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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枭雄
作者：走过青春岁月
内容简介
 人生三问：生于何处？为何而活？死于何地？ 顾天佑，生于无间地狱，不卑微，不妥协，不苟且，为自由于天地间的意志率性而活，当真实与玄幻交错的世界之门打开的时候，我便是那令天地色变的盖世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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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门大吉
天堂收留虔诚的逝者，地狱接引堕落的灵魂。天堂归上帝，地狱归我。
公元二零一二，云港市的青山镇。
一场堪称人鬼之战的解救抓捕行动正接近尾声。此次行动，由部委督办，省厅直接指挥，秦州云港两市公安局密切合作，云港市武警支队协同作战，一举捣毁了藏匿在青松岭内的拐子帮老巢。将这个横跨数省作案，为恶十余年的超大型拐卖妇女儿童，非法摘取买卖器官的邪恶组织彻底摧毁。
在拐子帮所谓龙头任秋实的龙宫内，办案人员查获到大量令人触目惊心的证据。包括买卖器官组织来往账目资料，数十名被强迫的受害年轻女性，上百名人为造成伤残的乞讨儿童，用来制作养生邪药的女性胎盘，甚至还有冷藏的不足月胎儿，上述之外还查获了数百公斤冰毒以及非法持有的枪支。
此次行动战果显著，抓捕涉案人员多达两百一十二人，查获大量证据，解救妇女儿童两百多人，核实失踪死亡受害人多达一千一百一十六人。作为此案调查的发起人，秦州市局刑警大队长戴晓楼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激动又沉重。
拐子帮龙头任秋实还未落网，由他安插进拐子帮内部的年轻卧底也失去了联络。戴晓楼深知作为侦破此案的最关键人物，那个年轻人在此案侦办过程中居功至伟。
戴晓楼内心充满担忧，默默祈祷年轻人不要有意外。他才二十一岁，还只是个警官学院大一的学生啊！
……
清晨，青松岭西四十里外，一个中年男人埋头狂奔，狼狈不堪已经筋疲力尽。在他身后十几米外，一个年轻男子同样跑的气喘吁吁，他的头部受了伤，鲜血在他俊秀的脸庞上留下一条血痕，白衬衣的领子已被染成红色。另外，在他左手臂上还有一处枪伤，整条手臂浴在血中。
“一个月才几千块，你拼什么命啊！”
中年人实在跑不动了，转过身，摇摇晃晃，目光里充满了困兽犹斗的狠辣，死死盯着身后追来的年轻人。
“任秋实，你说错了，老子他吗的连一个月几千块都没有。”
年轻人的步子明显要比任秋实轻快些，左手臂上的枪伤一直在流血，加上山路崎岖不熟路况拖慢了他的脚步，否则以他的体力也不至于追了整整一晚上才追到。
“那你这又是何苦来的呢？姓顾的，你凭良心说，自从你进帮，老子待你如何？”
中年人正是罪恶滔天的拐子帮龙头任秋实，此刻身临绝境的他面对曾经最器重的手下，仍对逃脱抱有幻想，试图用往日恩惠打动对方。
“任秋实，废话就不要说了，你不是号称东南生铁佛吗？我现在身上有伤，未必是你的对手，只要把我放倒，自然是天高任鸟飞。”年轻人不为所动，继续迫近：“从昨晚到现在，跑了大概有四十里山路，以你这个岁数的人来说实属罕见，你这酒色之徒如果不是吃了那么多胎盘元婴，哪来的这么好的体力？”
任秋实恨的咬牙切齿，怒极反笑：“老子经营二十三年的龙宫就毁在你这小兔崽子手上，如今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不肯放过老子，真当老子是泥巴捏的了？”说着，双手握拳奋起体力迎着年轻人冲了上去。
此刻，天空中铅云密布，刹那间一道闪电劈落，耀眼的光芒映照在二人脸上，任秋实血灌瞳仁，年轻人神态冷峻。暴雨倾盆般落下，浇打在二人身上。年轻人前半秒钟还静若处子，后半秒忽然动如脱兔，迎着任秋实的拳头挥出右臂！
两只拳头撞在了一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年轻人的身子陡然顿住，手臂无力的垂下，任秋实向后退了两步，脸上却露出残忍的笑意。
“小兔崽子，你左手有伤，右手的骨头又裂了，现在还拿什么跟我斗？”
尽管体能消耗已达临界点，心跳如鼓，眼前发花，这老魔头却仍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硬撑着。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任秋实，你打倒我了吗？”年轻人冷峻的神情丝毫不为所动，阴冷的目光似乎能窥破对手的虚实：“你酒色过度，吃仙丹也补不回来了，与其虚张声势，还不如坐下来休息片刻，当心油尽灯枯活活累死你。”
“小兔崽子，算你狠，你说的没错，老子是快要被你逼死了，既然我反正都是死，为什么要松了这口气成全你？”
任秋实此刻全身筋肉都已疲惫到极限，五脏六腑的机能运转都已达极限，全凭着一口气催着心脏供血硬撑住，一旦松了这口丹田气，这家伙转瞬就得垮下来，没个一年半载都别指望养好。然而，他十分清楚，一旦被抓，根本不可能还有一年半载的时间给他养伤。
大雨落在他们身上，雨水因为体温的缘故蒸腾，又很快被浇散。年轻人昂然而立，呼吸悠长平稳。任秋实佝偻着身躯，只剩下苟延残喘。但是年轻人的双手都受了重伤，任秋实虽然精气神都已耗尽，却还有发出最后一击的能力。
“你死在这里跟死在我们手里对你来说没区别，但对你儿子却有很大不同。”
年轻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任秋实的心上。他的语气有些慌乱带着不甘之意：“我做的事情他半点不知，从未参与，你能把他怎样？”
“你赚的黑钱他总花过吧？”年轻人冷漠的看着他：“那些钱上沾满了肮脏的鲜血，他早就不算干净了。”
“你要干什么？”任秋实的呼吸更加紊乱，绝望地吼道：“别忘了，你是一个警察。”
“你应该最清楚我这个警察很特殊。”年轻人唇角挂着冷酷的微笑：“先让他染上毒瘾怎么样？你不是经常用这办法考验卧底调教女人吗？”
“是的，你说的没错，如果你不是这么特殊，我根本不可能那么信任你，也不至于有今天。”任秋实愤恨的骂了一句娘，“吸毒比老子凶，玩女人比老子会玩儿，江湖切口说的比老子还溜，如果不是这样，老子也不会上了你的当。”
“所以你很清楚我不是说说而已。”年轻人先前挪了半步：“你要作何选择？”
“姓顾的，你若言而无信耍了老子，老子到了下边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几乎是用吼的说完这句话，任秋实神情忽然一松，眼神瞬间涣散，一头栽倒在泥水中。
年轻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面前，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忍着手臂的伤痛，勉力从身上摸出个铐子，分别拷住了任秋实的右手和左脚。原来他的体能状况其实并不比任秋实好多少。盯着任秋实懊悔绝望的眼神，唇角撇起一丝笑意：“是不是有些不甘心？”
任秋实无力的点点头：“刚才我若出手，很有机会跟你同归于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就想知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警察，你究竟是从哪来的？”
年轻人仰首望苍穹，潸然大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笑声却是穿金裂石：“我从地狱来，来到人间就是为了给你们这种人指一条去那里的明路！”

第2章 地狱之子
一个人的心性，能力跟他的成长轨迹是不可分割的。
公元一九九零年十月，秦州城外一处靶场，一个年轻的女人因暴力走私杀害刑警即将被执行死刑。面对行刑的武警战士带着惋惜之意的目光，她仪态从容，神色冷峻，眼神漠然，看不出丝毫悔意。
即将执行前的刹那，她忽然吐了。
这口酸水救了她的命。
检察院一位年轻律师不顾风险冲上来，及时阻止了行刑，经医生检查，她怀孕了。依照法律，免于死刑。
七个月后女人在狱中生下一个早产儿，体重只有三斤半，出生时呼吸无力，哭笑无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夭折。唯有一双眼，亮晶晶，直勾勾饿狼似的凶狠盯着母亲并不饱满的胸脯，喉咙发出嘶哑的咿咿呀呀声，似乎在哭泣，却没有一滴泪。这个叫于少芬的女人给这孩子起了个名字——顾天佑。女人姓于，孩子为什么姓顾，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监狱是改造人的地方，无产阶级大熔炉的条件有限。没有亲眷探视，即便是在月子里女人也只能吃到窝头白菜，但奶水却足的如吃草挤奶的母牛。
名为天佑，果然老天保佑，这个瘦弱的小生命顽强的活了下来。
狱中人物，三教九流，当日便有神棍人物闻听此事后预言：此子哭声黯哑，瞠目无泪，命如野草，必妨至亲。
果然，顾天佑一出生女人就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只凭着一股子信念苟延残喘支撑着。小天佑三岁那年，女人终于一命呜呼。两眼一闭带走了一切秘密。扔下个三岁的男孩儿，野草似的无人问津。
不管是负责看守的武警还是负责日常管理的狱警，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孩子如何是好。监狱的政委何蔚然是个上过南疆战场的老兵，威望很高，他在会上对其他狱警说，“这孩子和监狱有缘，没有父母亲戚，你说把他扔哪，带回城里去？大街上扔的孩子民政局都不管，更何况这个，让他在这先住着吧。”
一句话，顾天佑被留了下来。
一个三岁大的男孩儿，在这个充满各种犯罪和邪恶的复杂环境中生存下来，光有何蔚然一句话是不够的。
这座监狱建于晚清，因镇压太平天国而立。一百多年的光阴中，积累下无数不见诸于纸面却森然不可破的规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狱中当然也有江湖，有江湖就有规矩和掌握规矩的大佬。
秦州监狱是个大监狱，分为男女两区，男区又分东西南北四座院子，一座院子各有一位大佬，每一位都是在漫长的刑期岁月里沉淀后脱颖而出的人物。何蔚然一句话留下了这个孩子，但如果犯人们不想让这个孩子在这里活下去，顾天佑就算有老天保佑也别想好好活下去。
为这事儿，何蔚然专门找到了龙爷。
……
龙爷，不是男子监区四座院落中任何一座的大佬。
他是整座监狱生态圈里，甚至包括何蔚然和全部狱警在内，大家共尊的大佬。
他住在狱中唯一的特干牢房里已不知多少年，具体有多大年纪也无人知晓。
狱警当中资格最老者当属52岁的老关，20岁参加工作就来到这儿，那时候龙爷就已经住进那间专门用来囚禁某些级别高，不适用普通犯人的特殊牢房中。也就是说这老头至少被关在这里三十二年。
中华民族有敬老爱幼的习俗，但在监狱这个缺少约束，比之外界更加物竞天择的环境中还不足以形成如此优待。
龙爷之所以能成为这个地方最特殊的一位，有两点原因。
首先一点，大家都认定龙爷在这座高墙外有着超乎凡俗百姓想象的权势。
三十二年时光，老关也没搞清楚龙爷当年是什么样地人物，有过多辉煌的过去。但这却丝毫不影响他对龙爷这个人的判断。因为在这三十二年当中，每当年节，都会有几位肩扛两颗以上金星，鬓角斑白的老将军前呼后拥着来到这里，毕恭毕敬走进那间牢房，有的严肃敬礼，有的老泪纵横，更有甚者，一位肩扛三星的老将军总是见面就行大礼。
什么样的情谊可以有三四十年的保质期？
一个人活到这一步，怎能不让监狱上下这些芸芸众生敬佩有加？
监狱是个复杂的环境，所以未必所有人都认可龙爷的权威，就比如某些出去无望的亡命徒。这种人都是桀骜狷狂之辈，因为没有了出去的希望，也就少了许多忌惮，闹腾起来往往不计后果。监狱里为了稳定大局，通常都是哄着这样的犯人，甚至会给他们一些小特权。这类犯人不会在乎龙爷在外面有多大势力，他们只服气比他们拳头更硬的人。
在犯人的食物链里，最顶端的莫过于那些暴力犯罪，敢于出手伤人且这方面能力突出的家伙。
龙爷的拳头够硬。
老头子别看年纪大，却是老当益壮，一身强壮的肌肉不输少年。
关于龙爷的战斗力如何，监狱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闻。
曾经有个混不吝的亡命徒，仗着一身蛮力想掀翻龙爷。据说此人刚进来那会儿不愿意服水土，同监室的七名犯人愣是没按住他，反倒被他揍个鼻青脸肿。为那件事，狱警老关用三角带狠狠抽了他一顿，末了还把他丢进小号关了一礼拜。
小号对绝大多数犯人而言，形同噩梦。那鬼地方躺下伸不开腿，站起直不起腰，窝在里边一天，大多数人就扛不住了。而那人死扛了七天也没服软。狱警怕出事儿才把他放出来。
这家伙放出来后并不服气，三顿饱饭就又生龙活虎了，仍旧活驴似的不守规矩。狱警们又收拾了这家伙几次，但每次结果都一样。最后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换了策略，采取怀柔的方法，让这家伙做了东院犯人中的大佬。
这家伙没安分几天，很快就想向龙爷的权威发起挑战。狱警们听到风声，本打算阻止。但龙爷说了一句，多少年没机会活动筋骨了，给他个机会吧。于是在某一天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守的武警忽然就拉了肚子，管理干部们也难得的没有在食堂吃饭，那个人来到龙爷的桌子前。
龙爷当时一只手端碗，对那人说：“小崽子，看见我手里这碗饭了吧，你现在动手，我现在开始吃，这碗饭吃完，你要是还能站着，今后这地界儿我许你横晃，而且，我这碗饭只要是掉出去一粒米，我就算把你打趴下了，也算我输了！”
那人不喜欢废话，抬手就是一拳。据说龙爷连躲都不躲，低头用脑袋撞在那家伙的拳头上，一下子就把那家伙撞翻在地。龙爷端着碗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家伙胸膛上，那家伙拼命挣扎，可直到龙爷那一碗饭吃完，他也没挣扎起来。
这个传闻由来已久，那件事情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越穿越神的同时也越来越模糊，以至于传到天佑耳朵里的时候，人们已经不知道那人就是目前在东院说一不二的跑号大佬高万坤。
何蔚然领着顾天佑找到龙爷，说：“这孩子的母亲死了，再放在女监区那边不合适，他不是服刑犯人，又这么小……”
他的话没说完，但龙爷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老头子摆手打断他的话，摸了摸小天佑头顶，叹了口气，说：“这鬼地方本不是孩子该呆的地方，但你说的对，外头大街上的孩子都没人管，还不如让他留在这儿，这小子虽然长得干巴，但身上有股子韧劲儿，跟老子一样是个命硬的主儿，给别人养着怕是要妨人，就放我这儿养着吧。”
又是一句话，顾天佑有了条活路。
生命就像一棵树，不管是生长在土地肥沃阳光充足的丛林边，还是扎根于陡峭壁立的悬崖上，只要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就有机会长成枝叶繁茂的大树。比较而言，监狱当然就是那陡峭壁立的悬崖，能在这里生根发芽的小树自是得天眷顾的。然而这样的眷顾却未必都是好事，监狱如断崖，一步走错就会掉下去。
顾天佑的童年从于少芬去世的那一刻起便结束了。
老话讲三岁看老，其实是说这个年龄的孩子，天性已显露。顾天佑的天性如何，龙爷的一句话概括的最贴切：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三岁的天佑被留在监狱里，社会像一头容不下天真的满身污垢的狰狞怪兽，这里却成了天佑成长的世外桃源。
监狱是个规矩森严的地方。在这里，上至政委何蔚然，监狱长刘黑脸，武警中队长万宝泉，下至新入狱的犯人，无不活在约定俗成循规蹈矩的生活模式里。但在龙爷的庇护下，顾天佑要守的规矩却不多，除了龙爷的规矩。
龙爷是个老行伍，他的监规就是军规，严格执行，一丝不苟，即便对象只是个几岁的孩子。
不准哭鼻子，按时起床，按时睡觉，保持整洁，几乎是一言一行都按照最优秀的军人标准来要求。做不到就要受罚。顾天佑当然做不到，自然难逃惩罚。他曾经试图抗争，但龙爷的皮带可不是吃素的。时间久了，天佑渐渐总结出规律，只要按照龙爷的要求做到做好，龙爷的奖励跟他的惩罚同样分明。
当天佑表现好的时候，他也会不吝奖励和表扬，但他的奖励从来不是什么糖果玩具，他通常会高兴的摸摸天佑的头，然后指着桌上的酒盅粗声粗气的说，喝吧，这是赏你的！龙爷的话就是命令，是不可以拒绝的。当天佑捏着鼻子忍着辣呛喝下去后，他就会大手一挥说，出去玩会儿吧，记着按时回来，不许跟人学抽烟。
监狱的条件毕竟受限，龙爷不可能完全照搬军队那套来训练天佑。而且老头子也没打算把全部的时间消耗在管教天佑这件事上。所以，天佑在渡过最初也是最难的几个月的适应期后，很快便总结出与龙爷相处的规律。
白日里，顾天佑完成龙爷布置的任务后，剩下的时光里，他会步履蹒跚的游走于各个监区院落，听那些山南海北的犯人吹嘘各自所谓的英雄事迹，江湖轶事趣闻。到了晚上，他准时回到龙爷的特殊监室，严格遵照老头子的要求，洗漱，素质训练，入睡。一丝不苟次序井然。
老头子的要求就那么几项，对天佑而言，最难适应的是吃饭。每当吃饭的时候，天佑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逃避。尽管偶尔可以去犯人们的食堂，也或者可以混进看守武警中队的伙房。但更多时候，却是要被老头子强迫吃下那些半生不熟据说能养筋壮骨的药膳。
龙爷说，你小子的根骨本来不差，可惜生错了地方，刚出生第一年是人长身体的关键阶段，后天营养不良把你给耽误了，所以才这么瘦弱，因此必须得补。老头子说一不二，开方子抓药一手包办，在何蔚然的配合下，一道道腥臊难闻的药膳便成了天佑的必修课。这一吃就是五年。
顾天佑八岁，如果是在外面，早已经背上了书包。
现在天佑在龙爷的调教下，已经是个行走如风，垂坐如钟，站立如松，看上去依然瘦，却绝不弱的小男孩儿。双眸有神透着机敏，鼻直口方，唇红齿白，灵秀可爱。小孩子长成这样当然是好事，但在这个地方，却成了天佑成长过程中一大负担。
秦州监狱位列全国十大，高墙壁垒中羁押着数千罪犯，以重刑犯居多。有道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鬼地方有数千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犯人。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色胆包天的病态之辈把主意打到天佑身上。怀揣龌龊心思，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
孩子越来越大，龙爷越来越老。看着日渐成长，对外界越来越好奇的小天佑，龙爷开始琢磨给天佑找个老师。
监狱的犯人结构复杂，某些情况下，或许可以用人才济济来形容。龙爷要给天佑找老师，自然要找最顶尖的人物。

第3章 苗世凡
东院监区里关着这么一位，常年三十二斤重铐加身，住单间，吃小灶，留着一头奢侈的短发，此人叫苗世凡，罪名是杀人，据说还不止杀了一个。说是因精神障碍才没有被执行枪决。
关于他的传闻很邪乎。
顾天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龙爷那里听到的。
老头子平常不喜多言，喝多了酒之后却喜欢追忆往事。说自己过去带兵打仗的事情；说他在解放前娶的那四个老婆；说他在解放后为了不跟四个老婆离婚宁愿辞官务农；说他是为给老首长报仇错伤了无辜的人才会甘心情愿关在这里四十年。
有一次，龙爷喝多了，忽然说起了苗世凡。
苗世凡也曾是个军人，经常来看望龙爷的那些老将军当中有一位就是此人的老首长。关于苗世凡的过往，龙爷也是从那位老将军口中得知的。
当年那位老将军指挥两个军杀入南疆邻国，苗世凡是随一线部队作战的军医。
有一次，苗世凡奉命跟随一支小分队执行一个营救任务。计划是从陆地出发，找到营救目标后由苗世凡施救，然后从海上撤回。结果，行动中出现意外，在撤回的半途中遭遇了敌人的军舰，他们的船在距离海岸线三百海里的地方被击沉。
时值年末，北风吹的正烈。所有人都以为小分队集体阵亡了，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后，竟然有两个人活着回来了。
其中的一个便是苗世凡。
两个人都成了英雄，但他们却都没有选择继续军旅生涯。
八十年代初，苗世凡退伍回到地方当了一名医生。靠着对医学那股子病态般的痴狂，十年时间，完成了从一个普通医科大学毕业生到医学博士的过程，之后的数年里，随着他的临床经验越发丰富，医术日趋精湛，逐渐成为赫赫有名的心脑外科权威。
整个九十年代，这位学贯中西，国际知名的心脑外科专家，凭一把手术刀挽回过许多大人物的生命。直到有一天，他在异地犯案后遭遇了一次意外的公共交通事故，导致他受伤昏迷。警方在确认身份的时候从他随身包里找到了凶器和没来得及处理的被害人身体某部位……
一个持续多年，造成数十人死亡的连环凶杀案终于浮出水面。
苗世凡锒铛入狱，如此重罪本无幸理，但偏偏他还活的好好的。
根据大家的猜测，他能活下来的原因有三。
第一，财能通神。入狱前，苗世凡除了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生外，还是个身家不菲的富商，多年来他一直和兄长苗世超经营管理着东南地区规模最大，最盈利的私募基金。
第二，手眼通天。苗世凡从医多年，救过的人比他杀过的人多得多，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入狱前，他的社会关系错综复杂，不希望他死的人中指不定就有个别大人物。
第三，他真有精神病。通常情况下，在天朝的法治环境里，像他这样罪大恶极之辈，纵然真有精神病也是难逃一死，但因为有了前面两条，他的精神病终于得以成为他的保命符。
这个人罪大恶极，显然不是什么好老师的人选。但龙爷更看重他是整座监狱里学历最高的一个。
有一天，天佑去放风区晒太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留着短发，重铐加身，面色惨白中年男人。
当时天佑正坐在破篮球架上，享受着春日的暖阳和难得的自在。男人拖着沉重的镣铐，每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声响，慢慢的走过来。抬头打量着天佑，目光阴冷的足以令温暖的春日失去温度。天佑对他闻名已久，一眼就认出了他，打了个寒颤，想跑，却已经来不及。原以为这下惨了，却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竟大大出乎预料。
苗世凡招手让天佑下来，他拉着天佑的手做自我介绍：“我是苗世凡，你可以叫我苗先生。”
小天佑快被他的恶名吓死了，拼命挣扎着想逃掉，苗世凡却又说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样，我已经罪孽深重，不打算再添新的罪孽，他晃晃手上的镣铐：你看，这身镣铐是我自愿加上的。”
对于天佑而言，察言观色是从记事起便掌握了的生存的基础技能。苗世凡说话口气平淡中透着真诚，这个杀人狂魔看起来是那么平静，言谈中似有股子令人信服的魔力，天佑觉得这样的人似乎不需要说假话。
苗世凡接着说道：“龙老爷子来找我，说你到学龄了，该读点书。”
龙爷照搬军规的教育方式里从来不包括文化课这一项。在认识苗世凡之前，顾天佑脑子里从没有过读书的概念，更不想跟着这个人读书。于是用力摇头说：“不用了，我不想读书。”
苗世凡并不理会天佑的话，从怀中取出一本连环画本的西游记，不容拒绝的交给天佑，说：“想看懂里边的故事，就每天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我。”说完，转身离去。
顾天佑拿着连环画，迷迷糊糊回到龙爷的监室。之后的几天，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本连环画。却最终还是没能战胜那颗欲望强烈的好奇心。
开卷有益，小天佑很快就被里边的鬼怪图画吸引，终于爱不释手。看来看去也只能看个热闹，于是忍不住去问龙爷，这书上画的故事内容，那些小小的方块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一开始老头子还愿意回答几句，后来被问烦了，说道：“老子不识字，谁给你的书你问谁去。”
天佑老实的说：“书是苗世凡给我的。”语气充满忌惮。
龙爷难得的没发号司令，而是想了想，道：“你早晚得离开这里去外头生活，字都不认识，你靠什么活着？”又道：“苗世凡要是想害你，那会儿就下手了，何必给你这本书？”
于是，次日，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苗世凡如约出现。
从此，顾天佑的生活又多了一堂必修课，跟苗世凡读书识字。
苗世凡是个顶顶特别的人，他就像一支结构精密运转中的瑞士手表，每一个动作都似有规范。他每天晚八点睡觉，早五点起床，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段背书，锻炼身体，吃固定量的食物。连睡觉姿态都是标准的仰卧不动。监狱里不准蓄发，但对他却是例外。他的头顶上留着令人羡慕的一寸短发，并且总是梳洗的如他整个人一般极为整齐。
同龙爷一样，他也是个极不喜欢与人废话的人，并且他还是个刚愎自用到极致的人。根本容不下半点质疑的声音。所教授的东西从来不讲第二遍，却要求天佑必须掌握。而他的惩罚方式又与龙爷的简单粗暴的殴打体罚不同，他更喜欢逼着天佑背书。
没有哪个小孩子是喜欢读书的，顾天佑也不例外。经过最初的好奇后，天佑对读书的兴趣大减，本打算敲退堂鼓的，却被龙爷一句话给逼的不得不继续读下去。龙爷说，你敢放弃老子就打断你两只手。顾天佑不敢，因为深知龙爷秉性，这老头说一不二，他说会打断自己两只手就绝不会只打断一只。于是只得硬着头皮每天坚持找苗世凡读书。
苗世凡有很多书，有的是讲述故事的，有的则是纯粹的专业书籍。他逼迫天佑背书的时候，则完全不管什么书，拿起一本丢过来就逼着天佑读，不认识的字自己查字典。他只管定期考问，背不下来的后果就是找家长。
相比较承受龙爷的暴怒，天佑还是更愿意多花点心思好好完成苗世凡布置的任务。
苗世凡绝不是个好老师，这个中年男人愤世嫉俗，目空一切。他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总是冷森森的，似乎容不下半点虚伪和怯懦，让人不敢直视。天佑从其他犯人身上学到的那些投机取巧的小把戏在他面前绝对无所遁形，每次想要偷奸耍滑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在他的高压逼迫下，顾天佑只能填鸭式的接受那些他想教而天佑不想学的知识。
苗世凡精通医术之外，尤其还喜欢数字，他的脑子里存储着一千八百多条股票代码和上千个电话号码，从来不会搞错任何一条。他聪明绝顶，却又十分神经质。尤其不喜欢被人拒绝，经常会为一丁点小事儿暴跳如雷。所以，他要教授的东西天佑无论如何都要学会。
当同龄的孩子在小学课堂上掰着手指认数字和拼音时，顾天佑却已经在一监区七号房间里举着牙刷把在苗世凡手把手的教导下，在一名强奸犯身上寻找血管。小脑瓜已被强行灌输了一脑子有关医学和金融的知识。
苗世凡烟酒不沾，除了读书，他还喜欢听音乐。天佑不晓得那些好听的曲调属于什么流派，却知道每当他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看似癫狂的手舞足蹈时，才是他心情最平静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跟他沟通。
有一次，天佑问他，为什么要教授自己这些？苗世凡按着天佑的头顶，回答说，老头子请我帮忙教你，我不是教书匠，只好教自己熟悉的东西。
顾天佑举着牙刷把又问：“为什么教我认识别人身上的血管？”
苗世凡接过牙刷把，托起天佑的手臂，用牙刷把在纤细的血管上轻轻划过，说道：“认识人体是一门了不起的技能，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拿来杀人！”他把脸凑近天佑，四目相对：“比如当你遇到危险，有人要伤害你的时候，你可以随便拿起一件锋利的事物准确划开对方的主动脉血管，这种情况下，就算你只是个小孩子，也可以轻而易举放到一个成年人。”
小天佑在他阴森目光注视下，吓得一缩脖子，颤声问道：“不是说还能救人？”
苗世凡直起身子，收回注视，道：“那就说来话长了，打个简单的比方，你是个医生，给别人开刀拿掉身体里一处坏掉的组织，如果你不熟悉人体构造，不知道哪条血管可以动哪条不可以动，盲目的一刀下去的后果会怎样？”
苗世凡将牙刷把递回天佑手中，闭上眼随着音乐虚空比划着，嘴里不停又说道：“你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须晓得外面的世界到处是疯子，他们平素装成正常人的样子，可一旦为了利益发作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你日后到了外头，要是没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饿死就是被欺负死。”
顾天佑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言，关心以后的日子如何远不如过好眼下的生活来的重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从苗世凡手中接过牙刷把。
苗世凡抽回手，不耐烦的挥挥，示意天佑离开。
从苗世凡那儿出来往回走，经过监区厨房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天佑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犯人，看意思应该是来厨房帮忙的。
整个男监区只有这一个厨房，提供着几千人的伙食，需要很多人手才能忙得过来，负责做饭的是武警中队的炊事班，他们人手有限，所以经常会找些犯人来帮厨。对犯人们而言，这可是个好地方。顾天佑知道，能到这儿帮厨的犯人，多半都是烧过香上过供的。
那人看上去要比苗世凡年纪还大些，不过天佑估计他的实际年龄未必比得上苗先生。又瘦又高，普普通通一张脸上沟壑纵横，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小孩儿，你是不是叫顾天佑？”
“是！”顾天佑点点头，反问：“叫我干啥？”
“你过来，来，来，到叔叔这儿来，叔叔这儿有糖块给你吃。”那人说着，从兜里拿出两块糖来在天佑面前晃了晃。

第4章 第一刀挥向矫情
一个人一辈子注定要面对许多诱惑，儿时的糖果，长大后的功名利禄。诱惑有时候意味着甜蜜，但更多时候包藏着祸心。顾天佑听人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真正深刻直观的理解这句话，却是付出了血的代价才领悟的。
乱糟糟的小库房里，四散堆放着装粮食的袋子。那些灰白的袋子上沾染着溅落的血花。
屋子当中，小小的男孩儿衣服被扯成了布条，裤子也已被褪去。站在那儿，看似摇摇欲坠，身子却始终如标枪般笔直，鲜血从天佑的额头流下，挡住了视线，眼前一片血红。尽管手臂已经扭曲变形，紧握的拳头里却仍紧紧攥着牙刷把，这支打磨的雪白锋利的牙刷把已被鲜血染成红色。
脚下躺着一个成年人，因为痛苦，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尽管意识已经模糊，却还在那做着垂死挣扎，鲜血不断从他脖颈处被割开的大动脉中喷出……
这是一起真相被埋没的恶性事件。监狱公诸于众的报告显示，案犯巴曙光，绵阳人，某年某月某日，在厨房帮工过程中，不慎跌倒，脖颈大动脉被锐器意外划伤，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服刑人员在监狱内企图鸡奸幼童，反被幼童意外刺死。这样的案子一旦公诸于众，足够让刘黑脸跟何蔚然一起提前退休了。监狱当然不愿意承担管理失职的责任，在监狱管理而言，顾天佑这个连户籍都没有的孩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极大的问题。更何况那个死鬼巴曙光死前正打算对天佑做罪该万死的事情。
监狱方面忙着掩盖真相，龙爷却在犯愁，要怎样才能让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的小天佑恢复过来。
经过那件事后，顾天佑的表现看似正常，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小天佑忽然不说话了，接连数日，一言不发，仿佛得了失语症。
手臂被那个人扭伤还没好利索，龙爷本意是想让天佑修养一段时间。
小天佑自己主动恢复了日常训练内容，俯卧撑，仰卧起坐，舒筋压腿，甚至比之前更刻苦。先前去苗世凡那学习多少有些被逼无奈的因素，现在却是变被动为主动，学习态度更是专注的让人吃惊。
正如苗世凡说的，这个世界有善良的一面，也有残忍的一面。软弱无能者，注定要经常面对残忍的一面。
自从小天佑得了失语症，苗世凡的话反倒多了起来。
他憋在心里的那些疯言疯语从前无处倾倒，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
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对你吗？因为他觉着他可以那么对你。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那样的感觉？很简单，因为你天真。这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蚊蝇飞舞，蛆虫遍地，一切都在腐烂，永远找不到一片干净的叶子。想要生存，就得早早学会磨牙吮血的生活，手持凶器，目露凶光，觊觎着每一个活着的生灵，有肉吃肉，肉吃光了就敲骨吸髓，有一天你必须习惯满世的罪恶，相信我，永远不要相信惩罚。
苗世凡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天佑就安静的坐在他对面，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是那般的整齐干净，苗世凡看上去像个落拓英俊的中年学者，小天佑则一幅清秀安静的邻家男孩儿的样子。两个人的目光相对，同样的冷静，隐藏着狂热和愤怒。
毫无疑问，这样的情况延续下去，不出几年，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一个比苗世凡更可怕的连环杀手。
发生在天佑身上的变化都被龙爷看在眼里，他自然不希望顾天佑变成另一个苗世凡，但带了半辈子兵，怎么做思想工作却是他一辈子也没搞明白的难题。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对天佑实施禁足。
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隔绝另一个更封闭的空间，这个简单粗暴的做法对于一个只有八岁，又刚刚遭遇一次血腥劫难的男孩儿来说，真是有些残忍。但龙爷坚信，顾天佑的失语不只是因为恐惧，还因为愤怒。所以他不能容忍苗世凡把顾天佑心中这股怒火引到整个世界中去。
龙爷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懂得什么心理建设，他已经风烛残年，自知时日无多，顾天佑是他决定留下的，如果这孩子日后注定要贻害人间，那么这段禁足期就是顾天佑命里的劫数。龙爷这辈子一直在跟命运斗争，却从来没怀疑过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难逃的劫数，当劫数降临时，要战胜命运安排的劫数，就只有靠自己。
正遭遇人生历程中第一个劫难的顾天佑趴在窗口脑袋顶在两根钢筋中间向外看着，放风区四周修着隔离网，网的那边是武警中队的栽种园。
禁足开始的时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缤纷落红染的满园春色。
而现在，园子里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监狱内很多人得了感冒。龙爷也许是太老了的缘故，这位一辈子受伤无数，却不知药为何物的老头子病倒了。他躺在那儿，面色苍白，呼吸沉重，风烛残年只剩苟延残喘，再无往昔半点雄风。
一阵风吹了进来，病榻上的龙爷打了喷嚏，顾天佑悄然将窗户关上，走到病榻前，小手按在龙爷额头上，在整理柜中翻出一根一次性针筒，吸入退烧药，然后熟练的摸到龙爷手臂上的血管，毫不迟疑的刺入，药物缓缓注入血管中。
拔针的时候龙爷醒了一下，睁眼就骂：“混小子，又趁老子睡着的时候拿针扎老子。”随即又迷糊过去。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麻利的收起针筒，起身走到摆在地上的电饭煲前，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拔下电源，掀起锅盖，一锅狗肉已炖的烂熟，屋子里顿时香气四溢。
狗肉是何蔚然给弄的，老爷子喜欢这口。顾天佑却不能确定现在的龙爷是不是吃得下。连汤带肉盛了一碗，端到龙爷面前。
肉汤散发出香气，龙爷的喉咙蠕动一下，却并未苏醒就餐。
熟悉的味道似乎唤起了龙爷心中久远的记忆，他眯着眼，忽然叨咕起过往，一开始说的是顾天佑熟悉的经历。
一九三八年，龙爷21岁，就已经是名闻西北的骑兵团长。在一次阻敌增援的任务中，部队拖着数倍于己的日军骑兵旅战斗了数日，直至弹尽粮绝，最终被日军逼到黄河边。日军想要捉活的，龙爷不愿做俘虏，带着几十名骑兵团战士纵马跳入黄河。
时值深秋，黄河水寒冷刺骨，龙爷在水中沉沉浮浮侥幸不死，日军的搜索队牵着狼狗沿着河岸一直在搜寻他们。龙爷爬上岸没多久就被盯上了。当时搜索队已经抓到十几名骑兵战士，龙爷的好兄弟许金波也在其中。龙爷提着断剩一半的马刀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
龙爷本是山里娃，十二岁那年随父母出关贩皮货，路遇龙头沟马匪，父母都被杀了，侥幸不死为报仇才投到另一路马匪帮中。他天赋异禀，力大出奇，那马匪帮头子爱惜他的材料，把一身本事倾囊而授，十八岁的时候龙爷率领十二名马匪精锐夜袭龙头沟，杀了大马帮头子马秉奎。名扬西北的同时也遭到了马占山麾下的骑兵师的围追堵截。
龙爷是被逼无奈之下才投靠的红军。但他秉性忠义，投了红军后便再无二心。也因此得到了当时西北方面军副指挥的赏识，二十岁就做了红军的骑兵团团长，还娶了方面军副指挥的妹子……
这段过往，龙爷之前喝醉的时候说起过几次，但每次说到进山之后这段的时候总会缄口不语。今天却不同往昔，龙爷说到这里没有停下来。
大山对龙爷来说就是家，山中捕猎更是家常便饭。几十个鬼子搜索队士兵带着四条狼狗押着十几名俘虏追着龙爷进了山，结果就是鬼子们再也没出来，四条大狼狗也都进了龙爷和十几名骑兵兄弟的肚子。
从深秋到严冬，龙爷带着几十个小鬼子在大山里转了几个月，杀光了鬼子的同时，十几个骑兵兄弟只活下来两个。三个人弹尽粮绝，冬荒时期的大山里几乎搞不到任何食物，四条狼狗很快被吃完，却丝毫看不到走出大山的希望。
龙爷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贪婪的嗅了嗅狗肉汤的味道，突然，豁的一下坐起，叫着：“许胖子，曹小宝，你们两个王八蛋别给老子认怂，都把嘴给我张得大大的，可劲儿吃，这顿之后可就没下顿了，再想吃咱就只能吃那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臭鬼子。”
许胖子就是许金波将军，每年必定会来探视龙爷的那位三星上将就是他。当年他身受重伤，是龙爷死拉活拽的把他从大山里背出来救活的。这老头可谓是官运亨通，解放战争期间被借调到中野，之后几次站队都没出差错，平步青云，顺风顺水的做到了今天三总部大佬的位置。至于这个曹小宝是何方神圣，天佑之前却是闻所未闻。
龙爷显然是烧糊涂了，分不清眼前和记忆，梦呓般叨咕个不停。
天佑从记事起就在他身边生活，龙爷是个寡言刚直的人，世人眼中，他永远是昂着头一幅神鬼不惧的样子，从没见过这老头如此失控脆弱的一面。顾天佑默然听着，心中暗自难过。龙爷曾经是何等英雄了得的汉子，天灾人祸枪林弹雨都没把他击倒，却终究熬不过时间。
禁足这大半年时间里，顾天佑心中的愤怒之火一直在熊熊燃烧，从未有片刻停歇。恨那个死了的人，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恨命运的不公，甚至恨整个世界，却从未恨过将自己禁足的龙爷。
顾天佑深知没有龙爷，自己就活不到今天。龙爷养育了自己，在自己最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岁月里。
恩还没报又怎会有恨？
苗世凡虽然病态，却也是个恩仇分明的汉子。恩将仇报，以怨报德这种事就算在号子里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顾天佑叹了口气，舀了一勺肉汤递到龙爷的嘴边硬倒了进去。三秒钟后，龙爷忽然张嘴，原封不动的把那勺肉汤吐了出来。老头子喘着粗气，低吼着：“老子不吃，让老子饿死吧，曹小宝你这混账王八蛋，吃小鬼子也就罢了，还要吃自己兄弟，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吃，你们给我拿走，都给我滚的远远的，老子不想见你们。”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已经嘶声竭力。
吃人？
顾天佑握着汤匙的手微抖了一下，看着眼前的龙爷，恍惚间竟觉得自己那天所经历的和做的事情并算不得多可怕。小天佑忽然想到，龙爷这辈子杀过的人恐怕要比苗世凡多了不知多少倍。所遭遇的可怕经历更远非苗世凡可比。然而，龙爷却没有变成个滥杀无辜的疯子。比较起来，苗世凡是不是有些矫情了？
龙爷看来还未清醒，发狂似的将面前的汤盆推开，喘着粗气，不住口的骂着：“混账王八蛋，走不出去大不了一起困死，小鬼子的肉臭了就吃自己兄弟，这算个甚事情？你们这一口吃下去，就连小鬼子都不如！吃这帮王八蛋是他们活该，谁也没请他们来咱们家打仗，可你们要吃自家兄弟，老子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他们真的吃了！
小天佑心头震撼难以形容，直愣愣的听着，想起在苗世凡那儿看过的一首诗，岳飞的满江红，当中有一句：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志饥餐胡虏肉。岳元帅大概只是形容一下，而眼前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真那么做了。
顾天佑痴痴看着病中仍有三分虎威的龙爷，忽感到热血涌上心头，胸前郁结了大半年的阴霾迅速消散，一句话浮现在脑海中，冲到嘴边不吐不快：“男儿在世当如是！”
沉默了大半年，顾天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第5章 斩劣根
爆破组长是顾天佑第二位老师。
监狱里有文化的不多，苗世凡是学历最高的，可惜并不适合做个好老师。所以只好另请高明，于是龙爷请何蔚然再物色个人选，这次何政委找到了爆破组长。
爆破组长来自二号监区，也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刚入狱那会儿除了一个连的军警押送阵仗外，看不出特殊之处，在二号监区消停了几年，有一天他忽然干了一件介乎牛A和牛C之间的事情，令他在这所监狱中一夜成名永垂不朽。终于得了爆破组长这个绰号。
这位牛人用自己偷偷积蓄半月的大粪和草纸，外加半桶油漆，制造了一枚威力惊人的炸弹，将三丈高两米厚的监狱院墙炸塌了一角。而他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自己越狱。
那天晚上趁乱逃走了一个犯人，正是他同监室的狱友，据说是为了出去看病重的母亲最后一眼。那人逃走了再也没回来，爆破组长却因为那次事件被改判为无期徒刑。
上课地点被安排在二号监区一间普通监室里，爆破组长三四十岁的样子，微微有些发福，佝偻着腰，一张圆脸总是乐呵呵的，身上的囚服大了几号，披挂在身上几乎被穿成了凉衫。
顾天佑看着他，脑子却想着龙爷告诉自己的关于这个人的来历，龙爷说，他是从军事监狱转过来的，在军事法庭上就被判了无期，具体犯了什么事情龙爷没说，只说要不是这人国家留着可能会有用，枪毙八回都不多。却不清楚为什么会被转送到地方监狱羁押。
与爆破组长第一次见面是在二号区的放风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里，爆破组长应邀而来。
顾天佑当头便问：“那晚你炸开监狱为什么没跑？”
爆破组长想了想，撇嘴苦笑答：“墙洞炸小了，我太胖挤不出去。”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只是一句逗孩子的戏言，顾天佑却从爆破组长迟疑的瞬间和带着苦意的笑容中察觉出别的味道，话锋锐利问道：“你是在说你身上的官司太大，跑了怕会连累到很多人吗？”
爆破组长早就听说天佑的早熟，却没想到十岁的男孩儿会成熟到这地步，他苦笑了一下，含糊道：“我是个糊涂的罪人，害人害己罪孽深重，这辈子注定留在这儿了，何必还要连累他人。”
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顾天佑肃然起敬。天佑已经十岁，两年里读了许多书，过去有些道理想不明白，禁足这段时间倒是弄懂了一些。听了爆破组长的话不由想起龙爷常说的一句话，男儿在世，可以寡情，不可无义。
多情的人经受不住生离死别的折磨，无义之辈不会有人愿以生死相托。
爆破组长是军事重犯，身份非同小可，一旦越狱成功，监狱方面难辞其咎，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眼前这位新老师先为狱友炸开监狱围墙，又为他人放弃逃狱的机会，所作所为当得起义薄云天四字。
顾天佑鞠了个躬，道：“您好，谢谢您愿意来教我。”
……
如果说苗世凡是一座棱角分明傲岸绝伦的孤峰。那这位不知名的爆破组长就是一位软乎乎团乎乎的面团儿。在天佑看来，简直可以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这个曾经制造秦州监狱百年历史中最火爆事件的男人。
他和苗世凡几乎相同年纪，性格却是迥异到极处。苗世凡教书就是丢本书给天佑去背，却极少解释书中内容。而爆破组长则完全不同，他总是婆婆妈妈不厌其烦的教天佑认知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他的知识非常渊博，涉及面之广竟似包罗万象，无论天佑问什么，他总是能够耐心作答。
他从不发脾气，脸上常挂着憨厚的笑容，与人争强斗狠的事情跟他绝不沾边。他站在那里，与监狱乖戾暴虐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尽管大家内心里都对他保持了一份畏惧和敬意，尽管身处狱中江湖，他却在思想上悠然于物外，保持着独立高洁。一切行事准则从不以狱中规矩为先。
顾天佑一直很好奇他究竟叫什么，然而爆破组长却从未说起过他的名字，甚至连何蔚然也不晓得他叫什么。龙爷也许知道，但每次天佑旁敲侧击的问起，老头子总是严肃的说，军事机密！
尽管不知道他的名字，却并不影响天佑对他由衷的敬爱。自从有了这位新老师，本来灰白色的生活开始多了几分色彩。
爆破组长传授知识很少需要书本。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四季更迭，他的授课内容也是花样百出。
有时候，新老师会带着天佑走到那片园子里，有时候断下几根桃树枝嫁接到其他树上，告诉天佑移花接木让果树提前挂果的奥秘。有时候，他会捉几只小虫子回来，让天佑把它们画到纸上。更多时候，他喜欢用言传身教的方式让天佑认识各种化学元素，了解它们的由来和特性。
他就像一本大百科全书，仿佛自然界一切事物都了如指掌。小天佑透过他，得以从一个人们不常用的角度观察这个世界。体会到有生以来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和成长的快乐。
如果说苗世凡眼中看到的是世界阴暗虚伪的一面，那么新老师的视角所展示的则是这世界多彩又真实的一面。
比较而言，十一岁的天佑当然更喜欢这位新老师。
时光荏苒，一年过去了，随着寒冬的到来，天佑阳光灿烂的日子也走到了尽头。
新年后的某一天，一群荷枪实弹的军警出现在监狱。龙爷告诉天佑，他们是冲着爆破组长来的。
龙爷对天佑说，去送送你老师吧，也许这一别，这辈子就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在这个地方住了整整十一年，顾天佑见过太多人来，也见过太多人走，绝大多数人都是哭着来，笑着走。而爆破组长走的那天却是哭着走的。
他是个热爱生命感情丰富的人，但绝不是个轻易落泪的人。顾天佑知道之所以落泪，是因为不放心自己。
那是个阴霾笼罩的下午，安静的放风区内，他站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军警身前，身上的囚服被换成一件没有军衔的草绿军装。顾天佑远远看着他越众而出向自己走过来，想到这一别可能再不会有见面机会，竟有一种扑过去喊一声爸爸的冲动。然而，最终天佑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呆愣愣看着他走过来，眼中噙着泪。
“这就走了吗？”顾天佑压下心头汹涌的情感，尽量冷静的问。
“嗯。”爆破组长的大手在天佑头上抚过，“一晃儿都这么高了，也许再见面时我怕都认不出你了。”
“他们要带你去哪儿？”顾天佑看着他，唇角抖了抖，又点头道：“军事机密，不能说是吧。”
爆破组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有没有想过将来？”
“将来？”天佑愣了片刻。
“是啊，将来！”爆破组长加重了语气，“你总有一天会长大，你不是服刑犯人，到那天当然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生活，你想没想过离开这儿以后要怎样生活？”
是啊，老师说的没错，我要怎样生活呢？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直到这一刻，忽然面对这个问题，天佑心头一片茫然。过往记忆忽然浮现在脑海中，想要在其中找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想来想去，只剩下龙爷那苍老的身影。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舍不得龙爷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爆破组长拍了拍天佑的肩头，语重心长的：“龙爷老了，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越来越难，你应该知道他想要离开这儿并不是什么难事。”
“您是说……”顾天佑想到了一个可能，语气有些迟疑。
“是的。”爆破组长点头道：“去年那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虽然病好了，却留下了后遗症，你跟苗世凡学过医，应该知道老爷子的病不能拖下去了，许部长的意思是绑也要把他绑回家养老，但老爷子脾气太拗，明白的时候谁也不敢硬来，这才拖到现在。”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我又何尝不是舍不得他。”
“他是放心不下你，怕你身边没个人看着，会被这个地方给毁了。”爆破组长微微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会吗？”
顾天佑歪头想了想，道：“如果没有遇到您，大概一定会，经过这一年多，明白了很多道理，现在有些不确定。”
“只是不确定，不是一定不会？”
“嗯。”顾天佑咧嘴笑笑，道：“您不是也说过吗，一个人学坏容易学好难，您走了，老爷子要是也走了，丢下我一个在这鬼地方讨生活，剩下的日子也只好跟那帮坏蛋有样学样。”
“你这臭小子倒实在。”爆破组长指着天佑，叹了口气又道：“你出生在这个地方，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真想学坏谁也拦不住，去年的这个时候你选择了我，放弃了苗世凡，已经说明了你的本质不坏。”
“您别夸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顾天佑自嘲的：“要不是有老爷子那一身正气镇着，我最大的可能是活不到今天，就算活了下来，也注定是个灭情绝性彻头彻尾的混蛋，就像您给我讲的那个倚天屠龙记故事里的混元霹雳手成昆。”
“哈哈！”
爆破组长笑了起来，天佑也跟着笑了，道：“放心吧，别忘了我的是非观可是受龙爷影响建立的，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尽力做个好人的。”
爆破组长笑罢，忽然正色道：“我走了，龙爷大概也快，从前没想过的事情你要多想想了，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还要你自己慢慢摸索，有什么不懂为难的事情不妨多问问何蔚然。”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该走了。”爆破组长收起笑容，道：“很高兴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把我所知的部分知识教给你，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段时间太短暂，最后我要对你说的是，在这个特殊的生存环境里，一个人想要不受影响保持本心是很难的，我希望无论将来你走到哪条路上，都不要忘了你曾答应我会努力做一个好人。”

第6章 显露凶性
爆破组长走了，这个连姓名都是军事机密的老师留给顾天佑许多美好的记忆。但记忆就是记忆，生活却始终向前。
出正月就是二月二，龙抬头的这一天，一场让天佑更加难过的离别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三总部下属的某家著名部队医院组成了一支实力强劲的医疗团队，以空降的夸张方式强行将龙爷带走了。这一次，老头子没有拒绝。不是不想拒绝，而是已经无能为力。自从去年那场大病过后，老爷子就得了个糊涂病，苗世凡说他得的是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顾天佑亲眼见证龙爷，从一位曾经历过三年红军，八年抗战，四年解放战争，杀人饮血若等闲的盖世英雄，变成一个时而明白，时而糊涂的病老头的过程。而随着时间推移，病情加重，老爷子明白的时候越来越少，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顾天佑曾在苗世凡给的医书中了解到这种病，知道如果任病情发展下去，最终会导致龙爷脑死亡。
经过上一次的送别，顾天佑理解了一个现实，人这一生注定了要一次次面对与亲近之人分别的痛苦。只是这一次分别的痛苦程度要比之前那次强烈百倍。
尽管有着远超实际年龄的成熟心智，尽管早已明了这次分别在所难免，顾天佑还是无法克制住心中的悲痛，生平第一次热泪盈眶。不仅是因为十年的养育之恩，还因为一老一小，两个孤独的人，在这十年间建立起的深厚情谊和默契。
顾天佑难过，却无从述说。他甚至都不能像样的跟龙爷道个别。因为龙爷的执拗，医疗队只能趁着他糊涂时把他带走。顾天佑眼睁睁看着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的将龙爷抬上担架，除了眼含热泪恋恋不舍外，什么也做不了。
分别在即的时候，龙爷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明白过来了，忽然从担架上挣扎坐起，嘶声竭力的吼了一句：“小兔崽子，好好活出个样子来给老子看！”
直升飞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久久在耳边不散。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天空，尽管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何蔚然和监狱里其他干部老远看着天佑孤独的身影，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顾天佑又一次无依无靠了，与十年前不同的是，在龙爷的锤炼下，当年的三岁小儿已经成长为五尺高的少年郎，昂藏的身姿挺拔，已不难看出日后的成长轨迹。令人担忧的不是他野草疯长般的个头，而是隐藏在这身体内在的东西。
对来了又走的犯人们而言，四五年前那件事早已成过去。但对于这些干部来说，却是仍然记忆犹新。干部们都清楚，这个清秀有礼的少年绝非善男信女。包括何蔚然在内，狱警干部们此刻都在想，龙爷走了，这孩子要怎样安排？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如铅。
监狱长刘黑脸狠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拧灭，道：“不用研究了，送福利院吧，法律规定，无人照料的犯人后代应该由福利院抚养。”
无人应声，会议室里的人都下意识的瞥了何蔚然一眼。
良久。
何蔚然才缓缓说道：“龙老的病很重，但还没彻底糊涂。”
监狱里的人都清楚，龙爷待天佑如子如孙，这份感情不掺半点虚假。但老头子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天佑。也许是因为他病糊涂了，也许是因为他根本没这个打算。然而，不管是因为什么，监狱里这些人都不敢妄加揣测他的意图，而随意对天佑做出安排。
刘黑脸顿时蔫了许多，烦躁的又点上一支烟，反问道：“送走不行，不送走，这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不是服刑犯人，咱们又不好把他当成犯人对待，他整天混在那些成年犯人堆里，说不定哪天又要出大事儿。”
何蔚然肯定了刘黑脸的说法，点头道：“老刘说的句句在理，你担忧的也是我们大伙都担心的，我的意思是在龙老的意思没弄明白以前，咱们暂时还让他住在特干监室，想办法联系龙老，问明白了再做决定。”
“如果咱们问不明白呢？”刘黑脸皱眉道：“龙老走的时候病的不轻，而且人已经被送到燕京，咱们想要联系上他恐怕不容易，万一这段时间里，那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几个的责任可就大了。”
“说的是啊。”何蔚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认为，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不能随便把这孩子丢给社会，无论龙老是怎么打算的，老人家跟这个孩子的感情是千真万确的，所以我觉着就冲着龙老，咱们也不能这么办！”
他喝了口茶，环顾左右，又说道：“龙老在这住了四十多年，当年老关刚来那会儿他就在这，如今老关都退休了，咱们的狱警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有哪个敢说没有受过老爷子的恩惠照顾？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说了，我就说大事，七十年代那会儿落实政策，八十年代分房子，调工作，子女安排就业，哪次咱们监狱不是走在整个监狱支队的前头？这些都是因为谁，在座的心里头都有数。”
话说到这份儿上，刘黑脸也不好往下说了，他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但这所监狱的当家人是政委何蔚然，对这位已经五十五岁，即将退居二线的老大哥，他从来都是心服口服。
顾天佑被留了下来，住在龙爷留下的监舍里，继续享受高墙内的自由生活。
……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了爆破组长，没有了龙爷，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即将开启一段无依无靠，同时也无拘无束的时光。
最初的思念和挣扎很快就过去了，岁月的年轮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滞。
顾天佑的生活依然秩序井然，按时起床，锻炼身体，整理卫生，读书练字，一丝不苟。就仿佛龙爷从未离开。有时候顾天佑还会找出龙爷留下的酒杯，倒上两杯，一杯奖励自己，另一杯？龙爷老了，不能多喝，所以天佑决定自己替龙爷喝掉。
这种自欺欺人的日子没能过多久，龙爷留下的存货就被喝光了。
酒喝没了，老头子还是没回来。顾天佑终于开始学着面对现实，烦闷的时候就到各个监区闲逛。
曾经，龙爷的影响力遍布这所监狱的每个角落。头顶着龙爷干孙子的名头，狱警干部，看守武警，各个监区的大佬，无不对这小小少年礼敬三分。但现在，随着龙爷一去不回，整座监狱的人似乎都能断定，老头子不会再回来了。顾天佑头顶上那个名头自然也就光环黯淡。
这个随处闲逛，不受监规约束的少年，就像一块香喷喷的唐僧肉，吸引着那些刑期看不到尽头，饥渴中苦熬的老号子。
老号子是监狱里对喜欢后庭花的病态老犯人的特别称谓。几乎都是无期犯人，长时间的压抑，扭曲了他们的某方面的取向，也降低了他们对生存的渴望，如果不计算将要被执行打靶的那一小撮，这个犯人群体是最疯狂的。
以前有龙爷镇着，各个监区的大佬都对顾天佑加意保护，这帮人几乎不构成威胁。现在龙爷一去不回的消息传遍了整座监狱，几个大佬对待天佑的态度自然不会像从前一样。
就像海中的鲨鱼对血腥味的敏感，这样的变化逃不过老号子们的味觉。
龙爷的余威犹在，但他们已经蠢蠢欲动。
第一个站出来的家伙叫熊爱国，十六年前，此人当时只有十五岁，因为强奸杀害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被判了无期徒刑。据说他妹妹死的时候只有六岁。这是个极端残忍变态的家伙，也是老号子当中最凶猛的一个。他被关押在西监区，因为长的虎背熊腰敢下狠手，平日里监区大佬都不愿招惹他。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犯人们都在放风区，集体步行转圈结束到午饭开始这段时间里，允许犯人们在固定的范围内自由活动。
事发时顾天佑正准备穿过放风区，找苗世凡借本书打发时间。人如其姓的熊爱国迎面走过来，那目光像两团火，直勾勾要把什么燃烧干净似的。顾天佑看到他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观察看守武警和狱警干部的位置，结果却发现现场没有一个狱警干部，看守武警吃饭早，这个时候都忙着换班打饭。
顾天佑的心刷的一下沉了下来，环顾左右，放风区内干净的找不到一片树叶，更何况任何可以自保的趁手家伙。
手里没有打磨锋利的牙刷把，监区大佬们这个时候通常都在后厨帮工，所能依靠的只有这双手了。顾天佑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右手握拳，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成了钩子状。
龙爷说过，打人打的是力气，杀人杀的是胆量。新兵蛋子，就算体壮如牛，面对半截豆腐高的小鬼子，拼起刺刀来往往毫无还手之力。不只是输在经验和技术上，更重要的是缺乏胆色。出手慌乱，闭着眼睛往前冲，不被人干掉才怪。
熊爱国加快了脚步，面目狰狞，要做什么已经呼之欲出，顾天佑忽然停住脚步，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熊爱国扑上来的时候，顾天佑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这个人的身上那个部位最脆弱。
熊爱国瞪着一双牛眼，目光如火如荼。双手抓住顾天佑双肩的瞬间，脑子里已开始勾勒这雪白干净的少年被他按在地上肆意蹂躏的情景。下一秒钟，顾天佑的右手挥拳狠狠打在他的裆部，吃痛弯腰的刹那，两只纤细有力略有些尖锐的手指狠狠刺入了他的左眼。
血流出来，顺着手指淌到手臂上，滚热滚热的。手指弯曲从眼窝子里拔出来的时候，勾搭出一颗晶状圆球连着十几公分长的筋络血管。
熊爱国滚地惨嚎，顾天佑站在一旁神情漠然的看着。
监狱里打斗事件时有发生，在这个封闭的，荷尔蒙过剩的世界里，暴力事件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一个无期徒刑犯人被人打瞎了一只眼，对狱警干部们来说是个可大可小的事情。关键是看受害者家里是什么态度，施加伤害的又是什么人。
熊爱国进来十六年，从未有人来探视他。考虑到他进来的原因，估计关到死也不会有人探视他。而顾天佑伤人出于自卫，有情可原。龙爷虽然离开了，但对何蔚然来说，情分却还在。
这件事之后，顾天佑在秦州监狱恶名远播，摇身一变，成为监狱历史上年纪最小的狱霸。

第7章 老不死
放风区的大喇叭里正放着歌曲，听苗世凡介绍说叫南泥湾，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女歌手尖亢嘹亮的歌声带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苗世凡坐在水泥台子上，随音乐手舞足蹈，听的很投入。
“这歌挺好听的，唱歌的人叫什么名字？”顾天佑放下手里的洗冤录，转头问道。
苗世凡闭着眼：“郭兰英，一位年纪很大的歌唱家。”
顾天佑觉着那声音朝气蓬勃，不像出自一个老年人之口，便又问道：“有多老？”
苗世凡被打断了听歌的兴致，从台子上一跃而下，身上的大铁铐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沉吟了一下，道：“除了老不死，整个秦州监狱没有比她老的。”
“哦，那还真是很老了。”这个比较让顾天佑很容易就想象到这位郭老太太的年纪的确已经很大。
能跟老不死比年纪的人，自然不会是年轻人。说起老不死，在秦州监狱可是大大有名。如果说顾天佑是秦州监狱有史以来最小的狱霸，那这位老先生就是最老的那个。
关于这个老不死，秦州监狱流传着很多传说。
顾天佑没见过这个人，只听人说起西监区有个怪老头儿，被关了多少年已不可考。据说解放前就已经进来了，什么罪名也没人说得清，反正是无期。解放后新政府对旧政府羁押的蒙冤受苦的劳苦大众大赦，也没把他放出去。据说秦州监狱之所以在民国年间加修了三丈高的院墙，就是为了防这老头逃出去偷嘴。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全国的法治机构都在搞平反，考虑到他的年纪，监狱曾给过政策要放他出去。但老头儿拒绝了，当年便自称活了九十九，有八十余年是在这里渡过的，对他来说，哪儿也没有这里好。
九十九是个谦虚的说法，古人讲百岁为贼，偷天岁月。意思是年纪过百的人是偷了老天的岁数活着。所以百岁老人们不喜欢说真实年纪，过了百岁便自称九十九。
因为活的太久，狱中的犯人给起了个绰号：老不死。
传闻中这个老不死有绝活儿，会耍把戏。古彩把戏，玄妙非凡。往前二十年他还经常在逢年过节，或者偶尔赶上心情开朗时露一手。在这里干的年头长的狱警或多或少都见过几次。听一些老资格的犯人讲，这老头儿的每个节目都有个名目，什么画地为牢，仙人摘豆，表演的时候完全是旧日江湖人跑码头那一套，边说边演，信手拈来，谁都看不破。
“你说这个老不死会不会已经死了？”顾天佑想着那些传说，总觉着有些不真实，自己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为什么我从没见到过？
“既然叫老不死，当然还活着。”
苗世凡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撇，似乎笑了一下，看着有点神秘兮兮的。
顾天佑于是忽然做出个决定，找一找这个老不死。在这个地方想找一个犯人，最便捷的方法莫过于去找监狱政委何蔚然。从老何同志那里，顾天佑了解到这位鼎鼎大名的老狱霸当下还在服刑，就在西监区更字号房，因为年纪太大，这些年一直没怎么离开过更字号，但可以肯定还活着。
青春期的少年，一旦好奇心被勾起，就很难抑制住。很快，顾天佑就收集到更多关于老不死的信息。
老不死的罪名是解放后重新定的，流氓罪，一个信息量很大的罪名。
关于老不死，除了那个翻墙外出偷嘴的段子外，还有一个段子流传很广。
说的是七十年代末期，某个作恶多端且背景不凡的造反派头子被关进了西监区更字号，此人进来的原因有点混蛋，在六十年代后期的某一天，他曾空手打死了自己的高中老师，还强奸了老师的三个女儿。并且有人证实，在此人最风光的十年当中，这样的事情他还干了不止一桩。于是在拨乱反正清算罪行的运动中被揪了出来。
有一天早上，这个人忽然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案发当晚，更字号铁门从外面锁着，三斤半的大铁锁丝毫未损，一个大活人却硬是凭空消失了。
监狱方面调查后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此人被杀死在更字号监室，而后让凶手给埋起来了。为此狱警们在更字号挖地三尺，却什么都没找到。
此事极为惊悚，消息被严密封锁，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而当年的更字号里其他犯人却普遍认为那人就是被老不死给弄死后毁尸灭迹的。根据是那人失踪前的当晚，老不死曾给那人算了一卦，断言那人活不过当晚。当年负责调查的狱警们还就此事问过老不死，当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监狱方面当然不能把算卦事件作为证据。那件案子最终不了了之。
那案子发生的太邪性，因此在监狱内被广泛流传。传来传去，老不死就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怪。
收集的信息越多，顾天佑就越对这个人感到好奇。于是，终于在某一天按捺不住，跑到了西监区更字号监舍，看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老狱霸和小狱霸，四目相对。
浑浊的老眼忽然绽放出异样的神采，顾天佑清灵的目光却掩不住失望之色。
这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老头儿，原来就是这么个样子。没有满头满脸的白须白发，也没有神秘传闻中的仙风道骨，更没有什么太阳穴隆起满面红光中气十足。完全就是一面黄肌瘦的糟老头子，非但满脑瓜没有一根毛，连脸上都没一根胡子。眼窝深陷，鼻梁无肉，看上去好像骷髅成精。
顾天佑满怀武侠小说少侠遇高手的期待而来，结果看到的却是这么一个风烛残年似乎随时都可能咽气的排骨仙，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一只枯瘦如竹的手挡住了去路，下一秒钟，这只手虚晃一下，顾天佑吃惊的发现，那手中竟多了个一块玉牌子，上面刻了个美人浮雕，造型古老，栩栩如生。
“好看不？”
老不死的声音黯哑，像一个四面漏风的破风箱。说话间，手腕一翻，玉牌又消失在顾天佑视线里。
“好玩吧？”
这老头的脸几乎凑到顾天佑的鼻尖上，那语气仿佛正在施展手段诱拐儿童的拐子。
“想学的话现在就给我磕三个头。”
“不想学。”
“学吧，我这手艺妙趣无穷，一旦学会了，就是一辈子的饭碗。”
“一辈子牢饭吗？”
“我这是不爱出去，不然这个地方关不住我，除了这手上的活儿，我会的东西可多呢，你根骨还不错，正是最合适的年纪，要是想学我就全教给你。”
“没有什么条件吗？比如说让我学会以后出去替你报仇清理门户之类的？”
“没有，只要你想学，没有任何条件。”
“还是算了，我不想给你磕头。”
“没关系，不磕头也可以学。”老不死果断放宽招生条件。
“那我就勉为其难学学吧。”顾天佑迟疑了一下，又问：“好学吗？”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老不死说了一句废话，然后从铺盖下面摸出一块老旧布料交给天佑，说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什么就领进门了？”
“这是百戏图，鹞子门里所有的手法身法，各种药物的秘方都在这上面呢，你拿去练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第一次见面就给我，合适吗？”
“你要是能给我找到第二个十二岁的男孩儿，不管根骨多次，只要别跟你一样话多，我就立即传给他。”
……
监狱生活最多的就是时间，顾天佑百无聊赖之余，便拿了这张百戏图回去慢慢练，看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老不死请教。年纪小，基础好，又有明白人指点，一来二去还真练出点名堂。
三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十几手把戏。尤其一双手更是锻炼的灵活无比，指掌之间藏的下两颗鸡蛋，一般人看不出破绽。老不死对此也是啧啧称奇赞不绝口。苗世凡更是羡慕不已，说这双手若是拿起手术刀能把医学界的天捅漏了。
在这个对物质生活毫无向往的地方，精神生活同样匮乏到了极致。有了这幅百戏图，顾天佑得以多了个打发无聊时光的新游戏。正如某本书中说的，因为无聊，人类想到了许多打发时光的游戏，创造了多种多样的艺术门类。也是因为无聊，十三岁的顾天佑便已能精准掌握百戏图上大部分手法。手部肌肉灵巧到匪夷所思程度，单手就能抓起十六枚生鸡蛋。
再好玩的游戏也有玩腻歪的时候，手法练够了，又开始琢磨练身法。
鹞子门的祖师据老不死说是明末一位大侠，人送绰号钻天鹞子，一身轻功名震江湖。曾经夜入皇宫盗宝，偷走了康熙皇帝最心爱的两件宝贝，翡翠鸳鸯镯和九龙杯。顾天佑听到这，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险些破口大骂，老骗子太不敬业，编个故事直接剽窃人家单田芳老先生。幸亏龙爷在的时候也好听评书，顾天佑跟着也没少听，不然还真被他忽悠瘸了。
吹牛归吹牛，功夫还是真有一些的。比如这个轻功的练法听着就挺靠谱的。地上挖个二尺坑，每天负重从坑里往外跳三百次，一日挖深一寸，负重加一斤，三个月后坑深一丈六，去了负重飞身跳出，这功夫就算成了。顾天佑走了何蔚然的后门，在武警中队的菜园子里挖了个坑，按照图上要求，第一天绑了三十斤负重在身上开始跳坑。
一个月后，坑深已达一米六，几乎等同于十三岁的顾天佑的身高。负重六十斤，每次跳上来的过程都是手刨脚蹬好不狼狈。如此又坚持了一个月，坑深已达三米，严格按照老不死说的，挖的立陡立陡的，负重九十斤在坑底，别说跳，爬都上不来，总算确定是上了老不死的恶当。怒冲冲去找人，结果惊闻噩耗。
老而不死的老不死终于死了，死那天，头天晚上还跟人吹牛皮，睡一觉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
西监区更字号头铺付振海向顾天佑转述遗言：轻功提纵术的要诀就在一个轻字，不管信不信，身上的负重坚持绑着，坑坚持跳着，到了正日子再看结果如何。
顾天佑怀疑这是老家伙临死前给自己挖的最后一个坑，真要这么干了，自己就是天字一号的大傻瓜。可另一方面，又惦记着那个关于大墙高度和偷嘴的传说，心想反正已经傻乎乎练了两个月，再犯一个月傻也没啥，万一是真的呢？经过一夜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继续练！
三个月后，顾天佑脱去一百二十斤负重，站在四五米深的大坑底部，满怀期待的抬头看着，仿佛井底之蛙，而上面就是自由。负重一去顿感全身轻松的像是要飞起，不由信心大增。于是双腿微屈，气血灌于足底，提气向顶门，双臂张开如翅，最后这个动作是根据武侠小说的情节自己构思的，为的是飞出坑外的瞬间造型好看，同时有利于在空中保持平衡。
纵身一跃，离地四尺的高度确实远胜常人，但距离跳出大坑还差一百万光年。最后还是用了手刨脚蹬的老办法，灰头土脸的爬上来。倒也不是一无所得，因为据蹲守在坑口瞧热闹的武警大哥说，自己这身法完全有机会爬过八米高的大墙了。
当了几个月天字一号的大傻瓜，除了身法练的的确灵活如猿外，还有一个收获就是个子长了一大截儿。顾天佑为此稍感欣慰。不过，苗世凡帮着分析原因的时候认为这是青春期疯长的结果，兴许不背着那身负重还能多长点儿。
如今十三岁的顾天佑，身高达到一米七，身形矫健，不输成年人，心狠手辣的恶名远播，小狱霸的地位更加巩固，整座秦州监狱，上上下下很少有人还拿他当孩子看。

第8章 生意经
每个人的成长历程中，都需要朋友。
在秦州监狱，顾天佑有过爷爷，有过老师，有过敌人，唯独还没有过朋友。
八月末的一天，秦州监狱迎来一批新犯人，当中有一人，与众不同。二十出头的年纪，剃眉纹身，耳鼻穿环，一进来就摆出一副横冲直撞，目中无人的架势。体检过后被安排到南监区甲字号，进去第一天就跟头铺大打出手。此后几天，天天服水土，把这货揍的鼻青脸肿。每日里，放风区到处都在讲关于这货的传闻。大家都在猜测，这货还能倔强几天。
十天过去了，甲字号监舍的犯人打人打到手软，这货天天一脸桃花盛开，哭过，骂过，晕过，就是没服过。本来甲字号头铺都已打算放弃给他服水土顺脾气，偏这时南监区大佬赵洪恩忽然发下话来，给我往死了弄他。
监区大佬发下狠话，此事非同小可，甲字号里七个人每日里只能发狠往死了折磨这小子。然而，无论遭受到什么样地虐待，每当狱警干部问起，这货总是一句话回答，老子自己摔的。也难怪武警中队副中队长匡世杰跟天佑说起他的时候，末了会忍不住唾一口唾沫，骂一句：真他妈是个贱骨头！
顾天佑听到这儿忽然来了兴致，在里头这么些年，各种各样的滚刀肉见的多了，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今儿是他进来的第十六天，浑身上下已是遍体鳞伤，尽管体格好的出奇，一条命也已去了半条。此时此刻，正半躺在放风区的一角，像一匹受伤的公狼。
一个脸嫩如少年的家伙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面对面打量了一会儿，笑问：“是不是很喜欢被人揍？”
这货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闭上眼：“小屁孩子，滚远点，不关你屁事。”
“你叫李明博对吧。”嫩脸少年模样的家伙丝毫不在意他的无礼，饶有兴致的继续问：“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进来的？”
一根烟递到了李明博眼前，这货顿时愣住了，伸手接过，下意识的四下看看，迟疑的：“能抽？”
“抽吧！”嫩脸少年笑嘻嘻道：“放心，只要我在这儿，就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李明博的烟瘾极大，挨揍也豁出去了，把烟叼在嘴里才想起没有火。只见嫩脸少年正脱下胶底布鞋，从兜里摸出一小片手纸，又放了少量烟丝进去，包了个卷儿放在地上，手按着胶底布鞋在那小烟卷儿上猛烈的搓了三下，拿开布鞋，拾起烟卷，双手一分，里边的烟丝变戏法似的竟冒出烟来。
“没事，雕虫小技而已，比你老兄的挨揍神功差远了。”嫩脸少年嬉皮笑脸的给他点上：“抽吧，不够还有的是。”
李明博狠抽了几口，心绪平静了许多。反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对我好？”
“顾天佑。”嫩脸少年主动伸出手：“听说了你的事，有点好奇而已。”
“你哪来的烟？”
问这句话的工夫，又狠狠抽了两口。顾天佑注意到这货抽烟居然是只进不出。
李明博这辈子第一次抽这种两块五一包的三塔，从未想过味道竟会如此令人云里雾里的迷醉。一口抽到嘴里根本没舍得往外吐。
“这个地方，只要你有钱，抽几根烟还是不成问题的。”
顾天佑小小的吹了个牛皮，这包烟其实是从南监区大佬赵洪恩那要的。
“我有钱！”
“有钱就有烟。”
“找你买行吗？”
“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任他们那么折磨你？”
“我是个罪人，罪有应得。”李明博叹了口气，道：“看在这根烟的份上告诉你吧，我是开车撞人进来的，当时嗑了几粒药，什么都忘了，结果撞死了四个，后来才知道其中有一个孕妇。”
“你想赎罪？”
“我想受到惩罚。”李明博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做夹烟状。顾天佑不动声色的又给他点上一支。
“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一闭眼就看见那女的浑身是血，抱着个死孩子盯着我。”李明博挣命似的狠抽几口，舍不得张嘴，用鼻子抽了几下空气，又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挨揍以后就能睡踏实了。”
这大概就是临床心理学里所说的自虐型人格吧，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受压型的还是先天的。看他这穿环纹身的鬼样子，还真不好说是前者还是后者。
“怪不得老赵放话让他们往死了收拾你，这事儿算你倒霉，他就是因为老婆被人撞死，一怒之下砍了肇事司机才被判的死缓。”顾天佑在李明博肩膀上轻拍两下，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他们打人的经验很丰富，一般来说下手都有准儿，不然就算你再抗揍也早起不来了。”
“无所谓，让他们接着揍好了。”
“不怕再挨下去哪天倒霉被人弄死？”
“死就死，早死早托生。”
“你爹妈也是这么想的？”
提起爹妈这货顿时没词儿了。出神沉默了许久，直到烟头烫手指才回过神来，连忙狠吸了几口。忽然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又烦躁的抓了几下头。
“行，知道忏悔还知道心疼爹妈，至少还有点人味儿。”顾天佑不等他吭声，又悄然递上一支烟，道：“你刚才说要找我买烟，我看可不可以这样，咱们俩交个朋友，今后你的烟我包了，赵洪恩那边我给你打个招呼，你要实在喜欢挨揍，就让他们下手轻点。”
李明博一愣：“我怎么看你都不像雷锋。”
顾天佑更发懵：“雷锋是谁？”
“……”李明博挠挠头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太像那种提供免费午餐的人。”
“嘿嘿，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顾天佑笑的有点奸诈，道：“条件很简单，你不是有钱吗？就负责出钱，我负责买烟再把烟搞进来，咱俩合伙做点小买卖，我在这里头有个单间，可以用来存放货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你的样子应该不会比我大，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怎么可以在这里这么随便？”
“我是什么人慢慢你就会知道，至于我多大年纪更不关你事，说起我犯的事情可就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所以还是不说了，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很有诚意跟你交朋友就对了，怎么样？干不干？”
“干！”李明博晃晃手里的烟头，道：“这可是你说的，今后我的烟你包了。”
“不但包烟，还包你赚钱。”
找他合伙往号子里弄烟贩卖，完全是临时起意。却没想到，从这一刻起，一张涉及秦州监狱九十三名狱警干部，一百零四名武警官兵，以及三千六百四十九名男性劳改犯人的香烟销售网络开始织就。
李明博的父母一官一商，父亲是建邺市建委主任，母亲是搞建材批发的。家中条件优渥，作为家中独子，难免被娇生惯养。从中学起，他就离开学校，进入社会跟一群骗吃骗喝的混子走到一起。嗑药，打架，玩车，一溜烟儿把自己折腾到顾天佑面前。这家伙看着显老，实际上只有十九岁，不比顾天佑大多少。
商定合作后，李明博负责第一步，联系父母在外头给顾天佑准备货。而顾天佑的责任是通过武警中队的匡世杰把货弄进来。这个模式跟监区大佬们过去那买通个别武警小打小闹的弄个一两条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第一次进货就搞进来整整四箱玉溪，这还不包括孝敬匡世杰和值班武警战士的那两箱的。
这四箱玉溪只在顾天佑的房间里放了一晚上。当晚顾天佑夹着两条烟去找李明博，丢下一条后带着另一条又去找赵洪恩，言语之间把倒腾烟这事儿透露了一点点，于是剩下的存货当晚就被四大监区的几位大佬消化掉了。尽管价钱是外面的五倍，这帮人仍然把小天佑看做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销售情况火爆，初战告捷让十三岁的顾天佑有些头脑发热，第二次进货的时间距离第一次只间隔三天，这次关键环节由匡世杰换成了副指导员连敏福。这次不但搞了十箱烟进来，甚至还弄进来三箱袋装白酒。区别于上次的是，这次买货没有用李明博家的钱，一部分用的是上次卖烟收回的钱，另一部分则是顾天佑卖嘴皮子提前预售弄来的。
无知者无畏，这个时候的天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风险，利字当头兴趣盎然，完全没想到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所以当何蔚然找上门来的时候，顾天佑当时整个人傻了眼。环顾四周，满屋子的货根本没处藏去。而何蔚然专门挑了这个时候前来，显然是得到了准确消息的。只好硬着头皮开门把何蔚然请进来。
“听说你在学人家做买卖？”何蔚然走进来的时候面带笑容，看不出生气的样子，笑呵呵说：“生意经都念到监狱来了，小小年纪很不简单嘛。”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有些东西已经成为生存的本能。比如察言观色，顾天佑很快就注意到何蔚然是一个人过来的，看架势不像来问罪的。于是怀揣侥幸挠头道：“就是想试试看，万一哪天住不下去了，不至于饿死在外面。”
“你也是该考虑以后的事情了。”何蔚然把一张纸条丢在床上，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去做生意，买卖人都是重利不重义，你从骨子里就是喜欢感情用事的孩子，就比如这次，你前脚倒腾货进来，人家后脚就把你举报了，如果这张纸条不是落在我手里，而是被老刘拿到，这会儿估计你已经收拾行李被赶出去了。”
这件事让顾天佑收获了人生当中很重要的一个教训。任何时候都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绝对相信任何人。因为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举报者居然就是匡世杰。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为立功，或者只是出于对连敏福的妒恨。
“那我这买卖还要不要做下去？”顾天佑环顾四周堆积的货物，看了看何蔚然的脸色，试探着问。

第9章 关系网
顾天佑和李明博合伙的生意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在何蔚然的暗中支持下越做越大。经营范围更拓展到了火腿肠，方便面，各种袋装调料，甚至还有袋装啤酒。虽然价钱要远高于外面，但是买卖却始终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中。
随着买卖越干越大，参与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包括狱警干部里的几大巨头，和武警中队几个主要管事儿的，每个人都分得了一杯羹。顾天佑在这个院子里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上至狱警干部，下至新老犯人，没有不认识他，不给他面子的，这架势似乎已可以媲美当日的龙爷。
然而，顾天佑却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这只是一种虚妄带来的错误感觉。这些人敬重的只是利益，除了何蔚然，他们每一个都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点好处。随着这些人的胃口增大，小恩小惠开始不能让他们满足，逐渐的，顾天佑感到身上压力越来越大。终于明白当日何蔚然在同意自己做这门生意时说的那几句话。
“做一门生意其实就是控制一个利益圈子，如果这个圈子是以你为核心建起来的，想要维系的长久，那么你就必须想办法让圈子里每一个人都满意，不要让他们觉得很平均，而要让他们认为自己得到的更多，因为圈子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贡献更多，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比别人得到更多以后他们还会想比你得到更多，除非你能一直压制所有人，你觉得你可以吗？”
这是何蔚然说的第一段话，当时他还说了另一段话：“有些道理说是不够的，所以我给你机会去验证，我要你自己证明你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到那时，我希望你能比现在更看清楚这个世界，同时认清楚自己，寻找到适合你的定位。”
天佑当时问他：“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何蔚然慨叹说：“或许是投缘吧，当初你母亲在监狱生下你，我那时候甚至想过收养你，由于一些客观原因我没有这么做，后来我把你交给了龙爷抚养，这些年，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不管是幸或不幸，你在这个地方总算有了一席之地，我由衷的替你感到高兴，我马上就要退居二线了，离开前，我希望能看到你能身心健康离开这里走入社会。”
“您还记得我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长的很秀气，个性鲜明，非常坚强，你不但长的很像她，性格也很相似。”
“她走的时候可有话留给我？”
“没有，她走的时候已经病的很严重，但是我记得她活着的时候倒是经常跟你说话。”
“您还记得她都说过些什么吗？”
“她希望你长大了不要跟她一样命运，有一次我听到她对你说，希望你长大了能戴上大盖帽。”何蔚然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又道：“我想她是希望你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吧。”
时光荏苒，一晃儿距离上次何蔚然造访，四个月过去了，又到了一年中的农历年尾。过了这个年，何蔚然就要退休了，如果想放弃这个生意，就必须在他退休前做决定。
顾天佑还有些犹豫，这个决心对于一个不足十四周岁就掌握着一宗年利数十万生意的少年郎而言实在不大容易下。
最近一段时间，刘黑脸时不时就会过来一趟，武警中队那边军政两位大佬没事儿也来过几次。他们无一例外的是冲着这门生意来的。
也难怪他们会惦记上，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这门生意做的有多容易。封闭环境里，羁押着几千名饥渴的酒肉之徒，绝对的垄断经营模式下，外面卖十元的一包烟到了这里价钱直翻三倍都是少的。袋装啤酒在外头零售两块钱一袋，在这里十块钱一袋还供不应求。几千人的固定消费群体，每天流水都在两三万。
尽管已经打点到每一个环节，尽管已经尽量本着交朋友大于做生意的原则在卖货。却还是不能阻止银行卡里的存款每天都在增加，这钱对小天佑而言，确实太烫手了。对于万宝泉和刘黑脸又有些太诱人。
顾天佑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决定退出这门生意。于是登门找到了何蔚然。
正如爆破组长从前说过的，一个人做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的开心，适合自己的能力和秉性。很显然，现在这门生意对于顾天佑而言，就像一列将要失控的列车，那个圈子里没有一个人是天佑能绝对压制的，自然也就无从谈及阻挡他们对这门生意的贪念。现在顾天佑已深切体验到了当日何蔚然那段话的深意。
“下定决心不干了？”
“嗯，太难了，那仨人都抢着拉拢我，我估计再做下去，想撤都没机会了。”
“毕竟是你辛苦编制起来的一张网，说放弃就放弃，不会觉得太可惜吗？”
“说实话，是有点不甘心的，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见从前不拿眼皮夹我的干部现在老远就打招呼，心里头真是挺那个的，还有那些犯人，过去把我当做小孩子看，没几个是真心瞧得起我的，现在，不管是监区大佬还是新来的什么人，任谁看到我都会礼让三分，甚至有的人把减刑加分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这我可还是头一次听说。”
“实际上，我已经通过刘头帮李明博加了一次分。”
“老刘这么做可有些过头了，我所以同意搞这个小卖部，一方面是为了缓解犯人们对外界的饥饿感，同时还可以给同志们带来点福利，对于一个监狱长而言，把它看做生财之道，甚至为了拉拢你不惜动摇原则，这就太不合适了。”
何蔚然神情严肃起来，义正言辞的：“你继续说下去，说说你还利用那小圈子帮过谁的忙？”
顾天佑想了想，道：“李明博家里有钱，其他犯人当中也有富裕的，就比如那个倒腾假烟进来的老贾，过些日子就要批准假释了，也是我帮他运作的，找的是武警中队的指导员，通过他联系的检察院，对老贾的判决意见进行了一次复议讨论，之后才改判的缓刑。”
何蔚然皱眉听着，一边听一边默默观察着顾天佑，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把犯人和管理干部的资源整合到一起了，吃两头帮两头，我也没想到当日一个小决定居然让你进化出这么多乱糟糟的复杂关系。”又问：“还有吗？”
顾天佑思索片刻，又想起一件值得说一说的事情，道：“您记得西监区三个月前来了个姓孟叫孟繁荣的吧？”
“记得，这个人身上背的案子不小，判的是无期。”
“实际上他是逃了一条命，据我所知外头有人在捞他，这个老孟的烟瘾很大，来了没多久就找我套近乎，我嫌他犯的案子缺德，一开始不搭理他，后来他让外头的本家侄子找到了中队长，我才不得不敷衍他几次，结果有一次他提出来想跟我交个朋友，他说他知道出不去了，只想在里头活的舒服些，还要做西监区的跑号大佬，挺能说的一人，我能肯定的是这个人身上背着大案子，说出来就够打靶的那种。”
“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有一次，我夜里给他送啤酒，他说为了安全，就留我喝一点。”
“你的面子还真不小，我听说狱警干部和武警们夜里查号看见你转身就走？”
“都是瞎扯，他们看见我都会找我搞点东西才对。”顾天佑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当时我留下来陪他喝了一会儿，后来他可能喝高兴了，趴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哥哥我当初在外头也不是一般人，手底下三百多个拐子，单笔几十万的买卖天天都有的做，你家里头要是有谁病了，需要换个器官啥的就来找哥，我有路子……嗯，原话就是这样。”
拐子，几十万的买卖，换器官，几个关键词联系到一起，想想都觉得可怕。
何蔚然盯着顾天佑：“你怎么想的？”
“我能想什么呀，这不把这事儿向您汇报了，不过您要是问我的意见，我还是建议您先稳住他，这老孟特别贼，一般的老江湖比不了，他被判的是无期，说多了只会更进一步，这人已经没有退路，反侦察经验又那么丰富，想从他嘴里套出东西肯定很难，如果弄急了，一旦打草惊蛇，那就算彻底没戏了。”
“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看的还挺深，我瞅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倒是个干警察的好材料。”何蔚然笑了笑，道：“这个情况非常重要啊，我会向上头汇报的，看来，你也不是只有负面作用。”
“什么作用都已不重要，过了年您就退休啦，估计我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顾天佑神态黯然，叹道：“要不是您支持，这门生意我可能早就做不下去了，所以，我打算趁着您还没退，把这生意让出去。”
“让出去？让给谁？”何蔚然呵呵一笑，道：“你就没考虑过退一步海阔天空？跟他们好好谈谈，把每个人的好处划分清楚，让他们相互牵制，形成平衡后再找个其他犯人代替你去做这件事，你说这样处理会不会更好？”
“您就没考虑过把这买卖关了？”
“买卖本身没问题，警察是个苦差事，监狱警察更是又苦又穷，兄弟们都不容易，闹点福利更便于提升管理效率，更何况我已经是将要退休的人了，就算真这么做了，也只能是暂时关了，他们尝到了甜头，用不了多久还是会继续做下去，既然是这样我又何必干这猪八戒照镜子，最后还是无用功的事情？”
“行了，我明白了，这活儿我交给李明博，回头我就找刘头和中队长他们说这事儿去。”

第10章 出牢笼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从稚嫩的三岁幼童，到青春悄然而至的十四岁少年，顾天佑海绵一般，在这个充满罪恶，虚伪与现实的环境里吸收着成长的养料，好的，坏的，各种有关生存的技巧。如果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等到天佑成年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大可能会增加一个破坏力极为惊人的犯罪天才。
然而，命运的转折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这一年的年底，秦州监狱迎来了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政委何蔚然满五十五周岁，荣休退居二线了。不管是对秦州监狱，还是对顾天佑，何蔚然都是一位极重要的人物。他的离开意味着秦州监狱要改朝换代了，顾天佑则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
这一天，刘黑脸来到特干监舍，同行的还有新来的政委，一位中年女警官。
女警官自我介绍：“我叫江春秀，在监狱管理岗位上工作了十八年，今后要跟刘监狱长一起在这里帮助大家好好改造。”
顾天佑当时没想到的是，她要帮助的第一个对象就是自己。
接下来新政委径直走到顾天佑面前，开门见山道：“你就是顾天佑吧，从今天起你不能住在这儿了。”
顾天佑问她：“为什么？”
江春秀道：“你不是服刑的犯人，按规定应该送到福利院，考虑到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决定亲自领养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干儿子。”
顾天佑傻了眼。
江春秀强调道：“这件事是龙萍老先生同意了的。”
“你见过龙爷了？”顾天佑听到龙萍的名字，顿时兴奋起来，迟疑着问：“他现在怎样了？”
“嗯。”江春秀点点头，道：“龙老先生还在住院，身体倒是挺好的，只是记忆力越来越差，糊涂的时候多，明白的时候极少，监狱管理局的领导委托我去看望他时，他提到了你，他希望你能在一个健康自由的环境里成长。”
刘黑脸说：“江政委是老监管了，这些年收养过好几个服刑犯人的子女，把你交给她我们放心，龙老爷子也很放心。”
对于这个安排，顾天佑无从拒绝。他看似平静的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然而，内心深处早已是五味杂陈。有对高墙外世界的忐忑和期待，还有对高墙世界的一丝丝不舍。
秦州监狱大门口。
顾天佑目光无助又茫然，看着把自己领出这个地方的女警官。她飒爽利落的举动，干脆简单的语言，无不透着一股子真诚和权威性。她的手是那般温暖柔软，天佑估算，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够挣脱她，但偏偏却没那么做，机器人似得随她摆布。
春风阵阵，江春秀忽然回眸看着衣着单薄的天佑，关切问道：“穿这么少肯定冷了吧？”说着，将身上呢料警服脱下，披在天佑身上。
她的目光纯净透着真挚，动作不容置疑。肩头微沉，带着中年女人体温的警服披在身上，一瞬间，从未切身体会过母爱滋味女性温柔的顾天佑的心忽然微微一震，似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在充满暴虐和粗犷的雄性丛林中长大的少年，从未体验过女性的关爱，却凭着从小练就的辨识真伪的生存技巧，轻而易举从江春秀细微的动作中体会到真挚的关爱。
这就是母爱吗？
那一刻，少年顾天佑的心中百感交集，黑暗冰冷的内心世界中，仿佛有一缕温暖阳光照入。
真的要离开了。坐上车，回眸再看一眼生活了十四年的高墙大院，忽然想起龙爷，苗世凡和爆破组长，还有那些来自天南海北，三教九流，因为各种理由被关进这里的人，铁打的监狱流水的犯人，有一天他们也都会离开。
“别看了，记住老政委何蔚然最后那句话，离开了，就别回到这儿了！”
默默点头，顾天佑缓缓闭上双眼。
一路迷惘中来到江春秀位于徐州城郊的家中。一幢两室一厅，六十平米的房子，室内装修简单整洁，收拾的纤尘不染。在那些平凡至极的家居电器之间，顾天佑一眼便看到了许佳慧。
她站在那儿，十四五岁的样子，已有几分少女初成的婀娜味道，长得明秀动人，梳着长长的马尾辫，穿一条蓝白相间色连衣裙，站在窗口回眸看着自己。
从未见过同龄女孩子的顾天佑，刹那间心头似划过一道闪电！好美呀！
“妈，你回来啦。”她走过来目光似乎注视着母亲，眼神却早游离到顾天佑身上，问道：“你说要给我领回来一个弟弟，就是他吗？”
江春秀一边利落的换上围裙准备做饭，一边干脆的对天佑说：“这是许佳慧，今后就是你姐姐了，你们两个相互认识一下吧，慧慧，你陪他去房间，帮他收拾收拾，我先去做饭了。”
“介绍一下你自己吧。”许佳慧不是第一次与妈妈领回家的服刑犯人的孩子接触，从地上拎起天佑的行李走向靠南的小房间，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来笑道。
她正处在变声期，嗓音清脆中略带嘶哑，那声音仿佛一把小挠子，从天佑的耳朵钻进去，一路钻到心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同龄异性的天佑看着佳慧，傻乎乎伸出手，狱中磨砺多年，即便是面对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也能淡然处之的少年，此刻声音竟有些微颤：“我叫顾天佑，姐，姐，姐姐你好。”
许佳慧看着顾天佑伸出来的修长白皙略显秀气的手，毫不涩然的一把握住，笑道：“行了，早知道你的事情了，自从妈调过来这边上班，这些日子净听说关于你的事情了。”
“呀，你的手怎么这么硬啊。”她抽回小手，不理天佑怅然若失的样子，站在那儿大惊小怪的对江春秀叫道：“妈，他的手真怪，看着光溜溜的，上面怎么还有有一层壳儿呀。”
“这是练功弄的，过阵子这层硬皮褪干净了，功夫就成了，到时候就好了。”顾天佑回味着指间的温柔体验，语气略带慌乱解释着：“在里头的时候有个老爷子传了我些本事，这手就是跟他练功弄的。”
“呀，你还会功夫那。”许佳慧惊讶的看着顾天佑，问道：“那你打架是不是很厉害呀？”
“只能说练了一点皮毛，强身健体有余，打架算不得多厉害。”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跟什么人学的？”
顾天佑不自觉的流露出怀念之色，道：“他叫龙爷。”
“龙爷是谁？”许佳慧好奇的问：“是服刑犯人还是管理干部呀？”
“龙爷就是把我养大的人，他原本是西北地区最厉害的马匪，后来投了红军，打了半辈子仗，解放前娶了四个老婆，解放以后政府不让他有那么多老婆，逼着他离婚，一怒之下官都不当了，回家种地，再后来因为他的老首长出事情，一怒之下捅了个大篓子才被关进监狱，这一关就是五十年。”
不知道是因为想老头子了，还是因为眼前人，顾天佑忽然很愿意多说几句。
“关了这么多年，他那些老婆们呢？”女孩子跳跃的思维方式转眼把话题跑到九霄云外。
“听他说起过，有三个都老死了，还有一位在家等他呢。”顾天佑有问必答。
“这位老爷子够神的呀。”小姑娘一副心向往之的样子：“为了老婆把官丢了不做，为了义气又把老婆们丢在家里，自己跑去坐了好几十年大牢……你就是被他收养长这么大的？”
“是的。”顾天佑郑重点头，缓缓道：“在里头的日子不好过，但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被别人欺负死了。”
许佳慧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顾天佑，心里想着，这个男孩究竟经历过多残酷的事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妈妈说他才十四岁，可说话的口气和样子却像个20岁甚至更老一些的人。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眼前这个新来的家庭成员勾起了她极大的好奇心，问题连珠炮似得丢向天佑。
“你都练过什么功夫？”
“你的衣服脏了谁给你洗？”
“你在里边读过书，认识字吗？”
顾天佑耐心的一一作答：“我学过些简单的拳脚功夫，练过几天古彩戏法，比如仙人摘豆，三仙归洞啥的，在里头的时候有位叔叔，他说话做事慢吞吞的，但对我很好，我的衣服脏了，偶尔自己洗，多半时候都是他帮我洗，还有个叔叔脾气特别大，我跟他学读书识字的时候没少被他收拾。”
“那些犯人都比你大，他们平常劳动的时候会欺负你吗？你们都干什么活儿呀？”
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许佳慧一屁股坐上去，拍拍对面的凳子，示意顾天佑坐过来，充满好奇的继续问：“你不算是服刑人员，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那你平常都干些什么呀？”
顾天佑走过去坐下，面前少女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从未接触过女性的少年天佑因为这味道有些不知所措，又莫名的感到兴奋，他压抑着心情，尽量平静的据实回答着许佳慧的问题。
许佳慧完全没有察觉到天佑内心的情绪，自顾自的继续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有没有人陪你玩过什么游戏？”
“游戏？”这个在十四岁少年看来本该熟悉，却对天佑而言十分陌生的词汇让顾天佑错愕良久，竟说不出自己有什么愉快难忘的游戏经历。只好老实回答：“我确实不用干活，监狱里小孩就我一个，平日里没啥玩的，不是被逼着学习各种无聊技艺，就是听那些人吹牛。”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许佳慧叹了口气，很快又愉快的：“没事，现在你有家了，还有我这个姐姐了，到时候我带你玩儿许多游戏……”

第11章 如果爱
顾天佑人生的前十四年都是在监狱中生长，见过最邪恶的罪犯，听过最复杂曲折的犯罪经历，却从未接触过平淡人生里的家长里短万家灯火。来到江妈妈家的第一天，坐在小饭桌前，看着碗里香喷喷的白米饭，盘子里卖相一般却散发着家的味道的红烧肉，以及对面明眸皓齿的少女，忽感眼前一切如梦似幻般不真实。
如果是一场梦，那就不妨做下去吧。
从这一天起，顾天佑的命运轨迹拐了个弯儿。似乎回到了他这么大的孩子该遵循的正常生活轨道上。
江春秀一家用言传身教的方式告诉天佑，这个世界除了邪恶的一面，还有善良的另一面。但她也只能往天佑的脑子灌输进这个概念，却不能将天佑脑子里的那些根深蒂固的邪恶技能和冷酷现实的劣根挖出来。
在狱中的时候，身体是不自由的，但在精神上却没有任何限制。而自从来到外面，学校，老师，家长，道德，法律，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的约束和规矩从四面八方袭来。对于精神上独立自由惯了的天佑而言，这是很难适应的。
他桀骜不驯，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和见识，同学们喜欢的一切在天佑看来却是幼稚又陌生，提不起丝毫兴趣。也因此在学校里他很难交到什么朋友。大多数时光里，顾天佑总是孤独的漫步在校园，毫无存在感。
幸好，还有许佳慧。
顾天佑喜欢许佳慧。一开始，是出于青春期对异性向往的本能。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这份喜欢之心逐渐拓展为喜爱，喜爱许佳慧的阳光健美，喜爱她大大咧咧的性子，甚至喜爱她动辄发作又突然熄灭的小暴脾气，就连她挖鼻屎的样子在天佑看来都是那么妙趣横生。
顾天佑这个年纪正是少年慕艾，刚开始对异性产生极大好奇心的年纪，青春期的冲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试图吞噬他的理智。但不管内心的冲动有多强烈，他总能降服这头野兽。
不仅是因为从小练就的强悍自我控制能力，更因为教会天佑读书识字的人是苗世凡，这个病态残忍的连环杀手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只传艺不传德，在天佑跟他学习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灌输给天佑唯一的道德约束就是一定要尊重女性。
在监狱的生态圈里，强奸犯是最为人所不齿的一种人。天佑记得那时候，苗世凡唯一热衷的事情就是折磨这种人。每次他心血来潮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强奸犯，手把手的教自己在人家身上做模拟手术。
从十四岁到江妈妈家，整整两年的时光里，顾天佑保持着对许佳慧纯真又圣洁的喜爱之心。
然而，青春之火不断在燃烧，被考验理智的人不只是天佑。
这一年顾天佑和许佳慧都是十六岁，一前一后升入高中。
两个处在对异性身体无比好奇阶段的少年男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顾天佑少年勃发，挺拔清秀，特殊的生活经历带给他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远胜同龄少年的成熟魅力。而许佳慧已经是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宛如一朵挂着朝露，含苞待放的鲜花。
他和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相互吸引着，一切开始的顺理成章，又似佳偶天成般美好。
顾天佑可以抗拒自己日渐熊熊的欲望，却无法抗拒天性开朗果断的许佳慧与日俱增的热情。
江春秀绝大多数时间里忙于工作，丈夫许锦文是边防军人，常年在外。这个家，大多数时间里只有两个对性缺乏常识的少年男女，每日里有大把属于彼此的私密时光。走到一起，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冬至，那天下午，阳光格外明媚。
顾天佑回到家，江妈妈在单位加班，许佳慧正在那里准备晚饭。她穿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装，阳光洒在她身上，优美的线条散发着青春的光芒。顾天佑目光平静如水凝视着她，内心里的渴望已经奔涌如潮。
许佳慧忽然抬头，对着天佑一笑，“傻看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说着，冲天佑勾勾手指。是勾勾手指不是招招手。天佑中邪似的走过去，许佳慧忽然起身，似乎脚下打滑，整个人跌到天佑怀中。
火热的青春嫣红如血，生命初次献祭带来的乐与痛交织在一起，两个少年男女终于踩过禁区摘到了生命的禁果。
许佳慧意外怀孕了……
先是被江妈妈发现，紧接着暴怒的许锦文闻讯赶回家。在这个家里，他是江春秀的丈夫，许佳慧的老爸。而在驻边防某部，他是某缉毒部队的武警副中队长，多次荣立三等功的英雄。得知此事的当天，他从部队赶回家，进门便举起配枪，指着顾天佑的头。
“我们把你从号子里接回家，供你吃，供你读书，帮助你融入社会，过正常人的日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许锦文愤怒的目光直欲喷火，颤抖的手似已克制不住扣动扳机的冲动。如果不是江春秀拼死阻拦，很难讲这个处在愤怒中，极其看重传统又爱面子的父亲会不会真的开枪。
“我会负责！”顾天佑老老实实束手站到江妈妈面前。小小少年郎尽管看起来单薄，却已经有着超过一般成年人的个头，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用全部真诚和宽容接纳自己的中年女人，神色间毫无悔意。
江春秀是愿意相信顾天佑这句话是出于真诚的，但她却做不了主，只无奈的摇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丈夫。
许家是非常讲究传统的家庭，许佳慧怀孕这件事对许锦文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他不但恨顾天佑，更气自己的女儿做出这伤风败俗得事情来。他满脸怒气，转身走向许佳慧……
“别动她！”顾天佑扬声断喝：“这事儿从头到尾全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了她！”
许锦文猛然转身，死盯着顾天佑。他当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顾天佑这句话让他看到一种可能。
顾天佑神色不变，目光坚定。
良久，许锦文紧绷的神色似微见松动，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话到哪里你都会这么说？”
许佳慧的年纪还小，顾天佑想要承担责任，但许锦文却根本不打算给天佑这个机会。在他看来，顾天佑这个监狱里长大的孩子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女婿，而女儿小小年纪未婚先孕，有亏妇德，虽然这个人已经丢定了，但道德的枷锁不该套在她身上。许家的清白名声更要保全。
顾天佑看破了他的心思，索性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许佳慧抬头看着他，目光凄然，频频摇头。又转头看向暴怒中的父亲，终于缓缓闭上双眸，没有说话。对于一个父母呵护下长大的女孩子，这种时刻帮助天佑抗拒父亲，实在太难了。
顾天佑看着她，含笑说：“没事的，虽然现在的我还扛不起一个家，但至少背得起几声骂名，你好好的，我无所谓！”
许锦文对江春秀的劝阻置若罔闻，盯着天佑，咬牙切齿道：“这话是你说的，你要说到做到，我算你够个汉子！”
……
春节还没过完，顾天佑因为诱奸罪被送进了少年管教所。
这一年，他十六岁。已经扭转的人生轨迹似乎又转了回来，走回当初既定好的轨道上。
少管所，一个专门针对犯了严重错误，触犯法律的未成年孩子设置的机构。对于别的孩子而言，走进这里就几乎意味着今后的人生完全被否定，从此难回头。但对自幼成长于监狱的天佑而言，这里却只相当于一次低难度的回归旅程。
这是顾天佑人生的黄金时间，少管所里看似严苛的生活对他而言毫无难度。无论是应付劳动学习，还是与管教警员等各色人等打交道，他都能够驾轻就熟进退自如。这个时候的顾天佑正是少年初成，挺拔俊秀，享受着自在无忧的时光。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盲目。
思念像一团火，催促着顾天佑去努力适应社会法则。读书学习，按照大家都认可的方式成长，等待有一天长大成人时，做一个所谓的对社会有用的人，扛得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得到许锦文的认可。
春天，顾天佑坐在窗台上，远方大山生机勃勃，他却视而不见，手捧着许佳慧的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夏天，墙外的果园，桃李飘香，花红柳绿，顾天佑看都懒得看，手捧着厚厚一叠信件，新的旧的，百看不厌。秋天，少管所的自种菜园里硕果累累，瓜果蔬菜红绿辉映，顾天佑摩挲着夏天寄来的信件，心头一片空虚。
从七月到十月，许佳慧已经三个月没有来信了。
几经辗转才托人打听到一个消息，许锦文升官了，够随军条件，他们一家已举家搬迁去了南方。顾天佑无从打听许家新址，只能期盼许佳慧的来信，而许佳慧却一直没有再来信。
直到有一天，江妈妈来了，带来了许佳慧的分手信，信封上没有新地址。她在信上说，她已经在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正在为她的人生目标而努力，她年纪还小，还不到对感情生活做决定的年纪，她让天佑忘了她……
破裤子缠腿不是顾天佑的性格，既然许佳慧做出了选择，他也会干脆放手，尽管这让他感到痛苦。
人生最美好的是初恋，人生最无奈的也总是初恋。
一段倾注了顾天佑全部热情的美好恋情终于无疾而终。正如歌里唱到的，世事无情的牵绊，总将多情的人分两边。
一个女人的妩媚总跟男人有关，一个男人的成长同样离不开女人。
人生第一次失恋的经历教会了顾天佑一件事，对待感情可以真诚，可以奋不顾身，但绝不可以泥足深陷不可自拔，能放更要能收。
江妈妈叹息着离开，顾天佑不吃不喝把自己封闭了三天。终于意识到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弱者只有随波逐流，任凭命运摆布，社会给予什么就只配拥有什么，当下的自己，在许锦文面前就是一个弱者。如果不想再任凭命运拿走自己心爱的一切，就一定要做一个强者。
当下可以在少管所里学习，但刑期只有十八个月，眼看秋天过去就是冬天，来年期满离开这儿以后，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予取予夺的强者？
在号子里那会儿，一直在被迫学习各种技巧，从没想过今后要做什么，在江妈妈家那两年，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一个许佳慧。为了她，顾天佑不介意做任何事成为任何样地人。现在，许佳慧离开了，之前清晰的目标忽然又模糊起来。
浪迹江湖？
凭一身古彩戏法，倒是可以做个卖艺为生的流浪艺人。可一想到这儿，老不死那张老脸便浮现到脑海中。他总说这世道不养把戏人了。而且强者的人生不该是那样的。
人生十六载，前面十四年，看到的听到的都跟犯罪有关，也都是反社会的。苗世凡倒是教了自己许多实用的本领，但从医需要文凭和资格，搞金融需要资本，这两个条件自己目前都不具备。而这个社会运行的规矩偏偏又是那么牢不可破。更何况这两个行当也不是纸上谈兵就能有所成的。
离开号子这两年，除了谈了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外，就是在应试制度下上了两年学。所学者都是拿来应对考试的，别说成为强者，便是用来谋生都是痴心妄想。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无所得，至少还领悟到一个现实：这是个比拼的世界，比的是爹，拼的也是爹，绝大多数的社会资源早已按照实力划分被分割清楚。局长的儿子当科长，工人的孩子做工人。在那个所谓的强者领域里，白手起家者少之又少。一个像自己这样的年轻人，想要在这和平年代中崛起，成为占据大量社会资源的强者，似乎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剑走偏锋捞偏门，这是火中取栗，刀尖儿上跳舞的玩法。玩儿的是心跳，拼的是小命。这一行如同走钢丝，需要极高的技巧。记得龙爷说过，外头的社会并非黑白分明的两界，在二者中间有一段极为狭窄的灰色地带。学会了在这灰色地带生存的技巧，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另一条路相对安全些，便是依附强者。追随强者，进而成为强者。这条路虽然也不好走，但要比第一条来的轻松多了。不过，却是要以尊严和时间为代价。
因为强者身边不需要强者，需要的只有狗，猎狗，哈巴狗，看门狗。想要依附强者，首先学会怎样发挥自身的特长做一条好狗。从一条好狗熬成与强者平起平坐的人，无疑需要漫长的时光。很多人做了一辈子也没熬出头。
无需权衡，顾天佑有自知之明，自己这辈子注定了做不好一条狗。因为从出生起，接触最深的几个人都没教过自己怎么做狗。龙爷戎马半生，宁折不弯。苗世凡身怀绝技桀骜不驯；爆破组长温和内敛外柔内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老不死半生流浪自给自足，世道不养手艺人，宁愿囹圄终身也不愿谄媚娱人。
哎，看来只有从捞偏门开始了。

第12章 梁必达
漠视自由即为堕落。赫尔岑的名言，意思是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不该放弃追求自由的信仰。如今身体的自由肯定已经失去了，黑锅背的还挺虐心，不过也没什么后悔的，谁让咱是爷们儿呢。
整整两年时间，沉浸在那个鸳鸯蝴蝶梦里，一心一意想要做一个这社会认可的，配得上她的男人。到现在，梦已经碎成了一地鸡毛。身陷囹圄后才意识到，男人必须珍视感情，但绝不能把感情生活当成一切生活。
当前第一步就是想办法把自己从这里弄出去，顾天佑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哪个人能在这个时候拉自己一把。看来只好撞一撞大运了。
少管所里有探视日，李明博和老贾都在这一天准时来到。
李明博带来了秦州监狱那边的消息，刘黑脸果然翻脸无情，拿走了一切却无意插手这件事。何蔚然则让李明博给顾天佑带了一句话，吃一堑长一智，吉人自有天相，今后一切好自为之。
老何同志退居二线后，是不是闲的糊涂了？这算什么说法？这不是神神叨叨的老不死该说的台词吗？是不想帮忙随口敷衍？又或者是真的另有所指？
李明博没能带来一个明确的好消息，顾天佑基本就已不抱希望了。好在十八个月的刑期不算长，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对老贾，顾天佑觉得他能过来看自己一眼便已经很够意思了，却没想到他来这儿并不只是探视自己。
月末的一天，少管所忽然来了位客人，省内著名大律师梁必达造访，指名点姓来找顾天佑。他就是老贾带给顾天佑的惊喜。对梁必达这个名字，顾天佑早在秦州监狱的时候就已如雷贯耳。那些犯人，尤其是经济类罪犯，几乎没有不知道这个人的，并且每一个都不例外的把此人传的神乎其神。
想免罪找必达，已经入罪的，减刑找必达，必定能达成。只从这句顺口溜上就不难看出此人在律法圈里的江湖地位，这样的人物自然身价也是最贵的。
作为享誉法律界的著名大律师，从少管所里弄出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应该有很大机会成功吧。
让顾天佑感到疑惑的是老贾是怎么说动他来帮自己的。
钱也许是原因之一，然而请动梁大律师的费用可不是一般人承担得起的。顾天佑从来没觉得见利忘义的老贾会对自己如此肝胆相照。威逼利诱？就老贾那杀鸡都不敢看的胆子，再借他俩胆儿还差不多。李明博也许有这胆子，但这货自从去年被保释出来就已经洗心革面，而且像梁必达这样在法律界大名鼎鼎的人物，也不是他能威逼的。
第一次见面。
顾天佑开门见山就问：“您为什么帮我？”
梁必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安静的注视着顾天佑，足足十分钟后才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老何说的没错，你跟你母亲长得的确太像了。”
“你认识老何，也认识我妈？”
“我是当年负责你母亲那件案子的律师。”
梁必达就是当年在刑场上救下于少芬的年轻律师，时过境迁，当年的青年律师如今已是功成名就年过40的中年人。
“果然不是老贾。”
“实际上是我主动找的他，让他向你咨询案发经过，顺便带话给你，把需要的材料准备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事实清楚，该认不该认的都已经认了，而且我也不准备翻供。”
“我从老贾那听说那个女孩子的父亲曾经用枪威胁你？”
“是不是没有这个情节，你就不能把我从这里弄出去？”
“不是，不过这样一来难度会大很多。”
“那就请您只当做没有过这个情节吧。”又问：“您不会因为这样就不打算帮我了吧？”
“如果我说是呢？”
顾天佑犹豫了一下，比较而言，自己失去的自由和把江妈妈一家重新拖回这件事当中，还是决定选择前者。于是说道：“那样的话，我只能对您说抱歉，让您白跑一趟。”
梁必达先流露出诧异之色，随即眉头一紧，哼了一声，看意思居然生气了，这让顾天佑感到有点纳闷，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难道只因为自己让他白跑了一趟？这可不像他这样的人物该有的修养。梁必达深呼吸了一下，很快归于平静，一字字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对那个女孩子做的事情？毕竟她们一家对你有恩。”
顾天佑不确定他为什么这么问，处在律师的角度大概是希望自己表现出悔意吧。回想过往两年时间，自己沉迷于与许佳慧之间的青涩朦胧的情感中，或许后来发生的事情不那么美好，但最初的感觉却比美好更好。于是干脆的摇头：“可能又要让您失望了，无论何时何地，谁问我相同的问题，我的回答都只有一个，对此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坏，这也难怪你，一张白纸泡在墨缸里十四年，出来的时候还能保持清白那才叫活见鬼了。”
他以惋惜和理解的口气说出这句话，但听在顾天佑耳朵里，却似乎还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意味。尤其是说到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他的唇角曾微不可察的上撇了一下，似乎是在刻意压制着笑意。如果不是顾天佑眼尖心细，换做其他人恐怕很难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梁必达把右手放在桌子上，他的手保养的很好，只是手腕的部位多个环形的伤疤，凹凸不平像个牙印儿。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发出细密清脆的声音。他大概在思考事情，指尖的节奏越来越快，最后忽然戛然而止，抬头问道：“你在狱中的时候是不是曾经把一个人的眼珠子抠出来？”
他问这个做什么？熊爱国那件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顾天佑脑子转的飞快，很快联想到他认识何蔚然这件事。
梁必达好像有些不正常的亢奋，盯着顾天佑继续问：“我还听说你在里头还搞了个小卖部，你是不是很喜欢钱？”
“这些都是何蔚然告诉你的？”
梁必达没有说话，问了刚才那两个问题，他大概意识到自己神态和语气上的不妥，把身子向后贴在椅背上，目光专注的投在顾天佑身上，那神态就好像艺术家在欣赏一件雕琢多年的精美艺术品。
“好吧，我实话告诉你，你说的都是事实，三年前我的确曾经把一个人的眼珠子挖出来，而且我也确实很爱钱，这个世上有几个人不爱呢？现在你满意了吗？”
“还没。”梁必达声音不高，有一种刻意压抑的感觉，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决定把你从这里弄出去，这一点，你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说着，起身告辞。
这人喜怒无常，态度转换诡异难测，很难从他的态度上判断善意还是恶意，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曾经通过老何了解自己这些年的作为。可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当下的氛围里并不适合细细思量，想到何蔚然，顾天佑有些莫名的烦躁，最后回答他的问题时甚至已不抱希望，当时满脑子都在想何蔚然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这个人。
梁必达走的时候带着满意的神情，直到离开也没有说出跟老何是什么关系。
……
从探视室出来，直接回了寝室。422寝室名义上的老大正在帮新人活络筋骨，顾天佑对类似的情景早见惯不怪，只作未见回到自己临窗向阳的铺位上，沐浴着阳光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切。
回想梁必达说的那些话，再想到那些年何蔚然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顾天佑隐约想到了某种可能，本能地不愿深思。杀猪似的嚎叫从卫生间里不时传出，今天这个新人看来不是个老油条，不知道这种时候叫的越惨，动手的人就会越兴奋暴怒。如果招来管教干部，那他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有的受了。
思绪不断被打断，心情越加的烦躁。顾天佑忽然从床上一跃而下，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同寝室的几个小痞子正围着那新人打骂取乐，冷不丁门一开，几个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顾天佑后，名义上的老大立即停手，点头哈腰凑上来问：“天佑哥有什么事儿吗？”
天佑哥的叫法是从港产黑帮片中舶来的。
这家伙手上还沾着新人的鼻血，眉宇间的戾气尚未消散干净，往下看，灰色的裤腿上也已经血迹斑斑，想来是用手把新人打倒后又上脚猛踹所致。新人在他身后，蜷缩在便池边，满脸是血，衣衫狼狈，尿液沾满全身。
默然看着这一幕，顾天佑心中一阵阵犯恶心。从监狱到少管所，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吗？此刻成为施暴者，随后又在管教干部那里跟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样被人施暴？梁必达似乎很希望我是这样的人。或者说他很高兴看到我已经成为这种人。何蔚然为什么会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他自称是妈妈的律师，可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顾天佑思绪万千，站在那里神情恍惚，久久不表态，老大和其他的小痞子不敢轻举妄动，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个被打的新人蠕动着翻过身来，抬起头的瞬间，仇恨的目光扫过刚才动手打过他的那些人，又很快低下头，悄声啜泣着，像一只心怀仇恨的待宰羔羊。
在这个地方他是待宰的羔羊，老大则是那个屠夫，磨刀霍霍向猪羊。而自己高高在上，一个踹门的动作就让一切停止。可如果出了这个房间或者这座院子呢？自己又会什么？看着老大越来越惊恐的眼神，顾天佑心里升腾起一种厌烦和渴望，恨不得立刻就结束在这里的生活。出去以后无论做什么，再也不回到这种地方。
顾天佑挥挥手，老大和小痞子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离开卫生间。这些小王八蛋，身上人味儿越来越少，一个个却浑然不觉。那个新人此刻已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那儿惶恐不安的打量着顾天佑。作为一进宫的新人，他现在还没开始溶入这个残忍的圈子。如果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成为那些小痞子当中的一员。
“因为什么进来的？”顾天佑点燃了两支烟递给这小子一支。他没有接，说不会。然后老实的介绍自己的罪行：“偷了一辆自行车。”接着又解释：“是别人先偷了我的，我往回找的时候搞错了，结果被抓了现行，人家报了案，办案的警察小题大做，说那辆自行车价值一万多，我家里答应赔钱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一辆自行车，一个糊涂操蛋的警察，改变了这男孩的一生。许多后来罪大恶极的坏蛋，最开始都跟他一样。如果我是那个警察，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顾天佑脑子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甚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13章 虚委蛇
两天后，梁必达又来到少管所。不愧是司法界的大腕儿级人物，尽管不是探视日，但少管所里墙上那些王八屁股——龟腚，丝毫不能阻挡他来去自如的脚步。
探视室里，他先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一旁负责监听监视的管教干部。然后对顾天佑说道：“上诉申请成功了。”
这家伙还真有效率，作为资深与法律界人士打交道者，顾天佑十分清楚上诉这事儿的艰难。通常情况下，一个已经被判刑的家伙，想要推翻原判决而进行上诉，是需要十分繁琐的程序的。而每一道司法程序都是一头拦路虎，两三天搞定此事，没有个过五关斩六将的力度，万难办到。
“我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帮我？”
顾天佑这几天都在琢磨这个事情，自己所听说的梁必达绝对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有个犯人曾说他替人打一场经济官司，三百万的纠纷最后打成一千万，律师费就花了七百万，你不打都不成，因为他会告你违约，甚至想法子把你弄进去。最后输了官司的没有一千万赔，赢了官司的却是一毛钱律师费都没敢少掏。
好人做好事那叫学雷锋，坏人做好事，还没啥作秀价值，那多半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梁必达：“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顾天佑：“想，但如果出去的条件是下一次进来的机会，我宁愿一直呆在这里。”
梁必达的回答像一颗子弹击中要害。但顾天佑不确定他需要自己做什么，并不打算立即就范。
“放心，我帮你没有利用你去犯法的意思。”
“我想不出自己还有其他利用价值，而你也不像雷锋，咱们还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好些。”
梁必达丢了颗宽心丸，顾天佑坚持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原则。
“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我把你弄出来，是为了让你去见一个人。”
“只是去见一个人？”顾天佑对这个答案大感诧异。
“是的，就是见一个人。”梁必达眼神中带着某种渴望，很肯定的：“绝没有其他附加条件，并且我可以保证，见了那个人对你只有好处。”
“回答我三个问题，然后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让我见谁我就见谁。”
顾天佑心中一直憋着几个疑问，话说到这地步，索性直来直去不跟他绕弯子了。
“你问吧。”
梁必达很从容，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跟我妈妈认识只是因为你曾经是她的律师吗？”
这个问题是上次梁必达离开后，顾天佑隐约猜测的一种可能，此刻问出来却是不吐不快。
“不是，我跟你妈妈曾经是恋人关系，但后来我们分开了，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绝不是你爸爸。”
梁必达给了一个具体到让人失望的回答。解释了和于少芬的关系，同时断绝了顾天佑那个缥缈的猜测。
顾天佑继续问出萦绕心头已久的第二个问题：“何蔚然跟你是什么关系？”
梁必达干脆的：“我委托他在狱中照顾你。”
“难怪他一直对我很好，坚持留我在里边。”顾天佑这句话绝无讽刺意思。事实上在监狱生活的那些年里，他从未想过如果很小那会儿离开监狱，自己会经历怎样一番命运，但有些疑问却是不吐不快：“你替我妈打官司，又托人照顾我，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接到外面生活？”
“因为有人不喜欢你的存在，为了保护你，我不得不把你留在里头。”
这话听着水分很大，梁必达却说的理直气壮，甚至是带了点情绪说出口的。顾天佑敏锐的把握到了这句话中那股子恨意。只听梁必达接着说道：“既然已经问到这儿，那我就索性告诉你吧。”
这是要给前面那个荒谬的答案做出注解吗？顾天佑面无表情，态度冷静语气沉稳：“你说，我一直听着呢。”
梁必达说了一个故事，多年前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儿是孤儿，学习很勤奋，纯洁又清秀。十八岁那年，女孩儿考学去了燕京。三年后她遭遇了一场很大的麻烦，不得已之下秘密逃回老家秦州。梁必达当时作为法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正在建邺打拼事业，女孩儿的案情很复杂，为不影响他的前程，女孩儿找到了旧日资助她上学的那个人。
他的故事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住，沉默了许久，似乎内在的情绪平稳了，才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是个海上走私头子，野蛮无知，相貌粗野，有几个臭钱……他极尽能事的把这个人说的一无是处，最后切齿说起那个人强行玷污了那个女孩儿的事情。当他找到女孩儿的时候，女孩儿已经沦为那个已婚男人的情妇之一。他当时伤心欲绝，失望的回到建邺。没过多久，噩耗传来，女孩儿在海上暴力抗法，打死了一名海警，被判死刑。
“她就是你母亲叫于少芬，当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后来在行刑的时候她出现了妊娠反应，我阻止了行刑，之后她就在监狱生下了你，那时候我是打算把你接出来抚养的，但当时你妈妈出不来又不能跟你分开，所以只好把你留在里边，后来你妈妈走了，我正打算把你接出来抚养的时候，一个女人却找上门来，说她知道了你的存在，给我一笔钱让你消失在这世界上，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走私头子的原配老婆。”
故事说到这里终结，梁必达想要告诉顾天佑的已经说完。如果顾天佑只是个单纯暴戾的十六岁少年犯，这番话的确足以解释之前的一切疑惑，并且成功被勾起仇恨的怒火。但事实却是，顾天佑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犯，却绝不单纯，甚至早早就已经过了冲动暴戾的时期。
而梁必达显然犯了个经验主义错误，以他丰富的跟罪犯打交道经验，早早就判定了顾天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顾天佑心中的疑惑并未被破解。
假设这个故事里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于少芬，那么按照梁必达说的，妈妈先是跟梁必达恋爱，在燕京遭遇了麻烦后潜回家乡，没有找自己的男友，却找了从前资助过她的男人。理由是不想连累梁必达。然后妈妈被走私头子强行玷污，之后成了走私头子的女人，最后死在监狱的原因是暴力抗法，杀害海警……假设到此，已经从这番话里找出多个疑点。
妈妈当初在燕京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需要放弃学业潜回家乡？
她回到家后为什么宁愿去找走私头子也不去找自己的正牌男朋友？
一个够胆色暴力抗法杀害海警的女人会甘心被人强行玷污？
妈妈参与了走私，进去以后却为何没有把走私头子供出来？
据说律师行业里有句俚语，罪犯因为贪婪而愚蠢，而愚蠢是无止境的。他妈的，这老小子把老子当成无止境的蠢蛋了，这么破绽百出的谎言就想蛊惑老子为他所用？
一个女人找到你，花钱请你帮忙让我消失，你却把老子留在号子里，请何蔚然照顾。你就找不到比监狱更合适的地方吗？那个女人花了钱买命，难道就没想过你有可能拿钱不办事儿？
这些疑问在顾天佑脑海中浮现又沉下去。表面上丝毫不露声色，甚至还故意流露出几分愤慨之意。心里头想的却是不管梁必达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里。
……
省肿瘤医院，豪华的VIP病房里，病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正缓缓放下手里的DNA检测报告。转头将目光投向病榻旁坐着的高大男子，苦笑道：“大头，看来梁必达说的是实话，当年他的确曾在刑场上救下于少芬和她肚里的孩子。”
高大男子坐在那里都要比一般人站着还高，尤其一颗脑袋大的出奇，他点点头，道：“DNA检测过程我是全程跟进的，而且那孩子我已经见过了，跟于少芬很像，言谈举止神似大哥你年轻时候，应该错不了。”
病榻上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道：“整整十六年，梁必达憋着这个秘密不说，现在却忽然说出来，大头你怎么看这件事？”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总归算一件好事吧。”高大男子道：“大哥膝下无儿……”
“我有三个女儿就够了。”病榻上的男人摆手打断高大男子的话，又道：“梁必达当年有多恨我，别人不清楚，你方白羽还不清楚吗？他跟于少芬在孤儿院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对于少芬用情极深，这老小子为了她，四十岁还在打光棍，要说他帮我找回这个儿子是安了什么好心，这话你信吗？”
方白羽默然片刻，点点头，道：“当年他在刑场上救下于少芬，但后来于少芬却在狱中死于产后抑郁症，大哥的儿子被丢在监狱十四年，梁必达清楚知道这件事，却不闻不问，估计是恨屋及乌对这个孩子也是有怨念的，现在这个时机他站出来折腾这一出，让你们父子团圆，真难说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再坏又能坏到什么程度？”病榻上的男人嘿然一笑，自嘲道：“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梁必达想找我报仇，拖一天，机会就少一天，所以他才会按捺不住，选择这个时候把那孩子带到我面前。”
“哎！”方白羽重重一声叹息，道：“大哥觉得他会怎么报复咱们？”
“顾天佑被他丢在监狱十四年，你能想象这小子会被教育成什么样子吗？”病榻上的男人答非所问，却话有所指。
“但无论教育成什么样子，都是大哥您唯一的儿子。”方白羽心中了然，语气有些沉重：“这王八蛋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我想他多半已经在那孩子身上下了蛆，咱们不得不防啊。”
“他这是要让我死不闭眼呀！”病榻上的男人指间轻敲在床沿上，叹道：“我听说梁必达是从少管所把他弄出来的，这小子犯的是诱奸罪，被他诱奸的女孩子还是把他带离监狱的恩人家的孩子……外患难除，又添内忧啊！”
偏偏这内忧外患都是他们此刻难以拒绝的。方白羽有心宽慰几句，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继续沉声分析道：“集团目前的状况你是清楚的，自从去年田老卸任，咱们就成了没娘管的孩子，有些人等了许多年就等这一天呢，他们蠢蠢欲动，打定主意要拆了卧龙塘这块招牌，把咱们当成了嘴边的肥肉，恨不得一口吞下去，最近这半年，为了那四十亿，必达律师事务所代表裕泰集团跟咱们打的官司还少了？”
“这帮王八蛋！”方白羽恼恨的：“梁必达这个帮虎吃食的小人，逼急了我就找人做了他！”
这是一句气话，但对方白羽而言也并非做不到，病榻上的男人对此深以为然，他摆摆手，道：“梁必达跟我有夺妻之恨，他要报仇，我没话说。”
“那这个孩子，大哥打算作何安排？”
“总归是我顾家的种，先认祖归宗吧，至于其他的，我见一面看看再说吧。”

第14章 父与子
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窗台上摆了几盆兰草，苗世凡有一部本草新集当中有一章专门介绍兰花的，窗台上那几盆从叶形品相上不难看出价值不菲。看样子梁必达至少在便宜老爹很有钱这件事上说的是实话。
顾天佑已经知道病榻上的男人叫顾宇飞，是吴东地区一个著名村落的村主任。他不知道的是，顾宇飞虽然只是个村主任，享受的却是厅级待遇。
因为那个村落叫卧龙塘，有着吴东省第一村的美誉。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十六年前，卧龙塘只是个依山傍海的渔港小村。那时候的顾宇飞还是个驾驶快艇亡命于海上的走私头子。于少芬是他身边诸多情人当中的一个。十六年后，顾宇飞早已改邪归正，名利双收，但命运却在此时给予他沉重一击。他得了癌症，满世界寻医问药，结果直至病入膏肓也没找到半点希望。直到了人之将死的一刻，才想起后继无人。
这些年，他风流快活找了很多女人，但除了原配妻子所生的三个女儿外，其他女人却一无所出。医生说这是因为十六年前那次海中逃亡受了大寒伤到了元气所致。
前阵子，宿仇梁必达忽然主动找上门来，告诉顾宇飞，他还有个十六岁的儿子流落在外。对于这位病入膏肓，后继无人的中年巨富而言，这个消息的诱惑力实在太大。顾宇飞明知道对方不会安什么好心，却还是不能拒绝。
所以才有了这样一场会面。
顾天佑安静的站在病榻前，顾宇飞沉默的躺在那里。父与子，两个男人，在相互观察。
顾宇飞这辈子见多了利益纠葛面前亲人反目如仇的戏码。他找回天佑的过程并非出于主动，如果不是为了后继有人，甚至他都想过拒绝认下顾天佑。此刻亲生父子相见，顾宇飞纵然内心里有几分舐犊情意，却也不会表露出分毫在外。
尽管已经对天佑的过往有所了解，但在顾宇飞看来，这次会面还是太过仓促，甚至突然。如果依照他原本的性子，在父子相认这一刻前，一定会做足功课。首先他会想办法去了解顾天佑过往十五年身上都发生了哪些事情，无论巨细都弄的一清二楚，然后再有针对性的做出安排和布置，直到合适的时机到来时再与儿子相认。
但现在，这些念头只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已经没有那个时间慢慢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了。
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年，跟他年轻时一样挺拔的身材，面貌的确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剑眉星眸，鼻梁高秀，只是脸颊比他少了点棱角，多了几分阴柔秀气。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于少芬，那个外表柔弱，内在疯狂，曾替他抗下罪孽，也曾险些要了他们兄弟性命的女人。这少年的脸形很像于少芬。接着他又想到之前打探到的关于这少年的消息，内心中泛起一丝厌恶，又有些不甘和愤怒。
这个声名狼藉，缺乏教养的诱奸犯就是我顾宇飞唯一的儿子？
默然相对，时间流逝，顾宇飞内心深处的一点点期待渐渐消失，只剩下忧虑和不甘。
素未谋面的亲生父子初见，本该是温情激动的时刻，然而此刻病房里的气氛却是格外凝重。
顾天佑寻根认祖的过程并没有太多戏剧性场面。一纸冰冷的亲子鉴定证明了自己和病榻上这个男人之间的父子关系。却不能改变彼此间疏离的距离。
从苗世凡那里学到的专业技能告诉天佑，这个男人已经病入膏肓。病由心生，一个事业正处在春风得意马蹄疾阶段的中年男人本不该得这样的病。顾宇飞的神态间有着挥之不去的深刻忧虑，尽管他已尽力掩藏，却逃不过顾天佑的眼睛。
这个已经明显站到芸芸众生之上位置的男人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苦楚。
看着病榻上已明显时日无多的中年男人，顾天佑脑海中思绪飞扬，犹豫着自己究竟要不要与这个男人相认？也许在外人看来，天佑在这个问题上似乎并无选择余地，当了十六年的孤儿，忽然出现个中年富商声称与自己是亲生父子关系，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谁能拒绝？
老不死经常说，人在江湖走，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信不得，手艺人还得指着手里的玩意儿活着。眼前这个馅饼味道虽美却是包含剧毒的。
如果自己认下顾宇飞，而这位便宜老爹又没有多久好活，那么他留给自己的东西越多，所带来的麻烦也会越多，自己是否具备了应对那些麻烦的能力？龙爷常说有多大肚子吃多大的席，在做出决定前顾天佑不得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顾宇飞不说话，等着顾天佑先表态。顾天佑内心中却还在犹豫着，自己是立即扑过去失声痛哭大叫一声爸爸，还是应该一言不发，立即转身离去，哪怕再回到少管所，也要离这个麻烦缠身的男人远远的？
梁必达安排了这场见面，但这个满嘴谎言的大律师显然没安什么好心。虽然不能确定他的目的，但至少可以肯定他恨面前这个男人入骨，同时对自己也没憋什么好屁。
或许现在的情况是，无论自己认或者不认，这位梁大律师都已经达到目的了。
病床上的顾宇飞眉头紧锁，神色间藏着复杂的情感，有那么一点期待，更多的却是无奈和愤怒。
顾天佑的反应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在想，眼前的少年究竟是资质愚钝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心智不稳，已经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你叫顾天佑？”长久的沉默过后，却是顾宇飞先打破沉寂。
他的病日益沉重，似乎每说一句话都是个消耗。
“顾是老天垂顾的顾，天佑是老天保佑的意思。”
顾天佑神情淡然。言语之间有意流露出与顾宇飞保持距离的意思。
顾宇飞微感诧异，这小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想跟老子撇清关系？这个猜测顿时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一下子来了兴致，有意道：“终究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否则你为什么不叫于天佑。”
“其实叫于天佑也不错。”顾天佑说到这儿微微顿了顿才接着道：“也许叫了这个名字，我就不必面临眼下的难题。”
“难题？”顾宇飞微微皱眉，这小子看来还真有意跟自己撇清。他有些意外，更有些难以置信面前少年所表现出的冷静和话中的深意。从这简单的几句对话中，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饶有兴致的：“为什么这么说？”
顾宇飞躺在那儿，瘦骨嶙峋，容色枯槁。顾天佑看着身前赋予自己生命的男人。想到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男人已尽油尽灯枯，心中不禁闪过一抹怜意，缓缓道：“恕我直言，就我所见，你似乎正在麻烦缠身，自身难保，我怀疑与你相认后我很快也会麻烦缠身。”
这句话说的十分直白。一言说罢，顾宇飞完全愣住了。他当然明白顾天佑话中含义，禁不住心中暗想，这孩子是怎么长大的，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稳定的心理素质和敏锐的观察力？他看出了什么？
尽管生命流逝所剩无几，顾宇飞的手却紧紧握成拳，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心头有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压抑着心情，又问了一句：“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在里头的时候跟人学过几天医，大概能看出你的病况不妙，这间病房如此豪华，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你是个非官即商的大人物，窗台上几盆兰草，有一盆我认识，叫荷冠素玉，听人说价值在百万以上，梁必达跟我说你的身份是卧龙塘村的村主任，我虽然见识少，却也知道村主任是多大的官，哎，如果你真是个大官倒还好些，至少不会留下太多财产争端，可惜你却是个商人。”
“商人怎么了？”顾宇飞反问一句，语气冷硬。他有些不喜欢顾天佑说话的口气里那股子冷眼旁观事不关己的意味。
“我在里边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商人，一开始都是没权没势不黑不白只知道赚钱的主儿，但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不得不跟这两条道上的人沾边儿，我认识的那几个之所以会进去，有的是跟着落马的白道人物吃了刮落儿，有的却是被几个糟钱冲昏了头，一脑袋跑黑色那条道上去了，最终都折进去了。”顾天佑并不藏拙，继续道：“这年月，商比官难做，钱多了招眼，赚到的钱越多，麻烦也就跟着越多，没有后台罩着很难玩的转，稍微不留神就把自己折进去了。”
“哎！”
顾宇飞深深一叹，磨难果然是生活中最好的老师。想想村里的那些与天佑同龄后生们，真的很难想象这少年前面十六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严格来说，我的确是个商人。”他点头耐心的又问：“你怎么判断出我现在麻烦缠身的？”
“我瞎猜的。”顾天佑从顾宇飞热切的目光中感受到一丝温暖和欣慰，那是燃烧生命，回光返照的迹象。他的口气急切，饱含了希冀。顾天佑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不自禁的想到，面前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的生父。
感情需要培养，亲情却是与生俱来的。面对这个命不久矣的便宜老爹，顾天佑有些于心不忍，又补充道：“俗语讲病由心生，能让你样的人物生这么大病的心病的麻烦想必不会小。”
“还有句俗语，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宇飞道：“你认了我，就是顾家的种，我就算再怎么麻烦缠身，至少也能留一份够你过上很好的生活的财产。”
顾天佑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确实能做到，或许你的麻烦对我不会有多大牵连，但我还知道一句俗语：树倒猢狲散，等你真正倒下的时候……”
顾天佑的话留了半截儿，后面的内容并不难想象。对天佑来说，真正的威胁并不一定来自外界，一旦顾宇飞彻底倒下，一个跟这个家族毫无情感基础，狱中长大的十六岁少年，凭什么跟人家争遗产？
顾宇飞默默听着，仔细看着眼前少年。顾天佑语气淡然，侃侃而谈，一双锐目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自信从容的神采。当下发生的一切让顾宇飞不禁产生一个怀疑，这个少年怎么会成为一个声名狼藉的诱奸犯？同时他又忍不住好奇，这孩子人生开始的那十四年的牢狱生涯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你学过医？还认识我这几盆兰草？你在里边怎么会学到这些？”顾宇飞忽然迫切的想了解关于天佑的更多细节。
“跟谁学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诚然，见到你，找到我生命的源头，对我而言也是个惊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要涕泪横流，一下子扑到你怀里喊你一声爸爸，然后等你油尽灯枯时，承担那些仇家对你的余恨。”
话说到这儿，顾天佑索性畅所欲言，接着道：“除了仇家外，我相信你还有其他儿女亲朋，他们中有跟你一起白手起家的兄弟，有与你患难与共的夫妻，我猜他们不会欢迎我进入你的圈子，拿走任何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梁必达提到过一个女人，也许他当时说了假话，但这个女人却一定存在。
顾天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毫无保留的将心中想法说出。
顾宇飞默然听着，此刻已经心潮翻涌，哑口无言。
顾天佑的成熟和精明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面对那双与他何其相似，又似能看破世情的眸子，他忽然觉得一切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完全不能表达他此刻的惊喜。顾天佑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原本以为只是得到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却猛然发现竟似青出于蓝后继有人？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继续留在里边，也不愿被梁必达骗到你面前，看你就这样无力的躺在那里，如果没有见过你，至少我还可以想象你活在世界的某地，也许平庸也许卓越也许可恨也许有你说不出的苦衷，但现在，我只能接受自己出现很可能加速你走向死亡得这个事实，最不幸的是，这个事实摧毁了我十六年的幻想，还让梁必达实现了目的。”
这句话让顾宇飞如遭电击，他惊喜交加，甚至欣喜若狂，巨大的惊喜刺激下，他振奋精神坐了起来，冲着顾天佑缓缓伸出了手，痴痴看着天佑，眼中已无之前的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神采，愁绪和渴望不加掩饰的倾泻而出。
这世上最简单的关系莫过于父母与子女，如果可以简单，谁愿意把亲情搞的这么复杂。顾天佑的出现由梁必达而起这件事是横亘在顾宇飞心头的一块石头，现在顾天佑主动提起这个人，等于打碎了这块石头。他惊喜的发现这个儿子既没有被十四年的监狱生涯摧毁，也不曾被梁必达那个小人蒙蔽利用。
这个病入膏肓的男人，热泪盈眶痴痴凝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儿子，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猜忌和厌弃，只剩下深深的期望和悔恨：“孩子，我是你的父亲，这些年爸爸对不住你，现在我不求你谅解，只希望能听你叫我一声。”
顾天佑迟疑在那里，许久，才往前一步抓住了顾宇飞枯瘦如柴的手。冰冷的温度和止不住的震颤透过这只手传导过来，冷硬如顾天佑的内心，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忽然想到，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他已经病入膏肓，即将不久于人世。
两只手握在一起，传达着彼此的温度，良久无言，顾天佑终究还是没叫出那一声父亲。
“我很欣慰，不管你会作何选择，能在临死前看到这样一个你，我已经足慰平生。”顾宇飞感受着天佑手心的温度，忽然松了一口气，声音变的缓慢无力，却又似带着满足之意，这一刻，他已心防大开，先前以理性刻意压制的父子天性流露无遗。似呢喃一般嘀咕道：“你是我的儿子，无论你接受与否，你都是我顾宇飞的种。”
他看来有些糊涂了，近乎魔怔般念叨个不休：“你可以不必认我这个爹，那样对你确实不公平，但我已经认可你是我顾宇飞的儿子，所以我要重新想想该怎么安排你，不能就这样把你接回卧龙塘，你说的没错，就这么把你接回去，苏霞珠她们是不会接受你的，我活着她们不能把你如何，我若死了，她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毁了你。”
人无百岁寿，常怀千年忧。
顾宇飞自知时日不多，本已对身后事不抱希望，却没想到仇家给自己带回来的这个儿子竟超乎想象的具有可塑性。一时间，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安排好天佑的未来。他心绪凌乱，喋喋不休，一会儿说要把天佑送出国去，一会儿又说安排天佑去京城读书，无论哪个想法都不是十全十美，让他满意的。
这一刻，顾宇飞只是个心事难了的父亲，再无半点商海沉浮数十年沉淀下的枭雄气质。
理性的认知可以让世界平稳循环，感性的灵感才是推动世界前进的动力。
这一刻，顾宇飞不加掩饰的真情流露让顾天佑也很难保持理性和冷静。内心当中尽管有一万个声音在提醒着，不要感情用事。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别麻烦了，我跟你回卧龙塘！”接着不容置疑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想去就去，想走时我就走，我命由我不由你！”
顾宇飞欣喜若狂，握着天佑的手，多少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顾天佑微微动情：“父子一场，你这么为我做打算，我总该也为你做点什么，就陪你走完生命最后一程吧。”

第15章 留下来
卧龙塘村，吴东地区一个不起眼的滨海小村。
多年前，顾宇飞与结拜兄弟方白羽，薛双林和龚翰章四人结伴出海，学人家搞起了海运走私的勾当。脑袋别裤腰带上淘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在这个小村落里搞起了第一家面粉厂，从一开始的面粉厂到后来的轧钢厂，前前后后张罗起四十八家村办企业。逐渐形成了卧龙塘产业群的格局。
整个卧龙塘产业群星罗棋布在东海之滨，毗邻卧龙新港，背倚半月山省级公路，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
全村四百一十二户人家，两千八百口人，都是这四十八家村办企业的小股东。
那一年赶上伟人南巡，鼓励私有经济发展，提出改革的步子要迈的更大些。一时间，这股由南往北的春风吹遍全国，卧龙塘村也搭上了这股春风，被时任省委书记田向农树立为农村改革建设的典型，吴东第一村的名头从此叫响。顾宇飞作为卧龙塘村的带头人，在那几年中风光一时无两。顾氏家族在这个村子里渐渐取得至高无上的地位。
顾宇飞出门看病，一走大半年，冷不丁一回到家就宣布老顾家后继有人了。全村老少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傻了眼。村子里有些分量的人物都忍不住好奇，借口探病登门来瞧瞧顾大龙领回来的这个野种是个什么成色？
顾大龙是顾宇飞的乳名，只有村子里的老辈人才够资格这么称呼他。
顾天佑随顾宇飞回村已有半月，来登门探病的都是顾宇飞的长辈，自然也是天佑的长辈。这些人与其说是来探病的，倒不如说是来探路的。他们进门的时候手上提着礼物，脸上堆满了笑意，见到天佑的时候人人都是不住口的夸赞。然而，从这些人的身上，顾天佑感受不到半点真诚。
在顾宇飞生命最后一段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有仿佛说不完的话要对天佑讲。顾天佑心里清楚，他这是在交代身后事。归根结底，他还是放不下白手创立的卧龙塘，不放心，不甘心。
半个月后的一天，顾家新宅，房间里，十几盆名贵兰草在温室效应下，违背季节规律花开正盛，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顾宇飞躺在榻上，连续数日，干稀不进，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顾天佑坐在床边，端着碗，缓缓收回汤匙。
“别白费功夫了，你学过医，应该知道我的时间已经到头了。”顾宇飞的声音虚弱，却难得吐字清晰。
顾天佑看着他面上泛起的一抹血色，心中明白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左右看了看，叹道：“该来的总是要来，难得有个家，我其实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当日答应顾宇飞陪他走完生命最后一程，之后自己便会离开。现在，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此刻，顾天佑心中隐隐不舍。来到世上十六年，还是第一次把监狱之外的地方当成家。
“我知道你心里头有些事情要问我，趁我暂时还清醒，你问吧。”顾宇飞目不转睛看着天佑，仿佛要把这一刻印刻在脑海中带到另一个世界里。
“她……”顾天佑迟疑了片刻，才接着问道：“她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她当然是指于少芬。顾宇飞微微眯起眼，似沉浸在回忆中，缓缓道：“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孤儿出身，非常聪明，读书很厉害，从小学到大学的成绩都很好。”
“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又有了我的？”
“她是孤儿，是我供她上的学，在她大学毕业那年，燕京的学生们闹事，她是带头人之一，遭到了政府通缉，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了我，而我那时候正在海上做私货生意，她找上门来主动提出要跟我过日子，我没有拒绝。”
顾宇飞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妈她长得很好，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又在首都上过学，是个很有见识的女人，比我家里那个强许多，那段日子里没少为我出谋划策，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
“后来呢？她又是怎么进的监狱？”顾天佑其实还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对自己母子不闻不问。
“我们走到一起没几个月就出事了，我们的船在海上遇上了海警，随后就打了起来，我和你大头叔，双林叔跳了海，你母亲水性比我好，当时却死活不肯跳，留在了船上，搜身的时候她忽然拔枪打死了一个武警干部，我们三个在海上漂了一星期，眼看都要饿死了才遇上你翰章叔，等我们回到陆地时，你母亲已经被判了死刑，当时我还想捞她出来，结果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她在燕京做下的事情，之后的事情我们就不敢沾边了。”
他又解释道：“经过那次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洗手上岸，当时田书记刚到吴东任省委书记，当年他下放到卧龙塘村劳动，我父亲待他不错，仗着这点香火缘我找上门去，总算拿到了办厂许可和贷款批文，当时搞面粉厂还好说，关键是我同时上马的还有轧钢厂，那会儿物资供应紧张，钢材市场都是国家企业把控着，民营经济钻进这个领域里很不容易，各级审查非常严格，所以我就……”
“看着你的女人怀着你的孩子死在狱中？”顾天佑微微皱眉，忽然想起了龙爷，那个为了四个老婆罢官的倔老头。不由心头一阵鄙夷。
“那个时候我身边有好几个女人，你母亲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怀孕的事。”顾宇飞闭上双眼，长长叹息道：“我这辈子，从来没想做什么道德圣人，走到今天也算是咎由自取，你怨我恨我都随你。”
“从小教导我的人说，怨恨是弱者的做法，而我喜欢有仇必报！”顾天佑话锋一转又道：“该恨你怨你的是她，任何人都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没有你就没有我，所以我没有恨你怨你的权利。”
“这段时间……”顾宇飞迟疑了片刻才接着道：“谢谢你，陪我走完最后一段，我很高兴。”
顾天佑从他的眸子里感受到某种期待，知道他还有下文，索性沉默以对。
顾宇飞接着道：“我知道你要离开这儿了。”
顾天佑面无表情：“我在这里不受欢迎，而且，这是咱们之前就说好的。”
顾宇飞：“离开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还没什么具体的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吧。”顾天佑淡然道。
“其实你可以考虑留下来。”顾宇飞脱口而出，很快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确实没什么好的去处，不妨就留在卧龙塘，毕竟你是我的儿子。”
他到底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尽管心中早有所料，顾天佑还是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你也应该明白对我而言，在那样的环境里，每一次选择错误都很可能意味着不会有下一次选择的机会。”
环境是最公平也最无情的老师，顾天佑的童年从记事起就结束了。尽管很幸运的得到了龙爷的庇护，然而龙爷在天佑的成长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从来不是什么父亲，祖父。在龙爷眼中，天佑也从来没有被当成小孩子，龙爷把他养大的过程就是把一个不合格的兵培养成合格一兵的过程。
在正常的环境里，一个小孩子在面临选择时犯了错误，会得到家长的保护，会有重新选择的机会。而顾天佑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至今还能记起人生第一次选择错误的后果。八岁那年，因为挡不住一颗糖的诱惑，被一个病态的诱拐犯骗进储藏室，之后的事情几乎毁掉了自己整个人生。
那是顾天佑第一次见人流血，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情景，那个人撕碎了自己的衣服，恶狼一样扑上来的时候，自己举起打磨锋利的牙刷把划开了那人的主动脉，灼热的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那么多的血，到处都是……
顾天佑收回心绪，顾宇飞仍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
“我知道这些年你生活的很苦。”顾宇飞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流落到社会上真的比留下来更好吗？”他恳切的继续说道：“卧龙塘是我毕生的心血，你就忍心看着这份家业落到仇人手中？”
“您言重了。”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无权无势无根基，留下来又能做什么？”
“你若只是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我自然不会对你有什么期待。”顾宇飞锲而不舍的：“但你不是，你的成熟和修养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我本来已认定顾家后继无人的事实，却偏偏这个时候你出现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这事儿你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她吧。”
“是的，我当然不会忘记你的母亲，我很快就会去下面当面谢谢她。”顾宇飞续道：“不过孩子，临别之际，我还是要请你相信我，就算我走了，卧龙塘的局面也不会比你在秦州监狱里面对的更险恶，我不会就这么丢下你一个人面对今后的一切，我向你保证，无论卧龙塘如何，至少你会过上比流落在外好很多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顾宇飞已是油尽灯枯，只剩下一点不甘的目光如火般灼热，炙烤着顾天佑的心。
顾天佑的内心中天人交战许久，终于点点头。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天佑在内心中对自己说，就算是为了让他死而瞑目吧。
顾宇飞满怀不舍，终于缓缓闭上双眼，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带着遗憾和不甘走了。
接下来的数日里，卧龙塘全村挂素，上下一片哀嚎声。原配老婆苏霞珠带着三个女儿披麻戴孝，大操大办将他风光大葬在村口的山岗脚下。顾天佑完全被排除在外，只能如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
村上人都说，这个野种不愧是监狱里长大的，果然是一条喂不熟的恶狼，顾大龙对他那么好，临了一滴泪都不愿为自己的父亲流。顾天佑懒得理会他们的非议，自己已经做了该做的，陪着顾宇飞走完他生命最后一程，接下来似乎已无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反正自己又不想跟这些人争夺什么，只要就这样默然离开，这些声音自然会消失。
世事难料，见多了人性黑暗一面的顾天佑终究却低估了人性复杂的一面。他想走，人家却不肯放他离开。顾宇飞丧七之后，原配老婆苏霞珠便领着三个闺女和女婿把顾天佑强行关进了顾家老宅。
理由是顾宇飞的遗嘱。
卧龙塘村有四十八家村办企业，几乎都是顾宇飞一手创立，他手里掌握着这些企业大部分股权。这些年，受惠于这些企业，村上每一家都积攒下不菲财产。而顾家更是村中首富。
根据苏霞珠的说法，顾宇飞的遗嘱里将他名下所有银行存款，包括在省城和秦州的几处房产都留给了苏霞珠和三个女儿。而他所独自拥有的卧龙塘村四十八家企业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连同顾家老宅则尽数由独子顾天佑继承。
顾天佑当然知道这母老虎没安什么好心，本打算来去潇洒，却没想到兜头一口大黑锅罩下来。接还是不接呢？顾天佑回味着顾宇飞的临终遗言，忽然来了兴致，左右离开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倒不如留下来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16章 战卧龙
卧龙塘的清晨实在太美好，薄雾环绕在半月山腰，轻纱一般秀着风情。升起的炊烟和鸡鸣阵阵让这个仙境一般美好的地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息。站在青瓦红砖堆砌起的二层楼上，稍作运动后深呼吸几口，舒筋活络养元气，眺望东方，金阳跃出大海，刹那间就把整个世界点亮，所有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就算全世界都找不到爱你的人，你也应该好好生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曾经爱过你的人。
又是不美好的一天。
锻炼过后，回到院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夜散放院中的三条莱州红大狼狗收归犬舍，然后开始张罗早饭。本着先狗后人的原则，肉泥拌狗粮弄了三大盆，接着轮到屋子里那张照片，在顾宇飞的音容宛在前点上三炷香。
“老顾同志，向你汇报一个喜讯，我又成功的活过了一天。”
照片里的顾宇飞面带笑容，不像记忆中那个总是愁眉苦脸病歪歪的中年男人。
“还记得你走的时候是夏天吧，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今年的雨季又长又潮，所以我得谢谢你给我留了这所房子遮风挡雨，要是没有这个窝，我还真不知道该去何处容身，对了，还要谢谢你给我准备的那些书，虽然大部分我都不喜欢看，我喜欢侦探和武侠小说，可你准备的多是些政治经济方面的专业书，这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继续准备早餐，首先打开冰箱，一只手伸进去轻而易举的从里边拿出十枚鸡蛋，一个个打碎后倒入准备好的大碗中，接着是一条活八爪鱼，一大杯鲜牛奶，最后把三样东西一股脑的倒进榨汁机，打碎搅拌后稍稍加热，两升半的玻璃杯满满的弄了一大杯。
打开电视机，里边出现一健美男士，正热情洋溢的介绍健美方法。端着杯子，冲着电视那厮举杯示意，干杯，一口气喝个精光。长舒一口气，顾天佑拿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临出门前又回到照片前。
“本来不打算跟你说的，怕你不高兴，不过想一想还是决定告诉你，你留给我的那三百万老婆本我决定拿去投资了，跟一个姓杨的朋友合作搞了点小生意，我知道这笔钱连同那些书，都是你特意留给我的，书是渔，钱是鱼，可惜我对打鱼没兴趣，只好用你给我的鱼去生小鱼。”
“拿了你这么多，我可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你是我老爸，但我这个人一向恩仇不忘，欠了人家的就一定要还报，我意已决，就算你托梦劝我放弃，我也会把要做的事情做到底，所以你最好还是在下面保佑我能成功。”
一个人寂寞久了，喜欢自己跟自己说话，这是人的本能行为，据说可以调节自己的心理健康水平。顾天佑对这个说法抱有怀疑。于是决定跟照片聊天，效仿的是那部民国大戏里跟戏子照片结婚的白小姐。
摩托车从宽敞的乡间公路上飞驰而过，古老的秦州城渐渐出现在眼前。
一辆警车停在路旁，中年警察靠在车旁抽着烟。摩托车停到他面前，中年警官转身打开车门，顾天佑从摩托车上取下一蛇皮袋子丢到车里，中年警官说了四个字：风调雨顺。顾天佑冲他龇牙一乐，回了一句：恭喜发财。摩托车轰鸣一声，扬长而去。
两年后。
烟雨茫茫，江流入海碧波涛涛，将大山分成两座，人居其间，宛如画中，偶尔飘过几点白帆，又为这画卷增几分生动。
坐亭观山海，不是为效仿名仕风范，而是被人围追堵截到此。
顾天佑抻了个懒腰，收回目光，回头看了看亭子外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少年。正值夕阳斜坠，霞光万道，映衬在他俊秀不失棱角的脸上，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究竟是来打算教训我这个野种的？还是来陪我看风景的？”
为首的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肤色黝黑，身材高壮，此刻正手执鸭蛋粗的木棍，怒目凶光紧紧盯着顾天佑，左右看了看，似乎从人多势众中找到了胆气，恨声问道：“你昨天跟方乐儿钻了油菜花地？”
钻了油菜花地，一句似乎不能说明什么的话，在当地却代表了一种暧昧的意思。
想起那个被全村少年奉若星辰的少女，十八岁的顾天佑禁不住有些心神微荡。
“关你屁事？”顾天佑唇角挂着讥嘲的笑意，“付先勇，你狗拿耗子也不看看对象，上次揍的你还不够是吧？”
付先勇面皮一红，在顾天佑看向他的时候，下意识的微退了半步，又很快意识到弱了气势，想到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跟面前这声名狼藉的野种之间传出的绯闻，便禁不住怒由心生，强自挺胸发狠道：“知道你能打，但你不看看今天我们来了多少人，你小子到处造谣污蔑乐儿的名声，我们今天就是要狠狠教训你一顿！”
“木棍是够粗了，打死人都没问题，可惜拿棍子的人缺了点胆气。”顾天佑起身，轻蔑一笑，道：“我到卧龙塘也有两年了，你们应该清楚，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多说，不管那件事我是不是真做了，至少不会满村子胡嗪，所以我想这些话你们肯定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传这些话的人安了什么心不必我说，你们要是没蠢到家就该清楚自己被人利用了。”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怕了你们，而是因为我很清楚，我现在认怂也没用，不管你们的脑子能不能转过这个弯儿，今天这个场面都别想和平解决，多说无益，想怎么着就麻利儿的过来吧。”
自从十六岁那年来到卧龙塘村定居，顾天佑这个顾家人眼中的野种便几乎成了全村老少的眼中钉。在有心人刻意煽风点火无事生非的关照下，麻烦总是不断找到这个貌似孤苦却强悍异常的少年。今天这一出，只是过往两年卧龙塘村岁月中的一个缩影。
虽然麻烦不断，但是仗着从小锻炼的一身本领，顾天佑每次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面前这些村中少年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要比以往更坚决也更凶狠。看来那个传闻真的触犯了众怒。想到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子，顾天佑心中微叹，自己那会儿或许就不该招惹她？
女人，看着很美很温柔，翻起脸来却是最无情不过。所以感情这种东西，千万不能太当真。在心中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免又想起了十五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不免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就忘不掉许佳慧？
付先勇拎着木棍第一个冲上来。
顾天佑瞅准他的动作，在他将棍子抡起的瞬间，一个箭步迎上去，劈面一掌按在他的脸上，脚下使了个绊子，付先勇倒飞着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顾天佑追身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棍子夺过来，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付先勇吓得双手抱头，口呼救命！顾天佑哈哈一笑，随手丢了棍子，转身就往山下跑。一干少年恍然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轰然一声，追下山去。
顾天佑一口气跑回村子，一溜烟似的钻进顾家老宅。
……
卧龙塘自从被树为典型之日起，村民们的房舍便被盖成统一样式，集中在卧龙潭周围。老村落的宅子只有顾家老宅被保留下来，单独立于山口处。背山望海，坐落在卧龙塘村外围，修着三米高的围墙。门口处砌起一座比围墙更高半米的门楼，让这个宅子格外显眼。
高高的大铁门将不忿的少年们阻挡在外，却挡不住叫骂声不绝于耳。
“这帮蠢蛋，今儿这是抽了什么疯？”顾天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径直走到院中犬舍前，迅速的打开铁门，三条黑影如猛兽出笼般窜出。
顾天佑扬声喝道：“都听着点儿，我开门放狗了，哪个胆敢跳进来，被咬坏了我可不负责！”
三条大黑狗都是纯种的莱州红，这种狗体型硕大，性格凶猛，同时具备机敏忠诚的优良品质。顾天佑把它们从几个月大养到今天，这两年里，因为它们的存在，顾家老宅几乎成了生人勿近的所在。
墙外的少年们显然是知道这三条恶犬的厉害。在外头咋呼的凶狠，却没一个人胆敢越雷池半步。
顾天佑搬了把梯子爬上门楼，坐在上面与众少年对骂。其中一个少年气不过，从地上拾起块石头狠狠砸向天佑，被顾天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反丢了回去，正中那少年额头，登时砸的皮破血流。
卧龙塘民风彪悍，这些年因为村办企业的存在，家家户户都颇有些积蓄，村中少年们在外读书时仗着几个臭钱，向来横行无忌。一个个好勇斗狠惯了，流这点血并不能让他们畏惧。
付先勇大骂道：“好你个臭野种，敢拿石头伤人！”
顾天佑坐在门楼子上，哈哈笑着反骂道：“滚你娘的蛋，许你们砸我，还不许老子还手了？”
付先勇挑衅道：“有胆子你下来，站在上头算什么能耐？”
傻逼才下去呢！顾天佑心中好笑，故意逗他道：“有本事你上来，在下面耍嘴又算什么能耐？”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正这时候，村子方向一辆电动车飞速驶来，骑在车上的少女老远就喊：“付先勇，你又带头来欺负天佑，看我不告诉你爷爷，让付爷爷熊你。”
电动车很快到了近前，车上少女跨步下车，站在场间毫不畏惧的怒视着以付先勇为首的众少年。只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明眸皓齿，琼鼻檀口，端丽动人，将近一米七的个子，身材婀娜多姿，长发齐肩，更增几分俏丽。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方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第17章 佳人怨
多年前顾宇飞，方白羽，薛双林和龚翰章四兄弟告别海上走私生涯，上岸转行。龙头顾宇飞在卧龙塘搞起了村办企业，大头方白羽在省城开了第一家金店，酒坛子薛双林在省城开了一家酒楼，龚翰章先是在秦州经营房地产，而后也逐渐发展到省城，如今已是省内闻名的地产大亨。
四个人乘风而起，各有一番际遇，如今顾宇飞的卧龙塘产业群江河日下，方白羽的乐鑫金楼却是开了一家又一家，甚至都开到了省外。三人当中薛双林和龚翰章早已搬去省城定居，方白羽却没有离开卧龙塘。
方大头前面养了三个儿子，三十九岁才有了方乐儿。自从方乐儿出生，方白羽的金楼生意便一天好过一天。因此他很自然的把女儿看做自己命中的贵人，一向视若掌珠。
方家在卧龙塘说一不二，一半原因源自方大头财雄势大，另一半却是因为方大头的二儿子方鸿鹏。在顾天佑所听说过的版本里，这位刚刚三十岁的三姐夫在整个秦州市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经营着秦州市最豪华的两家夜总会，同时还是秦州唯一的五星级酒店金字塔大酒店的第二大股东。尽管这位方家老二很少回来，却并不妨碍村上少年们把他当成神一般崇拜。
一年前，方乐儿进城游玩时遭遇了一场意外，恰逢顾天佑才免遭祸害。当时顾天佑受狱友李明博之托进城办事，刚巧碰到李明博要找的那个混蛋朋友和几个小流氓强行把方乐儿从KTV拉出来。
顾天佑出手救了方乐儿，当时还在乱战当中被对方捅了两刀。在那件事之前，方乐儿是卧龙塘的天之骄女，顾天佑是人见人恨的野种丧门星，两人之间几乎毫无交往。那件事之后，方乐儿才开始主动接触顾天佑。
也是因为那件事，方大头几乎是当着全村人的面痛打了方鸿鹏一顿。下手之重，令人瞠目。由此可见，方乐儿在方白羽心中的重要性。
这件事让整个卧龙塘都知道方白羽有多么疼爱他这个小女儿。
方乐儿一边停车一边冲着天佑回眸一笑，反问道：“我怎么不能来？”
顾天佑耸耸肩膀，毫不领情道：“腿长在你身上，想去哪里谁能拦着，只是我先前跟你说过，这种事情我自己能应付，不需要你狗拿耗子。”
少女气的跺脚，却不肯离开，叫道：“就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吧，反正你也管不着。”转头又对众少年吼道：“都看什么看，不服气就上来连我一起打，不然就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付先勇的脸涨得通红，迟疑着向后退了几步，终于忍不住问道：“方乐儿，你干嘛这么维护这个野种？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跟他好了？”
“付先勇，你再叫他一声野种试试？”
“你管我怎么叫他，我就问你是不是真跟他好了？”付先勇情绪有点失控。
方乐儿被他问的俏脸微红，羞恼道：“我跟谁好都不关你事，我现在就问你走还是不走？”
付先勇被问的愣在那里，他心中一万个不希望方乐儿跟顾天佑之间有什么关系，但眼下的情况却似乎印证了那个传闻。妒火中烧让他几乎丧失理智，不顾方乐儿怒目横眉盯着自己，忽然指着顾天佑破口大骂道：“你个野种，臭脚老婆养的丧门星，自从你来到卧龙塘，村里就坏事不断，先是顾大爷被你妨死了，接着是村里的厂子关了一家又一家……”
顾宇飞死去已有两年，这两年间卧龙塘村厄运不断，先是因为食品卫生不合格，面包和奶粉厂被关停，接着又因为质量问题，钢材厂拿不到销售配额被迫关停，而后又轮到养鸡场……随着一家家村办企业的关停，村民们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怨气随之也越来越盛。作为名义上的最大股东，顾天佑这个外来人自然而然的成了众矢之的。
实际上，卧龙塘人都清楚，这一切变化与顾天佑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们还是把顾天佑说成了厄运根源丧门星，原因很简单，在村民眼中，顾天佑这个监狱里长大的孩子留在村里迟早是个祸害。与其等他长大成人的时候为祸乡里，不如趁早把他赶出卧龙塘。所以，他们才会纵容自家孩子们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对待前任当家人唯一的儿子。
幸好，顾天佑人生前面的十六年里积累了足够的实力，这两年才能够轻松应对这些麻烦。
“付先勇你给我住口！”方乐儿随手从车上拿起粉色背包冲着付先勇的头抡了过去。
顾天佑坐在门楼上，安静的看着，丝毫不担心村上这些少年们会对方乐儿如何。
方乐儿抡动手包驱赶众少年，付先勇等人不敢得罪她，眼看着今天不能将顾天佑如何，只好悻悻然离开了。
场间只剩下方乐儿一个，一边整理满头秀发，一边仰头气鼓鼓看着顾天佑。
顾天佑坐在门楼上看着她，许久才苦笑问道：“昨天的事情你都告诉谁了？”
昨天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方乐儿约顾天佑去油菜花田见面，一开始说是想拍几张照片，后来又说换条裙子让顾天佑转过身去，结果一转身的工夫姑娘就贴上来了，回头一看，先前的裙子脱了，后面的却没换，良辰美景佳人在前，天佑哥当时险些把持不住。好在这小娘皮不是第一次这么主动了，这次依然没让她得手。
方乐儿的公主脾气还没撒完，喘着大气，好一会儿才平稳了心绪，反问道：“你就打算一直在上面跟我说话？”
顾天佑返身下了门楼，打开大铁门把她让了进来。
院子里，海棠树下。
方乐儿接过天佑递过来的汽水，先喝了一大口，回想了一下才怯怯地说道：“只跟我二嫂说了一点点。”
“一点点？”顾天佑有些恼火，又问道：“怎么个一点点？”
“我就跟二嫂说我喜欢的男孩子抱了我一下。”方乐儿低着头，不敢跟天佑对视。
“是你抱的我好吧。”顾天佑面无表情的纠正，看着做错事孩子似的方乐儿，又有些于心不忍，接着苦笑道：“看付先勇他们的反应，他们听到的恐怕不是这么一点点。”
“他们能听到什么？”好一会儿方乐儿才反应过来，吃惊的：“哎呀！你是说……”
“是的，有人把你的话夸大了。”顾天佑抱着肩膀，点头叹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你明知道我不受苏霞珠娘四个待见，还要把你我的事情跟她说，这下可被你坑惨了。”
“啊！”方乐儿有点不知所措，急忙辩解道：“我真没说什么呀，她怎么可以这样呢？亏我那么信任她……”
“现在是这帮小崽子来找我麻烦，接下来恐怕就要轮到你那三个哥哥了。”顾天佑道：“我来卧龙塘也有两年了，苏霞珠她们是怎么对我的，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大概心里也有数。”
“顾大娘其实人不坏的，她只是恨顾伯伯对不起她……”方乐儿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不在乎呢。”
“她和顾宇飞之间谁对谁错对我而言毫无意义，重要的是我在这里的日子本就不好过。”顾天佑继续说道：“因为她三个女儿先后嫁进你们方家，所以你老爹没有遵照顾宇飞的遗嘱站到我这边，在他的角度看，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对我而言，他的立场让我在这里的日子更难了。”
“这件事是我爸爸对不住顾伯伯和你了，我愿意代他向你道歉。”方乐儿语速急迫，声音有些哽咽，很难过的样子。
这姑娘长得芳华绝世，一颦一笑一哭一闹都各具风情。顾天佑怦然心动，却只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摆手道：“现在说道歉毫无意义，而且你也代替不了方大头的立场，说实话，原本我是想一走了之的，却因为一些事情必须再留在这里几年，你若真觉着对不住我，与其道歉倒不如帮我带几句话给方大头。”
“啊！”方乐儿猛然抬头，看着天佑，不可置信的：“你要离开这里？什么时候？”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卧龙塘的人不喜欢我留下来，我也不打算在这里常住下去。”
方乐儿大为着急：“干嘛一定要走呢，谁说这里没有喜欢你的人？你难道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再说，你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
“离开这里，去做一些我喜欢做的事情。”顾天佑道：“两年前我就没想留下来，是因为苏霞珠和方大头为了应付银行催债耍了个缓兵之计，把卧龙塘的继承权扣到我脑袋上，我不是成年人，银行没法子以经济纠纷案起诉我，这两年你老爹在银行那边下了功夫，我也将满十八岁，你猜猜苏霞珠和方大头会不会想办法从我这里把股权拿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爸爸和顾大娘在逼你离开？”
顾天佑点头：“我希望你能回去替我告诉方大头，我对顾宇飞留下的产业丝毫不感兴趣，卧龙塘百分之六十四的股权我会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转让给苏霞珠或者他们指定的任何人，这个黑锅我替她们背了两年，已经仁至义尽，另外顾家老宅我还想借住一阵子，最多两三年，我做完想做的事情，就会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在此期间，我希望可以跟他们相安无事。”
说到这里，顾天佑顿了一下，摆手阻止方乐儿说话的同时接着说道：“全卧龙塘的人都知道方大头最看重他的宝贝闺女，同样，大家也都知道你老爹不喜欢我，你看，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所以我希望剩下的两年里你能帮我个忙，离我远点行吗？”
拒绝是一门伤人的学问，搞好了和平分手伤人不伤几，搞不好就会让对方怀恨在心两败俱伤。
顾天佑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说的很快，方乐儿几次想要插话都被天佑摆手拒绝。直到顾天佑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方乐儿已是满脸泪花，她完全不能接受天佑打算离开这件事。此刻，她的脑海中，满满都是过往一年来与顾天佑之间的点点滴滴记忆。
那个浑身浴血挡在她身前的大男孩儿，那个身上插着刀，唇角挂着笑意安慰她的少年，那个躺在病床上向她炫耀身上刀疤笑的没心没肺让她别在意的男子汉，那个在屋子里摆满了书籍，指间夹着香烟手不释卷的英俊少年，那个教她喂狗指挥她做针线活儿煮方便面的可恶家伙，那个深不可测被老爸夸作更胜乃父的男人，真的已打算远离她的生活？
初恋是甜蜜的，前提是两情相悦。单相思是痛苦的，但总好过没有人可让你相思。
方乐儿的主动虽然从没有得到天佑的回应，但她起码是痛并甜蜜的。而现在，眼前的男孩却在对她说，今后连这样的日子都可能不长久了，怎能不让她感到难过？
“为什么？”方乐儿全然不顾手中的汽水摔落在地，失魂落魄的看着天佑，不甘地问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讨厌了？你就没想过跟我在一起，我爸爸会为了我改变他的立场？你就从来没喜欢过我？你是顾伯伯的亲儿子，卧龙塘为什么不可以成为你的家？就算你要离开也没关系，为什么不可以带上我？”
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小妞整个一极品美人儿，威力更胜一般美人十倍。
“你觉着方大头会看着我带走他的心肝宝贝？”
“忘了我吧，就算是为了我。”顾天佑轻叹一声，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为什么？”方乐儿忽然收住啜泣，昂起头不忿的看着天佑，“顾天佑，你凭什么这么绝情的对待我？”
她的样子凄美已极，顾天佑默然注视着她，正值青春勃发的少年，怎么能不为她的一往情深感动。然而感动归感动，现实归现实。与此刻内心中模糊的悸动相比，顾天佑更清楚自己目下的处境。有些事情方乐儿毫不知情，却一定瞒不过方白羽。为了顾宇飞，方大头没有过多为难自己，但如果是为了乐儿，顾天佑相信如有必要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毁了自己。
现在的顾天佑还没有实力跟方白羽抗衡。
“你不要问了，总之你若希望我好好的，就一定帮我把话带到，今后也不要再来找我！”顾天佑一指大门。
方乐儿掩面而泣，不甘心的跺跺脚，往外走的时候忽然站住，猛回头目光凶狠：“顾天佑，别以为这事儿就结束了，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方乐儿认准的，无论怎样都要得到！”

第18章 罪天才
别指望这个世界充满善良，更别觉着每个人都是邪恶的，别人的东西，多喜欢也别去求人，本事要靠自己修，面子也得靠自己挣，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气不散，皮就不能丢。
方乐儿的世界太单纯，除了爱情别无其他，因此她可以毫无顾忌近乎疯狂的追逐她的爱情。顾天佑的世界太复杂，要做的事情太多，必须小心处理与方大头的关系，既要保持安全距离，又要守住底限尊严。所以，面对方乐儿的热情只能逃避。
顾天佑站在门楼下看着方乐儿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如果你不是方大头的闺女该有多好，你只知道我对你绝情，却又怎知道在你老爹眼中，顾天佑就是只自不量力的癞蛤蟆？”自嘲一笑，又自语道：“就算是只深陷泥潭的癞蛤蟆，也有自己的尊严！”说罢，转头望身后大山，形若卧虎生翅欲飞天。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一个名字：杨文山。
……
卧龙塘村正中有一片深水塘，深不见底，传说通了龙宫。一条小河穿塘而过。顾宇飞斥资将这条小河改道，绕村一圈，美其名曰玉带缠腰的风水格局。据风水大师说可保村子兴旺百代。
如今眼看连一代都要保佑不了。过去大家没觉着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看见这条小河便骂顾老大当初瞎他妈折腾。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卧龙塘的村办企业江河日下，村人们感受最直接。兜里的票子少了，肚子里的怨气自然也就多了。渐渐的说什么的都有。瞅什么都不顺眼，都想骂几句。
小河的上游还有个村落，名叫飞虎岭。卧龙塘因水塘得名，飞虎岭却并非因山岭得名。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老年间传说以前这里有一座无名山岭，忽有一天化作飞虎而去，留下一块风水宝地，引来杨姓兄弟五个在此开荒定居。代代相传，村子里最多是姓杨的。
一衣带水没有给两个村子带来友谊，却带来了代代相传的仇恨。在过去，上游和下游经常为争水发生冲突。彼此都死过人，仇恨也越结越深，两村之间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后来卧龙塘发达了，顾宇飞用钱买断了这条河的水，藏风聚水，独占其秀。最风光的年月里，卧龙塘村的村民们都不用眼皮夹飞虎岭村的人。
但现在，卧龙塘在走下坡路，飞虎岭却抖起来了。
变化开始于四年前。
那一年正是顾天佑来到卧龙塘的第一年。面对苏霞珠和方大头的联手排挤，顾天佑决定另谋出路。
一个在监狱中长大的少年，想要在这个世界里白手起家，除了捞偏门外还有什么其他法子吗？
就在这个时候，顾天佑在顾家老宅里找到了三百万元现金。此刻才明白顾宇飞遗嘱中特别把老宅留给自己的含义。留股份是为了延缓卧龙塘当时面临的危机。把存款和城里那些更有价值的不动产留给苏霞珠母女，一方面是她们应得的，另一方面也有请她们对顾天佑手下留情的意思。
而这三百万，才是他真正要留给顾天佑的。往小了说，可以保证天佑在成年以前衣食无忧，成年以后买个房子做点小买卖也绰绰有余。往大了说，这就是顾宇飞留给顾天佑的启动资金。
看着红彤彤的票子，顾天佑深切感受到顾宇飞浓浓的父爱和良苦用心。
三百万，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能在方大头眼皮子底下搞的其实并不多。最后，顾天佑想到了在秦州监狱结识的制假贩假商人老贾，于是决定拿这笔钱找人合伙，做假烟假酒生意。
正是这个决定改变了上游飞虎岭村的命运。
……
秦州市局的大批公安人员正聚集在飞虎岭村外面，负责此次清剿行动的市局刑警大队长戴晓楼正举着望远镜向村子里张望。看罢多时，难掩失望之色。村子里安静如常，村民们看不出丝毫异常。
没有异常便是异常，这说明消息又走漏了。戴晓楼只好懊恼的命令收队。
这已经是近年来的第六次。
这个靠制造贩售假烟富起来的村子里藏着一个犯罪天才。这是戴晓楼用两年时光与飞虎岭村的杨文山斗智斗勇后做出的判断。毫无具体根据，但戴晓楼却非常笃定。
眼前的这个不起眼的小村落，不仅很可能是整个东南地区最大的假烟制造基地，更被省厅的网监局怀疑为国内最大的网络赌球源头据点。这一点同样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猜测，根据是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网民往这里汇款。
四百七十户人家，四百七十个帐号。汇款来自全国各地，数额零散，但汇集起来却是天文数字。网监局从去年开始全力追查，一年的时间几乎毫无战果。只发现赌球的网站很可能建在了印度尼西亚，这里只收钱放款。
杨文山虽称得上有勇有谋，但文化底子有限，四年以前，飞虎岭村开始制假贩假前，这位回民大汉甚至都没离开过这一亩三分地。根据戴晓楼这两年的调查，他有这个胆略，却没这个见识。
村口来了个年轻人，身材瘦削面容俊秀，脸带三分玩世不恭笑意，有点蔫儿坏，唯独眼神坚定卓然。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走进飞虎岭。
飞虎岭那边跑出一条大汉，身材高大，长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留着连鬓络腮胡子，小跑着迎向年轻人。戴晓楼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市县两级人大代表，省五一劳动模范，优秀村干部，在飞虎岭村一言九鼎的杨文山。
戴晓楼的车还没离开，刚好看到这个情景。获得过全国十大模范刑警荣誉的刑警大队长心里头突的一紧。出于职业敏感，他心中立即产生一个疑问，这年轻人是什么人，值得从来不把自己这个刑警大队长放在眼里的杨文山如此礼遇？

第19章 话事人
“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把村子里那些破东烂西上不得台面的玩意趁早收了，为什么不执行？是我的话不管用，还是你的执行力有问题？”顾天佑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语气非常不客气。
杨文山亦步亦趋紧紧跟着，解释道：“你的话当然管用，也不是我没有执行力，只是不敢让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太闲，现在就撤了这个买卖，这帮子闲汉就只剩下坐家里数钱了，我担心闲极易生闲事，村子里赌博，喝酒，打架跟着会多起来，矛盾多了容易出大事。”
“那就给大伙找个正八经儿的营生。”
“正经营生？”杨文山有些意外和茫然。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顾天佑以指导者的语气继续说道：“秦州监狱里关过一位，当初的买卖做的不比咱们小多少，搞来搞去挡了大人物的财路，结果把自己也折进去了，这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所以我的意思是，这种臭大街的买卖肯定不能做下去了。”
“因为戴晓楼？”杨文山语气带着不屑：“这鳖孙再来一百回也别想抓到什么。”
“他只是个听命行事坚持原则的小人物。”顾天佑掰着手指道：“但你要晓得，今天咱们打发了戴晓楼，明天还会来王晓楼，只要不收手，出事儿只是迟早问题，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一年几个亿的流水，可有句老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命赚钱没命花钱的傻事咱们不能干。”
快要进村时，顾天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杨文山，认真的：“老杨，咱们合作四年了，我这个人脾气急，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你一直很包涵，我心里头都装着呢，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想请你务必最后再包涵一次。”
“什么叫最后包涵一次？”杨文山听出别的意味来，眉头一紧，动容道：“天佑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飞虎岭和我杨文山哪里做的不对让你寒了心？如果是，请你尽管说出来，三刀六眼磕头赔罪我都没二话！当初要不是你……”
顾天佑摆手打断道：“哪有这回事，咱们一起合作这么久，要说谁对不起谁，那也是我对不起你。”
杨文山神情激动，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兄弟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你不喜欢村上继续搞香烟葡萄酒生意，那就不搞了，我现在立即挨家挨户通知，把所有的原料和设备全部烧埋，让你看到咱的执行力。”
“杨大哥，你能这么做，我当然很高兴，但这件事跟我要找你说的事情是两码事。”顾天佑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咱们一起同甘共苦这几年，承蒙你当初瞧得起，没把我当小孩子看，四年前就为几句话，便带着全村的老少爷们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着我干，合作至今，始终言听计从，如果没有你，我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无处施展。”
合作四年，这是顾天佑第一次称杨文山为大哥。这一言九鼎的汉子已然泪流满面。他想要说什么，却哽咽着一时说不出口。良久才激动的：“那时候我也是逼上梁山啊，村子里耕地少，交通还不便，搞点山货都运不出去，大伙儿瘪着肚子眼馋卧龙塘的日子，有能力的都出去打工了，这山里的日子是越过越差，要不是你当初投下的三百万，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杨文山所说都是实情，他对顾天佑感恩戴德绝对出于真心。却不知当初顾天佑面临的选择并不比他多。
飞虎岭村位置偏僻，交通不便，看似窘迫，却是做假烟的绝佳地点。这东西没什么保质期，生产窝点越隐蔽越好。制烟的原料从山外买回来，出去就成了包装精美以假乱真的名牌香烟。而制作假酒就更简单了，原料都是山里自产的，村上各家都有酿酒的习惯，只要搞些洋酒瓶子和一套简单的封口设备，这买卖就可以开张了。
顾天佑当初正是看到这些便利条件后，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找飞虎岭合作的。
这几年，顾天佑总揽全局，联络销售渠道，把控资金进出，杨文山则负责组织生产出货，二人合作，不仅改变了飞虎岭村的命运，也让顾天佑积累起一笔不小的财富。
老不死说，人在江湖，想要混的巴适，两个字最重要：一进一退。顾天佑曾经亲眼目睹过许多风云一时的人物因为搞不懂这四个字，最后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深深晓得偏门生意不能做长了的道理。
现在正是到了退出的时候了。
顾天佑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必说，继续说道：“这几年咱们搞香烟生意，勾兑山寨葡萄酒，弄赌球网站，总算赚了点钱，一开始的启动资金和章程都是我拿的，但到了后期，上轨道以后我就几乎没怎么插手过生意上的事情，可以说，现在有我没我这买卖你都能干的不错。”
杨文山摇头道：“兄弟，可不敢这么说啊，没有你就没有飞虎岭村的今天，飞虎岭的明天也都还指着你呢。”
“杨大哥，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今儿起咱这买卖全归你和飞虎岭所有村民了。”顾天佑从怀中取出一张银行本票递给杨文山，道：“买卖做到今天，赚多少你从来不问，我谢谢你这份信任，分别在即，做兄弟的不能亏了你，这张本票是给你个人的，你先收好，另外，公司账户里的钱和不动产我也一分都不要，全留给飞虎岭全体村民，今年底的分红我就不参与了。”
“兄弟，你这是做啥嘛！”杨文山拿着本票，呆愣愣看着顾天佑，一拍大腿，懊恼地叫道：“有啥事情不能好商量嘛，不管有啥想法，你就说出来嘛，只要是你说的，哪次我老杨含糊过？前年你让我们搞副业掩人耳目，我们一下子就养了几百条苏北黑，到现在一条都没卖，全摆在那儿给人看，这回你说不搞假烟假酒生意了，咱照做就是了……”
顾天佑摆手打断他，笑道：“这几年借贵宝地生财，总算没白忙活，临别在即聊表寸心，你要是拒绝就是骂我八辈祖宗。”又道：“最后，还是那句老生常谈，这香烟生意真不能做下去了，挡人财路太甚，真出了问题会要命的。”说罢一转身，抬足便走。
这就走了？杨文山呆立看着，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清晨，这少年也是这般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敲定了数百万的投资项目。斗转星移，四年过去了，还是在这个地方，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他亲口结束了这段奇妙的缘份。
杨文山面带不舍，依依送别，一路送出飞虎岭村范围，仍旧不舍，看意思还打算送到卧龙塘去。顾天佑叹了口气，停下不走，道：“杨大哥，你有话想说却难开口，是不是想问今后的章程？”
杨文山面带愁容，道：“兄弟，你这双眼比他妈心电图还灵，哥哥心里头这点事儿全被你看透了，实不相瞒，我确是为这事儿犯愁。”顿了顿，又道：“这几年哥哥跟着你算是开了眼界，但你这一撤，我这心里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哥哥是冲锋陷阵的材料，有你指画着，让我印钞票我都敢干，没了你，我怕今后寸步难行啊。”
顾天佑笑道：“杨大哥，做买卖其实跟做别的事情是一样的，讲究个因时因地因人制宜，就比如，当年你们一穷二白的时候，我找上门来主动拉你们跟我搞假烟，那是因为咱们都在起步阶段，不冒险捞偏门就很难实现原始积累，现如今，我极力劝你们把这买卖结束，却是因为咱们现在有了足够钱生钱的资本，没有必要再冒险了。”
杨文山点头，深以为然：“这个我懂了，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着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合适？”
顾天佑道：“第一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结合现有条件，搞养殖，种蔬菜，只要上了规模，干什么都成，但这是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花不了几个钱的样子工程，就是让老少爷们闲不住，真正赚钱的长久之计，我觉着投资相对成熟的商业地产是个不错的选择，风险低，收益稳，所需资金成本较高，很适合飞虎岭村的现状。”
杨文山一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记录着。
顾天佑又道：“当初起于微末，不得不兵行险道，如今大势已成，就要懂得爱惜羽毛，亡命的买卖少做，称王称霸横行不法的事情尽量不要沾，名声很重要，另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交朋友少树敌，官场朋友不可深交，江湖兄弟贵精不贵多，商场上的朋友越多越好，一旦迫不得已成为敌人，务求一击命中，稳准狠。”
杨文山深以为然，频频点头，直待顾天佑不说了，才一脸惋惜的：“天佑兄弟，话说到这份儿上，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飞虎岭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但分别归分别，咱们哥们儿的缘分不能断了，真有一天用得到哥哥的时候，随时咳嗽一声，水里火里，飞虎岭村六百条汉子随叫随到！”
这是一句抛心抛肺的话，杨文山是个赤胆忠诚的汉子。如果之前他在送别时少送一里地，就不会有后面这段对话。如果杨文山不说这最后一句，顾天佑眼里他也只是朋友，不会拿他当兄弟。但现在，顾天佑很满意。
交人需交心，否则不如不交。
古往今来，多少一时无两的风云人物是倒在所谓朋友的手里的？
“杨哥，按我说的，把制假贩假的买卖关了，赌球生意能转出去最好也转出去，带着大伙找个正经行当干，好好把飞虎岭的事业经营好，等时机成熟时，咱们兄弟还联手一起打天下。”
顾天佑丢下这句话，便不理杨文山如何惊喜激动，扬长而去。

第20章 强者路
卧龙塘村口停了一辆车，警车，一个三级警督靠在前机盖上，正眯着眼向路的尽头看，正是戴晓楼。
他果然来了。
两个人冒出相同的念头。
顾天佑慢悠悠走向戴晓楼。从目光接触中察觉到，三级警督来意不善。
故作不识，恍如未见，擦肩而过。
“请等一等。”二人交错而过的刹那，戴晓楼眼底精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的出言阻拦。
顾天佑顿住身形，回头看着他，“怎么？警官有什么事吗？”
戴晓楼心有疑惑，但顾天佑的年轻超过了他的想象，那惊鸿一瞥带来的怀疑实在不足以支撑起一次正规问询，如果不是同行的副队长提醒他这个少年有点可疑，他根本不会一时心血来潮留在这里等顾天佑。虽然因为缺乏准备一时语塞，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稍稍停顿了一下后，立即神色严肃，眼神凌厉看着顾天佑，问：“你刚从飞虎岭村下来？”
顾天佑含笑与之对视，答：“是啊。”不卑不亢，语态从容，尤其难得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戴晓楼心里犯嘀咕，这么个阳光少年真的有可能是飞虎岭村背后那个犯罪天才？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他的眼神和缓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严厉，又问道：“你跟杨文山很熟吗？”
顾天佑点点头，态度坦然：“杨主任跟我是亲戚，我们住的又不远，倒是经常走动。”
戴晓楼微微皱眉，这小子怎么这么冷静？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面对冷不丁出现的警官的盘问，或多或少都应该有些拘谨或惶恐吧？就算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的表现也未免太镇定。
戴晓楼心中疑云再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得到的回答是：“戴警官，你是不是真的很闲？”
戴晓楼愣住了。
顾天佑的眼神比他更犀利，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很闲，我建议你去火车站溜达溜达，那里常年有几个西疆人带着几个孩子要饭，那些孩子身上都有残疾，跪在那里眼神无助，渴望着回到父母亲身边，他们都是真正需要你们帮助的人，而我和杨文山只是两个奉公守法的纳税人，你有时间盯着我们，为什么不能抽出点时间关注一下他们？”
突如其来的质疑让戴晓楼一时语塞，愣在那里。四十四岁的中年刑警，跟犯罪分子打交道超过二十年的戴晓楼，第一次在嫌疑人面前哑口无言。
顾天佑的话像一条冰冷的鞭子抽在他的心上：“一个乞讨的儿童被人弄成残疾跪在那里，陈述的是什么？如果我有你手中的权利，绝不会容忍自己的辖区内出现这样的事情。”嘿嘿冷笑，“调查飞虎岭村的案子消耗了很多警力吧？”
戴晓楼是个有良知的警官，因为良知才更觉得难堪。飞虎岭上的案子是上头催着办的，并非出自他的本意。警力资源有限，一直以来他最想办的其实是一件涉及很广的诱拐大案。他面色如铁，却不愿再与顾天佑对视，公式化的口气：“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你我都知道，你的上头为什么几次三番找到飞虎岭村。”顾天佑依旧不配合他的问话，自顾自的将话锋一转：“你我也都知道那些孩子身上的残疾是怎么造成的，飞虎岭村现在就有十几个这样的孩子没有家长来认领，你想不想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戴晓楼表面不为所动，内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他无声的亮出腰间的手铐，二眸放光，盯着顾天佑。
苗世凡是个阴谋论者，他有一句话不知是从哪听来的，却经常挂在嘴边：数量，既是正义！然而，在天佑看来，大多数人的沉默或爆发，并不能代表正义的选择。人们喜欢跟着强者走，强者之路就是人间正道。
人间正道是沧桑，沧桑的路自然不好走，有时候还会七拐八绕黑白难辨。古往今来，只有极少数人在这条路上走出了名堂。顾天佑认为，正是这很少的一部分人决定了数量的立场。
顾天佑已经二十岁，从当初拿着顾宇飞留在顾家老宅里的三百万走进飞虎岭村的一刻起，下定决心要成为极少数人中的一个。四年的时间，从遍布省内外的假烟假酒生意，到与东南亚最大的赌球集团合作，经营起国内最大的赌球公司，成为强者这个目标一直清晰。
如今，靠着捞偏门的捷径和一点点运气，让这个目标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点影子。
今天这次偶遇从头到尾都不偶然。事实上，从村口露面给戴晓楼看到，直至在此相遇，每一个环节都是顾天佑巧妙安排刻意为之的结果。
面对戴晓楼掏出的手铐。
“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还算是个好警察。”顾天佑看着那对再熟悉不过的金属环，轻蔑的一笑：“如果你能答应我去忙活点正经事，离飞虎岭村远点儿，我就可以答应你，满足幕后那些逼着你来查这个案子的大人物的愿望，结束飞虎岭上的一切。”微微一笑，又道：“别拿这玩意吓唬我，拘捕人的程序不是这样的，滥用权力前也要先弄清目标是什么人。”
“看来杨文山背后的高人真是你。”
戴晓楼慢慢收回铐子，有些意外又觉着不出所料，上下仔细打量着顾天佑，许久才道：“你知道我是谁，而我却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这可不大公平。”
“我是卧龙塘村的顾天佑。”顾天佑说这句话的同时伸出了手。
戴晓楼握住了这只手，有些怀疑又带着试探意味说道：“你真能让飞虎岭村的制假贩假窝点关停？”
顾天佑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说的制假贩假是什么意思，但我已经告诉你，我可以让对这件案子穷追不舍的人满意，甚至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消息，帮你抓到那些拐卖儿童丧尽天良的人口贩子。”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站到台前来？这两年，我一直在找杨文山背后那个高人。”戴晓楼索性开门见山：“一直以为对手是个老奸巨猾的惯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
“因为我已决定改邪归正。”顾天佑给出一个表面清楚，实际上模棱两可的答案。言语之间，依旧滴水不漏。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犯过的罪行？”戴晓楼错以为抓住了顾天佑言语间的破绽。
“我只承认自己是个犯过错的孩子，至于是什么错，话语权在我。”顾天佑诡诈的玩了个文字游戏，依旧是滴水不漏。
戴晓楼定定看着少年老成的顾天佑，心中忽有所悟：以此人的精明谨慎，两年都没露马脚，刚才在村口那一幕分明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你是故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村口的？”
顾天佑坦白的：“我听说戴大队长为人刚正不阿，是一条好汉，我喜欢跟好汉交朋友。”
戴晓楼心有不甘：“我其实特别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清剿行动的。”
他还想套天佑的话。
顾天佑老练应对道：“你说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有价。”微微一顿：“有的价码是用钱计算，有的则需要用正义和情义，我想问问你是什么价钱？”
“你想收买我，为什么？”戴晓楼提高了声调，语气不善。但其实有些色厉内荏，因为他已很能确定，自己抓不到少年的把柄。并且，他已被少年的言语触动。
杀伐交战，攻心为上。为了这一次邂逅，顾天佑已准备很长时间。从秦州市局的朋友那里得知，戴晓楼这几年一直在追查一宗涉及颇广的拐卖人口大案。但他的上级却命他盯着飞虎岭村不放。两件案子已成戴晓楼的心结。顾天佑打算用帮他解开这个心结做交换条件让他为我所用。
“因为你很贵，贵到金钱都买不到，你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是无价之宝，我已决定金盆洗手，接下来我要做一个大计划，其中的一个环节非你不可。”顾天佑忽然变得锋芒毕露，字字诛心。
“你这句话已足可以让我把你带回去进行一番问询。”戴晓楼有些虚张声势的意味，但如果顾天佑应对不好，这句话随时可以成真。
顾天佑从容淡定，笃定的口气道：“你会对我要请你做的事情感兴趣的。”微微一顿，又道：“因为那关系到四十亿的民脂民膏能否追回，更关系到卧龙塘几十家村办企业的生死存亡和这些企业里数千员工的生计，如果你肯帮我，我便帮你挖出那个拐卖人口集团的根儿。”
“你需要我做什么？”戴晓楼动容更已动心。
“我要你帮我追查一个人，他叫游北望，猫有猫道，你在这行里干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省内省外的关系很多，找这种外逃的赃官是你的强项，鼠有鼠道，对付那些人贩子，我比你更便利，你把他给我找出来，我便把你想要的给你。”
“为什么要这个人？”
关于游北望的案子，戴晓楼也略有耳闻。虽然经济犯罪不在他负责的范围内，但是因为游北望的案子太大，局里上下传言太多，处在戴晓楼这个级别，自然听到些内情。
大约在五年前，裕泰集团旗下的新丰机械厂与日本的山井重工搞了个合资项目，以此项目向国有银行申请了一笔四十亿的贷款，卧龙塘集团正是这笔贷款的担保方。就在洽谈合作取得成功，项目开始上马的时候，时任裕泰集团总经理游北望却突然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那四十亿的巨款。
因为这件事，秦州市的明星企业裕泰集团深陷破产清算的泥沼中，卧龙塘也因此欠下巨债。为了偿还这笔贷款，卧龙塘产业群中最重要的两条摩托车和电动车生产线即将被银行拍卖给日本企业。
“你不必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个人，请帮我把他找出来就是了，你帮了我，我也会把你想要的给你。”

第21章 芙蓉血
在村口送别戴晓楼，转身走进卧龙塘，回家的路上，迎面遇到来四五个年轻人，前边最突出一人正是付先勇。老远就打招呼：“四哥回来啦。”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与两年前相比可谓是大相径庭。
这二年，围绕顾天佑，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自从无偿把股权转让给苏霞珠，卧龙塘的村民们对顾天佑的看法有了很大改观。过去经常发生的无端骚扰少了很多，村上的年轻人对他也不再那般敌视。
从一开始的苦大仇深，到中期的敬而远之，直至如今的礼敬有加，其中的变化有他们背后大人的因素，也有年轻人对暴力的崇拜因素，而最大的原因却是来自方乐儿。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那一天顾天佑残忍的拒绝了方乐儿。而这个霸道倔强的姑娘却并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还放下话来说，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女追男隔层纸，男追女隔座山。
顾天佑从来自诩绝非爱江山更爱美人之辈，面对方乐儿的锲而不舍，情到临头，几次都能悬崖勒马，不让自己陷进去。然而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顾天佑毕竟年少，血气方刚，在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误面前，他的抵抗力也是有极限的。
那一年的九月初，顾天佑忽然接到方乐儿的电话邀约，晚上八点来卧龙潭畔见面，并威胁说不来她就跳潭自杀。顾天佑一开始并没有按时应邀，但后来出于担心，还是去了。结果，赶到的时候正看到方大头的宝贝闺女一脑袋扎进卧龙潭中。
顾天佑一时着急，并未意识到她跳水的时机是如此巧妙。匆匆忙忙飞奔过去跳入水中，却忘了方乐儿是在水边长大的姑娘，而自己在水里却是个半吊子。潭水深不可测，顾天佑这两下子自保都不够看，哪里还有救人的本事，结果就是英雄救美未成，反而灌了一肚子潭水后被美女所救。
顾天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自家床上，同时身边还躺着个人，身上也没穿什么衣服。
方乐儿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霸道脾气。顾天佑有自己的打算，她也有她的想法。她的打算就是把木做成舟，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不是西厢记里的崔莺莺倒贴张生，而是女恶霸强行玷污了清白少年的戏码。尽管施害者要比受害者纯洁百倍。
方乐儿说：“不管你认不认账，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已是你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今后你要去到哪里，都要带上我，不然我就留下遗书说被你始乱终弃，然后再去自杀。”
这句红果果的威胁起到了作用。如果她说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顾天佑毫不怀疑自己就算跑到天边去，方大头也会带上几个儿子追过来跟自己玩命。
顾天佑这次没敢逃之夭夭，而是迟疑着想做最后挣扎：“那种状态下，我大概做不了什么吧，咱俩的关系最多是一锅夹生饭，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方乐儿忽然一翻身压在天佑身上，魅惑的：“现在呢？”
顾天佑当时是打算继续负隅顽抗的，却被下半身的兄弟给出卖，方乐儿察觉到了他的生理变化，趁机把身子向下几寸，忍着疼痛硬是把夹生饭彻底做成了熟饭。阴阳相交，二位一体，纯真的血流下来的时候，方乐儿痛极喜极，泣不成声。顾天佑也想掩面而泣，却苦于哭不出来。
人是情感动物，尽管大多数时间里受理性的支配，可一旦压抑的情感爆发开来，就会如火山喷发无法自控。
如果不能拒绝，就只好享受。
事后，方乐儿心满意足，依偎在顾天佑怀中。怀抱佳人，顾天佑的心里却是十五桶水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今天是我上大学第一天报到的日子，家里人都以为我在建邺呢，谁都不知道我偷偷回来的事情。”言外之意，至少今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当时飞虎岭上气候将成，顾天佑刚刚把股权转交给苏霞珠，几个方面都在最关键阶段，实在有些担心会因为这件事惹怒方大头而节外生枝。但这些话却不能对方乐儿说，只好温柔的对她胡诌道：“你对我了解的太少，我担心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是因为许佳慧吗？”方乐儿翻了个身，躺在天佑身旁，看着天花板，悠悠道：“她一定很漂亮吧，不然你也不会为了她承担下那样的骂名，真羡慕她呀，可以和你共同拥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
她怎么知道许佳慧的？顾天佑先是暗吃一惊，心念电转，想到了两种可能，第一种是通过方大头的嘴巴，仔细想想又不大可能。方大头就算对她说起那件事，也只会告诉闺女顾天佑那小子曾经是个诱奸犯，祸害了恩人家的女儿，不要跟他交往之类的，断不可能说出什么美好记忆来。
“你看了我的日记？”顾天佑想起十六岁以前自己有记日记的习惯，是被苗世凡逼出来的，直到十六岁以后看到一句话：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谋事不密一事无成。这才意识到对自己这种人而言，记日记并非什么好习惯，于是将这个习惯彻底摒弃掉。只是十六岁以前记录过的内容，一来没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二来不舍其中一些记忆，所以才保留下来。
“嗯。”方乐儿轻声道：“对不起，我带你回来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忍不住看了一下。”
“这么说，你已知道我曾经是个诱奸犯？”顾天佑存了一丝侥幸心理自黑道。
方乐儿不满的：“干嘛要这么说自己，你们明明是真心相爱过。”
顾天佑认真的：“我是个坏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我的确做过一些坏事。”
方乐儿甜笑：“我不在乎，严格来说，我二哥甚至我爸爸都不算什么好人，但我知道他们都是最疼爱我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区分好人坏人本就是件复杂的事情，我只要知道你对我好就够了。”
顾天佑叹道：“你知道他们对我都没什么好印象。”
方乐儿摇头：“才不是呢，我知道我爸很看重你，二哥也常说你是个人才，他们每次说起你的时候总是觉得很可惜。”
看来这姑娘是吃了秤砣来的，顾天佑无奈的：“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
方乐儿歪头沉思，很可爱的样子：“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蛮好看的，家里人都不许我与你接触，我就有些好奇顾伯伯这个私生子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他们都似乎在防着你？”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挂起笑意，接着道：“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就特想接近你了解你，但你却一天到晚神神秘秘来无影去无踪的，根本不给我机会，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借口找狗第一次来你家，你当时对我不冷不热爱理不理的，虽然把我气的够呛，但总算对你有了一点了解，知道你一个人生活，读了许多书，养了三条狗，自己把自己照顾的非常好，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既然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那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把我‘上’了？”顾天佑故意在那个字上加重语气道。
“嗯？”方乐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意识到顾天佑言语中的挑逗意味，娇嗔道：“坏死了，明明是你欺负人家好吧。”说着，忽然抿嘴住口，痴痴凝视着天佑的肩头，猛然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你干嘛？”顾天佑吃痛一惊，看着她唇角挂血，忍痛问道。
“做个记号，告诉别的女人，这个男人是有主儿的人了。”方乐儿手指温柔的在带血的牙印上抚过，“再说，刚才人家已经先流了血，你堂堂男子汉不应该陪陪我吗？”
“我流的东西可比血金贵多了。”
气氛忽然又暧昧起来。
顾天佑还是想先把该说的说清楚。长出了一口气，话锋一转，尽量郑重的：“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方乐儿歪歪头，似不怎么在意，认真的：“所以我不需要承诺，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顾天佑道：“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你真能舍得爹娘跟我走？”
“当然舍不得。”方乐儿干脆的回答，忽然翻身趴在天佑身上，温柔的：“我也舍不得你，所以要趁现在多跟你在一起，免得日后想你的时候，只记得你穿衣服的样子。”
“你这个迷死人不赔命的小妖精，怎么会如此可爱。”顾天佑将怀中人紧紧搂住，感受着对方温暖柔软的怀抱，叹了口气，道：“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为了你，我多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做些事情让方大头放心把他的宝贝交给我。”
“别为了我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方乐儿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口不应心道。
顾天佑猛然翻身，将方乐儿压在身下，轻车熟路的将她分开，身子向前一挺，挤进那紧致湿润的所在，看着身下妙人儿黛眉微蹙，脸儿红红，不胜娇羞的样子，坏笑道：“商纣王为了美人江山都丢了，你比苏妲己还漂亮，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从那天起，方乐儿正式做了顾天佑的女朋友，一晃儿就是两年，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有几次秘密约会被人撞见，消息终于不胫而走，很快整个卧龙塘就都知道了，只瞒着一个方大头。因为没人敢告诉他。
一开始村里的青年有对此不忿的，选了付先勇去找顾天佑说道说道，结果刚好赶上那天远近闻名的杨家哥仨从沛县拉狗回来向顾天佑汇报。当时的阵势十分惊人，十辆大卡车拉着几百条狗，浩浩荡荡停在顾家老宅大门外。付先勇悄悄过来的时候正看见杨家哥仨对顾天佑毕恭毕敬，而顾天佑却勃然大怒，连吼带骂的把杨家哥仨撵走的。
这几年杨家哥四个在秦州一带声名鹊起，老大杨文山，老二杨文凯，老三杨文武，老四杨文艺，并在一起号称三虎一狐，三虎彪悍敢打敢拼坐镇飞虎岭，买卖做的泼天大。一狐头脑聪明，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南洋留学，据说搞了个什么网站，赚了大钱。
付先勇在这十里八乡的年轻人当中小小的算个人物，对杨家哥几个的名头早有耳闻，眼见着在秦州地面上名头不比方鸿鹏稍逊的杨文山在顾天佑面前尚且如此恭谨，他又哪里还有勇气再凑过去叫板。当时他只道顾天佑是凭着身手了得，才让杨家哥仨如此服帖的。之后问起顾天佑索性顺水推舟没有否认。
那件事之后，全村青年再无一人敢对顾天佑稍有不敬。
付先勇等人跟顾天佑打过招呼，便向着卧龙塘产业区的方向走去。正是下午上班的时间，村上的年轻人考不上大学的多半都在那边工作。顾天佑来到卧龙塘四年半，亲眼目睹了那片曾经热闹如烈火烹油的地方逐渐走向衰败的过程，如今这片顾宇飞用毕生心血打拼下来的天下，在被人敲骨吸髓了一番后，即将面临倒闭破产改弦易辙的结局。
一路疾行回到家，来到顾宇飞遗照前，燃起三炷香，沉声祷告：“咱们父子之间不谈谁欠了谁的，从今天起，你放不下的我会帮你扛起来，别人欠你的，我会替你收回来。”

第22章 啪啪啪
马桶垫，好久都没有掀起来了。这是很让女人伤感的一件事。
方乐儿走进卫生间，正准备如厕，看着真皮隔凉的马桶垫，轻轻叹了口气。想到那个男人有一个月没来找她了。坐下方便的时候她还在为这个念头感到难过。
下一刻，她从卫生间里一出来，便看见了顾天佑。
马桶垫又掀起来了，方乐儿的伤感结束了，快乐的像一只小百灵。
顾天佑看着她，如果方乐儿是一种植物，顾天佑的眼光就是水，这样浇灌了两年，或许这就是她如此湿润的原因。
怀中的女孩子比外面的阳光更明媚动人，顾天佑的手正游走到她湿润的源头。她发出娇且柔的呻吟。顾天佑不再犹豫，打横将她抱上床。
卧龙塘的公主，省城建邺大学的校花之一，男生们心中清纯美丽的象征，在随着顾天佑的进出节奏婉转啼呼，泪流满面，落花流水。那泪是幸福愉悦的泪。那花是心花怒放的花，那水是潮至云端的水。
顾天佑很迷恋她的水润。这感觉让人流连忘返，乐此不疲。
当一切风平浪静。
方乐儿心满意足腻乎在顾天佑怀中，“怎么舍得来看我了？”
顾天佑直言相告：“来省城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方乐儿并不介意天佑只是顺路来看她，双手环住天佑的脖子，撒娇道：“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再开学就已是大三的学姐了，还跟小孩子似的。”顾天佑在她翘臀上轻拍了一下，起身道：“该起了，我下午还要赶回秦州监狱见个人。”
“那个教你识字玩手术刀的疯子？”
“严格来说他得的是间歇性精神病，发作起来就会变成另一个人，进监狱只是为了逃避他不想成为的那个人。”
“这人一定很可怕吧？”
“看到他你绝不会这么想，如果你在学校里跟他迎面相遇，一定会以为他是某位饱学教授，而且是特帅的那种中年大叔。”
“在我心里多帅也没有你帅。”说着作势又要扑上来。
“别闹，找他谈完后还有其他正经事要办。”
方乐儿噘嘴故作不悦的样子，道：“什么嘛，你敢说咱俩刚才做的不是正经事？”
顾天佑呵呵赔笑，道：“正经，正经，跟你在一起做的每件事都是最正经的，外头那些事才是不正经的，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去做点不正经的事儿？”
在一起两年多，方乐儿只是一心一意做顾天佑的小女人，从不过问男人每天都在忙些什么。除了每日早晚必定的问候关心外，也很少打电话缠人。
她有小鸟依人的一面，也有独立坚强的一面，爱的痴狂却绝不卑微。
她尽可能去理解这个男人，为了顾天佑，她改了霸道的脾气，只剩下温柔似水。甚至放弃了钟爱的舞蹈艺术专业，选择了政法系。尽管默默付出了许多，她却几乎没对天佑提过任何要求。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里，男人来了，她笑颜如花，全身心陪伴。男人走了，她也从不纠缠不休。尽管内心中，她是那么渴望与天佑时时相伴。
“洗完澡就去忙你的吧。”方乐儿披衣起身，走进卫生间给天佑准备洗澡水。
顾天佑躺在床上，看着她有些伶仃的背影，忽然觉着自己特混蛋。
卫生间里传出她的声音：“过几天这学期结束，下学期我们会有一个月的社会实践，学校在外面找了几个合作单位，我决定把简历投到必达律师事务所。”
听到这句话，顾天佑呼的一下子从床上跳起径直来到卫生间门外，神情严肃，“我说过，我要做的事情不用你帮忙。”
方乐儿丝毫不为所动，目不转睛看着水一点点填满浴盆，用手试了试温度，才回头道：“来吧，刚好是你喜欢的温度。”
顾天佑原地未动，清秀的脸颊毫无表情，不打算给她任何讲条件的机会。
“干嘛？真生气啦！”方乐儿笑盈盈的走过来，吹气如兰：“在一起这么久了，我问过你外面的事情吗？”不待天佑回答接着又道：“不问不等于什么也不知道，我是方白羽的女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两年，你不是监狱就是刑警队，还跑去找付主任要卧龙塘四年前跟裕泰打官司的资料，我又不是傻瓜，怎会猜不到你要做什么。”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但知道又如何？顾天佑完全不希望她参与到这件事中来。一来担心她会有事，二来不想被方大头看低，第三却是不忍让她看到这世界黑暗的一面。
“我做什么也不用你帮忙！”顾天佑态度冷硬：“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在方大头面前证明什么，这是我欠顾宇飞的。”
“可你要是把这件事做成了，我爸爸一定会对你另眼相待，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同意咱们的事。”方乐儿拉住天佑的手，温柔又坚定的目光注视着男人，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是那么的珍惜咱们在一起的时光，所以，一直以来，你想要做什么我从不过问，只全心全意做你的小女人，但现在，为了咱俩的未来，我想做一次大女人，行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美人恩重，顾天佑心中感动，实难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我说不行可以不？”
方乐儿缓缓摇头。
“那好吧，你去可以，但必须答应我，过去以后，一切举动务必在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顾天佑揽佳人在怀，郑重深情的叮嘱：“我需要的是四年前裕泰集团与卧龙塘之间的商业纠纷案的所有卷宗，本来我是打算通过一些特殊途径搞到手的，我长大的地方有很多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们做事在行，但让他们溜进安保严密的律政大厦，找出四年前的法务资料对他们而言却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我要做的只是找到那些资料具体存放的位置，做好标记就行？”
顾天佑点点头，道：“标记都不必，记住位置拍下来就行，违法的事情让其他人去做，实际上如果不是你擅做主张，找资料这件事我都已打算好找另一个人去做。”
“你能找谁？”方乐儿指尖在天佑肩头划过，那个清晰的牙印记录着她最甜蜜羞涩的记忆。温柔的：“必达律师事务所目前内部员工十二人，其中专职的法务律师八名，主要负责日常资料管理的法务助理四名，另外还与包括我们建邺政法系在内的多家专业学术机构合作，上至法学教授，下至我们这些即将开始社会实践的实习生，名义上都可以成为他的员工，但真正有机会接触那些资料的只有那四个法务助理。”
“看来你没少下功夫，说说看，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先猜猜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方乐儿笑道：“四个助理，两男两女，其中两个男的，一个是梁必达本家干儿子，另一个是我们系主任的儿子，这俩人都不缺钱，至少不缺小钱，而且与梁必达关系紧密，忠诚度相对较高，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那两个女的，一个是市中院雷院长家千金，对她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都存在极大风险，估计没戏。”
顾天佑接过话头：“所以，我最合适的选择就是梁必达那个小情人。”
“也就是我上上届的那位校花学姐。”方乐儿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天佑，继续分析道：“这女的上学的时候就出了名的爱钱，为了钱换了几任男朋友，跟梁必达在一起也不是为了什么神圣的爱情，所以只要价钱合适，她最容易被收买。”
“这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去啦！”方乐儿嘟起嘴，道：“最大的问题就是，我非常不希望看到你找上她，这个女人能为钱出卖梁必达，当然也会为了钱出卖你，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你又不能在事后把她杀了灭口，那就只好想法子牢牢把她控制在手心……”
“我控制人的本事可大呢，不一定非要用美人计。”顾天佑说着，忽然打横将方乐儿抱起丢进浴缸，紧跟着一步也跨了进去，接着道：“她要的是钱，我给她就是了，与其让你去冒险，我更愿意花钱消灾。”
方乐儿咯咯甜笑着任他施为，闹了一会儿才收起笑容，气呼呼道：“我知道顾伯伯给你留了点钱，可那是留给你成家娶老婆的，我决不允许你拿去给其他女人。”
“女人啊，就算娘家有陪送一辆劳斯莱斯的实力，也不能让她断了对婆家那辆自行车的企图。”
这句话是更字号头铺付振海对天佑说的。此君生平最得意事莫过于讨了个副市长千金做老婆，并且自诩训妻有方，常常吹嘘他老婆如何如何漂亮，又怎么怎么在乎他。那会儿年纪小，蛮爱听这家伙吹牛的，现在想想，那时候他说的一些话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方乐儿在乎的当然不是顾宇飞留下的那笔钱。她在乎的是那笔钱存在的意义。娘家给的劳斯莱斯是爱，婆家给的自行车也是爱，对女人而言，一辈子最重要的爱当然是来自心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
啪！啪！啪！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浴室里传出方乐儿愉快的歌声和没心没肺的笑声，银铃似的悦耳动听。

第23章 情种
这个世界上，没有深厚的土壤是长不出大树的。
十八年前，二代伟人在南巡的路上发表讲话，号召全国加快改革的步伐。改革的春风从南到北吹遍中华大地。顾宇飞兄弟四人用走私赚来的第一桶金，在卧龙塘村办起第一家村办企业。
之后数年当中，卧龙塘村的村办企业在这股暖风的吹拂下，迅速发展壮大。很快从百万规模跨越到千万乃至上亿，之后名声大噪，被省委树为改革发展自强不息的典型。十几年光阴，从百万规模膨胀到百亿集团。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但创造这个奇迹的人却并非顾宇飞兄弟，而是那个时代。
所谓时势造英雄便是这么回事。当时势结束，借势而起的英雄们已所剩无几。现在是公元二零一零年，那个属于顾宇飞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的卧龙塘村已无往昔风光，顾宇飞一手缔造的商业王国正处在破产崩溃的边缘。留给顾天佑妙手回春的时间已不多。
秦州监狱的探视窗前，顾天佑将点燃的香烟递给对面的苗世凡。
顾天佑：“不记得你有抽烟的习惯，不然来的时候给你带几条。”
苗世凡：“一个人在里头住久了，不知不觉就多了些坏习惯。”
顾天佑：“这玩意可以让人的精神放松，对你来说不算坏习惯。”
苗世凡淡然一笑：“你长大了，都可以开导我了。”
顾天佑轻轻一叹：“老师这几年多了些白发，但看上去丝毫没见老。”
“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苗世凡目光锐利，似能直入人心。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顾天佑神色坦然，开门见山。
苗世凡对天佑的坦率很满意，点点头：“说说看，有什么事情是我一个服刑犯人能帮上忙的？”
顾天佑单刀直入道：“海洲控股的苗若琳董事长是你侄女？”
“很多年没联系了。”苗世凡点点头，反问：“怎么？你找她有事，需要我给你引荐？”
“卧龙塘很快就要垮了，两年前我把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苏霞珠，现在她急于还债，正打算把股权卖出去，其中有个潜在买家叫海洲集团。”顾天佑开门见山道：“据我所知，海洲集团隶属于海州控股，是海州市最大的民营经济体，我若没记错，海州控股是你一手创立的。”
“是我一手创立的没错，但在我手里却远没达到今天的规模。”苗世凡深吸了一口烟，悠然道：“我在这里多年，外头的世界早已不再过问，海州控股这几年发展的很好，都是若琳和集团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顾天佑话锋一转：“废话我就不说了，一句话，你帮我这个忙，我就帮你救一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
“对我很重要的人？”苗世凡微微一愣，随即面色突变，目光陡然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顾天佑毫不理会他的逼视，继续刺激他：“一个曾经被你伤害多年，却又是你最想念和在乎的那个人！”
“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人。”苗世凡冷哼一声，旱鸭子嘴硬。
“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在你那里看书看到很晚，无意中看到一个关于柏拉图和他的男性朋友之间的故事，当时出于好奇问了你几句，结果却惹得你莫名其妙大发雷霆，当时你的精神完全失常，整个变了一个人似的，跟我说了许多话，其中有一些你不喜欢被人知道的遭遇，当时提到最多的一个名字叫耿建军。”
顾天佑道：“我记得那时候你跟我说，你和这位耿大叔曾经在一座荒岛上共同生活了三个月。”
苗世凡冷然道：“他是当年跟我一起逃出生天的战友，我提到他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说有什么不对，只是后来出于好奇，我以你学生的身份通过电子邮件找到你原来所在的部队，打听到这个人复转回乡后，先在铁道局三五一二工程机械厂上了几年班……”
“别说了！”苗世凡眉头一紧，猛然将滚热的烟头掐灭，毫不理会指尖的皮肉之痛，道：“说吧，你手里头有什么？”
顾天佑道：“这位耿大叔前阵子遇到了点麻烦，现在都还没解决，搞不好也许会要了他的命。”
“要他的命？”苗世凡忽然不屑一笑，反问：“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三十二年前他在南疆军区某直属团特务连服役，当年曾经是战场上屡建功勋的特战英雄，受到过三总部的联合嘉奖，还立过特等功，如果不是因为跟你一起在荒岛求生的那三个月，现在说不定早已经是最年轻的将军。”
顾天佑嘲讽的口气：“他唯一擅长的就是特种作战，却甘愿为了你放弃了军旅生涯，当年你们一起离开部队后，你的事业蒸蒸日上，他却是一落千丈，现如今只身一人窝在吴中铁道局机械厂家属区门口给人修自行车为生。”
“他是个对生活细节很随意的人，对他而言，如果想要过更好的生活，并不是什么难事。”苗世凡不为所动。
顾天佑继续冷嘲道：“他的确很了不起，可惜错爱了不该爱的人，毁了一辈子不算，现在还要为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豁出命去同拆迁队对抗。”说着，将一份报纸在苗世凡面前铺开。
这是一份前天的吴中日报，头版头条刊印这一个惊人的消息。老城区改造工程再度引发暴力纠纷，拆迁方三人重伤，另外，还有六人失踪，其中包括两名高级警员在内，犯罪嫌疑人仍坚守废墟，吴中警方介入调查，目前人质安全成疑。
事件发生地点正是铁道二十七局某机械厂家属区。
“他已经五十一岁，孑然一身，动迁对他来说本是件改善生活状况的大好事，你猜猜他为什么不肯搬走？”
苗世凡脸色惨白，双手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光，为了压抑内心的情感冲动，许久都没有说话。终于长叹了一声，缓缓道：“他在等我，我们曾经约定，到六十岁时，如果都还活着，不管彼此活成什么样子，世人如何非议，我们都要在一起生活。”
顾天佑点点头，道：“总算你还记得有个人一直在等你，想必你也猜到他之所以宁愿舍命对抗也不愿意搬走，就是因为担心到那天你找不到他，这些年你为了那点虚名，从来不许他接近你的生活，每次你们相聚都是你去找他，你不去他就一直等，从青年等到中年，眼看就要步入老年，现在却要为了这份等待同他曾经誓死捍卫的国家机器对抗。”
顾天佑语气里充满了冷嘲意味，苗世凡越听越难克制心中的激动，咬牙问道：“他现在怎样了？”
“这位耿大叔已犯下大罪，不过好在手里还没有人命，我现在还有把握救下他。”顾天佑终于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苗世凡已经信了多半，却还有疑问不解。
“关于你们俩的事情，我当然是从耿大叔那里知道的，他一个人生活，几乎不与任何人密切往来，有什么心事都喜欢记在本子里，得知苏霞珠与海州控股接触，我便立即想到了你，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帮忙，想到当年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便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找到了耿大叔和他的日记，没想到的是他会遇到那么大的麻烦。”
“你凭什么能让我相信你有能力帮到他？就凭你是死了四年的顾宇飞的私生子？他轻哼一声，接着：我不用去看，都可以想象这几年你在卧龙塘过的是什么日子。”苗世凡目露精光，接着说道：“除非你现在还在龙爷身边生活，但据我所知，老头子现在应该早把所有人忘的干干净净，我还真想不出你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帮你出头。”
这家伙也许真是个疯子，但同时也是个通透世情人心的医学奇才。顾天佑这几年的确曾试图联络探望过龙爷，却始终都未能如愿。龙爷糊涂了，他的家人和子孙后代对顾天佑这个出自监狱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存有戒心。
顾天佑有备而来，不把他说服绝不肯罢休，答道：“你知道我在这里住那会儿要比一般人自由些，所以经常会帮一些犯人买点私货，北区丁字号以前有个犯人叫孙晓东，曾经我帮过他，一年前刑满释放回到老家吴中，现在这个人是拆迁队的主要头目之一，另外，负责这起案件的吴中市局刑警大队的赵队长其实是从秦州调过去的，前几年我搞了点小生意，也交了几个官面上的朋友，刚好这位赵队就与我交情不浅。”
“你打算怎么救他？”
“这么说咱们已经谈好条件了！”
苗世凡道：“你现在就去，如果还没出人命，事情还可以挽回，你就把人救出来带到这里，如果已经死了人，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就请你替我安排他离开这个国家，另外，这件事我不希望你以外其他任何人知道。”
顾天佑点点头，道：“我有一个靠得住的朋友在印尼那边有些关系，海上也有渠道，安排出国不成问题，最后的问题是他现在已经不可理喻，我有什么办法才能让他相信我是帮他的。”
“这几年我一直后悔那年没把你掐死。”苗世凡目光如刀狠狠盯着天佑，还在为隐藏心头多年秘密被发现而愤怒，老半天才叹了口气，道：“我进来的时候个人物品清单里有一把特制的小刀，你拿去给他看一眼，他就会相信你，顿了顿，最后又道：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替我们保守秘密。”

第24章 孤岛人
录音机里放着歌，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正唱到：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风不平，浪不静，心还不安稳，一个岛锁住一个人，我等的船还不来，我等的人还不明白……
时间是二零一零年夏，吴中市，如火如荼的老城区改造拆迁工程正在进行时。遍地废墟中，一座崭新的城市正在崛起。正如市长大人接受采访时说的：这是大时代的脚步，任谁想要阻挡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火车站周边区域，包括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老火车站都是改造重点，距离车站以东八百米的地方有一片平房居住区，原本是属于中铁某局机修处的家属房，如今几乎已成一片废墟。
一座小院孤零零的矗立在断壁残桓中，宛如孤岛。
原计划里，十八个月后，这块地方将矗立起几座集商务大厦和高档住宅于一体的现代化建筑。但现在，这座孤岛阻塞了计划的脚步。
一个男人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又一场战争做着精心准备。
他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手脚麻利的将一把自制土枪组装起来。又用汽油将几十只玻璃汽水瓶装满。最后他用布条将每个瓶口封住，这是他为即将开始的战争准备的重火力。
五十一岁，单身，下岗，靠修自行车卖饮料度日，家徒四壁，只有一条老狗陪伴左右。他没有家庭负担，三居室的房子足以让他立即就能成为百万富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他在拆迁补偿协议上签上名字。
整片拆迁区域里，曾经住过三百五十二户人家，小区落成至今，四十年光阴流转，许多人家已经是三代同堂，挤在与他相同格局的房子里，根据拆迁补偿协议，这些人家最终得到的不会比他多半分。从这点看来，似乎他是最没理由成为钉子户的那一个。
老木门敞开着，门口挂着几件金属事物，被风一吹，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那是几枚军功章。三个三等功，一个二等功，一个特等功。
市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赵亚军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金光闪闪的勋章，肃然起敬。身为复转军人，他当然清楚活着的特等功臣的分量。和平时期，三等功寻常见，二等功已很难得，至于特等功，非极重大突出的贡献不能授予。
院子里只有一个人，一共有六个人进入这座小院后便再也没出来过。六个人当中，有三个是来自负责整片区域拆迁工程的乐建公司的保安，另外三个身份非同小可，其中一人是本地最大民营企业汉江集团的老总刘晓峰。同时失踪的还有赵亚军的顶头上司，市局政委徐国标，最后一名人质来头更大——本市主抓公安工作的崔副市长。
一个五十一岁的中年人无声无息的让六个成年男子失踪，其中还包括三名年轻力壮同为退伍军人出身的保安。
赵亚军抬头看着金光闪闪的军功章，凝眉沉思该如何开口介入。里头这位正如顾天佑所说的，来头非常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
“院子里的人听着，请你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无条件释放人质……”高音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是市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刘福堂副局长在喊话。
院子里丢出一只燃烧的汽油瓶，散落在废墟中，爆起一团火光。
废墟的四面宽阔，数百米内没有适合狙击手一击致命的制高点，男人坐在院子里，背对房屋，前面则正对着院门，两边是院墙，大铁门开了半扇，在门口与男人之间阻隔了一张石桌，男人身躯微低，恰巧将整个身体遮挡的严严实实，百米之外埋伏的狙击手根本没有机会锁定目标。
汽油瓶爆发出的火光引起一阵骚动，男人的声音不高，略带嘶哑：“再让我听到这个声音，下一次烧起来的就是我身后的房子。”
屋子里很可能藏了六名人质。
赵亚军微微皱眉，心里暗骂了一句：净他妈添乱！
院门敞开着，窗户上挂着窗帘，看不清房子里的情况。
上头的命令是，在不能确定人质安全的情况下绝对不得轻举妄动。
“请问，我可以进来谈谈吗？”赵亚军凑到门口，探头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的男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尽管看起来有些沧桑，但梳洗的很干净，不带丝毫颓废腌臜。
“当过兵的？”男人锐利的目光落在赵亚军身上。
赵亚军点点头，道：“三十八军，八八年兵。”
“就凭这份镇定劲儿，一看就是经过事儿见过血的。”男人招招手，示意赵亚军进来，道：“请恕我无礼了，屁股下面就是引爆器，只要我移动位置，房子里的炸弹会立即爆炸。”
赵亚军身上带着微型通话器，声音传到外围指挥车上，院子外不远处正准备强攻的特警们立即停止了动作。负责指挥的刘福堂命令所有人暂时退到两百米以外。
“你这又是何苦呢？”赵亚军全然不顾耳边撤退的命令，瞥了一眼男人坐下的电线装置，走过去坐到了男人对面。
“够胆色！”男人冲赵亚军竖起拇指，自我介绍道：“我姓耿，因为是建军节出生的，所以叫建军，父子两代人都跟部队有缘，我猜你现在大概也已经知道我从前在部队的事情。”
“你之前的身份资料还没到解密年限，我所知并不多，但军功章我还认识。”赵亚军回到之前的话题：“为什么要闹到这一步？你应该很清楚，对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在等一个人，能等多久就等多久，如果等不来我就等到死。”耿建军笑着说。
赵亚军的耳边刘福堂一直在聒噪，他不耐的将微型通话器摘下关闭，心里想着顾天佑交代的话，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个人到现在都没来，也许就不会来了，又或者他根本不能来。”
“你好像知道我在等什么人似的。”耿建军眼皮一翻，扫了赵亚军一眼。
赵亚军答非所问道：“我受人之托问你一句，屋子里的人还活着吗？”
耿建军眸子一亮：“受人之托？”
赵亚军摇头：“不是你等的那个人，但托我问你问题的人说，只要你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就有办法让你见到要等的人。”
耿建军低下头：“你觉着我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事在人为，只要屋子里的人都活着，你现在放弃对抗，我愿意跟你一起走出去。”赵亚军诚恳的说。
“出去？”耿建军戏谑的一笑：“蹲大牢还是被外头那些狙击手打死？”
赵亚军摇头道：“离开这里，见你要等的人，也许他也在等着见你。”
“你肯，外头那些警察肯吗？”
“你可以挟持我离开这儿。”
耿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不像是那种肯徇私枉法的警察。”
“我也曾是个军人，过去保家卫国，现在的职责是消灭罪犯保护无辜，在这个原则下，我也想尽量生活的更好些。”
“我愿意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外面那些人和你那个藏头露尾的委托人。”
“你也许会考虑相信这个。”赵亚军从衣兜里取出一柄小刀。
那是用高射机枪的子弹壳做的，形状像手术刀。
耿建军把它接在手中，摩挲凝视了许久。抬头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首先你得把屁股下面的引爆装置拆了。”
“除了那三个半夜来放火的家伙，我没打算伤害其他任何人，所以装置是装样子的。”
赵亚军暗自松了一口气，道：“第一步先离开这里，出了城会有人接应，帮你摆脱警方的追踪。”
十分钟后，一床大被罩着三个人从院子里缓缓走出。被子下面，三个人穿着相同的保安制服，脚步一致往外走。赵亚军在被子下喊话，“我是赵亚军，现在跟崔副市长和嫌犯一起走出来，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危，我命令你们不得轻举妄动！”
废墟的外围，一辆黑色越野车里。顾天佑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旁的孙晓东说：“人出来了，这三天辛苦你了。”
孙晓东道：“我这就去安排接应的车，从工地南边走，那边的路口多容易脱身，而且拆迁队的临时停车场就在那边，所有车都是一个样儿，等下我让他们一起全开走，到时候乱哄哄的，里头那位逃离时会更容易。”
“只要人上了我安排的车，接下来就没你什么事儿了。”顾天佑说完，从后排座位上取过一个皮包递给孙晓东，“这事儿过去后，公安局那边肯定会找你麻烦，可能还得受点委屈，这里是二十万块钱，不多，就是这么点意思。”
孙晓东吃了一惊，愣了一下才迟疑着把包接到手中，说道：“从头到尾我也就帮了这么点忙……”
顾天佑摆手道：“客气话孙哥就不必说了，这事儿办完，弄不好你饭碗子都得丢了，真到了那一步，记得来卧龙塘找我，你要怕屈才，就拿着这笔钱做点小生意。”
孙晓东按了按钱包，点头道：“放心，到时候警方问起来，我就一口咬定当时慌了神，挪车是为了给警方让道。”

第25章 救赎
有些鸟儿天生就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光亮，歌声太甜美、也太狂野了——肖申克的救赎。
银灰色的面包车一口气开出吴中市区，飞驰的过程中，忽然减速，两个人被捆绑着丢出车外，面包车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数分钟后，面包车驶入路边停放的一辆货柜车中。货柜车一路往南上了高速，面包车的驾驶者却已经钻入一辆黑色越野车。
顾天佑驾着车，耿建军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弓着腰，屁股坐的很虚，左腿在前，右腿微曲在后便于动作发力，看上去像一只敏捷的灵猫。
“你就是赵亚军说的那个委托人？”耿建军语气中充满惊疑，显然对眼前年轻男子的年纪感到难以置信。
顾天佑转头笑笑，道：“我叫顾天佑。”
耿建军有点吃惊的：“整件事是你一个人策划的？”
顾天佑耸耸肩不在意的：“算不得多麻烦的事情。”顾天佑道：“幸好你还没开杀戒，不然会很难办。”
耿建军道：“你倒说的轻松，不过那位崔副市长恐怕不会这么想。”
顾天佑道：“赵亚军救了崔副市长的命，未来几年必定官运亨通，这案子他要办，多半不会有人跟他争。”
耿建军又问：“出来的时候很多同样的面包车一起开动，扰乱了警方的视线，也是你安排的？”
顾天佑笑嘻嘻道：“他们是在给警方让路，那些车是拆迁公司的，那种时刻出现些许慌乱也是在所难免吧。”
耿建军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道：“看来你已经把每一步都计算好了。”语带钦佩又说道：“你也就二十来岁吧，只看这张脸二十岁都未必有。”
“所有的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少露些马脚。”顾天佑歪头看了看他，笑道：“你这把年纪还有这样的身手才更让我惊讶。”
耿建军从怀中摸出那把小刀，忽然问：“这个是谁给你的？”
顾天佑答非所问道：“这世界上还有第二把这样的刀吗？”
耿建军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和他的事了？”
顾天佑注意到他目光中的寒意，指了指车载工具箱，笑道：“你要是想杀我灭口，那里头有更合适的家伙。”又反问道：“不过我想问你的是，你真打算只是为了隐瞒一段在西方某些国家都已合法化的恋情，就把救命恩人杀了？”
耿建军面容微滞，小刀在手掌间一闪即墨，道：“对于我们这代人而言，我和他的事情很难被人理解，我倒无所谓，但是他在社会上有很高的名望，所以一直都不希望我们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相信我，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在乎名声了。”顾天佑驾车拐上吴秦高速，脚下加大油门，越野车飞速前进，看着路旁的景观如过往岁月被甩到身后，悠然道：“这几年他因为连环杀人案，一直被关在秦州监狱里，整个人变了很多。”
“啊！”耿建军似乎从不知道苗世凡入狱的事情，惊讶了瞬间，随后陷入沉默中，许久才道：“是我害了他。”
“为什么这么说？”顾天佑解释道：“我是有一点点好奇，实不相瞒，我认识苗先生十二年了，从来没觉着他是那种不能决定自己要做什么的人。”
耿建军再陷入沉默，许久才长叹一声，道：“可惜我们的青春没有赶上好时代啊！”接着又道：“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胸中充满激情和冲动，但世俗的眼光却让我们不得不将心中激烈的情感压抑，他出身望族，所以必须比我更爱惜名声，那些年我们不止一次决心分开，每次都是他忍不住来找我，每次找我他都带着一把刀。”
“我猜他那时候是想杀了你来结束你们的关系。”
“是的。”耿建军神情痛苦，点头道：“每次我都知道他想做什么，我给了他机会，他却下不去手，有几次他压抑的很痛苦，甚至故意动手打我，下手很重，我知道他是想激怒我杀了他。”
“但是你每次都默默承受。”顾天佑早从他的日记里了解到这些事。
耿建军道：“他每次把我打伤后都很后悔。”
顾天佑道：“因为悔恨，所以他心中才会积累下那么多的愤恨，他恨这个社会为什么不能接纳你们的感情，更恨自己没有勇气承认和你的关系，那些年他一共杀了十九个人，每次都是从你那里离开后犯的案。”
耿建军痛苦的闭上双眼。
顾天佑忽然话锋一转，嘲弄的语气：“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两个有点矫情，当年你们中间的一个若是有幸被关进去几年开开眼界，或许你们俩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遗憾和痛苦了。”
“他，这些年在里头生活的怎么样？”耿建军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样子，神思不属问了一句。
“怎么说呢，好肯定谈不上，但我觉着对他来说算不得坏事，经过这几年，至少他不会像从前你们在一起时那么矫情了吧。”顾天佑指了指耿建军的左手，道：“要是从前的苗世凡，你相信他会让我知道那玩意的来历吗？”
耿建军左手一翻，那把消失在右手的小刀出现在左手掌心。
顾天佑笑道：“大叔，你这手法真不赖，我学过几手古彩戏法，却也未必做得到。”
关于这把小刀，耿建军和苗世凡有着共同的痛苦记忆。
耿建军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对你不利？还是说你真的认为他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子，只是因为我们俩的事儿？他顿了顿，语气陡寒：你若知道我们两个当年经历过的事情，恐怕就不会笑得这么轻松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阴森森的，记得初见苗世凡时，他也是这样的目光。
不就是一起吃了几口死人肉吗？顾天佑早从耿建军的日记中知道了当年二人在荒岛上做过的事情。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到了龙爷。那老头子和另外两个战友曾经吃掉十几个小鬼子。却一辈子活了个坦坦然然痛痛快快。那点事在老头子心里没留下半点阴影。
“在狱中的时候，我认识一位老爷子，当过红军，打过鬼子，有一次他被困在大山里，弹尽粮绝，身边只有两个战友和十几个被他们干掉的小鬼子，当时他也做了跟你们那时候一样的事情，你猜他后来怎样了？”
顾天佑说话的时候，耿建军一直皱眉不语，左手不停的翻弄那把小刀，忽然停住，忍不住问了句：“他怎样了？”
“他娶了四个老婆，生了一大堆孩子，一辈子活了个痛快自在！”顾天佑说到这儿，突然出手抓住耿建军左手腕子，耿建军手腕一翻，刀光一闪，顾天佑的手指机敏的避开刀刃，从刀背的位置将小刀夹住，笑道：“别说你没有杀我的必要，就算你真有这个打算，至少也得有这个本事。”
二人僵持着，越野车依旧飞速向前。看得出，耿建军动手的决心不大，缓缓松开手。
顾天佑把小刀子丢还给他，道：“实话讲，如果你们俩不是那么矫情，我大概会多佩服你们几分，在我看来，当年你们两个能活下来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壮举，而你们不但活了下来，甚至还完成了任务，破坏了前苏联在南疆邻国搞的秘密实验室，立了特等功，这就更了不起了。”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前阵子我家里被人光顾了，我当时以为是拆迁队那帮人做的，看来我判断错了。”
“大叔，你真没必要对我这么敌视。”顾天佑并不否认耿建军的指控，坦然道：“苗先生是我的启蒙老师，于我也算有恩，我对你们没有半点敌意。”
“为什么帮我们？”耿建军神色不变，又问：“如果只是为了报答他，又何必知道我们这么多事？”
“我在筹划一件事，需要他帮忙。”顾天佑不跟他兜圈子，实话实说道：“如果有必要，也许还要用到大叔你所掌握的某些技能，之所以了解你们俩的事情只是为了更容易建立彼此之间的信任，我希望能和你们建立知心可靠的关系。”
“你？”耿建军迟疑的：“你这人年纪不大，却精明的可怕，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顾天佑：“我会把我要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们，我还会尽我所能的帮你们两个走到一起，至于你们要怎么做，我不勉强。”
耿建军还没放松警惕：“你准备带我去哪？”
顾天佑道：“暂时先住在我家里。”
耿建军：“你不怕我暴露了，会连累你？”
顾天佑浑不在意：“既然说了要建立彼此间相互信任的关系，自然就不该有所保留，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你们俩见一面，等你见了他就会知道我过往的一些事情，相信到那时你会更愿意信任我。”
耿建军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却将座椅放倒，闭上眼慢慢躺了下去，顺手将安全带拉上，很放松的样子。

第26章 减压
东海县火车站前，一个外地女人正在嚎啕大哭。
“我的个伢呀，我的心肝肉肉啊，可疼死我了呀，可恨的人贩子呀，缺了大德的人贩子呀，母狗配出来的人贩子呀，偷了我的伢仔，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杜鹃泣血，声泪俱下。
车里，顾天佑和戴晓楼面无表情看着。
“这个女人三年前在这里丢了孩子，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哭诉一番。”顾天佑寒声道：“对于父母，没什么比孩子更重要，她这么哭闹不是因为抱有希望，而是因为绝望，这绝望不只是人贩子给的。”
戴晓楼默默看了一会儿，决然道：“这是我这个刑警队长的耻辱，如果你能帮她找回孩子，我就算撞的头破血流也一定帮你找回游北望！”
顾天佑道：“我知道游北望的案子不好办，调查越是深入，你身上的压力越大。”顿了顿，又道：“今天把你找来不是为让你看她哭的，恰恰相反，我是来让你看她笑的，希望你看过之后，脊背能硬挺些，不要被那些压力挤垮了。”
一辆三轮车停到女人身后，驾驶者从车上抱下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径直领到女人面前。女人直愣愣的看着那孩子，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上去双手紧紧将孩子抱在怀中。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把孩子推开，颤抖的手在孩子身上前前后后摸索个遍，确认没有缺什么后，忽然又把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此情此景，纵是干了二十四年刑警的戴晓楼也不禁热泪盈眶。
顾天佑却道：“一不小心，倒把她给弄哭了，希望不至于让你也落泪。”
戴晓楼看着顾天佑唇角冷硬的笑意，眼中泪光顿敛，道：“你是怎么找回这孩子的？”
“钱能通神，还能驱鬼。”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暂时我只能做到这一步，那些人很谨慎，道上的规矩未必比你们公门里的纪律少，我这边也需要时间才能把你想要的找到，今天请你过来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戴晓楼盯着三轮车司机，问：“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顾天佑道：“小鬼一只，你现在把他抓住，最多能问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据我所知，那伙人号称拐子帮，老大被称作龙头，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反侦察能力极强，在组织内实行的是多头管理，你们那套顺藤摸瓜的办法不管用。”
“什么是多头管理？”戴晓楼有些惊讶于顾天佑用词的专业性竟超过了他这二十余年警龄的老刑侦的阅历。
“就是头对头逐级管理，帮主管理几个大头目，大头目们管理次一级的头目，以此类推，呈金字塔形向下发展，一层一层都以暗号联络，越往下知道的越少，一旦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向上的环节会立即知道，然后这帮人会消灭一切证据，到头来，你只能围绕几个小鱼小虾白费功夫。”
戴晓楼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又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一个在押犯人那里听到的，那个人在拐子帮中地位不低，两年前被捕，判了个无期，目前被关在秦州监狱，你想见的话应该不难，但我不建议你去见，因为他对你什么都不敢说，说了就是无期改死刑。”
戴晓楼：“他为什么敢对你说？”
顾天佑：“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有个渠道在里头卖点香烟什么的，多的话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干了这么多年刑侦，净跟里面那帮人打交道了，应该都明白。”
戴晓楼点点头，表示理解，道：“你出面指证那个人，帮我们撬开他的嘴，你的事情我一定帮你办到底！”
顾天佑：“我倒是无所谓，但这么干之前我必须跟你说明白，他是个老江湖，装疯卖傻插科打诨的本事很大，你去问了，最有可能得到的只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然后打草惊蛇把这件事搞砸。”
戴晓楼愤然：“照你这么说，我想查这个案子，唯有靠你帮忙？”
顾天佑点头，道：“我这个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做事有底限，飞虎岭村的事情你应该已有耳闻，村上那十几个孩子也已经交给你们，估计凭你的效率，这会儿调查取证，核查身份的活儿早干完了，你应该可以确定我和杨文山跟这件案子没内在关联，否则，你今天也不会以这个面目出现在我面前。”
戴晓楼默然片刻，道：“我替那十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向你表示感谢，也替今天的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谢谢你，并且我希望能有最后对你说谢谢的机会。”
顾天佑道：“那十几个孩子的身上不止有残疾甚至还有刀口，你我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些人都是冷血恶魔，只有尽早将他们绳之以法，才可以避免更多的孩子受到那样的伤害。”
这句话中有提醒的意思。戴晓楼深深叹了口气，道：“也许你良心未泯，但你真不应该用这件案子做交易的筹码。”
顾天佑却不以为然，道：“当你在调查飞虎岭村时，我已经在着手追查这个拐子帮，我不是警察，你才是！”顿了顿，续道：“在商言商，我只是个商人，对我来说，一切双赢的合作都值得去做，我不可能为满足你虚伪的道德洁癖，放弃我追求的利益最大化的权利。”
“你通过你的渠道帮我找到游北望，我利用我的路子替你把这个案子搞个水落石出，我拿到证据争取追回那笔款子，你抓住那群畜生，咱们各取所需，在我看来，此事无关道德，而且你别忘了，这个交易是最近才开始的。”
戴晓楼深视顾天佑一眼，道：“我做了一些关于你的调查，你今年应该只有二十岁吧。”他不等顾天佑回答，叹了口气续道：“真不知该替你感到高兴还是难过，我闺女比你大概只小了两岁，她还是个孩子，而你却已经跟我一样老了。”
“虚岁二十二。”顾天佑摊手道：“没办法，岁月催人不如现实逼人。”
戴晓楼忽然话锋一转：“我的副队长调到东海分局任局长，你没准备一份礼物恭喜他吗？”
顾天佑答非所问：“他是个好人，也许在你看来不算是个好警察，但在我看来，如果他这样的警察多了，犯罪率会下降很多。”为上次村口的“偶然”邂逅，顾天佑曾特意安排那位林雪东副队长在戴晓楼耳边多了一句嘴。没想到就这一句话便给他抓住破绽。
戴晓楼注意到车里放了个书包，微感诧异问道：“你还在上学？”
顾天佑嗯了一声，拍拍书包笑道：“准确的说，应该是浪子回头，前两年忙，不得不辍学，现在有时间了想搞个文凭。”
“忙什么？忙着搞假烟，还是忙着弄赌球网站？”戴晓楼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语气不善道。
顾天佑嘿嘿笑道：“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就抓人，没证据还乱说话，当心我告你诽谤。”
戴晓楼推门下车，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盯着天佑看了一会儿，才道：“飞虎岭上的假烟假酒生意似乎已经停了，这件事儿让我身上压力少了很多，算我欠你一次。”
顾天佑的头向侧面微微歪了歪，语气轻松的：“不必客气，你知道我一直希望能跟你成为朋友。”
戴晓楼神情肃然，“朋友就算了，我只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对手。”

第27章 提刀入海州
卧龙塘，顾家老宅。
顾天佑坐在沙发上，把脚搭在红木茶几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电视。偶尔往院子瞅一眼，耿建军正忙里忙外收拾。自从前日从秦州监狱探监归来，这位耿大叔便遵照苗世凡的意思，一直跟在天佑身边。
顾天佑一直很好奇苗世凡和耿建军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谁是攻谁是受？一想到两个中年大叔隔着探视窗口深情凝视的情景，顾天佑就想把这个问题丢出来。可每次一对上耿建军那阴霾不散冷若冰霜的眸子，就什么都问不出了。
耿建军的眸子很有特色，白的多黑的少，瞳孔收缩时如豆，典型的眼镜蛇眼。用老不死的话讲，这种人是天生冷酷，轻易不会动情，杀人如杀鸡屠狗。
“大叔，我这儿没有那么乱吧，你这都两天了，还没忙活够呢？”顾天佑憋着心事，故意打开话匣子，扬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海州啊？”
耿建军正在喂狗。这三条大狗是顾天佑从小喂养大的，当初就是为了看家护院减少麻烦，为保持狗儿们的警惕性和领地意识，一向很少牵出去溜。平日里可谓是生人勿近。可说也怪，在耿建军面前，这三条让卧龙塘众多少年恨的牙根儿痒痒的莱州红完全没了往日的凶性。第一次见面就夹着尾巴丝毫不敢造次。
“我忙我的，你看你的电视就是了。”耿建军放下狗粮，埋头继续清理狗窝。干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道：“观察你两天，有些事情还不是很明白。”
顾天佑道：“不是对你说了吗，我对你一定知无不言，有什么不明白只管问。”
“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要帮助这村子重振卧龙塘的事业，找我和阿凡也是为了这件事。”
“嗯，没错。”
“我在你这住了两天，就我所见到的，你在村子里人缘一般，他们冲你笑多出于敷衍或畏惧。”
“真心对待我的人的确不多，也许一共就俩，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在省城读书。”
耿建军有些怀疑的口吻：“这么说，你就是为了这两个人才决定做这件事的？”
顾天佑坦然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耿建军：“我虽然不懂商业上的事情，但也能想象到这件事很难！”
“嗯！”顾天佑：“是很难，不过男人做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要自己觉着值得去做，你说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你如果真是这样的人，我大概会愿意帮你。”
顾天佑把手一摊，笑道：“路遥知马力，时间长了你自然会知道，我有时候并没你想象的那么精明。”
“找出游北望，阻止海洲集团收购卧龙塘资产，核查四年前裕泰集团与卧龙塘之间的经济纠纷案，没有一件容易的。”耿建军收拾完狗窝，一边洗手一边说道：“记得昨天你跟我说过，为找游北望，你找了一个叫戴晓楼的警察帮忙。”
顾天佑道：“戴晓楼这个人有能力有原则，尤其难得的是，这个人的情商很高，有原则但并不滥用原则，该讲人情的时候他还很有人情味儿，所以这二十多年来，在他那个圈子攒下很深厚的人脉，那件事儿我布置也有几年了，公安口着实有几个靠谱的朋友，不过不管是赵亚军还是林雪东都不如他。”
“游北望和那笔钱失踪四年了，你自己也说过这件事很不简单，如果那笔钱失踪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牵涉其中，那这个游北望很可能只是个替死鬼，你怎么能确定这个人还活着？”
“所以我需要戴晓楼来帮我确定这个人是否还活着，如果他死了，那笔钱又去了哪里？他又是怎么死的？顺藤摸瓜总能找出些东西来，不妨这么跟你说，戴晓楼找游北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看看，经他这么一搅合，谁会跳出来？”
“原来你要找的不是那笔钱。”
“四年前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顾宇飞已经病入膏肓，除了给我留下那三百万外，从未跟我说起关于卧龙塘的任何事情，但后来他却把名下所有卧龙塘的股份留给我，当时我只有十六岁，还不具备法人资格，也就不能行使法人权利，卧龙塘的资产因此被冻结，虽然产业价值不断缩水，但基础规模却得以保留。”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大懂。”
“有一阵子我以为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目的是为卧龙塘赢得两年时间，直到这两年我才意识到，在这个目的之外，他还希望我能帮他挽救卧龙塘。”
“何以见得？”
“我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四年，最初两年被排挤的很厉害，都说母老虎苏霞珠恨我入骨，恨不得弄死我而后快，但我现在却还活的好好的。”顾天佑解释道：“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把事情做绝。”
卧龙塘村有三大姓，顾，方，薛。当年的三位祖先本是太平天国将领，兵败后来到此地，见风水格局不凡，又知大势已去，便留在此地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今日的村落。代代联姻让整个村子相互间或多或少都沾亲带故。顾宇飞当年在村子里说一不二，影响力直至今天仍然不减。
当年我只有十六岁，再怎么厉害也有限，方大头若真想把我如何可谓易如反掌。但他却什么都没做过。顾宇飞当初没有明确要求我做什么，但他给了我那三百万，并且为我以后的生活做了细心的布置，这四年我能够留在这里适应社会，在不断思考中安静成长，离不开他的安排，所以我欠了他的。
顾天佑起身在柜子里找出一瓶酒，满满倒了两杯。
耿建军摇头道：“我一向滴酒不沾。”
顾天佑端起一杯，仰脖一饮而尽，道：“我出生在监狱，三岁没娘，好不容易找到了爹，在一起没几天就眼睁睁把他送走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他一声。”说到这儿，又把另一杯一饮而尽，接着道：“要说对他有多深的感情那是胡扯，但人活一世，草长一秋，总归得有个出处，卧龙塘顾家就是我的出处，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走之前我想把欠这里的还干净了。”
“恩仇必报，我赞成你的想法。”耿建军道：“你找阿凡帮忙阻止海洲集团收购卧龙塘资产，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但就算你挡住了海州集团，苏霞珠也还可以找其他买家接盘。”
“我什么时候说过找苗先生帮忙是为了阻止海州控股收购苏霞珠手上的股份？”
“那你让他找苗若琳做什么？”
“正如你所说的，海洲集团撤了，苏霞珠还可以找别的买家，要想不让卧龙塘旁落，最好的法子就是我自己出钱买下来，所以我打算通过海洲集团向卧龙塘注入一笔钱。”
“我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卧龙塘这块招牌。”顾天佑接着道：“苗若琳掌控下的海州控股，这几年一直都在做收购重组优化出售的生意，她收购卧龙塘就是打算分拆优化后再高价出售，但这样一来，卧龙塘这块招牌也就不复存在了，顾宇飞一辈子的心血彻底改名换姓，我觉着他要是还活着肯定会不高兴。”
因为四年前败诉的那场官司，卧龙塘的资金链出现严重问题，导致负债累累，如今已到了破产边缘，剥离债务后卖给海洲集团也是迫不得已的生存策略，他们原来的计划是收购完成后，苏霞珠可以拿着海洲集团的钱去还债应急，海洲集团则可以通过优化组合资产重组后再把卧龙塘出售套利。而顾天佑插手此事是打算与海州控股合作买下卧龙塘并经营下去。
“你不只是要为顾家保住卧龙塘这块招牌，还打算推翻四年前那场官司，帮卧龙塘摆脱沉重的债务。”耿建军有些恍然，盯着顾天佑年轻的面庞，这张脸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且秀气的像个娘们儿。
“耿大叔，该说明白的我都已对你说明白了，现在你该可以跟我去海州了吧？”
……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苗若琳坐在会议桌的对面，她那双与苗世凡一样漂亮的丹凤眼，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对面年轻的男人。
这小娘们儿看人怎么直勾勾的，老苗家的人是不是个个都这么古怪？顾天佑被她瞧的浑身不自在，左右东张西望，目光大多数时间里都投放到窗外的烟雨蒙蒙中。
“我最恨男人长的比我还好看。”
苗若琳的声音与她灵秀若烟雨的长相完全相悖，略粗还嘶哑，让顾天佑联想到那位田姓摇滚女歌手。而她开口第一句话则更让顾天佑震撼莫名的同时不免有些尴尬。
“小朋友，别觉着这是什么商务谈判。”苗若琳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能同意花费宝贵的时间坐在这里跟你聊几句，完全是冲着我叔叔的面子，在你向我提要求前，我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就一定能在姐姐这里达到目的，我一向的原则是亲情归亲情，生意归生意。”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的下，顾天佑收回目光，转而专注在对面女人脸上。没见面前，这张脸就已经很熟悉了，应该说本人要比财富杂志上那个史上最年轻女首富还要耐看些。深蓝色的庄姿妮职业女装看来是量身定做的，落落大方，剪裁精细，突出线条的同时不失端庄。前胸留了个小开襟，露出一片粉白的肌肤，又平添几分小性感。
“我是来给苗董事长送钱的。”顾天佑说着，从兜里取出一张银行本票直接推倒苗若琳面前，“收购卧龙塘的资产，优化组合后再分拆出售也未必能赚到这么多吧？”
苗若琳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暗吃一惊，心道，顾宇飞倒是没少给这小孩儿留钱。
“你是二叔的学生，不算外人，叫我苗姐就行。”神情淡定的将支票推了回来。“二叔都发话了，我自然不会收你的钱，还是先听听你打算做什么吧。”
顾天佑麻利的将支票收回，不动声色道：“既然苗姐不把我当做合作的对象，那我就不跟苗姐客气了。”
苗若琳心中暗骂，臭小子，连推让一下都欠奉，分明就没什么诚意掏这笔钱。
“开门见山，我希望海洲集团能助我收购卧龙塘全部资产。”
“我要没记错，顾宇飞死后，曾把卧龙塘资产的百分之六十四股权留给你，而两年前你却把这份股权无偿转让给了苏霞珠。”苗若琳姿态优雅，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一支，吸了一口，接着道：“都说小孩子做事没定性，你这变化可也太快了，短短两年，就想反悔了？”
“我怎么打算的你不必问，总之我的目的是拿到卧龙塘集团的控制权，希望苗姐和你的海州控股能助我一臂之力。”
“冲着我二叔，帮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也是有底限的帮，海州控股不是我一个人的买卖，在商言商，无利可图的生意我是不会做的，你得让我在董事会上交代的过去。”苗若琳说着话，忽然坐起身子，往前凑了凑，冲着天佑丢了个媚眼儿，又道：“海州控股不是善堂，姐姐也不是活雷锋，没道理白白陪你玩儿，你说是吗？”
她的语气暧昧，色迷迷的眼神一直不离开天佑，意思已很明显。顾天佑对此并不感到多意外，这娘们儿在东南商圈中的名声向来不咋地，花边新闻一箩筐，最近两三年一直是八卦新闻上的常客。绯闻对象遍及各个领域，文体明星，世家公子，政坛新贵，男朋友跟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
去年底还有八卦网站报道了她在米国赌城与仨肌肉男在包厢狂欢的照片。顾天佑还记得她在那张图片里，一身黑色紧身皮衣，手执皮鞭，抽打三个肌肉发达的脱衣舞男的样子。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忙活，我的意思是咱们共同出资把卧龙塘的资产买下来，合作经营下去。”顾天佑对苗若琳的勾引视若罔闻，“卧龙塘这块招牌竖起来有十几年了，尤其集团旗下的饮料果品厂和摩托车厂更是本行业中知名品牌。”
苗若琳檀口微张，吐出一团烟雾形成一烟圈，接着又吐出个柱形的穿过烟圈，笑嘻嘻道：“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说下去，看看能不能打动我。”
“这两个高价值品牌是一定要保留的。”顾天佑不理她如何轻视自己，继续说道：“整个卧龙塘产业区地处卧龙新港之畔，海陆交通便利，周围风景如画，休闲旅游的价值极高，我的计划是，拿到控股权以后，首先要关停卧龙塘产业区域内环境压力大，经济效益低下的小企业，用省出来的地建一座国际级的儿童乐园，修建一片酒店渡假村群，一座高尔夫球场，在卧龙新港内开一家游艇俱乐部。”
顾天佑越是淡定，苗若琳越是好奇，顾天佑后面所说的计划，在她听来虽然有些大而不当，但也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少年能做出来的。她的目光越发灼热，发现新大陆似的，轻声笑着道：“计划听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这似乎需要很多钱才能办到呢，而且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效益，一旦后续投入出现问题，资金链一断，后果必将不可设想。”
“资金方面你不必担心，我可以找到第三方投资人，和咱们共同承担风险，投入比例上我出五成，第三方出三成，海州控股出两成，持股比例我只占四成，第三方和海州控股各占三成。”不等苗若琳提出质疑，接着道：“至于你担心的建筑周期长，工程材料成本，气候条件，人力资源等因素，我也都有所考量。”
首先，关停掉那些小企业后，当地会有许多劳动力闲置下来，海州控股旗下就有地产公司，直接承揽工程建设，顺便接收下这些劳动力，这么做还可以减少计划在当地推行的阻力……
“看来，你还真下了不少工夫。”苗若琳收起玩笑的心态，身子靠在椅背上，正容道：“在制定收购计划的时候，海州控股的评估核算人员曾去过那里，也曾给出个与你这计划类似的文本，前景的确很诱人，但因为担心阻力大，工期过长，后续投入风险太高被董事会否了，我们的计划里，收购完成后，只保留品牌价值高的乐汇果汁和金太阳摩托车，其余产业全部关停，人员辞退，设备和地产打包出售给其他商业伙伴。”
“你们如果真这么做了，我敢保证，在乐汇果汁和摩托车厂身上你们别指望赚到一分钱。”顾天佑侃侃而谈：“卧龙塘产业区地处飞虎岭半月山下，背山望海，卧龙新港建成以前，都是闭塞隔绝，乡土气息浓厚，当地人领地意识极强，卧龙塘企业群在当地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外地人去那里做生意，不跟当地人合作，肯定会寸步难行。”
“我们海州控股肯定是外人，不过你这个顾家子弟似乎也不算什么家里人吧？我们跟你合作，与自己去搞开发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所以我才找到了第三方。”顾天佑笃定的口气：“我要找的这个第三方投资人在当地享有极高威望，足以确保完成收购后，项目的土地使用，改扩建工程能够不受阻力的顺利实施。”
“五成的投资，只要四成的股份，就冲这份魄力，我还真有点小看你了。”苗若琳脸上又露出轻浮的微笑，冲着天佑眨眨眼，道：“说来说去，这个第三方才是关键呀，你虽然多出了钱，但我们海州控股出力更多，而这个第三方则要负责保证施工不受阻碍，比较起来，你只要四成股份的条件似乎只能勉强算合理。”
“我今天过来只是简单谈谈意向，如果苗姐有意合作，愿意就细节谈下去，我回去后就联络第三方，到时候会有专业的经理人过来，就合作细节及三方面的义务权益等问题与贵公司详谈。”
“你好像没理解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我是说你粗略提出的这个要求似乎不大合理。”苗若琳说着，忽然伸出右手，纤细洁白柔弱无骨的小手将天佑的大手按住，“可否开启谈判就在我一句话，不过现在我没兴趣谈，也许换个地方我会忽然有兴趣跟你谈谈。”

第28章 你谈生意我谈情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没有老船长，只有一个疯女人。
比基尼，丁字裤，性感妖娆的装扮与她本人清秀高冷的气质形成极大反差。
顾天佑精赤着上身，穿了条长筒泳裤，把一身精健的肌肉暴露在苗若琳眼前。
“看不出你长的那样儿，脱了衣服还挺有料的，这身肌肉线条跟李小龙似的。”苗若琳品头十足的打量着天佑，目光从上往下，越过肚脐眼，在小腹以下三寸停留了一会儿，啧啧两声，笑嘻嘻问：“交过女朋友吗？”
顾天佑被她调戏次数多了，知道她脸皮厚的能砌墙，索性毫不理会。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细雨纷飞，下午就阳光明媚了。
顾天佑对此次合作志在必得，尽管苗若琳的要求有些荒唐，为了开启合作，还是跟着她来到这片显然不怎么为人所知的小海滩。自助海滩烧烤便利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百无聊赖的擦着酒杯。闻言抬头看了顾天佑一眼，笑着对苗若琳说道：“怎么？又换人了？刚才没注意看，只看身材，以为还是先前那个练游泳的小伙子呢。”
苗若琳嘻嘻一笑，道：“要你管，生意清淡成这个样子，还有闲心理会别人的闲事。”
中年女人摆手道：“算我多事好了吧，不过生意再怎么上心也就这样了，我这地方鸟不拉屎，能来的人就那么几个。”
顾天佑接过话头，道：“这地方其实真不错，沙子够细腻，海水够清澈，周围风光也好，只是没被开发利用起来。”
中年女人笑道：“这位小朋友有眼光，不瞒你说，这地方本来是要开发的，可惜有人从中破坏，赶跑了开发商，不然我这个店早就发达了。”说着，瞥了一旁边正准备烧烤炉子的苗若琳一眼。
“狗咬吕洞宾。”苗若琳白了女人一眼，道：“我好心好意帮你保留这一方天地的安宁，你倒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
中年女人没有再跟她掰扯，笑着从柜台下面取出把鱼枪来，递给天佑，指着前面的大海，道：“小伙子搞条鱼来，左边断崖下面的石砬子里多的是。”
“难怪没什么人来你这儿，小名自助，你这也太自助了吧。”苗若琳弄了半天，炉子还是没点起来，反倒弄了一鼻子黑灰，恼火的：“你这进的是什么破炭啊，我和他抓鱼去，你自己点火吧。”说着，丢下引火的家什，走到顾天佑身边伸手将天佑挎上，嬉皮笑脸道：“让她在这里点火，我陪你抓鱼去。”
顾天佑挣了一下，感觉苗若琳挽住自己的手臂，贴的很近，胸前一团温润柔软贴在肩头上，态度很坚决。
断崖下，海水清可见底，一块块巨石之间，一条条漂亮的鱼儿快乐的穿梭其间。
顾天佑每次举起鱼枪，苗若琳都会大呼小叫出言阻止。理由五花八门，一会说这条鱼太漂亮杀了太可惜，一会儿又说那条肚子好大，可能已经怀孕，又或者说某条鱼属于珍惜物种，捕捞犯法，总之就是不让天佑动手抓鱼。搞了半天一无所获，后来天佑发现一条八爪鱼，刚要动手，她又说这无脊椎动物看着恶心影响到她的食欲。
于是海鲜烧烤变成了素食烧烤。面包片，豆腐皮，各种各样的青菜弄了一大堆。中年女人把炉子弄妥当便离开了，店里只剩下顾天佑和苗若琳。
“她倒是对你很放心。”
海风习习，苗若琳一心一意摆弄烧烤架上各种食材，似乎无意开启对话。顾天佑不得不先打开话匣子。
“过来抱抱我。”苗若琳答非所问，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顾天佑迟疑了一下，原地没动。
“怎么？不愿意？”苗若琳语气不满。
“嗯！”顾天佑点点头，道：“我是来谈项目的。”
“咯咯！”苗若琳笑的很轻浮，指着天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纯情的，二叔说你是监狱里长大的，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还提醒我跟你接触要加些小心，他把你说的跟恶狼似的，你可有点名不副实啊。”
顾天佑面无表情，不理会苗若琳是否会一怒之下取消开启谈判的机会，生硬的：“你要喝酒，多少我都奉陪，至于其他的，至少在我清醒以前，什么也不会发生。”
苗若琳看来并未生气，依旧笑嘻嘻的，摆摆手道：“不过来就算了，你说喝酒那咱就喝酒。”
取酒的时候顾天佑注意到店里酒柜里存放的酒品竟然都价值不菲。顾天佑做过四年假酒生意，不管是红酒白酒，还是威士忌白兰地，只要是知名品牌的包装一眼就能认得出。
苗若琳指着一瓶尊尼获加，挑衅道：“够不够胆子陪姐姐喝点烈酒？”
顾天佑的酒量是从小跟在龙爷身边练就的，老头子爱喝酒，尤其爱喝高度数的好酒。还不喜欢一个人喝，天佑从几岁起就被他灌酒，从一开始沾酒便醉，到后来逐渐适应酒精，直至两瓶三瓶也不会醉的海量。
两只酒杯被倒满，苗若琳端起一杯喝下去一大口，顾天佑也跟着喝了一口。苗若琳眯着眼，摇着杯子，晃晃头，竟似有了些醉态。道：“你们这些男人，不管年纪大小，事业成功还是失败，骨子里头都是一丘之貉。”说着，举起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顾天佑不想跟她纠缠这个话题，索性一声不吭举杯就干。
苗若琳喝酒的节奏豪气甘云，真实的酒量却不咋地，刚一杯酒下肚就有点懵，端起杯子摇晃着雪白纤细的手臂，对着天佑叫道：“来，给姐倒上，把姐灌醉了，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个号称地狱里长大的小男人能有多坏。”
顾天佑给她又倒了一杯，不等将自己的杯子倒满，苗若琳那边就已经酒到杯干。顾天佑想拦都拦不住，眼瞅着她猛灌下这杯酒之后，摇摇晃晃作势欲呕，刚凑过去要扶住她，苗若琳便哇的一下子吐了出来。刹那间，浓烈的酒气混合在胃液里，弄了她自己一身，也吐的天佑浑身上下黏糊糊的。
还没等顾天佑做什么，她自己便把胸前的比基尼一把扯掉，一对儿珠圆玉润丰盈可爱的兔宝宝跳了出来。顾天佑完全不想跟她有生意之外的其他瓜葛，见此情形赶忙转过头。只听身后苗若琳干脆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下午三点钟的太阳照在沙滩上，湿润的海风吹在身上，像情人的爱抚。顾天佑坐在苗若琳身边，完全不知道该拿这疯女人怎么办。有心一走了之，又觉着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太不合适。留下来，又实在觉着如坐针毡度日如年。这疯娘们儿睡了一个多小时了，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这会儿还发出了轻柔的鼾声。
两小时以后，苗若琳醒了。翻身坐起，第一句话就问：“我睡了多久？”
顾天佑憋了一肚子气，耐着性子回答：“没多久，也就三个多小时。”
苗若琳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上身缺了点什么，信手将天佑从店里给她找的毛毯掀开，任凭美好的躯体自由的暴露在空气中，伸了个懒腰，哈欠一声道：“睡的真不赖。”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她，皱眉道：“你能不能先把毯子披上？”
苗若琳虽然完全不在意被天佑看到自己的身体，但还是慢吞吞将毛毯披在身上，只是胸前露出一条深深的事业线，似乎比先前尽收眼底的情景还要诱惑。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她一边鄙视着天佑，一边说着，说到男字时正好看到高高隆起的泳裤，一下子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还以为你跟号子里那位有样学样，也不喜欢女人呢，看来你只不过是比较能忍而已。”
顾天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对她的挑逗已有些反感，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忍不住时把你撕碎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天佑的心情一半是玩笑，另一半则是强压一股子邪火。阴冷的目光里隐藏着跳动的火焰。
苗若琳敏感的把握到了天佑情绪的变化，她有些不安的用毛毯将自己裹的更紧些，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她更安全。沉默了片刻，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拘谨和畏惧让她感到不舒服，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虚虚的：“二叔说你是他的学生，你不会连他的病都一块儿学了吧？”
顾天佑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苗若琳耸耸肩，道：“明明是你缺少幽默感。”
顾天佑道：“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痛快话。”
说到生意上的事情，苗若琳的自信心又活了过来，昂首道：“好吧，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我会召集全体董事开个会，到时候，你或者亲自过来或者你派个人，包括那个第三方的代表，一起过来，在董事会面前展示你们计划的细节。”
“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准备了。”顾天佑动身告辞，说着便要进店更衣。
“等一下。”身后苗若琳忽然叫道。
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顾天佑强压火气，站住回头。苗若琳小手招招，摆头道：“那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就想最后问你一句，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女人特别不堪入目？”
“恰恰相反。”顾天佑实话实说：“穿衣服八十五分，脱了衣服至少九十分，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影响，只是单纯的一男一女这样遇到一起，我大概也会被你诱惑。”
严格来说，以她的姿色而论，这句话可算做很高的恭维。
“谢谢你的坦诚。”苗若琳叹了口气，有点顾影自怜的意思，忽然抬头认真的看着天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并不是花边新闻里说的那种人。”
真不知是该说她自恋呢还是该夸她有幽默感。顾天佑几乎忍不住笑出来，点点头道：“我信，至少我相信你跟那仨老外之间也就是一顿皮鞭的关系。”
也许是花边新闻太多，苗若琳黛眉蹙了蹙，歪头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笑了笑，道：“随你怎么想吧。”
顾天佑换完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那个中年女人又回来了，让天佑感到有些困惑的是，自己居然没听到这女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擦肩而过点头示意的时候女人说了一句让天佑莫名其妙的话：“这小伙子有搞头。”

第29章 世情如刀催人冷
情怀这东西绝对是个奢侈玩意儿，至少对顾天佑而言是这样的。从海州回来就想给方大脑袋的掌上明珠写一封长信，独坐在卧龙潭畔快三个小时了，一句扁屁都没憋出来。从前也没少看名家的致某人一封信，致这个，致那个，致的人情怀满满，读的人也满满情怀。轮到自己写了，才晓得一腔热情化作提笔忘词的尴尬的滋味。
第三方投资人顾天佑选定了杨文山，考虑到卧龙塘和飞虎岭之间的宿仇，想让卧龙塘的村民们接受飞虎岭的资本进入，难度实在太大。除非有得力人士相助，当下卧龙塘村最得力的人士自然非方大头莫属。
一抬头就看见耿大叔在对面垂钓，原以为这老玻璃玩痴情差点把自己玩死，就算不缺心眼至少也不是聪明人物，接触了几天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老家伙聪明的紧，话不多往往一语中的。
要不问问这痴情人，要怎么写才能把乐儿姑娘写的热泪盈眶纳头便拜？
顾天佑凑过去，费了许多唾沫才拐弯抹角的把想说的东西表达清楚。老耿沉默了一会儿，打量天佑良久，摇头道：“你还是直接打个电话算了。”
“什么意思？”
耿建军口气委婉的：“意思就是你这人太复杂，可能跟你成长的环境有关，所以你不会绝对相信任何人，至少目前你给我的感觉是这样。”
“你是说我这人不够真诚？”顾天佑一脸窦娥冤，“你这分明是偏见。”
“我只是觉得你太复杂，阿凡对你才是偏见，他叮嘱我说，你说的话听听也就算了，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值得相信。”
“大叔，你这话让我很失望，平心而论，我对你们俩可曾有过半句谎言？”
“那是因为先前如果对我们撒谎，你就不会得到我们的信任，以前没有骗我们，不代表以后不会骗，实际上，就在今天，你已经骗了我一次。”
“今天，什么时候？”
“傍晚回来的路上，你说跟苗若琳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纯粹的谈了一下午商业上的事情。”
“充其量就是个善意的谎言，真相就是苗董事长是个热情的人，我无福消受而已，事关女人的名声，你明白的。”
“看不出来你倒挺贴心。”耿建军不为所动道：“不过我更想知道如果她没有答应你开启谈判的请求，你会不会仍这么贴心的保护她的隐私？”
“耿大叔，你这还是偏见。”
“你叫我老耿听着更舒服些。”耿建军不以为然道：“另外，我只是在陈述你做不了一个好男人的事实，你要想让人家相信你的真心，最起码自己得先做到毫无保留，你能吗？”
“毫无保留？”顾天佑笑了笑，自嘲：“下辈子我争取投个好胎，这辈子就算了。”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怎么可能写出感人肺腑的句子。”
“事情运作到这一步，怎么难我也得搞下去，飞虎岭村的资金能不能参与进来，方大头的态度至关重要，我在这儿住了四年多，跟方大头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个字，唯一的指望就是乐儿。”
“你的强项是当面说假话连自己都能骗了，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把那姑娘请回来面谈合适。”
“老耿，你这不只是偏见，而是毫无根据的歧视和污蔑，不过我决定考虑考虑你的建议。”
耿建军一笑，道：“阿凡说真正高明的骗子其实都很少骗人，九分真一分假，只在最关键的时候骗一骗，你的确跟我们说了很多真话，但我们到现在都不能确定，你运作这件事究竟是为了顾宇飞的遗愿，还是为你自己。”
“为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经上了我的船，只有同舟共济才能到达彼岸。”顾天佑抬手往东一指，正是卧龙塘产业群所在的方位，道：“如果一切顺利，两年后，那里就是梦想起航的地方，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就没想过到处看看？”
“嘿嘿。”耿建军低笑了两声，在顾天佑征询的目光注视下，勉强解释了一句：“请原谅，我真的很难把你跟理想主义者联系到一起。”
“随你怎么去想。”顾天佑不以为意的笑笑，“不过我倒想知道你可曾有过梦想？”
“每个人都会有梦想，只是个人的人生际遇不同，梦想也有大有小。”耿建军的目光投向夜空，“年轻的时候有过很多远大梦想，现在年纪大了，剩下的只有几个又近又小的。”
西监区更字号的三铺李强搞过传销，一说起这个来就滔滔不绝，这人脑瓜不灵，讲话水平有限，完全是照本宣科。但有些话却不无道理。记得那会儿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团队建设。
老不死一个人包打天下，注定英雄孤独落寞一生。爆破组长学究天人悲天悯怀，却与整个社会格格不入。苗世凡天才横溢魅力非凡，却失败在极情极性难以自控。他们仨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喜欢独来独往。
唯有龙爷，一生纵马狂奔率意纵横，不负家国天下，佳人情深，兄弟义气，活了个畅快淋漓。如果没有那几十年牢狱生涯，顾天佑会认为那就是自己向往的完美人生。
顾天佑二十二岁，靠着顾宇飞留下的那笔钱和监狱里学到的生存技巧和积累下的人脉，在飞虎岭上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只要不大肆挥霍，凭这笔钱足够跻身富豪之列。单枪匹马走到这一步，已经是顾天佑的极限。然而，这并不是天佑想要的。从许锦文举着枪将许佳慧从自己身边带走的那一刻起，天佑便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能够完全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李强有句话说的很对，一人技穷，人多力量才够大。
老耿的身上存在极大的性格缺陷，但在某些方面，他却是最顶尖的人才。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搞定了老耿就等于搞定了苗世凡。苗老师是疯子，却具备谁也不能否认的商业才华和经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顾天佑认为自己身边需要这样的人才。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
谈到梦想，老耿也许是怀旧情怀被触动，又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借口。竟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我是一九七六年参军到部队，在当年，这是年轻人最好的出路，那个时代参军要经过非常严格的政审，因为我父亲是六九年在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68位烈士之一，所以，我顺利的通过了政审，在部队服役的七年，我的世界只有光荣和忠诚，认识阿凡以前，我去过很多地方执行各种任务，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天高海阔，为国尽忠。”
“不愧是痴情种，三言两语就情怀满满了。”顾天佑笑着点评道。
“在部队最后一年的夏季，我认识了阿凡，那段记忆被我写在日记里，你都晓得了，我就不说了，那是一段非常痛苦深刻的记忆，但对我来说又是最美好的记忆，从海岛归来后最初的几年里，我们两个都在逃避着对方，那时候他疯狂的投入到医学事业中，没几年便声名鹊起，而我则选择了浑浑噩噩的日子，对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期待，完全活在回忆中。”
“从另一个角度看，你们两个的选择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在逃避真正想要的人生。”顾天佑试着从他们的角度分析道：“区别只在于他用了更积极的办法，而你选择了消极的方式，你们活在别人眼中，丢失了自我，浪费了大好时光。”
“如果我们那时候就认识你，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遗憾了。”耿建军凝视星空，慨叹道：“如果不是你帮我们捅破这层窗户纸，我想他一定会在里头等到六十岁，而我，此刻也许已经死在那片废墟中。”
“咱们彼此帮忙而已，老师助我搭上海州控股这条线，我替他把你找来，暂时他还没法从那里出来，你留在我身边名义上是我在保护你，实际上却是你在生活上给了我很多照顾，我正在筹划的事情进行到一定深度后，注定会惹得很多有力人物不高兴，有你在反而可以保护我。”
顾天佑尽量拿捏出老成可靠的样子，深沉的语气：“老耿，相信我，一定会尽快把苗先生弄出来。”
耿建军收回投向星空的目光，转而注视着天佑，郑重道：“放心，在卧龙塘的事情没结束前，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顾天佑仔细听着，想从他的口气中分辨这句话里，交换条件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意味。
正在这是电话响了，戴晓楼打来的。
一个小时前，火车站附近发现一具尸体，男，不超过十岁，死状惨烈无比，不但双眼不见了，还被凶手开膛破肚，肝脏，心脏，肾脏也都被挖走了。法医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推测死亡时间是今早。
当戴晓楼以冷冰冰的口吻述说这段话的时候，虽然隔着电话，顾天佑也能深切的感受到戴队长压抑不住的悲愤和自责。
耿建军从头到尾听的一清二楚，电话挂断，他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似乎是在问：“你打算怎么做？”

第30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
半夜十二点，两个法医还在犯罪现场忙碌着，顾天佑坐在车里，老远看着。老耿手按在方向盘上，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戴晓楼从黑影中迈步走来，拉开车门却先看到了老耿，不由诧异的看了一眼顾天佑。
“这是老耿，我请来的司机兼保镖。”顾天佑是有意让老耿暴露在戴晓楼面前，为了游北望的案子，两人免不了接触，与其遮遮掩掩被戴晓楼留心注意，反而是越坦然就越不容易引起他怀疑。
“你跟我出来一下。”戴晓楼向老耿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对天佑说道。
警戒线外，顾天佑掏出香烟，递给戴晓楼一支，戴晓楼却一把连盒都夺去，道：“烟抽没了，今晚肯定要连轴转。”
“车里大概还有半条，一会儿拿给你。”顾天佑点燃自己的，顺手将打火机递给他，道：“我现在没有任何线索给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力搜寻消息，不过案子做到这种地步，我想凶手肯定会竭尽所能切断线索，就算是我也毫无把握可以帮到你，不管有没有消息，最迟明天下午给你准信。”
戴晓楼点点头，道：“这些日子都在忙游北望的案子，总算有了一点眉目，据游北望海州老家那边的同行介绍，五年前游北望失踪以前曾回去过一趟，我为此专门去了一趟海州，以游北望老同学的身份见了游北望的姐姐和姐夫，他们两公婆生活不算富裕，谈话过程中十分警惕。”
“为什么不是他的父母？”
“游北望自幼就父母双亡，是姐姐把他拉扯大的，他姐夫退休前是煤场推独轮车的，游北望从小学到大学都是这两口子供的，姐姐和姐夫对他来说跟父母没区别。”
“你觉着如果游北望手里掌握了那笔钱，会不会报答他们？”
“我认为一定会！”戴晓楼语气十分笃定：“前些年游北望在担任裕泰集团总经理的时候，经常回海州看望姐姐和姐夫，那时候他在官场和生意场的名声极好，可谓前途无量。”
“你的意思是这个游北望是个清廉的人？”
“我没见过这个人，但我看到了把他养大的人。”
“你是搞刑侦的，这么说会不会有些武断？”
“我是搞刑侦的人！”戴晓楼强调了一下这个人字，又道：“是人就会有自己的感性认知，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参考，怎么判断是你的问题，反正，就我二十二年的刑侦经验判断，游北望的姐姐和姐夫至少跟那笔钱没有什么瓜葛。”
“只是跟那笔钱？”
“他们的日子过得平淡，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当时我是突然造访的，那些日积月累的家常味道是装不了假的，我先跟他们拉了几句家常，他们表现的很自然也很放松，甚至还热情的留我在家里吃饭，但是当我跟他们问起游北望时，他们俩却立即表现的很警惕。”
“你觉着他们知道游北望的下落？”
“至少游北望如果还活着，就一定跟他们还有联系。”
“辛苦你了。”顾天佑转身走回车上，将半条香烟取出又回到戴晓楼面前，道：“事情到这一步可以缓缓了，接下来的调查以外紧内松为原则，同时我还想请你留意一下，有没有人对你的调查工作特别关注，如果有，请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戴晓楼接过烟，点点头，道：“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回去的路上。
耿建军问：“他就是戴晓楼？”
顾天佑：“没错。”
“先前我在电话里听他的口气，似乎你应该对这件案子有所了解？”
“嗯。”顾天佑点头道：“先前我帮他找回了几个被拐走的孩子，条件是他帮我追查游北望的下落。”
“苗若琳就给了你三天时间，你现在有时间过问这件事吗？”
“有所为有所必为！”顾天佑闭上眼，将靠背放倒，随口道：“对我来说这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耿建军看着顾天佑年轻的面孔，那上面似乎写满了理当如此，有点钦佩，但还不是完全的。
“老耿，你有没有听苗世凡说起过龙爷？”顾天佑眯起眼，瞥了耿建军一眼，道：“苗先生教了我一年多，亲眼见证了我这双手第一次沾血的过程，所以他认为我不可能成为一个好人，我不否认他对我的某些看法是对的，但是他跟你谈起我的时候忽略了一个事实，就是我在龙爷身边生活了十年。”
“你说的这个龙爷阿凡的确曾对我说起过，不过阿凡说的还没你多呢，我就记得你说起过他吃了一小队日本兵。”
“关于龙爷，以后我有时间会慢慢跟你介绍的，现在我只想告诉你，因为龙爷，这件事我管定了。”
“你打算怎么做？”老耿突然转身，郑重其事的样子：“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任何事，你尽管开口。”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天佑明显感到一股子腾腾杀气扑面而来。
老兵永不死，只是渐凋零。
老耿虽然沉沦了近三十年，身上却还存留着当年战场杀伐的气质。
……
次日晨，顾家老宅，杨文山低调的骑了辆摩托车匆匆赶到。
“上次咱们去炮台山那边买那几个孩子的事情你还记得吧？”顾天佑一见面，并不寒暄，开门见山道：“你现在就带几十人过去，给我把那个地方端了，把领头的那俩人带回飞虎岭。”
杨文山沉声道：“放心交给我吧。”随即目露凶光，问道：“怎么？这些道上的人得罪你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把他们剁了喂狗，保证做的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顾天佑摆手道：“你快去吧，那俩人务必要活的，我有事情问他们。”
这杨文山过去号称杨大虎，飞虎岭的人形容他胆子大，晒干了比西瓜还大三圈。飞虎岭地理偏僻，山高皇帝远，这家伙就是一方土皇帝。振臂一呼，全村几百条汉子都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违法乱纪，放火点灯。顾天佑知道他那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只要自己点头，这个家伙真能把那俩人剁了喂狗。
临走前，杨文山想起一事儿，回头道：“你让我准备的钱已经准备好了，我家老四，就是在新加坡喝洋墨水的那小子搭明天的飞机回来，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他一准儿没问题。”
顾天佑点点头，一边往外送，一边交代：“跟海州控股的合作条件基本定了，文案方面的事情我一窍不通，让你家老四多费心，具体到细节处，还是要找专业人士来弄，不怕多花钱，一定让他们加班加点弄妥当了，这些事我不擅长，你也不擅长，你把事情安排出去以后，就专心帮我办眼前这事儿。”
杨文山登上摩托车，点火挂挡，丢下一句我办事你放心，一溜烟的走了。
院门前，老耿站在天佑身后，看着杨文山远去的身影，问道：“这人是谁？”
顾天佑头也不回，道：“上游飞虎岭村的村主任，我多年的合作拍档，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我这么回答满意吗？”
老耿有些不放心：“那件事你就这么交给他了？要不要我跟着一起去？”
顾天佑摆手道：“不必！这位杨大哥看似粗鲁，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我跟他共事四年多，他办事我放心。”
老耿又说：“这事儿是不是应该跟戴晓楼说一声，听你的意思是打算自己审问那俩人，这么做可是违法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老耿同志，你就别试探我了，别忘了我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再说，这件事要是交给戴晓楼自己去办肯定不成，在他那套凡事都得讲证据的规矩面前，那俩惯犯熬个三两天绝对没问题，这种窃取倒卖器官的买卖肯定要趁着新鲜做，真等到那时候，黄瓜菜都凉了。”
“听你的口气，似乎知道那些人是有组织的，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
“不是还有你呢？”顾天佑不在意的：“一帮毛贼而已，总不会比你在战场上的对手更厉害吧。”
“山外有山，这世上高人多了，你也没上过战场，但我觉得如果咱们两个生死相搏，我心里没有多大把握。”
“我是狗头军师类型的，今后这种冲锋陷阵的粗活儿还是交给你这专业人士好了。”顾天佑笑嘻嘻道：“你昨天说，任何事都可以开口，该不会是一时脑袋发热随便说说的吧？”
“你安排杨文山去抓人，接下来你自己打算做什么去？”
顾天佑故意先歪头想想，又象征性的沉吟了一下，才装模作样道：“嗯，问的好，老杨去炮台山办事，回村要十分钟，组织人手大概十分钟，车程四十分钟，办事二十分钟，回来还要半小时，这两个小时不能浪费了，要不你开车送我去一趟县高中吧，这两天就要高考，我还指望着买个保送名额混个大学文凭呢。”
“你？”老耿愣了一下，质疑的口吻：“参加高考？真的假的？你多大？”
“什么话呀！”顾天佑大声道：“我不就是比应届生大个三两岁吗，怎么就不能参加高考了？”

第31章 狠人
学校跟两年前退学那会儿相比还是老样子。两排自行车棚，三片白桦林，四座篮球场，一块足球场地。老耿驾车穿过草场，径直来到校领导的办公楼前。车停稳，老耿问：“用不用我冒充你家长跟他谈谈？”顾天佑白了他一眼，想开玩笑说你个老玻璃少他妈占老子便宜。因为不确定他是否能接受这个玩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天佑一下车就看见从前的班主任铁手无情，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自己。
此君姓铁，三四十岁，教学风格粗犷野蛮，好动手，翻脸无情，因此得了那个外号。
两年前顾天佑好不容易混到高三，因为一句话把这厮揍进了医院。他说，你就是个有娘养没娘教的野种。顾天佑完全不能接受他的指控。虽然对于少芬没什么记忆，顾天佑却从未忘记江春秀的恩情。更从没忘记江妈妈对自己的那些教诲。尽管自己几乎从没按照她的话去做。
真他妈是冤家路窄。顾天佑甩手关上车门，迈步走上台阶。
铁建国横身一拦：“怎么是你？你又来做什么？”
顾天佑面无表情：“来学校能做什么？总不会专门为了再揍你一顿吧？”
铁建国面色如铁，气的咬牙切齿，看了看顾天佑泛着瓷器光泽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已经被开除学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要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张狂，天朝是个讲法制的国家！”
把脾气拿出来，那叫本能；把脾气压下去，才叫本事。
这老小子长本事了，放在以前，这家伙早抡巴掌了。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点点头，道：“都说传业授道是教师的天职，有教无类是教师的操守，到了你这儿全成了废话，对你这种人，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你的废话还是留到你成为校长后再来跟我说吧。”
铁建国不让，因为他现在真的已经是校长。他无声的从兜里摸出个红袖箍。上面写着校长两字，在他的眼神中，顾天佑看到了另外两个字，嚣张。
这鸟人居然真做了校长？顾天佑心里头除了暗叹倒霉外，还有想揍人的冲动。但最终却什么也没做。
“我要参加高考，这件事找谁办能成？”
“你的学籍已经被开除，规章制度摆在那里，你找谁都没用。”铁建国表情如铁，有点包黑子的意思。
“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值多少？”顾天佑往身后指了指，含笑看着他。身后那辆车有四个圈的标志，在这座县级小城市中很能说明实力。
“别来这套！当心我告你行贿。”铁建国义正言辞。
“小楼昨夜又风雨，花钱不老少。”
顾天佑已把他看透了，丝毫不在乎他这张臭脸，继续说道：“听说铁校长家里房子老旧，年久失修，我知道一支工程队，不但会修楼，甚至还会盖楼，你们家的老院子两年前我去拜访过，地基不错，盖个三层小楼都不成问题。”
这句话中包含了三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修楼，第二个意思是我知道你家在哪，第三个意思是盖楼，三选一。
笨蛋当不了校长，铁建国当然不是笨蛋。非但不笨而且领悟力还不错，于是铁一般的脸开始融化，逐渐有了表情，托腮沉吟问道：“问君能有几多愁？”
这是在问自己要办什么事情，好根据难度开价。
顾天佑笑了，对答：“好似一江春水向南流。”言下有两层意思，一是求学的方向，二是告诉老铁，学过的东西早就付诸东流，考试肯定是不成了。
铁建国面露难色：“往南去省内只有两所大学是叫得响字号的，可是保送名额有限啊。”
“都说建邺警官学院不错，我想去那儿混几年。”顾天佑神态轻松：“想要什么你开口，不用替我省。”
铁建国顿时松了一口气，警官学院不算什么名牌儿，录取条件相对不高，弄个保送名额要容易的多，于是立即开出条件：“屋漏偏逢连夜雨，年年如此年年修，我也折腾够了。”
顾天佑打蛇随棍上：“那不如重新翻盖一座。”铁建国想说可惜囊中羞涩，又怕太直白，给顾天佑抓住小辫子。顾天佑却又加了一句：“盖楼其实很便宜，据我所知，大概也就相当于一辆自行车的价钱。”
铁建国终于点头：“保送名额太少，上上下下很多人盯着，这事儿办起来难度不小。”
顾天佑道：“十年寒窗苦，一朝金榜难，上学本就是个多苦多难的活儿，有什么难点可以联系我，咱们共同想办法。”
铁建国对顾天佑不能完全信任，道：“季节不等人，雨季不好过啊。”
顾天佑打断他的话：“求学更急，就明天开始动工吧，今儿我就联系搬家公司帮你搬家，我在学校附近有个三居室，东西都是现成的，你一家老小先去那对付一个月。”
铁建国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看了一眼奥迪车里的老耿，迟疑道：“不用跟你家长再商量商量吗？”
顾天佑顿时一脑门子黑线，丢下一句我等你的好消息，迅速钻回车里。
……
飞虎岭村，后山肉狗养殖基地，宽敞的厂棚内，几百条困在笼中的猛犬“苏北黑”因为陌生人的到来发出乱吼，声音此起彼伏，动人心魄。
两个男人被捆绑着跪在地上，尽管被揍的鼻青脸肿，嘴里还不住的骂骂咧咧。
顾天佑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二人，过了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杨文山说道：“看样子这俩人是真讲义气，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直接丢狗笼子里吧。”
杨文山立即附和：“好！”说着，左右一摆手。立即有几个小伙子走过去将二人架起。
两个人到此时还不相信顾天佑真敢把他们如何，不住口的叫嚣：“少他妈拿这阵仗吓唬老子，丐帮的汉子走街串巷什么狗子没见过？你们敢把老子哥俩喂狗，有一天，被我们大哥知道……”
“等一等！”
顾天佑一摆手，几个小伙子停下动作。
俩人还以为威吓起作用了，没想到顾天佑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把俩人吓的尿裤子。
“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烧掉，狗不吃衣服，弄一身血就不容易处理干净了。”
连衣服沾血不好处理都考虑到了，怎么瞅都不像假的了。俩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恐之意。几个小伙子上来七手八脚连扯带拉将俩人衣服扒了个精光。杨文山亲自过去打开犬舍的铁门，笼子里几只体型硕大的苏北黑表情凶狠，龇牙咧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直淌，眼看着按捺不住。
两个人心中还存一丝侥幸，杨文山的目光看了过来，顾天佑微微点点头。
第一个人被推了进去，恶狗的狂吠伴随着那人的惨嚎顿时响彻厂棚。连老耿这上过战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血的冷血兵王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现场其他人更是不忍目睹转过脸去。
顾天佑只做未闻，盯着另一个人，道：“别怕，他死不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每人一分钟，你们两个轮流进去，直到有人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为止。”
那人已经吓的肝胆俱裂，整个人哆嗦成一团儿，闻言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大叫：“别，别，别推我进去，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顾天佑一摆手，杨文山带着一个小伙子钻进笼子，将几条大狗赶到一旁，把里边那人拖了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人全身已被咬的伤痕累累，耳朵没了一只半，鼻子被犬牙豁开，下半身大腿根儿处的味道尤其吸引狗儿的注意，被咬的血肉模糊。
“现在你知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了？”顾天佑指着那人对另一个人说道：“好好回答我的话，懂吗？”
这个人已吓破了胆，只剩下点头称是的份儿。
“火车站北边儿昨天死了个孩子，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人迟愣了一下，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时，发现顾天佑正蹲在被咬伤的同伴身边，认真的将那人被犬齿豁开的鼻翼从脸上扯了下来。那人本已疼的昏迷不醒，这一下又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人吓的一缩脖子，颤声道：“是孟大哥下令做的，具体动手的人我们也不清楚，只接到孟大哥的电话，说这边的点儿撤了，剩下的几个‘肉羊’也不能留着，上边派了个高手，专门来办这事儿，我们就负责送货过去。”
这是个残忍的世界，当我们生活在安逸中，同时还有人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生死边缘。“肉羊”这句黑话很容易理解。指的就是那些被拐进去的孩子。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孩子走失，最终沦为这样的“肉羊”，他们当中只有很少一部分被幸运的卖给渴望为人父母的普通人，还有的会被弄断胳膊腿丢在街上行乞。
近几年，医学日渐发达，随着地下器官买卖行业的出现，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又盯上了“肉羊”们身上的器官。挖眼睛，抠肾，取肝，剖心，只有善良的人们想不到的，没有这些畜生不敢做的。
这人在交代事情的时候，顾天佑注意到老耿的双手握拳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克制内心中的愤怒。
事情做到这一步，报警肯定是不可能了，从接到戴晓楼那个电话的一刻起，顾天佑便没打算放这两个人活着离开。现在的问题是，由谁解决掉这俩人。
杨文山插言道：“我们过去的时候炮台山的窝点里还有三个小孩儿，身上全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我也都带回来了。”
“孟大哥是你们的上一级？”顾天佑寒声问道：“知道怎么能找到他吗？”
这人道：“你们的人过来之前不到半小时，他刚从炮台山那边带走一个小孩儿，我们也没敢问他去哪儿。”
“还有一个孩子？”
这人道：“是个小女孩儿，大眼睛，挺好看的，孟哥亲自弄回来的，说到手没几天，本来打算养几年交给上头，结果忽然起了变化，买家给了大价钱，听说是想要她的双眼。”
顾天佑叹了口气，拍拍这人脸颊，轻声问道：“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这人一下子哭了出来，鼻涕眼泪一把把的流，苦苦哀求道：“我知道活不成了，就算你们放了我，离开这里我也是个死，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造孽太多，只求一个痛快，求求你别把我丢进去，我怕狗呀！”
所有人都默然站着，目光聚拢在顾天佑身上。飞虎岭的人对顾天佑除了感恩外，更有着近乎迷信般的崇拜。只要顾天佑有话，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
而老耿却在猜测天佑会怎么决断？报警？肯定不会，这样的私刑都用上了，谁敢让警察知道？放这两人走？顾天佑答应，老耿都不会答应。
“要不，老耿，这俩人交给你处理吧。”

第32章 真故事和假故事
中午十二点，奥迪车飞驰在公路上，顾天佑在老耿吃惊的目光注视下，闲庭信步般把车速开到了极致。前边秦州监狱巨大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我要探视西区丁字号孟繁荣。”
填表，登记，顾天佑轻车熟路的完成相应手续，回家似的一路跟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打着招呼走进探监室。
“秦州线上的坝头跟你是本家？”
探视窗的一端，顾天佑举着电话问道。
另一端是个矮个子中年男人，闻听此言，神情一顿，接着便要挂断通话器。
“老孟，你敢挂断，我保证你活不过今晚！”顾天佑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你人在外面，能把我怎样？”孟繁荣嘴巴挺硬，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把独眼熊调到西区丁字号，你觉着怎样？”顾天佑手指间摆弄这一根香烟，翻上翻下，时隐时现，宛如魔术。紧接着又道：“或者我换个法子，把你调到东区给苗世凡作伴去，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找西区老苟打个招呼，从此让你夜夜做新娘，天天啪啪啪，好不好？”
孟繁荣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知道在这个地方，香烟就代表了财富和权利。更知道整个秦州监狱，连管理干部们抽的都是顾天佑的烟。
“别，千万别，顾少爷，啊不，顾祖宗行不，我求求你了，换个问题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顾天佑不为所动：“那人跟你有瓜葛？”
孟繁荣抵赖不过：“论辈分是我本家侄子。”
“两个小时前，他带了个孩子走，打算取招子，知道去哪能找到他吗？”
“我进来这么多年，外头都不知道变成什么养了，真不知道。”
“我听说那是个挺漂亮的小女孩儿，老孟，我这么告诉你吧，如果因为你不说实话，那个小女孩儿的一对儿招子被毁了，我一定让你跟她受一样的罪。”顾天佑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一等！”老孟忽然叫住天佑，迟疑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道：“顾少，我孟繁荣不是没义气的人，也不是怕了你，我这辈子罪孽深重，反正死活都在这里头了，就算是为了赎罪吧，火车站北老火旅馆后院有一间手术室。”说罢，闭上眼挂断电话，头也不回的走出探视室。
顾天佑风一般的速度钻进车里，冲着老耿吩咐道：“火车站北的老火旅馆，能开多快就开多快！”
奥迪A8比风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十五分钟后，风驰电掣般来到距离监狱四十公里的老火旅馆外。不等车停稳，顾天佑便开门跳下车，火急火燎的推开旅馆大门冲了进去。
顾天佑快，老耿却更快！一阵风儿似的跑进后院，凭着多年前练就的技巧，很快就锁定了靠南边那间挂着窗帘却隐隐可见光线的房子。
在这间散发着腥臭味道的小屋子里，一共有三个男人，屋顶挂着白炽灯，照在中间的一张台子上。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躺在上面，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台子旁边，戴眼镜的青年身穿白大褂，手里举着手术刀。在他身后，矮胖子中年人正不断催促，“磨叽什么呢？你们这些假斯文就是麻烦，不麻醉就不能下手吗？”
矮胖子中年人身边坐着个男人，腰杆笔挺如标枪般，神情冷峻如冰，在他手旁边放着小型保温箱。
“麻醉效果不好，手术动到一半儿，她醒过来叫出声来很容易惹麻烦。”戴眼镜青年神色不变，冷冰冰道：“再说万一她乱动起来，手术失败了，短时间内你去哪再找这么一双让客人满意的漂亮眼睛？”
砰地一声！门从外面被踢开，老耿一头冲了进来，屋内情景一目了然，他第一时间飞身跳到眼镜男面前，一脚正中咽喉，眼镜男吭都没吭一声便萎靡倒下。
顾天佑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中年胖子惊叫一声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刚要提醒老耿注意，却见刀光一闪，一柄手术刀长了眼睛似的从老耿手中飞出，正中胖子的咽喉。同样是吭都没吭就倒下了。而这时，屋子里第三个男人也已起身，他没有冲向老耿，反而一头奔着顾天佑冲过来。
“躲开！”老耿一声大喝：“你不是他对手！”
男人手里多了一柄三棱军刺，毒蛇一般刺向顾天佑的心脏。顾天佑横在门口，男人知道闯出去的机会只有这一瞬，这一刺，他已拼上了全力。本以为只是个简单任务，却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二十多年前的故人。他知道老耿的厉害，完全没把握取胜，这才决定要迅速逃离。
三棱军刺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发出了破风之声。顾天佑似乎呆在当场，对此毫无反应。老耿又急又怒，却只来得及将随手从桌上拿起的一把剪刀丢向那人。然而，就在军刺几乎刺在皮肤的瞬间，顾天佑忽然扭了一下腰，动作精准的如同一部运转的瑞士手表，同时，借着这一扭之力，右边的肩膀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上。
刺啦一声，天佑的衣服被划开，精健的胸肌上泛起一道血红。与此同时，那个男人被天佑这一下撞的踉跄而出，竟幸运的避过了后心要害，老耿的剪子只刺中了他的肩胛骨。这人吃痛，三棱军刺掉落在地，他丝毫不敢停留，直奔西边大墙，飞身一纵双手借力，敏捷的跃了过去。顾天佑和老耿追击过去到墙根下的时候，听到了外面摩托车轰鸣远去的声音。
“操！”顾天佑为军刺扎过来的瞬间自己的怯懦感到愤怒，一拳砸在墙上，登时砸出个半指深的拳窝。老耿看了一眼，暗吃一惊，什么也没说，心里头却在想，阿凡说的对，这小子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完全相信。
两个人回到屋子里，台子上的小女孩身子不能动，意识却还清醒，此刻虽然不能讲话，两只大眼睛里却已噙满了泪花。老耿走过去将她抱下来。
“老耿，那人你认识？”
“嗯。”老耿应了一声，“二十八年前在南疆，有一次执行实验机残骸回收任务，这小子所在的部队也去了，我们一起跟对面的部队打了一场遭遇战，这老小子当时似乎还是个新兵蛋子，他的班长被南疆邻国的军队打死了，他当时吓懵了，是我救了他，后来还把他招到我们部队。”
“你带着孩子先回卧龙塘吧，我要联系戴晓楼处理善后的事情。”
“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又没谁能证明什么，我若是把这孩子带走，怕你不好交代吧。”
“交代什么？人是那个人杀的，我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被那人的军刺划伤，见义勇为不犯法吧。”顾天佑看了看已开始陷入麻醉昏迷的小女孩儿，皱眉道：“麻醉剂的药量好像不对，你赶快把她抱走先送医院吧。”
老耿不懂医学，闻言顿时着急起来，不再多说什么，抱着小女孩匆匆离去。
十几分钟后，外面响起警笛，戴晓楼单枪匹马冲了进来。顾天佑搬了把椅子坐在当院，目送他急火火跑进屋子又急火火跑出来，瞪着自己，质问：“一个活口都没有？”
“里头的血迹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顾天佑镇静自若的：“我来晚了一步，正遇上那个人把屋子里这二位给灭了口，要不是我身手敏捷，那人又着急逃走，差点连我也交代在这儿。”说着，一指自己受伤的胸口。
戴晓楼盯着天佑左胸上浅淡的血痕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地上那柄并不常见的军刺，低声问道：“孩子呢？”
“什么孩子？”顾天佑装傻充愣。
戴晓楼冷哼一声：“里边有麻醉包，手术刀和死了的外科医生，还有一个空的保温箱，你觉着我会怎么联想？他们三个在这里过家家杀人玩儿？”
“不愧是秦州神探，可惜我真帮不了你。”顾天佑站起身，指着地上的三棱军刺，道：“刀把上有指纹，可以判定是属于第三个人的，那俩死鬼肯定也是有名有姓的，对你来说这些都是顺藤摸瓜的线索，我认为你不需要更多情报了。”
“顾天佑！”戴晓楼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无权这么干！”
“戴队长！”顾天佑冷静的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我来的时候是中午，旅馆里没什么人，跟案子有关的不是跑了就是死了，旅馆里的监控录像我已经查看过，为了不留下证据，那玩意就是聋子的耳朵，所以，你想要证明你的推断，唯一的线索就是我的嘴巴。”顿了顿，又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戴晓楼面沉似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你要说什么最好快点。”
“其实很简单，一个小女孩儿落到了拐子手里，经历了一系列非常可怕的遭遇，精神上可能已经或者接近崩溃，就在她快要被彻底摧毁的时候，来了救星把她救走了，你认为这个小女孩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群陌生成年人无休止的盘问？还是安静的修养然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回到父母的怀抱？又或者，你觉得这样一个小女孩儿能给你想要的答案吗？”
顾天佑的话语犀利，如鞭子般无情抽打过来。戴晓楼默默聆听，低头沉吟不语，片刻后忽然抬头问道：“你身边不是有个保镖兼司机吗？人哪去了？”
“是啊，人哪去了？”顾天佑继续装傻充愣：“我也奇了怪了，这是什么保镖啊，关键时刻看不到人了，害我差点被歹徒刺死。”
“时间还早，不如我也说个假设的故事吧。”戴晓楼毫不理会天佑的表演，轻哼了一声，不紧不慢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没兴趣听。”顾天佑略约猜到他要说什么，索性耍起无赖来。
“不想听也得听！”戴晓楼一把将椅子拉过来，一屁股坐下。
“也是一个小女孩被拐子带到了可怕的地方，同样是生死关头遇到了救星，不过她遇到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手极为可怕，一拳就打碎了别人的喉骨甚至连同脊椎都打断了，另一个人取出手枪想对这人不利的时候，这人顺手拿起手术刀，回身一刀就把另一个人给扎死，同样是咽喉要害，这次是动脉血管，血流入肺，中刀者活活被憋死，然后还有一个人本来带着保温箱等着取货的，他见来人厉害便想逃走，在逃跑的过程中遭遇了同来的另一个人，于是举刀就刺，却没想到这个人的身手也不弱……”
“其实弱的很。”顾天佑嘿嘿一笑，打断他的话：“另外我觉得你的故事里应该这样编，第一人丢飞刀的时候根本没回身，这样才更具震撼力。”
戴晓楼：“有这样身手的人可不多。”
顾天佑：“这样的人多半都只存在于故事里。”
戴晓楼：“你的故事跟我的故事其实差不多，但我觉着我的更接近真实。”
顾天佑：“真实的故事总缺少美丽的结局，还是我的故事更好些。”
戴晓楼：“但你的故事里破绽太多。”
顾天佑：“所以需要你来帮着完善。”
戴晓楼：“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顾天佑：“就凭我在你的故事里保住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戴晓楼沉默良久，道：“这件事之后，我要亲眼见一见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第33章 悲歌，老歌，情歌
当天堂的门槛低到不问善良与否，只在乎是否作恶时，漠视有时候会比作恶还可怕。
美丽的大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当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直到看见老耿那张冷峻面孔，小女孩迅速抬起小手紧紧的抱住老耿手臂，眼神当中的恐惧才渐渐消散平静下来。
观察室外，戴晓楼目睹此情此景，转身对顾天佑说：“你是对的。”又问了一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先帮她找到家人。”顾天佑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孩子应该能说清楚家庭住址吧。”
观察室的门开了，老耿走了出来，道：“大夫说这孩子身体没问题，只是精神上受到过度惊吓，耳朵能听到咱们说话，但就是不会做出回应。”
“就像被封闭在一间隔音的玻璃屋子里。”顾天佑想起了往事，点点头道：“看得见外面，却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将声音传出去。”
戴晓楼好奇怪的看了天佑一眼，心想这小子怎么形容的这么贴切，倒好像有过类似的亲身经历似的，道：“照你这么说，看来暂时很难通过她的帮助来寻找她的家人了。”
顾天佑问道：“你方不方便照顾她？”
戴晓楼顿时露出为难之色，一个连自己都没什么时间照顾的人，又怎么可能照顾好一个孩子？
老耿接过话头：“在找到她父母亲人以前，我可以照看她。”
一个五十一岁的老男人，因为特殊的爱情经历，从没体验过身为父亲的滋味。当小女孩睁眼将他抱住的瞬间，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便已经被融化。
戴晓楼目不转睛的看着老耿，许久才道：“你叫老耿，昨晚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问你，请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当过兵，修过自行车，我就是很普通一个人。”老耿看了天佑一眼，“蒙顾老板瞧得起，现在是他的专职司机兼保镖。”
顾天佑咳嗽一声，戴晓楼点点头，道：“之前我讲了个故事给顾老板听，故事里有个人非常厉害，绝非常人，幸亏他是个好人，我希望这个人能一直做个好人，照顾好那双大眼睛。”
……
夜，顾家老宅。
“我没想到你真能说服戴晓楼。”老耿低头看着怀中熟睡中仍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小女孩，目光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他给我的感觉是要比赵亚军有原则多了。”
“你的感觉很准确，赵亚军比他圆滑，但能力差了他很多，不过在我看来，说服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顾天佑淡然道：“因为要说服一个希望被人说服的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够了。”说着指了指熟睡中的大眼妹。
“有办法联络上她父母吗？”老耿忽然叹了口气。
“这两天先让她稳定下情绪，看看能不能开口说话，直接通过电视或报纸找人会对她以后的生活产生不好的影响，公安那边老戴会尽力帮咱们查找一下近期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
老耿低头不语。
“这孩子如果是走失或被诱拐的还好找些，但如果是被父母贩卖或者遗弃的，估计寻找的希望就不大了，我看过一篇资料，历年来破获的拐子案的调查结果显示，大多数被解救的孩子是被亲生父母贩卖遗弃的。”
老耿忽然抬头：“如果是那样，我和阿凡愿意收养她。”
“看缘分吧。”顾天佑示意他把孩子放下，起身走到院子里。
老耿安顿好大眼妹，跟了出来。
“不愧是活着的特等功臣，一天之内在你手上死了四个人，似乎看不到半点心理负担。”
老耿站在院子里埋头准备狗粮，一声不吭。
顾天佑接着道：“曾经我以为自己在这方面未必不如你，直到那人一刀刺过来……当时我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不是害怕杀人，而是怕了那人身上那股子气势，监狱中最凶残的犯人也比不上他刺出那一刀更让我心惊肉跳。”
“如果你的准备更充分些，以你的身手，当时完全有机会把他挡下来。”老耿头也不抬：“但这并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受过这方面专门的训练，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素业有专攻，我欠缺的远不止这些，今天你真让我大开眼界，换做我是你，此刻只怕很难做到如此坦然淡定。”
“实际上你更让我刮目相看！”老耿由衷的：“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是在北边，前苏联的火箭残骸掉到了内蒙，我们中队担负寻找任务，当时与阿尔法一支精锐小队打了场遭遇战，第一轮对射我就受了伤，那个时候我完全吓呆了，你今天的表现比当时的我要好太多了。”
“你不怪我把你拉下水？”顾天佑道：“我是说在飞虎岭上我把那俩人交给你处置。”
“对我来说杀人是职业技能，完成任务，捍卫道义，做的时候根本不会去想自己的手终结了某人生命这件事，对你却不同，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背负极大的责任，无论是道义上的还是法律上的。”老耿回忆道：“把那人推进笼子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没有去看笼子里的情形，只有你一直冷静的看着，从这个细节上就不难看出你比我更适合做决定。”
“对方走了一个活口，接下来或许会有麻烦，不只是你我，这个孩子他们很可能也不会放过，拐子帮我不怕，但这个买家却让我很担心，所以我很想知道咱们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前听你说对那人有所了解，能把你知道的关于逃走那人的信息告诉我吗？”
“他叫刘峰，在我转业的那年曾跟我一起调离我们部队，当时南疆战事基本结束，三总部对战争做出总结，认为我军需要提高在丛林和特殊环境下作战的能力，于是决定组建一支由三总部直接领导的师级特战部队，我本来受命组建其中的一支中队，后来因为坚决要求转业……刘峰当年也被选中后调到了这支部队。”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按你的说法，这个刘峰服役的部队或者曾经服役的部队就是目前我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没错，南疆战争结束后，三总部牵头，号召各大军区抽调各个部队的精英组建更专业的特种部队，三总部直属特战师选人的时候则是从各大军区直属的团级特战部队里选人，当然是精锐里的精锐。”
“你觉着那个刘峰有没有可能是现役军人？”
“很难说。”老耿沉吟着分析道：“他使用的是老式军刺，身上穿的却是近年才配发部队的作训服，从他的身手看，动作敏捷利落不逊当年，就算已经退出现役，至少也是一直从事相关的行业，我认为职业雇佣兵的可能性更大些。”
“到底是专业人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顾天佑由衷赞佩道：“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大忙。”
老耿摇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二十多年了，也只有今天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跟苗先生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
“不算！”老耿十分肯定的：“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是为了他，但那不是真正的我，至少不是完整的我，现在我可以对任何人说我想跟他在一起，但同时，我还想跟在你身边做些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情，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完整人生。”
“此刻当浮一大白！”
顾天佑毫不掩饰兴奋之情：“老耿，我借花献佛送你一句话：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
下午三点，建邺大学门前。
广场上白鸽飞舞，四周围绿树成荫，接连数日阴雨连绵，难得一个好晴天，人们坐在椅子上享受着休闲时光。
街角新开了一家优古利诺，尽管价格昂贵，生意却是出奇的好。顾天佑排了老半天的队才买到两支杏仁味甜筒，热巴巴跑回广场，方乐儿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看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从天佑手中接过一支甜筒，轻轻舔了舔，点头赞了句好吃，然后问道：“知道你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这次你绝对冤枉我了。”顾天佑举着另一支甜筒，“就是忽然很想你，来陪陪你。”
“是不是想啪啪啪了？”方乐儿调皮的看着天佑，眼波流转，魅惑动人。
“不是。”顾天佑尴尬的嘿嘿一笑。
“我想了。”方乐儿舔了舔唇角。
“吃完冰激凌先，排了好长时间才买到的。”顾天佑扬扬手里的甜筒。
方乐儿把脸儿凑到天佑面前：“你为什么不吃？”
顾天佑向后退了退：“给你留着，怕一支不够你吃。”
方乐儿甜甜的笑脸向前逼近：“嘻嘻，我最想吃的还是你。”
顾天佑双手扶在她香肩上，故作严肃：“大庭广众之下，不许调戏人。”
方乐儿身子向后，拉着天佑的衣领：“那换你调戏我好了。”
顾天佑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猴急的？”
方乐儿笑盈盈：“人家就只对你这样。”
“这里人这么多不怕被你家里人看见？”
“是你约我出来的，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看着笑颜如花的方乐儿，顾天佑不知道为什么，想说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来找她的目的就是哄她高兴，为的是下一步跟方大头把话挑明。平日里什么甜言蜜语都信手拈来，但是这一刻，却忽然有些迟疑。顾天佑自己都不能确定对乐儿的感情究竟有几分出自真心，又有几分是荷尔蒙的作用。
她看上去大大咧咧，嬉闹调笑荤素不忌。顾天佑心里却很清楚，她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做出很开放的样子，为的是给她和自己彼此一个进退自如的空间。从一开始她就对这段感情不自信。或者说，从一开始，顾天佑就没有给她这个自信。她表现的自由随便只是不想带给天佑压力。方乐儿越是如此，顾天佑反而越是不忍利用这份情感。
“顾天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方乐儿忽然收起笑容，正色看着天佑。
顾天佑心里头想事儿呢，闻言迟愣了一下。
方乐儿叹了口气，道：“说吧，不管什么事儿，别担心我扛不住。”
一想到她做出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为了让自己做任何决定前更安心些。顾天佑就更加觉着不该利用这份感情达到目的。如果这么做了，方大脑袋也许会捏鼻子支持自己，但乐儿会怎么想？顾天佑相信自己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只是远不如她对自己那么完全透彻。如果就是这一点点真实也被参杂进其他因素，对她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是不是跟我爸有关的？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你感到为难了？”
方乐儿看着天佑，轻声道：“顾天佑，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你拼死挡在我前面，又或许是因为你的样子和你的性格，你坐在门楼上对着那些人嬉笑怒骂，卧龙塘的人都不喜欢你这个在监狱里长大的家伙，但你却从来没把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放在心上，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的志趣从来跟他们不在一条轨道上，你把卧龙塘看做了生命轨道上一座小站，而我对你，唯一的渴望就是愿你在离开的时候把我当做那张车票带在身边。”
顾天佑的脑子里闪过几个词，蕙质兰心，冰雪聪明，柔情似水，天佑觉得这些美丽的词汇全都用在她身上也不能概括自己心中对她的赞美之情。迟疑了许久，轻声问道：“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值得！”方乐儿断然道：“一个女人一生只有一次真爱，遇到了就不该轻易错过，就算对方不爱自己，也要努力去争取一回，我很幸运的遇到了你，更幸运的是你对我也还算认同，不管是之前的花言巧语，还是今天这片刻的犹豫，都说明我在你心中是有位置的，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必以我为念。”
“我要买下卧龙塘的控股权，这件事离不开方大头的支持！”顾天佑忽然拉住她的小手：“我不否认卧龙塘是我人生旅途上重要的一站，但你绝不只是我的一张火车票！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决定开门见山找你老爸谈一次，当面干翻方大头，以顾宇飞儿子的身份！”
是顾宇飞的儿子，不是方乐儿的男朋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乐儿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扑在天佑怀中，又哭又笑。顾天佑怀抱佳人，内心深处却响起一个声音，顾天佑你又他吗犯傻了，放着捷径不走，偏偏挑一条难走的。

第34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当面干翻方大头！
除了五年前的顾老大，整个卧龙塘还有谁敢吹这个牛皮？就算是当年的顾宇飞与方大头之间也从来都是相互敬重，平着肩膀论交。
方大头是什么人？二十多年前，卧龙塘还只是个靠山吃不到山，傍海喝不着海的小村子，顾大，方二，薛三，龚四兄弟四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起了海上走私的买卖。开启卧龙塘事业的第一桶金，有四分之一来自他的贡献。
如今，卧龙塘虽已摇摇欲坠，方白羽却还经营着生意遍布省内外的连锁金楼。说起乐鑫珠宝的名头，不只是秦州地面叫的山响，就算是号称虎踞龙盘，人口八百万的建邺也是小有名气的。
作为这个私有经济大发展时代里的标杆人物，可以说他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卧龙塘这一亩三分地。
顾天佑已经把牛皮吹出去了，不利用跟方乐儿之间的关系，就以顾老大儿子的身份找上门去！顾宇飞死了快五年，顾天佑只是个监狱里长大，不受待见的私生子。这个身份能对方大头有多大影响力，想想都让人绝望。
至少老耿就不看好天佑能成功劝说方大头。此时此刻，他正陪着大眼妹看动画片，电视里那只机敏的小老鼠正把可怜的汤姆耍的团团转。大眼妹不时地发出愉快的笑声。她笑，老耿就跟着笑。看着那张比南极冻土层还僵硬的脸上挂着生硬笑意，顾天佑不得不慨叹父爱的伟大的同时，又有点为先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举动感到后悔。干闺女都这样，何况方乐儿是方大头的亲闺女。
后悔归后悔，顾天佑绝无意改变主意。
天气有点闷热，空调的温度是大眼妹喜欢的。这老玻璃已经完全进入角色。顾天佑瞅着老耿手边的遥控器，惦记了几次都没能得手。此刻的感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阵阵烦躁涌上心头。出去抽根烟吧。心中刚冒起这个念头就听见大门外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只见方白羽家的老二方鸿鹏领着俩人不经主人同意便跨过门槛来到院子里。
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倒先找上门来了。
刚过而立之年的方鸿鹏在秦州道上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外，他是年少得志的青年企业家，跺一脚秦州道上颤三颤的主儿；在卧龙塘，他也只在方大头面前不敢撒野。
三个儿子里，他是最像方白羽的一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顽固的继承了方大头的基因特征。
据顾天佑所知，方家老二早已搬出卧龙塘，年节之外，平时很少回来。除非方大头有大事交给他去办。
方鸿鹏一进门就不干不净的嚷嚷道：“老顾家的小瘪三儿呢？”
从顾宇飞那论，顾天佑该叫他一声三姐夫，老顾家三朵花，天佑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分别叫顾雪娇，顾雪漫和顾雪婷，这个方鸿鹏娶了老三顾雪婷。这位三姐夫长的整个一年轻版的方大头，头生肉髻，两条猫头鹰似的眉毛，睫毛突出整齐像老牛，一对儿大豹子眼，目露凶光，配合他一米九的个子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相比较而言，方家哥仨，也就这位平素对天佑还算客气。就算在气头上也没张嘴野种闭口野种。
顾天佑对他既无亲近更无敬畏，慢条斯理的从屋子里迈步出来，站在屋檐下道：“哟，这不是方二哥吗？你这气呼呼跑过来，这是跟谁生这么大气？”
“少跟我装糊涂！”方鸿鹏怒冲冲质问：“小瘪三儿，我问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我去哪跟你有关系吗？”顾天佑满不在乎的：“需要向你汇报？你是公安局还是我爹？”
“小瘪三，我今天弄死你！”方鸿鹏怒不可遏，一步迈过来，伸拳就打。
顾天佑侧身避过，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托他的腋窝，身子一拧，将他扛起，打算顺势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这位三姐夫十八岁就离开卧龙塘，单枪匹马在秦州市闯出名堂，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身子一离地，立即敏捷的一滚从天佑背上跌落。虽然挺狼狈，却好过挨那一下过肩摔。顾天佑仍然抓着他的手腕，右手改托为抓，抠住他的腋窝，趁着他吃痛松劲儿的瞬间，左手发力一扭，将方鸿鹏的胳膊反向擒住。
方鸿鹏也真够个汉子，手臂被反扭变形，这家伙却是不哼也不哈。另一只手却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来，在天佑眼前晃了晃。顾天佑十分光棍的将他放开，拍拍手笑道：“都是亲戚，有什么事情不好说的，干什么非得一上来就动手？”
方鸿鹏气的火冒三丈，跳脚叫道：“谁他吗跟你是亲戚，我是你三姐夫！”说完才意识到口误了，气的还想动手，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看顾天佑，犹豫了一下，又把枪塞回原处。
“老头子要见你，现在就跟我过去。”
顾天佑回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厅堂里没人，不知何时，老耿已经带着大眼妹上楼了。老同志分明是想置身事外。看来天佑哥只能单刀赴会了。
……
顾天佑硬着头皮来到方家，进门就见方大头坐在门廊下，顶着一颗油光崭亮的大秃脑袋，一双大刷子似的猫头鹰眉斜插双鬓，格外显眼，屁股下边的椅子上铺了张虎皮，头前尾后，张牙舞爪铺开来，更增几分山大王的气焰。
说起这张虎皮大有来历。据说是方大头因为当年在海上走船害了风湿病，为这事儿，顾宇飞花了大价钱从俄罗斯弄来一头体重超过三百公斤的西伯利亚虎。虎骨泡酒，虎肉补身，这张虎皮则一直伴随左右。
“听说你想找我谈谈？”
方大头示意不相干的人出去，一张口声音不高，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天佑原本并不怎么怕他，因为方乐儿的缘故，才有些做贼心虚。听他这么一问，立即意识到有人先自己一步给他通风报信了。知道自己要找他这事儿的人只有老耿和乐儿。不用想也猜得到，肯定是乐儿为了帮自己先把俩人的关系跟方大头说了。
自从顾宇飞去世，顾天佑留在卧龙塘，将近五年的时间，跟方大头之间几乎毫无交集。最多见面时出于礼貌打个招呼。真正打交道，这还是第一次。迈步上前，礼节性的点一下头，叫了声方二叔，反问道：“是乐儿跟你说的？”
“你还有脸跟我提乐儿。”方白羽气不打一处来，忽然瞪了一眼天佑身后的二儿子，喝问：“不是让你先给他点教训吗？”
方鸿鹏吓的一缩脖子，挠着头结结巴巴道：“给，给了，不过，没，没打过。”
“就你这‘眼头木屑’的蠢样子还号称秦州之虎呢？”方大头一生气，破口就骂：“比那个‘青肚皮猢狲’也没强到哪去。”方大头这一代人本就没读过几天书，并且乡土意识浓厚，平日里不是对外的特殊场合，他都不喜说普通话。眼头木屑是傻瓜蠢蛋的意思，青肚皮猢狲是指不肖子孙。用在这里就是在骂儿子没用。
方鸿鹏不敢反驳，垂首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顾天佑道：“我还要谢谢三姐夫手下留情，总算没让我被人抬着来见您。”
方大头哼了一声，目光转到天佑脸上，一看就是好半天，道：“你们老顾家的姑娘都不错，男人个个都是小白脸，没好心眼子，你爹活着的时候我也这么说。”
顾天佑不咸不淡的：“小白脸的血也是热的。”
方大头瞅了瞅穿衣显瘦的顾天佑，又看了看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儿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来卧龙塘有四年多了吧？”
“四年零七个月。”顾天佑规规矩矩回答道。
“嗯”方大头点点头，道：“来的时候十六，今年是二十还是二十一？”
顾天佑：“不满二十一周岁，虚岁算二十二也可以。”
“三年前你受伤那次我本想见见你，在医院大门口却碰上飞虎岭杨瘸子的大儿子。”方大头目光炯炯有神，盯着天佑，一字字问道：“说一说你跟那小子这几年都在忙活些什么？”
顾天佑早就知道瞒不过他，据实答道：“杨文山出人，我出钱，搞了点假烟假酒生意，后面两年又跟印尼人合作弄了个赌球网站，抽点水头的小生意。”
“都是暴利行业，想必这几年没少赚。”方大头看不出是否满意天佑的回答，又问：“为什么突然不做了？”
顾天佑道：“之前是没办法干别的，所以只好铤而走险，打打擦边球，现在选择多了，不想继续冒险了。”
这个回答让方白羽想起了当年，那时候四兄弟携手在海上跑船，图的也是暴利，后来在顾老大的带领下，纷纷上岸转作正行。这些年，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都不禁钦佩顾宇飞当年的远见卓识。尤其是前几年，中央为加入世贸，加大了对东南沿海经济带的走私活动的整治力度，其他地方揪出来许多当年跟他们兄弟一起跑船的大走私头子，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这么说你想转入正行了？”方大头脸色稍缓问道。
“是！”顾天佑正色道：“不能总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
“嘿嘿。”方大头的大脸难得露出笑意，道：“做正行未必就没有风险，不然怎么说商场就是战场。”话锋一转，又问：“听说你很喜欢看书？都看的是哪方面的？”
“在狱中那会儿有个老师，逼着我背了许多关于政治经济方面的书籍，那会儿只知道死记硬背，出来以后条件便利了，就想着把里头的门道弄清楚些。”顾天佑谨慎作答，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方大头点点头，道：“读书是个好习惯，但也不能把书读死了，书上的道理是好的，但做事的人未必都那么守规矩，只要是跟人打交道的生意，就没什么绝对的正经生意。”
谈话到目前为止，气氛似乎越来越和谐。方大头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倒像是在考校登门的毛脚女婿的本事。顾天佑心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可就在这时，方大头突然神色一变，声音陡然提高：“顾天佑，本来你小兔崽子要做什么都不关老子的事情，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我家乐儿，我问你，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方大头的态度转变极为突然，天佑刚有些放松的心弦刹那被绷紧，搞不懂老小子是什么意思，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天佑刹那间的犹豫给了方大头发作的理由：“你个小瘪三，果然跟你那死鬼老子一个德行！”
这老小子不愧是脚踩黑白两道，商海沉浮多年的枭雄人物，谈话开始到现在，内容，节奏变化，都在他掌握之中。顾天佑狱中成长十四年，见识广博，又经龙爷，苗世凡和爆破组长，以及老不死那活着的社会大百科全书的调教，在卧龙塘独居四年有余，修心养性，学以致用，自问修养足以跟他掰掰手腕。真到了交锋时刻，却仍不免处处落在下风。
顾天佑心念电转，不能让他有这样的主观认定，如果谈判对手是商场老将方大头，自己还有几分把握，而如果是跟一个愤怒的父亲谈合作，则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必须得说点什么。
“我和顾宇飞是不同的！”顾天佑先断然否定方白羽带有臆测性的认定，又道：“我和乐儿之间的事情，跟今天你我要谈的内容没有关系，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你结拜兄长唯一的儿子。”说罢，刻意将身体挺的更直，毫不逃避的与方白羽对视。
“你以为没有乐儿，你会有这个机会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方大头降低声调，仍然不怒自威。
“我跟乐儿之间发生了什么是我们俩的事，她是个成年人，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们都能为自己所做的决定承担后果。”顾天佑尽量想把话题从这件事上拉出来：“作为父亲，您应该相信自己的孩子，而作为卧龙塘的带头人，您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卧龙塘接下来所要面临的困境。”
方大头霍然站起，一步跨到天佑面前：“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老子顾老大当初都改变不了的定局，你能做什么？除了骗一骗单纯无知的小姑娘，弄些歪门邪道，你还会做什么？”
方白羽根本不给天佑抗辩的机会，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你知道你老子是什么样地人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得那个结果吗？你知道我们四个为了卧龙塘维系到今天曾做过些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找戴晓楼查游北望，还试图为五年前我们输掉的那场官司翻案，你想复活卧龙塘，却不知道这盖子下面隐藏的是什么样的对手，我不否认，这四年多你干得不赖，甚至远远超过了你老子对你的预期，但是想要把卧龙塘这块被砸碎的牌子重新竖起来，你还差的太远。”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就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最终我什么也做不了。”顾天佑面无表情，语气坚决：“我现在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卧龙塘是时代的产物，然而属于它的时代已经过去，当初砸碎这块牌子的那些人现在只会比当初更强大，甚至强大到你们活下来的三个都不敢去对抗，当年他们瓜分了那消失的四十亿，又用这个包袱压垮了卧龙塘，最后，他们还要彻底让卧龙塘在东南商圈消失，而你们，宁愿做个看客。”
“我们是看客，你呢？你又是什么？一个野心比本事大的幼稚家伙而已。”方白羽针锋相对：“我们至少可以保住这一方水土的安宁幸福，就算卧龙塘的产业彻底消失了，我的鑫乐珠宝还在，龚翰章的飞达地产还在，你双林叔的八方楼还在，村里两千多老少爷们的饭碗子还在，你小子也还能好好的活着，勾搭我那傻乎乎的臭丫头。”
“方大头，或许你说的都对，可是你搞错了一个事实，我是顾宇飞的儿子不假，但顾天佑这个名字不是他起的，我能在那样的地方生存下来，就绝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幼稚家伙，我不是靠你们几个暗中保护才活到今天的，很久以前我就知道顾宇飞有意让你们冷落对待我，其实是为了磨砺我。”
连方大头都叫出来了，顾天佑现在已不指望能说服他，但有些话窝在心里却是不吐不快，索性一口气喷出来：“我是个缺少原则的人，生存到今天，唯一的原则就是恩仇必报！顾家对我有生育之恩，顾宇飞曾为我这个私生子做了他当时能做的一切，这份恩情我还没报答，而那些把他逼死的人就是我的仇家，这个仇我也还没报，现在你要我放弃这一切，你觉着我会同意吗？”
方大头面色铁青，沉吟不语，气氛凝固的让一旁的方鸿鹏战栗不已，甚至感到呼吸困难。
“如果是为了乐儿呢？如果我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条件就是你必须放弃你那个报恩复仇的计划呢？”方大头猛抬头，盯着天佑，忽然劈头盖脸继续问道：“你不是一直有自己的打算吗？你想不想和乐儿一起去国外做一对儿快快乐乐的富二代？你要报恩要复仇，可你想没想过失败后会怎样？”
“你必须清楚，你的敌人绝不是哪几个人那么简单，卧龙塘是时代的产物，摧毁卧龙塘和你老爹的是另一个时代，这个时代还没有结束，如果你一意孤行，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等到有一天你被时代大潮拍死在沙滩上，想没想过我女儿怎么办？”
“这就是我和你们之间最大的区别，你已经认定了失败，而我只想尽力去做。”顾天佑的箭已离弦，绝无放弃的可能，“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功还是失败那是命运的选择，另外纠正您一句，我要对付的只是这个时代里几个跟我有杀父之仇的杂碎，不管这些人是身居高位，还是腰缠万贯前呼后拥，他们只是时代的弄潮儿，绝不是推动潮流的人！”
“你们在属于你们的那个时代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天下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们的妻子儿女？乐儿她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也不是因为我拥有或者失去了什么，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跟我在一起，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失败，就如同当年苏霞珠和您妻子抱着孩子目送你和顾宇飞驶入大海。”
方大头听的很认真，脸上表情变幻难测，时而不以为然，时而又似很欣赏，待天佑不说了，沉思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看样子今晚你是不打算听我的了？”
“不只是今晚，如果您固执己见，我就算一个人也会把这件事做到底。”顾天佑毅然决然的：“如果真是为了乐儿打算，也许您更应该考虑的是从哪个方面助我一臂之力。”
“站出来帮你是不可能的，毕竟我身后还有整个卧龙塘村这一大家子人。”方白羽沉声道：“不过，我可以承诺，在你运作这件事的过程中，卧龙塘不会成为你的阻力，但你必须给我三点保证，不管成败都要好好活着，无论如何要尽力保护乐儿不受到伤害，还有就是整件事都是以你个人名义做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从方家出来，脑海中难以平静，有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方大头他们这一代已经老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刀头舔血的私枭山大王。就像他脚下那只死老虎，只能装装样子。

第35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我们需要面包，但我们不仅需要面包。
生命是一次平淡和冒险相互交替选择的旅程，有的人喜欢平淡，有的人则喜欢冒险，在这段充满未知的旅程里，我们永远不能确定下一时段将要发生什么。无论我们如何选择，实际上最需要做的仅仅是享受其中。
在顾天佑看来，追求一段乐趣无穷的旅程，远比一段冗长的只有面包的旅程更让自己感到兴奋。
那天晚上，方大头最后的问题是：“就算你成功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守着性命相搏换来的一切，像我和你老子一样留在这里一辈子吗？”
顾天佑的回答是：“老天给了我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起点，也因此被困在一个地方原地踏步很多年，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个很不幸的遭遇，而我但愿那只是一个厚积薄发的开始，所以，这件事如果被我做成了，该报的恩和该复的仇就都了结了，我不会选择留下，以后的事对我这个年纪来说太遥远，也许会考虑先去学个文凭吧。”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了方大头的意料。顾天佑却笑着又说：“实际上我已经报名参加今年的高考，考试肯定没戏，不过我弄了个建邺警官学院的保送名额，虽然晚了点儿，但迟到总好过不到。”
上午，顾家老宅。顾天佑和老耿在厅堂喝茶，等着杨文山兄弟过来商讨与海州控股合作收购卧龙塘一事的细节。
“这么说来，方白羽不反对你跟他闺女的事情？”老耿听天佑讲完昨夜的全部经过。
“如果我的表现让他失望，恐怕就不是反对的问题。”顾天佑耸耸肩，想着昨晚与方大头之间的对话，仍旧心有余悸，又道：“昨晚他一共三次对我做出试探。”
“派方鸿鹏过来是第一个试探，试我的胆色和身手，问话的过程中又考验了我的心性和决心，最后的一个问题其实是想知道我是否有意留在卧龙塘跟他的宝贝儿子争这个当家人的位置。”
“这三关想来不好过，看来你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第一关过了，他就已经同意乐儿跟我一起，只是那会儿他的打算是如果我坚持，就把我们俩送出去，第二个试探，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较量，他用威胁的口吻点出了我运作这件事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困难，希望我能打退堂鼓，我挺过来了，他知道不能阻止才点头默许我做下去，而第三次试探，其实也是一个提醒，卧龙塘现在是姓方的当家，以后也得是。”
“我大概明白了你昨晚跟方白羽谈出来的结果，但还是不大理解。”老耿手上小刀飞转，极快速度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天佑，“如果你失败了，后果必然不堪设想，可一旦你把这件事做成了，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
“就像你把削好的苹果给我吃是一个道理。”顾天佑笑道：“是因为你觉得我这人不错，而我也是觉着方白羽不错，其实得到的也不少，既可以替顾宇飞报仇，又顺便还了老顾家对我的恩，还拐走个方乐儿。”
“我真想知道你这到底是真想得开呢，还是迫不得已才这么看得开。”
“珍惜生命，及时行乐。”顾天佑语重心长的说。咬一口苹果，点点头赞了句不错，又道：“改变不了的事情我懒得去想，而且也不想做太长远的计划，像你们俩当初那样，六十岁以后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不觉得有点晚吗？”
老耿叹了口气，正要感慨生错了年代时，大门外传来停车声，接着，杨文山领着个胖墩墩的年轻人走进院子。
胖墩墩的家伙就是杨文山的四弟杨文艺。此君别看貌不惊人，却是个难得一见的数学天才，在飞虎岭上堪称一宝。三年前杨文山把他送到南洋留学，名义上是去狮城学工商管理，实际上飞虎岭上的赌球网站一直都是他在管理。
一进门，杨文艺就直奔顾天佑，叫道：“大哥，我回来了，你终于把我又叫回你身边了。”
论年纪，这家伙比天佑大五岁，但他每次见顾天佑都会肉麻兮兮的叫大哥。那样子比喊杨文山这个亲大哥还亲。
“跟你说多少遍了，什么大哥小弟的，那都是道上的叫法，咱们凑到一起就是意气相投，相互帮助做点事情，我比你小，你总这么叫不合适。”
“合不合适的我都这么叫了，当初要是没有你，我这亲大哥就得把我活活逼死。”他说着话，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丢，又道：“大哥，文件草拟妥了，你先过过目吧。”
顾天佑没看，转头问杨文山：“你已经看过了吧？”
杨文山点点头，道：“基本都是按你的意思弄的，这方面我也不是太懂，老四为这事儿熬了两天。”
顾天佑笑笑，道：“辛苦你们哥俩了，东西我就不看了，你们哥俩办事我放心。”
杨文山道：“我们过来的时候按你吩咐的走主道穿村而过，没人出来找麻烦，看样子你这边进行的还顺利？”
“只要条件合适，又有我老师这层关系，海州控股那边同意合作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老四去谈，他在狮城学的就是这个，肯定比咱们明白。”顾天佑把公文包拿起随手丢给杨文艺，转而对杨文山说道：“杨大哥替我去趟学校，找那个铁校长，再找支工程队给他家盖幢新房子，最好是你亲自监工，就当为转入正行提前练手了。”
一转头又看看老耿，一拍脑门儿，吩咐道：“老耿带大眼妹去戴晓楼那问问孩子父母有消息没，时间上方便的话再去一趟秦州监狱，见苗老师帮我问问，他那侄女身边有个中年女人是什么来头？”
老耿起身上楼，忽然回头问：“事儿都让我们干了，那你做什么去？”
“哦，对了，老杨的车给我留下，老耿不提醒我差点忘了。”顾天佑嘿嘿一笑，道：“本人佳人有约，方大头的闺女在学校参加了一个什么会，说是今晚要搞个什么舞会，叫我去给她当舞伴，昨晚方大头主动挑起话题，省却了我很大麻烦，都是人家的功劳，所以，就算不会跳我也得去滥竽充下数。”

第36章 初识邹海滨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啪啪啪！
方乐儿哼唱着小曲儿，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坐在梳妆镜前，简单的画了个素颜妆。回头问：“好看不？”
顾天佑从床上坐起，摇摇头，道：“还是不化妆的时候更好看。”
“呵呵，乱拍马屁。”方乐儿站起身，找出件浅蓝色晚礼服往身上套，顾天佑凑过去帮忙，方乐儿嘻嘻哈哈的把他往外推，“别捣乱，快洗澡去，赶时间呢。”
“这个什么同进会是什么来头？你要这么隆重？”
“听说是杭大那边一个燕京来的学生搞的民间组织，讨论学术议论时政什么的，只不过这个学生的家庭有点不一般，这个同进会创办至今不过两三年，吸收的会员都是非富即贵，在东南政商两圈的子弟中间很有名气。”
方乐儿堵在浴室门口，笑盈盈看着天佑：“听梁必达的侄子说同进会没有会长只设了一个秘书长，就是那个创始人，叫邹海滨，有传闻说这是个化名，他真实的身份贵不可言。”
“这么说来，他们能邀请你参加这个什么三校联谊舞会，足以证明你老爹在东南商圈也算个人物了。”
“才怪呢，我们家也就在秦州当地吃得开，出了秦州根本排不上字号，他们之所以邀请我参加，都是因为赵子明。”
“这又是何方神圣？”顾天佑简单冲洗完毕，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笑道：“明确关系前我可不知道你这社会关系还挺复杂的。”
“建邺市委副书记赵卫安的宝贝儿子，我们学校数一数二的权贵公子哥儿，据说也是同进会的理事会成员。”
“这是怎样一个人？很麻烦吗？”
方乐儿眼珠左右摆动，很俏皮的样子：“长的像癞蛤蟆，平常跟只绿头苍蝇似的到处嗡嗡，喜欢以未来的社会活动家自诩，总觉得所有女的都得喜欢他，我刚入学那会儿纠缠了几次，后来见我是真不爱搭理他，知道没什么机会，这两年基本不来找不自在了，昨天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疯，非要请我出席，还说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我估计他没什么好事，所以叫你过来，一来给我保驾护航，二来是想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方乐儿细心的为天佑整理领带，自豪的：“真帅！”
“不去不成吗？你知道我只上了几年学，缺少这方面的经验，去了怕哪句说的不对，反而给你丢人。”
顾天佑嬉皮笑脸的随口说着，心里头却另有打算。
这也许是个交朋友的机会，就像当初结交李明博，通过他又认识了包括赵亚军林雪东在内的新朋友。这个同进会里的人要比李明博高端多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一肚子歪门邪道能不能降住他们？
“才怪呢，去的人都是跟我上下差不多的大学生，跟你比起来，他们在精神层面上充其量就是小学高年级水平。”方乐儿充满自豪的：“就你这相貌气质，配上这身衣服，往那一站，我们学校那几个八婆就得傻眼，不管赵子明想把哪路神仙介绍给我认识，我都有充分的理由选择拒绝。”
又补充了一句：“不去真不成，赵子明找了梁必达的侄子，你知道我已经申请了必达律师事务所的实践机会。”
……
舞会在建邺城郊一家私人会所，顾天佑驾车拉着方乐儿过来的时候，停车场内已经是豪车云集。二人下车，绕过门前广场的声光电子喷泉，来到汉白玉雕琢成的巨大石门前，四名保安衣着笔挺，礼貌的在核对客人身份。
顾天佑不在受邀之列，方乐儿正感到为难呢，却没想到天佑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拿出个镶金织锦几乎不能仿冒的邀请函。在两个保安面前一晃，挽着方乐儿径直步入舞会现场。
宽敞的金色大厅内，杯觥交错，人影交叠，舞会还没正式开始，受邀嘉宾们正在相互间引荐寒暄。舞会是为了杭大同进会，建大分会和吴东大学分会三校联谊举办的。受邀者彼此间多半都是陌生的。方乐儿的出现，立即吸引了众多眼球的关注。建大这边以赵子明为首，立即迎上来，隆而重之的将方乐儿介绍给另外两校的会友认识。
方乐儿本打算立即把天佑引荐给他们认识，却没想到一转身的工夫顾天佑就故意躲到一旁了。她抿着嘴气鼓鼓的走过来，挎住天佑手臂的时候狠狠掐了一把。顾天佑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赔笑道：“我这不是为了让你独自享受万众瞩目的滋味吗？”
方乐儿悄悄一指人群中一人说：“喏，那个就是赵子明，在他旁边的小个子叫邹海滨，也就是今晚的主角。”
赵子明长的绝不像癞蛤蟆，相反的，这家伙长得五官端正，身材修长，器宇轩昂。反倒是那个邹海滨，长得有些猥琐，个子不高，戴副眼镜，皮肤很白，还有点小肚子。站在人群中间，虽然貌不惊人，却好似众星捧月一般。每说一句话，就会立刻招来周围人的争相回应。
“哎，方乐儿，过来一下，海滨兄正在讲笑话，特别有意思。”二人循声看过去，正是赵子明。
顾方二人手拉手走过去，赵子明注意到二人动作亲昵，显然关系非同一般，顿时面色一变。打量了顾天佑几眼，确认一下以前是否在哪次名流权贵的家宴上见过。发现完全是个陌生人后转头看着方乐儿，口气迟疑的问：“这位是？”
“我男朋友。”方乐儿有意与天佑挨的更近。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男朋友？”赵子明神色有些不自然。
顾天佑接过话头：“我们是一个村儿的。”
“一个村儿的？”赵子明身边一个脸儿圆圆，八十分姿色，六十分身材的女孩子凑过来，语气不善：“方乐儿，你哥哥不是秦州做生意的吗？怎么又冒出个村儿里的男朋友？”说着，一双杏核眼不住的打量着顾天佑。
此女说话语带嘲讽，当着众人显然是故意要落方乐儿的颜面。方乐儿黛眉微蹙，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却隐忍下这口气，什么也没说。拉上顾天佑，似有避开之意。
“这位小姐是？”顾天佑纹丝不动，调皮的转转眼珠，主动伸出手来，笑道：“我叫顾天佑，请问是乐儿的同学吗？”
“嗯……”圆脸女孩子看了看伸过来的手，白白净净，手指欣长，指甲修的整齐，犹豫了一下，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住，道：“苏晓琪，跟方乐儿就算是同学吧，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说你们是一个村儿的？”
顾天佑手上稍稍加力，苏晓琪顿感小手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裹住，那温度和质感竟是如此令人心旷神怡，尤其是面前这男孩子的眼神，宛如微风送暖，能传情能说话。
“我们村儿很好的，有机会一定要让乐儿带你去看看。”顾天佑故意使坏，握着苏晓琪的手不撒开，同时还巧妙的利用手掌肌肉收缩按摩她手上穴道，让她在毫无察觉的状态下，小手温软发不出力道。
这是老不死传授的江湖伎俩，从前人跑江湖，闯码头，动不动就因为争地盘抢饭碗起争执，矛盾没激化到你死我活时，就会用搭手的方式争胜负。耍把戏看的就是手上的活儿，手法高者自然就赢得地盘。
赵子明凑过来道：“顾天佑兄弟对吧？”说着，主动伸出手来：“我叫赵子明，是方乐儿同学的学长，来的都是客，过来一块儿聊聊吧。”
顾天佑轻微的抖抖手，假做尴尬：“那个苏小姐有点太热情了，要不咱们握这只手吧。”
赵子明居然点点头，说：“好啊。”说着，真的伸出左手出来。
苏晓琪这才恍然，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又羞又尴尬，想要一下子发力抽回手，却觉得手臂酸软，热乎乎软绵绵，说不出来的舒服，心思到了就是用不上力气。
顾天佑心中好笑，面上仍旧一脸无辜。这小妞一上来就口气不善针对方乐儿，今天这种场合都能如此，平常日子如何可想而知。这才故意略施小技戏耍她一下。就这样，一左一右分别跟两个人握了手，才同时抽回双手，哈哈一笑道：“初到贵境，不熟悉你们这么热情的握手方式，礼貌上不周全，让各位见笑了。”
时间到了，舞会正式开始。
这个赵子明一脸皮条客的贱样，先前就没少对乐儿讲起那个邹海滨的神秘背景如何深不可测，邀请方乐儿参加这个舞会，其实就是想把方乐儿介绍给邹海滨认识。
邹海滨给人的感觉挺随和，十分健谈，一嘴的京片子，虽然从未说起自家的情况，但从他的口气上却不难听出，他只是个懂得用稍稍隐晦的语言炫耀权贵身份的年轻人。张嘴不离政策，闭嘴分析经济形势，高谈阔论，一派未来主人翁的架势。时不时的丢出个名人的名字，语气往往带着三分轻佻。
他对方乐儿倒没有表现出特别热切的关注，也没有小说情节里常见的轻浮举动。但舞会刚刚进行个开头，顾天佑便已经有了抽死他的心。
音乐响起的时候，邹海滨只邀请方乐儿一次，被拒绝后似乎也不怎么在意。相反的，他还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方乐儿的另一侧。接下来，这家伙就像一坨屎，散发出的臭气，引来一群苍蝇似的青年男女，在那里嗡嗡个没完。
主题就是他纸上谈兵，其他人表示赞同。而最让顾天佑恼火的是，这鳖孙往那一坐，完全一副方乐儿已属于他的架势。有那么一两次，他对方乐儿的浅妆品头论足，说这个妆画的很合适，还说以后如果再见面时还要这么画。那语气，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私访民间的帝王公侯，而方乐儿则被他当做了下面人进献的一件礼物。
赵子明坐在顾天佑的另一边，这王八蛋除了附和吹捧邹海滨外，先旁敲侧击打探天佑的虚实，确定没什么惊人的背景后，又开始讲些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那个热切劲儿，就差没对天佑说，应该把乐儿让出来献给邹海滨了。
顾天佑一开始隐忍不发，不是因为顾忌他们的什么深厚背景，只是为了不想给方乐儿找麻烦。听到这会儿，已经忍无可忍。突然一把将乐儿揽入怀中，低头便是深深一吻。方乐儿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一刻，旁若无人般以热情回应。
举座皆惊！
长吻过后，顾天佑摊手一笑，道：“一下子把持不住，让大家见笑了，佳人相邀，我又不会跳舞，只好来个简单的。”
邹海滨的脸色陡然变的阴沉，他先是不满的看了赵子明一眼，然后又凝视了顾天佑一会儿，站起身说道：“忽然没心情了，要不今晚就到这吧。”说着，便向外走。
赵子明连忙起身，颠颠儿跟过去想要解释几句。
顾天佑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刚才不是还聊好好的，正听你的高论呢，怎么就走了？”
邹海滨顿住脚步，回头冲着顾天佑一乐，用只有桌子周围几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女朋友确实不错，子明跟我说起她的时候没提到你，先前算我轻浮了。”对他而言，这就算道歉了。他的话还没说完，接着说道：“你叫顾天佑是吧，行，是个有脾气的主儿，不过我听说只有本事大的人才够资格有脾气，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
这人不愧是名家子弟，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之前的尴尬，顺带着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稍稍原谅了顾天佑一下。最后的问题既有威胁之意，也可以理解为考校。但如果顾天佑不是与周围奴颜屈膝之辈同类，这句话更可理解做一个挑衅。
“乡下孩子，没见过多少世面，本事什么的更说不上，不过胆子倒是不缺，你要想玩点什么不妨划下道来。”
顾天佑向来以为人沉稳，思虑周密的面貌示人。这是成长环境的压迫所致。二十出头的年纪，谁不曾年少轻狂？只是一直以来都是踩着钢丝生活，稍有放纵便可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自然不敢由着性子青春飞扬。与方大头之间那次成功的对话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顾天佑肩上的压力，也给了他放任一下个性的空间。
邹海滨微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赵子明和吴东大学的邵雨泽，问道：“都开车来的吧？”

第37章 征服
就算过着最平淡的生活，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得不在为三餐奔波，我们也不该放弃对快乐的追求。看一本有趣的小说，听一曲经典，品一口香茗，甚至抽一泡儿两块五的草烟儿，都可以让我们体会到生命存在的乐趣。
爆破组长解释说，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平淡，而是乐趣。
他还曾对顾天佑说，生活就是一次次选择的过程，在你做出每一个决定之前，不要先问得失，衡量后果，只要问自己一声，这件事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就够了。不管是平淡还是冒险，都不要放弃对快乐的追求。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想要什么就放手去争取，得到了就要加倍去珍惜，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因为炸开一段监狱大墙能让他更快乐，所以他就去做了。
对于当下的顾天佑而言，生活里最美的事物莫过于方乐儿。顾天佑现在很确定自己所拥有的，也是最重要的就在自己身边。让她更快乐就是自己当下最想做的事情。
深夜的环城高速，灯光明亮，像一条夜光的带子环绕在城市周围。奥迪A8开足马力飞驰在路上，灯光因为速度的变化被拉扯出一条条迷幻的色彩。几段弯道过后，后面邹海滨三人所驾驶的三辆豪华跑车的灯光越拉越远，很快就无影无踪。
方乐儿将目光收回，慢慢闭上双眼，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宛如夏花。顾天佑驾车一骑绝尘，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忽然打开天窗，兴奋的站起开心大叫。
旧庙街夜市，一家路边档里，邹海滨正兑现先前赛车的赌注。四个男人，每人五瓶啤酒下肚后，这货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势已不翼而飞。揪着顾天佑一个劲儿的问：“你丫是不是专业的？一辆大马力商务轿车飙赢了我的恩佐，回到燕京我说给别人听，都不会有人相信。”
邵雨泽的车技要比邹海滨还好些，看到的更具体，道：“关键是你过弯的时候，车速也不见有多少损失，本来我们仨的直道要比你快很多，输就输在几个弯儿上面了，实际上我们的车底盘更低，可控性本该更好些才对，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每辆车都有极限。”顾天佑笑道：“我只是尽全力去发挥出那辆车的性能，而你们仨，太关心自己所处的位置，开车的时候根本听不到发动机的呼吸声，更察觉不到轮胎摩擦地面声音的变化，又怎么能发挥出车的最佳性能？”
“听着挺玄乎，又好像是这么回事。”邹海滨点点头，说道：“以前在燕京玩儿车，有一次喝点酒以后跟人飙，当时脑子里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结果居然赢了一个以前从没赢过的对手，当时还后怕来着，现在看来，反倒是酒精提升了专注力。”言下颇有现在就开车练练的意思。
“话可以这么说，但事儿不能这么做，我一个朋友前些年就是酒后驾车，出事撞人后被判的刑，先不去说在里头是什么滋味，就说说被他撞死的那个女的，当时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一尸两命啊，这哥们儿开始还满不在乎，后来在里头时间长了，见识多了，才意识到这件事儿缺了大德，这两年知道后悔了，可惜什么都晚了，都坐下病了，现在只要是看见大肚子和小孩儿就心虚害怕的要死。”
这顿酒是邹海滨请客，但提出这个赌注的却是顾天佑。
此刻，眼见除自己外，其他几人都已酒意上头，便有意说起狱友李明博的事情，只是稍作修改了一些细节。
那三人听出端倪，邹海滨问道：“听你的口气，怎么还进去过？”
交浅言深，江湖大忌。
顾天佑轻描淡写道：“年少失足犯了点错误，受了些教训而已。”
赵子明醉眼朦胧的样子，道：“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就是你自己吧，就你那车开的赶上专业车手了，过去肯定没少练习。”
苏晓琪道：“我看不是，撞死孕妇那件事我听说过，那会儿我记得是刚上初中那年，网上报道后当时挺轰动一事儿，我瞅着顾天佑跟咱们差不多大，当时就算开车肇事了，也不够判刑的年纪吧。”
顾天佑道：“别瞎猜了，不是我，不过那件事肯定是真的，前车之鉴，咱们今天喝了酒，哥几个回去的时候车就甭开了。”
邹海滨忽然抬头盯着顾天佑，问道：“你说的算？我要是非开不可呢？”
顾天佑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车钥匙，正是属于邹海滨那辆恩佐的。指间发力，立刻捏为两段。
邹海滨先是一皱眉，待要发作，却又压下火气，好奇问道：“什么时候拿去的？”
顾天佑道：“雕虫小技而已，你要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今天就算了。”
邹海滨指着顾天佑，环顾左右对另外两人道：“这人很有意思，刚才他耍的把戏你们俩看清楚了吗？”
二人一起摇头。
邵雨泽说：“是够绝的。”他其实说的是顾天佑的车技。
赵子明酒劲儿上来了，说话不像之前那般谨慎有礼，摇头撇嘴道：“绝什么呀，马戏团里二流演员就这水平吧。”
顾天佑嘿嘿一笑：“我会做什么事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敢做什么。”说着，信手一招，手里又多了两把车钥匙，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赵子明唇角一抖，道：“我那辆马丁是借人家的，你知道一把钥匙多少钱吗？”
“多少钱我都认。”顾天佑道：“这顿酒是我提议喝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仨喝完酒后开车回去。”
邹海滨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又是谁？”
“我是顾天佑，你是邹海滨或者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顾天佑起身走到邹海滨面前，针锋相对：“重要的是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算你学不会这个道理，至少也得明白另一个，生命对于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不珍惜你自己的，起码应该珍惜别人的。”
“嘿嘿，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传教士潜质的，说的头头是道的，可惜爷今儿就不打算讲理了。”邹海滨似乎喝醉了，摇晃着身体，指着顾天佑道：“在家里要听老头子的唠叨，好不容易出来上个学还得隐姓埋名遵纪守法，现在爷开个车玩玩儿还要听你的摆布？姓顾的，敢再多说一句，我弄死你信不？”
气氛越来越僵，方乐儿几次冲天佑使眼色，顾天佑只作未见。眼前这兔崽子确实不好惹，事实上，就只是他这俩跟班，顾天佑自问都不大惹得起。但惹不起也已经惹了，放任这仨就这么开车离开，一旦出了事儿，顾天佑要承担的后果会更严重。
邹海滨摇摇晃晃向车走去，这车还有指纹识别功能，可以激活按键启动，不插钥匙也是能启动。顾天佑一闪身将他去路挡住。邹海滨抬手就是一巴掌，顾天佑看准来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翻手一扭一推，将邹海滨掀翻在地。邹海滨勃然大怒，从地上一骨碌身站起，你大爷的！左右招呼那俩人一起上。
赵子明从旁边拎起个酒瓶冲了上来，邵雨泽犹豫了一下，还是扑了上来。顾天佑飞起一脚把赵子明手里的瓶子踢飞，与此同时，邵雨泽的拳已到了耳边，恶风袭来竟似颇有力道。顾天佑猛然扭头，用脑门撞上邵雨泽的拳头。
只听一声清脆响动，邵雨泽疼的原地跳起，痛苦的直甩手。赵子明空着手站在原地，也有点傻眼。邹海滨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盯着顾天佑的额头，又看了看邵雨泽，他是知道邵雨泽底细的，怎么也没想到曾在国家级的拳击比赛里拿到青年组冠军的邵雨泽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击败。
邹海滨示意停手，转脸先问同伴：“老邵，你手怎么了？”
“好像是骨裂，不算太严重吧。”邵雨泽倒吸了一口冷气，疼的龇牙咧嘴说道。
顾天佑将身上西服脱下，交给凑过来想劝架的方乐儿，道：“很久不打架，手上没什么准儿，轻了重了的哥几个多包涵。”说着，迈步走向邹海滨，没想到这小子向后退了一大步，连连摆手道：“停吧，我们不打了，老邵都不行，还打个屁呀，你不让开车回去，那就接着喝酒吧。”
赵子明这会儿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摇摇摆摆，说：“打不过你，喝不死你，就问一句你敢不敢？”
苏晓琪在他身边，皱眉道：“你看你都喝成这德行了，还跟人家叫板呢。”
赵子明一甩手，道：“苏晓琪，你少管我的闲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老子不用你管，从小到大什么都被你压一头，要不是我妈护着你，你还真以为我怕你？”
这货看来是真喝多了，站在那儿摇摇晃晃，语无伦次。邹海滨皱眉道：“子明，你真喝多了，赶紧一边儿消停去。”
赵子明的手虚空一划拉，示意拒绝，醉眼朦胧看着邹海滨，嘿嘿笑道：“邹海滨，海滨兄，你说什么？我喝多了，让我一边儿消停去，你凭什么？就凭你家老爷子比我家那个官儿大？还是凭你找枪手写的那几篇发表在民报上的几篇论文？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不瞒你说，我自己也瞧不起，咱们认识有三年了，你明明就没拿我当朋友，我却还上赶着巴结你……”
“子明，你他妈喝大了，满嘴胡沁，不怕让外人笑话！”邵雨泽忍着疼过来，站在二人当中。
赵子明却又是一摆手，道：“邵雨泽，少跟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区别？咱们跟他结交，说到底都是顺着家里头的意思来拍马屁的，你的马屁就比我高贵吗？你无非就是投其所好，车玩儿的比我溜，游戏打的比我好点，嗯，打架也他妈比我强，所以你的马屁拍的好。”不理邵雨泽，转头看着方乐儿，道：“知道今天为什么请你吗？”
方乐儿点点头，道：“大概猜得到。”
“所以你才把他带来了。”赵子明又一指顾天佑，竖起大拇指，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个男朋友，怪不得你们刚入学那会儿你没看上我，这哥们儿真是个人物，飙车厉害，打架厉害，还会变戏法，长得，长得就他妈不用提了……方乐儿，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了，我也不想当这个贱人，我也曾经真心喜欢过你，可我妈说苏晓琪才……”
啪！
“赵子明，你够了！”一旁的苏晓琪忽然发作，狠狠给了这货一个大嘴巴。说着，拉起赵子明，冲着邹海滨点点头，就想把他拉走。却没想到赵子明忽然一挣，大声叫着：“挣脱吧，挣脱吧，这现实的枷锁！咆哮吧，咆哮吧，这真实的欲望！夏花短暂，只有刹那灿烂，美丽却是永恒，我宁愿在灿烂后枯萎，也不想这一生从未绽放！”
念完这首多半是他自己写的诗，赵子明忽然蹲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邹海滨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道：“哥们儿，别哭了，你以为就他妈你一个人活着憋屈？说真的，你不见得比我惨，包括老邵，咱们仨都各有各的无奈，我喜欢赛车，老邵想成为专业拳击手，你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你也从没说起过……”
“我喜欢诗歌，我他妈想做一个诗人，我想给苏晓琪写一大堆情诗，谢谢她这些年一直默默守护我，我还想给很多其他漂亮女孩儿写情诗，让她们怦然心动，惊艳我的才华，我要乘坐在我的诗歌上，走遍全世界，在月光下赞美月光，在山川河谷间膜拜大自然……”
他越说越快，近乎发泄：“我还想赤身裸体扑向大海，在那里和苏晓琪做爱，我早就想和她做了，而不是去找那些花钱买来的女人，我……”
“唔，唔，苏晓琪，你又他妈想管我！”
苏晓琪热泪盈眶，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忽然将他抱住，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真尼玛丢人。”邹海滨一脚将身边一啤酒箱子踢翻，骂道：“三个可怜鬼，跑不过还打不赢，灌个酒还把自己灌成了傻逼！”
邵雨泽道：“真想休学，专心打三年比赛，哪怕打不出来再回学校，这辈子也甘心了。”
顾天佑安静的看着，心中慨叹，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完美的人生。这三个泡在蜜罐里长大的青年，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除了追求理想的权利。然而，物质上的极大丰富填不满精神上的空虚，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束缚在一个圈子里，青春期的躁动被强加于他们的礼仪和教养压制，一旦找到宣泄的机会，他们就会格外疯狂。
“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或许听完之后你们会好些。”顾天佑当先一步走回大排档，拉了把椅子坐下。方乐儿默默相陪。邹海滨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摇头笑笑，走了过来，邵雨泽紧随其后，苏晓琪扶着摇摇晃晃的赵子明也跟了过来。
“有一个人，从出生起就在监狱，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什么样儿，十四岁以前，连玩具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赛车。后来，这个人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被带出监狱，住进一户普通人家，上了学还爱上了这户人家的独生女儿，这个人没接触过社会，只知道喜欢便去喜欢，从没想过社会对这段感情是否认可，结果他犯了大错。”
顾天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包括方乐儿在内，所有人都猜到了故事的主角是谁，每个人都很感兴趣的认真听着。顾天佑拿起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吐了口气，继续道：“后来这个人成了诱奸犯，被送进少管所，十五岁，第一次由着性子追求自己想要的，结果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你们说他应不应该感到后悔？”
苏晓琪看一眼赵子明，转回头问顾天佑：“那你说这个人后悔了吗？”
顾天佑缓缓摇头：“没什么好后悔的，就算有那么一点点，也是后悔当时没有爱的更疯狂些，白白在犹豫中浪费了许多美好时光。”
苏晓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了看身边的赵子明，目光像宁静的大海，深沉又温柔。
方乐儿忽然问：“这个人是否还在想念那个女孩子？”
顾天佑转脸看了她一眼，认真的：“当然会想，快乐的回忆永远不该被忘记，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当时美好的感觉却可以提醒那个人要加倍珍惜眼前的幸福。”
方乐儿还没说什么，一旁邹海滨先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道：“行，哥们儿，你真是高手，道理说的走心，顺便还把妞儿们哄的一愣楞的，我算听明白了，你是想劝我们率性而活，趁着年轻，先傻逼几年。”
“你要真是这个意思，那我不得不说，哥们儿，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邹海滨摇着手指，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从小到大都被人管束的经验，那种拉屎吃饭都必须讲究教养的日子你经历过吗？每天都被拿来跟无数个优秀例子作比较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你是否想象过被扣在一个模子里生活二十年的感觉？”
“偏偏我们还不能拒绝，因为逼迫我们的人正是最爱我们也是我们最应该爱的父母。他们生下我们，照顾我们，夸张点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面对他们，我们能怎样？所以，你的故事只能代表那故事里的人，说明不了什么。”
“你在作出决定前已经自我否定了，所以你什么也做不了。”顾天佑不客气地说道。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不一定要违背父母的意愿，实际上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你们最大的问题不是父母施加在你们身上的束缚，而是你们自己心里对自己理想的不认可，这是一种怯懦，你们必须克服这种心理，父母的束缚来自对你们的爱无论何时都在，不管你们做了什么，他们也不会真把你们怎样，只有这种怯懦才是自由真正的敌人。”
“邹海滨，你当不了职业车手，作为业余爱好倒是可以一直喜欢下去，不过，不值得为这个在心里头较劲，这一点并不难想清楚。”顾天佑转头又对邵雨泽说：“你倒是真的可以去打几年专业拳击，刚才那一拳很有力度，也幸亏我这脑壳是从很小时候起就拿大鼎练出来的铁头，不然刚才那一下就被你放倒了。”
刚才说话的时候赵子明吐了，这会儿贴在苏晓琪怀里，似乎睡着了。
“今天就到这吧，各回各家，觉得不服气咱们还可以再约个时间，怎么玩儿都随你们，要是觉着我这人还凑合，够资格跟你们交个朋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请你们去我那好好玩玩儿。”顾天佑把钥匙丢给苏晓琪，“麻烦苏小姐开车把他们仨送回他们该去的地方，我和乐儿打出租车回去。”

第38章 蒸蒸日上
“一只手捏碎了花瓣，它却把余香留在了你的掌心，这就是宽容。”
次日晨，方乐儿的公寓。方乐儿依偎在顾天佑怀中，温柔的：“明明是两情相悦，你却为了保护她背上骂名，我相信许佳慧一定很后悔那么对你，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爱上你这样的男人，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选择。”
这句话让顾天佑想起苗世凡说的另一句：一个人冒犯了你的利益，而你却对那人保持微笑，然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把刀子送进那人身体，别嫌卑鄙，这就是生意场上的生死法则。想到这儿，看着眼前纯真的少女，竟有点自惭形愧。
“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好。”顾天佑笑道：“我只是做了件男人该做的事情，就好像秦州那次也是如此，很小的时候龙爷就对我说，男人站着撒尿，浇地上就是个坑儿，只管趴在女人身上睡觉，不管生养孩子的事情，所以就应该保护女人。”
“这位龙爷可真有意思。”方乐儿抿嘴笑道：“那咱俩在一起，有时候我在上面算怎么回事？”
“龙爷的脑子还停留在解放前呢，现在是新时代，妇女都翻身了。”大手在她翘臀上轻轻拍了拍，起身道：“该起了，一堆事儿等着我呢。”
“你昨天晚上把邹海滨他们仨打了，人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要当心些。”方乐儿有些担忧：“知道你不怕他们，但小心些总是好的，那三个人，我只知道赵子明是建邺市委赵副书记的儿子，这几年他在学校也就是活跃了点儿，倒没听说干过什么缺德的事情，其他两个就不好说是什么性情了，他们这些公子哥儿，混蛋起来什么都干得出的。”
“放心吧，我这辈子就跟坏人打交道了，他们几个能好到什么程度我没把握，但能坏到什么地步我心里大概有数。”顾天佑走进卫生间，解决完个人问题又简单冲洗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方乐儿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一件件穿在身上。又道：“昨晚的事情我是有意为之，那个邹海滨最后也没喝多，他说的话做的事更多是在试探，我不过是对他的试探做出回应而已，实际上那仨人里只有赵子明是真喝多了，邵雨泽是个直肠子，喝不喝酒都一个样。”
“试探？”方乐儿一边为顾天佑整理衣服，一边奇怪地问道：“他试探你什么？”
“很多方面，包括胆略，身手，甚至酒量，口才等等。”顾天佑不在乎的耸耸肩，道：“他这种出身的孩子从小就在那种环境里熏陶，与人交往会习惯性的多留几个心眼儿，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是说他打算拉拢你？”
“拉拢谈不上，也就是有点好奇。”顾天佑淡然道：“他是笼子里长大的金丝雀，没见过我这样的。”
“我就担心他会找你麻烦，影响到你正在做的事情。”
“放心，他们只是对我好奇，还没到憎恨的地步，邵雨泽有专业拳手的水平，平常训练受伤难免，那一下不至于让他怀恨在心，邹海滨和赵子明都没受伤，今天最多也就是不服气，想法子找回场子，运气好，一笑泯恩仇也说不定。”
顾天佑穿的很正式，因为接下来又要跟海州控股那个疯娘们儿见面了。
昨天杨文艺与海州控股的股东们谈了一次，还算成功。因为之前顾天佑已跟苗若琳通过气，当时双方在合作内容的大方向上基本达成一致，所以这次会谈，重点讨论的是一些细节问题。这部分内容专业性比较强，但基本不影响大局。海州控股方面的意思是尽快完成签字，把合作落实到纸面上。
今早杨文艺向顾天佑汇报说，苗若琳和海州控股的法务代理已经到了建邺，定的是十点半在金翡翠大酒店见面。
老耿把越野车停在楼下，没有下车。顾天佑拉开车门看见他头上戴了顶长檐帽，鼻梁上还挂了副墨镜，稍微愣了一下，坐上副驾驶，拍拍车门，笑道：“还是老顾留下这辆指挥官更适合我的风格，那辆奥迪太商务了，有点装大尾巴狼。”
老耿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你就是自己把车玩丢了，故意折腾我一趟。”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说实话，我是真有触苗若琳那娘们儿，有你陪着能给我壮壮胆儿。”
“你就别跟我这谦虚了。”老耿不以为然，道：“你小子还会有害怕的人？尤其她还是个女人，你呀，分明是上次做贼心虚，这次怕方家的小姑娘怀疑，故意把我找来日后好替你顶雷。”
“戴晓楼那边有什么消息？”顾天佑有意岔开话题：“大眼妹的亲人找到没？”
老耿摇摇头：“大眼妹的家人没找到，不过戴晓楼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
“哦？他说什么了没？”顾天佑微吃了一惊，虽然明知道老耿能出现在这儿就说明戴晓楼已经放了老耿一马，却还是忍不住过问了一句。
老耿道：“就让我转告你，说你欠了他一次，另外提醒我，说我已经被吴中警方给挂网上了，出门最好搞点伪装。”
顾天佑恍然道：“怪不得你穿成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老耿不在乎的：“其实我倒是无所谓，你要不怕麻烦，我就把这套行头摘了。”
“你还是穿着吧。”顾天佑道：“我就是纳闷儿这赵亚军是怎么办事的，你那边也没搞出人命来，房子也让他们拆了，连补偿款都不要了，这点事就不能想个法子让他消停下来？”
老耿听的心头微暖，道：“听戴晓楼说，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被绑的人级别有点高，一口气咽不下去，公安方面也不敢大事化小，日子长了淡下来就好办了，他让我告诉你，秦州这边不必担心，但离开秦州还是要小心些。”
顾天佑想了想，说：“老戴这人还是可交，就是不收钱有点麻烦，跟海州控股这边的事一落听，我打算再帮他挖挖拐子帮的底子，一来还他人情，二来看能不能顺藤摸瓜帮大眼妹找到亲人。”
老耿点头道：“这事儿交给我去办，你那边事儿大就先忙，这件事儿你就帮我探听下消息就成。”
顾天佑道：“卧龙塘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大眼妹这件事最好还是快点解决，要是能确定联系不上她家人，你就正式收养她。”
老耿道：“这几天我照看那孩子，瞅她不像是被父母主动遗弃的。”
顾天佑好奇的问：“这话怎么说？”
老耿道：“首先从吃东西上就能看出些端倪，这小姑娘吃饭特别有规矩，我不碰筷子她就不摸碗，吃相也特别斯文，另外这两天我发现她还会弹钢琴，而且弹得老好，这科不是一般人家孩子的教养。”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诱拐出来的？”
“九成九是这样。”老耿语气十分笃定：“从气质到一举一动，都不像是吃不饱饭的人家里的孩子。”
“可惜她被吓坏了，不能开口说话，不然听口音也能猜出大概方位来，至少可以帮咱们缩小寻找范围。”顾天佑叹了口气，又道：“说起这事儿来，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帮王八蛋就应该抓一个枪毙一个。”
说话间，车到地方，老耿把顾天佑放到酒店门口，自己找地方停车去了。顾天佑依照约定步入大堂，找到前台打听到苗若琳的房间所在，刚打算上去，忽听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回头一看，居然是邹海滨。
“我没去找你，你倒主动跑来找我了。”邹海滨语气不善，脸色也不好看。
顾天佑摇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到这里找其他人办事，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邹海滨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脸色依旧，冷哼了一声，道：“顾天佑，你别当我三岁孩子，有话最好直说，怎么着？是昨天没威风够，今儿还想再练练别的呢？还是说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大清早过来负荆请罪给我添恶心的？”
这货的自我感觉实在太良好，顾天佑无奈的笑笑，道：“我什么都不是，算了，我一下子跟你说不清楚，楼上有人等着我谈事情呢，咱们还是先拜拜吧。”
邹海滨不乐意了，过来一把拉住顾天佑，道：“怎么个意思？昨晚的事儿你打算就这么完了？车钥匙你弄坏的，雨泽的手也被你伤了，我和赵子明的面子也丢了，现在你成没事儿人了？”
顾天佑挠头苦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这话都是你自己说的，我现在是真有事儿，昨晚的事情你要是过不去，错开个时间，你们划下道来，文的武的我都奉陪，今儿个是真没时间陪你们玩儿，我这忙正事儿呢。”
“正事儿？”邹海滨一脸不屑，语带讥嘲：“国家大事儿不用你操心，你能有什么正事儿？”
顾天佑被他缠住，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道理还说不明白，一下子没法脱身，忽然急中生智，道：“你不是学政治经济学的吗？正好，跟我上楼谈笔生意，一来证明我没跟你撒谎，二来对你也是个实践的机会，怎么样？敢不敢陪我走一趟？”
“陪你走一趟？”邹海滨将信将疑的：“你楼上真有人在等你谈生意？”
顾天佑笑道：“你冒充一下我的助理，跟我上去一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邹海滨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所以一上大学就搞了个同进会，平日里联络各大院校的名门子弟，高谈阔论政治经济，交流理论的同时还为了拓展人脉，曰后干一番事业。都耍了四年嘴炮了，早就盼着一个真刀真枪实践的机会。料想顾天佑也不敢把他怎样，一咬牙，点头道：“好，今儿爷就跟你上去看看，你要是敢骗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39章 得力干将
苗若琳还是上次那身打扮，与海州控股的法务代表一起恭候顾天佑多时。而让顾天佑感到意外的是，她的法务代理人居然就是上次见过的中年女人。
邹海滨的出现也让苗若琳有些意外，凭她的眼光，一眼就看出邹海滨身上那股子职场初哥才有的激动和拘谨。
顾天佑为双方引荐道：“这是我的助理，叫邹海滨。”转头又对邹海滨说：“海滨，这位就是海州控股的苗董事长，你跟着我叫苗姐吧。”
苗若琳容光照人，尤其是身上那股职场女强人的气质，更增几分女王范儿。邹海滨见多了美女，即便面对方乐儿的倾城姿容也不会显得太拘谨，但面对苗若琳的时候却显得很紧张，慌乱的握了握手，甚至都忘了自我介绍。
那位中年女人先主动自我介绍道：“上次见面还没达成合作意向，就没跟顾先生做自我介绍，我叫韩絮，是海州控股的法务代表兼安全顾问。”
寒暄已毕，四个人相互间也都算认识了，直接进入正题。
也许是邹海滨的出现打乱了苗若琳原来的计划，也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乱来，总之今天这位苗大姐要比那天规矩多了，团结紧张，一丝不苟。一板一眼的就合同的具体内容跟顾天佑逐条讨论，双方均无异议后，郑而重之的拿出钢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顾天佑依样画葫芦也签了字。
收购卧龙塘股份包括企业固定资产，土地开发使用权，共计要八个亿，依照合同，这笔钱顾天佑要拿一半儿。在买下这些资产后，下一步还要投资修建儿童乐园，度假村，高尔夫球场和酒店，另外卧龙港要改建成游艇俱乐部，海面工程的投入小不了，双方为此都找了专业机构作出尽可能精准的预算，最终合同里规定，顾天佑需要履行的资金义务达到了二十二亿。
这无疑是一笔巨资。顾天佑捞了四年偏门，赚的钱是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没剩下，大半给了飞虎岭，还有一部分则用来铺关系，最后顾天佑自己手里剩下的也就勉强够支付第一笔投资，收购股份的开销。虽然如此，顾天佑还是冒着一旦毁约立即成为一文不名的穷光蛋的风险，毫不犹豫的在合同上签了字。
邹海滨旁听了整个过程，从合同内容，细节，涉及的金额，都听的一清二楚。这货完全傻了眼。无论出身如何，曾经发表过什么样的高论，眼界有多高，他毕竟只是个大四学生。做梦也没想到跟着顾天佑上楼，最终会谈成一个合同涉及金额达到几十亿的项目。
这小子从高中时代起就接触女人，也算是一员情场老将了，但像苗若琳这样成功又成熟的知性美人儿却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女人对他这种涉世不深，纸上谈兵的家伙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三言两语过后，便完全为苗若琳的风采倾倒。可惜，苗若琳眼中只有顾天佑这个来历神秘，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家伙。
合同搞定了，下一步将由海州控股出面收购苏霞珠手上的卧龙塘股份。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顾天佑心情不错，主动提出来安排午宴款待苗姐。没想到被苗若琳一口拒绝，说是家里出了点麻烦事儿，这次来建邺，主要是找朋友帮忙办这件事的，签合同这件事反倒是其次。
心事这东西，你捂住嘴，它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瞒不过明眼人。苗若琳的眼神飘忽，谈完了合同就有些坐不住，顾天佑怎会看不出她心里有事。也就没多做挽留，双方各自拿了一份合同，便分手告辞。
临别前，顾天佑随口问了一句：“苗姐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事？我想看看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
苗若琳迟疑了一下，韩絮在一旁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麻烦顾先生了。”
这当然是一句托词，比总价几十亿合同还重要的事情岂能简单？但人家不愿说，顾天佑自然也不好过多打听。只好说了句如有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出了金翡翠，顾天佑暂时没什么其他安排，想起老杨的那辆车还在赵子明那里，而邹海滨他们仨的跑车则还停在旧庙街那边，于是叫来老耿，驾车送自己和邹海滨去找赵子明拿车。
老耿心里头惦记着大眼妹的事情，急着赶回秦州去，满肚子不乐意，一路烟儿的飞驰到赵子明家所在市委路。把顾天佑和邹海滨丢下车，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走了。
邹海滨皱眉道：“你这司机是从中南海雇来的吧？”
顾天佑奇怪问：“怎么这么说？”
邹海滨道：“这家伙的谱也忒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老板呢。”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啥叫规矩，让你见笑了。”
邹海滨闻听此言，连连摆手，道：“别，你千万别提你这乡下了，我现在对你这乡下都快好奇死了，你究竟是干什么的？看你像没比我大几岁的样子，哪赚到这么多钱？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敢做主？”
顾天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笑着说：“满足你的好奇心还不简单，跟我回去看一眼不就什么都清楚了，至于我是干什么的，咱们还得再处处，交情到了，我一定知无不言。”
邹海滨立即干脆的：“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当真了，取了车你就得带我去一趟你们那里。”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今天这苗姐看样子跟你很熟啊，你们俩除了生意上的合作外，有没有别的关系？”
顾天佑心道，这小子看样子是喜欢上那个疯娘们儿了。这家伙根红苗正，腰里别闷棍，打谁都是干革命，有名牌大学响当当的文凭，理论底子比自己扎实百倍。虽然还不确定他出自哪路豪门，但可以肯定的是上层关系杠杠滴。把他拉进来跟那个娘们儿打交道，倒是可以省却自己许多麻烦。
当下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呢，你也看到方乐儿了，我们俩感情好着呢，这位苗姐再好我也不能脚踩两条船，再说，人家这条件也不可能允许我这么干不是。”
邹海滨道：“这样就最好，这女的我看着挺有意思的，你方不方便再约她见一面，特别帮我引荐一下？”言下之意，就差没说我要潜规则苗若琳一下了。
顾天佑把脸一沉，道：“看样子你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把人家当成什么人了？学校里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吗？豪车拉一圈，弄个好点的手机，三言两语就哄上床了？还让我给你搭桥，什么意思？跟赵子明似的给你拉皮条吗？你琢磨琢磨，别说我不可能答应，就算我真给你联系她了，你能有机会？”
这话听着句句入理，邹海滨仔细一琢磨也觉着是这么回事。但他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念头，相反的，困难越大就越能激起他的好胜心。他瞅着顾天佑，迟疑着问：“要不你给我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没？”
顾天佑想了想，道：“办法不是没有，但我说出来你不许误会我别有用心。”
邹海滨道：“只要是好办法，你就算别有用心我也认了。”
顾天佑道：“我跟她们海州控股合作，是以私人名义，下一步我打算弄个皮包公司，你给我当个合伙人，不用你出一分钱，这公司算你一股，我认命你做总经理，专职负责与海州控股之间的合作事宜，你觉着如何？”
邹海滨大喜过望，不假思索就痛快地说道：“这事儿就这么着了，甭管你是想拉大旗扯虎皮，还是打着主意要坑我，哥们儿都认了，最好咱今天就把这事儿办了。”
这家伙一来是年轻冲动，二来根基太深，完全不怕事儿大。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凭一句话就决定了。顾天佑心中暗喜，有了这小子参合进来，下一步涉及到某些强力人物时，这就是一张王牌。
电话响了，居然是铁建国打来的，让顾天佑马上回去一趟，说是警官学院的保送流程里有个政审环节。

第40章 欲把无间做婆娑
轰隆一声，铁校长家的二层小楼化作一片废墟。杨文山大手一挥，施工队的人呼啦啦撤走了。铁建国有点傻眼：“杨老板，施工队怎么走了？”杨文山一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砂石水泥钢筋砖头等建筑材料，道：“盖楼的东西都在这里呢，你还怕不给你盖新房子？”解释道：“我们的诚意摆在这里了，你的呢？”
顾天佑坐在车里，笑嘻嘻看着这一幕，转脸对同行的方乐儿道：“这老杨貌似忠厚，脑瓜里坏水一点不比我少，铁手无情这下子蒙圈了，老小子为了报复我当初揍他那事儿，使坏想让我过不了政审，这回搬砖头砸自己脚了。”
“你要上大学我高兴的很，可为什么一定要读警官学院啊？”说起这个，方乐儿有点不开心。她当然是更希望顾天佑跟她读同一所学校。
“从小就接触了两种职业，我要是选另一种你得更担心。”顾天佑笑道：“你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
“做生意不是挺好的吗？连我爸都夸你是做生意的奇才呢。”
“捞偏门的奇才还差不多，做正当生意可是门大学问，光有点鬼主意是不够的，人贵在自知，我过去在里边接触的生意人都是剑走偏锋的失败者，受他们影响，有些观念在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比如习惯性的找捷径，喜欢冒险，过度自信，锋芒太盛，这些品性都不适合生意场里常年打滚。”
顾天佑指着杨文山，笑道：“之前跟飞虎岭合作，他在前面干活儿，负责跟方方面面打交道，我在后面出谋划策，合作的挺愉快的，比较而言，还是这种方式更适合我。”
“哎，随你高兴好了。”方乐儿有些黯然，无奈道：“不管你做什么，我总是会支持你的，只是一想到她也会去那所学校，心里头总有点酸溜溜的。”
这个她指的正是许佳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许佳慧两年前女承母业考入建邺医科大法医专业，接下来是她最后一个学年，会跟警官大学这边的应届生一起实习，这个消息顾天佑早从江妈妈旧日同事那得知。
“小傻瓜，这个醋吃的毫无道理。”顾天佑在方乐儿俏鼻上刮了一下：“我要真想跟她怎么样，又何必把她考到建邺的消息告诉你？你不想想，她回来这边两年了，我可曾找过她？”
“既然不想和她好了，当初又为什么打听她的消息？”方乐儿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嘟着嘴：“分明是贼心不死。”
顾天佑微笑道：“无论如何，江妈妈总是有恩于我，她们一家也是因为我才搬走的，我若就这样不闻不问的跟她彻底断绝往来，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之辈？你难道希望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反正你总有理由，我永远也说不过你。”方乐儿着恼的看着天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顾天佑，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就算你有一天真的跟她旧情复燃，也一定不要让我知道。”方乐儿幽幽道：“我宁愿做一个活在童话里的傻女人。”
这种事解释的再多都不会让她完全安心，顾天佑唯有沉默以对。
杨文山打发了施工队，又跟铁校长谈妥了条件，这会儿正向这边走来。顾天佑正愁找不到借口岔开话题，连忙借口有事找老杨商量，推门下车迎了过去。
铁家门前，俩人各点了一根烟。
杨文山：“那就是方大头的掌上明珠？”顾天佑点点头。杨文山：“好像有点麻烦？”
“她只是小麻烦，真正的大麻烦是缺钱。”顾天佑轻轻一笑：“跟海州控股的合同已经签了，一旦海州集团完成对卧龙塘的收购案，紧跟着就会开启那几个项目，如果不能按时履约，苗若琳那娘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踢我出局。”
杨文山两道浓眉凑在一处，面露忧色道：“合同的细节我也看了，你要承担的那部分不是个小数目，我这边最多能给凑一半儿，不过有一笔还需要点时间，要等到印尼那边的分成入账。”
“暂时还不需要。”顾天佑一摆手，道：“我搞这件事的目的有三，还顾家的恩，报顾宇飞的仇，给飞虎岭的老少爷们找条长久的正道，至于我个人能赚到多少钱，根本不重要，我这个年纪些许失败还扛得起，这件事你别参合，守住飞虎岭的那三成股份比什么都强，若是把你们都牵扯进来，那我就真彻底没翻身的机会了。”
杨文山有点着急：“这怎么可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瞅着你把所有钱白白砸进这个项目，到最后股份都归了海州控股？绝对不行！除非你现在就把我打死算了。”
顾天佑在老杨肩头轻拍了两下，道：“文山大哥的盛情我领了，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相信我，就算我拿不出钱来，卧龙塘这块牌子也不会落到苗若琳手里。”说着，往车里瞥了一眼。
“你是说方白羽？”杨文山立即若有所悟。
顾天佑微微一笑：“肥水不流外人田。”
“当初做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虽然不大懂经济，却也大约知道手里那笔钱不够看，之所以还是把这件事运作到这一步，正是因为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赚钱，我要的是卧龙塘活过来，找出当年瓜分那笔钱的那些人，给飞虎岭上的老少爷们找条正道走，方大头不是不想要卧龙塘，他只是家大业大不愿惹麻烦，但同时他更不希望卧龙塘的控制权重回顾家。”
杨文山恍然道：“难怪方大头会答应的那么痛快。”又道：“既然你已经有决断，我听你的就是。”
顾天佑指着满院子的钢筋水泥道：“文山大哥，这些年咱们一起合作，大事小情都仰仗你替我张罗，你对我的义气，我这心里头都装着呢，这次我不遗余力的把你拉进卧龙塘项目里来，除了因为这个项目的前景可观外，还因为咱们兄弟这些年彼此间的信任是其他人不能替代的。”
加重语气：“只要有你在，不管是苗若琳还是方白羽，都别想彻底把我踢出局！”
杨文山：“这回我彻底明白了！”又道：“我一定帮你守住这块阵地！”
顾天佑道：“当日决定三管齐下，收卧龙塘，找戴晓楼查游北望，查当年的案件卷宗，如今，前两条都有了一点点进展，事情弄到这一步也算有了个开始，接下来山高路长，卧龙塘这边我就指望你了。”
杨文山：“戴晓楼最近似乎一直死盯着拐子帮的案子。”
顾天佑道：“戴晓楼那边已经找到些关于游北望的蛛丝马迹，我让他暂时停下来了，等卧龙塘这边的项目启动，肯定会引起相关一些人的关注，到时候我再把关于游北望的消息散出去，相信会更具爆炸性。”
杨文山：“你胸有成竹，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游北望的姐姐和姐夫家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当年这人跟那四十亿同时失踪，如此大案，官方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做出了携款潜逃的判定，卧龙塘就此背上了一口沉重的黑锅，顾宇飞的身体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每况愈下，这人是此案的关键人物。”
杨文山点头道：“难怪你那么重视戴晓楼，甚至我一直觉得比收购卧龙塘这件事还热心。”
顾天佑道：“我这次从建邺带回来一公子哥儿，下一步我打算弄个皮包公司，请他来当总经理，这小子家世背景很不一般，你帮我把他拉拢住了，这个人有点狂，说话冲还很好色，你要多担待些，另外，到时候方大头的钱都会通过这个皮包公司进入项目，所以顺带着，你也帮我看着他点儿。”
“这事儿交给我你放心，喜欢娘们儿还不好办，花钱在城里找几个‘大模’天天陪着他就是了。”
“这小子是冲着苗若琳那骚娘们儿来的，一般的庸脂俗粉根本不入他法眼。”顾天佑有些担忧的：“那娘们儿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上次签合同的时候，我看她心思根本不在生意上，估计短时间内邹海滨是没什么机会了，这小子虽然还在上大四，但他这种人想来就来，想走校方多半也不敢过问，这道理对咱们也是一样，要是来到咱们这儿一直看不见苗若琳，说不准一抬腿就走了，所以还要想点别的法子先把他留住。”
杨文山为难道：“这就不好办了，谁知道他还喜欢啥呀。”
顾天佑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问道：“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一艘游艇？”
杨文山点头：“是啊，之前为招待南洋的客人，特意花六百多万买回来的，就开出去两回，一直停在卧龙新港里。”顿了顿，有所领悟道：“你的意思是？”
“嗯，回去找个明白人看看，要是船没什么问题，就花钱请几个妞儿陪那小子出海玩几天，吃喝玩乐这种事儿你家老三最擅长，就让他去作陪，告诉他，甭管是潜水捞参还是海钓鲨鱼，什么新鲜有趣就玩什么，等到我这边公司手续办完，聘书合同股权分配全搞定了再回来。”
杨文山苦笑：“真没想到我们家那吃喝嫖赌的东西居然也能派上用场。”
“用人之长无人不可用。”顾天佑又叮嘱道：“文山大哥，这个邹海滨不单单要笼络，如果可能，最好是能结交成真心朋友，这事儿不必操之过急，还是要先看看这人的本质如何，跟咱们能不能走到一路。”

第41章 日下忆师酒千觞
想来世事金能语，说到人情剑欲鸣。
顾天佑让杨文山替自己送方乐儿回家，自己单独来刑警队见戴晓楼，政审的事情只要有他一句话就不是问题。
刑警队这地方在老百姓中间印象分很低，国内外的影视剧里要嘛把这地方塑造的虚假高大上，要嘛就是烟熏缭绕到处是粗野打骂刑讯逼供的所在。反正挺神秘的。
顾天佑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钟，阳光毒辣，秦州室外气温高达36度，刑警队办公楼在公安局大院老南楼，楼体破旧，内部装修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弄的，因为没安中央空调，整栋楼的窗户都开着，仿佛一张张喘着热气的嘴巴。就这条件，抓来的嫌疑人还用严刑逼供？直接放在审讯室，不用二十分钟为保小命一准儿全撂。
戴晓楼坐在办公桌后面，短袖警服的衣扣系的一丝不苟。手扳着电风扇头对天佑说：“这年头，什么都跟经济效益挂钩，刑事案件不如民事案件和交通案件带来的经济效益高，所以刑警队就是后娘养的，你这大老板来我这儿只能委屈委屈了。”
这辈子这条命是爹妈给的，活到今天却是犯人和警察共同协作的功劳。顾天佑对大盖帽铁铐子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坐在戴晓楼对面，左手转动大盖帽，右手把玩着被太阳烤的烫手的铐子。
“要不我给你们捐几个空调？”顾天佑用铐子把自己拷住，又转动手腕巧妙的解脱掉，笑着说：“刚才路过二中队时，看见里边有个小警花穿的叫一凉快。”
“还是算了吧，到时候电费超了，局领导骂娘的时候我上哪找你顶雷去？”戴晓楼盯着顾天佑手里的铐子，瞅了一会儿皱眉问道：“你这怎么弄的？”
顾天佑把铐子丢还给他：“小把戏而已，你这地方热的人透不过气，要不咱换个地儿聊聊？”
戴晓楼一口回绝：“有话就在这里讲讲好了，换个有空调的地方，我怕在里头呆习惯了就不爱回来了，你也看到了，这几天我吃住都在这儿了。”想起顾天佑刚才的话，随口又问了句：“哎，对了，你刚才说二中队谁穿的特凉快？”
“干嘛？”顾天佑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愿意遭罪，还要求别人都跟你一样？不就是少系两个扣子吗？”
戴晓楼哼了一声，没再计较，道：“说吧，又有什么指示？丑话说在前头，游北望那案子是你自己叫暂停的，这事儿你可不能怪我没信用。”
“拐子帮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顾天佑明知故问道。
戴晓楼的脸色于是更加难看，站起身来，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道：“你要有线索就说，关于案情进展我不可能透露。”
“你看，我就说这里讲话不方便。”顾天佑道：“换个地方吧，吹会儿凉风刺激一下你的记忆，说不定咱俩都能想起点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戴晓楼循声看了一眼，一个窈窕的身影堵在门口，似模似样的敲了敲门，道：“老同志，中午饭还没解决呢吧？我出去买套煎饼果子，要不要给你带一份儿？”
顾天佑循声下意识回头，居然是二中队办公室里那个衣着清凉的小警花。这会儿衣扣倒是从上到下一个不拉的系好了。
小警花说着要去买煎饼果子，却一步迈了进来，指了指顾天佑，一副刚注意到的表情：“新来的实习生？还是？”
“专门来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戴晓楼面无表情，对小警花没大没小的叫法似乎并不介意。
小警花径直走到顾天佑面前，伸出嫩白的小手，道：“徐晓曼，刑侦二中队实习警员。”
一米六的个子，短发盖耳，五官端正，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凑到一起却挺耐看，一个八十分女孩儿，阳光健康，似乎有点热情过头了。
顾天佑迟疑了一下，握了握手，道：“顾天佑，热心群众。”说着，看了一眼戴晓楼。
徐晓曼抽回手，好像有点小失望，叹了口气，道：“听说来了个小帅哥，一脑袋就扎进支队长办公室，他们告诉我说可能来新人了，还以为这下可以把老幺的帽子甩给别人了。”
戴晓楼面带不悦，严肃的：“不是说要去买煎饼果子吗？”
“啊！”徐晓曼来了个立正，调皮的挤了一下眼，道：“要不要给领导带一个？”
戴晓楼一脸严肃：“不必了，我出去一趟。”
二人走到公安大院大门口的时候，迎面又遇上了小警花。一见面就笑嘻嘻道：“二师兄，你出去凉快了，我去你办公室吹会儿VIP级的电风扇OK不？”不等戴晓楼点头，丢下一句不说话就当你准奏了，吱溜，走了个没影儿。
“这是哪路神仙家的宝贝女儿，敢跟你这么贫？”顾天佑有点好奇：“这么会儿的工夫，给你换了仨头衔，二师兄都叫出来了。”
“我师父的宝贝闺女。”戴晓楼叹了口气，道：“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她爸是我的中队长，活着的时候号称吴东第一神探，一辈子正式的徒弟就仨，我是第二个，这孩子命不好，八岁时徐大哥就因公殉职了，丢下娘三个相依为命，她还有个哥哥在部队，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她妈身子骨不大好，家里家外全指着她一个。”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不幸的经历。”顾天佑感同身受，不无遗憾，又道：“看着挺开朗的。”
“也就跟我俩没大没小惯了，平常没这么疯疯癫癫的。”
俩人一前一后溜达着走进一家饭店，大堂经理看见走在前面的戴晓楼，连忙出来相迎。
戴晓楼回头说：“先说好，这顿我请客。”然后对大堂经理说，安排个空调够劲儿的包间。
俩人坐定，服务员送来一壶据说是好茶的茶水，尽管对茶叶没啥研究，顾天佑辨认出这壶茶的难度却不大。
戴晓楼吹着空调，品着茶，整个人似乎都凉了下来，不紧不慢的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师父活着那会儿，不是跟你吹，整个秦州地面的发案率都是全省最低的，破案率则排在全省第一，那会儿燕京部委有什么破不了的大案，从全国调集精英共同破案的时候，我师父的名字从来都在前三的位置。”
“为什么是前三？而不是第一或者第二？”顾天佑的问题有点不识趣。
戴晓楼答非所问，反问顾天佑一句：“听老耿说你报了建邺警官大学？”
“这老耿平时话不多，跟你倒是挺有共同语言的。”顾天佑点点头，反过来又提醒他：“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既然你感兴趣，那我就跟你多聊几句徐大哥的事儿。”戴晓楼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师父大名叫徐韬，因为耳朵受过伤，当年吴东警界的同仁们都习惯叫他徐聋子，说起他当年的威风事，三天三夜也不见得能说完，甚至有很多都是保密级的，不到解密年限，就不能让你知道。”
“原来徐聋子是你师父？”顾天佑在秦州监狱那会儿就听过徐聋子的大名，不由兴趣大增：“你就挑那可以说的，随便给我讲一两个吧。”
“那就说一个比较轰动，技术含量比较高的。”
“92年，邕州县发生一起恶性碎尸凶杀案，被害人尸首两分，尸体部位被肢解成一千多块，被凶手丢弃在县公安局门前，邕州县局在初步侦查不能取得进展后上报省厅，调集精英警力组成专案组，当时徐大哥和我都被选进专案组，他是主要负责侦办的副组长，我是组员。”
服务员端上第一道菜，油煎毛豆腐。戴晓楼停下来，招呼顾天佑吃菜。顾天佑随便夹了一筷子，问：“然后呢？”
“那个时候街上还没有监控，破案难度跟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专案组一开始把侦破的主要方向放在了包装尸块的袋子上，同时安排了大量警力在发现尸块地点周围进行摸排调查，结果搞了一星期，两方面都没任何进展。”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问不出什么线索也不奇怪。”顾天佑听的目不转睛之余，还不忘搭一句。
戴晓楼续道：“后来，我师父觉着有必要重新拟定侦破方向，于是提出来重新验尸。”
“尸体都被拆卸成那个样子了，还有参考价值吗？”
“一切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戴晓楼先丢出一句警界名言，然后继续说道：“结果就是这次验尸的过程中，徐大哥从受害人被肢解的尸体上发现了端倪，不但做出了凶犯为两人，且是一男一女的判断，甚至还看出来凶器是一把快刀和一柄钝了口的斧子，根据凶手抛尸于公安局门前这一细节判断，凶犯很可能在最近一段时间跟公安系统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之后的调查就轻松多了，很快便锁定了一对儿外地来此开包子铺的夫妇。”
这次顾天佑听的聚精会神，不愿打断他的话，所以没有出言捧哏。
戴晓楼喝了一口茶，接着道：“我们第一次登门搜查，结果没能找到任何证据，凶器，死者的头部，血迹，沾血的衣服等等，什么都没找出来。就在大伙儿泄气准备撤的时候，我师父却忽然下令抓人！我当时毫不犹豫的照做了，不过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头是一点底都没有，完全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才动的手。”
“那后来呢？”顾天佑不想让他觉着自己在自说自话，搭了一句：“怎么拿到的证据定的案？”
戴晓楼道：“隔离审讯，也是这个季节，气温不比今天凉快，邕州县局的审讯室比我们那座楼还闷，徐大哥先问的男的，审了半小时，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有点发蒙，但我师父不着急，紧接着就提审那女的，第一句话就把那女的给问开花了。”
开花是当地公安刑侦圈子里的土话，意思就是招供了。
“徐大哥当时是这么问的，你丈夫已经交代了，是你用尖刀先捅死了被害人，之后他分解了尸体，分尸的过程中，被害人还没死透，又是你用斧子砍在被害人锁骨部位，所以，你们两个里，你是主犯，他是从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笑着说道：“那娘们儿当时就崩溃了，破口大骂那男的没种，然后就是大开花，把犯案过程，凶器和头部的藏匿地点交代个干干净净。”
“这么说来，你师父当时说的全都对了？他只根据一堆碎肉切割的痕迹就能做出这么精准的判断？”
戴晓楼得意点头，道：“小子，是不是对刑侦感兴趣？报警校是想跟我们做同行？”
顾天佑道：“不然，我吃饱撑的跑那去混文凭？”
戴晓楼嘿嘿一笑，道：“想吃这碗饭可是不容易，但你小子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对罪犯和各种犯罪手法太门清了，这一点我干这行二十多年都比不了你。”
顾天佑道：“要不咱们这样，我给你提供拐子帮的线索，你带着我一起查案吧。”
戴晓楼摇头拒绝：“绝对不行，首先你还不是警察，另外你还有那么大的生意要做，查案这种事儿没有你想的那么有趣，大部分时间都在摸排和蹲守，枯燥的很，你可没这个时间。”
“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替我做了。”顾天佑坚持道：“我就算亲自去做也不会比那些专业人士做的更好，倒不如利用开学前这段时间体验一下刑警的生活，这事儿你要答应了，刑警队大楼每个房间一台空调，整个夏季电费我全包了。”
“你这是打算动真格的，还是跟我说笑呢？”
“肯定是真的啊，我从小到大也就接触了两个行当，前几年在另一行里小试一下牛刀，就让你头疼了二年，现在我是浪子回头，想投到这一边来，你要是不给我这个机会，可就别怪我在那条道上走到黑了。”顾天佑半假半真道。
“我一直觉着你更适合做正当生意，记得当初你也跟我说过你是个生意人。”
“我想替顾宇飞伸冤，给卧龙塘翻案，我还想用合法的方式揪出当年拿走那四十亿的人，你告诉我，这些事我自己不亲力亲为，还能指望谁？”
戴晓楼一时语塞。
以他的阅历，以及对游北望失踪案的深入调查所得，自然能够想象得到，如果顾天佑的判断是对的，这件惊天冤案的背后可能隐藏的是什么级数的人物？就算是在所谓完全法治的西方社会，这个盖子也绝不是一般人能揭开的。至少他戴晓楼自问不够看。
“带你一起查案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考虑就拐子帮这个案子与你共享查案所得。”

第42章 士为酬知己
七月末的一天上午，顾天佑刚从卧龙塘产业群的工地现场回到家。今天是儿童乐园和度假村两个项目的破土的日子，出于必要，顾天佑才去露了一下面。也只是跟合作方海州控股的高层们礼貌性的接触了一下就离开了。
海州控股旗下子公司海洲集团成功收购了卧龙塘产业群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这其中卧龙塘村民们出售了百分之二十，顾宇飞的遗孀苏霞珠出售了百分之六十五。这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里，顾天佑个人占了四成，相当于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四。因此成为新卧龙塘旅游文化产业集团的最大股东。杨文山代表的飞虎岭村股份有限公司和海州控股则各占三成，都拥有总股本百分之二十五点五的股份。另外百分之十五平分成三份，分别掌握在顾宇飞当年三个结拜兄弟手中。
顾天佑找了明暗两个代理人参与整个卧龙塘项目的建设，邹海滨在明处，杨文山在暗。前者科班出身，虽然是初出茅庐，但胜在家庭背景深厚，见识不凡，应付起生意场上的事情虽然嫩了点，却并不怯场。而杨文山在生意场打滚多年，学历不高经验却不少，平日里依照顾天佑的意思，一切以邹海滨马首是瞻，真到了关键时刻总能四两拨千斤的影响到邹海滨。
一晃儿邹海滨这家伙来卧龙塘村已经两个月有余，虽然因为苗若琳个人原因没能得到接近佳人的机会，但只是杨文山兄弟的热情诚恳的招待，就足以让这小子乐不思蜀了。在顾天佑新成立的钱龙控股公司里，他担任着总经理一职，全权管理着这家动辄上亿资金进出的公司。出于业务需要，在请示了顾天佑之后，他又从母校招来几个同进会的会员。
顾天佑当时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兄弟，咱们是不打不成交认识的，我是看中你的能力和人品，才把这一大摊子事情交给你的，既然咱们已经处到这一步了，我对你就是绝对信任的，所以下次再有像这样招几个新人的打算，你根本不必来问我，直接找文山大哥商量商量，你们看着办就行。”
邹海滨向来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这次来到卧龙塘，一开始是为了苗若琳，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实践，这家伙心里的想法已经发生变化。他现在是真想在这个地方干几年，锻炼提高自己的能力的同时，也向他家里人证明一下自己。就算没有家人的支持，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因此，对于顾天佑的信任，他是真心感动并感谢的。
他的干劲越足，顾天佑就越清闲。对于志不在此的顾天佑而言，遇上邹海滨这个一腔热血目空一切，只想证明自己的权贵大少，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卧龙塘死灰复燃才只是个开端，想要出成果，怎么着也得几个重要工程接近尾声时才能显现。这注定会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时光。顾天佑有足够的耐心和青春，等得起。
院子里，老耿正和大眼妹一起喂狗，三条曾以凶猛著称的莱州红，已经被喂得腰圆臀肥，一身毛锃明瓦亮，看着漂亮的同时也早没了当初的凶性。因为每日里都准时被牵出去围着村子溜达一圈，而逐渐被人们所熟悉，现在村上随便一个小孩子都敢凑过去摸几下。这仨胖子最多也就摇头摆尾稍作躲避。
顾天佑一步迈进来，一把将脖子上的领带扯掉，招手叫老耿进屋。
堂屋里，顾天佑问道：“上次让你去找的那个人找到没？”
老耿的目光充满慈爱，正注视着院子里的大眼妹，听见天佑的问话，先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才道：“去了，没看见人。”
顾天佑想起早上戴晓楼在电话里说的内容，阴阳怪气道：“是没见到活人吧。”
老耿表情一僵，看了一眼天佑，低下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顾天佑伸出三根手指，道：“这是第三次线索被掐断了，每次都发生在你主动要去找的人身上，全是无水溺毙，采集不到指纹，更没有脚印或者衣物皮肤组织之类的东西，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和线索，做的比那些所谓的专业杀手要专业一百倍，老戴干了二十多年刑侦，都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我在大牢里混了十四年，听都没听过。”
老耿道：“逼他运动后大量喝冷水，在水入喉的时候打他右侧膻中穴一拳，用巧劲引水入肺就能活活呛死他，跟溺水死状差不多，这种杀人手法是我发明的。”说话间，目光又不自觉的转到院子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顾天佑点点头，道：“还成，至少你没真拿我当傻瓜。”
老耿沉声道：“我一辈子没这么感激过谁，只要你问，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隐瞒。”
“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但我知道是谁杀的，不过我本可以阻止，却没那么做。”
“哦？”顾天佑大感意外：“人真不是你杀的？那是谁干的？”
“就是上次从你手里逃走的那个刘峰。”老耿坦然道：“每次我赶过去的时候都跟他前后脚，他用我教的手法杀了那几个拐子。”他沉吟了片刻，又接着道：“我知道你需要那几个人活着，我也知道你的线索得来不易，但我不希望你顺藤摸瓜找到大眼妹的家人，你会不会认为我这么做很自私？”
“不，我可以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顾天佑摇摇头，又问：“你是说每次都遇到了那个刘峰？”
听了老耿的陈述，顾天佑不禁颇为费解，以自己对老耿的了解，他不会撒谎。从上次与戴晓楼约定共同查案之后，自己一共得到过三条线索，两次是在狱中从老孟那里得到的，一次是从另一个刑满释放的小拐子那里探听到的，得到线索后，第一时间都是找的老耿，除此之外没告诉过其他人，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
老耿道：“是的，那三个人全是被他灭的口。”
顾天佑想了想，又问道：“每次你去的时候他都先你一步？”
老耿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道：“前两次都只比我早一点点，第三次我赶到的时候发现他也刚到，比我稍晚，他一来就动手了，我看着他把那人杀掉后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句，事情办完了，总算及时，然后就挂了。”
看来消息是从老孟或者监狱方面泄露出去的。顾天佑心里做出判断，自己找那个刑满释放的小拐子这件事不算很隐秘。也许是消息传递过程中多了一道环节，这才导致老耿在最后一次先一步赶到地方。老孟人在监狱，没可能这么快得知消息，这么一分析，还是监狱里的某个人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老耿道：“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判人有罪没罪是上帝的职责，咱们的义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所以我觉得对待这种拐子，就应该这么做。”
顾天佑道：“这句话不是我第一个说的，我也不相信上帝，不过你说的没错，这些拐子帮成员都是死不足惜之辈，问题是动手的人为什么杀他们，如果是替天行道，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认倒霉就是了，可你我都清楚，他是在杀人灭口，目的是掩盖一些事情，我觉着这些事情或许跟外面的大眼妹的身世有关，我了解拐子帮，他们还请不起这么高规格的杀手。”
一听到可能跟大眼妹的身世有关，老耿顿时紧张起来，神情肃然看着顾天佑，道：“你是怀疑大眼妹被拐子帮的人拐走这件事不是偶然的？”
“角膜移植并不需要配型。”顾天佑沉吟道：“如果是某人的确需要一副角膜恢复光明，以此人能请动刘峰这个级数的杀手的能量，根本没有必要找拐子帮的人帮忙。”
“而那天那个人带个保温箱的确在等，但究竟等的是角膜还是眼睛咱们都不得而知，如果大眼妹像你所说，不是来自普通人家，或许就有一种可能，某个人专门针对她或者她父母实施报复，而这个人又不方便直接派人出手做这件事，于是就请拐子帮的人帮忙，目的只是要毁了这孩子。”
“你是说有人要对大眼妹不利？”
“很有这个可能，想要搞清楚这件事，唯一的线索就是你认识的这个叫刘峰的杀手。”
老耿皱眉沉思许久，忽然抬头道：“你想要刘峰？”
顾天佑毅然点头。
老耿沉声道：“他就算不是现役军人，至少也是有组织的雇佣兵，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会因此惹上大麻烦。”
顾天佑决然的：“不想招惹麻烦也没用了，假如我的判断是准确的，咱们收留了大眼妹，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老耿道：“一个刘峰掀不起多大浪来，只要对方请不动当年的‘明王’，其他人没有机会从我手里把人带走。”
这老玻璃平时话很少，说一句基本就是一句。顾天佑相信他没有吹牛。只是他提到了一个新的名字，引起了顾天佑的注意。“这个‘明王’又是何方神圣？”顾天佑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么说吧，我是活着的特等功臣，‘明王’却是唯一活着的三次荣立特等功的功臣，从两弹一星时代起，他就是总参的宝贝疙瘩，当初三总部直属特战部队成立的时候，我授命组建虎级中队，在虎级之下还有豹团和狼旅，而在虎级之上还有个天级作战小组，人数比虎级中队少很多，‘明王’就是这个小组首脑的代号。”
“你这算跟我泄露军事机密了吧。”
“只要是对你有用的，我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对你我没有疑问了，快开学了，刑侦专业有枪械和格斗的科目，未雨绸缪，我打算从今天起跟你学些军事方面的技能。”

第43章 枪与玫瑰
卧龙塘那边已经上轨道，在开学以前，顾天佑有大把时间跟老耿学习一些新的技能。
在此之前，顾天佑有个坚持多年的习惯，每天早五更，晚二更都要依照龙爷传授的方法锻炼身体。多年下来，身体素质早锻炼的丝毫不比老耿差。甚至由于年纪的关系，体能还要好过老耿一些。
在老耿看来，顾天佑值得学习的军事技巧并不多，在龙爷的熏陶下，一般基础的东西顾天佑早已经掌握，而在格斗杀人的技巧方面，顾天佑得到过老不死和苗世凡的指点，手快，眼疾，腿沉，心狠，真动起手来未必就比老耿自己差了许多。目前最需要提高的似乎只有枪械。
自从有了火器问世，杀人术，这个最古老的技能就变的越来越简单，一枪在手，什么高手低手都难逃一溜烟。前提是你的枪法必须够准，出枪够快。这方面耿建军无疑是行家中的行家。
顾天佑还没摸过真正的枪。
飞虎岭村里有猎枪，顾天佑从前对这玩意不是很感兴趣，还曾经担心老杨会因为这玩意闯下祸端。
老耿传授枪法，一开始找不到真家伙，只好用猎枪代替。
第一步从认识枪械开始，一个用枪高手，最需要的是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枪，从枪械构造，到日常保养，甚至是细节改造，出色的枪手一定都有自己的诀窍。
作为这方面的顶级行家，老耿的理论基础极为扎实。他知道顾天佑之所以主动接触枪械，其实是在为即将开始的警校生活做些准备。于是就重点讲解当下警务人员最常用的枪械的特点和改装技巧。
比如：64式手枪是以德制PPK手枪为蓝本进行仿制的，但是，却在仿制中把PPk手枪的精髓给改没有了，比如，两只枪是很相像的，但是64式手枪却把弹匣下面的小拇指托给改革掉了，结果导致64式手枪在射击时，稍微手大些的人，总是三指压枪柄的，而小拇指成了“兰花指”，结果导致该枪射击时不稳定。
枪口不稳左右摇晃，就会直接导致命中率低，还有，由于这种枪的子弹威力偏小，所以不能够一枪制敌。老耿为此还特意举例说明：最近，在南方某市火车站恐怖袭击时间里，恐怖分子被警察打中三枪，歹徒依然站立并继续向警察逼近，而在另一次袭警事件里，这种枪还暴露了弹匣容弹量小的毛病。
老耿给出的改造意见是，加装手指托可以增加持枪稳定性，提高子弹威力则可以考虑把子弹钻成空心，这样一来在击中目标之后，既可以增强了停止作用，又不易过击穿。至于说容弹量小，他建议多带几个弹匣就可以解决了。关键是掌握窍门动作要快。
顾天佑为此特意请戴晓楼带枪过来一趟，让老耿当面演示。
结果老耿换弹夹的速度极为惊人，更换一次弹夹只需五分之一秒。老戴是秦州公安战线上出名的快枪手，他更换一次需要一秒半，轮到顾天佑，第一次用了半秒钟，第二次熟练了一点点，用了不足三分之一秒，之后还想再练习，老戴挂不住面子，把枪没收回去了。
老耿觉着顾天佑的手灵活度和手速都远胜自己，只需稍加练习，完全可以打破自己的记录。然而，练习这些技巧都只是基本功，枪手最重要的还是出枪速度和射击精度。这方面老耿的见解非常平庸，就俩字，苦练！
于是顾天佑利用这个暑期，跑到秦州市体校的射击队报了个专业班，又加入了建邺一家业余射击俱乐部。虽然用的是气手枪，但按照老耿的说法，这种枪在一定距离内跟真正的枪的感觉相差无几。甚至在后坐力削减，以及滑膛剖光，弹道稳定等方面，这种枪还要比真正的枪更具专业性。
射击俱乐部里有应用射击比赛场地，定期还会办些业余比赛。顾天佑和老耿第一次去的时候，老耿小试牛刀了一把，结果轻而易举就把尘封的记录打破。并且无论是完成时间还是命中率都远远超过。用那位俱乐部专业教练的话讲，老同志的水平是国际大师级的。
有了这个国际大师级教练做单独指导，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手眼协调能力，都胜过老耿一头的顾天佑进步极其迅速。在暑期结束前，最后几次场地赛中，顾天佑甚至差点打破了老耿的记录。对此老耿的看法是，之所以会这样，不是因为顾天佑的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之前二十二年的基础太好。
一个顶级枪手必须的素质，包括稳定的心理，强大的臂力和超快的手速，快速敏捷的反应和超强的眼力，高度专注的精神等等这些，顾天佑在没开始练习枪法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一旦开始持枪训练，又有老耿这大师级的教练单独指导，所谓名师出高徒，进步神速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
九月初，全国各级学校相继开学。
顾天佑出发前接到老戴打来的电话，说请他帮忙捎个人同去报到。原来是老戴家有女初长成，小姑娘十八岁，长着一双跟老戴一样的眯眯眼儿。老戴那双眼给人的感觉是，冷脸的时候目露寒光，笑的时候阴森莫名。而他这个宝贝闺女却恰恰相反，不乐的时候瞅着也像是在笑。乐的时候整张脸都被动员起来，生动无比。
顾天佑按照以往的习惯给小姑娘打了个八十五分，模样也就七十五分，主要是身材和皮肤比较夸张。也不知道老戴是怎么喂的，这丫头的个子超过了一米七五，前挺后撅的身材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线。露在外面手臂的皮肤白皙柔嫩，则完美的诠释了吹弹可破这个词。
老戴把闺女送上车的时候对闺女是这么交代的：“这就是爸爸的朋友，你要叫他顾叔叔，一路上他会照顾你，放心别怕，有事随时给老爸打电话。”
小姑娘含糊的应了一声，显然对顾叔叔这个称谓很不满意。
这老家伙分明是故意在强调辈分问题，也不知是对老子不放心，还是对他闺女不放心，顾天佑心想，看样子还是对老子更不放心。只是后半句让她别怕又是怎么回事？
车上多了个性感妖娆的晚辈，且是一副对自己多加提防的架势，顾天佑大感尴尬的同时不禁有些后悔，之前不该跟因为自己即将入学这件事心气不顺的乐儿怄气。要是此刻有正牌女友在身边，老戴这家伙就不会有这么多废话了。
幸好，这个叫做戴亚楠的小姑娘似乎挺腼腆，上车后就一直低头看手机，跟她说两句听不到一句回应，偶尔出于礼貌抬头笑笑，绝对的青春洋溢在脸上的表情，有点勾人。之所以这么说不是顾叔叔太花心，实在是小姑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穿个大吊兰，粉红胸罩若隐若现，弄一牛仔短裤，露一双长颈鹿级的大长腿，还跟着音乐动来动去的，怎能不惹眼。
车走到高速路口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旁。不知为何，顾天佑一看到方乐儿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一路不用假装正经了。
戴亚楠作为小朋友被安排到了后座，手机放进包包，音乐也不听了，先前对顾叔叔爱理不理的小姑娘很快就跟乐儿姐姐打的火热。方乐儿不愧是灵气女神，五官精致，气质超群，简单朴素的衣着到了她身上立刻给人精剪细裁的精品印象，无论男女，面对她免疫力都会下降。
戴亚楠：“乐儿姐姐，你真是他的女朋友吗？”
他妈的，小丫头太不会说话了，什么叫真是啊？老子就那么不受人待见吗？
方乐儿：“是啊，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戴亚楠似乎有点失望，那语气就像在惋惜鲜花插在那啥上：“哎，果然是青梅竹马。”
方乐儿顿时露出满嘴整齐的小白牙，笑得前仰后合。
顾天佑按捺不住了，语气不善：“小丫头，我问问你，老戴这厮说起我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说的？”
戴亚楠毫不畏惧：“你凶什么凶？对待长者一点礼貌都没有，老戴老戴，还这厮，也是你该叫的？”
顾天佑自然不好跟老戴的闺女较劲，转头对方乐儿倚老卖老的口吻：“看见没，现在这小女孩儿跟你那时候真不一样了，根本不怯生，什么话都能张嘴就说。”
方乐儿笑嘻嘻道：“我觉得亚楠挺好的，说的也挺对的。”
小娘皮还在记早上的仇呢，顾天佑心里清楚，她对许佳慧的存在始终不能释怀，早上吵架也是因为这事儿。一直以来，她都是个自信宽容的女朋友，顾天佑这些日子跟邹海滨等人结交，偶尔也免不了去一些声色场所，她知道以后从来都是一笑处之。可一旦涉及到许佳慧，她就会变的没那么风度从容，小女人一面尽显。
今早收拾行囊的时候，因为带不带一套衣服的小问题，忽然就把她惹恼了。这种小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段日子，从前知性宽容独立睿智的方乐儿经常会这样小女人的无理取闹。多半时候顾天佑自问没做亏心事，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哄几句她不听就由她去。有时候，偶尔看她这么闹一闹，还觉得挺开心的。
用不及格情感专家邹海滨的话讲，顾天佑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被爱的有恃无恐，得不到的只能在一旁“骚动”。这厮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刚从苗若琳身边那位中年大妈那儿吃了大大一碗闭门羹。许是只动不骚久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阴阳怪气。
戴晓楼的闺女颇有乃父之风，一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架势，跟老戴对犯罪份子穷追猛打的风格如出一辙。一路上冷嘲热讽，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倒好像跟顾天佑早就结下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张嘴教养，闭口信用，甚至从顾天佑的入学途径上联系到人品，动辄上纲上线。从她颇具针对性的槽点上看，估计老戴是没少在她面前念叨自己。
顾天佑知道自己包庇老耿那件事，戴晓楼一直是耿耿于怀。
三个重要证人，老戴接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死的梆硬，鉴于彼此间秘密合作的关系，这件事上老戴有些想法也是应当的。那仨人的死状一致，杀手的手法帅到没朋友的境界，很难不让老戴联想到顾天佑身边的老司机同志。但顾天佑却始终一口咬定老耿毫不知情，甚至还为了老耿跟戴晓楼大吵了一次。这些日子老戴就是苦无证据，否则下手抓人的事情他都做得出。
从戴亚楠女承父业考入警官学院这件事上看，这丫头对她老爸的职业至少是不排斥的。听她说话虽然没有提及过具体案情，不过只从口气和内容便不难判断出老戴有些事并不刻意瞒她，想来父女间感情也是极好的，老戴平日里大概会特意培养她这方面的素质吧。
戴亚楠的嘴巴厉害，顾天佑也不是吃素的，左一句大侄女右一句童言无忌，把戴亚楠气的腮帮子鼓的泛红。
方乐儿或许有一点不喜欢她评价顾天佑的说法，但处在严重怀疑顾天佑即将移情别恋阶段的乐儿还是决定跟女同胞站在同一阵线上。一路向南，两个女士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尖酸刻薄，一个装糊涂打岔逗趣，叽叽喳喳说了两个多小时。
顾天佑注意到一路上大侄女已经干掉了一大瓶雪碧。估计这会儿膀胱里的压力已接近爆表。前面路过一个休息站，顾天佑把车减速，似乎打算停进去的时候，忽然一踩油门提速错过了路口。
这一路受这小鬼的鸟气，这回可算找到出气的机会了。顾天佑心中坏笑不已。
戴亚楠早就忍的很辛苦了，就盼着能有个休息站去解决下个人问题呢，小姑娘性格倔强，对顾天佑又有偏见，如无必要自然不愿开口相求，眼见休息站临近，顾天佑减速靠边，只道他是有意开进休息站，便没有吭声，哪知道顾天佑会突然加速开过休息站，眼看着休息站路口被甩到身后，顿时坐不住了。
“哎，哎，哎，快停车，我要下去一下！”
“这是高速，你说停就能停？”
“我要去方便一下！”
“忍一忍吧，路口已经错过了，你刚才不提前说一声。”
“刚才分明是你故意减速，我以为你要停进去才没说话。”
“我减速靠边的目的是给你们说话的机会，如果你当时说要方便一下，我才好把车停进去，孩子，这叫提前量，你懂不懂？”
车还在向前，休息站已经远远的被甩在身后。戴亚楠回头看了一眼，更加着急起来，这会儿连斗口的心思都没了，眉头紧蹙，两条长腿紧紧并拢，弓着身子左摇右摆，急的什么似的。
方乐儿看看这个，又看看天佑，黛眉微蹙，劝道：“要不然你靠边给她停一下吧。”
顾天佑这会儿也觉着这事儿办的不大磊落，堂堂男子汉用这种法子对付个小丫头，实在有点小肚鸡肠。但眼下的路段是一条双排车道，因为过往车辆很多，连应急车道都很忙碌，并且无论大车小车的速度都不慢，停下来的危险系数太高。只好说：“再稍微忍忍吧，过了这段，找个宽敞的路段再停车。”
这条路偏偏还挺长，顾天佑怕小姑娘忍的太辛苦，打开随车音响，打算放点音乐帮她分散下注意力。没想到声音一出来就是那首友谊地久天长，悠扬的前奏口哨声传出……戴亚楠立即忍无可忍，大吼：“停车！”
在一处相对车少路宽的路段，顾天佑缓缓把车停下，不待车停稳，戴亚楠便呼的一下钻出车子，一溜烟似的跑进路边杂草丛生的沟壑里。方乐儿眉头微蹙，想笑又不觉得多好笑，想怒还觉着有点小题大做。拿了包纸巾，推门下车，跟了过去，挡在蹲在杂草中的小姑娘身前。
啊！！！
一声尖叫入耳，顾天佑丢下三脚架，循声飞奔过去。只见两个女孩子面带惊慌，迎面奔来，戴亚楠的短裤甚至只提了多半，来不及系上扣子，双手拎着就跑过来，边跑边喊：“抓流氓啊！”
顾天佑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这丫头在使坏报复自己，随即就意识到不是这么回事。伸手将二女拦住，忙问什么情况。方乐儿只是去陪她的，情绪相对还要稳定些，指着沟壑的方向，惊魂初定大喘气道：“有，有个人，躺，躺在沟里，偷，偷看，看她。”

第44章 高速惊魂
顾天佑当然不会相信这世界会存在如此变态又愚蠢的人，躺在路边的水沟里，只为等待路过来此撒尿的少女，满足一下偷窥的邪念。事实的真相是，高速路旁，杂草丛生的排水渠里，一个人躺在淤泥中，死不瞑目。污泥埋没了他的脸，直到被路过内急的少女用尿液冲去污泥的一刻，才终于重见天日。
发现尸体，顾天佑第一个念头是勘察并尽量保护好现场所有痕迹。方乐儿虽然也害怕，却始终咬着牙默默跟随左右。
在经过最初的慌乱惊恐后，戴亚楠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战战兢兢凑过来，下意识的紧挨在方乐儿身边，颤声问道：“姐姐，这人死了吗？”
尸体暴露在外的部分只有头部和肩部一点橙色衣角，口鼻处沾满了混合的污泥和尿液。
顾天佑估计她更想问的是这人是怎么死的。
“有点像是呛水死掉的。”顾天佑蹲下身，一边低头仔细观察，一边说道：“不过你不用害怕，他不是被你呛死的，脸部出现尸斑，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两小时，埋的这么深肯定不是他自己干的，赶快报警吧，另外注意别乱走动了。”
戴亚楠脸上泪痕犹在，听到那句不是被你呛死的时候，却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站在那儿，又哭又笑又窘。看着顾天佑镇定如常的在那观察尸体，指挥方乐儿报警，心里竟莫名的感到安全，呼吸也平顺了许多。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怄气道：“装什么镇静，给你副眼镜是不是就把自己当名侦探了？”
顾天佑故意用鼻子嗅了嗅，皱眉道：“怎么好像有股子雪碧的味道，难道死者生前最后喝的是雪碧？”
戴亚楠勃然大怒，抬腿对着顾天佑屁股就是一脚。
四十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建邺交通分局刑警队的人接到报警后火速赶来。
顾天佑代表三人将发现尸体的经过向带队的二级警司陈述一遍。
“我们三个上午十点半从秦州上高速，准备去建邺上学，路上我的同伴因为内急难忍，下车方便的时候发现这人脸朝上躺在沟里，之后就报了警。”
二级警司神情严肃，问道：“同伴方便的时候，你当时应该不在跟前吧？”
顾天佑点点头道：“当然。”
二级警司转头问二女：“你们当时发现死者的时候，他的脸是露在外面的还是被埋在土里的？”
戴亚楠有些尴尬的：“是被埋在土里的，所以一开始我才没看到他。”实际情况正是如此，那人脸上被盖了不算厚也不算薄的一层土，若不是她憋的量有点多，出来压力又比较大，这人未必能有机会被冲出来露这一小脸。
二级警司一边记录一边点点头，道：“为方便比对，你们三个去那边做个脚印模。”随口又道：“另外，为了方便日后协助调查，除了电话外，你们还得把学校的名字告诉我。”
顾天佑据实相告，这人听到建邺警官大学的名字时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和气一笑，道：“想不到还是未来的学弟学妹，怪不得把现场保护的这么好。”看了看顾天佑，又道：“既然以后会是同行，你们又是最先发现尸体的人，要不要跟我说说你的看法？”
“据我观察，死者死亡时间在两小时以上，在目前的温度下，尸斑消失大约会在12小时以内，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个时间段内，从这里过往的车辆都有排查的必要，假如是抛尸，而尸体之前曾经被冷冻或加热处理过，这个死亡时间就未必准确，具体的还要看法医的检测结果，死者面部浮肿，很难从相貌上看出实际年龄，身体完全被埋在土壤下，由此可以肯定是非自然死亡，露出部位看不到致命伤害，因此还不能对死因做出准确判断，不过我个人倾向于交通意外所致。”
“哦？从哪看出来的？”
“从死者被掩埋的深度看，埋尸者动作非常匆忙，坑挖的不深，土也盖的不厚，如果是准备充分早有预谋，相信不至于尸首会被一泡尿冲出来。”
“你能不能不提这一泡尿的事儿？”戴亚楠恼羞成怒道。
“骚瑞，我只是陈述事实，绝没有恶心你的意思。”顾天佑赔了个毫无诚意的不是，继续说道：“既然是匆忙埋尸，我想多半也不会是预谋杀人，因为很显然，有很多地方要比高速路旁更适合处理尸体，之所以我判断是交通意外造成的受害人死亡，还有一个根据就是受害人露在土壤外的一个橙色衣角，很像是养路工人们穿的那种夜光安全马甲。”
“我的假设是，死者是一名养路工人，清晨时，他在负责的路段上工作着，天气炎热，护路工人们喜欢选择在那个时间出来干活儿，而那个时间段恰恰是赶夜路的大货车司机们最容易疲倦的时间，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路过这里把他撞死，因为那个时间路上车辆稀少，这个司机便把死者搬到下边沟渠里吗，用死者的劳动工具把死者就地掩埋后逃离了现场。”
“很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这么具体的分析和判断，说明你观察的非常仔细，判断死亡时间的时候，把时间和温度等因素都考虑在内了，很客观不武断，最后的假设部分很精彩，既结合了现场实际情况，又有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合理性很高，如果是学院案例分析考试，我认为你可以得到一个A。”二级警司不吝赞美，又道：“顾天佑是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小伙子很不错，希望你学业顺利，早日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离开后的路上，顾天佑脑子里还想着沟渠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想着假如那人真是一个护路工人，正如自己分析的那样被撞死在路上，一条生命就这么消失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吧？一场偶发的意外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如果没有戴亚楠那瓶雪碧，这人的冤情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曝光。或许到那时，被发现的尸体已不能提供任何线索。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魂？冥冥之中不愿离去，所以才会让我们鬼使神差的停在那个地方？”
“哇！”
顾天佑心有所想，随口自语了一句，却把听者有心的戴亚楠吓的哭出声来。说到底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哪见过这阵势啊，一泡尿撒出来一张人脸，死不瞑目瞪俩大眼睛，看着她蹲在那儿，此情此景也就是戴晓楼的闺女，换个一般人家这么大的女孩子，当时就得吓拉稀了。
方乐儿连忙安慰，“不怕，不怕，别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就算有也是去找那缺德带冒烟专门吓唬人的家伙。”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是那个把他埋进去的人。”
戴亚楠看来是真被吓到了，抽抽噎噎，惊魂难定，这一路上都没彻底缓过神来。
顾天佑说：“要不你还是先别报到了，回去让你爸先把你哄好了，反正报到截止日期还有三天呢。”
戴亚楠害怕归害怕，却不愿在顾天佑面前弱了气势，硬着头皮赌气道：“谢啦，不过不必了。”怒气冲天鬼让道，她这一生气，反倒没那么害怕了，挺起胸脯道：“别忘了，我爸爸可是戴晓楼，我上警官学院可是奔着刑侦专业来的，若是连这点事儿都扛不住，还敢干刑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都在消化刚才亲眼目睹的死亡。
方乐儿想的是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反对天佑去警官大学这件事。就在刚才，她看到了一个过去从未见过的顾天佑，不是固有的沉稳睿智，而是一种狂热，从前她所了解的那个顾天佑，冷静机敏，整洁有序，做事情条理分明，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唯独缺少的就是年轻人特有的热情。或许，他选择那里真的只是因为喜欢？
戴亚楠还在努力从恐惧情绪中摆脱出来，许是觉着听音乐能管用，这会儿又把耳机连到手机上了。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埋头摆弄手机，似乎是在跟谁聊天，忙活的不亦乐乎。顾天佑的眼贼，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手机屏上几段聊天记录。
她的网名叫细高高：哪里抽呢妹子？对面的叫抽的就是风，回话：正在火车上抽风。细高高：我他妈大白天活见鬼了，差点真给吓抽了。抽的就是风：见鬼也好过我在这听老妈唠叨吧，坐一晚上火车，早上起来一看她，比鬼还吓人。细高高：我没跟你鬼扯，我真遇到了一个死人头，还尿了他一脸。抽的就是风：啥？尿了鬼一脸？你是被吓尿的吗？那不是什么都被那色鬼看光光了？细高高：还有比这更可怕的，本想省张车票钱，上了那个走后门顶掉胖子保送名额的鬼见愁的车……
刚看到这里就被小丫头发现了，狠狠的被鄙视了一下，然后人家就躲到驾驶员身后的位置去了。顾天佑心道，原来自己是顶了她同学的保送名额。正寻思着，电话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戴晓楼打来的，忙用蓝牙耳机接听。
戴晓楼：“听说你们在路上遇到一案子？”
顾天佑：“这才不到四个小时，消息都传到你那了？”
戴晓楼：“建邺高速刑警队的张宝华是我半个徒弟，当年他实习就是我带的。”
顾天佑：“就是那位二级警司吧？怎没给你闺女打电话，反倒先给我打？”
戴晓楼：“小孩子经历点事情没坏处，我不能照顾她一辈子，遇事还得靠自己，我找你自然是有事。”
顾天佑：“我开车呢，你长话短说吧。”
戴晓楼：“我这边调查孟宪林社会关系的时候发现一个新的线索，估计你会感兴趣。”
顾天佑沉吟了片刻：“是跟监狱里某个人有关的？”
戴晓楼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随即又道：看来你是早有怀疑了。”
顾天佑：“我也是问过老耿那件事之后才有所怀疑的，孟祥林是孟繁荣的侄子，老孟没进去前是拐子帮高层人物，他进去了，侄子在外头帮他活动活动认识个管理干部不足为奇，孟宪林虽然死了，但这条线很可能还没断。”
戴晓楼：“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你之前从老孟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顾天佑：“这条线索还不明朗，你要想挖出重要东西，最好先忍一忍。”
戴晓楼：“我也是存了这个顾虑才没打草惊蛇，先给你打这个电话确认一下。”
顾天佑：“如果需要我回去你就说话。”
戴晓楼：“等你先落了学籍再说，落了学籍你就算入行了，可以视作为实习警员，过去也有过在校警校生借调到警队帮忙的先例。”
顾天佑：“还可以这样？”
戴晓楼：“有时候一些特殊案件里，实习小孩儿要比我们这些老油条还管用。”
顾天佑：“听着好像有点无间道的意思。”
戴晓楼：“放心吧，我可舍不得让你去干卧底，至少在拐子帮这案子没了结之前不会。”
顾天佑：“需要我去的时候不必客气，你知道我要想扮坏蛋估计会比装警察还像。”
戴晓楼：“现在我是彻底相信你是真想干这一行了。”
顾天佑：“原因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一直不信而已。”
戴晓楼：“现在信了，对了，高速路上那件案子有眉目了，听宝华说你还在他面前秀了一把案例分析？”
顾天佑听口气估计到自己的分析可能有误：“你就直接告诉我结果吧。”
戴晓楼：“结果还没出来，不过你有几件事说对了，死者的确是护路工人，死亡时间是今早，不过宝华在现场检查出死亡原因是先中毒，然后才被车压到的，埋人的司机通过监控没费劲就找到了，护路工人的铁锹也在他车上被发现，现在调查的重点是被害人是怎么中毒的。”
顾天佑叹了口气：“这一行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他是怎么看出死者是先中毒而死的？”
戴晓楼：“你勘察现场还是不够仔细，没注意到死者周围的死虫子。”又语重心长道：“刑侦是一门技术活儿，考验的却不是手艺，而是观察力，脑门下边一双眼，左肩膀下边还有一只，眼尖心细才入门，有的人干一辈子都只能做笔录拉线儿蹲守的活儿，就是因为爬不过这道门槛。”
挂断电话，发现方乐儿正默默注视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后排就坐的戴亚楠则跟着音乐轻声哼唱，好像根本不知道她老爸刚打来一电话。
顾天佑脑子一直回想着戴晓楼最后那句话。不知不觉，车已到了建邺高速路口。出了高速口，方乐儿忽然提出让把车停道边儿，说要谈谈。

第45章 抱负和包袱
甜蜜、持久并且牢固的爱情，会不会有那么一些，像徒刑。
“顾天佑，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条路？”方乐儿指着前方的路：“再往前就是建邺城区，穿过两个区，就是建邺警官学院，迈过那道门，你就算正式步入那一行了，在这之前，我想最后再确定一次你的想法。”
卧龙塘闭门闲居这几年经常会思索未来要走哪条路。那时候总会想起在秦州监狱的人和事。想的最多的是龙爷和江妈妈，接着是老政委何蔚然，苗世凡，爆破组长，老不死，偶尔也会想起其他一些接触过的犯人。这些人当中，有的看似穷凶极恶，其实却是古道热肠的汉子，有的外表风度翩翩骨子里却是残忍无比。
我从出生起就跟这些人打交道，小时候不懂事，稀里糊涂的就活过来了。后来在卧龙塘那几年读了些书，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再想起那时候的人和事，就有了新的看法。
那时我常想，他们当中有几个真的是罪大恶极？又有多少是因为道义所在有所必为进去的？或许他们当中有些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而另外还有一些人则根本不配在那里继续生存。
在那些人当中，有许多人曾经帮助过我，教会我在里头生存的技能，甚至保护我，就我所见，他们当中没有几个是绝对的坏人，甚至有些人根本就是含冤入狱。而另外还有一些人，却是真正的罪大恶极，这部分人每次看到我的时候总是试图要伤害我，苗世凡跟我是，在他们这种人眼中无父无母无亲朋，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好，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可是到最后，这两种人最后却得到了一样的惩罚，生活在一个地方，吃一样的食物，睡一样的铺，甚至他们中有的人反而比前者活的更舒坦。
这些错误是怎么造成的？
因为这些想法，所以我不会去选择做个太平富贵人。我想做一个警察。不仅是因为当初的江妈妈是那么的希望我能走上正道，也不只是为了从小许下的成为龙爷那样的英雄好汉的梦想。我还要替顾宇飞报仇，要让那些在当年以卑鄙手段整垮卧龙塘的人付出代价。除了这些，我还希望自己能尽我所能的减少一些类似的错误。
面对方乐儿的质询，顾天佑谈了很多，在入学前，对心爱的女人，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方乐儿将顾天佑抱在怀中，幽幽道：“你这个坏家伙，明明知道人家担心什么，偏偏就不肯给人家一个痛快话，你要做龙爷那样的大英雄我当然不会反对，可我记得你曾告诉我说龙爷讨了四个老婆，这一点你是不是也要学？”
顾天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想回答，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是因为嘴巴被她用手捂住了。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之前我一直想听你说出来，可现在我忽然不想听了，因为对我来说，只要知道你走出这一步不是因为她就够了。”方乐儿双手捧着顾天佑的脸颊：“还记得我说过的，我永远都不要成为你的难题，所以我不想看你被承诺束缚，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承诺的，我相信，只要命运不想拆散我们，你就不会离开我。”
……
顾天佑先把方乐儿送到建大，然后驾车拉着戴亚楠来到警官学院门前。这一路同行算是跟她结了仇，把她平安送达目的地后，顾天佑自认为完成了戴晓楼交给的任务，如无必要，从此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
新生入学登记处前正排着长龙，多数都是学生家长顶着个大太阳站在那儿。
当下，大学生就业难已成共识，考警校当警察成了一条就业相对有保障的出路。以本省几乎冠绝全国的高考平均水平，警官学院那条刚到二本线的录取线根本不是事儿。千帆万舸争一渡，最终能能够抵达这里的，没有几个是清白简单的。绝大多数生员不是像戴亚楠这种家学渊源的，就是那些小官小宦和具备一定社会能量的家庭的孩子。
顾天佑也是靠着铁校长给力才混了个保送的名额，但这个保送只是保证学习水平达到了进入这里学习的条件，而警官学院因为其未来职业的特殊性，相比普通大学还多了一道政审环节，在政审这个环节里，铁校长也没多大发挥余地。幸好还有名震本省警界的戴队长愿意出面助一臂之力。
至于那个挡住了绝大多数身世清白好儿女的体检门槛，对顾天佑并不构成威胁。要过这关，除了身体结构彪悍外，最最最重要的是，要嘛荷包里也有货，要嘛上头有人帮打招呼。这二者顾天佑都不缺。
顾天佑单枪匹马，几乎什么行李都没带，登记签到后领了张入学流程表。这张记录详细甚至琐碎的列表上第一件事是先交费，住宿费900，每学年；生活用品费800元，后面还有括号标记多退少补。之后是军训伙食费700，警服置装费1500同样也标明了多退少补。填写一份个人简历，特别要求必须自报血型，连同身份证，户口本等必要资料一并交至教务处。
从迈过这道门槛的一刻起，那身老虎皮就算穿在身上了。顾天佑想着童年时代那些传奇经历，想起那些羡慕狱警戎装的岁月，心中小小的感慨了一下。正要迈步进门，忽听身后脚步声甚急，回头正好看到戴晓楼的闺女急匆匆向自己走来。
“你怎么只顾着你自己呀，我怎么办啊？”
“什么叫你怎么办？”
“我爸不是说什么事都包在你身上了吗？”
顾天佑瞅了瞅那些太阳下的家长，又看了看那些树荫下的年轻人，恍然有所领悟。她虽然独立，但也只是相对于同龄的少男少女，说到底毕竟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十八岁女孩儿。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求学，在这阵势前摸不着头绪也是难免。
“包在我身上可以，不过我是你什么人啊，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知道吗？”
“大家都是一届的，你还真打算让我今后见你就喊叔叔啊。”戴亚楠面露难色，商量道：“要不我还是喊你哥哥吧。”
顾天佑没搭理她，把头转向别处，拿着那张入学流程表就要往里走。身后戴亚楠一跺脚：“好吧，好吧，顾叔叔，帮帮忙，告诉我该怎么做。”
“该带的身份资料，入学通知书都带齐了吧？”
“带了。”戴亚楠把沉重的行李箱交到单手，一拍随身的包包。
“去那边排队，把准备好的资料交给负责登记签到那人，从他那领一张入学流程表，然后去那边交费，别忘记拿上交费证明单，再去到教务处办入学登记手续。”低头看了一眼流程表，接着道：“之后就是安排住宿和班级。”
“登记不是需要家长陪着吗？”
“你看我需要了吗？”
“你是叔叔辈呀，都能跟戴队一起讨论案情了，自然不算数。”戴亚楠一副会意的样子，冲着顾天佑一扬头，挤眉弄眼道：“再说，你不是早把路子都趟平了吗，这学上不上对你来说都一样的嘛。”
顾天佑故意冷着脸：“你先前在车上不是还鄙视我走后门这事儿。”
“哎，我鄙视管什么用，你不还是把我同学的保送名额占去了，还是说点实在的吧，你刚才说办入学手续还得交费是吧？”戴亚楠的态度整个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儿，客气程度接近谦卑：“那个，我爸爸给我带的钱有数，其中一部份我打算用来给我妈买药的，如果要交的钱很多，我怕不够钱买药了，你看你能不能？”
草，什么登记需要家长陪伴呀，都是借口，原来重点在这儿呢。
老戴的媳妇是排球队出身，早年运动伤病积累，中年以后旧疾复发不良于行多年，老戴偶尔说起家事，总没口子的夸闺女，说这丫头如何如何乖巧懂事，中学时便帮他撑起了这个家，采买做饭照顾母亲，活脱脱一当代小喜儿。怎么到了老子这里就成了刁钻市侩的地主婆了？
顾天佑一动不动看着她，不置可否。
“你不是顾叔叔嘛，我爸让你代表他送我入学，那你就算是我家长了，你看看别人的家长都是怎么做的，你照做不就成了。”她越说声音越低，看来脸皮挺厚，底气却不大足。
“你知道，我爸挣的是死工资，我们家用钱的地方又特别多，尤其是我妈的病，坐轮椅都八年了，每年的治疗费就得几万块钱，我听说建邺这边的大医院里有几种特效药，秦州那边买不到的，所以我就想……”
“行了，冲老戴这钱我给你出了，包括你要买的特效药，我也找人帮你买回来，老戴给你的生活费你留着自己花吧。”
“真的！”戴亚楠闻言大喜过望，一张笑脸欣喜成了西蓝花，满脸都是笑模样。看在眼中是那样纯粹真实，甚至让顾天佑觉着有些刺眼。
“还有，这钱可不可以算我先欠你的，不要让我爸知道，你也晓得他那人有多古板，要是他肯接受别人的钱，我们家也不至于困难到这地步，他一向都不愿意欠人家的，我妈病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因为钱的事情求过谁，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或许这才是老戴的闺女该有的本色吧。
“嗯，明白，你不希望老戴因为这点钱在我面前矮一头，放心吧，这事儿我保证不告诉他，你看这样行不，钱是我借给你的，回头我给你找点活儿干，做好了就算你还我钱了。”
“什么活儿？要是很辛苦的话，可不可以多给点儿？”

第46章 规矩人
校园里，顾天佑和戴亚楠一前一后，顾天佑走在前头，戴亚楠手上抱着厚厚的被褥在后面跟着。
顾天佑手里举着个校内便利店买的汉堡，正啃的满嘴都是，点点头，含糊不清道：“我之前不知道军训是全封闭的，看来这段时间只好辛苦你了。”
戴亚楠举着顾天佑的被褥，居然没有任何抱怨，却吐槽起便利店物价不合理的问题：“一个汉堡十六块，那便利店的老板怎么不去抢？”
顾天佑想起了秦州监狱里自己搞的那个小卖部，嘿嘿一笑：“这就不错了，我见过一袋秦州啤酒二十块的。”
“胡吹。”戴亚楠完全不能认可这个卑鄙的事实。
一路七拐八绕来到男生宿舍楼，循着门牌号找到顾天佑的寝室。
戴亚楠忍着屋子里一群臭小子专注的目光和猪蹄子味道，整理好顾天佑的内务床铺。拍拍手，转头对顾天佑说道：“搞定了，晚饭以后我过来取你的袜子和衬衣，是不是这个意思呀？顾叔叔！”最后顾叔叔三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
顾天佑点点头，道：“就这一个月，完事儿咱就两清了。”
戴亚楠前脚刚走，屋子里就炸开了锅。
寝室不是很宽敞，七个室友被四张上下铺分割开来，在经过最初的陌生和试探后，很快便熟络起来。相互间一比较年龄，顾天佑凭着高出三届的学龄毫无悬念的获封老大。
室友们对这个带了个长腿女神给自己铺床叠被的家伙印象极为深刻。
警官学院是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学校，几乎都是高中时代憋着盼着能在大学时光里开启一段美好奸情的牲口，都知道这地方僧多粥少，出现个别雌性生物的时候，一个个小雷达都会立即叮叮叮的响起来。像戴晓楼闺女这样的极品身材长腿妹，一出现，顿时引得这帮小子垂涎三尺。
年纪最小的家伙叫母昌斌，一个很稀奇古怪的姓，配了个非常大众的名字。跟他这个人的风格极为贴切。这小子家在云港市，说话有点口音，相貌平凡，发型却十分杀马特。凑过来问：“老大，这姑娘是你侄女还是那啥？”
不等顾天佑回答，老二廖振辉先来一句：“肯定是那啥，现在棒子偶像剧流行这个叫法。”
“是我大侄女。”顾天佑给了个嗨爆全场的劲爆答案。
老五吴建斌兴奋的：“是亲的吗？”
顾天佑明知故问：“你问这干嘛？”
老六张岩抢着答一句：“如果是亲的，那我们就不管你叫老大了，如果不是，那就该叫啥还叫啥呗。”
哥几个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三句话不离戴亚楠。
正说的热闹，忽然门一开，从外头走进一人来，先四下左右看看，又粗略打量了屋子里每个人，最后目光停留在顾天佑身上，自我介绍道：“我叫丁默思，隔壁宿舍的，听你们这边聊的热闹，过来打个招呼，今后都是一届的，有些规矩提前说清楚比较好，说之前我先问一句，哥们儿你是哪位？”
这家伙一进屋，整个寝室的气氛顿时凉了下来。没别的原因，就因为这屋子里头八个人，除了顾天佑外其他哥几个全都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吭声正是出于畏惧。
顾天佑在心里给他相了一面，这人生得精瘦，长了一对儿大招风耳，脸型狭长，一双细长的眸子，鹰钩鼻子十分突出，正是相书里提到过的马面细目耳招风，奸邪毒辣莫过其的相貌。据说历史上著名的大奸臣李林甫就长这德行。看罢淡然一笑道：“顾天佑。”
“呵，这名儿起的有特点，人样子长的也跟我似的与众不同。”丁默思似乎是想客套一句，这话听着却有些不伦不类。他接着说他的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到哪儿我都不喜欢别人跟我争，不管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反正就是只要是我喜欢的，那就对不起了，各位都往边上靠靠，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人脾气不好，你们有谁凑的太近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完挥挥手，扬长而去。
潇洒的来，嚣张的去，不带走一点愤怒，只留下一地鸦雀无声。
顾天佑看了看寝室里其他人，问：“你们谁知道这鸟人是从哪蹦出来的？”
老八母昌斌闻言一愣，反问：“你不知道他爸爸是谁？”
顾天佑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这小子背后的丁老头是何许人也。老五吴建斌凑过来做科普：“他爸就是省厅的丁政委呀。”
“还兼任咱们学校的党组书记。”老三陈凯博说道：“我爸爸就是托的他家的关系把我送进来的。”老二廖振辉也来补充：“我也是，这个丁默思中学的时候跟我一个学校，那时候就出了名的牛逼，一个电话就能把社会上的大哥叫来。”言语之间，颇有羡慕之意。
正说着话，顾天佑的电话响了，是邹海滨打来的，先象征性的汇报了一下工程进展，而后大吐口水说自己运气太差，大家都说苗若琳水性杨花，偏偏让他遇上了一个清心寡欲深居简出的。接着他又提出要求，公司必须增加新人。
顾天佑对此大惑不解，就一个皮包公司，当下主持一个卧龙塘项目，施工有海州控股的工程公司，工程监理有杨文山找的专业人士，这家伙说白了就是摆在那里装样子的，什么事儿还需要增加人手？
新成立的皮包公司叫钱龙控股，顾天佑拥有九成股份自任董事长，其实就是个甩手大掌柜。负责具体事务的是邹海滨。
卧龙塘工程是个大项目，内容涵盖很广，涉及到的政府部门自然也少不了。消防卫生，文娱管理，土地使用，建筑安全审批，海事管理，工程队伍资质，等等等等，干起具体事儿来繁琐的要命。往往一个环节就要十天半个月。原计划里，这些事儿本来都是海州控股方面去搞定的，但是工程开始后，邹海滨一来是嫌慢，二来也是有意讨好苗若琳，主动把这差事抢过去了。
这小子把当下的工作看作是他自己成功交友后得到的机会，对待卧龙塘项目完全是看做自己的事业在做。为此，他还从同进会中拉来六个会友，个个提拔为副总。对此事杨文山是一肚子苦水，找顾天佑抱怨过不止一次。
听老杨讲，这小哥几个干事业的热情那是没的说，就是谱儿太大，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时完全不懂谦卑的技巧。顾天佑问，那他们每次把事情办砸了吗？老杨顿时没词儿了，老实回答那倒没有。不过这小哥几个的槽点可不止这一项。
卧龙塘项目办公室就在顾家老宅，这几个货全都跟着邹海滨住了进去，平日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本来老杨把自己的小姨子安插进钱龙控股给邹海滨当秘书，这姑娘别看只有中专学历，但头脑聪明手脚勤快，以前是飞虎岭的村会计，掌握过飞虎岭赌球网站几百家股东账户，胆大心细很有能力。加入以后便迅速上手，公司在业务上的往来账目，日常开销，全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做好这些的同时，还能捎带脚伺候邹海滨，端茶递水，洗洗涮涮。
可自从又加入六个新副总以后，这姑娘的责任日益重大，这六个家伙完全就是六个嗷嗷待哺的特大号婴儿。小到吃穿用度，日用卫生，大到项目文稿，工作纪要，就没一件事不需要麻烦人的。一个小秘书伺候七位大爷，把杨文山的小姨子累的一天到晚忙不到头。最后老杨迫不得已想了个歪点子，从秦州市里花钱请了六个大模做他们的专职生活秘书。
这些事是顾天佑已经知道的，却不知邹海滨这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还要增加人手？
卧龙塘项目从立项申报到完成审批破土动工，前后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其中邹海滨堪称居功至伟。只要要求不过分，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就问邹海滨为什么需要增加人手？邹海滨在电话中解释了原因。
为了业务方便，他向杨文山借了六辆车，但老杨只借车却不肯借人，所以他自作主张托关系招来几个会开车的退伍军人，这两天人就到了。
另外秘书小张姐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他成立了一秘书办公室，又招来仨女大学生，给小张姐姐升了官儿做了办公室主任。还没完，既然当了主任，就不能再让人家做饭了，所以还得请个厨子。
顾天佑举着电话，一直听他说完，跟宿舍里哥几个点点头，走到门外便破口开骂：“邹海滨，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存心没事儿找我扯淡？请几个司机和秘书雇个厨子这种屁事你还好意思来烦我？每天项目上过手的钱少则几百万，多了上千万，作为公司的一把手，每天有多少大事等着你，这些鸡毛零碎的事情就交给小张做主不就完了，亏你还是大户人家出身，连耕牛不管母鸡下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理不顺。”
这番话说的挺不客气，但邹海滨却很吃顾天佑这一套。整个卧龙塘在他眼中都是土鳖，唯独对顾天佑他却是服服帖帖。大家都是同龄人，顾天佑给他的感觉是不卑不亢，言谈举止无不透着自然真诚。白手起家，玩什么像什么，讲义气用人不疑，说道理往往能从朴素的事情当中说出实用的哲理。对于邹海滨这个缺乏社会实践，在一片溜须颂扬的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而言，顾天佑的出现，就像一个精神偶像。激发了他干事业的雄心，引导他了解社会提升自我。
为上者不问小人事，事必亲躬者难成大事。说的真他吗复杂，一句耕牛不问母鸡下蛋就全概括了。邹海滨想到这里顿时觉得顾天佑的话一针见血，批评的很有道理。非但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种自己被人看重的自豪感。
挂断电话，回到寝室，一门之隔，心态却仿佛从一个世界过渡到另一个世界。看着一屋子七个即将或已经被社会染上红尘俗色的热血青年，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你们想不想听听我的规矩？”

第47章 志节
丁默思的规矩是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凭什么给别人立规矩，而同寝室里的这几个又为什么会接受他的规矩。是因为他有个位高权重的老爹？还是因为这哥几个的怯懦？亦或者都不是，只是因为这个社会营造出的氛围在鼓励权势横行，提点他们不能与之抗衡，就算面对再不合理的规矩也要把头缩起来忍受。
顾天佑没有丁默思那样的老爹，在说出规矩前，得先确定这哥几个愿意听并且能接受。
张岩说：“得了，老大，有丁默思一个规矩在那戳着就够我们难受的了，你还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顾天佑笑了笑，看来立规矩之前先立威的道理不只是在号子里适用，在任何一个集体生活的地方都适用。又看了看其他人，一个个都默然注视着自己。全没了刚才为戴亚楠嬉笑逗趣时的光景。
就像狼群总要选一只头狼出来，人处在某个集体当中时也会习惯性的寻找带头人。只不过在一般情况下，选出带头人需要个过程。经过一阵子的相处，彼此间相互建立了解后，自然会通过，见识，体魄，能量等方面的比较选出这个牵头者。而顾天佑的做法却是把本该是路遥知马力的过程直接略过了。
“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天佑，秦州人，父母双亡，保送来到这里就学，今后跟各位要在一起相处三到四年，为了能够彼此相安，有些规矩我得说在前头，没说以前，给哥几个一个机会，不服气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文的武的我都接着，在我面前别提你爹妈是干什么的，因为至少在军训结束前，他们帮不了你们什么忙，我敢说这样的话就敢不在乎这一点，所以，要想不按我的规矩走，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把我干挺了，另一个是离开这间寝室。”
顾天佑说罢，瞅了一眼廖振辉，先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十九岁，高中时练过两年散打，穿件挎栏背心，一身肌肉很有卖相，这货有过留级一年的经历，原因大家都懂。寝室里这七个人当中，他大概是最有可能跳出来的。
果然，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他，过来就说：“本来第一天见面，我不打算闹出不愉快的事情，这可是你自找的，受了伤可别到老师和教官那扎针儿去。”说着，抬起右腿，刷的一下！奔着顾天佑的腮帮猛踢过来。
顾天佑瞧准来势，原地不动，一抬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反手一扭，廖振辉吃痛只好顺势一倒，被扭翻在地。刚想要起身大骂，被顾天佑一弯腰，伸手掐住了腮帮。
“玩归玩，别出口伤人，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这就叫做人留一线，曰后好相见。”
廖振辉还想挣扎，一仰头正与顾天佑阴冷的目光打了个对光，刹那间，只觉得全身冷冰冰如坠冰窖。如家犬遇上嗜血的狼王，顿时老实下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七人当中明显身高体重都是最强的廖振辉一招就被放倒，其他人顿时没有了争强的雄心。
顾天佑拍拍手，环顾左右，笑道：“看样子没人打算再比划了，武的完了，咱们再聊聊文的，本人学业一般，文化理论方面的课程估计会拖后腿，这方面兴许还要多仰仗哥几个，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只要谁帮到了大哥，绝不会让任何人白忙活，咱们处好了，吃喝玩乐啥的大哥不在乎，最后，现在能听听我的规矩吧？”
“我们要是还不想听呢？”张岩接了一句：“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谁还靠拳头说话，你再能打也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至于吃喝玩乐，谁没见过呀，顾天佑，我就不服你，不想听你的规矩，也不想跟你动手，你能把我怎么着？”
都是年少轻狂目中无人的年纪，谁愿意轻易甘于人后？这句话立即得到其他哥几个的响应。
“我确实不打算把你怎么样，但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我瞧不起你们，因为你们没种，你们仰仗的不是自己的勇气和实力，而是这个社会的规矩，你们在丁默思这个不守规矩的人面前表现的像几只绵羊，却想在我面前挺直脊梁？你们是温血动物，根本不配叫年轻人，除了廖振辉，因为他起码有勇气证明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沉默，死亡一般，似乎每个人的心跳都叮咚可闻。甚至能感受到余者六人脸上热辣辣的温度。
“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刚才丁默思进来的时候也没吭气。”陈凯博说道：“在普遍不公平现象面前，沉默的大多数都是罪人，谁都不比谁高尚，你不过是比我们家里多了几个臭钱，学了点拳脚功夫而已。”
“冲这句话，我给你点个赞！”顾天佑面带微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迟早会见分晓，现在我就想问问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混个文凭分个工作？还是为了铲除犯罪实现抱负？又或者是为了穿上这身老虎皮威风八面？”
无人回答，这三个答案，回答第一个等于承认自己蝇营狗苟碌碌无为，答第二个则等于落入顾天佑设置的语言陷阱，有这样抱负的人不该是个懦夫；而回答第三个，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小人。沉默代表了他们脑子是知道哪个答案是正义的，脸上的挣扎犹豫则证明了他们的茫然。
“如果是我问你这个问题，顾天佑，你会怎么回答？”问话的是母昌斌。
目前为止，这场对话的节奏趋向都在指掌间。顾天佑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会很欣赏选择第二个答案者的理想主义精神，但也不会因此鄙视选择第一种的人，因为每个人都需要面包果腹，这一点面前，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而对第三种人，我只会仇视，正是因为这种人，咱们这一行才会有那么多误解和仇视，所以我会做第四种选择。”
老七白东国是个腼腆的男孩儿，刚才讨论戴亚楠的时候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抬起头看着顾天佑，问道：“可你刚才只给我们三种选择？”
“我认为是你们自己把自己局限在那三种选择当中，因为你们在做选择的时候已经被禁锢在约定俗成的观念里。”
白东国点点头，算认可顾天佑的说法，又问：“我想听听你会怎样选择？”
“你不问我也会说，实话告诉你，这三种都有可能成为我的选择，第一种代表了无为，第二种代表着无畏，而第三种代表的是无耻。”微微一顿，又道：“犯罪份子五花八门，执法者却只能有一种，很显然这样的较量从来都是不对等的，所以从我下决心选择这一行之日起，就没想过要当一个典型意义上的好警察。”
包括廖振辉在内，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听着。屋子里只有顾天佑的声音：“实不相瞒，我也是找关系混进这所学校的，但绝不是为面包而来，也不是简单的为扫除罪恶的理想，更不会去做一个助纣为虐的愚蠢败类，我认为既然穿上这身皮，不打击罪恶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罔顾亲人关爱，世俗价值，全情投入在这一件事里，这种高大上的英雄我是做不来的，实际上，我认为如果有必要，我并不介意借这身皮狐假虎威那么几次，因为有些人不犯大罪，只做小恶，危害却比那些犯重罪的还大。”
一直都没发过言的老四孔宪东忽然说道：“道理说的再好也是纸上谈兵，你要真有种就把丁默思掀翻，然后我就服你！”
伟人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真乃至理名言。理论再多都是废话，枪杆子里的政权才是真格的。老四孔宪东总结性的发言为这次对话画上了句号。现在，小哥几个都看着顾天佑，想法基本一致：是龙是蛇嘴巴张的大没用，要想让我们心服口服，还得看你有什么真材实料。
顾天佑不是圣人，从未想过要拯救谁的灵魂。今儿闹这一出不过是临时起意，并不指望让他们了解多少象牙塔外的无奈和电网高墙里的哀伤。每个人的成长轨迹决定性格的差异，对他们而言，都还没真正成熟到认清自己，认清社会的地步，在这之前，做出的任何选择都还算不上堕落。
但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不做点什么，估计今后都没办法跟他们相处了。如果是这样，那这整整一个月的全封闭军训期可就太难熬了。比较而言，掀翻一个丁默思似乎还要划算些。
“孔宪东说得对，我要什么都不做就等于什么都没说，要不然这样，刚才丁默思不是说他不喜欢人家跟他争吗？从明儿起，我就跟他争争看，不管用什么办法，每一方面都必须压他一头，你们觉着行不行？”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认你是寝室真正的老大，学你的规矩做人。”白东国说完这句话，环视其他人，一个个纷纷点头。吴建斌道：“就从明天早操开始，我知道第一个科目是五千米长跑。”

第48章 火爆事件
警官学院的军训是出名的难熬。作为准军事化学院，军训科目也接近军事院校的标准。军训开始的第一天早上，这帮踌躇满志的天之骄子就被练懵逼了。男生五千米，女生三千米，教官一声令下，直接开奔。
应试制度下的少年们哪有那么多时间锻炼身体。三千米过后，当绝大多数的女孩子们完成或放弃时，一帮雄性天之骄子当中还能逞英强的也已所剩无几。几百人的队伍拖拖拉拉满操场跑道上到处都是。
“五千米跑道长又长，运动健儿逞英强，跑在前面不骄傲，跑在后面不灰心。”戴晓楼的长腿闺女从一开始就借口身子不便没有参加，这会儿仍然精神饱满，掩口大叫着：“顾叔叔不要骄傲呀！”
大呼小叫引来无数侧目，同时也让顾天佑被动的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顾天佑这个资深犯罪分子能背一百二十斤重物爬五米大土坑，这点运动量自然不在话下。顺利拿到第一名，美中不足的是人家丁默思压根就没出现。虽然拔了头筹，却算不得压丁默思一头。
同寝室的小哥几个表现都不错，也许是昨天的话起了作用，他们都不想被顾天佑小瞧了，甭管体力如何，速度快慢，个个坚持到了终点，其中廖振辉还跑进了前五，给负责记录成绩的刑侦格斗科导师留下了深刻印象。
上午训练课开始的时候丁默思终于姗姗来迟，这小子虽然狂妄，却还有一怕，就是他老爹丁宝峰。警界活着的传奇人物，没步入仕途前，也曾是屡破大案的行业英雄。
军训开始前会有一场集合汇报仪式，负责军训的教官队队长要向首长做汇报，这个首长就是丁宝峰。所以丁默思不敢不来。丁宝峰不但要看着儿子而且还要训话，步入大学意味着你们人生阶段到达了一个新的起点，军训是这起点上的第一站，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凡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四大火炉中的军训开始了。
男学员按照区队划分出八支方队，八名军训教官均来自建邺军区直属特战团，年纪都不算大，最老的一个是个二级士官，二十五岁的齐鲁大汉，喊口令带口音，嗓门大的像打雷。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就是顾天佑所在方队的教官。
军训正式开始后，各个区队先在操场上划分出训练区域，便开始练习立正，稍息，向左向右看齐，齐步正步等科目。对顾天佑而言，这些科目再熟悉不过。个体训练的时候，顾天佑每一个动作往往都能引来阵阵惊叹。用齐鲁大汉的话讲，就是干净死了，绝对国旗护卫队的标准。
九月的阳光比墨西哥辣椒还毒辣，站在太阳下面不动一头汗，一动就是一次桑拿浴。课间休息的时候，学员们都累的筋疲力尽，一个个抓紧时间在阴凉下休息。
树荫下草皮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顾天佑靠在一棵大树下，老远看见戴亚楠和两个女孩子在树下说话，招手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姿势，又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
戴亚楠不辞辛苦的从便利店买回几瓶冰镇凉茶，小丫鬟似的递到顾天佑手边。买饮料的钱自然是顾叔叔会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顾天佑十分无耻的指示戴亚楠替自己把瓶盖拧开。这还不算，又让小丫头忍着辛苦去给二级士官送去一瓶。小姑娘明眸皓齿，甜笑嫣然，把个齐鲁大汉搞的手忙脚乱，双手接过凉茶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戴晓楼此时此刻要是在现场，看见顾天佑这么使唤他的宝贝闺女，这会儿指不定鼻子都被气歪了。
戴亚楠对此倒不是很介意，小姑娘整个儿一财迷，大有除了不卖身，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之势。顾天佑美滋滋享受着冰冰的凉茶，戴亚楠在两人中间弄个扇子一边扇风一边低声说道：“跑腿买水二十，美女扇风五十，算上昨天给你洗衣服五十，今早给你排队打饭三十，一共是一百五。”
“这扇风是不是有点贵？这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而且你这名目里头水分太大，光有扇风没看见美女。”顾天佑嘴上这么说，身上却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
戴亚楠唇角挂着笑意，环顾四周提醒顾天佑：“你看看他们羡慕的目光，多有面子一事儿啊，我还觉着给你少算了呢。”
“你这小丫头良心大大的坏了，你这是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呀。”
“再坏也没有你坏，我昨晚做噩梦还梦到高速路上那人了，活生生给我吓醒的，这事儿你也的赔钱，就算你一百吧。”
“行，怎么算都成，只要你有账就成，替你垫的钱加上买药的钱，一共一万五千八，明天我一哥们儿会把药送过来，到时候你自己寄回家去，免得老戴说我对他行贿。”
“你买到药啦！”随即意识到价钱有点高，远超过她的预计，惊讶的：“这么贵？”
戴亚楠又惊又喜，非同小可。没来建邺前不知道情况，还以为到了医院就能买到药呢，来到这儿通过当地医院官网和同学口中得知，她妈妈需要的那种特效药就算在建邺也是紧俏货，医院里没有硬邦邦的关系，就算病患将要两腿截肢也买不到。昨晚上担心了一夜，今天早上打饭的时候还想着找老戴同志试试看，有没有关系可以买到药。尽管明知道希望不大。
没想到一晚上的工夫，顾天佑已经说到做到，把药给买完了。她有点难以置信，怀疑的目光盯着顾天佑：“你不会是为了哄我给你干活，故意骗我吧？”
顾天佑嘿嘿一笑：“真的假的，明天上午就见分晓了，我那哥们儿叫赵子明，跟你乐儿姐姐是一个学校的，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还是挺有能力的。”
“但愿你没有吹牛。”戴亚楠转头往四周瞅了瞅，忽然笑问：“顾叔叔，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肩呀？”
顾天佑没说话呢，一旁走过来一位先说话了：“这位女同学，要不你给我捶捶算了。”这人说着话，来到二人中间，冲着顾天佑往旁边一努嘴：“哥们儿你这够可以的啊，比我还不低调，居然弄这么漂亮一小妞伺候着来上学。”
顾天佑眯眼一看，正是丁默思。
三零四寝室的七人因为先前那场对话，甭管今天有多羡慕嫉妒恨，这哥几个都没有过来调侃搭讪几句。一个个早就憋着劲儿想看看顾天佑的牛皮是怎么吹破的。这会儿见丁默思主动找上了顾天佑，顿时都打了鸡血似的来了精神，纷纷站起凑到安全距离范围，等着盼着瞧热闹。
“滚蛋！”说话的居然是长腿妹。
“说谁呢？”丁默思有点不可置信。下意识的确认一下。
小姑娘家学渊源的暴脾气不是盖的。虽然在顾天佑面前为五斗米折了几下腰，但骨子里的傲劲儿绝容不下丁默思轻浮的话语。她站起身，轻蔑的看着似乎比自己矮一点的丁默思，眉毛轻挑：“嗨，说你呢。”
顾天佑适时的插了一句：“你敢把这姓丁的揍一顿，我免你五千八。”
丁默思完全被这一唱一和弄懵逼了，这俩秦州佬唱的是哪一出？
“俩傻逼秦州佬，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秦州地处江北，背山临海，可耕种的土地面积相对本省内的兄弟城市要少很多，从古至今，秦州佬三个字代表的就是贫穷和彪悍。
戴亚楠往上推祖宗十八代都是地道的秦州佬，脾气一上来脑子里根本没有后果二字，听到丁默思出口成脏，小丫头果断抬腿，飞起来一脚正踢在丁默思的鼻子上。出腿居然极为迅速有力，显然是练过的。
一脚踢出去，丁默思应声摔倒，鼻血刹那间流了一脸。这小子哪受过这个啊，一骨碌身站起，叫骂着便要冲上来撕打。
“住手！”说话之人带着浓重齐鲁口音：“嫩娘个罗圈腿儿，嫩个大小伙子跟个女孩子起什么劲？”正是那位二级士官。
“我去你姥姥的！”丁默思回头看见教官向自己走来，这家伙脾气上来了，根本不问青红皂白，抬腿就是一脚蹬在二级士官腿上，叫道：“敢管老子的闲事，信不信分分钟找人废了你？”
这位二级士官也不是吃素的，一米八多的个子，大腿粗的像椽子，挨了一腿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伸手一把揪住丁默思的衣领，甩手就是一巴掌，边打边叫：“嫩个小逼塞子，找挨揍莫关系，俺今天就成全你。”
丁默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批学员当中知道他底细想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要不是昨天跟顾天佑闹了那一出，保不齐三零四寝室这哥几个都能上去。众学员一见二级士官胆敢逞凶，纷纷围了上来。其他教官们也在休息，见此情形也都凑了过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这下热闹了。
顾天佑笑嘻嘻站起身，一把将跃跃欲试的戴亚楠拉到身后。小丫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问：“你刚才那话算数不？”顾天佑坏笑道：“我就说那么一句，你怎么还真打他？你不知道他爸是刚才讲话的丁政委？”
二人说话的时间，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学生们在丁默思的带领下，把八名教官团团围住，八名教官则围成个小圈，相互间保护彼此后背，两方面手脚并用一顿拳打脚踢过后，最里头顶在前头的学生当中很快有人受伤趴下，教官们却依然屹立不倒。这还是他们手下留情了，否则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丁默思这会儿早忘了为什么打的这场架，这家伙鼻血还没止住，眼睛就又挨了一拳，这会儿气的跳脚大骂，指挥众学生前赴后继冲上去殴打八名教官。
三零四寝室的哥几个一直冷眼旁观，这会儿也有点蒙圈，弄不明白不是顾天佑跟丁默思杠上了吗？三言两语就成了学生跟教官们群殴，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到底能不能算顾天佑不惧丁默思的证明？眼看事情就要闹大，这个时候谁能阻止事态向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候顾天佑动了，跳过去拦在学生们和教官之间，抬手挡住一名教官挥过来的拳头，同时一把将一名学生抓住一拉又一推弄到圈子外。丁默思在里边叫的最凶，一直在鼓噪学生们向前冲。顾天佑一转身的工夫来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喝道：“都住手，谁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卧槽，这逼装的真虎！”廖振辉一跃而起冲着其他几人叫道：“老大真猛，两边都没惯着。”
“匹夫之勇算不得什么，关键是如何收场。”说话的是老四孔宪东。
顾天佑有了进一步行动，换做双手抓住丁默思，忽然大吼一声将这家伙举了起来，一把丢进教官们围成的小圈子当中。又一次叫道：“谁再动手，我就把哪个扔进去。”
众学生哪见过这个啊，一个个惊讶的嘴巴张老大，怎么看都看不出顾天佑像那种孔武有力抓的起一个大活人的猛汉。然而事实就发生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吃惊震撼甚至是畏惧。正目瞪口呆犹豫不决的时候，教官们的圈子当中一个人跟着附和喊道：“住手，都快停手，卧槽，谁再动手我让他卷铺盖。”
丁默思这孙子果然够机灵，没他鼓噪，学生们都冷静许多，纷纷意识到闹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顾天佑转而又对教官们说道：“哥几个听我一句话，你们是职业军人，身体素质思想境界都比我们这些学生高不止一个档，你们觉着这么做合适吗？况且部队是有纪律的，你们仗着军队里学来的一身本领殴打学生，就没想过后果吗？”
一席话说罢，场面顿时冷静下来。
顾天佑冲着二级士官说道：“教官，我知道你是直肠子，讲义气的汉子，这事儿起因也不在你身上，里头那个不管怎么说都还只是个学生，请你们让一让，放他出来吧。”
“对！我还只是个学生，快点让我出去！”小圈子里的丁默思面对齐刷刷的绿作训黑皮靴，难免胆战心惊。这会儿也顾不上合计是谁把他丢进圈子的了，没口子的赞成顾天佑的意见。
二级士官没说话，却示意左右战友向两边一分，把丁默思放出圈子。
顾天佑一步过去，探手将有些腿软的丁默思揪了出来，转头又对众教官说道：“各位，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不想为这事儿背处分，我们也不想有哪个同学因此被退学，咱们都让一步，如何？”

第49章 有事儿小弟先上
这事儿因齐鲁大汉替戴亚楠抱不平而起，说到底还是因为丁默思这厮太张狂，张嘴就骂伸手就打，谁玩冲谁来。教官们也有意息事宁人，纷纷点头。只有一个丁默思因为自觉吃了亏，依然不依不饶，嘴里头不干不净的放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
这小子，心里是真没一点数。也不看看对手是什么情况，八个人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聚拢成圈，相互间协同配合毫无破绽，每一个单兵素质都远胜学生们，个个出手都是稳准狠，如果不是人家手下留情，学生们吃的亏会更大。
顾天佑一把将他搂在腋窝下，低头悄声道：“你是想把事情搞大了，闹到你老子那里是吗？两边不是一个系统的，你觉着他能把这八个教官如何？我倒觉着他肯定能把你如何。”
丁默思的脑瓜子顿时凉了下来，看看教官们，又瞅瞅顾天佑，怎么看怎么觉着别扭。好像意识到自己这劲儿用歪了，眼前这个装好人的家伙似乎才是一切事情的起因。他习惯性的不在自身上找问题，一腔怒火转头冲着顾天佑来了：“姓顾的，你少跟我这装好人，对教官们我可以不计较，但咱们俩的事情还没完呢，哦，对了，还有那个长腿妞儿。”
“这事儿你气不过没关系呀，但今天这情况，打，你肯定不是我对手，在这院子里闹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要不咱们约个时间，外头解决去，明天上午我来个朋友给我送东西，你要够胆色，就跟我一起请假出去找个地方喝几杯，到时候你可以多找些朋友一块去，不管是打还是和我都陪着你。”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丁默思环顾四周，众学生都无心恋战，又都不想因此事惹上麻烦，人人对顾天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压下此事的做法赞成又感激。这个时候再想打群架，估计不会有几个人帮他。听到顾天佑提到约战明天，这小子立即同意了。
矛盾暂时告一段落，丁默思带了几个走的比较近的同学离开，人群也因此散去。教官们聚到一棵树下开碰头会。顾天佑一回头看见三零四寝室的哥几个没有离开。
老四孔宪东默默竖起大拇指，廖振辉则干脆的走过来，伸手在顾天佑肩头上拍了一记：“老大，你真牛逼，我服气了。”吴建斌也说：“我也服了，今后咱们寝室就按你的规矩走。”陈凯博也凑上前：“丁默思要是再来找你麻烦，我们就跟着你一起跟他干！”白东国挠挠头，问：“老大，你都有什么规矩啊？”
青年的血无论在何时都是热的。暂时凉了也没关系，一把火就可以迅速点燃。无忌的勇气就是汽油，最容易在青年间传播。顾天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希望和力量，反过来也感染到了自己。说道：“我的规矩就是什么规矩都没有，咱们都是年轻人，还没张狂青春就要学习少年老成，从现在起就开始当那蝇营狗苟的缩头乌龟，你们说会不会早了点儿？”
廖振辉道：“我去他吗的，哥们儿才不要当缩头乌龟。”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顾天佑一摆手，哥几个都停下，顾天佑道：“今天这事儿还没完，明天我约了丁默思，一起请假去外面解决，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想帮我，但是真不用，一来这么多人一起请假不现实，二来我觉着跟他之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必兴师动众。”
“去校外解决？”廖振辉第一个反对：“那可不行，老大你是不知道他在外头的能……”
“他有个屁的能力，还不都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那些所谓的大哥们哪个不是冲着他老爹才给他面子的，你们尽管放心，我明天不是自己去，到时候会带个哥们儿一起过去，我这哥们儿的面子也不小，那个什么大哥来了都没关系。”顾天佑满不在乎的口吻：“实在不放心，明天早上体能训练后，我让他过来见一面，你们就知道了。”
哥几个面面相觑，都觉着这事儿有点玄乎，又有些插不上手去。
……
次日上午，警官学院门前。一辆玛莎拉蒂跑车轰鸣而至，赵子明坐在副驾驶位置，开车的却是邵雨泽。
赵子明的老爹是建邺市委副书记，主管卫生，娱教和治安，同为正厅级。但是作为建邺市委常委，比较而言，地位要比省厅政委高了半级。权力之大，也不可同日而语。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顾天佑跟邹海滨成了铁哥们儿，连带着跟赵子明和邵雨泽也成了好朋友。之前的暑期，也曾把这哥俩儿请到卧龙塘，开船出海玩儿个痛快。
赵子明这家伙外表市侩，精于交际。内在却是个闷骚的主儿，满脑子的门朝大海春暖花开，跟苏晓琪两个一上船就爱上了那种自由航行的感觉。几乎每周都跑来借船出海玩儿一圈。老杨的游艇出一次海就得几千块钱的固定费用，顾天佑从未驳他面子，也从没跟他要过一个子儿。
邵雨泽酷爱拳击，自从上次对练吃个小亏就把顾天佑盯上了，三天两头不辞路远来切磋。顾天佑不胜其烦，索性在省体院拳击队联系了一个退役的前全国冠军，又通过方乐儿找到龚翰章，在建邺市里买了一间大面积商网，合伙弄了个拳击俱乐部。合作条件给的很优渥，不过其中有一条，全国冠军兄得负责专职指导邵雨泽。
顾天佑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以溜须拍马者的形象出现，而是以一种精神偶像，知心大哥的面目示人。用一种理解和包容的姿态，把彼此间的情感交流放在第一位，尽量让所有经济行为庸俗化不值一提，只以见识谈吐和一身本事服人，总之是务求让这哥俩佩服的恨不能五体投地。只觉得顾天佑是白手起家值得敬重的好哥们儿，也是最理解他们的兄长。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关系网，不以利益纠葛建立联系，而是以真心换真意的方式织就。
顾天佑端着个餐盘坐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正吃的津津有味，邵雨泽和赵子明驾车过来，玛莎拉蒂的轰鸣声引来许多同学的侧目。顾天佑翻眼皮瞧了一眼，摆手示意哥俩把车停远点。
俩人停好车，来到顾天佑面前。赵子明手里拎着一大袋子药，笑道：“顾哥，为你这点药我可是受了大累了，昨天下午五点钟你才来电话，我跑到医院的时候人家早就下班了，雨泽拉着我又跑了两家，药局也都没见到人，最后联系了卫生局的李叔，才把这点事儿给你办妥。”
顾天佑一指面前：“少卖乖，赶紧放那儿吧，雨泽过来的正好，子明把事儿都跟你说了吧。”
戴亚楠接到电话一路小跑过来拿药，正好听到这段对话，虽然闹不清楚这俩家伙是什么人，却也意识到都不是一般战士。站在顾天佑身侧，有些迟疑。顾天佑回头看了她一眼，随手把连汤带水的餐盘递了过去，笑道：“喏，连同你的药一起带走，这回给叔干点活儿不委屈了吧？”
顾天佑在电话里只说了药品名称，却没说清楚需要多少，这哥俩好不容易逮着表现机会，结结实实弄了一大包。整整一大袋子的药，其中包括许多针剂和药瓶，分量着实不轻。戴亚楠双手端着餐盘，只能用小手指去勾，看上去有点狼狈。邵雨泽主动过去把袋子拎起来，对戴亚楠说：“妹子，你要去哪，我帮你拿过去。”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叫她妹子，她叫我叔叔，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占你便宜。”
赵子明道：“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说着，冲着戴亚楠一伸手，主动自我介绍道：“赵子明，顾哥的好兄弟，美女贵姓？”
“我叫戴亚楠。”小姑娘难得羞怯了一把，端个餐盘示意手被占了，点头称谢。接着又冲邵雨泽点点头以示谢意。
这小妞居然还有腼腆不好意思的时候。顾天佑心里头觉着有趣，对邵雨泽说：“你先帮她把药拿过去吧，回来再告诉你对方的事情。”
三零四的哥几个从食堂吃饭回来，正准备回寝室换上作训服，顾天佑招手唤他们过来，把赵邵哥俩儿为他们做了引荐。
其实不必引荐，廖振辉早就认识邵雨泽。这小子看上去有点傻眼。万万没有想到，顾天佑口中的哥们儿会是他中学时代只能远观的传奇人物。建邺一高史上最生猛的主儿，一个人赤手空拳正当防卫干翻五个社会流氓，直到他毕业了，大家才知道他是吴东省政法委书记邵庸海的独子。
廖振辉在握手前，特意把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几下。抓住邵雨泽的手，语气近乎谦卑说道：“邵哥，我叫廖振辉，也是建邺一高的，不过比你小三届，你上大学那年我正好升高一。”
邵雨泽跟他握握手，点头道：“既然是顾哥的兄弟，今后就是我邵雨泽的朋友，不必这么客气。”
廖振辉顿时受宠若惊，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顾天佑一指戴亚楠，冲着邵雨泽不客气地说道：“人小姑娘在这等着呢，相互介绍完了，你赶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等会儿跟对方见面，我倒看看你小子能有多大力度。”
邵雨泽是个不爱多说的人，只是嘿嘿一笑，一声不吭跟着戴亚楠去了。赵子明笑道：“顾哥，你是不知道，一听说你要找人帮忙打架，你瞅把他美的，跟扎了兴奋剂似的，一大早跑他舅舅那取了车，不到七点就到我家了。”
顾天佑呵呵一笑道：“我估摸着有你们哥俩在，这架多半打不起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尽量以理服人。”
赵子明道：“讲理这事儿我最擅长啊，回头交给我好了，千万别指着那个闷葫芦，最近总觉着自己拳击水平涨了，憋着劲儿想找机会练练。”
顾天佑一笑：“哦，是吗？拳击俱乐部才开张半个月，他能涨多少本事，不如哪天我抽空陪他练练。”
“这话让他听到了，一准儿缠上你，就这些日子，这小子整个人都扑到拳击馆里了，还报名要参加个什么杯的全国业余比赛，就为这事儿，实习单位一开始不知道他老爹是哪个，差点没给他除名了。”
三零四寝室哥几个在一旁看着，完全插不上话去。经过廖振辉略带夸张的将邵雨泽过往的牛逼事迹渲染一番后，他们也都意识到顾天佑的确不需要其他帮手了。只是看三人之间对话的架势，这位顾老大可不像是在请邵雨泽帮忙，那口气说明他们彼此间非常熟络，而邵雨泽非常明显的对顾天佑十分尊敬。
顾天佑转头对他们说：“上午训练课快到点儿了，你们赶紧换衣服去吧，我已经跟主任请过假，估计得下午能回来。”
电话响了，丁默思打来的：“姓顾的，我跟朋友在学校门口，你在哪儿呢？”

第50章 金梦园
金梦园大酒店，豪华大包里，价值不菲的酒水菜品满满弄了一大桌子，KTV设备一应俱全。几个姿色不错身材高挑穿着浮夸的年轻女孩子一旁作陪。顾天佑坐在正当中，左边是邵雨泽，右边是赵子明。丁默思坐在侧位，一个劲儿的劝酒，满嘴都是拜年话，时不时偷看一眼邵雨泽的脸色。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时间回到上午，警官学院门口。
本来丁默思有备而来，找了不少社会闲散人员准备大干一场。邵雨泽一露面，这架就打不成了。因为什么？多简单点事儿啊。拼不过啊，拼爹，邵雨泽的老爹邵庸海是丁宝峰的直接领导，拼拳头，邵雨泽的暴力狂之名可是一双拳头打出来的。连廖振辉这排不上字号的都认识邵雨泽，丁默思这曾经位列仙班的人物又岂会不认识一高史上最生猛的这位。
架没打成，事儿却不能就这么过去。顾天佑只打算息事宁人，让丁默思嘚瑟不起来就行了。赵子明却憋了一肚子道理不吐不快。
拍着丁默思的肩头：“老弟，你听我说几句，不是哥说你……”
经常挨训的都知道，但凡这么开始的，后面都不能少说了，而且内容肯定不悦耳。赵子明这货不愧是学法律的，一条毒舌比邵雨泽的拳头还厉害。
“知道你今天弄这一出是什么行为吗？往小了说你这叫聚众斗殴未遂，往大了讲你这就是有组织的流氓团伙犯罪，你知道自己读的是什么学校吗？你知道你父亲有今天的地位多不容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手遮天的权利，手再大也捂不住天，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顾哥是不愿意跟你个小孩儿计较，才把我们哥俩叫来，不然就由着你把事情搞大，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信不？”
“我信，我信，赵哥和邵哥，今天我得谢谢你们，没让我闯祸。”
“哎，你这态度就对了，要说玩儿的大，我们见过比你玩的大的多的，听说过同进会吧，别的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你想进同进会，不用找别人，只要顾哥点个头分分钟收你进来。”
邹海滨搞的这个同进会在东南地区大学校园圈子里很有名气，因为吸收的会员几乎都是官宦豪商的子女而备受追捧。这些未来的时代主人翁有着严密的圈子意识，等闲人物很难加入进去。丁默思的老爹级别是够了，但不过是一代富贵的门第，距离真正的豪门家族还有老远一段距离。说白了就是他还不够资格。
丁默思闻听此言，顿感心惊肉跳。暗忖，这个姓顾的秦州佬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这么大能量？
赵子明得理不饶人，完全一副过来人居高临下的嘴脸：“大家都是圈里人，你跟雨泽又是校友，今后还有机会跟顾哥成为同学，说实话，我们哥俩都有点羡慕你，想要这种天天跟顾哥学东西的机会都没有。”
“滚蛋，乱拍马屁相当于诽谤。”顾天佑哈哈一笑，主动提议：“既然大家相互间认识，那就交个朋友吧，找个地方，哥哥做东咱喝几杯，一笑泯恩仇。”
台阶丢出来了，丁默思赶紧一路小跑的走上去：“对，对，顾大哥说的太对了，大人有大量，一笑泯恩仇，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不能由您做东，今天无论如何请您赏个面子，让老弟请一回。”
丁默思一起来的人当中有个衣着清凉的胖子，脖子上挂条金链子，手上戴着大钻戒，虎口处纹了一只鸟，似鹰非鹰，鸽子又不像鸽子。一脑门子的谦虚谨慎，点头哈腰递上名片，自称是金梦园大酒店的老板，叫于德贵。
这家伙一个劲儿的赔不是，说什么都要请邵赵二位公子赏个脸，当然也没忘了这位顾大哥，只是他这个年纪顾大哥三字实在有些叫不出口，最后别别扭扭叫了声顾先生。
这货就是所谓的社会大哥了。一看就是根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信手拈来。人家态度虔诚，顾天佑盛情难却，于是几个人这才来到金梦园大酒店。
这位于老板看来很会做人，安排的非常周到妥帖，从酒水菜品，到几个作陪的女孩子，无不是精心挑选的。顾天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懂得这些女孩子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不能把客人们哄高兴了，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当下，左拥右抱嬉笑调闹不在话下，只是守着个底限，并不真个卡油占便宜。
邵雨泽一直都不喜欢这调调，正襟危坐，酒到杯干，吃饱喝足往沙发里一躺，对身边佳人完全置之不理。搞的一旁作陪的那位小姐一脸忧色。赵子明对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则要适应的多。
正这时，于德贵推门从外头进来，满脸堆笑，说是要敬几位公子一杯。问问有没有服务不周到之处。顾天佑注意到邵雨泽身边陪坐的那女孩子自从于德贵走进来，便一直非常紧张，眼神飘忽时不时的偷瞄于德贵的脸色。见此情景不禁心中一动。举杯笑道：“于老板，你这地方的姑娘调教的不错呀。”
于德贵连忙站起，双手端着酒杯，道：“可不敢当顾先生这句夸奖，只要几位公子喜欢，就算是对我老于最大的褒奖。”
顾天佑含笑一指邵雨泽身边的女孩子，道：“这姑娘一会儿我想带出去陪我溜达溜达，没问题吧？”
“嗯……”于德贵顿时面露难色，道：“顾先生，真不是老于驳您的面子，我这儿的规矩是小姐不出台，您要是爱玩儿，我们这里有地方，我给您准备最好的休息室，敢说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顾天佑没说话，低头拿烟随手丢给赵子明，同时递了个眼神过去。
“地方不大，规矩还不小！”赵子明点上一支烟，随手把打火机丢回桌上，正好落在于德贵面前。冷笑道：“屁大个事情，于老板三十六拜都拜过了，打算因为这一哆嗦前功尽弃吗？”
于德贵赶忙赔笑：“哎哟，对不住了，对不住了，赵公子，您就别为难我了，真不是我不给您几位面子，实在是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啊。”
“哦？这酒店不是你开的吗？”顾天佑笑嘻嘻问道：“于老板，你该不是拿话搪塞我吧？”
于德贵忙作揖，连道不敢，又道：“这酒店是我开的千真万确，但规矩却不是我定的。”
“规矩是谁定的？”邵雨泽忽然冒出一句来。
于德贵道：“规矩自然是大哥定的，开酒店的钱也是大哥出的，我就是占点股份负责日常管理。”
赵子明看了一眼顾天佑，笑道：“这倒是跟海滨干的活儿有点像。”
“你这比喻根本不挨边儿，海滨是我兄弟，同时我们还是互敬互赢的合作伙伴，我对他绝对信任，没有定过任何规矩，多大的事儿他都能做主。”顾天佑沉着脸，瞥了一眼于德贵，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勉强了，负责陪雨泽的这小妹子挺不错的，我们走之后你别为难她，说不定哪天我们再过来还要找她。”
……
酒足饭饱，顾天佑拒绝了于德贵进一步的盛情相邀。哥仨连同丁默思四个人出了金梦园大酒店。邵雨泽喝了酒，顾天佑不让他开车，告诉哥俩打车回去，然后夺了车钥匙拉上丁默思，开着邵雨泽从他舅舅那借来的这辆车回了学校。
一路上丁默思都在旁敲侧击，试图打探顾天佑的底细。自然一切都是徒劳。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却并不影响他对这个秦州佬作出判断，能让邵雨泽俯首帖耳的人物，断然有贵不可言的背景。
顾天佑随口问他：“这个于德贵你是怎么认识的？”
丁默思据实答道：“这人去我家办事儿，然后我家老头子几次都没搭理他，后来我看他挺有诚意的就问了一句什么事儿，然后他就说古楼分局那边因为几个姑娘的事情找他麻烦，当时我就说跟他一块儿过去瞅一眼，再后来我给他搭的桥，跟古楼分局的孙哥喝了一顿酒，这事儿就解决了。”
“他说没说那几个姑娘什么事儿？”
“没说具体的，好像是说有个客人把几个女的给打了，还着了一把火，那几个女的可能受了伤，惊动了古楼分局。”
“这事儿怎么解决的？”
“古楼分局接到报警电话去的，当时受伤的人都已经住院，分局的意思是问清楚打人放火的是谁，但于德贵不想得罪客人，就说不知道，古楼分局那边肯定不接受这个说法啊，就去医院走访伤者，于德贵这才寻找门路解决这事儿，后来古楼分局落实了伤者都已得到救治，并且都表示不打算追究，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知道报警电话是什么人打的吗？”
“于德贵没说过。”丁默思眨巴眨巴眼：“要不顾大哥，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不必了，我也就是好奇，随口闲扯几句。”
于德贵虎口上的纹身秦州监狱里的老孟手上也有一个。一开始觉着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但酒店里发生的一幕让顾天佑觉着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于德贵手下的姑娘很怕他，并且不允许被带离金梦园，这就很不寻常了。于德贵肯定是不愿意得罪这哥几个的，但是很显然他更怕大哥的规矩。
怕到什么程度？这个所谓大哥是何方神圣？他凭什么又为什么禁止那些女孩子被带出去？顾天佑心念电转，感觉这是一条重要线索。觉着应该再试探于德贵一次，通过其他渠道逼一逼，先看看他有多大能量，再决定要怎么跟进这条线索。
赵子明有一句话就让他的酒店开不下去的能力，只需找相关部门以反映问题为名挑唆几句，狐假虎威，没人敢不给面子。只要市政方面的文化娱乐监管部门三天两头抽查那么几次，什么客人都得被吓跑。除非他头上的大哥有更硬的壳儿。
电话打过去，赵子明就开始吐槽：“什么破地儿啊，门口连个老黑保安都没有，酒水的档次还可以，但也用不着一股脑的全摆桌子上吧，把哥几个当什么了？酒囊饭袋，一顿酒菜就砸晕的小瘪三？最恶心的是小姐不让带出台，他把顾哥你当什么了？凯子吗？在他那里头玩儿，还应有尽有，我看是应有隐蔽摄像头吧，傻逼都能看出的套儿，敢在咱们面前玩儿……”
“知道你见多识广玩的嗨，别废话了，找你有事。”

第51章 忆少年时竹马青梅
回到学校，得先去年级主任那里销假。年级主任叫宋强，三十多岁，跟张宝华是同届，同时也是顾天佑所在区队的指导员。第一天新生报到的时候点名把顾天佑要到了他的区队。估计不是老戴打了招呼就是张宝华跟他提到了顾天佑。
销假这事儿本来挺为难的，因为之前在宋强面前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请了半天假，结果一出去就大半天，超时三个多小时，料想去了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看。正琢磨要怎么解释呢，丁默思这小子凑过来抢着自告奋勇：这点事儿就不用顾哥出马了，给小弟个跑腿儿的机会吧。
顾天佑欣然同意：“行，你去吧，替我销假的时候说话注意点礼貌，我先去洗澡，晚点名以后我过去找你唠唠。”
学院浴池大门口，三零四寝室的哥几个都在翘首以盼。顾天佑趿拉双拖鞋，不紧不慢走过来。哥几个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打听事情经过。廖振辉估计丁默思见到邵雨泽就得认怂，他最关心的是邵雨泽有没有修理丁默思一顿。
顾天佑把事情经过略约说了一遍，刚说完，就看见长腿妹端个盆过来，短袖背心作训裤，本是扼杀美丽线条的无情杀手，可穿在她身上就硬是多了几分窈窕味道。戴队长的基因没这么强大，看来是遗传了他那个打排球的老婆。
“都在这儿排队那。”
浴室资源有限，男生这边人数是女生的数倍，加上天气炎热，前几届的生员也都需要每天冲凉，因此每次训练课结束，男浴室这边都是人满为患。
戴亚楠跟其他几人打过招呼，径直来到顾天佑面前，迟疑了一下，终于问道：“那个早上来的是你朋友啊？”
“一共来了俩人，你问的是哪个？”
“就是帮我拎东西的那个。”
“俩都帮你拎东西了。”
“我说的是后来帮我送到寝室的那个。”
“哦，他啊，早上不是告诉你他叫邵雨泽了吗？”
“啊，对了，他叫邵雨泽，我给忘了。”
“嘿嘿，你确定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随你怎么说，他是做什么的啊？”
“吴东大学哲学与公共管理系毕业生，在读研究生，市政公共事业办实习生，这个回答满意不？”
“哦。”戴亚楠挠挠头，似乎有点小失望。
“你现在自费给我买瓶水，我就把他微信号告诉你。”
“我才没这个意思呢！”戴亚楠脸儿泛红，顿了一下：“那个，你喝什么水？”
顾天佑哈哈大笑，笑的特别奸诈，像个老头子。
苗世凡说的没错，一个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整个人生当中从未年轻过。老苗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向分明。
那一年顾天佑不过十三岁，已经亲手杀过一个人，抠瞎了独眼熊一只眼，除了被老不死捉弄了一次外，整个秦州监狱几千条老恶棍，不管是肮脏龌蹉的，卑鄙狡猾的，还是穷凶极恶的，没有人敢不敬他三分。他拥有熟练的与人交往的技巧，不但可以完美的自我保护，甚至还学会了掌控人心的本领。唯独不曾拥有的就是童年，或许正如老苗说的，甚至都没有年轻过。
回忆过往人生，龙爷塑造的是军人，简单粗暴，令行禁止。苗世凡魔性十足，培养的是杀手，阴暗残忍不相信任何人，爆破组长身具佛性，出尘博爱心胸宽广，点亮了顾天佑人性美好的一面；跟老不死则学会了一些特别的生存技巧。与顾宇飞相处的时间太短，并且当时秉性已定型。如果说过往人生经历中有过那么一段值得刻录的二逼时光，也就是跟许佳慧初恋的那两年。可惜那场风花雪月不计后果的情感经历最终的结果只是另一次催熟的过程。
跟方乐儿在一起的确出于真心，情感投入的时候确实不需要那么多算计，但因为方大头的存在，一举一动其实也都是精密衡量后的决定。没有任性的追求过一件喜欢的东西，没有冲冠一怒为自由过，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对人性和周遭客观因素做了精密分析后的决定。这样的人生从几岁就开始了，换个角度看，或许也是一种悲哀吧。
看着傻兮兮被自己捉弄的团团转的戴亚楠，以及同寝室里那几个对戴亚楠垂涎三尺，却不知道怎么献殷勤的二货。忽然感到很羡慕。他们单纯，冲动，容易被言语蛊惑，莫名其妙的崇拜，莫名其妙的喜欢，偶尔掌握到一点点理性的做人技巧，稍微被人鼓噪诱惑一下，荷尔蒙指数就狂飙回二逼程度。但无论结果如何，不管是哭还是笑，至少他们畅快任性过。
忽然很想见到许佳慧。不为延续旧情，也不为在她面前证明任何事，只是单纯想念曾经纯情的那两年。
……
古楼区，北三道街，一片老旧楼区，两座楼之间狭窄的胡同里，一具女尸横陈在地上，天气炎热，女尸不知躺在这里多久了，肚子鼓的像个气球。
年轻的分局刑警队长赵万晨捂着鼻子从现场出来，转头对实习助手小林说：“验尸报告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林点头称是。
赵万晨接着道：“因为下大雨的原因，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对侦破案件有用的信息，刚才二组的兄弟们已经彻底巡查了现场周围，区域四周一公里内道路情况复杂，四通八达，且几乎没有监控探头，所以我要求验尸报告务必详细，除了死因外，我还要知道确切的死亡时间，最好误差在半小时以内，就说我说的，必须检查胃部残留，还要罪案现场二十米内完整的纤维化验。”
二组组长老范走过来，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这是本月第二个了吧。”瞅了一眼尸体，又道：“不用等验尸报告，一看就知道，又是吸毒过量后被殴打致死的。”
“你是老刑侦了，怎么就改不了这经验主义的毛病？”作为留美归来的犯罪学硕士生，赵万晨坚信只有科学才是最准确的破案手段。他目光冷峻，盯着老范道：“破案靠的是科学和细致，你这老毛病不改会带坏新人的。”
老范叹了口气，道：“你要真这么看重尸检报告，那我还是建议你请示上级，联系省厅技术处的法医过来，要是指着咱们分局的技术组那几根老油条，狗屁也别想检测出来，别说做罪案现场二十米内的完整纤维化验，就是尸体从上到下的纤维存留他们都未必肯给你好好做，更别说忍着恶心开膛破肚检测胃部残留了。”
“怎么可以这样！”赵万晨愤怒的：“在米国，这样的行为会遭到渎职的指控！”
老范不咸不淡的：“这里是天朝。”
正这时，姗姗来迟的分局技术组组长老江领着个年轻的实习女法医跨过警戒线来到二人跟前，推了推比啤酒瓶底还厚的近视镜，道：“这不是纽黑文大学学成归来的刑侦学高材生赵队长吗？怎么着，现场勘查完了？是不是就不用我们了？”
赵万晨看了看手表，面无表情：“老江，你来晚了十分钟。”
“堵车。”老江懒洋洋的戴上橡胶手套，阴阳怪气的：“一天到晚除了会挑肥拣瘦外，也没见破了几个案。”左右看看，冲着年轻的女实习法医道：“小许，这次现场采集你来做，记得把活儿干仔细点，免得有人说三道四，跑局长那说咱们尸位素餐。”
……
警官学院里，刑侦案例分析课上，幻灯片刚播完死亡现场的图片，一个年轻女子躺在一大堆垃圾中间，炎热的夏季里，尸体因为腐败出现了胀气现象。下一组是视频，只见正在现场勘验尸体的女实习法医刚做完阴道体液采集，不顾满手血污，又凑过去采集指甲纤维，便在此时这具女尸的肚子忽然爆裂开来，实习女法医猝不及防被弄的满身满脸。
场面十分血腥火爆，以至于有几个女生吓的不忍目睹，还有数名学员因为最后的视频感到胃部不适。
宋强面沉似水，目光从所有学员脸上扫过，道：“都说说看，观察到了什么？”
课堂上安静异常，每个人都在尽力消化刚才所见带来的震撼和心惊肉跳。当其他人的脑子还在回想所见的每个细节以及最后那个意外场面时，顾天佑的脑子里却只有尸体炸开瞬间实习女法医一脸血污镇定如常的剔下指甲残留的样子。
许佳慧果然从南边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宋强继续陈述案情：“根据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的骨龄约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为96小时左右，死亡前一个小时内没有性行为，最后吃的食物是红烧大肠和炒土豆丝，另外，死者阴部体毛明显被修剪过，指甲残留的污垢中检验出了微量甲基苯丙胺，也就是俗称的冰毒，上述所述之外，在陈尸现场一共收集到了三种衣物纤维，其中一种与死者本身穿着的衣物吻合，另外两种分别为涤纶和亚麻，其中亚麻纤维是在死者的指甲中被发现的。”
最后：“综上所述，谈一谈你们对此案的看法。”
“法医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一个坐在后面的学员低声吐槽：“这姐姐真彪悍，换做哥们儿保不齐就得吓尿。”
“没听见吗，尸检报告里连最后吃的什么都说了，真尼玛是癞蛤蟆进门——恶心到家了。”另一名学员深以为然道。
众学员议论纷纷，暂时却没人愿意第一个发表看法。第一个捧宋老师场的居然是戴亚楠，长腿妹举手发言道：“第一组图片显示，女死者身上穿的是KENZO短裙，据我所知这衣服贵的要死，一般人轻易不会消费，如果这算一条线索的话，我只有这一点补充。”说完坐下。
小姑娘的视角果然独特，宋强居然点点头，鼓励道：“这位同学观察的很仔细，看待线索的视角也具备参考价值，其他人还有要补充的吗？”
丁默思举手发言：“导员，你能不能把最后那个肚子爆炸的镜头先换成别的，一直这么看着太影响思路了。”
宋强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淡淡的回了一句：“干刑侦要是怕恶心，我劝你趁早改行。”
顾天佑慢慢举起手：“导员，请你把镜头换回到最初开始的那一瞬，大约在一星期以前我好像见过这女的。”

第52章 自告奋勇
最近一段时间，金梦园大酒店很麻烦。先是卫生部门来抽检，发现很多肉类食材没有正规检疫标志，植物类食材也存在大量转基因植物冒充天然作物的现象。酒店业务停业整顿还没完事儿，文化娱教部门又登门，连续数日夜查，搞的KTV那部分业务门可罗雀。事儿还没完，紧跟着消防部门又过来了，这次简单，整栋建筑都不符合消防部门对娱乐场所安全标准的要求，直接停业整顿吧。
于德贵三个部门转圈跑，拎着猪头却找不到庙门，根本没人理会他，到哪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这老小子这才意识到得罪了强力人物。然而最大的打击还在后面，古楼分局刑警队突然造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出示搜查令后，刑警们从包厢里搜查出不少违禁品，还在后厨发现了几只保护条例内的珍惜野生动物。
得，银光闪闪的新镯子戴在手腕上，于德贵被带走了。
金梦园大酒店门前停车场一角，顾天佑坐在车里，眉头紧锁，目送于德贵被赵万晨亲自带上警车。
里面的搜查还没结束，但赵万晨作为国际知名的刑侦学大师李云清教授的弟子，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有他亲自带队，金梦园作为第一罪案现场，从这里找到杀害吸毒女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二十分钟前，许佳慧刚跟着分局技术组的人一起进入金梦园，此时此刻，她或许正在里头针对每一个可疑位置做血痕预实验吧。
同六年前相比，她成熟了很多，比过去要漂亮性感，从车前走过的时候看见她穿那件制服勾勒出一条S形的线条，精干的波浪短发，微丰满的脸颊，未施粉黛却依然白皙细致，明眸琼鼻，天然红唇像一枚熟透的草莓，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这小娘们儿就不知道低调点吗？
顾天佑的喉咙咕噜一下，收回心思，叹了口气，取出电话打给戴晓楼。
戴晓楼：“是我，什么事？”
顾天佑：“拐子帮那案子，我找到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戴晓楼：“你不是在警校上学呢？”
“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长话短说，如果现在你还不及时行动，这条线索很可能会被自己人掐断。”顾天佑单刀直入，语气很急。
戴晓楼的声音坚定有力：“你说具体些。”
顾天佑解释道：“我找到一个人，身上有和孟祥林相同的纹身，并且这个人经营的场所里有很多疑点，我有九成的把握断定此人跟拐子帮有牵扯，但现在，这个人因为古楼区吸毒女殴打致死一案被古楼分局刑警队抓了，目前技术组正在金梦园里采集证据……”
戴晓楼插言问：“是不是那个留洋硕士赵万晨带队？”
“就是他。”
“是他那就不好办，出了名的认死理，这小子回国不到一年，建邺那边的哥们儿把他的事儿都传到我这儿了。”戴晓楼出现了一丝犹豫：“你真觉着我有必要插手人家建邺警方正在侦办的案子吗？”
顾天佑十分笃定的：“你要想挖到拐子帮的根子，就不能让他把这案子办结实了，你知道拐子帮的管理结构，抓这么一个人只会招来一系列灭口事件，到最后也只是破获一件杀人案，说不定还会惹来一串悬案。”
这句话说到戴晓楼心里了，他有些踌躇的：“那你想怎么办？”
顾天佑冷笑，讥嘲的语气：“你是全国十佳，二级警督，你问我怎么办？我现在就在金梦园门外，打这个电话就是要看看你在吴东警界有多大力度。”
戴晓楼恼了：“你小子别激我。”
顾天佑更进一步：“我就是要激一激你，如果你现在能终止对此案的调查，我就有把握挖出拐子帮的根子。”
戴晓楼忽然意识到顾天佑的打算：“你想搭这条线混进去？”
顾天佑挑衅的语气：“小打小闹你还没玩够吗？敢不敢跟我一起赌一把大的？”
“虽然这些年关于拐子帮的案子都是分别立案侦办的，但是我手里的资料都是现成的，你是打算让我汇总到一起上报总队？”戴晓楼有些迟疑，又有些踌躇满志：“你的思路是对的，拐子帮组织严密，一条线上稍有变故，就会立即掐断整条线索，先前几件案子里咱们已经吃了太多的亏，不过如果按你说的办，首先这份上报材料还真不好写。”
顾天佑继续加火：“怎么上报是你的事情，我认为机会难得，再等下去就会贻误战机！”
戴晓楼还是心存顾虑：“太危险了，你还不算是正式警员。”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觉着有几个正式警员比我更合适这任务？”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声音：“你稍等，我先打个电话。”
五分钟后，赵万晨带队怒冲冲从金梦园离开，实习法医许佳慧跟着技术组的同事又一次经过顾天佑的车前。
戴晓楼的电话再打过来：“调查工作暂时停下了，但人还不能放，白胖子这怂货说案情复杂，还要请示厅里两位大老板。”
白胖子就是省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白凤林。不知出于何故，戴晓楼每当提起这位顶头上司，总是一脸不屑。然而，据顾天佑耳闻所知，这位白总队在吴东警界却是鼎鼎大名的一条好汉。
“白胖子只给了一天时间，要求我汇总出一份详细的案情分析报告，如果你已经想清楚了，那么接下来我就会在这份报告里向上头推荐你去执行卧底任务。”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一天的准备时间？”
“我的意思是你还有一天考虑的时间，事关生死，你要想清楚再做决定，以你的身家条件，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这是个提醒，也是个试探。
一个心志不坚决的人是不可能完成这种生死只在一线间的任务的。
“没什么好考虑的，第一我有很大把握混进去完成任务，第二我有能力自保，第三我干这行不是为赚钱更不是为走仕途，冒这个险不是无奈的选择，完全只因为我想做这件事。”
顾天佑爽快的给出了自己的考虑结果。
戴晓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如果你不选择这一行会怎样？”
顾天佑没有片刻犹豫：“因为从小见识了太多的恶，所以我不相信慈悲和惩罚，在我胸中有一腔怒火，是针对这个世界所有恶而生的，如果不是选择了这一行，我大概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宣泄这腔怒火。”
戴晓楼的笑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调侃的语气说道：“就像漫画里的蝙蝠侠？腰缠万贯风度翩翩，夜晚化身正义使者惩恶除奸？如果那样，我是不是就不成了里边那个除了强调正义外没大用的警察局长？”
顾天佑郑重的：“我现在做的都是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这是个提醒，也可以算作一个威胁。如有必要，戴晓楼的玩笑未必就不能成真。
戴晓楼终于同意，不过语气有些沉重：“我希望你能像你承诺的那样，不会有意外，完成任务平安回来。”微微顿了顿又道：“另外，还要谢谢你给我老婆买的药。”
顾天佑心中大石落地，语气轻松许多：“那药是你闺女买的，我只是帮她找了个关系。”
“我那丫头办事糊涂，寄回来的药连价签都不知道撕掉，几万块钱的进口特效药，她那点生活费连零头都给不起。”戴晓楼早过了四十不惑的年纪，通透世情，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破绽。
顾天佑嘿嘿一笑：“只要你不怀疑我对你闺女别有用心就成。”
“我倒是真希望你能做我的女婿，不过我有自知之明，方白羽的闺女无论从哪方面都比她好太多了。”戴晓楼的语气不无遗憾，似乎真是这么想的。
“在我看来她不比任何人差，勤快直率，品貌俱佳，非常可爱，可惜在她面前我总觉着自己像个老头子。”顾天佑语气中带着感慨，说的很坦诚。
“你小子确实不像个年轻人。”戴晓楼道：“从认识你那天起，就从没感觉到跟你有代沟。”
“那是因为你没见识过小爷风骚的一面儿。”顾天佑想到了刚才车前经过的那个曼妙身姿，语气不耐的：“你要没别的事情，我就先挂电话了，晚上还打算约个人见一面。”

第53章 掐死你的温柔
见面的地方订在一家中档西餐厅。
电话是顾天佑主动打的。走了丁默思的后门很容易就打探到许佳慧的电话号码。
地方则是她选的。刚接到电话时，她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寒暄了一句，口气淡然，如同电话那边只是个多年不见的旧同学。顾天佑提出一起吃个饭，她欣然同意，并拟定了见面地点。
灯光柔和，气氛融洽。
灯下看美人，别具趣味。
浅妆淡抹，不失天然。上身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女装，纪梵希，高仿山寨货，方乐儿那里有件正品，因此没能瞒过顾天佑的火眼金睛。桌上放着个女包，普拉达，同样是高仿山寨货，实习女法医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裤子是正品，国产97式警花蓝长裤。这混搭风格太过标新立异，一时半刻的还真看不出她是小虚荣作祟，还是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穿的是什么。
许佳慧的目光流转，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帅的掉渣的男人穿了一身广大人民群众都很熟悉的七匹大灰狼。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直以来顾天佑在穿着上都不是很讲究。觉着缺了就顺手买一件，很多时候，一套衣服在他这里基本就是终身制，洗了穿，穿了洗，直到不能穿才会放弃。方乐儿倒是给买过几件价格昂贵的，却被顾天佑穿成了大灰狼。
用方乐儿的话说，就是这个男人的风采完全夺走了属于衣服的目光。这句话在许佳慧面前似乎不适用了，顾天佑发现她的目光有好几次停留在自己身上短袖体恤的商标上。
相互寒暄问候过后，顾天佑试图在她脸上找到那么一丝丝愧疚或遗憾。但是结果却很失望，许佳慧淡定的表情跟女尸肚皮炸开时那瞬间的她毫无二致。
“你是怎么知道我到了建邺，又从哪知道了我的电话号码？”她的目光停留在顾天佑那只貌似老款诺基亚，黑不溜秋很不起眼的手机上，开始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后悔。
在新智能时代，这家伙看上去有些不起眼。但其实这东西大概算是顾天佑身上最值钱的玩意了，水陆两栖无卡使用，全球卫星定位，北半球无死角，南半球全球通，终身免话费，一点二英寸的纯天然蓝宝石屏幕，全天候随时随地二十四小时内提供质保，全宇宙限量发行一千台，三十亿亚洲人民才分了两百台。一眼能把这东西认出来的人，满建邺就机主自己。
这东西顾天佑得来的容易，印尼那边的博彩公司大老板为方便单线联系特意派人送来的。顾天佑对此毫无所觉，心中暗自得意，没良心的小娘皮，老子这稀罕玩意把你看傻了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臭娘们儿一到古楼分局就到处卖弄风骚，从上到下连打更老头都知道你的号码是多少，还好意思问老子这么简单的问题。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想知道就会知道。”顾天佑语气神秘说了句废话。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许佳慧一如既往的直接。
顾天佑想说实话，但随即想到即将执行的卧底任务，话到嘴边改成了：“瞎混，没啥具体的事情做。”
许佳慧也许是想强调一下俩人当下境遇的差距：“我在古楼区分局技术组上班。”
顾天佑据实说道：“我知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直肠子的许佳慧还是那个脾气，轻哼了一声，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顾天佑尽量平复因为那个风骚的传闻带来的不爽情绪，反问：“没事就不能想见见你了？”
“咱们都不是孩子了，当初只是当初，现在才是现在。”
这句话哲理高深，顾天佑却很容易就理解了，这几年她的变化很大。
服务生悄然而至，手里拿着菜谱，放下来的时候自然的被翻到菜价最昂贵的一页。然后悄悄用暧昧的眼神吊了一眼顾天佑一目了然的衣兜。
“这顿我请吧。”许佳慧客气了一句。
“行！”顾天佑习惯性的没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噗！许佳慧水杯停在嘴边，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听过很多绣花枕头的传说，花绣的这么养眼的虽不多见但也并非绝品，可枕头部分如此空虚的却是闻所未闻。这个男人就算真像老爸说的那样，毫无前途一无是处，监狱是他永远的家。但真的会连起码的客气话都听不懂吗？想到这儿不由暗自悲叹，这渣男费劲巴力的叫自己出来该不是就为了宰老娘一顿吧？
“从少管所出来以后你去了哪？”
顾天佑点餐的时候，许佳慧在盘算这个月的实习费加生活费还能剩下多少，主动挑起话题的目的是分散顾天佑的注意力。以期能少点几个菜。
顾天佑感到自己胸中那颗泰山崩于前仍能古井不波的心脏很不争气的剧烈跳动起来。一个深藏于潜意识的最深处，从来都没想过要问出来的问题脱口而出：“我在少管所的时候，你去哪了？”
许佳慧的目光不自禁的停留在菜单上几个画了对号的菜品价格上，根本没听到顾天佑的问题。随口说道：“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再说，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油腻的。”说着，冲服务生连比划带说的硬是去掉了三道菜。
愤怒，憋屈，心绪难平，老子憋了一肚子苦水等着往外倒，你这没良心的小娘皮到了此时此刻居然还在惦记什么身材。
曾经凭着三拳两脚外加三寸不烂之舌，拳打脚踢三言两语便收拾的邹海滨等一干大纨绔纳头便拜的男人，此刻气的手脚冰凉，舌头僵硬。
仿佛一瞬间，整个人就被七情六欲填满了。
如果纯真这种情感可以按照生命里纯真岁月的长度被量化，满分一百，拥有大约二十年纯真岁月的大多数人为八十，顾天佑的成绩大概会低于一分。而许佳慧，这个神经大条的不像个女孩子的女孩儿，基本可以达到满分。所以，当下的愤怒和委屈，对顾天佑而言其实很宝贵。
“这下惨哭了，一顿饭被你吃掉大半个月的生活费。”许佳慧埋头与食物奋战的时候还不忘抬头抱怨一句。顾天佑刚酝酿满情绪，再想问问她为什么后来音信皆无，这娘们儿忽然又抬头来了一句：“等一下，不管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都先等我把这顿饭吃完的，免得一会儿拒绝你以后大家尴尬，连饭都吃不踏实。”
顾天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句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要不这顿饭我请，你跟我好好说几句话就行。”
“好啊！”她立刻抬头道：“忽然发现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要不再点两个肉菜尝尝吧。”
“你随便点吧。”顾天佑重新把菜单递给她：“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再见到我的时候该怎么跟我解释后来的杳无音信？”
“爱情就像便便，来了的时候天雷勾动地火，挡也挡不住，急火火拉出来，甭管出来的是干巴巴还是稀溜溜，完事儿了都要擦屁股，真正享受的只有释放的那一瞬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津津有味的品尝着廉价罗宋汤。那样子，配合这句话使用简直让人喷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放下汤匙继续开导顾天佑：“所以，只要是真心付出过，就别觉着谁对不起谁，我不怨你早早把我从女孩儿变成女人，你也别怪我对你薄情寡义，相信我，当时的情况下，易地而处，你也会做跟我同样的选择。”
“就这么多？”
“那你还要我怎么说？痛哭流涕求你谅解？感谢你当初为保护我做出的牺牲？那样的话你就会觉着舒服了？顾天佑，别矫情了，我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跟我在一起只是把你变傻了，离开我也没有让你变的更坏，所以无论今天的你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她继续挥动刀叉，食欲真不是盖的，三口两口就将新上来的鹅肝干掉。
顾天佑感到脑子发胀，智商指数直线下降，问出的每个问题都是二百五级别的：“你怎么这么能吃？”
“因为我从今天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五点，先把一个人开膛破肚后，又花了三个小时把这人胃里二十几样食物分类拿去化验，这家伙是个什么科长，家人怀疑是被毒杀的，所以报警验尸，后来证明这货有严重的肝硬化，不能吃的太饱，所以其实是吃饱了撑死的，他倒是爽了，做了个饱死鬼，生猛海鲜吃了个遍，我他吗差点饿死。”
继续犯二：“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在那边我班的男生都长的大头小个儿暴脾气，除了学习稍差长得黑外，剩下浑身都是缺点，我在那边心无旁骛的学习，直接跳了一级还名列前茅，学习压力小，天天睡觉的时间就多，睡不着的时候总想起你。”
停不下来了：“想我什么？”
“儿童不宜那点事儿呗，难道还会想你品德高尚舍己为人，每次考试都勇挑第一黑锅？”
天雷滚滚劈落，顾天佑感到自己被一分为二，一个顾天佑继续犯傻，另一个想要占据身体的控制权却办不到，热锅蚂蚁似的着急也无济于事。不想说的话没口子的往外丢：“想没想过，我找你是为了重续前缘？”
“没这个可能，我之所以能来，其实就是好奇这几年你变成什么样子了，想着你也许有事找我帮忙，如果你还像当年一样帅气，能帮的我就帮帮。”
这顿饭吃的非常非常不愉快。至少对顾天佑而言是这样。而许佳慧吃了个酒足饭饱，毫无压力的抹嘴便走。分别的时候，顾天佑主动提出：“有空的时候再约。”
方乐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孩子比顾天佑自己还了解顾天佑。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极力想要阻止顾天佑再见到许佳慧。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单纯脆弱的点，顾天佑的这个点就是许佳慧。这个神经大条心地善良，言谈幽默大胆的女孩子，就是点亮顾天佑内心黑暗世界的那一缕阳光，一直都存在。就像那本日记上写道的。
说忘就忘地将曾经的岁月抹去，让自己的生命空白一片，如此虽然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却怎么对得起那时的给予和挣扎。所以就算只剩下仇恨，我也不想忘记她。这句非常单纯幼稚二逼犯傻的话，充分验证了这个男人也曾有过纯洁的时光。

第54章 案情分析会
这个学员的刑侦格斗第一次考核是满分，案例分析能力也是这批学员当中最出色的。不过他的文化理论课，尤其是外语特别差，基本上就是两极分化严重。军训结束后进行了一次两种枪械考核，他也拿到了满分。总体评价算优等吧。另外，他是保送入学的，政审推荐人是秦州市局的戴老师。
省厅刑侦总队会议室里，宋强汇报完毕后向与会领导敬礼。
“戴晓楼推荐的？”会议室里，居中而坐的一级警监笑了笑，示意宋强坐下。转头对身旁的二级警监说道：“老丁，安排去接戴晓楼的车这会儿快回来了吧？”
二级警监正襟危坐，道：“是的。”语气一转：“这个拎不清的戴大炮啊，他是真敢放卫星，扯出这么大的案子，一份案情分析报告就把你和我都调动了，他却想躲在秦州遥控指挥，还说什么老风湿犯了，开不了车来不了，矫情，他就是躺在担架上，我派人抬也会把他抬来。”
“案情重大，不容忽视啊，如果核查属实，恐怕连部委领导都得惊动。”一级警监沉声又问：“宋强，那个学员你带过来了吧？”
“报告首长，就在会议室外。”
一级警监道：“让他进来，我要听听这小孩儿的想法，戴晓楼的报告上说这个案子最初几条重要线索都是这孩子发现的，他的报告上说的不详细，我要亲自听听这个学员是怎么发现那几条线索的。”
宋强起身出去叫人。老丁提醒道：“还有两天前在古楼区的那件吸毒女被殴打致死案，也是这名学员认出了死者是金梦园大酒店的服务小姐。”
在座的一位三级警监插言道：“这起案子目前已经取得初步进展，不过戴大炮放了这颗卫星后，就要求总队这边暂停对金梦园的调查，考虑到此案关系重大，出于慎重起见，我已经命令有关人员暂停了侦办行动，同时针对所有已知的涉案人员进行了布控，金梦园大酒店的老板于德贵暂时还羁押在临时看守所，下一步案情的侦办方向还要请二位领导做决定。”
门一开，一身实习警员服的顾天佑迈步走进会议室。遵照宋强之前叮嘱的，先敬礼，道：“关厅长，丁政委，总队的各位领导，晚上好，实习警员顾天佑奉命前来报到！请首长指示！”声音洪亮，干脆利落。
“嚯！”省公安厅厅长关培源，站起身郑重的还了个礼，道了句坐下。然后笑道：“小伙子心理素质不错，毫不怯场，不愧是戴大炮的徒弟，跟你师父年轻那会儿有一拼。”
政委丁宝峰道：“戴晓楼说最初发现此案的几条重要线索都是你提供的，叫你过来一是想听听你对此案的看法，二呢是了解一下你获取线索的渠道，以及你对侦破此案有什么想法？”
“戴队的案情分析报告我还没看过，首长们问我，我就先把自己所知的做下汇报，大约在两年前，我在秦州车站发现一名被诱拐的残疾儿童在沿街乞讨，当时出于义愤就过问了一下，然后那个孩子就忽然大声向我求救，当时我救下了他，把他交给了车站派出所，之后戴队就找上我，因为在我救那孩子的过程中曾经跟一个中年男子动过手，所以戴队找我调查那人的体貌特征。”
关培源：“嗯，戴晓楼在报告里有提到过这段，只是说的没有你这么细致，这是第一次发现线索，之后呢？他在炮台山解救出十几个被绑的孩子，据说也是你提供的线索？”
“是的，这事儿细说起来也不算巧合，因为之前那次我没能抓住那个中年男子，所以心里头一直挺懊悔的，发现炮台山线索之前我经常在火车汽车站附近闲逛，为的就是想再遇上那个中年男子，当天上午我在火车站北的老火旅馆门外发现了那人，出于想确定他是否还有同伙的考虑，我跟踪他到了炮台山。”
“我打断你一句，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即报警？要知道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学生，既没有侦办此案的权利，更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这是很莽撞的行为，你明白吗？”政委丁宝峰说道：“说说你当时的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着上次让那小子跑了，一口气出不来，老戴把他说的罪大恶极，我听着就来气，所以一心一意想要亲手把他抓回来，当时跟踪他也是想看看是不是还有被拐走的小孩儿，万一他要是还有同伙，我贸然在火车站对他动手，不管成败，都有可能害了没被救出来的小孩儿，心想反正他也跑不了，就想跟过去看看。”
丁宝峰点点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难得你那时候就能有这样的谨慎和勇气，怪不得戴晓楼夸你智勇双全。”
“后来我追到炮台山他们所在的据点，一看他们有十好几个人，我才意识到危险，当时我立刻给戴队打了个电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就暴露了，那十几个人就从据点出来追我，幸亏我从小学过些拳脚功夫，打打跑跑他们一时不能奈何我，正这时候戴队就赶到了，他当时刚好在附近办案，在电话里听到案情紧急，单枪匹马打着警笛就先过来了。”
“是戴大炮的风格。”厅长关培源笑道：“难怪你的刑侦格斗成绩那么突出，接着说下去。”
“是！”顾天佑接着道：“当时那些人听到警笛声就全慌了，一个个什么都不顾就全跑了，戴队上来带着我一起把那十几个孩子先解救出来，当时他还指挥随后赶到的市局刑警支队的同志抓到了两名嫌疑人。”
“是的，正是这两名嫌疑人交代了一个有组织的，专门拐卖妇女儿童，非法窃取倒卖人体器官的犯罪集团，然而当时这两个人知道的很有限，戴晓楼认为这个组织实行的是分级管理制度，一级对一级负责，哪一级一旦出了问题，上头的组织只要把这个人的上线控制住，就可以立即掐断线索。”三级警监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戴晓楼当时除了解救出十几个孩子外，没能掌握到更多证据来证实这个犯罪组织的存在。”
关培源一指顾天佑：“你接着说下去，把你参与此案以及对此案侦破工作的看法全谈一谈。”
“我最后一次提供线索是今年六月份，当时我已经决定报考建邺警官学院，因为特别喜欢这一行，所以经常去找戴队学习一些破案经验，听他讲讲徐聋子的事迹。”
“小伙子讲话不要太随便，徐韬同志是丁政委的师父，也是我们公安战线上杰出的英模，这个绰号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叫的，在座的各位里头，除了我这个老战友，你问问谁还敢当我面这么称呼他？”
关培源的语气似有不悦之意，但随即又笑了，道：“不过呢，你这小伙子很不错，又是徐聋子最得意的弟子戴晓楼的徒弟，我相信，这老家伙就算还活着，听你这么称呼他，最多也只会哈哈一笑，不过以后还是要把这个称呼改改。”
顾天佑道了一声是，然后继续说道：“结果我去的那天正赶上了一件凶杀案，戴队没工夫搭理我，我看见他们出门奔了火车站北边，就跟了过去，结果听站台的工作人员说到发现了一个死去的孩子，眼睛和内脏都被挖空了，当时我听着特别气愤，悔恨自己上次不该逞英雄打草惊蛇放跑了那几个人贩子，我就仔细想啊想，终于让我想起来上次是在火车站北的老火旅馆遇到的那人，而这次抛尸的地点又在火车站北边，于是我就抱着撞大运的心思又去了老火旅馆。”
“后面的情况戴晓楼在案情报告里写的很清楚了，你当时先报的警，但是可惜的是当警方赶到的时候嫌疑人内部发生了火并事件，当地两名主要头目已经被杀人灭口，在这之后，戴晓楼围绕两名死去的嫌疑人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随后在一个月内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杀人灭口事件，而在这个过程中，秦州市局的同志们又解救出几名被拐的妇女，通过她们终于可以证实的确有这么一个行事秘密的非法组织存在。”
三级警监接过话头道：“秦州市局对之前的几个案子都递过详细的汇报材料，而我们总队这边都是分别立案处理的，这次戴晓楼把这些案子串联起来，要求并案侦查，省厅各位领导拿到报告后非常重视，因此才有了今晚这个案情分析会，作为此案当中一个关键人物，我们想听听你就目前所掌握的案情进展情况谈谈你的看法。”
“报告首长，我认为戴队分析的十分正确，咱们面对的是一个非常严密并且极为邪恶的犯罪组织，他们不仅是拐卖妇女儿童，杀人夺取器官贩卖，甚至还涉及了毒品犯罪……”
关培源看来很喜欢打断别人的话，摆手道：“等一下，你说毒品犯罪，这一点戴晓楼的报告里可没有提及。”
顾天佑道：“不久前我受朋友之邀去本市金梦园大酒店吃饭，经人介绍认识了酒店老板于德贵，握手的时候我发现他右手虎口处有个纹身，当时觉着很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后来我们区队指导员在案例分析课上给我们看了古楼区吸毒女死亡事件的图片和视频，我忽然一下子想起来那个女的我在金梦园大酒店见过，虽然当时看到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孔难辨，但是我记得那女的脸上有个美人痣跟死者脸上的那颗位置一样，并且我的同学提示说死者身上的衣服是个很贵的品牌，让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女的当时身上穿的正是这么一件衣服。”
关培源道：“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再谈谈你看到的那个纹身，刚才你着重提到这一点，我想不会没有原因吧？”
顾天佑道：“认出那个女人后，我就觉着这个于德贵可疑，仔细回忆了一番后，突然想起曾经在秦州火车站北杀害儿童盗取器官一案的嫌疑人孟某某身上见过相同的纹身。”
丁宝峰眼睛一亮：“你是说孟祥林身上也有相同的纹身？”
顾天佑点头道：“是的，位置，形状完全一样，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那是一种活动在我国西北的珍惜禽类，叫猎隼，这种猛禽被少数民族猎手训练后专门用来捕捉小型哺乳动物，在当地有个别称叫带呼儿，意思是能抓小家伙的鸟，据此我怀疑这个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组织在一定级别的头目身上，很可能都有这样一个纹身。”
“很有这个可能！”
三级警监正是刑警总队的总队长白凤林。听到这里，他倍感兴奋，道：“这么说来现在落网的这个于德贵很有可能是一条大鱼，看来要加快对他的审讯速度，否则，线索很可能还会被掐断。”
“我建议立即放了他！”会议室的门一开，一名满身戎装的二级警督阔步而入，环视在座诸人，只冲着关培源敬了个很随便的礼后便一屁股坐下，又道：“我的观点是咱们不能继续这种抓一个打一个的方式侦破此案了，突击审讯的结果很可能只有一个，就是他的上线被灭口，与之相关的线索也很快会被掐断，咱们仍然挖不到这个组织的根。”
白凤林皱了皱眉，质疑道：“放了他？怎么放？人已经到了临时看守所，不审讯就放了，你觉着他不会产生怀疑？然后傻到任凭咱们派人跟踪他，再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根子？”
“白胖子，我有说过派人跟踪他的话吗？”戴晓楼吊儿郎当坐在那里，瞥了顾天佑一眼，忽然道：“跟我学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学到什么了，你说说看，我是怎么打算的，看看你的脑子灵不灵。”
顾天佑老实的：“我不说，在座的这么多领导，让我说说想法没问题，谈谈案情更是我应该做的，但我不能为了证明脑子比白总队的灵而发言。”
“哈哈，白胖子，人家小朋友都知道你老小子小肚鸡肠，一件事儿能记十年仇。”戴晓楼肆无忌惮地笑道：“被你吓的都不敢发言了。”
“戴晓楼！”关培源拍案而起，瞪眼瞅着戴晓楼，喝道：“在年轻人面前，你像什么样子？这就是你这个全国十佳的标准吗？不管你跟凤林同志之间有多少矛盾，今天这个场合你觉着这么说话合适吗？”
“报告关厅长，不合适！”戴晓楼唰的一下站起，敬了标准的礼，然后又坐下，笑道：“喝了点酒，有些语无伦次了，你这叫我开会又没提前通知一声，丁政委的车到秦州时我都已经喝上了，所以这可不能算我违纪。”
关培源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沉声道：“老白在先前的工作中存在失误，为此我和政委已经在会上批评过了，而你今晚的行为和一些话很不合适，就算你有再多的委屈，今天这个场合也不是你出气诉苦的地方，我认为你现在应该给凤林同志道歉。”
戴晓楼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白凤林冷笑不已，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架势。
白凤林也已目光回敬，俩人赌气似的沉默了一会儿，白凤林道：“道歉就不必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徐老师牺牲那件事埋怨我，那件事过去十五年，这十五年我是能躲你就尽量躲着你，实在躲不过，每次见了面你对我都是冷嘲热讽，我对此无话可说，但这次，你针对的是我对此案的意见，我觉着你有必要说明白你的看法。”
“你以为我让这年轻人说说我的看法是故意恶心你呢？”戴晓楼冷笑一声，坐起身子，一指顾天佑，道：“因为我的想法跟他有关，但有些话却不能对他直说，所以我希望他自己说出来。”
丁宝峰忽然道：“你是不是打算借于德贵这条线安排卧底进去？”

第55章 三枪惊奇
清晨，方乐儿的小窝，顾天佑正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说：“如果有一天我堕落了，请别忘记我曾经纯洁的眼神。”
“咯咯。”方乐儿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你这话说反了，只有纯真的人才会堕落，要是真有那一天，一定记得拉上我一起，都说越堕落越快乐，我也体验体验。”
“我见到她了。”顾天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方乐儿立即意识到这个她是何许人也：“她让你失望了吗？”
顾天佑神情古怪：“谈不到，本来就没多大期望，不过我对自己很失望。”
方乐儿幽幽一叹：“说实话，我对自己更失望。”
顾天佑道：“我失望是因为面对她的时候忽然就感到一切都失控了，没有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方乐儿黛眉微蹙，撅起嘴巴：“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听到你去见她时，第一反应是找借口原谅你。”
顾天佑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有几句话憋了几年不吐不快，一见到她就忍不住想见一面，真跟她坐在一张桌上的时候才发现，我想的不是她，而是跟她在一起那两年的感觉。”
方乐儿酸溜溜的：“所以为了再体会那种感觉，你还会跟她再见面？”
顾天佑摇头：“我不能确定，这次见面感觉她变化挺大的，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不了解她。”
方乐儿笑的温柔：“至少你的感觉还和当初一样，说实话我快嫉妒死了，但如果让我来替你选择，我还是希望你再去见她，因为跟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天佑比起来，我更喜欢那个会失控的把七情六欲写在脸上的顾天佑。”
顾天佑试着顺杆爬：“不担心我跟她再发生什么事情？”
“哼！”方乐儿轻哼一声：“担心管用吗？阻止可以吗？”双手捧着顾天佑的脸颊，目光如水一般温柔，注视着男人：“你虽然是我世界里唯一的男人，却不是全部世界，拥有你，这世界便完整，失去你，她也不会崩塌，所以别把我想的那么玻璃心，说实话，如果抛开对你们俩旧情复燃的顾虑，我还真希望能跟她成为朋友。”
聪明的女人会把爱情经营成长情，看重的不是一时半刻的激情，而是将相互依赖倾诉作为彼此交流的习惯。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就能准确知道对方情绪的变化。理解对方的情感需求，该嫉妒的时候嫉妒，该宽容的时候宽容。
顾天佑从这所小房子里走出来时，步履沉重，深深自责，出轨指数从九十分直降到六十分以下。
……
警官学院，大课堂上，两支区队之间正进行一场激烈争论。
争论的核心焦点是两个人，一区队的国际交换生李博文和六区队的顾天佑谁的枪法更厉害。
两支区队的人各执己见，都认为本区队这一个更强些。
李博文，十八岁，国际著名刑侦学大师，李云清教授的孙子，心思缜密学业突出，理论知识丰富，因为出生在美国，英语水平不逊外教。不仅如此，这小子还爱好运动，足篮排样样精通，刑侦格斗技术虽然不像顾天佑那么变态，但也有优等的实力。一天前的手枪速射考核，他还打破了校记录。
不过那次考核顾天佑没参加。
在美国这个不禁枪的国度，拥有持枪证的李博文有着丰富的射击经验，然而在军训结束的枪械考核项目中，他在两种枪支考核成绩都低于一个人，就是顾天佑。
现在，李博文就坐在大课堂的最后面，听着同学们的争论，看着顾天佑常坐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一想到从宋强那里得到的消息，不禁愤怒充盈于胸膛。居然是休学半年，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连手枪考核都放弃了？他愤怒不是因为想不明白，恰恰相反，而是他已经猜到了顾天佑休学的原因是参与某件大案子的侦破行动。
作为本届学员当中成绩最出色的一个，无论文化理论还是案例分析，必修的专业科属，他从没将任何人看在眼里。如果说有哪个人值得他高看一眼，无疑就是刑侦格斗和射击拿到满分的顾天佑。
为什么那个学业吊儿郎当的人可以得到这样的机会？刑侦破案比的不是谁的背景深厚，当然，就算比这个他也不怕任何人。要知道李云清老先生可是部委领导亲自聘请的总顾问，授文职副总警监衔。既然不是因为家世背景，那就是因为成绩突出了，可那个人哪里突出了？除了枪法不错，格斗厉害些外，其他任何一方面都被自己甩了八条街。
正这时，他看到一个人从大课堂门口步入，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快步迎了过去。
顾天佑低着头走进大课堂。因为准备汇报内容而错过了前天的考核他也很遗憾，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执行卧底任务，今天过来一是为了跟寝室哥几个和戴亚楠道别，二是来找丁默思帮忙往外捞于德贵。
一个身影忽然拦住去路。抬头一看，是那个在学校很活跃，据说是某位刑侦学超级大牛人物的孙子的小孩儿。以前没怎么留意过，这么一打量，发现这小子长的看似文质彬彬，其实肌肉颇为发达，看人的眼神冷峻异常，有一种天然的锐利感。
西方长大的孩子说话办事讲究个直接。李博文一上来就挡住顾天佑的去路。
“什么事？”
“听说你要休学半年协助警方办案？”
“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我就想问你一句，凭什么是你去？”
“送女朋友出国旅行，别人去了我女朋友不乐意。”
“借口，别用这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我，你只不过在射击一项上赢过我一次，还没资格小瞧我。”
“我甚至都记不得什么时候赢过你，更遑论小瞧你。”
“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选你？”
“大家都知道我的成绩一直很烂，有好事也轮不到我吧。”
“顾天佑，敢不敢跟我去一趟射击场？给我一个证明我比你强的机会！”
“到底是喝洋墨水长大的，说话就是直接，不过我怕没那个闲工夫，再说射击场也不是你家开的，枪械使用条例里明文规定，学员动枪只能是在学院安排的考核过程中，其他任何时候都只能做一些熟悉枪械日常保养的勾当。”
“哼，不敢就直说，何必找这么多理由，你们国内这些人就喜欢找借口。”
这话说的很刺耳。而此时此刻，二人的周围已围拢过来许多学员。三零四寝的哥几个都用期待的目光盯着顾天佑。
“看来我要不跟你比划一下，还真不成了。”顾天佑环顾左右，笑道：“你要真有本事搞到实弹射击的机会，就争取个复杂场地应用射击比赛的机会，一人三十发，以用时和精度分胜负，很公平。”
“我想加个赌注，如果我赢了，你就把这次休学的机会让给我。”
“虽然休学是你的自由，并且我也不明白你所谓的赌注是怎么回事，但考虑到你没有一丝获胜的机会，我答应你。”
“这是你自找的！希望你的本事跟你的嘴巴一样厉害。”李博文信心十足。
应用射击比赛，结合实战环境专门设计的射击运动，在复杂的地域环境里，高速移动中射击突然出现的靶子。每个靶子有三次射击的机会。一共十张靶，要求参赛者以最快速度移动击发，将全部靶子打倒。用时最少者优胜，用时相同则比较射击精度。这个科目在国外应用多年，引入到国内的顺序却是先民后军，而警方添加这项科目却还是近年的事情。李博文在国外打过专业级的射击比赛，并且尤其擅长这个项目。
“愿赌服输，我说话肯定算话。”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自信都是件好事，但前提是开口前你得先搞清楚对手的实力。”
……
射击场，应用实战比赛场地旁，顾天佑以夸张的速度检查枪械，压弹切换弹夹。李博文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在现场见识过国际刑警最高水平之间的较量，所以很清楚这夸张的速度意味着什么。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更快的切换弹夹便等于更连续的射击节奏。77式手枪弹容量少，更换弹夹自然更频繁。一次节省半秒钟，五次就是两秒半的差距。
顾天佑自告奋勇先开始，然而进入场地以后却只打了三张靶，就听见李博文大声说道：“不用比了，我认输。”
三张二十五米靶，三声枪响。一枪倒一面靶，十五米的移动距离，耗时九秒钟，已经远远超过了世界锦标赛资格赛报名线同赛程的水准。用的还是后坐力很大的警用实弹手枪。
李博文死盯着计时器，靶纸拿过来，他看了一眼顿时脸色更加难看，双手握拳不住颤抖。三枪，三个满分环内弹孔。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博文不可置信，甚至有点语无伦次：“no，我，我的意思是，我从九岁第一次参加射击活动，加入专业的俱乐部受训，练了十年，达到业余顶尖水准，连我爷爷都认为一般的职业好手也很难战胜我，但你的表现却让我绝望。”这句话当中有几个词是用英语说的。
“你会不会有点夸张了？”顾天佑笑着自嘲：“我其实就是只井底的蛤蟆，你说的话才让我大开眼界。”顿了顿又道：“同时我也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水准。”
“相同的靶位和场地设置，我最好一次用了四发子弹，二十二秒通过，这个成绩虽算不上顶级，但也很接近国际级赛事的资格线，而你刚才所做的，说实话，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第一次在现场见到，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受过专业训练，不过训练我的那个人是最顶级的实战枪手。”
“他的速度比你还快？”
“之前是快一点点的，现在应该没有了，他年纪大了，脑子里念头到了，反应和手脚却跟不上。”
“这次我输的心服口服，我的交流学习时间是一年，之后就要回美国，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跟你较量。”
“山不转水转，早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这是我的电话，爷爷决定要落叶归根，不会再离开国内，你若是想认识他就打给我，我可以帮你。”

第56章 这小子真狂
古楼区分局临时看守所，顾天佑由丁默思陪着把于德贵领了出来。之所以扯上丁默思，就是为了安于德贵的心。卧底是一门技术活，高风险高收益，弄好了就是一锅端，弄不好就得归西玩完。事关生死成败，每一个细节都大意不得。此次行动第一个难点就是怎样取信于德贵。
顾天佑的谨慎是对的，于德贵的戒心很重。
先前在金梦园，他从刑警队气势汹汹登门的态势上就已经看出情况不乐观。羁押在看守所的这两天，他的心情越来越绝望。作为老江湖，当然明白不允许办理取保候审的罪名有多严重。他感觉到是几天前打死小姐那件事儿现了。正这时，救星从天而降，顾天佑和丁默思突然出现把他捞了出来。
先前律师搞不定的事情，这哥俩来了就解决了。这个痛快劲儿不得不让他产生疑惑。案子太大了，应该不是两个纨绔子弟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就算丁默思再怎么吃喝嫖赌败坏形象，可他毕竟是警校生。而对顾天佑，于德贵更是感到莫测高深，完全看不出路数来。所以更加不放心。
三个人上了车，回金梦园的路上，于德贵不住口的感谢，还说什么大恩不言谢，容曰后慢慢报答之类的话。言下之意却有关门拒客的意思。当着丁默思的面儿顾天佑什么都没说，半道上把丁默思放下，才转头对于德贵说道：“水贼过河，我就不跟你用狗刨了，前阵子你酒店的麻烦是我给你找的。”
一句话就把于德贵给拍住了。在警方到来之前，他的确遭遇了麻烦。
顾天佑继续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于德贵摇摇头：“还请顾少明示。”
顾天佑冷笑一声：“我先不说，你自己慢慢悟去。”又嚣张地说道：“看守所里的饭不好吃吧？”
于德贵连连点头：“这两天可把我糟践坏了，还要多谢顾少仗义，拔刀相助才出来。”
顾天佑一摆手：“别高兴太早，能让你出来就还能把你弄进去。”
于德贵顿有所悟：“敢情我蹲的这两天看守所是顾少您的手笔？”
人们总习惯于相信自己总结出来的答案，而不愿意轻信别人的告诉自己的。顾天佑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诱使他找到这个答案。只要他认可了这个说法，下一步就好办。
顾天佑点点头，轻哼一声道：“这两天条子们问过你什么吗？”
这两天刑侦总队都有严令，禁止提审于德贵。抓人不问案子，这个道理于德贵就算见多识广也没听过。
于德贵心中喜不自禁，故作恍然的拍了一下脑门儿，接着冲顾天佑伸出大拇指，连连作揖道：“哎哟，瞧我这不开窍的脑子哟，一天到晚糊里糊涂的净干得罪人的事儿了，兄弟到现在都不知道错在哪儿，得罪了哪路神仙，这里头的事情还得顾少您点化一下。”
“好说，顾少这个叫法我不喜欢，给面子就叫我一声天佑哥。”
“天佑哥，您这是拿兄弟开玩笑逗我玩儿呢？还是有别的打算？”于德贵心中把顾天佑八辈祖宗都骂遍了，脸上却还是堆满谦卑的笑：“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老于这胆子小，可扛不住您这么玩儿啊。”
“既然你问到这儿了，那我就直说了，你这买卖我看上了，开个价吧。”顾天佑咣当丢出一枚炸弹。
“啊？”于德贵顿时傻了眼。
顾天佑霸道的把眼一瞪：“啊什么啊？牢饭怕吃不够吧？”
于德贵点头哈腰连声解释：“不是……”被顾天佑粗暴的打断：“不是，是什么啊？”于德贵就差没跪下了：“天佑哥，真不是我敢不给您面子，是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啊。”
“那你他吗就给我找个能做主的来。”
“我找不来。”
“你耍我是吧？”
“大哥什么时候来，从来不提前打招呼，他也不允许我随便联系他。”
说话之间，车到金梦园大门口。之前布控的警力都已经由明转暗。顾天佑把车停好，下了车站在大酒店门前，摇头道：“这地方是不错，就是楼盖的小家子气了，你这的小姐也很好，听丁默思说花样还比别家多，到时候这个地方归我了，人你一个也不许带走。”
顾天佑语气越狂，于德贵就越不会往别的地方想。面对咄咄逼人的天佑哥，这货恨不得现在调头回到看守所去，连作揖带赔笑：“不是，天佑哥，我跟你说，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
“甭跟我废话，这地方我买定了，你做不了主就给我找能做主的，不然你们也是什么都干不了。”说着拾级而上，边走边回头说道：“听丁默思说你这店里头有凉炮儿，敢不敢现在给我上一管子？”
凉炮儿是本地行话，指的是冰毒。抽凉炮儿就是溜冰，南边还有叫煲猪肉的。这些江湖道上常用的切口俚语，在顾天佑而言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于德贵听到这话，心里头顿时一紧。藏毒可是重罪，他哪敢贸然应声。但瞅着顾天佑的气势又不像钓鱼的路子，心里头一下子有点犹豫不决。
“我去你大爷的！”顾天佑忽然恼了，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于德贵当胸，破口大骂：“你个臭瘪三儿，跟老子这儿还敢‘绷纯’，裤衩子擦干净了吗你？怎么着？以为天佑哥跟你这儿玩小猫钓鱼呢？你觉着你配吗？就你这样的，弄进去关个仨月俩月的还用得着上手段？”
于德贵心想也是，藏毒虽然是大罪，但只要达不到量就不至于要命，而且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栽到别人身上。一下子顾虑全消，一骨碌身站起，连忙说道：“有，有，有，天佑哥好这口儿，没有我也得给您买去。”
……
包房门外，顾天佑掐断了跟指挥部之间的秘密通讯联系。不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即将在包间里的所作所为，更是为了防止对方在里边安放了反监听设备从而导致露馅儿。类似的事情顾天佑在号子里的时候听一贩毒的马仔说起过。所以决定小心为妙，暂时关了秘密通话器，免得打草惊蛇。
在谨慎这一点上，当卧底警察的跟犯罪分子是一样的。哪个没处理好这俩字，都有可能转瞬间就玩完。
包房是个大套间，布置的金碧辉煌。大厅连着主卧，一张金光灿灿的大床上，两个衣着清凉的美女都已经预备好了。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水晶做的冰壶，锡纸，凉炮儿和打火机都准备妥了，就等着顾天佑上来享用。
女人和毒品，黑道人物测试卧底的两大神器。用号子里一个资深无期毒贩的话讲，不玩女人不吸毒，就等于把卧底俩字写脑门子上了。别跟他废话，直接招呼兄弟废了，十次里头五加五次不冤枉。
顾天佑走过去拿起烟枪，转头对于德贵说：“你留下，让这俩破烂货滚远点，以后跟天佑哥混熟了就知道哥的口味，像这种庸脂俗粉，再敢给我弄上来，我直接一把火点了你的狗窝，信不？”
于德贵摆摆手示意两个女人离开，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手里的家伙什儿。赔笑道：“是兄弟鲁莽了，天佑哥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开口，现在弄不到，下次给您预备，这次您就先将就将就抽两口乐呵乐呵吧。”
顾天佑轻蔑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将准备好的冰毒装入枪管儿，拿起水晶瓶子，插入吸管，另一头的枪管儿用打火机一熏，这边对着吸管深吸了一大口。不大会儿，把一锡纸包的货吸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这儿，有两个错误的概念必须说明：第一个概念，是说贩毒的不吸毒。现在道儿上早不是这个情形了，其中一个原因是新式毒品和旧式毒品有很大区别，新式毒品对人的神经系统伤害和成瘾性更甚于旧式毒品，但大多不是兴奋性的，表面上不会让吸毒者变得鸠形鹄面，有一种心理的欺骗性，所以，一些贩毒的自己也吸食新式毒品而不以为意。
第二个概念，是说缉毒警卧底也不吸毒。如果缉毒警卧底也不吸毒，那是明摆着暴露身份。在预先料到可能出现被迫吸毒的情况时，缉毒警通常会预先服用药物，可以避免或减轻毒品的伤害，防止成瘾。顾天佑在开始溜冰前就是服了药的。
这么一大泡吸进去，于德贵顿时大吃了一惊，那是给三个人准备的量，因为这东西有非常明显的助兴效果，所以这里的小姐们都被逼着吸了这玩意。
虽然有药物护着主要脏器，但顾天佑当时就觉得自己飘了，屁股离开大床，站起来兴奋的在地上转了两圈，感觉膝盖以下出冷汗，鞋里全是汗。在这种非正常的迷醉状态下，顾天佑的内心深处却仍保持着理性和冷静。
“行，这货还挺纯的。”
“只要天佑哥您喜欢，随时来玩儿，要多少就有多少，只是这地方小，您还是别惦记了。”于德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堆满了笑容，却目光阴鹫，语气冷森森的。
顾天佑嘿嘿冷笑：“怎么着？想把我留在这里？那你可得把活做的干净些，一丁点痕迹都不能留下，包括丁默思你也得安排人去灭了口，另外看守所那些人也得封口，不然，不然我不是吓唬你，你有八个脑袋都不够毙的，别说是你，就你身后的那个什么大哥小弟的，全都得玩完。”
“天佑哥说笑了。”于德贵面色数变，硬挤出一丝笑意：“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有这黑心啊。”
顾天佑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骂道：“少他吗跟我这儿装孙子，爷爷我外头孙子多的是，不缺你一个，我现在就要把你这地儿买下来，别的废话甭跟我提，赶紧给我找个能做主的来。”
于德贵挨了好几下子了，心中骂祖宗，嘴上却不敢丝毫怠慢。实在被挤兑的没法子，只好咬着牙说道：“天佑哥，您这事儿啊太大，我真做不了主，只好冒险去请示大哥，但是今天肯定是不成了，要不您容我两天，肯定把话给您带到了，至于大哥是什么想法我就不敢保证了。”
顾天佑眯起眼看着他，道：“你现在大概不敢怀疑我的能力了，那就是在怀疑我的决心，以为我跟你逗着玩儿呢吧？都他吗什么时代了，你骑马找你大哥报信儿去？还容你两天，我告诉你，一天都没门儿，你现在就给我找人去，我就在这里等。”
正如戴晓楼叮嘱的：既然决定以这个身份混进去，你越嚣张，对方就越不会怀疑。
傍晚六点，大哥来了。
平头大个儿，浓眉大眼，夹个包儿，穿一件花格子衬衫，举止略显轻浮。进门就问：“哪位是天佑哥？”于德贵紧紧跟着他，忙不迭的引荐：“大哥，这是天佑哥，天佑哥，这位就是我大哥。”
“大哥你好，大哥你坐，大哥你有没有名字？”顾天佑一副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架势，最后问道：“你他吗就叫大哥是不？”
大哥闻言一愣，几乎是下意识的瞅了于德贵一眼。就这一个动作，顾天佑立刻意识到这人有假。大哥见的多了，这么猥琐没主意的却从没见过。这货分明就是于德贵找来挨耳刮子的。看来于德贵是打算用缓兵之计，弄个假货拖一拖。
于德贵眼看气氛要闹僵，招手唤来一个服务生，端了几瓶酒过来。
“天佑哥息怒，怪我没介绍清楚，我大哥绝没有在您面前拿大的意思，这不酒来了吗，请我大哥先敬您几杯，咱有什么话可以边喝边聊。”
服务生把酒水摆在桌上，站在一旁看意思是在等候于德贵进一步吩咐。顾天佑瞥了他一眼，顿时发现了问题，这人年纪不小了，瘦小枯干的一个老男人，染的黑发但发根都是白的，身上穿的是服务生的衣服，里边的衬衫却是阿玛尼的。站在那里，低头弯腰，整个一做贼心虚的傻逼样。
顾天佑心中暗骂，这老家伙真把天佑哥当成二傻子了，穿一件服务生的衣服就想瞒过老子的眼睛。不过此时此刻还不能确定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大哥，另外更加不能确定这个神秘大哥的背后还有没有更高层的人物。当下不动声色，只当做什么也没看出来，走过去，拎起个酒瓶子，突然转身照着于德贵的脑袋就是一瓶子！
“我草你祖宗的，弄这么个傻逼来跟我玩缓兵之计，真把老子当凯子了，你脚底下都蹬着一双铁狮东尼，大哥却穿了双耐克运动鞋，说句话都还要看你脸色，这算哪门子的大哥？他吗的，你这是在考验我的智商还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第57章 资本家就是石头攥出水的人
顾天佑从金梦园大酒店正门出来，丢下一句限期三天内准备好出售合同，扬长而去。
打懵了于德贵，又拆穿了那个假大哥，顾天佑觉着闹的差不多了，眼瞅着这服务生目睹了于德贵被砸翻在地仍无动于衷站那装傻，心里头基本已有八分明朗。哪找这么没眼力见儿的服务生啊？估计这货是想藏在暗处再看看。既然人家不想现在就谈，顾天佑也不好操之过急，索性就见好就收。这才自作主张鸣金收兵。
初战告捷，顾天佑心情有点小激动。往指挥部安排好的住处去的路上，向总部汇报：“大哥很可能已经露面，目前还没接洽，他在观察我，我也要先看看他，初步估算，这个大哥很可能不是最大的那条鱼。”接着又把自己所看到的那个服务生的详细模样做了一番描述。
专案组副总指挥戴晓楼指示说：“先稳一稳，目前的局面看，对方应该已经相信你的目的就是要强买金梦园，下一步就看对方怎么应对，如果同意出售，你就继续得寸进尺要求他把人都给你留下，另外还可以向他们要求毒品货源。”
金梦园的小姐连门都不许出，分明是有问题的，既然有问题，多半就不会同意把人留下。跟他们要求毒品货源，则是为了搂草打兔子，看能不能连带出另一个大案子。
戴晓楼野心勃勃，对顾天佑抱有巨大信心。指挥部其他人不知底细，白凤林在一旁提醒：“老戴……嗯，戴师兄，这个是不是给他的担子有点重了？毕竟只是个大一的实习小孩儿，万一哪句话的分寸把握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卧底工作是个十分复杂的活儿，角色扮演不能稍露马脚，侦查案情更要讲究循序渐进步步为营，尤其是面对那些江湖经验丰富的犯罪分子，稍有不慎就可能露馅，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都经常面临暴露的风险。
戴晓楼的电话没挂，顾天佑在这边都听到了。
专案组方面几个牵头人都在密切关注着本案进度，对第一次接触格外重视。除了戴晓楼外，包括指挥部总指挥关培源在内都对顾天佑信心不足。
这案子目前还没正式上报部委，不是因为不够大，而是因为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让指挥部下定决心请示上级领导高度重视起来。
顾天佑的主要任务就是落实这个拐子帮的规模，结构，主要涉案人员，窝点，从这几方面入手拿到具体的证据。白凤林这么说，一来是担心顾天佑的安危，二来也是担心顾天佑掌握不好火候节外生枝。
顾天佑对此心知肚明，并不以为意，问戴晓楼：“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你先前跟于德贵怎么说的就怎么做，指挥部给你撑腰，如果需要再抓几条小鱼，我们就配合你抓人。”
“好！”顾天佑想了想，又道：“让布控保护我的人离远点，我怀疑那个大哥会派人跟踪我。”
戴晓楼顿时警觉起来：“怎么？你刚才在里头露出破绽了？”
顾天佑沉吟道：“江湖经验吧，目的是核对身份和住址，为的是不管是杀人灭口还是低头服软，又或者其他选择都方便，换作是我肯定会这么安排，所以我估计这大哥也算老江湖，多半不会缺这个心眼儿。”
“你说其他选择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人如果只是想杀人灭口或者服软，完全没有必要跟我演这一出，更不需要一次次试探，前者需要破釜沉舟，后者就是壮士断腕放弃这里，我觉得这两个选择他都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跟你合作？”
“对他们这种人，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搭上一条官面上吃得开的线。”顾天佑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想法是即便核实了这个大哥的身份，也不必操之过急，保持接触的同时给他一种可以合作的错觉。”
“这个思路对头！”指挥部那边关培源忽然插话，指示道：“小顾同志，我支持你的想法，我的意见，可以先不要急于打探消息，慢慢接触，继续保持对他们的压力，要让他们先主动提出来，避免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丁宝峰一拍大腿，冲着戴晓楼说道：“难得的好苗子！”白凤林补充一句：“卧底不好做，孩子太年轻，务必要保护好。”戴晓楼居然难得的没有呛他，神情郑重的点点头。
……
四十九层的海龙大厦，来自秦州的房地产企业飞达地产在建邺兴建的第一幢大厦。作为当年的地标性建筑之一，八年前落成的时候曾轰动一时。飞达地产的品牌在建邺获得认可，这幢大厦的落成实具有里程碑意义。
应顾天佑个人要求，指挥部同意把临时住处安排在这里。在地下停车场出来，直接乘电梯上二十九楼，整个这一层都是飞达地产的办公区。顾天佑举着电话一路按照方乐儿的指点终于找到飞达地产董事长龚翰章的办公室外。
方乐儿笑盈盈正等在那里。一见天佑连忙招手道：“快进来，翰章叔可是大忙人，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好几个电话找他，要不是我堵在这里不让走，早就不知道去哪忙了。”
虽然久闻其名，但真正见面这却是第一次。当日顾宇飞的丧礼，秀才龚翰章和酒坛子薛双林都回过卧龙塘，却因为苏霞珠阻拦，顾天佑根本没资格出席而缘悭一面。
龚翰章人如其号，白面镜子文质彬彬一中年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二十多年前却是个海上亡命的走私头子。
顾天佑抢上去握手，龚翰章的手又细又薄，但并不孱弱。
“你就是天佑，可把你等来了，乐儿这丫头一大早就来堵门，说你找我有事，哪都不让去，我这干闺女呀，也就你能降住她。”龚翰章拉着顾天佑往里让，边走边说：“快进来坐下，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分宾主落座。
龚翰章主动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顾天佑的时间更有限，单刀直入道：“翰章叔，您跟顾宇飞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在您面前我就不绕弯子了，有这么个事情，您不是做地产的吗，金梦园大酒店您听说过吗？”
龚翰章点点头，三句不离本行道：“嗯，谈生意的时候去过，记得在松子园那边，地方蛮大的，算上地面停车场和保龄球馆，面积要比我这海龙大厦还大些。”又道：“怎么？你找我是跟这个地方有关？”
“是的。”顾天佑开门见山道：“我打算把那个地方买下来，但是我一不懂建筑，二不熟悉地产市场，三资金也不是十分充裕，所以就想到了您，想问问您对这个项目是否感兴趣？”
“兴趣肯定是有的。”龚翰章略作沉吟，道：“金梦园大酒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包括停车场和保龄球馆在内，全部是地面结构，搁在如今的时代，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资源浪费，松子园那边虽然离长江比较近，但是地质结构却不松散，很适合修建深层地下结构类建筑，如果能在十五亿以内拿下来，很值得冒险。”
“这么说，您觉着这个项目可行？”
“可行是可行，不过据我所知这个金梦园大酒店的背景很复杂，虽然是个搞娱乐业的，资金却很雄厚，想要把它买下来，恐怕不容易，这个项目推进起来难度很大啊。”
“买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我手上资金不足，而且买下来以后我也没有后续开发的能力。”
“你小小年纪就能支撑起卧龙塘那么大的项目，我和你双林叔听说以后都感到很欣慰，卧龙塘项目工程推进迅速远超了行业认定的同期进度水平，你那个钱龙控股公司在里头起了决定性作用。”龚翰章颇为感慨的：“真是后生可畏啊，顾老大后继有人，而你是虎父无犬子，既然你有把握买下来，那翰章叔就信你不是跟我开玩笑，说吧，需要我怎么帮你？”
“欠缺的条件太多，帮助什么的我可不好意思谈，我来找您是为合作而来，我初步的打算是，咱们叔侄联手，假设预计投入为十五亿，也兴许用不上这么多，不管多少吧，反正您出三分之一，剩下全是我的，后续开发方面由您全权拿主意，至于这方面的资金投入分担比例方面，我没经验，想请您拿主意看怎么弄合适，另外，曰后的新地产起来的时候，销售管理权益分配等方面也以飞达地产为主，钱龙控股在这个项目里只想打个短平快。”
“我看是不是可以这样。”龚翰章沉吟良久，忽然说道：“你出面收购金梦园，不管需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十五亿，拿下地块儿以后，我再往你的钱龙控股账上打一点五亿的佣金，至于后续开发什么的你就不用管了。”
顾天佑来此的目的就是来寻找强买金梦园的资金，卧龙塘那边工程推进顺利，天天花钱如流水，现在从邹海滨那里抠一个子儿都费劲，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钱。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决定借借顾宇飞的余荫。
在商言商，既然谈的是商业行为，就得一码归一码。龚翰章显然是不希望事情搞的太复杂。
顾天佑心里已经一万个同意，却仍装模作样的考虑起来。
“要不然这样，还是十五亿，我要这块地的全权开发权，后续工程项目也不用你参与，佣金不给你了，不过新建筑起来以后，你可以随便选两层，按照目前的房地产行业发展走势看，这个条件要比第一个优渥些，不过需要点耐心。”
顾天佑忽然意识到，龚翰章先前那个十五亿的报价其实有很大提升空间。而自己很显然错过了些什么。转念又一想，即便是错过了什么也没什么好可惜的。龚翰章是商场老将，张嘴报价留几分余地是他的本能，而自己来到这里本不是为赚钱。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接盘人，就算一个子儿不赚也等于达到了目的，更何况自己完全有把握以很低的价格把金梦园拿下。
沉默有时候代表的就是否定。龚翰章的报价水份极大，顾天佑一直不吭声，让他误以为这年轻人很精明，不愿意接受他的条件。
“哈哈！”龚翰章忽然大笑几声，指着顾天佑道：“真是后生可畏啊，谁让我是做长辈的呢，就再退一步吧，收购资金不变，还是全部由我出，你的佣金我可以现在就打到钱龙控股账上，另外，两层楼的基础上再加一套顶层观景公寓。”说着，冲方乐儿一笑：“带游泳池那种，就当干爹送你的嫁妆。”
“成了！就这么说定了。”顾天佑在意外收获面前尽量表现的很淡定。
龚翰章有些兴奋，又难免心存一丝疑虑，道：“佣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不是因为别的，就冲你是顾宇飞的儿子，不过其他条件还要等等，当下只是咱们爷俩之间一个口头约定，我要等到你确准拿下金梦园那块地以后，到时候咱们可以搞个正式的签约仪式，龚叔一定会兑现全部条件的。”
“到时候我让我的经理人代表我出席。”顾天佑神情淡定，语气笃定：“最迟半个月，少则三五天，我这边搞定一切就会通知您付款拿地。”
“看来龚叔是真老了，这时代越来越看不懂了，你这做生意的套路我是一点都摸不到门道，卧龙塘那么大项目甩手丢给别人，收购金梦园这么大的事情半个月就敢说能搞定，你这效率让飞达下边那些跑十几年业务的经理人都没脸活了。”龚翰章半真半假的感慨一番。
顾天佑目的已达，主动提出告辞。
龚翰章亲自送二人出门，上了电梯，顾天佑对方乐儿说：“你回去吧，我这边有些事，这几天就不去你那了。”
方乐儿轻轻嗯了一声，乖巧的点点头：“忙完了一定要来，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顾天佑眼珠转转，会意道：“你选上必达律师事务所的实习资格了？”

第58章 搭档
电梯最终停在四十二层，顾天佑迈步出来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手里拎俩大袋子，一闪身进入消防通道。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二级警员徐晓曼，奉命前来配合执行卧底任……咦？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顾天佑一看到她，顿时心下了然。
徐晓曼大为惊讶：“你，你不是在校的学员吗？”
顾天佑淡淡的：“在校学员怎么了？”
徐晓曼的声音陡然提高，一脸愤愤不平：“你，你一个，在校学员凭什么领导我？”
“什么叫领导你？”顾天佑笑眯眯盯着她：“戴晓楼让你来干什么？”
“配合你工作，照顾你生活，帮助你完成任务，方便你在不方便的时候跟指挥部联络，还有就是经费有限，戴队说你大手大脚惯了，提醒你公家的费用不能由着你性子乱花。”
经费有限，嘿嘿，顾天佑心里窃笑不已，自己刚刚假公济私借办案的机会明目张胆的从收购金梦园计划中赚了一笔巨资。这笔钱大概比吴东警方几十年用在卧底工作的预算都要高不知多少倍。
“照顾我。”顾天佑点点头，抱着肩膀，居高临下，玩谐的看着她：“你都会做什么？”
“不成了，受不了，天天对着这么帅的一张脸，还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我这地狱倒霉鬼的运气，这一个任务非把一辈子的桃花运都败光。”徐晓曼毫不理会顾天佑的问题，抬手挡在眼前，道：“拜托你个事儿，千万别再这么盯着我看了，免疫力低下，怕被你坏了修炼多年的玉女玄功。”
“你是我见过的女生当中脸皮第二厚的。”顾天佑注意到她穿了一双毛绒拖鞋，凑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夸张的美女臀部，忍着好笑又道：“你看来准备充分啊。”
“那是。”徐晓曼得意的：“锅碗瓢盆，拖鞋香皂全都买齐了，这次任务不一般，二师兄说可能要做长久准备，所以我就差没把家搬来了。”说着，她张开双臂，环视整个房子，赞叹道：“多好的房子啊，这要是真的该多美啊。”
顾天佑脱了上衣，随手丢到沙发上，走进洗手间，只见洗手间的浴洗柜已经被牙膏牙刷洗发水等日用品占领，每一件上面都贴了块防水胶布，写着徐晓曼的大名。顾天佑想了想，转身出了洗手间，徐晓曼正拿着他的外衣放在鼻尖嗅。
“卫生间里所有日用品上的胶布全部撕掉，你来到这里不是跟我合租房子住的，如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侦查对象发现，就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
徐晓曼吓了一跳，做贼心虚的一把将衣服丢回去，转头嗔道：“你这人怎么跟鬼似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天佑没搭理她的指控，继续郑重其事的：“还有，你身上这些衣服都不能要了，包括内衣都得换，你扮演的是不可一世的神秘富二代身边的女人，既然模样外形不达标，就得从别的方面来解释你存在的合理性，所以你要想留下来，要嘛精干厉害，要嘛身世不凡一身小姐脾气，无论是哪一种，你这一身廉价货都必须换了。”
“你穿的也不怎么样，凭什么就可以？”
“我开的是奥迪A8，身边的跟班兄弟都是厅级高官的子女，你觉着我还需要用衣服来抬高身价吗？”
“我二十多年都是这么穿的，工资就那么一点点，你让我拿什么换一身名牌？”
“不是一身名牌，而是一柜子名牌，挑贵的买，最好限量版，每天能不重样尽量别重样。”顾天佑说话间递给她一张卡，道：“初始密码6个1，现在就出去买，除了衣服，手机包包都得换，会开车的话最好再去买辆车。”
“你这也太夸张了，这些要是全买回来，那得多少费用啊，二师兄要是知道你这么花办案经费，不用暴露，他直接就拿枪崩了你。”
“花点钱总好过被人发现破绽产生怀疑。”顾天佑凝眉道：“我必须提醒你，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很高，嫌疑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江湖经验老到，警觉性极高，稍微一个细节上的错误都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所以，你千万别以为我让你花钱是存了别的目的，也不必担心这些钱的来路，该买什么就买什么，我这命可比这点钱金贵多了。”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就怕你不会买。”
“切！”徐晓曼把嘴一撇：“见过没钱花的女生，谁听过花不出去钱的女孩子吗？”
电话响了，邹海滨打来的，一上来劈头盖脸就问：“你丫干什么了？公司账上忽然多了一笔钱，干什么用的？”
顾天佑举着电话，瞅着徐晓曼，努努嘴示意她去其他房间一下，徐晓曼嘴上哼哼答应，脚下却慢吞吞不动地方。电话另一端邹海滨还在说着：“天天跟我哭穷说没钱，害得我每天去方大头那里挤牙膏看脸色，爷一辈子没受过的鸟气这几个月都享受到了，你倒好，这一入账就是一点五亿，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还藏了多少私？”
“那人是不是在说你有一点五亿？”徐晓曼试探着问。
顾天佑索性不搭理她，动身走进洗手间，顺手把门关上才道：“甭废话，入账的钱是飞达地产给的佣金，来路肯定干净，公司是咱俩的，平日里你辛苦点，我心里头全装着呢，可是没法子，谁让我这方面确实不如你呢？所以，只能是在钱的方面多想想办法缓解你那的压力。”
邹海滨听的心暖暖的，有一种能力被肯定的满足感，道：“反正你丫给我记住了，千万别为仨芝麻俩豆儿的把自己栽了。”
顾天佑道：“卧龙塘项目是咱们钱龙控股做的第一个项目，今天看过去它简直是庞然大物，但我请你必须相信，未来的某一天再看过来，它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点，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你走到哪里，不会再有人关心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只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搭上咱们这艘船。”又道：“好哥们儿，我是这么的想看到那一天，你觉着我会为了仨瓜俩枣走错路？”
邹海滨骂了一句：“草，你丫就他吗这张嘴厉害，活活的快把爷眼泪勾搭出来了。”
“我在建邺这边搞了个地产项目，一个人怕吃不下，就找了飞达地产的龚翰章，结果人家相中了这个项目，根本不打算跟咱们合作，几句话就把事儿定了，我一琢磨反正卧龙塘那边需要这笔钱，咱又不是玩商业地产的，就答应了他的条件，佣金是第一笔，等事儿办成了还会有一大笔差价赚的。”
“我草，你这比抢钱还快啊。”邹海滨坏笑着：“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也是机缘巧合，碰上一伙王八蛋，就找了子明给他们制造点麻烦，没想到捅金矿上了，这伙王八蛋身上背了大事儿，眼瞅着公消卫轮番登门都被吓傻了，我过去一挤兑，忙不迭的就想把那地方兑给我。”
“这事儿好办，我现在就给雨泽打电话，让他帮衬你再去加把火。”
“让他随时待命好了，需要的时候我叫他。”
“也是，你见多识广，这些事儿比我懂分寸，我就是想替你使劲儿，认识你这么长时间，蒙你瞧得起，这么大事业交给我练手，对雨泽他们也从来没当小孩子看，说句矫情的，要是没有你，我们哥几个指不定到现在还迷迷糊糊混日子呢，哪能像现在这样活的清楚明白玩的痛快自在。”邹海滨有点动情：“不怕你不爱听，雨泽和子明哥俩也包括我，这些曰子恨不得你出点啥事儿，好让我们也能为你做点什么。”
“咱们是哥们儿，多头之交，我要是真有过不去的坎儿，肯定不会跟你们客气。”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徐晓曼正准备出门。临走前扬起手里的银行卡，冲着顾天佑说道：“喂，顾大老板，是不是可以随便花啊？”
顾天佑笑道：“有上限的，伍佰万以内。”
徐晓曼惊的一吐舌头：“把我卖了能值这个价的话，我立马以身相许。”说完，哈哈一笑推门就跑。
目送她开门离开，顾天佑拨通了戴晓楼的电话。
顾天佑非常不满：“我不太明白，到底哪个环节需要她？”
戴晓楼简单干脆：“这是领导的意思，一个单独行动的男人太容易引起怀疑，尤其你所扮演的又是个年少多金的酒色之徒，另外，卧底行动很可能会是一场持久战，指挥部成员们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一个案子，你要便宜行事随机应变，保不齐什么时候变化来的突然，让你来不及跟指挥部联络，所以还是需要一个人跟指挥部随时保持联络的。”
“为什么是她？”顾天佑叹了口气：“我要是没记错，她父亲就是在卧底行动中牺牲的。”
“从警时间短，身上一些习惯还没养成不容易被识破，秦州口音，容貌是我们队最好看的，如果可能，我最希望自己能亲自去你身边配合你工作，但是很显然，我要是一露面这案子直接不用办了。”
顾天佑：“……”
咚！咚！咚！
有人敲门，顾天佑心头一紧。
徐晓曼刚走，并且身上有钥匙，如果敲门人是指挥部派来的，戴晓楼没道理不跟自己说。

第59章 都是狠人
卧底这活儿绝对是这世上最刺激的工作之一。很多时候不必枪林弹雨，一个电话，几下敲门声就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顾天佑有意没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门口没有立即透过门镜往外看，而是先扬声问了一句谁。
“请问是顾先生住在这里吗？”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有礼貌的说：“大哥让我过来看看天佑哥。”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顾天佑心中一动，果然是那活儿来了。
“之前跟您车一起过来的，费了些周章总算知道这幢大厦的公寓业主中只有两个姓顾的，另一个八十二了。”
顾天佑想起徐晓曼刚出门不到五分钟，心道一声侥幸，走过去侧身开门，假如对方是杀手前来灭口，这个动作可以避免在开门的瞬间正面被击中。刚才没有对着门镜往外看也是为了防对方透过门镜开枪。
来人是个高个子戴眼镜的青年，穿一件米色西服，衣着笔挺贴身，从上到下看不出携带武器的迹象。进门就主动张开双手，道：“我没有恶意，天佑哥要是不放心可以搜搜。”
顾天佑一转身，道：“进来坐吧。”
来人也不客套，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左右看了几眼，问道：“天佑哥这样风流倜傥的人物居然一个人住？”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来人相貌一般，脸型四方，一双细目挺有神，手臂特殊长，虎口的位置上也有一个纹身，跟于德贵的相同。他坐在那里，看似放松，腰部却始终微微弓起，右腿微微内收，左腿则向前弯曲，这个动作可以保证他随时都能迅速起身。
“干嘛？来盘我的底？”顾天佑把眼一瞪，冷笑道：“该说的都跟你们说了，既然你们这么不上道，那就别怪我不讲究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黑的白的一起来，不是我玩死你们，就是你们把我弄死。”
“天佑哥言重了。”来人道：“您看您把我们于总给打了，我们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大哥绝没有跟您对抗的意思，命我跟过来就是来跟您赔不是的，您不是想要金梦园吗？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先交个朋友，只要咱关系处到位了，那个金梦园别说卖，送给您都不是事儿。”
“少他吗拿话填和我，交个屁朋友，不就是想先摸我的底细吗？怎么着？想在我身上借条通天大道？”
“大哥很有诚意。”
“有诚意还尼玛跟老子装孙子，弄你个马仔跟我谈个鸡巴。”
“这一点还要请天佑哥体谅，大哥身上背着案子呢。”来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不停的在屋子里逡巡，终于让他看到了徐晓曼没带走的那双拖鞋。道：“天佑哥看来不是一个人住啊。”
“去你吗的，赶紧给老子滚蛋，我他吗跟谁住用得着你过问吗？”顾天佑假意发怒，皱眉看了一眼那双廉价拖鞋，忽然嘿嘿一笑，道：“臭娘们儿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瞅这玩意像不像个屁股？”
来人笑容谦卑，连连点头，坐在那里不动地方，又问了一句：“天佑哥方不方便哪天带上嫂子找个合适的地方跟大哥见一面？”
“什么意思？让我去见他？”顾天佑像一只沾火就着的刺猬，瞪着来人：“滚，赶紧的，有多远就滚多远，我就买你个金梦园，用得着跟你费这么大劲吗？你要卖就卖，不卖咱们就玩玩儿，觉着我这人不道义，你们也可以跟我玩黑的。”
“您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金梦园是小事情，关键是咱们能不能交个朋友，大哥不是凡人，在龙头面……嗯，我的意思是大哥非常有诚意跟您交这个朋友，这事儿只要成了，比卖您个金梦园带来的好处可大多了。”
“哦。”顾天佑清楚的听到了他提及龙头二字，却只做没在意，点点头，道：“成，就看在钱的份儿上给他一回面子，不过除了娘们儿外，我还得带个人一块儿过去。”
“这个……”
“其实我也不爱带着他，这人走哪都挂相，挺大岁数了，不会唱也不会玩儿，特无聊一人，不过没办法，家里硬塞到她身边保护她的。”顾天佑撇嘴道：“你这大哥搞的这么神秘，有他跟着我们心里才能托底，这个条件你们要是不能接受，我哪都去不了。”
卧底工作第一原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明知道这么说可以提高神秘阔少这个身份的真实性，但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让对方产生疑虑，很容易导致已经上钩的鱼儿脱钩。顾天佑此举可谓艺高人胆大，吃透了对方的心理。换个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绝对不敢这么玩儿。
电话的另一端，戴晓楼心脏病都快犯了。顾天佑第一次叫来人滚蛋的时候他就差点蹦起来，来人已经把话挑明了，顾天佑这混小子居然一口拒绝了。随后来人非但没走，甚至还把话说的更明白，顾天佑也没有一口应承，反而节外生枝的提出要带个保镖似的人物过去，戴晓楼气的心跳加速，就恨不能从电话里钻过去吼顾天佑几句。
“可以，只要天佑哥肯赏光。”来人仿佛犹豫了一世纪，终于说出这句话。
电话另一端，戴晓楼长长出了一口气。
顾天佑伸手入兜掐断通话后当着来人的面摸出电话，打给耿建军。
……
时间，次日上午九点半，地点，青松路十九号，敲错门桑拿会馆。
此地三面临街，四通八达，不利于布控却有利于脱钩。
大哥出现了，果然是那个服务生。顾天佑趾高气扬走进空旷的休息厅，一眼就认出了他。徐晓曼在一身国际奢华品牌的武装下，居然强行将八十分女孩儿提升到九十分的水准。陪在顾天佑身边，艳光四射明媚动人。老耿跟在二人身后，面无表情，走路寂静无声跟鬼似的。
大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老耿身上。
“怎么？对我这老伙计不放心？”
“说实话，很害怕。”
“怕什么？觉着他像警察？”
“我见识过最厉害的警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说实话，我怕他。”大哥一抱拳，起身道：“不愧是天佑哥，身边有如此人物保驾护航，天下哪里还有去不得的地方。”说着，往前一步：“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天佑左右看看，点点头，把老耿留在了徐晓曼身边。今天把他带来就一个任务，保护好徐晓曼。至于顾天佑自己，用老耿的话说，能干掉顾天佑的人物，老耿出手多半也挡不住。
休息大厅旁边一个秘密包房内，顾天佑一进门就看见那天登门拜访的眼镜男。
顾天佑面露不悦：“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连忙引荐：“这位是泰龙哥，龙头身边最得力的人物，在这间屋子里，他说话比我管用。”
泰龙一摆手，道：“老魏不必引荐了，我跟天佑哥已经见过一面了。”说着，起身来到顾天佑面前，双手抱拳道：“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还请天佑哥体谅。”
顾天佑拱拱手，一反常态道：“客气话就不必说了，这么大的买卖慎重点也是应该的，顾某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泰龙微微怔了怔：“天佑哥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顾天佑点头道：“有钱赚心情就好。”
老魏道：“我们是有朋友交心情就好，尤其是能跟天佑哥这样的人物成为朋友。”
顾天佑一抱拳：“好说，不过二位还是赶紧捞干的吧。”
泰龙道：“天佑哥的意思？”
顾天佑道：“既然是彼此都有需要对方的地方，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泰龙道：“天佑哥何出此言？”
顾天佑道：“我虽然狂但还不傻，金梦园的地块价值超过十五亿，你们一张嘴就说送，这个朋友交的未免太贵了。”顿了一下又道：“三番五次的试探摸底，无非就是想证实一件事，就是我是否值得你们付出这么大代价。”
泰龙哈哈一笑，抱拳道：“天佑哥慧眼如炬，那我就直说了，金梦园归您没问题，房屋土地使用转让合同我都带来了，只要天佑哥帮个忙，把这件事办成了，一分钱不要，金梦园白送您。”
“你说。”
“我们想捞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身上背了多大事儿？”
“这人叫莫高峰，目前被羁押在密云监狱，犯的罪确实不小，把他老婆孩子和岳父岳母全杀了，然后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房子，您说这事儿小吗。”
杀人完事了还放火？顾天佑第一感觉这人是疯子，但很明显这个判断与当下发生的事情是矛盾的。这帮人付出这么大代价捞一个疯子做什么？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物非常重要。既然不是疯子又很重要，那这个人所犯的案子就绝不是什么偶然事件，杀妻灭子，还顺手宰了岳父岳母，烧了自己的家，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他把事情做这么绝？
当下不是分析案情的时机。顾天佑收回心绪，问道：“这人申请做过精神测试没？”
“做了，检查结果是精神异常，但没用，警方锁死他了，认定他身上有事儿，说杀人其实就是为了灭口。”
“那就是说只要警方松口，就能以精神病为由把他捞出来？”
“是啊，可我们根本不敢往前凑啊，这时候谁捞他不就等于告诉警方他身上的事儿跟谁有关吗？”
“你把房地契和转让合同准备好，三天以后我给你准信儿。”

第60章 抉择
省刑侦总队，会议室里，专案组临时指挥部正在开紧急会议，戴晓楼先向两位主要领导汇报案情进展。
听罢多时，丁宝峰道：“老关，我看别犹豫了，当下掌握的情况看，可以上报部委提请成立特大刑事案件专案组了。”
白凤林也说：“要想得到这个莫高峰，就必须得到部委的支持。”
关培源沉思良久，连抽了两根烟，终于下定决心：“干！要嘛闹他一笔大的，要嘛大不了退休回家抱孙子去。”说罢，抬头指示：“戴晓楼现在立即着手准备材料，上报部委咱们目前的发现，以及咱们请求部委配合释放莫高峰的原因。”
连顾天佑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莫高峰身上很可能背了巨案，上面这些老刑警又怎会毫无察觉。都知道释放莫高峰的风险很大，这边稍微出一点纰漏，很可能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因此关培源才会如此谨慎。
戴晓楼说：“案情跟进到这个程度，是不是可以考虑在完成交易后收回卧底？我认为专案组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可以放到泰龙和莫高峰身上，卧底的同志如果继续跟进会显得缺乏足够的理由支撑，比较容易暴露啊。”
案情调查进展到这一步，可谓是顺风顺水，年轻的顾天佑表现的沉稳老练，一言一行可圈可点，让人刮目相看。把案情推进到莫高峰和泰龙这个级别，应该距离那个隐藏的龙头已经很近了，这个时候收回卧底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不同意老戴的意见。”说话的正是白凤林：“案情发展瞬息万变，卧底的同志已经跟进到这一步，跟对方接触密切，贸然撤出会不会立刻引起对方的警觉？我认为作出决定前，这一点必须要考虑在内。”他抬头看了一眼戴晓楼，感受到对方眸子里的怒火，叹了一口气，口气依旧强硬：“老师当年正是出于这个担忧，才会在4.19一案中拒绝撤出，当年我没下撤退的命令，今天我还是不赞成撤回卧底。”
丁宝峰叹了口气道：“当初的决定现在来看，很难说是否正确，案子虽然告破，可人没抓到，徐老师也牺牲了。”
关培源道：“要不问问卧底同志的意见？”
这是顾天佑第二次参加专案组最高级别的会议。
“总指挥，各位副总指挥，你们好，我是10.22特大涉毒涉拐涉器官倒卖案的卧底实习警员顾天佑，来到这里向各位首长汇报工作。”说罢，扬手敬了标准的礼。
关培源起身，郑而重之的还礼，道：“小顾同志你请坐。”
丁宝峰道：“把你叫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传达指挥部对你前期工作成果的肯定，二是讨论下一步的工作，指挥部这边在是否让你撤回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我的倾向和你师父一样，案情基本明朗，主要线索浮出水面，没有必要让卧底同志继续冒险，建议立即撤回，白总队认为此时不宜撤回，担心会因此打草惊蛇，所以关厅长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认为撤回卧底的计划还不止会带来这一个风险。”顾天佑对戴晓楼递过来的眼神视若无睹，毫不藏拙的：“如果各位领导已经批准了我的计划，同意以精神病的名义释放莫高峰，那么我将赢得对方极大的信任，这是一个接触神秘龙头的机会，要比秘密跟进泰龙和莫高峰的风险低得多，而我所说的另外风险其实是指莫高峰这个人到底有多大价值，很明显他身上藏着大案子，但我们并不能确定拐子帮捞他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重用还是为了灭口？又或者他手里掌握着非常重要的信息，比如银行往来帐号什么的。”
顾天佑一口气说了很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关培源非常感兴趣：“说下去。”顾天佑点头道了声是，继续说道：“我认为不会是重用，因为他们为这个人打算付出的代价太大，价值上亿的商业地产，在那种组织里，什么样的人才都不值这个价。”
顾天佑在这段话里故意把金梦园地产的价值说成价值上亿，其实是为以后案子结束后汇报所得时埋下伏笔。接着说道：“所以还是后两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为灭口，则说明莫高峰对咱们的价值很高，拐子帮的成员必杀之而后快，但是从灭门案发生后的一系列表现看，这个莫高峰非常渴望能够脱罪离开咱们的控制，如果他是拐子帮重要成员……”
“那他一定会非常害怕脱离警方的保护，这么严密的组织里是不可能允许一个暴露在警方视线里的重要人物活下去的。”戴晓楼接过话头，继续分析道：“所以，第三种可能性最高，这个莫高峰掌控了一个对拐子帮而言有很高价值的秘密，这个秘密远远超过了金梦园地产的价值。”
顾天佑道：“是的，这就是我的判断，莫高峰能为保秘密杀妻灭子，还灭了岳父满门，他这么做的时候肯定已考虑到了死刑，但还是做了，说明他不怕死，我认为以常规手段从这样的人口中不可能得到有价值的情报的，如果过早结束卧底任务，拐子帮就会得到他的秘密，同时怀疑到我是卧底，假设莫高峰的秘密跟一笔巨资有关，那么拿到钱以后拐子帮的核心成员就很可能会立即远走高飞，所以，我认为这才是最大的风险。”
“很精彩的分析，虽然主观臆测多了一些，但这段分析对决策还是有很高借鉴价值的，层次分明有理有据。”关培源先对顾天佑的想法做了肯定，而后说道：“不管存在多大风险，都没有让我们的侦查员陷入敌人中心地带，随时面对死亡的风险更大，所以我个人的意见还是撤回，但是出于尊重警员本身意见的考量，我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你。”
真是个老狐狸啊，一席话说完，把好人先做了，然后丢出个套子。
顾天佑心中又佩服又感慨，庄重道：“您知道的，我还只是警官大学的在校生，能有机会参加这么大的案子，对我来说这个机会太宝贵了，所以我非常愿意继续执行这次的卧底任务。”
关培源果断的：“好，就这么决定了！后天你就联系那两名嫌疑人，去密云看守所提人。”

第61章 人质
徐晓曼正在收拾衣服，这几天没干别的了，天天就负责花钱，什么贵买什么。买少了还挨骂，不过还好那实习警员小帅哥骂起人来也都是不要太帅。这种美日子真恨不得永远过不到尽头才好。
房子里被她收拾的纤尘不染，桌上摆着几个小菜，都是她亲手炮制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顾天佑的不屑一顾，幸亏还有个酷酷的老男人很喜欢吃。这老同志太酷了，不说话的时候像木雕，说话的时候像木雕成精。
因为顾天佑个人的出色表现，徐晓曼这个小花瓶目前为止一直没起到什么作用。对此，她是觉得有些遗憾的。今天早上，戴晓楼通知她可以撤了，似乎她是没有机会证明自己在这次行动中除了掩护顾天佑以外的其他价值了。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桌上小菜较劲的老耿忽然动了，步履轻盈的像只猫。
敲门声响起，老耿开门一看，是眼镜男泰龙和老魏，同行的还有个大个子，两米一十以上，一身腱子肉心有不甘的被裹在紧身衣服里，四处隆起，站在那里比老耿还像雕塑，非常具说服力。
眼镜男泰龙说：“龙头有请嫂夫人，没别的意思，只要天佑哥那边把人提出来，就会有人带他过去接嫂夫人。”
老耿的手捏碎了桌上一只盘子，两米多高的肌肉男双手握拳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气氛刹那间剑拔弩张。
徐晓曼神态轻松，毫不在意的来到老耿面前，笑道：“既然是天佑的朋友有请，那我就去一趟好了。”
老耿忽然动了，一瞬间就到了肌肉巨人身前，手中锋利的盘子碎片压在巨人的脖颈大动脉上，而巨人的拳头距离老耿的肋部还差半寸。老耿说：“小姐的安危至关重要，她要去哪里我不过问，但不管去哪，我必须一起去，谁要阻止我，我就杀了谁。”
顾天佑正被关培源叫去单独谈话，不是为了谈案情，而是去谈钱。
首长：“你真的会收购金梦园大酒店？”
小侦查员：“从释放于德贵开始，这件事就是我出现的起因，如果不收购，整件事就会立即穿帮。”
首长老关语气忽然暧昧：“对方给的价钱应该很低，这里头是不是也有指挥部的贡献？”
小侦察员小顾机警的：“报告首长，收购金梦园的钱不会从办案经费里出。”
“你想出我也拿不出。”关培源挠了挠头上白发，道：“老戴跟我说你家里条件很好，我是这么看的，堂堂正正赚到的钱，真金白银拿出来收购金梦园，我不认为这里头有什么问题，只是既然你认可专案组的配合对你的收购行为起到了帮助作用，那是不是就可以考虑一下事后利益分享的问题？”
这是红果果的打算要钱吗？顾天佑低头不语，心里头在判断关培源这番话代表的是厅里还是个人。
老关帮他释疑：“刑侦单位是清水衙门，一年到头就那点办案经费，全省的一线单位都想分点，这么七分八分的一弄，这点经费根本不够做什么的，实际上每年交警和民警这块的经费都要拿来补贴，虽然是这样，条件还是很差，尤其是总队一线的同志们特别不容易，办案辛苦就不说了，工资条件有限，现在的房价这么高，很多年轻的同志都还在打光棍……”
顾天佑觉悟顿增：“报告首长，我懂了。”
关培源不确定的口气：“你真懂了？”
顾天佑很上道的：“总队警员宿舍楼占地面积不小，楼体老旧，且只有六层，很明显跟不上时代需要了，先推倒然后在原址上花个几千万重新盖一幢三十层以上的应该没问题。”
“没钱啊。”首长双手一摊：“扒楼盖楼都需要钱啊。”
“我有个办法！”顾天佑一副热心群众的样子：“这笔经费可以向社会上愿意热心支持公安事业的群众征集。”
这个社会并不存在这样的群众，广大公安战线上的警察们也从来都不是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
关培源却认定了会有这样的群众存在：“去哪征集合适？”
顾天佑坚定的：“秦州那边有个公司叫钱龙控股，值得一试。”
关培源终于满意：“这事儿办成了，案情报告里关于收购金梦园大酒店这一部分你可以看着写。”
沉默了一会儿，顾天佑有句话不吐不快：“这可有点不像我听说的关厅的为人。”
关培源叹口气：“都是要退休的人了，讲了一辈子原则，临了替下边辛苦办案的孩子们争取点福利吧。”
老狐狸确实厉害，可惜不是真正的商人，完全不了解商人口中的报价永远都能挤出水分来的客观规律。一来一回，讨价还价的道理都不知道。
顾天佑看着他那一头萧萧白发，人生到了他这个阶段功成名就将要告老还乡，一辈子剩下的事情里最重要的大概就是保住晚节，眼下的却为了他人，任凭节操碎了一地。看着看着不由肃然起敬。
关培源也在观察顾天佑，这样一个少年得志事业成功的年轻人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甚至毫不介意承担卧底这么凶险的任务。也许这世上真有只单纯为了惩恶除奸来当警察的小傻瓜？看着看着老厅长不禁肃然起敬。
“小伙子，敢不敢认我这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做个干爹？”
……
吉普指挥官一路飞驰在高速路上，顾天佑一边开车一边对着身边的白净胖子骂骂咧咧：“狗曰的，老子担了这么大风险帮你们捞人，你们却他吗敢背后给我下刀子，带走我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白净胖子一脸笑容，乍一下看上去和气又善良，完全看不出杀妻灭子连杀四人的狠辣。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人一双眼直勾勾的，那张笑脸也是假装的皮笑肉不笑。他在掩饰，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他杀了自己全家，没有一丝懊恼忏悔，这个人的心比刀子还冷。
“您就别生气了，这事儿完全是我们不对，到了云港进了龙宫咱好好喝一气，到时候我请龙头亲自跟您喝一杯。”
“天天听你们龙头龙头的，这龙头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这龙宫，听着有点意思。”
“龙头就是大师父，俗家姓任叫秋实，八岁出家在莆田，练了一身的好功夫，他半人半佛，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乃是住世活佛，为了化解人间罪恶已托生八世高僧，这是最后一世，就将功德圆满。”莫高峰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虔诚无比，语气庄重，硬是把胡说八道说成了圣人之言。
聊了一路，莫高峰一直在以虔诚的姿态吹捧这位龙头。说此人已经八十多岁，看上去却是刚步入中年模样，还说这任秋实精通术法，有凭空召蛇替人受过赎罪的奇能。
顾天佑心中一动，凭空召蛇的戏法自己也会，是鹞子门百艺之一。什么赎罪都是扯淡，蛇是预先准备好的，腋下藏冰再把蛇藏在腋窝里，蛇因受冷而僵硬不动，耍把戏的时候准备一大盆温水，掐准冰融时间把手放进温水中，蛇感知温度就会自己爬过去。这个什么龙头会用这老把戏唬人，看来也是我辈中人啊。
莫高峰完全就是个被洗过脑的疯子。喋喋不休说个没完，不过关于龙宫是什么鬼他却一直没说。
或许他疯的还不是那么厉害？

第62章 龙宫
无论多完美的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同理，不管多庞大严密的组织都会有破绽。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是否有足够的智慧，耐心和勇气找到那个关键点，有时候还要加上一点点运气。
顾天佑本来还担心捞出莫高峰以后完成交易，就找不到进一步接触的理由，如果在这方面表现的过于热切，很可能会引起对方怀疑。而现在，泰龙和老魏根本不敢跟他一起去提莫高峰，反而突然带走了徐晓曼，这就给了顾天佑一个继续跟进直捣黄龙的机会。
顾天佑艺高人胆大，完全无视巨大的风险，在莫高峰的指引下，开足马力直奔拐子帮老巢。天近黄昏的时候，吉普车来到一座山清水秀的小镇，路牌显示这镇子叫做青山镇。下车前，为了应付极有可能要面对的细致搜身，顾天佑自作主张将随身携带的监听设备丢在了车里。从这一刻起，只能孤军奋战。
事实验证了顾天佑的判断，进入龙宫前，必须经过非常严密的搜身，等同于机场安保级别的。随便一件细小的金属都能引发警报，负责此事的俩人并不慌乱，一人搜身一人拿枪在手随时准备。
顾天佑高举双手，故作不耐的：“草，一个小草台班子的头目，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搜，搜，搜，搜个鸡巴毛。”
过了安检，换乘电动车，沿着山间公路向山里走，一路只见风景如画，海风习习吹动山间林木，沙沙作响，人在其间宛如在倾听自然的歌唱。此情此景面前，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却隐藏着一座充满血腥罪恶肮脏交易的魔宫？
这条私人公路不算短，电动车时速三十公里，开了足有十五分钟。沿途设有很多监控探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如果采取正面强攻，这条路没走到尽头，里面的人就已经跑干净了。看来抓捕行动还需要空中单位的配合。
电动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片小山谷前。
真山真水构建的庭院当中，一座人工开凿而成的小湖，湖面上修建起一座气势恢宏的龙形建筑，青砖红木，琉璃珐琅，雕斗飞檐，相得益彰的凑到一处，建造的颇具匠心。入口既是龙口，角须皆俱，龙眼传神，金光灿烂的巨口大张，似有气吞天下之势。骤然见到，令人顿生膜拜之心。
还没见到任秋实，莫高峰就已经激动的热泪盈眶。这个男人为了狂热的个人崇拜，杀妻灭子，完全泯灭了人性。却在这一刻被一座建筑感动的痛哭流涕。
顾天佑站在台阶下，忽然想起小时候从老不死那里得到的那块破布，上头记叙了一些古老的江湖门派流传下的许多奇妙技艺。当中记录了一个取势化龙蛊惑人心的窍门。大可趁乱造势揭竿而起，小能借势乱神迷惑人心。
势若天成，可撼人心。
精神世界不够强大的人，总是很容易在雄浑壮美的事物面前体验到自身的渺小。
泰龙站在入口下方的台阶上，快步迎了过来，道：“总算把你们盼来了，龙头一直在等你们，天佑哥快请进里头说话。”
“你们这位龙头好大的架子。”顾天佑轻哼一声，不满的走上台阶。
泰龙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必须提醒您一下，到了这里，天佑哥最好还是保持一丝敬畏，您可以对我们任何人出口不逊，但唯独不能对龙头稍有不逊，否则……”
顾天佑的耳边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是从身旁的莫高峰那里发出的，那是愤怒被刻意压制在嘴边，又从鼻孔里倾泻出来的声音。像一条龇牙暴躁的狗子。
“卧槽，你不至于吧。”顾天佑忽然抬腿，一脚蹬在这价值过亿的关键人物脸上。骂道：“去你吗的，敢跟老子这儿龇牙，先碎了你满口牙。”接着毫不理会满嘴是血的莫高峰，转头对泰龙说道：“人我给你们送来了，我的女人麻溜交给我带走，这地儿不错，但我呆着不舒服，你们要是够胆色大可以把我永远留下来，否则就别跟老子废话。”轻哼一声：“够资格跟老子摆谱的都坐在红墙大院里办公呢，窝在这儿的土皇帝老子没兴趣见识。”
泰龙面色陡变：“顾天佑，你狂妄！”随着这一声大吼，哗啦一声，从四周的建筑中蹿出十几条大汉来，手里拎着五花八门的家伙，警棍，电击枪，甚至是手枪和微冲。
顾天佑冷哼一声，忽然一伸手将莫高峰拎起，毫无惧色：“是不是以为老子只会动嘴？信不信我拧断他的脖子？”
“就凭你？”泰龙一脸轻蔑。
“年轻人的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一个声音从泰龙身后传出，紧接着梵音大作，龙口之中，一个中年人身着紫袍红纱，赤足金环，长发披散，在两名绝色少女的搀扶陪伴下漫步走出，来到顾天佑面前，探手按在莫高峰的头顶上，道：“痴儿，痴儿，这一趟苦了你。”
“弟子不苦，师父为众生赎罪，加万千恶行于自身，日夜承受阿鼻地狱诸般磨难，那才是真苦。”莫高峰化怒为悲，泣不成声：“弟子知道师父以大法力借灵蛇之体将弟子的罪孽转嫁回自身，弟子身心俱净了无牵挂，愿为师父宏愿做任何事。”
如果你是这个团伙的首脑，把钱交给谁管理最放心？
这货跪趴在那，五体投地的姿势，恬不知耻的妖言没口子的往外丢：“师父以万乘之尊亲身来见弟子，实在太让弟子惶恐了，我们这些上辈子在地狱中煎熬的罪人被您带到这人世间来完成救赎，本身就已经耗费了您的业力……”
“滚一边去吧。”
这精神病神神叨叨个没完，顾天佑实在听不下去了，一甩手把他丢在一旁。
“这位就是顾老弟，果然好身手啊，不过登门拜佛可不应该是这么个拜法儿吧？”
任秋实对顾天佑丢开莫高峰之举并不很在意，他在仔细打量着顾天佑。
从开始执行卧底任务至今，顾天佑每一步走的都很漂亮，但在这一刻，面对这双阅历江湖神光内敛的眸子，那些信手拈来的纨绔作风似乎已失去了保护色的作用。任秋实终于出来了，顾天佑心念电转，要怎么跟此人打交道。是继续以假纨绔的身份？还是当机立断换一个更容易取信于他也方便自我保护的江湖身份？
顾天佑沉吟良久，忽然一抱拳，道：“江河倒卷，湖海无波，道是无常否？”
这是一句旧江湖暗语，藏头三字说的是江湖道，倒卷无波说的是登门拜访无恶意，无常否是问老师父的意思。
中年人正是拐子帮大龙头任秋实。闻听此言，他并未表现出多少吃惊，反而呵呵一笑，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接着手腕一转，立掌如刀，平着虚空一切，而后化掌为拳冲着顾天佑竖起大拇指，道：“利刀兵危，以和为贵，人不亲艺亲，大哥好手段啊。”
顾天佑哈哈一笑：“不如老师父佛法无边家大业大。”
任秋实忽然出手来抓顾天佑的手腕，顾天佑翻手一挡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两个人谁都没动，两只手搅在一起，彼此的手臂肌肉绷的紧紧的。
任秋实的手像烧红的铁块，顾天佑却像一块温润坚硬的玉。此时此刻，二人手掌间每一块肌肉都在较量。
过了一会儿，任秋实的额头开始出汗，顾天佑的手臂则微微颤抖。一个年老功力大，一个年少耐力好。顾天佑忽然一松劲，任秋实哈哈大笑，不无得意。
“小老弟好手段，难得遇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今晚你我一醉方休。”说着拉住顾天佑就往里边走。
堂上灯火辉煌，任秋实坐在正中央一铺软榻上，锦被绯纱美女在侧。顾天佑坐在侧下方一张红木龙榻上，身旁边陪着个二八佳人，比作出水芙蓉，颜色更鲜活一分，比作海棠春色，姿容又娇美三分。真是个绝妙佳人。
“老弟的路子很广啊。”
“也就是耍点小手段摆弄住几个大纨绔，弄几个闲钱花花，比不得老大哥坐山望海天宽地极。”
“那个女的什么来历？”他指的是徐晓曼。
“本来就是个姿色凑合的小土妞，忽然有一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没爹的私生女成了小公主，她老爹从三总部弄了个特别厉害的老玻璃球子天天跟着，被我略施小计勾搭上的。”
“我怎么看她还是处女？”
“老哥好眼力。”顾天佑笑的很邪：“不怕老大哥见笑，沧海巫山，见识多了，想来一把真的，把这妞儿钓住了，不出三年，老弟我就能跃龙门。”
“老弟玩的阔气，吃了这小妞你就算取了真经，老哥哥要是有你这张脸，也他吗这么玩儿。”任秋实忽然收了笑容：“老哥跟你一见如故，有心成全你，不如就在我这龙宫帮你俩把房圆了如何？”
顾天佑一愣，随即暧昧一笑，拒绝道：“时机不成熟，锅盖掀早了容易把饭做夹生了。”
任秋实继续将军：“我辈江湖人，讲究没那么多，一副好牙口什么饭都吃得下才对。”
顾天佑暗自叫苦：“老哥这可有点强人所难，兄弟是来接人的，既然话不投机，咱们不妨各走一边。”
“老弟既然来了，就这么走了我可不放心，你和那小妞圆了房，到时候想走随便，想留，今后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假和尚态度坚决。
顾天佑沉吟道：“是不是一定要这样？”

第63章 挤鼻涕姑娘
干卧底的不碰女人，那是假大空高大上的影视剧讲的笑话。真那么干卧底，短期小活儿还能应付一下，像这种要长期卧底的大案子，若也敢玩纯洁，结果就是分分钟横尸街头。清教徒和君子，干不了这行当。顾天佑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决心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可是碰归碰，总归还是要有底限的。
徐晓曼不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风月女郎，她纯洁可爱，善良无邪，同时还是警界传奇，烈士徐聋子的女儿。
任秋实在与顾天佑江湖论道时将了顾天佑一军。硬要逼着顾天佑和徐晓曼圆房。
顾天佑实在搪塞不过去，只好想用缓兵之计：“事关重大，总要准备准备吧？”
任秋实断然拒绝：“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圆了房你就是我拐子帮的二当家。”
顾天佑又道：“那就明天晚上吧，今天这个小美人已经把我的馋虫勾搭出来了。”说着，将身边的小姑娘一把拉进怀中亲了一口，啧啧赞道：“老哥这份见面礼实在太对兄弟的胃口了。”
任秋实嘿嘿干笑，道：“既然如此，兄弟不如来个一箭双雕梅开二度，先梳笼了这个小的，然后再去跟弟妹圆房。”
卧槽，这才叫搬石头砸脚面。缓兵之计没玩好，旧债没还又添新债。顾天佑顿感一个头两个大。徐晓曼是徐聋子的女儿碰不得，这小姑娘难道就不是好人家的清白女儿了？她要是个风流浪荡的，只要不拒绝，顾天佑倒是不介意风流一把。
“老弟，你该不是不成吧？”
顾天佑真想说就是这么回事，但估计这话一出口，任秋实非当场翻脸不可。这可是水贼过河玩狗刨，老麻雀面前抖机灵，真把任大师当慈悲僧了。
事到临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应承下来见到徐晓曼以后再看看怎样随机应变。
顾天佑硬着头皮道：“既然老哥盛情难却，那老弟也只好却之不恭，笑纳老哥一番盛情了。”
任秋实哈哈大笑：“老弟少年风流，不愧是我辈中人，我这就让人给你安排。”
顾天佑提出要求：“可否先从徐晓曼开始？”
任秋实会意的邪笑道：“老弟是怕被这小丫头弄没了火头，跟弟妹圆房的时候露馅儿吧？”
顾天佑一拱手，道：“麻烦老哥给找个干净的地方，兄弟以后说不定要长期在老哥这混饭，这点面子还想留着，撅屁股的事儿要是让帮里的弟兄们看到，不利于我今后服众，岂不是坏了老哥你一番美意？”
任秋实理解的点头道：“放心吧，这点规矩老哥懂，保证不会把你跟弟妹的事儿直播出去。”接着又一笑，道：“兄弟你该不会是想干打雷不下雨，逗老哥哥玩儿吧？”
“哪能呢，别说老弟我没这个心，就算真有这个打算，在老哥神眼如炬面前也根本瞒不过。”
任秋实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
四壁整洁的房间，一张竹榻，轻纱幔帐，点缀了几根蜡烛。
任秋实说话算话，果然没有在房间里做手脚。实际上这老鬼是真动了爱才之心。并且对顾天佑基本不存在疑虑。那些江湖切口密语也许有懂行的老侦查员能掌握，可是以顾天佑这个年纪，自然绝不会是什么老侦查员。虽然已经做出判断，可他还是有这么一点点不放心。就是徐晓曼还是清白之身这事儿。
顾天佑还在琢磨怎么混过当前这一关。门一开，徐晓曼急匆匆走了进来。见到顾天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扁嘴大哭起来。一步过来抓着顾天佑，又捶又打，一个劲儿说，你跑哪去了，人家都怕死了。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哭的也挺像那么回事，貌似戏还不错。
顾天佑侧耳倾听四周动静，确信隔墙无耳才道：“不用装了，没人监听也没人监视。”接着问：“老耿呢？这几天都跟你在一起吗？”
徐晓曼点头道：“耿大叔说他们找我肯定是因为你来了，让我过来就先跟你哭闹。”
顾天佑点点头，老闷骚男还是靠谱。看着单纯热情的徐晓曼，想把事情跟她说一说，却有些难以启齿。
徐晓曼看了看竹榻，又环顾四周情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他们把咱俩安排到一个房间是什么意思？”
“你猜猜看。”
“我不敢猜，从小到大，太美的事儿我都不能去想，一想就醒。”
“我想知道你说的太美的事儿是什么情况？”
徐晓曼低头不语，脸儿红了，平添几分娇艳。
顾天佑咳嗽一声，硬着头皮：“我已经差不多取得任秋实的信任，现在就差一个环节就能得到更多接触机密和自由活动的机会。”
徐晓曼眨巴一下大眼睛，颇有悟性：“这个环节跟我有关？”
顾天佑点点头：“任秋实是个老江湖，你身上有个小破绽让他不放心，所以他要逼我做一些你不情愿的事情。”
徐晓曼转转眼珠，脱口而出：“我要是情愿呢？”
顾天佑顾虑难消：“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你就这么说。”
徐晓曼低下头，脸儿红彤彤的，低声：“我二十三了，又不是傻瓜。”
顾天佑仍迟疑：“你知道我有女朋友吗？”
“我只知道我都还没交过男朋友。”徐晓曼低头看着脚尖，一双天足雪白纤细正青春。还没被男人欣赏过。
“这怎么会呢，你的自身条件这么好。”顾天佑看着她，清纯可人的样子，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没人追？
“我是英雄的女儿，全秦州的刑警不是我叔叔就是我哥哥，从中学以后就没哪个坏小子敢跟我说话，给我写情书，后来我被保送进警官学院，第一天白总队就到学校看我，然后是关叔叔和丁师兄，再就没有然后了，大家都知道，无论我成绩多烂或多好都没关系，分配工作已成定局，从那时起每个女生都跟我挺好，又都不会特别好，大部分男生都对我尊重又都和我保持距离，偶尔有一两个想要接近我的，也都因为担心影响工作分配而败退。”
“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跟你天长地久在一起，怕承担责任才撤的。”
“是的，他们都觉着跟我谈恋爱压力太大，就像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冒险，大家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都很清楚如果谁伤害了我，就休想在这一行里混下去了。”
“我大概是不怕这个的，不过我怕伤害你。”
“假如我不在乎被你伤害呢？”她忽然往前一步，夏奈尔外衣轻轻落到地上。
“我并不是你表面看到那种人。”顾天佑觉着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解决眼下难题。
“我看重你的只有表面。”徐晓曼解开了短裙的扣子。
光洁的肩头，秀美的脖颈，雪白的身子，胸前一对儿丰润藏在浅绿色胸围里，像一对儿淘气的兔宝宝呼之欲出，平坦健美的小腹，与胸围相同颜色的小内裤，边缘处甚至有几根可疑毛发钻出来，黑亮亮健康的色泽。
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尽量不去看她：“我可以很肯定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
“如果我只是想要一次痛快淋漓的性高潮呢？”她解开了胸围的扣子，又往前一步，几乎是脸儿贴着脸逼问道：“难道你有问题吗？”
顾天佑用双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认真的看着她：“之后呢？”
徐晓曼脸上闪过一抹欣喜：“也许明天咱俩就死了，谁在乎呢？”
顾天佑抓住了她不老实的小手：“要是死不了呢？离开这里，回到家，在你妈妈面前，你要怎么面对她？”
“顾天佑，你真不是个爷们儿，我一个姑娘家都敢说裤腰带比你松，怎么？睡你一次我就要对你负责吗？”徐晓曼抽回手，却干脆的脱掉了身上最后的束缚，闭上眼张开双臂躺到竹榻上，两条腿分成了个大字。
“这是你自找的，真把老子当柳下惠了。”顾天佑语气凶狠。
不再犹豫，三两下扯去衬衣，褪去裤子，压了上去。
“啊……好疼……别，别拔出去，哦……你好厉害，呀！疼，动吧动吧，放心，没那么娇气。”
当一切风平浪静，徐晓曼团缩在顾天佑怀中。脖子上，胸脯前，到处是极度兴奋后尚未褪去红潮，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真的很棒。”她用小手抚摸着顾天佑被抓伤的胸膛，指尖在肩头受伤的地方划过，幽幽道：“这个是女朋友留下的？”
“嗯。”顾天佑抓住那只调皮的小手：“她咬人，你抓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徐晓曼咬着嘴唇：“我其实也很会咬的。”说着，目光向下面瞥了一下。道：“不是说会射的吗？为什么你的还是这个样子？难道是因为我不如她好？”
“不是。”顾天佑郑重的：“是我需要保持高度的注意力和完整的体力。”
“我觉着自己吃亏了，血啊水啊的流了那么多，都没把你下面的鼻涕挤出来。”
这句话出自一个很出名的笑话。顾天佑在号子里听过不止一次，没想到她居然也听过傻姑娘挤鼻涕的故事。忍俊不住道：“要不然再给你一次机会看能不能挤出来？”
“算了吧，我腿软腰酸，怕消受不了，睡醒一觉体力恢复了再收拾你。”徐晓曼抱住顾天佑手臂，道：“太兴奋了，睡不着，陪我说会话。”
顾天佑有些煞风景的：“今天这事儿要是让戴晓楼知道，能拿枪崩了我。”
“嘻嘻，不至于的。”徐晓曼秀美微蹙，有点担心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今天这件事。”
“谁啊？比戴队还凶？”
“我哥，徐晓峰，武警总部722特战队少校中队长，人送绰号徐疯子，三军大比武擒拿格斗项目五届冠军，国际宪兵特警竞技比赛唯一的满分个人冠军，上中学那会儿有个校外的男孩儿堵我，被他一拳打聋了一只耳朵，怎么样，害怕不？”
徐晓曼语气里充满自豪，听得出，她很崇拜她哥，就像所有女孩子崇拜自己的父亲。十五年前兄妹两个失去了父亲。顾天佑想象着当年她只有八岁，那个大她四岁的哥哥也不过十二岁，母亲多病卧床多年，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哥哥拉着妹妹的小手，走过多雨的季节，守护她，有时候像一把伞，有时候是一座山，直到有一天为了保护妹妹闯下大祸，不得不离开家乡参军。
徐晓曼的情绪有点喜忧参半，接着又说了很多关于哥哥的事情。像是在提醒什么。
哥哥很神圣也很棒，但他做的最好也只是代替父亲的角色，而事实上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孩子，根本做不到最好。
徐晓曼会长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女怀春时需要男孩子来求，然而，在徐晓曼和好逑的男孩子当中却隔着一座山。行使着父亲的义务，赶跑一切可疑的坏小子。且比大多数父亲空闲时间多无数倍。这个女孩子没有谈过恋爱，可她又偏偏是如此需要爱。或许这才是她今晚如此主动近乎卑微的原因。
顾天佑心中叹息一声，含笑道：“现在害怕也晚了，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你要害怕的话对我好点儿就行啦。”大概是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前后不一，徐晓曼又立即解释了一句：“我是说在这个地方你要好好表现，离开这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你不必如此，离开这里需要我的时候也可以随时打给我。”
“这么好，就不怕她吃醋？”
“吃就吃吧，你们都没错，只怪我太贪心了。”顾天佑翻个身，仰面躺着，道：“每个人都有喜爱和被喜爱的自由，我先认识了别人，后认识了你，这是你和她仅有的不同。”
“这么说你也喜欢我？”她高兴的样子：“前阵子花了你那么多钱，总觉得在你面前虚虚的，现在好了，原来是你贪图我的美色所以才对我那么好。”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顾天佑轻轻在她浑圆的翘臀上拍了一记：“睡觉吧。”
“不，再做一次，我就不信挤不出你的鼻涕来。”

第64章 阿鼻地狱
三面环山，一面朝海的小山谷里，人工湖水深不见底，泛舟其上，远眺大海广阔，顿觉一股子对广阔天地的渴望之心充盈于胸臆。
“居小境，坐观大天地，山外一世界，山内一世界，山内有我，山外有谁？”
任秋实指着远方对顾天佑说：“这世上蠢人太多，聪明如你我的人太少，可就算是你我，也不可能内外兼得，我经营这个地方二十三年，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在山外那个世界里，我的影响力却依然小的可怜。”
顾天佑故意肤浅的：“外面的世界很简单，有钱就行了。”
“我有钱，可有的时候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不能阻止云港市政府向海发展到我的眼皮子下边，我买不到那么多的枪让这里所有安保人员每人一支，我甚至都不能让我儿子的班级只教他一个，并且我还不能让他绕过那些无聊的学习，直接走上那条阳光下的光宗耀祖之路，你说，有钱真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吗？”
任秋实叹了口气，瞥了顾天佑一眼，道：“幸亏我遇到了老弟你，我有钱有人，你有权有本事，咱们俩联起手来，小世界就能变成大世界。”
顾天佑立即表忠心：“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再如何了得也成不了大气候，遇上老哥你，才是我的大机缘，承蒙老哥瞧得起，委以二当家重任，从此以后你我兄弟联手，只要老哥一句话，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任秋实高兴的：“凭咱们俩的手段，三年之内，收一省信徒又有何难？老弟你专攻上层，哥哥我在下面网罗人才，只要你能把那些达官贵人搞到这儿来，老哥哥就有办法让他们对咱们俯首帖耳。”
“老哥手下这帮人，要说忠心那都是一等一的，但要说能力那就差点意思了，这几年老哥我一直想走走上层路线，网罗几个大脑袋为我所用，可这帮人根本指不上，甭说厅局级的，就是县处级都不容易拉一个进来，那帮人除了收礼的时候搭理人外，其他时候你想跟他们讲讲因果谈谈福报业障，人家根本不理你这根胡子。”
这家伙野心勃勃，赚钱已经无法让他满足。他渴望的是更大的权利，控制更多的人。在这片小山谷里，他像一只成了精的癞蛤蟆，望着天空飞过的天鹅，垂涎欲滴。尽管靠着邪恶手段聚拢起巨大财富，但也只能丰富一下这一小方天地，他长不出翅膀也飞不起来。这是他逃脱不了的局限性，除非遇到大机缘才能摆脱困局。
顾天佑忍着恶心奉承道：“老哥哥这话说的我觉得是烙铁进粪坑——铅虚的过粪了，我瞅着那个莫高峰就不错，心狠手辣忠心耿耿，这样的手下满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去。”
任秋实嘿嘿一乐：“你老弟说话就是有水平，一套套的，这个小莫啊，还是个大学生嘞，要说忠心那是没得说，不然老哥我也不会把山外头那掉脑袋的买卖账户都交给他管理。”
顾天佑道：“难怪你老哥废了这么大力气找我来捞他。”
任秋实道：“碰上你那就是老哥我的运道，这孩子脑子里藏着几千个器官交易往来的账户秘密，怎么着也得想法子把他捞出来，说起这事儿来，也是命里该着，一开始是他那孩子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动了他的电脑，然后发现了一些器官照片和交易对象，接着就被他岳父岳母看到了，就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正商量怎么办的时候他回来了，实在迫不得已才把好好的一家子人全杀了。”
一个人杀妻灭子，又宰了岳父岳母，却原来还有个迫不得已的理由。如果一个人能够认可这样一个道理，这个人身上还会有人味儿吗？任秋实就是这么一个人。莫高峰是为了保护他的财富而杀妻灭子，他从未因此感到惭愧。相反的，似乎在叹息感慨的时候还有些得意。
顾天佑看着这个绝世恶魔，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畜生个个付出代价。
“老哥的买卖做的够绝的，倒腾器官，没本的买卖，价钱却高的吓人，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呀。”
任秋实得意的：“有时候可不止万利，遇上那病的重的有钱人，只要是配型合适，一块肝脏几百万都有人抢着要。”
顾天佑不无担心的：“像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可不能再全交给一个人了，一旦出点什么意外，很容易坏了大事。”
任秋实深以为然，叹了口气道：“哎，可不就是嘛，好家伙，这要是落在警方手里，损失那十几亿倒还次要，关键是那些账目里包含了许多信息，拿到法庭上，咱们兄弟几百个脑袋都不够杀的。”
顾天佑道：“既然这一行风险这么大，为什么不考虑干点别的呢？老哥你手下这么多人这么多枪，还有毒品的渠道，为什么不考虑直接干一家制毒工厂呢？这要是弄上一家，就放在这大山里头，货出来了以后就顺着海路往外卖，不比什么买卖都赚钱？还有，我看见帮里养的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都会溜冰，一年下来消耗的货恐怕不是个小数目，这么好的渠道为什么要白白替别人赚钱呢？”
任秋实哈哈一笑，拍手道：“兄弟你不愧是见多识广玩的开阔，老哥哥我这里正好有一位客人，咱们的货都是由他供应的，他的老板在南边绝对是顶尖人物。”
顾天佑顿时来了兴趣：“在哪呢？快带我过去瞅瞅。”
任秋实以急于献宝的口气说：“不急，今儿一天保证带你把我这全看遍了，下面老哥带你看点有意思的玩意。”
顾天佑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东西还能比凉炮儿还有意思？”
任秋实一脸不屑：“你老弟哪都好，就是好这口儿不是好习惯，我听下边人讲了你喜欢溜冰的事情，咱们习武之人底子厚，对自身了解的越多就越该知道那东西碰不得。”
要不是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老子疯了才去碰那玩意。顾天佑心中暗骂，脸上却挂着感激之意：“老哥教训的对啊，我呀一个还是太年轻了，二呢也是为了跟那帮子纨绔子弟交往起来方便。”说到这儿忽然面色一变，大声道：“哎呀坏了，我把一大事儿给忘了。”
任秋实吃了一惊：“什么事情？”
顾天佑急的原地转圈，沉吟许久才道：“实不相瞒，此事关乎我门户里秘密，一般人问起我是不会说的，但你老哥待我至诚，这里头这许多掉头的秘密都告诉我了，我也不好再对你隐瞒什么，其实是这样，我把一个朋友的药给忘了，那是我鹞子门驱使人用的独门配方，吃一次就致幻成瘾，少吃一次就恨不得寻死觅活，要是换个别人也就罢了，但这小子家里权势惊人，我这次捞莫高峰就是靠的他，说什么也不能有闪失。”
“那你老弟的意思是……？”
“这边的事情才开了个头，我这还什么都没上手呢，当然更重要些，我的意思是看老哥能不能派个人把我的女人送出去，一是为取药给那小子，二是有她在真够烦的，就因为她尝到了甜头，缠着不放，昨晚兄弟的第二朵梅花都没开成，还有她家给她配的那个警卫员，走到哪跟到哪，看谁都跟看尸体似的，瞅他一眼半年我都不想吃肉。”
“行，这事儿好办，我派俩人送弟妹和那个老耿出去，说实话，那人老哥我瞅着也不舒服，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看我一眼脖子就冒凉气。”
顾天佑道：“就一点好处，除了保护那傻妞外，天大的事都不过问。”
任秋实自作聪明道：“这种人我了解，除了一条命外什么都没有，就是听命于人的杀人机器。”
顾天佑等他跟别人下了命令送徐晓曼和老耿离开，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话锋一转问道：“刚才老哥说有好戏给我看？”
接下来任秋实叙述的趣事让顾天佑大吃了一惊。
这个节目叫做阿鼻地狱。表演者，一群被毒瘾折磨的发狂的女人，使用道具，斧头，砍刀，一切能把对手干掉的家伙；表演的目的，榨干这些被诱拐来多年，已经年长色衰的女人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在这场生死决战中，只有一个规矩，就是不可以攻击眼睛和身体，只能砍脖子和胳膊腿，因为死掉的人，全身器官都会被摘除。在经过一系列残酷的决斗后，最终的胜利者也不大可能全身而退，等待她们的是一点点毒品的奖励和死在下一次决斗中的命运。
任秋实说的眉飞色舞，看来是很喜欢这个节目，据他说，发明这个节目的人就是泰龙。听到这儿，顾天佑忽然感到后悔，在建邺那会儿，发飙卖狂的时候怎么没把这鳖孙打的生活不能自理。
节目地点就在湖面龙宫建筑的尾部平台上，修了个决斗池，从各地酒店定期带回来女人都会被弄到这里处理掉。池子有四五米深的样子，观众们居高临下看着一群绝望的女人在里头发疯似的护砍厮杀。鲜血飞溅，血肉模糊。
顾天佑和任秋实过来的时候，节目还在准备中，一些女人被毒品侵蚀和无休止的交易折磨的形销骨立，想让她们兴奋起来只有先注射药物。因为是为了欢迎二当家特别准备的，所以今天的阿鼻地狱多弄了几个女人进去。
女人们一进入池子就被本能驱使着纷纷拿起武器，泰龙站在池子边缘，洋洋得意向下看着，回头想问大龙头是不是可以开始，却见一道身影忽然窜到他面前，刚想问新来的二当家什么意思，顾天佑一句话不说，飞起一脚把他踹进池中！

第65章 画饼狂人
在真实的邪恶面前，善良脆弱的不堪一击，惩罚更是一纸谎言，而指望作恶者的良知远不如期待婊子从良靠谱。所以能对付邪恶的只有更凶的恶。
顾天佑在一圈吃惊的目光注视下，哈哈狂笑，疯狂的样子让任秋实心中刚升起的疑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理解和被触犯的愤怒。
池子里的泰龙狼狈奔逃，双手护着头部，被一个女人砍中一刀。这一下砍的软弱无力，只留下一道血口子，鲜血流下来，泰龙怒了。一边继续躲避，一边扬头大骂求援。
顾天佑站在池子边骂道：“摆狠给老子看，你这是对我这个二当家不服气呀，今儿这节目改了，就砍你玩儿了。”这是摆明了针对泰龙了。
目睹此事的任秋实本来是要上前阻止的，听了这句话又往后退了一步。顾天佑这么快进入角色，并且开始争权夺利对他而言不是坏事。
池子里的女人们身体太虚弱了，根本追不上泰龙。跑了两圈就都慢下来，反而是泰龙见了血后凶性大发，回头仗着手疾眼快抢了一把斧子，挥舞着奔女人们而来。
一道身影如风似电从池子边跳下来，飞起一腿将泰龙的斧柄踢断的同时又把泰龙踢翻在地。这个人却毫不停留，飞速疾奔中忽然纵身一跃，脚蹬池壁斜线往上跑了三步，手终于够到了池子边缘，稍作借力，身子便腾空而起跳出池子。从跳进去踢翻泰龙，到跳出来前后用时不超过三秒钟。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檐走壁轻功了。看着笨拙慌乱，完全没有影视剧中塑造的飘逸潇洒，然而它的确就是这个样子。顾天佑当众露了一手绝活儿，震住了在场诸人的同时也表明了一个态度。既然有了二当家，就不再需要下面这个大管家。
之前没把你打的生活不能自理，这回给你补上。想报仇吗？下辈子吧。顾天佑蹲在池子边，下面那位脖子被女人们软弱无力的动作一下下砍的血肉模糊，绝望愤恨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忽然冲着那张脸龇牙一乐：“嘿，哥们儿这节目这么好玩儿，作为发明人你不体验一次，岂不是很遗憾？”
泰龙就这么死了，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想要证明自己不比谁差。几分钟后，就这么死在他想要证明给某人看的某人面前。他发明了这个缺德带冒烟的节目，最终死在了另一个比他更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手上，最具讽刺意味的是池子下的好戏正是他自己预备的。
顾天佑回到任秋实身边。后者满脸不悦强忍着没发作，低声警告道：“老弟，我很不喜欢你做的这件事。”
如果一个老板在说他不喜欢你做某事前还称你为老弟，就说明他不喜欢的是这件事本身，他还喜欢或者需要你。顾天佑笑眯眯点头，道：“老哥教训的是，这件事老弟做的冒失了，应该事先跟你打个招呼的。”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老哥能理解，可是这泰龙跟随我多年，功劳不多，苦劳不少，就这么被你弄死了，下边人看着心里头难免会有想法。”
“莫高峰就不会，有想法的就说明老哥你以前太惯着他们了，老弟我既然敢下手做这件事，就不在乎谁对此有看法，除非老哥你对我有看法，至于下边的人，你都没看法了，他们为什么还有看法？还不是因为泰龙私下底给的那点小恩小惠？”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咱们帮从我往下都是逐级单线联络，莫高峰掌管客户，泰龙手里掌握着六个大坝头，这六个人当中只有老魏是跟过我的，其他的都是泰龙找来的，这几年我也察觉到他在搞小团体，甚至背着我接一些私活儿。”语气颇为不满。
“上次在建邺见面的时候我就觉着这人不地道，下边的人包括你说的这个老魏在内，都把他捧上了天，有你镇着他倒是翻不过天去，可我初来乍到不成啊，有这么个人在那里戳着，兄弟说话没人听呀。”
“老弟你别说了，老哥想明白了，这件事儿你处置的对，这个泰龙当初就有些来历不明，是一个高人硬塞进来的，留的时间长了迟早是个祸害，本事没多大，小心思却不少，你把他做掉，今后外头的事情就交给你。”
“交给谁这事儿得老哥你来定，我的想法是咱们的管理结构可以微调一下，最起码六大坝头都得认识你，然后再由你当众宣布由我负责外面的事务，六大坝头如果觉得我处事有问题的时候有权利跟你直接联系，咱们要干大事，就必须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这番话当中处处以任秋实为中心，句句都说到任秋实心坎儿上。老家伙终于满意的泛起一丝微笑，点头道：“说的好，小打小闹不成器，咱们的实力积蓄的差不多了，躲躲藏藏那一套也该改改了，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回头我就命人把六大坝头全部召集过来，当众确立你二当家的地位，我看他谁还敢龇毛炸刺儿！”
这出戏闹到这个地步，任秋实已经没心情继续看下去了。挥手命人收了这一套。转头对顾天佑说：“上午就到这吧，我先去休息一会儿，中午吃饭时咱们再细谈以后的打算。”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心想，你还会有以后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任秋实命人做了一桌子丰盛酒席招待顾天佑。
有一道菜叫人之初，让顾天佑大吃了一惊。
原料竟是一个六个月大的元婴！
任秋实这恶魔在介绍这道菜的时候说道：“老祖宗们讲培元固本，什么叫做元？怎么又算本？元就是元气，本就是根本，什么人元气最足？当然是还没出生没有被外界侵蚀的元婴，咱们都是习武之人，当然清楚根本就是体魄，这道菜内养元气，外增体魄，老哥哥我这些年体力不衰的关键全在这道菜里头。”
顾天佑面无表情听着。任秋实拿起汤匙子，示意顾天佑下手。顾天佑打了个哈欠，道：“这玩意除了你老哥外，一般人还真享用不了，反正老弟我是甘拜下风了。”
任秋实哈哈狂笑，得意的：“终于也有你老弟不成的时候。”
……
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距离徐晓曼和老耿离开已经过了四小时，指挥部应该已经收到了自己的准确情报。因为老耿这个专家级人物的存在，让顾天佑对此毫不怀疑。
戴晓楼做人固执，做官意气用事，唯独做事办案却是最顶尖的。否则这么大的案子关培源也不会放着总队长白凤林不用，却交给他主要负责指挥。让徐晓曼带出的消息是先撒下天罗地网等候自己下一步消息。相信戴晓楼不会干出打草惊蛇的蠢事。接下来就要等六大坝头全到齐便可以展开抓捕行动了。
任秋实请顾天佑去他的行宫泡澡。这家伙非常痴迷养生之道，水是天然温泉，水里还加了据说能强身健体的药物。他坐在玉石修成的水池子边，身旁两个美艳女子细心服侍下，在那闭目养神。
顾天佑在他对面，同样泡在水中，微闭着双眼不说话。徐晓曼被送走了，先前那个美的冒泡的小姑娘又被送到顾天佑身边。这会儿也泡在池子里，紧挨着顾天佑，手法熟练的进行着按摩服务。
“老弟啊，我是这么打算的，器官移植的买卖咱们还是要做下去，不过不能像现在这样乱糟糟不成气候了，一个是客户群太低端，再有就是取货的时候，动刀子的都是些二流医学院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水平太有限了，有时候货送过去了，人家交易方请的大夫一眼就看出不专业了。”
“老哥的意思是想弄几个专业素质高的动刀子的？”
“不止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开一家专门的医院，用最好的设备，招几个顶尖的医生，不只是取货，还包括安装也都做了，针对的客户群也要尽可能的往高端人群靠拢，但要想做到这程度，肯定需要你老弟的人脉。”任秋实满怀期待：“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挺长时间了，但具体实施起来困难太多，我又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所以找你来帮着筹划筹划，看看怎么搞合适？”
“这个想法好啊，你老哥有数不尽的货源，我这边认识不少达官贵人，凑在一起大有可为！”顾天佑一惊一乍的拍案叫绝：“咱可以先在外头弄个名义上给人整容的医院，我再给你搞一个养生大师的头衔，由你来当这个院长，直接以指导养生的名义混进那个圈子里，除了器官移植业务，咱们还可以搞搞养生和整容。”
“妙！”任秋实一下子来了精神，赞叹不已道：“你老弟不愧是江湖道上的大把戏，什么叫人才？跟你一比那个泰龙就是一废物，三言两语拨云见日，这个养生大师的主意太妙了，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呀。”
顾天佑道：“到时候先找些媒体造势，编造一些关于某人某人在你这里调养身体医治好绝症的新闻，而你呢要保持神秘感，深居简出，等闲人根本不得一见，你不是出过家念过几天经吗？可以再往你身上加一个佛学大师的光环，还有那个八十岁的传闻也可以利用上，伪造个身份证明，在网上散播一条：八十长者，面如中年身材健美不输专业运动员的消息，不用多久你的大名就能传遍富贵圈。”
任秋实赞道：“妙，妙，妙！”
顾天佑继续给他画饼：“等你的名声传开了的时候，我就会以你弟子的名义出来宣布，为广大信众的健康，弘扬传统养生美容文化，咱们要搞一家只针对信众提供服务的专业医疗机构，到那时，还怕招不到顶尖人才为咱们所用？”
任秋实又赞了一声：妙！
顾天佑道：“现在外头最流行的就是VIP，针对固定的高端客户群提供优质服务，你可以根据消费实力背后的能量划分出客户等级，提供不同级别的VIP服务，最高等级的可以享受亲自跟你学习养生听你讲经的机会，到时候凭你的手段，还怕不能把他们都变成莫高峰？”
任秋实仿佛看到了自己端坐莲台，一系列小手段耍过之后，一群衣冠楚楚的政商大佬们纷纷虔诚的膜拜在自己面前，一个个都以能跟自己合张影照张相而自豪不已的情形。竟失态的笑了出来。
“还有呢，咱们还可以引入连锁经营的模式，多开几家这样的医院，提供更多的服务。”
任秋实呼啦一下坐起身，挥拳道：“这个主意太妙了，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把下面那些娱乐场所全关了，都改成医院，那些搞来的婊子全都培训成护士，不只是医疗服务，甚至还可以针对这个VIP提供多种服务。”他踌躇满志，激动不已，自言自语道：“都搞成医院，到时候再也不用为娱乐场所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头疼了。”
顾天佑鼓噪道：“老哥你早就该离开这地方了，外头现在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潜龙谷，潜龙谷，这不正应验了当初那位高人的话了吗？”任秋实的兴奋难以抑制，不顾赤身裸体的形象有损其住世活佛的威严，站起身悬吊垂蛋丑态百出，意气风发叉着腰召唤顾天佑：“老弟，快过来跟我握握手，得你相助，老哥我这次必能潜龙升天！”
二十三年前，任秋实还在浪迹江湖拐人儿女乞讨为生，偶然间遇到一青年相士，指点他到此开辟事业，还告诉他这地方叫潜龙谷，在此经营，必能有朝一日潜龙升天贵不可言。那人铁口神断，言之必中，由不得任秋实不对他言听计从深信不疑。之后任秋实依照那人指点，从帮会结构到行事手段，依计行事，苦心经营二十三年终于有了今日局面。
任秋实学历不高，见识不广，除了一些江湖门道外，其他方面才具有限。虽有野心，却苦无良谋，多年来只能原地踏步，直到顾天佑的到来，今日一席话，让他一下子看到了潜龙升天的希望。
顾天佑站起同他握手，笑眯眯看着他，放心，我一定送你升天！
之后数日，任秋实一方面召集六大坝头来潜龙谷，另一方面借等待的这些日子，天天找顾天佑商议出山入世的细节。顾天佑一边虚与委蛇继续画饼应付着他，一边秘密将潜龙谷内的地形地貌，人员武器配置，重点证人证据等细节向指挥部汇报，并与戴晓楼约定，只等六大坝头到齐就开始抓捕行动。
这一天上午，任秋实通知顾天佑，六大坝头已经到齐，是时候行动了！

第66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
二零一二年，十月初五，初寒将至，黄道吉日，大利行商，可行丧事，不利刑名。
早上六点钟与指挥部联络后收到命令，上午十点半抓捕行动正式展开，在此之前务必找借口撤离。
上午十点，龙宫里的会正开的热闹，作为当仁不让的主脑人物，顾天佑根本找不到撤离的机会。再有半小时，特警空降中队就将对这里发起进攻，届时，海陆空三箭齐发，会把这里重重包围。
一旦行动展开，就会极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会议气氛热烈，任秋实豪情万丈，对顾天佑赞不绝口。六大坝头轮流发言表决心，你追我赶的展示忠心。最后，莫高峰在秘密房间里单独向任秋实和顾天佑汇报了资金情况，同时向两位老大提交了一份现有客户资料。
拿到资料的瞬间，顾天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五分。正这个时候，潜龙谷上空，巨大的直升飞机轰鸣声传遍整个山谷。警方雷霆万钧的抓捕行动从海陆空全方位展开。
任秋实面色一变，意识到事态不妙，等他以最快速度来到龙宫会议大厅查看情况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从天而降，正四处抓捕不听号令拒不投降者。
任秋实眼看大事不妙，赶忙拔腿跑回密室，一进门正看见顾天佑将莫高峰踢翻在地，夺走了记录全部资金账户的硬盘。这家伙第一反应是顾天佑想要黑吃黑。气的他怪叫一声：“好你个姓顾的，你这是要黑吃黑越吃越肥吗？”说着，跳过来举手便打。
顾天佑抬手招架，赤手空拳跟他打了起来。二人实力半斤八两，任秋实经验老到些，顾天佑年轻体力好，拳来脚往打了一会儿，任秋实见不能速胜，耳听外面枪声稀少，抵抗并不如何激烈，心道不妙不敢恋战，虚晃两下忽然一转身跳到桌子后面，按动机关开启了一个密道门户。
顾天佑刚要追击，忽然身旁一声枪响，电光石火间凭着本能甩了一下头，一颗子弹擦了过去，顾天佑感到左侧头皮一麻，连忙回身看也不看就是一脚，正好踢在莫高峰额头上。考虑到此人是重要人证，这一脚只出了三分力，实指望把他踢晕。
莫高峰翻身倒地，居然没晕倒，举枪又向顾天佑开了一枪，这残忍的家伙完全就是个疯子，这一枪开的毫无章法，却走了狗屎运，正好命中顾天佑的左手臂。顾天佑身子晃了一下，右手从桌子上抓起个象牙摆件儿丢了过去。正中太阳穴，莫高峰惨叫一声死了过去。顾天佑不顾枪伤，循着任秋实逃走的密道追了下去……
上午十点，省公安消防医院特护病房门前，小护士推着换药车，站在那儿犹犹豫豫不大敢进去的样子。
也不知病房里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昨天下午送过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当时一起来的就有一个三级警监四个二级警督，听护士长说三级警监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总队长。
四个二级警督当中有个秦州佬，架子似乎比白总队还大，当时屋子里就一把椅子，白总队长站着，他却大马金刀的坐着。并且，向林医生询问伤情的时候也都是那个秦州佬在说话。
到了晚上的时候更热闹了，前面几位领导还没走，厅里的几位副职首长就到了，跟这几位一起来的还有四名特警队员，一个个黑衣钢盔挎着冲锋枪，穿着大皮靴，瞅着就提神，站在门口一看就是专门来保护里头的年轻人的。
到了今天早上，事情更邪乎了，厅里两位大首长居然一起来了，并且还是陪着另一位过来的。虽然那位肩膀上扛着副总警监牌子大首长进去没待多久就走了，但也已足够引起轰动。开玩笑，那可是副总警监呀，整个警界不见得超过十位的大人物，比老厅长关培源还高一阶的警衔，除了部委领导还能是什么人？
“赵静波，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什么？病人的纱布换完了？”年长的护士长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瞪了一眼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小护士。
小护士一缩头，道：“首长们刚走没多久。”
护士长不悦道：“首长走不走，跟你给伤患换药有什么关系？”
小护士一吐舌头：“我不是担心打扰重要人物休息嘛。”说着，推车进了病房。
伤者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双手也被石膏固定着，微侧着脸在那儿，看不清他的样子。
“首长，该换药了。”
“姐姐，你叫我呢？”
伤者闻声侧过头来，一张年轻的笑脸，竟似比阳光还明朗。虽然头缠的像个木乃伊，看上去有点好笑，却仍不忘开小护士的玩笑：“咦？你是不是老戴家的小丫头的同学三姐的邻居家的小赵姐姐？”
小护士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年轻人哈哈一笑：“老戴家的小丫头是我大侄女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伤糊涂了？”
开了几句玩笑，气氛松弛很多。小护士看来没那么紧张了，手脚麻利的准备好要换的药和纱布，拿起一支注射器，安上针头吸满了消炎药，语气干练：“躺着别动，做过皮试没？”
“不用麻烦了，这点伤养两天全好了。”年轻人唇角挂着坏坏的笑：“你看我这个样子除了后面还有哪能让你练手？”
“那就扎屁股！”小护士抿嘴偷笑。年轻人的随和让她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好奇的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么多首长会亲自来看你？”
“保密。”
“你是怎么受的伤？”
“保密。”
“老戴家的小丫头是谁？”
“是你邻居的妹妹的同学。”
“咯咯，你这人真逗。”小护士笑的春花灿烂，拔了针筒，道：“老实躺着吧，关键人物。”
年轻人正是顾天佑，活捉任秋实后身受重伤，当时看着挺严重，其实主要还是累的，体力消耗过巨加上出了不少血，冷雨一浇就有些扛不住了。休息这一夜，精气神就回来了。先前关培源和丁宝峰陪着部委首长过来那会儿，顾天佑有意装的很严重，故作昏迷不醒。后来小护士跟护士长对话，顾天佑听的一清二楚，所以知道小护士姓赵。
“是啊，估计要躺一个月呢，首长说了，那边案子不完结，躺出一身虱子来也得躺。”
“牢骚满腹啊。”门一开，戴晓楼推门而入。小护士一眼便认出，正是昨天架子很大的二级警督。此刻肩头的牌子已换成一级警督。
“你怎么来了？”顾天佑着实吃了一惊，那么大的案子刚告破，作为案件的发起人，抓捕行动的现场总指挥，戴晓楼此时此刻本应该是最忙的人。
小护士知趣的出去了。
戴晓楼走到病床前，一言不发，默默看着顾天佑，老半天才道：“牢骚就牢骚吧，总算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了。”
“你这一出来，指挥部还不得乱了套？”
两个人都不是善于表达关心的人，顾天佑其实最担心的是老戴指挥了这么大的行动，最后一无所获。此时此刻，上级首长都在关心此案的审讯工作，他这个时候出来就少了许多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更会让领导觉得这人恃才傲物不识大体。
戴晓楼道：“白胖子跟我一样都是个好警察，我们俩最大的区别是他比我懂政治，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顾天佑道：“我以为你很反感他。”
戴晓楼沉吟道：“准确的说法是，我反感他当年做出的一个决定。”顿了顿，又道：“那是个正确的决定，但对我来说那是个痛苦的决定，对晓峰晓曼兄妹而言，那个决定改变了兄妹俩的命运轨迹。”
他说到这儿，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卧底不好当啊。”
顾天佑道：“总算有惊无险，你也不容易，白胖子升官了，你也不能只喝汤，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我争取让你接替他的位置，调到建邺来工作。”
戴晓楼只道顾天佑在说大话，也没太当真，脑子里还在想着去世的徐韬和当年的案子。
“总算没有白冒险，说说战果吧。”顾天佑刚上路，初战告捷心气正盛，很不喜欢这个气氛。
戴晓楼收回心绪，调整情绪笑了笑，刻意压抑着兴奋的口吻：“六大坝头悉数落网，任秋实的得力干将莫高峰死了，任秋实被你活捉，拐子帮完了，你和我赢了！”
“没劲，我还不知道案子破了咱们赢了”顾天佑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就算你把机会让给白总队，但作为案件发起人，足够你官升一级了吧？”
“你知道我不看重这个。”戴晓楼道：“如果可以，我其实更想留在秦州市局就在这个岗位上干到退休，但关厅长希望我能来总队这边，接替白凤林不敢想，但至少会是个副总队，还不错，反正都是抓具体工作的。”
顾天佑很鄙视他这种小富即安的态度，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还是要用事实说话才有力度，话锋一转问道：“我呢？首长有没有提到我？”
戴晓楼道：“你一个警校生，职务什么的肯定安排不了，不过关厅长已经向上级给你请功了，丁政委也认为功劳太大，省厅给不了。”
“所以，合着我舍死忘生的忙活半天的结果就是档案里多一张纸？”
“一等功啊，活着的一等功臣，别说警界，就是军界你见过几个？”戴晓楼郑重道：“别小看，等你毕业的时候，这张纸会给你带来三级警司的警衔，这可是其他人需要工作六年才能得到的认可。”
“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案件还在审理中，领导们都很忙，我放下工作跑来看你已经是领导开恩了，你难道还指望我追着关厅的屁股给你邀功吗？”戴晓楼的不耐很大程度是虚张声势，语气转温和又道：“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机会多的是……”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顾天佑摆手打断他的话：“首长就没说奖励我点学分什么的？警校休学半年，课程耽误的太多，我都担心能不能凑够学分毕业了。”
“你从担任卧底任务的一刻起就已经落了警籍，从学员转为正式警员了，现在是一级警员，毕业后直接就是三级警司，还用惦记哪门子的学分？”
“我去，老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不只是情商有问题了，我说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现在就想出院回学校去，甭管那边案子完没完，我不需要躺在这里，也不需要门口那四大金刚保护。”
顾天佑故意提高音量：“真有事儿还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戴晓楼苦笑道：“躺在这儿没事逗逗小护士不是挺好吗？让你住在医院那可是部委首长的意思，谁敢私下偷工减料？”
看来他是真为难。顾天佑感到没劲，往后一躺道：“实在为难就算了，不过我毕竟不是罪犯，不能离开这里总可以叫人来看我吧。”
戴晓楼点头道：“首长这么安排一方面是为了让你安心养伤，另一方面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首长担心拐子帮主要首脑都落网了，但难保还有余孽会找你报复。”
“首长也太瞧得起这帮乌合之众了。”顾天佑笑道：“特警冲进潜龙谷的时候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一个个平时口号喊的山响，到了真格的时候，一片片的全是跪地投降的，也就那个莫高峰是死心塌地……”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事儿来，当时住口不语。眼珠转转，问道：“送我过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在哪呢？”

第67章 君子散财，用之有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特警攻破潜龙谷的时候，顾天佑从莫高峰手里抢走了一块硬盘，里边记录了拐子帮贩卖人体器官时与客户往来的账户信息。除了一笔巨资外，还有许多重要的证据。顾天佑作为二当家，当时也被莫高峰告之硬盘解锁的密码以及那些秘密账户所共同拥有的交易密码。
戴晓楼道：“放心，知道你身上的东西金贵，一样也没敢扔，全拜托院方给你留着呢。”接着告辞道：“你没什么大问题我就放心了，东西你找院方拿，我回去忙了。”
赵护士把顾天佑的东西拿来了，手机车钥匙钱包等个人物品一样不少。顾天佑从其中翻出那块硬盘，搁在手心感觉沉甸甸的，似乎压在了心头，仿佛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看来要想个合适法子安置这笔钱。一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郁闷。任秋实造的孽，却让老子这么伤脑筋。
莫高峰死了，没收非法所得的行动也已经结束，没有人来过问这笔钱的事情。有可能知道这事儿的只有任秋实。顾天佑知道他不会把这事儿说出来。
在那个瓢泼大雨的上午，顾天佑拖着油尽灯枯的任秋实走在路上。任秋实提到了这笔钱。他知道自己怎么都会死，但他却希望唯一的儿子能好好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作为交换条件，他会保守住这个秘密。
这笔钱就好像一大锅粥被人吐了一口浓痰，没看见别人吐痰，稀里糊涂吃进肚子说不定还觉着挺美的，自然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但现在，顾天佑看见了这口浓痰，又不是饿的不吃就得死，这碗粥又怎吃得下。
也许可以考虑搞个专项基金会，专门用来帮助那些罹患重病急需更换器官却又承担不起费用的人？
这个想法不赖，但具体实施起来却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须得找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主儿，还得特别有能力的。脑瓜子转了一圈，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俩人来，立即拿起电话分别打给邹海滨和苗若琳。
……
这次卧底行动收获颇丰，其中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成功的以零代价拿到了金梦园大酒店。转手卖给龚翰章，钱龙控股的账面上凭空增加一笔巨资。有了这笔钱，卧龙塘项目后续开发需要钱龙控股承担的那部分资金就不必看方大头的脸色了。
金梦园大酒店地块本是八十年代兴建的国营商店，九十年代中期国营商业被改革的春风吹的晕头转向，承包国有资产成了那个时代的造福捷径。金梦园大酒店几经辗转终于从国营转为私企。而后在本世纪初，拐子帮用黑暗手段以低价购得。金梦园才由商店转为娱乐场所，甚至连库房都被改造成了保龄球馆。
龚翰章言而有信，拿到房地契后立即兑现承诺。钱到账后最高兴的人却是邹海滨，这位公子哥儿从来不是看人脸色行事的主儿，但就为了卧龙塘项目，人生前面二十年没说过的拜年话，这半年说了何止一箩筐。
下午，病房。
“啥？”邹海滨拿着顾天佑交到手中的银行帐号和密码，声音陡然高八度：“你要用这笔钱去搞什么慈善基金会？”十分不满的：“你丫被车撞糊涂了吧？”
“你大呼小叫干什么？”顾天佑挥着被石膏裹住的手臂，示意他给自己削个水果：“喏，帮个忙。”
邹海滨赌气的拿起一只香蕉，三两下把皮扒掉，没好气的：“来来，请你吃蕉。”
“飞达地产的钱不是已经到账了吗？项目上不缺资金，你小子也不必求爷爷告奶奶的找方大头要钱了，你还想怎样？”
顾天佑伸脖子过去咬了一口香蕉，接着道：“海滨，你不是那见钱眼开的主儿，我顾天佑也不是，咱们兄弟一起创业，赚钱也好花钱也好，凭的是本事，讲的是道义，否则你又何必窝在卧龙塘那个小项目里，随便找哪个大国企要个空手套白狼的大项目不比这来钱快？”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哥们儿这些日子是真穷怕了。”邹海滨撇嘴道：“不过你说的对，哥们儿活了二十来年，也就这一年才体会到真正活着的滋味，咱们在一起，甭管是吃喝拉撒还是花天酒地，都比从前畅快百倍，既然你说这钱只能拿来搞慈善，那就听你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这些帐号你拿回去，把所有钱集中转入一个帐号，建立一个基金，再联络一下海州控股的苗董事长，搞这个慈善基金会肯定是很具轰动效应的一件事，那娘们儿最喜欢高调，这种出头露脸的事情百分百不会拒绝，到时候你还怕没有机会接近她？另外，卧龙塘项目一期工程已经初现成果，下一步海州控股方面不是打算预售渡假村期房吗？到时候连着慈善基金的事情一起发布，你觉着如何？”
“你大爷的，有这好事你丫不早说，得，你安心养伤吧，这事儿甭操心了。”邹海滨欣然接受，一想到有很大机会接近苗若琳，这家伙屁股上就跟长了尖儿似的坐不住，没说几句话就想告辞。顾天佑想起戴晓楼的事情，还有答应老厅长盖刑警公寓楼那件事，一把将他拉住，仔细交代一番。这货没口子的应承，火燎屁股似的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顾天佑一个，连续多日未见方乐儿，不闻不问，此刻忽然想起来，不禁心头热切，迫切的想要听到伊人的声音。电话拿出来却忽然停住动作，举着电话犹豫要不要打给她，一方面不想让她担心，另一方面怕她问起受伤的原因，不愿意骗她又不能说实话。正觉为难举棋不定，电话突然响了，挤鼻涕姑娘打来的。
“顾天佑，为了那件案子，我可能要跟戴队一起来建邺工作了，海龙大厦的房子方不方便借我住些天？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绝不给你找麻烦。”
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估计是老戴有意隐瞒的。只听电话那边：“听老戴说你活捉了任秋实，现在正在写案情报告，上边的首长对你印象很深刻，估计这次要给你记大功了，我先提前祝贺你啦，我想在这种时刻你更需要跟最有资格和你在一起的人分享，所以就没有在第一时间打给你。”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酸溜溜的。”顾天佑笑道：“房子是厅里租的，没人撵你走就只管住着吧，别费那劲找什么房子了，有时间了我去看你。”
“那就谢谢你啦。”徐晓曼语气顿了顿，又道：“你想来找我，随时欢迎，别觉着是我有意纠缠你就成。”忽然又急忙解释了一句：“我就是觉着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妨洒脱些。”
“这阵子我要跟着首长进京汇报案情，你一个人在建邺生活，进进出出时多加小心。”
温言细语让徐晓曼意外的同时大为感动，彼此又相互叮嘱几句，顾天佑果断挂断电话。
……
顾天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受伤这件事告诉方乐儿。之后数日，只坚持每天打电话相互问候。方乐儿不是那种缠人的女孩子，最近刚混进必达律师事务所做社会实践，面对世界在她面前打开的新大门，正兴致盎然。她生于富贵见闻广博，一向聪明优秀，无论是求学还是恋爱，都有极强的适应能力。想来在必达事务所也可以游刃有余。
身上的伤恢复速度远超主治大夫的预期，左手臂上的枪伤是贯通伤，此时此刻已经封口结痂，右手只是轻微骨裂，石膏固定了几天不得清洗，顾天佑觉得奇痒难当，有一天故作不小心摔了一下，将石膏摔个稀碎。任凭主治大夫怎么劝说也不肯再戴上那东西。
邵雨泽听邹海滨说起顾天佑住院的消息，立即拉了赵子明一起过来。俩人如今都在实习期，一个在市政一个在法院，全是自由散漫的主儿。主管领导对他们基本不闻不问，早准备好了一份优秀的考评，只盼着他们俩在手底下这段时间内莫要出什么岔子就好。每天大把的闲暇时光，让这哥俩成了医院的常客。他们的到来也让顾天佑烦闷的心情缓解了许多。哥仨正好凑够手可以斗斗地主。
顾天佑斗地主的水平在网上算一流高手，打起真正的扑克就是巨匠宗师级的。仗着精妙的手法，只要想赢，雨泽和子明就毫无机会。仨人斗地主都是带一点彩头的，这哥俩的零花钱加工资一个月不过几千块，邵雨泽过去玩豪车，出入高消费场所基本都是拿着他舅舅给的副卡挥霍。如今受顾天佑的影响，对那种日子嗤之以鼻，自然早把副卡还回去了。赵子明的情况跟他差不多。
顾天佑是乐于看到这哥俩能如此自律的，不过也不打算坐视哥俩的窘状。每次斗地主都是你来我往先较量一番后，再略施小计让哥俩分别拿到几次好牌，赢几回大的。借机丰富一下哥俩的腰包。一来二去，邵雨泽和赵子明的打牌水平提高的很快，瘾头也越来越大，几乎每天都来报到。
这期间顾天佑给戴晓楼打过几次电话询问案情审理的进展。当下，除了任秋实积恶如山罄竹难书还要折腾一阵子外，他手下的六大坝头，以及潜龙谷中两百多个帮凶的犯罪材料和证据都已整理完毕，多半人等已经移送检察机关。他们当中一部分人将会被处以极刑，另外一部分也都会被从重严办。
眼看着年关将至，方乐儿因为总也看不到人，不满和疑惑之心日增，顾天佑的心情越发的急躁，只恨不得任秋实的官司赶紧落实完了，立即去找乐儿好好温存安慰一番。
世事难料，有时候偏偏事与愿违。
顾天佑这边期待着任秋实的官司赶紧了结的时候，省厅刑警总队那边却突然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任秋实从临时看守所逃掉了。已经莫名其妙升任了刑侦总队长的戴晓楼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通告给顾天佑知道。同时传达了厅里两位首长的指示，要求顾天佑在缉拿队抓住任秋实之前不得离开医院。
顾天佑闻听这个消息，气的火冒三丈，一脚将特护病房的安全门踢飞，破口大骂，上至年后就要退休的关培源，下至几个副总指挥，把专案组那一帮脑袋通通骂了个遍。骂归骂，首长的命令却不能不执行。接下来的日子里，只好继续提高邵雨泽和赵子明的斗地主水平。
这一天晚上，顾天佑前脚送走邵赵二人，回病房时在楼道里堵住小赵姐姐，刚口花花了几句，就被一天到晚白板脸示人的护士长撞到。这老妖婆已不止一次破坏天佑哥的好事，见状立即走过来，轻车熟路的丢下一句，侯门贵胄多薄幸，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小赵姐姐的憧憬。
顾天佑悻悻然百无聊赖转身回病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巨震袭来，整栋楼都似摇晃起来。小赵姐姐惊慌失措的声音入耳：地震啦！回头一看，护士长和赵静波二人抱在了一处，慌作了一团儿。
不是地震，而是一次剧烈爆炸引发的震动。爆炸地点就在医院附近！

第68章 真知力行，仁心仁术
公安消防医院的大楼外，停车场已经被巨大的爆炸破坏的面目全非，门诊大楼南面所有的玻璃无一幸存。爆炸发生在晚上九点，门诊大楼里夜班医生还没下班，急诊病房的医生们正陆续上班。
爆炸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波除了将大楼南侧的玻璃尽数摧毁外，还造成了一部分墙体严重损坏。如此强烈的冲击波下，大楼里所有在南侧办公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全都不可避免的承受了这股巨大的冲击。眨眼间，死伤者不计其数。
作为省厅直属单位，公安消防医院的医护人员大部分都是在职的文职警员，变故突发，最初的慌乱在所难免，但很快大部分没有受伤或伤势不重的医护人员就意识到出了大事。所有人员，依照日常应急演练的程序，拉响疏散警报，激活应急方案，上报的上报，报火警的报火警，一部分突击队成员则进入最危险的地带搜救受伤人员。
不管是地震还是爆炸，警报声就是命令。警报拉响，护士长比小赵姐姐反应更快些，她的第一选择是去帮助不良于行的重病患向安全通道转移。随后赵静波也意识到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回头看了顾天佑一眼，跟着护士长匆匆跑去。
顾天佑一边指挥四名特警去帮助医护人员转移重病患，一边迅速回到病房，脱去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物，出门直奔门诊大楼而来。一到大门口，就看见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四下搜寻没发现邵雨泽和赵子明。想着哥俩刚从住院部出来，爆炸发生的瞬间应该还走不远，顾天佑心急如焚，连忙往门诊大楼里走去。
还没到大厅，就听见赵子明焦急的声音吼着：“人呢？都瞎乱跑什么，快过来俩人看看我兄弟！”此刻所有人都在忙着疏散撤离，除了顾天佑哪里还有其他人听得到他的呼喊。
顾天佑快步上前，低头一看，邵雨泽正躺在赵子明怀中，眼球上翻，有出气无进气，痛苦的挣扎着。儿时背书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当下毫不犹豫的从导诊台找来一支圆珠笔，去了笔芯，只剩下个空管子，对着邵雨泽的喉咙气管部位戳了下去。将笔管直接插入气管，对着吹进去一口新鲜空气。邵雨泽忽然发出啊哟一声，吐出一个大血团。
“顾哥，疼！”声音嘶哑的仿佛来自胸腔。
“别说话，你是内出血导致的严重喉阻塞，我要是再来晚一步，咱哥俩就见不到了。”翻了翻邵雨泽的眼皮，转头对看傻了眼的赵子明吩咐道：“他一时半会没生命危险了，你把他先送别的医院去救治，安顿好了给我来个电话。”
“顾哥，这你也会？”赵子明张口结舌，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跟，跟我们一起过去，我，我心里没底呀。”
“放心吧，雨泽应该是被冲击波伤到了脏器导致的内出血，他的意识清楚，瞳孔没有扩散迹象，出血量应该不大，只是凑巧堵在了咽喉部位导致的喉阻塞，我给他插了这根外接气管，现在呼吸没问题就死不了。”
子明茫然又慌乱，完全如木偶般听从指示将邵雨泽架起。也许是受到了顾天佑言语的影响，也许邵雨泽的确伤情不重，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的体力又回到身上，赵子明基本上没费力气就架住了他，哥俩一晃一晃的跟随人群离开门诊大楼。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赵子明还不忘回头提醒顾天佑：“顾哥，你自己小心些，我们俩刚出来就遇上了爆炸，看的很清楚，爆炸的源头是一辆老丰田。”
赵子明搀着邵雨泽匆匆离去。目送二人上了出租车，顾天佑转身又回到门诊大楼。
大楼里到处是一片乱象，受伤者的哀嚎声不绝于耳。爆炸并未对门诊大楼造成根本性破坏，主体结构还看不出有崩溃的迹象。一群医护人员从住院部大楼跑出来，迅速集合后冒险冲进门诊大楼。这当中就有小赵姐姐。
乱哄哄的场面里，医护人员在奋力抢救伤者，顾天佑穿梭其间，偶尔施为帮助抢救一些急难重症的伤者。
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做了两个静脉切开术，甚至还给一个外伤导致颅部水肿，已经生命垂危的伤患做了个颅压释放术。这个手术在心脑外科当中算风险比较高也比较难的。顾天佑从苗世凡那里学习过施术步骤和每一步需要注意的细节。也在其他犯人身上做过模拟手术，但当时的情况完全不具备施术的条件，那一刀其实是硬着头皮切下的。
当时顾天佑刚刚帮助一个因咽喉异物导致呼吸困难的伤患完成气管切开术，取出异物插入导气管。就听见一个急迫的声音在高喊：“医生！医生！快来救救我儿子。”甩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奋力试图掀起一片倒塌的墙体，在那下面一个小男孩儿倒在地上，头部大量出血，已经肿成个倒葫芦状。
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正竭尽全力帮助中年人，但两个人的力量还是不足以帮助男孩儿脱困。顾天佑连忙丢开一切过去相助。三人合力终于将这片断壁掀起，顾天佑眼疾手快一把将男孩子拉了出来。
男孩儿大约十岁左右，头部受伤，出血量超过三百毫升，受伤时间三小时以上，头部出现严重水肿，并且已经压迫到敏感神经区，导致呼吸困难，出现深度休克状态，生命岌岌可危。
准备紧急进行颅压释放手术吧。顾天佑做出了判断。
年轻的实习医生完全慌了神儿，手忙脚乱的招呼急诊室的两名护士把孩子推进手术室，然而因为电路受损，手术室内的强力照明设备居然失去功能。实习医生瞪着两名正在准备手术器械的护士，嘴里一个劲儿的叨咕着，怎么办？怎么办？
年长的护士是急诊室的带班护士长，此刻她正从倒塌的器械柜里寻找无损钢锯，另一个年轻些的在准备应急麻醉包。二人一起抬头怒道：“你是医生还是我们是医生。”
“照明不足，显微镜用不了，器械不全，伤情危急，不知道伤者有没有其他病史，没有代替增压器，没有血浆包，只有我这么一个没割过阑尾的实习医生，你们说我能做什么？”
“你做不了，就换我来做。”
一只干净有力的手伸过来，从他手中接过无菌手套，拿起了手术刀。急诊室的值班护士长还在寻找钢锯，年轻些的护士正在把使用完的应急麻醉包丢进垃圾桶。顾天佑的左手按在男孩子的额头上，指尖抚摸过受伤的部位，感受了一下颅骨损伤的茬口。右手的手术刀在目瞪口呆的实习医生的瞩目下，精而且准的从这个位置切了进去。
“准备低分子右旋糖酐、烟酸、罂粟碱搭配甘露醇200使用，马上给他用药。”丢下这句话，顾天佑将染血的手术刀丢给一旁看傻眼的实习医生。一边说一边写，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手术室。
此刻在事故现场的所有医生都比顾天佑有经验，但没有一个比顾天佑更冷静。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但这身医术却是传自当代最杰出的心脑外科大师级人物。稳定的心理素质和一双灵巧入微的手，造就了此刻的医学奇迹。
这一刀切下去，力度，准度，手上的感觉完美的结合到一处。集苗世凡的医术，龙爷的硬功，老不死的手眼功夫三者于一身。苗世凡没有这个力度，龙爷一刀下去脑袋捅穿了，换老不死既没有医术又没有这份力道。
实习医生还在发愣，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就只用了一把手术刀就切开了伤患的颅骨，完成了这个高难度的手术。
“周凯伦，你还在那发什么愣呢？还不快去安排病房，给伤患用上药！”一个忽然闯入的女孩子一边大声呵斥，一边低着头看临时诊断上的字迹，颇为意外的目光看着实习医生，问道：“这是谁写的？”
女孩子长的明丽已极，梳着马尾辫，个子刚好在一米七，最符合审美的黄金身材比例，身上穿着染血的白大褂，仍掩饰不住其迷人的线条。
“你好，陆医生。”实习医生正跟两名护士一起将病人推出手术室，抬头回答道：“就刚才做手术那人写的。”
“那人你不认识？”陆医生口气颇为不满。
“……”实习医生有些不知所措。
“小陆大夫，请你快过来一下，这人血压降的好快，先前检查心跳频率正常，有外伤，但是我们已经给他止血了。”
漂亮的陆大夫急匆匆走了出去。
手术室门口。
“出血点在腹腔里，没时间照CT了，马上准备手术，切开直接找出血点吧。”小陆大夫干练的说，接着又对正跟着实习医生一起把伤患推走的护士长说：“快打开照明，准备手术器械和血浆。”
“照明不能用了。”
“刚才不是还做了一台手术？”小陆大夫不悦的强调：“那可是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脑部手术。”
护士长：“那人就切了一刀，放出部分颅内积水，病人的心跳血压生命体征就平稳下来了。”
“你说什么？这手术是用常规手术刀切的？”小陆大夫大吃了一惊，转头对另一个护士吩咐：“马上把准备开腹的病人送到南区二号手术室，请梁老师主刀，我要去看看刚才被开颅的伤患。”
门诊大楼北区临时病房里，小陆大夫刚看过男孩儿开颅部位的片子，一脸惊叹。这一刀切的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颅压释放手术。这一刀精准的从颅骨受损部位介入，轻巧的割破了颅内表层膜状保护组织，释放积水的同时，丝毫没有碰到下面的脑神经密集区。
如此高危的手术，在那样的灯光条件下，无需显微镜，没有用常规的揭开颅骨后再用伽马刀做层层精细剥离的手段，竟只用了一刀！这一刀不仅在于力道更在于精度！不在于勇气而在于把握！切下这一刀的人要嘛是个天才，要嘛就是个瞎猫撞上死耗子的疯子！很显然，前者的可能性要大的多。跟这神奇的一刀相比，陆子琪觉着自己二十四岁就拿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双料博士学位的壮举根本不值一提。
……
陆子琪在急火火四处打听切下那一刀的究竟是哪位大侠时，顾天佑正躲在消防通道，接听赵子明打来的电话，邵雨泽已经安然，圆珠笔管拔掉了，脖子上缠了几圈纱布，其他并无大恙。
距离爆炸发生过去五个小时，从其他医院调集过来的专业医疗队伍已经遍布整座大楼南区，顾天佑感觉再无用武之地，于是悄然回到病房，重新换上病号服，只当做今晚什么都没做过。
打开电视，几个频道都在报道四小时前发生爆炸事件。此事已经惊动了社会各方，此时此刻的医院大门外，新闻媒体云集，都在抢着做现场报道。电视里，几名警察正在现场维护秩序，将所有人拒绝在保护线以外。戴晓楼出现在镜头前，神情严肃的像块铁板。
新任刑警总队长的出现让顾天佑一下子想起赵子明先前跟自己提起的那句话，他和邵雨泽曾亲眼看到这次爆炸的初始点是一辆老丰田轿车。赶忙拿起电话打给戴晓楼。
十分钟后，戴晓楼出现在病房，进门就冲着顾天佑语气甚急道：“快说，你掌握了什么线索？”
顾天佑道：“爆炸的初始点是一辆老丰田轿车，根据我所知的，这辆车停在了医院大楼监控的死角。”
“你是说爆炸不是从地下的煤气管道破裂引起的，而是人为的汽车炸弹所致？”
顾天佑道：“那辆车不可能从天而降，我建议你回去把医院周围所有路口的监控都好好看看，找一找这样的车。”
戴晓楼担忧的：“你知不知道这么大威力的爆炸，如果初始点是在地面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爆炸威力相当于两吨黄火药爆炸的当量，否则不足以在地面造成那么大的摧毁性破坏，也不可能在距离门诊大楼百米外却仍有那么大的威力。”顿了顿，又道：“那辆车的重量都未必有两吨，这个炸弹的制造者一定不是一般人。”

第69章 鹊巢鸠占
顾天佑一直很想知道重伤未愈的任秋实是怎么从看管严密设施完备的总队看守所逃出来的。第一次听说他逃走的消息时，戴晓楼没有说具体的经过。后来问几次，戴晓楼总是语焉不详应对。这次因为爆炸案，戴晓楼躲不过去了。
任秋实是被人救走的。
三个人，第一个人在看守所外引爆汽车制造混乱，第二个人连续出手打晕多名狱警和两名特警，第三个人连破数道闸锁，任秋实就是这么被救走的。整个过程被精准的控制在三分钟内。这样胆大包天，雷厉若风的营救行动，别说经历，从警24年，戴晓楼连听都没听过。
事件发生后，一干新近因为拐子帮特大案告破立功受奖的人员，肩上压力陡然增加。尤其新任刑侦总队长戴晓楼更是首当其冲。破天荒的被政委丁宝峰臭骂了一顿，而他也破天荒的没有抗辩一句。
两次爆炸案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顾天佑能想到这个疑问，戴晓楼自然也能想到。如果假设成立，第一次爆炸案是为了制造混乱营救任秋实，那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公安医院爆炸案发生已过去5个小时，这里并未发生任何特殊状况。如果说二者之间没有关联，但犯案的时机和手法又为何如此接近？真的只是巧合吗？
戴晓楼揣着一肚子疑问和希冀回去查监控了。顾天佑一直送到走廊尽头，回到病房的时候却看见一群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带头的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医生。马尾辫，身材一流，姿容不逊方乐儿，白大褂上还染着血，手里拿着个本夹子。
“这个伤患已经好了，马上给他办理出院手续。”女医生一边在本夹子上记录什么，一边头也不抬的对护士长说。
护士长为难道：“这个伤患的情况有些特殊，他自己早就想走了，但上级首长命令他必须住在这里。”
女医生黛眉微蹙，白皙秀美的脖子微微扬起，道：“医院聘请我是来给人治病的，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提供更优质的医疗服务给每一位病患，绝不是为听从哪个领导乱七八糟的命令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突发事件，整个医院的床位都这么紧张，这个时候还搞特殊化，您觉着合适吗？”
护士长不敢擅做主张，夹在当中两头为难。她其实是最希望顾天佑这坏小子赶紧滚蛋的，如果她可以做这个决定，早就把顾天佑撵走了。不过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有人跟她想法就不一样。
“陆医生，您说的都对，但您是从国外刚回来的，对国内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我们这家医院是直属于省公安厅的，包括护士长在内，我们都是在职的文职警察，绝对服从上级指挥是我们应尽的义务。”说话的是赵静波。
正这个时候，顾天佑一步迈了进来。
护士长立即抢着说道：“你来的正好，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大概也听到了，情况就是这样，医院的床位差的太多，这个房间至少要加四张床，陆医生建议你立即出院，我们是没有这个权利做决定的，看看你自己什么态度？”
顾天佑干脆的：“我给首长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关培源头一句话就是：“如果是想出院就免开尊口。”
顾天佑顿时有点恼火：“你得给我个住下去的理由。”
老厅长：“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再流泪，这个理由合理不？”
经过上次的私人会谈，顾天佑对这位本省警界头号人物已没多少神秘感，甚至还有一种带着惺惺相惜意味的忘年交情，说话也比较随意：“老同志，你都是要退休的人了，何必为难我一孩子，就当日行一善把我放了吧。”
关培源对顾天佑的语气丝毫不介意：“小伙子，刚开始干革命要有耐心啊，任秋实逃了，不把他抓回来，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顾天佑搬出最大的理由：“这边的病房紧张，我这没病没伤的硬住下去等于浪费资源。”
“你不说我倒忘了这一节。”关培源道：“这样啊，那我给医院的武院长打个电话，让他把办公室让出来给你住！”
宁愿让医院的院长腾出办公室来也不愿让自己出院，这显然不只是出于组织的关心了。顾天佑脑子转的飞快，立即想到最有可能的原因。多半跟任秋实有关。单刀直入：“你们是不是打算拿我当鱼饵钓任秋实？”
“小伙子不仅身手好，反应快，脑子还好使。”关培源道：“本来没这个打算的，刚才你们戴总队从你那离开后向我汇报了爆炸案的调查情况，考虑到咱们的对手不只任秋实一个人，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他认为这也是当前唯一比较有希望引他露面的法子了，我已经同意了他的意见。”
“换个地方不成吗？”
“换个地方，你不重伤未愈他敢来吗？”
“行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就安心在医院住下去，等我们抓到人你再出院，警官学院那边我会给你打招呼的，不会耽误你学业的。”
挂断电话，回到病房。
“行了，搞定了，我现在就挪地方给你们把床位腾出来。”顾天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私人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套外面穿的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端着盆正要往外走，却被一实习医生拦住去路。
“这位病患，请问你先前是不是去过前面门诊大楼？”
顾天佑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先前在手术台前惊慌失措的实习医生。
“怎么可能呢，你看错人了。”顾天佑随口搪塞一句，绕过此人径直走了出去。
赵静波在身后追出来，大声问：“喂，小首长，你这是要出院吗？”
顾天佑闻声回头一笑：“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低调点叫我小哥哥就好。”又道：“放心吧，还得麻烦你们一阵子呢，不过是换个地方住去。”
周凯伦看着顾天佑趿拉拖鞋慢悠悠吊儿郎当的背影，有些不敢确认，挠头道：“真不是他吗？长得可挺像的。”
陆子琪在一旁忽然问道：“你说他长得像先前用手术刀给人开颅的那个人？”
周凯伦点点头，又慢慢摇头，道：“看模样挺像，但气质差了很多，那人当时没穿病号服，脸上都是灰尘和血迹，当时太忙乱了，灯光条件又差，我看清楚的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的感觉，不像这人瞅着像睡不醒似的。”
陆子琪面带不悦，冷冷道：“你忙昏头了吧，这小子才多大，那样的手术我都做不出来。”
……
顾天佑晃荡到位于主体办公楼顶楼的院长办公室。灯光亮着，门开了一条缝，老院长武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花镜正在审阅材料。顾天佑敲了一下门，门开了，武卫国招手示意顾天佑进来坐。
武卫国是五十年代初生人，年纪比关培源还大一岁，因为是文职正厅级，可以多干六年。关培源都已经准备退休回家含饴弄孙，他却作为当代法医学泰斗级人物，还要在工作岗位上奋战几年。
“小伙子先坐会儿，关厅长已经把你的情况和来意跟我说了，我这里楼层高，平日里上下往来的人不多，比较适合你们的诱捕计划，领导有令，我责无旁贷配合，跟你交代交代之后我就去下边的办公室，这里就留给你暂用了。”武卫国不慌不忙的收拾起老花镜鼻烟壶等私人物品，又道：“我这办公室里除了书以外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不急，您慢慢收拾，我先参观参观。”顾天佑说着，起身四下里看看。
这间办公室在这个级别的人物而言，远算不得宽敞，也就比先前住的特护病房大十几个平方，分作内外两间，里面是休息室，有床有被，空调电视电脑等设施一应俱全，硬件条件非常好。外间办公室被分作两个区域，几个沙发围着一张小桌子形成了一小型会议区。办公桌四周摆着几座书柜，里边整齐的摆放了许多书籍。除此之外还有个小小的茶水角，饮水机旁边摆了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咖啡和茶叶。
武卫国收拾好东西，指着书柜说道：“这些书多半都是近五十年国内外破获和没破获的经典案例分析，以及与这些案情有关的证据搜寻和鉴证工作的实录，对你来说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建议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翻翻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找我，咱们共同研究研究。”
这老头又谦虚又和蔼，一点架子都没有。虽然办公室被顾天佑鹊巢鸠占，却丝毫看不出不满的意思。乐乐呵呵把几件散碎物品收拾到一个小手提箱里，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说道：“老关说你是个好苗子，他那个人保守了一辈子，难得有欣赏年轻人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优秀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前些日子参与了一件大案子是，是首长亲自指挥的，今天这事儿是出于案情需要迫不得已才来打扰您。”
“谈不到打扰，我这个年纪了在哪办公都升不了官，当然，也降不了级。”说着，推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天佑，先坐了一会儿，熟悉一下环境。然后起身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找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李云清写的关于罪证识别方面的小细节大真相。坐到院长大人的位置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正看到一段精彩叙述：找出真相的过程有时候就像大海捞针，但你不需要把海水抽干，只要找到相同体积和质量的针，精准选择与落针当日相同的气候条件，洋流环境，最后在针落海的位置丢下去，追着这根针就一定能看到真相。
看到这儿，忽然想起了李博文，那小子正是李云清的亲孙子。上次较量枪法输给了自己，却也因此成了朋友。上次临别的时候他说起过可以帮忙介绍他爷爷跟自己认识，当时不以为意，这会儿忽然好奇起来。这位名闻中外的刑侦学大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正端着书想的入神呢，门外忽传脚步声入耳，紧接着一个人推开门不请自入，有点耳熟的女子声音钻入耳朵：“对不起，今晚我又不能走了，还得借您的办公室睡一晚上。”来人旁若无人径直走进办公室，匆匆一瞥并未看清楚办公桌后面的人就又说道：“过两天我自己的房子装修完就好了，保证不会再来麻烦您，还有我上次请您帮忙鉴定的东西结果出来了吗？”
顾天佑把书放下一看，居然是先前在病房驱赶自己的那位美的冒泡儿的女医生。
她眼睛瞪得老大，吃惊的：“怎么又是你？”

第70章 陆子琪
她出现在眼前，翩然若惊飞的鸿雁，婉约如游动的蛟龙。
丰满苗条恰到好处，高矮胖瘦符合美感，不施香水，不敷脂粉，明眸皓齿，长发如瀑。新换的白大褂穿在她身上，顿时给人一种轻纱白幔摇曳动人的鲜活感。下意识的在心中把她和乐儿做了个比较。只论外貌，不在方乐儿之下，论气质，似比乐儿多了一分仙气二分霸气。只少了三分乖巧温柔。
这位陆医生美则美矣，就是脾气不大好。此刻正杏眼圆翻怒瞪着顾天佑，口气不善的质问：怎么又是你？
顾天佑一耸肩，吊儿郎当的：“什么叫又是我？”
陆医生黛眉紧蹙，又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天佑冲她做了个鬼脸，眉飞色舞道：“你来做什么的我就跟你一样。”
小陆医生是来睡觉的。一听这话，脸儿腾地一下增了几分春色，怒目横眉：“你下流！”
“哈哈！”顾天佑一歪头，摊开双手：“这个指控我可不敢当，凡事的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并且是光明正大获得武院长许可的。”
陆医生充满狐疑：“你说武院长同意你在这里过夜？”
“事实是他同意我在这里暂住一阵子。”
“这老头怎么能这样啊！”陆医生急了：“我不信！”
“不信你可以打个电话，或者直接下楼找他当面问清楚。”
“我不打，要打你打。”她眼珠转转，上下仔细打量顾天佑一番，道：“就算是武院长同意你暂住的，那也是他事先不知道我要来借宿的情况下答应的。”又道：“你看是这样哈，我一个女孩子，工作到这么晚，外头现在又那么乱，我家住的又偏又远，回去一趟特别不安全，我要不是真遇到困难了，不会过来借宿，以前武院长都是同意的。”
“然后呢？”
“所以，所以，所以就请你今晚……”
“不行，除非武院长过来让我走，否则你想都别想。”
她的口气明显软和许多，配合这倾城之色，绝大多数的男人怕是都没有免疫力。顾天佑要不是身上背着任务，此刻便答应她了。但是一想到明早戴晓楼就会过来安排秘密布控保护自己的事宜，终于还是选择了拒绝。
陆子琪黛眉蹙在一起，眉宇之间拧成个秀气的结，点点头：“行，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找武院长来决定这事儿。”
“随你的便。”顾天佑把手里的书往桌上随手一丢，道：“你要找他最好快点，这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
……
二十二楼的院长值班室，陆子琪大声的：“您怎么可以这样啊！”
武卫国老神在在的：“我这不也是上指下派没办法嘛，你得适应国情，这里不是美国，上级领导最大。”
陆子琪气的一跺脚：“您要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能给我解决，我现在就回宾州去。”
“你回月球上去，我也不能答应你把那小子赶走。”武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花镜，偷瞄了陆子琪一眼，道：“还冲我发脾气，难道是我让你脾气那么臭，把同事全都得罪干净了？为了你跑我那里借宿的事情，我老人家都快被人说成晚节不保了。”
“咯咯。”陆子琪笑了起来，道：“反正我不怕。”
武卫国叹口气，道：“要不然你去我家凑合一晚上吧。”
陆子琪嘟起嘴道：“不去，这么晚了，三姨姥早就睡了，我才不要打扰她老人家休息呢。”
“那就没别的法子了。”武卫国摊手道：“你干爹那里闹崩了不能去，又不想打扰三姨姥休息，医院的宿舍都改临时病房了，同事们又给你得罪光了，出了爆炸案，这四周的酒店全都暂停营业，你说你能去哪？”
陆子琪气呼呼的：“都是那个人不好，一想到这家伙很可能睡在我睡过的地方，用我之前用过的被子，我的心里就别提多别扭，我不管，这事儿全都得怪您。”
“人家住那里也是为了工作，你以为人家愿意呢？那可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任务。”武卫国实在拿她没法子，叹了口气道：“要不你今晚就陪我老人家值夜班吧，有事儿就出诊，没事就跟我下棋，明天放你一白天假。”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陆子琪委屈的样子，一屁股坐下，不甘心的：“什么破任务，非要把他留在咱们医院？”
武卫国摇头道：“这可不能跟你说，反正你就记住，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
陆子琪愤恨不平的：“我恨不得一脚把那小子踢美国去！”随即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那件事，我至于回国来适应这倒霉的国情，受那帮同事的排挤还不够，还要受他的鸟气！”
“哦，对了！”武卫国一拍脑门儿，道：“你不说那事儿我都给忘了，你找我做的那个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上面的血迹一共有三个人的DNA，其中一个小孩子的多半就是你弟弟的，另外一个存留太不明显，很难甄别出是谁的，还有一个跟你拿过来的两件样本中的一件相符合。”
陆子琪神情一肃，问道：“是梁还是赵？”
武卫国道：“梁！”沉吟了一下，又道：“另外你托我寻找当年案件的经办人，这事儿可不大好办，当年参与调查你父母遇害一案的主要侦办人员一共四名，其中专案组组长徐韬十五年前就已因公殉职，三个副组长分别是丁宝峰，席向涛和戴晓楼，丁宝峰目前的职务是省厅政委，有消息说他下一步很可能会接替关培源的位置，找他查问当年的事情怕是不方便。”
“另外两个呢？”
“席向涛十五年前离职后就不知所踪，不过他的前妻还在建邺生活，戴晓楼最近刚从秦州调职来到建邺，目前在刑侦总队任总队长，这人是警界里出名的工作狂，我跟他没什么往来，也不是很容易说得上话，而且我要提醒你一句，别抱多大期待，翻案这种事，不管在美国还是在这里，都不会是一件受欢迎的事情。”
陆子琪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抿嘴沉思片刻，道：“当年的案子里，梁必达是报案人，警方最先排除了他的嫌疑，后来他还收养了我，把我送到了美国去读书，虽然这次回来我觉得他对我有些其他方面的意思，但也只说明他的人品有问题，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看着气度不凡骨子里其实胆小如鼠，做一切事都讲究法律，杀人这种事不是他的性格。”
“你拿回来的那块窗帘布上留有他的血迹，公安局当年给出的结论是他因为发现尸体慌乱中绊倒，碰伤了鼻子流出来的血，当年的血浆检测结果也支持这一推论。”
武卫国沉声道：“那件案子的第二个嫌疑人是赵卫安，当年的秦州市计划办主任如今已经贵为建邺市委副书记，当年徐韬坚持把他列为嫌疑人的根据是凶手是个高个左撇子，赵卫安符合这一特征，并且当晚有人看到赵卫安在案发当晚去过你们家，虽然他有案发时不在场的时间证人，但事实上那个跟他一起喝酒的证人中间曾经睡着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证人并不能确定赵卫安去了哪里，只是根据他们喝酒的地点与案发现场的距离做出的判断。”
陆子琪道：“关键是这个证人的身份太特殊了，时任秦州市委书记邵庸海，爸爸当时在市委办公室上班，那时候他回家经常说起邵书记待他怎么怎么好，我那时候才六岁，对这事儿却留下很深印象。”
武卫国道：“市委秘书长夫妇被杀死在家中，三岁男儿目睹凶案过程被凶手丢进下水沟不知所踪，当年这件案子震惊全省，我那时候还在省厅技术大队，案发后第二次勘验现场是我带队去的，现场痕迹清理的非常干净，几乎是无迹可寻，我判断凶手绝对是个熟稔司法系统各个环节的老手，这才建议警方把侦破重点放在当时小有名气的年轻律师梁必达身上。”
陆子琪道：“这两个人，赵卫安是将门出身，有过十几年的军旅经历，梁必达一介书生，您怎么会把怀疑的重点放在他身上的呢？”
武卫国道：“所以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当日徐韬第一次问询梁必达之后就曾跟我断言，凶手绝不是他，可是我那时候太迷恋现场痕迹和自己的判断，后来徐韬通过走访发现在梁必达之前，赵卫安也曾去过你家，只是在时间上与当时尸检报告上提供的案发时间并不一致。”顿了顿，又道：“当年我对尸检报告笃信不疑，可是后来在美国发生的一起凶杀案的侦破过程证明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通过改变现场温度延缓了尸斑出现的时间。”
陆子琪轻声道：“这也怪不得您，当年那个时候秦州有几户人家是有空调的，又有几个人懂得利用这个来延缓尸斑出现时间误导法医验尸？”
武卫国道：“还有那个寄给你窗帘布料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去了美国，这个人却不但找到了你，甚至还把当年保留下来的部分现场物证寄给你，他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陆子琪摇头道：“那个人很神秘，前后三次，每次都是只寄来东西，第一次寄来的是疑似凶器被酒精清洗过的切骨刀，第二次寄来的是我弟弟的那只小鞋，上面的血迹我已经在美国做了鉴定，被证实全部来自我父母，之后就是这块窗帘布了，三件证据似乎都没什么大作用，至于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到现在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诊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关培源打来的。
此刻时间已过凌晨，门诊大楼那边的抢救伤患抢救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从其他医院调过来的临时医疗援助队都已经撤出公安消防总院，剩下的工作就是调整病房安置伤患，武院长一直坐镇医院，不仅是作为业务上的后盾，更在后续安置工作方面起到一锤定音稳定局面的作用。
关培源在电话里首先肯定了公安医院全体医护人员在这次爆炸事件中的表现，并对所有事件中受伤的医护人员表示了慰问。最后，关培源又提到了顾天佑。他告诉武卫国，明天早上刑侦总队的戴晓楼会亲自带队去医院与顾天佑交代重要任务。在一旁的陆子琪听的一清二楚，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戴晓楼会在明早亲自来医院见楼上院长办公室的那小子。

第71章 这个姐姐有点野
上天安排世间一切事务的时候总是这么任性无常，有的时候慷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能给予，而有的时候却连一席之地都不愿施舍。六岁那年因为父母双亡被人收养，九岁被养父送到美国，十一岁读完高中之前的课程，十五岁取得医学院学士，二十四岁，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双料医学博士。如此残暴的学霸却并非那种只能在学业方面展示能力的女孩子。
昨晚，这个得天眷顾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因为找不到一张安睡的床，陪着有严重神经衰弱症的老院长下了半宿的国际象棋。一夜屠杀，老院长越挫越勇不依不饶，小陆医生哈欠连天，下定决心放下屠刀。
清晨六点，顾天佑还在高卧不起，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逼着从香喷喷的被窝里钻出来。
开门一看，又是昨晚那位美绝人寰的陆医生。
“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你我都是为了工作来到这里，暂时共用一个地方休息，现在你睡够了就该起床，换我眯一会儿；第二，今天上午你会有一位访客叫戴晓楼，我有件事必须要跟他请教一下，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守株待兔，请你帮忙搭个桥。”
陆子琪说完这番话，根本没给顾天佑拒绝的机会，摇晃着身子一头扎进休息间，又丢下一句，戴晓楼来了请一定叫醒我，接着便不管不顾的倒头就睡。不愧是洋墨水泡大的，完全不在乎这张床上刚爬起一个男的。
听着轻微的鼾声，顾天佑一眼看过去顿时看直了眼。她躺在床上，仰卧着手脚并用抱着被子，睡姿相当残暴。这姐姐长了一张神仙姐姐的脸蛋儿，却生了一副烧火丫头杨排风的心肝。整个一没心没肺。
看看时间还早，床已经被莫名其妙的人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给夺走了，心想反正闲着没事，不如去前面看看。出门乘电梯下楼，穿过长长的工作区走廊来到门诊大楼这边。经过一夜的努力，残破的景象已经大为改善。之前遍布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断壁残垣都已经被收拾干净。在安全测评未完成以前，这里还不能继续投入使用。大厅里冷冷清清的，换做往日，此时此刻早排满了等候挂号就诊的人群。
穿过大厅和正门，门诊大楼前的广场已是遍地残破。想到昨晚邵雨泽就在这个位置险些被炸死，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担心。尽管明知道不会有多大问题，却还是又致电给赵子明，这小子居然也没睡，得到邵雨泽平安无事的消息后才略微放心。
一辆省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大门外，早间新闻的现场记者正在采访路人。看见顾天佑从医院里头出来，立即向这边走来。顾天佑赶忙转身往回走，女记者和男摄影师折腾一早上得到的都是路人甲乙丙丁千篇一律的回答，好不容易看见医院里走出这么一位来，说什么也要问几句，于是紧追不舍。
顾天佑存心躲避，走的自然飞快。女记者和男摄影师哪里追的上。三拐两绕跑到住院部，只见门前的小公园到处是伤患家属搭起的帐篷，也有几个业余媒体人手执DV在摄录。顾天佑尽量避开镜头，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不意外的，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每个人都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想要在上千伤病患中找到昨天自己动过刀的小男孩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先寻到脑外病患住院区，发现就属这里的人最多，在困倦的人群中穿来穿去，挨个病房寻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找到。
小男孩呼吸平顺，暂时没看出术后不适的迹象。苗世凡说过，脑部动刀是风险最高的手术，稍有不慎就会给患者带来终身的后遗症。若不是当时这孩子已经命悬一线，顾天佑也不会下决心切下那一刀。
这孩子的父亲也受了伤，脑袋上缠着纱布，趴在病床边缘正睡着，听见动静立即醒了过来，睁眼就看见顾天佑，一下子便认了出来。昨天情况混乱又匆忙，今天总算有时间把这位恩人看清楚了。慌忙起身千恩万谢。顾天佑冲他一摆手，悄声问：“从昨天到现在孩子苏醒过没有？”
男人说：“手术后三个小时那会儿醒了一次，说口渴，按照医生叮嘱的没给水，哄了一阵子又睡着了。”
苏醒是关键的第一步，知道口渴则进一步说明这方面的神经传导没有受到影响。
顾天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一多半儿。悄声道：“五个小时以内，孩子再苏醒后你要仔细观察，看他与从前有什么不同之处。”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迟疑道：“怎么？手术有问题？”
顾天佑把常用的那个电话号码写在纸上递给他，解释道：“脑部手术是很复杂的高风险手术，当时的条件下其实是很不适合进行的，如果不是因为孩子那会儿命在旦夕，我也不会越俎代庖切那一刀，所以万一有什么后患，请你不要找别人麻烦，直接打给我。”
男人顿时慌了神儿，颤抖着接过这张纸，迟疑的：“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什么后患啊？”
顾天佑道：“主要是预防万一，脑部手术过后出现后遗症的几率很高，有的是可恢复创伤造成的短期现象，有的则是永久性创伤需要长期用药，比如长时间嗜睡，流鼻涕口水不受控制，视力，听力，运动机能都有可能受到影响，我没看到术后的脑部扫描片子，给不了你明确的说法，等孩子彻底苏醒后你要带他针对这几个方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男人还没有完全明白顾天佑的意思，又问道：“您不是这里的医生吗？当时您也是为了救我儿子才给他动的手术，就算真有什么后遗症，我找医院也就是了，怎么好找您的麻烦？”
“我马上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总之你就听我的，如果有任何后遗症，你不要找其他人或医院的麻烦，直接打给我，我会安排人把你儿子送到条件最好的医疗机构去做康复，至于经济方面你不必担心。”
男人这回彻底懂了，没有因为知恩图报而表示拒绝，甚至都没说几句有担当的客套话。
有些话在切下那一刀之后就已经想好怎么说了。情操很重要，但生活太残酷，在向往美好之前首先要做好面对真实的准备。顾天佑要不是自问能承担得起这后果，也不会断然切下那一刀。
回到院长办公室，休息间里那位姐姐仍鼾如急雨。看了会儿书，又上网瞅瞅关于爆炸案的新闻报道。不出意外的千篇一律都把此事报道成由煤气管道泄露引发的意外事件。至于死伤和失踪人员的数字则还在统计中。和谐社会，不需要太负面的新闻报道，这种涉恐类的事件更是红圈以内的重点。
忽然想起任秋实逃狱这件事，昨天戴晓楼介绍经过的时候提到了三个人。从他叙述的情况看，这仨人绝不是一般的江湖混子。营救行动中，雷厉风行，行动准确，无不透着一股子职业军人的气息。其中有一人连续出手打晕多名看守人员和两名训练有素的特警，这件事让顾天佑由此联想起了先前在老火旅馆逃走的刘峰。
这个刘峰应该具备这样的能力，而且他和拐子帮之间牵扯颇深。老耿说他来自三总部直属的精锐部队，目前很可能服务于某个雇佣兵组织。假如老耿的判断是对的，那么劫走任秋实的三个人最有可能也是出自这个组织。天下事没有那么多巧合的道理，刘峰与拐子帮牵扯颇深，曾为了拐子帮的事情多次出手杀人灭口，顾天佑在卧底期间熟知拐子帮底细。除了刘峰外，实想不起还有什么厉害人物跟拐子帮有瓜葛。
看一眼时间，刚刚八点整，估计戴晓楼昨晚多半一夜难眠，指不定这会儿已经赶过来了，为避免误会，便想进去叫醒休息间里的神仙大丫头。刚走到床边，还没等出声呢，床上的陆医生突然翻身跃起，飞起一腿来直踢顾天佑面门。
这一下踢的极其突然，之前完全没有半点征兆。顾天佑反应奇快抬手一挡，捉住了陆医生的脚踝，却感到这一下来势甚猛，竟捉不住她。只好向后一仰头。呼的一下，这一腿踢空。肇事者如梦方醒的样子，瞪着顾天佑，叫道：“你要干嘛？”
顾天佑左右看看，眼珠转转，然后一本正经的：“你确定是我要干嘛而不是你要干嘛？”
“我睡着了，能干嘛？”
“大姐你是真睡糊涂了还是跟我装糊涂呢？你这一腿踢过来的力道具体有多大我不确定，但我能肯定的是警校的打击力测试装置面前你一定能拿满分。”
陆子琪面无表情看着顾天佑，好一会儿才挠挠头，抱歉道：“对不起，应激反应而已，我从小一个人在国外长大，缺少一点点安全感。”
顾天佑道：“真要是这样，那你可得加点小心了，最好是看看心理医生，好家伙，这一下估计不下五百磅，突然踢过来，我要是没躲利索，非被你踢晕了不可。”又道：“就您这身手，昨晚还跟我说什么走夜路不安全，我看不安全的是流氓吧？”
陆子琪黛眉微蹙，道：“你这人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好歹也是个男人，跟个女人斤斤计较什么，冷嘲热讽的有意思吗？不是没真踢到你吗？再说，人家正在睡觉，你偷偷凑过来是什么情况？”
顾天佑嘿嘿一笑：“合着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叮嘱我戴晓楼过来的时候叫醒你，我能跟你找这不自在？”又道：“不过说实话，你这身手真不错，从静止状态到踢出这一腿，爆发力和柔韧性稍差一点都得受伤，你一个姑娘家练出这么高的身手肯定相当不容易吧。”
陆子琪一下子想起还有求于人的事儿，连忙换了张笑脸：“哎哟，真对不起，幸亏，嗯好在没把你踢伤。”
顾天佑摆摆手，转身往外走：“那个你洗把脸，准备准备，估计要不了多大会儿老戴他们就到了，你这个样子睡在里头不好看。”
陆子琪眼珠在眼眶里调皮的左右转动，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尴尬而做的某种掩饰。娇憨的一笑，嘿嘿，盯着顾天佑，试探的口气：“这么说你同意帮我安排跟他对话的机会？”
“他也不是什么领导人，跟他讲话不用预约。”顾天佑不在意的：“你要有事可以先忙去，等会儿他过来，我们谈完正事儿我给你打电话。”
陆子琪留下号码，拎起白大褂就往外走，行至门口忽然停住，回头解释道：“我先去洗把脸，然后得查房，昨晚有个小孩儿脑部被不知道哪来的医生给动了一刀，昨晚醒了一次又睡了，虽说片子上看那一刀切的没问题，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万一有什么不妥的，医院会很麻烦，今早必须得先去看看术后反应，如果戴总队到了我还没回来，请你帮我挽留一下，我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他。”

第72章 支援
善于解决麻烦的人很少惹麻烦，善于惹麻烦的家伙很少善于解决麻烦。
早上八点半，戴晓楼急匆匆来到医院。最近，戴总队官场得意，从刑警支队长到刑侦总队长，副处到副厅，一步跨过两道坎儿，本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却因为上任以来麻烦不断，完全没有时间去体会升官带来的得意。
一进门就说：“省厅那边领导等着听爆炸案的案情报告，我就长话短说了，你提到的那辆丰田车我们在监控记录里找到了，事发前一小时从龙江路进入城区，在那之没有监控拍到，一路上有三处高清摄像头拍到了驾车人的脸，技术分析的结果出来了，与看守所外制造爆炸的嫌疑人特征一致，这次爆炸很可能是与拐子帮有关的某个组织针对警方实施的报复行动。”
“既然已经掌握这人的体貌特征，那就发通缉令抓人啊。”
“对方明显训练有素，且具备有组织犯罪的特征，就以在看守所里发生的事件经过来看，单一靠我们警方的力量很难保证安全顺利的抓到人，所以就在昨晚我已向上级请求派更专业人士前来支援。”戴晓楼语速飞快：“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当中，除了这三个人的体貌特征外，最明确的就是任秋实，抓到他我们就可以知道我们的对手究竟是什么人。”
顾天佑道：“我愿意接受鱼饵任务，不过就我所知，任秋实一身江湖本事非常老辣，未必就比那仨人好对付，考虑到周围群众的安全，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展开诱捕行动？”
“你能活捉到他就说明如果不受伤你比他还难对付，我们已经决定通过线人对外泄露你在此养伤的消息，换个地方你觉得他会上钩吗？”戴晓楼道：“如果不是考虑到安全因素，又何必把你安排到最顶楼的院长办公室暂住？一来是这里相对僻静适合抓捕行动展开，二来你作为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住在这里更显郑重也更容易取信于任秋实，我们就是要让他误认为你是故意藏在这里治伤的；第三，在二十三楼开展抓捕行动，一旦疑犯想逃走，直接关停电梯，封闭22楼以下的安全门，疑犯就将没有迅速逃脱或者制造混乱的机会。”
“你们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到我怎么办？任秋实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跟咱们斗。”
“考虑到任秋实现在很可能不是一个人，我们会在上级派出的支援赶到以后再放出消息，暂时你就住在医院等通知，在没接到下一步通知前这段时间，可以允许你出去会一会家人和朋友。”
“现在吗？”顾天佑惊疑不定的确认一下。
戴晓楼郑重点头：“没错，你随时可以走了。”
顾天佑别在这里一个多月了，眼见年关将至，早就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跟方乐儿见一面。闻言大喜过望，欢呼一声，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留，跳到门口拉门就要往外走。
与戴晓楼同行的还有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徐晓曼，之前戴晓楼单独给顾天佑布置任务的时候等候在门外，心里头早盼着能借机与顾天佑见一面。这会儿见门开了，急忙凑过来往里看。
二人迎头碰上，顾天佑及时刹车，动作相对慢一些的徐晓曼却似收势不及，一头撞进顾天佑怀中，贴着耳朵说道：“挤鼻涕姑娘想你了。”顾天佑当了一个多月的素和尚，闻言不禁心中一热，想到这小妞进得卧房的火辣滋味，真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她温存一番。
徐晓曼假做羞涩，一撤步，道：“又见面了，这次可不能陪你一起执行任务了。”
戴晓楼从办公室里出来，见此情景轻哼了一声，冷冷的瞪了顾天佑一眼，若有所指道：“这次向上级请求支援，部委首长会请武警总部提供帮助，届时，派来的会是722的精英，考虑到带队者的身份，接待工作将由徐助理负责。”
顾天佑脑袋转得飞快，老戴口中的722就是隶属于武警总部的武警特警学院特战队，也就是徐晓曼那个吊炸天的哥哥徐晓峰服役的部队。既然老戴这么说了，想必这个带队者多半就是徐晓峰。他当着自己的面儿，忽然提起这个护妹狂是什么意思？刚想要详细打听一下，戴晓楼却已经领着徐晓曼和另一个人走了。
顾天佑眼瞅着老戴走进电梯，感应门关闭的一刹那，忽然想起陆子琪来。赶忙连比划带喊的示意老戴停一下。但电梯却还是一路向下，走的干脆果断。显然，老戴是误会自己要打听徐晓曼哥哥的事情了。
正琢磨怎么向陆子琪交代呢，电话忽然响了，一看好像是陆子琪刚留给自己的号码。不由大为奇怪，她怎么知道老子的号码？
陆子琪很客气：“请问您是谁？”
哟，这是什么情况，听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这电话是打给谁的。顾天佑本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晓得了戴晓楼离开的事情，特意打电话兴师问罪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为这事儿。于是灵机一动，故意加了口音回答：“你给我打电话却不知道我是谁？”
陆子琪口气依然：“您好，昨天您是不是在公安消防医院给一个孩子做了个脑部手术？”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记起先前她说过要去看看那孩子的术后反应。这会儿大概已经出结果了，不管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她总会打打预防针敲敲边鼓，想法子把责任推出去。估计是孩子爸没顶住压力，把电话号码给她了。承担责任没问题，却不想让她知道那一刀是自己切的。免得给她借题发挥跟自己争地盘的借口。
顾天佑道：“确有其事，怎么？那孩子有什么不良反应了？”
陆子琪连说不是，道：“您不要误会，我冒昧的给您打电话，不是为了追究责任的，病人在我们医院受的伤，救治他是我们责无旁贷的，当时的情况下不会有人能比您做的更好了。”
这姐姐良心不坏，顾天佑心道惭愧，看来之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听陆子琪继续说着：“孩子目前只出现一次呕吐反应，因为刀口很小，涉及的神经组织也就比开颅手术要少许多，就目前情况看，产生的不良反应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顾天佑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没啥大事就好。”言下有意就此挂断。
陆子琪口气甚急：“您先别急着挂断，是这样，我叫陆子琪，在公安消防医院心脑外科工作，我看了您的术后CT，对您做手术的手法非常感兴趣，我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系的临床医学和解剖学博士，跟您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您知道我对您的医术十分钦佩。”
顾天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暗自庆幸的同时也有点小得意。想起十三岁那年跟老不死学艺，为练成几手把戏刻苦锻炼手法。记得当时苗世凡看到后羡慕不已的说，如果这双手拿起手术刀能把医学界的天捅漏了。又想起那会儿被苗世凡逼着拿牙刷把在那些强奸犯身上做模拟手术的经历。这姐姐学历这么高，都对自己这一刀如此推崇，想来老苗的水平大概更高吧。
“不必客气，当时情况紧急，病人脑部水肿严重，多处神经受到压迫，呼吸困难，供血不足，已经出现深度休克症状，我不得不当机立断，其实也是硬着头皮做的。”
陆子琪道：“我不能完全认同您的说法，跟您这么说吧，在亲眼见识了您这一刀以前，我一直对国内医疗界同仁的水平是抱有怀疑的，是您这一刀让我开了眼界，我这次回国工作除了私人目的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计划，就是建立一家专业素质达到国际同业最先进水平的医疗机构……”
“所以你需要这方面的精英人才来帮你共同实现这个目标，你很有野心想法也很好，但是很抱歉，我不是你需要的那种精英，所以，请不要再打给我了。”顾天佑说完最后一个字，立即挂断电话。
这姐姐不一般呀，苗世凡那么生猛的人物都还没混个医学博士的学位。她小小年纪却已经是临床医学和解剖学的双料博士。并且还是在美国医学院当中最出色的宾州大学拿到的学位。记得那会儿没短了在老苗的强逼下背那些成功的手术范例论文。还记着这所大学里有个名字很长的教授，整天被他挂在嘴边儿，总说未能亲眼得见是一辈子的遗憾。这个陆子琪如此优秀，说不定就是老苗偶像的弟子。随即又想到，自己这一刀切的双料博士大美女纳头便拜，作为老苗在医学方面的野徒弟，岂不是间接替老苗证明了他的水平未必逊色于他那位长名字偶像？
电话的另一端，陆子琪急忙又拨了过去，但每次都被对方直接挂断，几次过后也只能暂时无奈的选择放弃。
顾天佑见她不再打过来，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哥们儿切的那一刀固然漂亮，然而医学那是说着玩儿的吗？拢共就背过几本临床学方面的书籍，跟着苗世凡做过百十来次的模拟手术。按照苗世凡的说法，那些医学院临床学毕业的大学生，哪个在毕业前不得做千百回模拟手术？背几十本的手术案例？这么一想，就更觉着不能给陆子琪晓得知那一刀是自己切的了。
正琢磨呢，忽然电话又响了，还以为是陆子琪不死心又打过来，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许佳慧打来的。

第73章 光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许佳慧说卖了秦州的房子在建邺按揭买了个小房子，这个月穷的揭不开锅了要借两千块钱，于是顾天佑颠颠儿的就出门了，把一切暂时抛诸脑后。
许佳慧身上有一种通透的魅力，聪明又坦诚，热情而直率，善良不失世故，睿智的时候像个饱经沧桑看破人生的风尘丽人，简单起来又仿佛一块纯净的水晶，可以透射人心。对顾天佑而言，跟她接触时会有一种发自灵魂的契合感，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打的赶到约定见面的地点，结果却没见到人。许佳慧又来电说出现场了，改晚上见面。顾天佑随口问她，去哪出现场？许佳慧说，高速路边发现一中毒死亡的尸体。
顾天佑一下子想起去年九月初去警官学院报到时在高速路上的经历。又想起昨晚看的李云清教授的那本书，忽然很感兴趣。立即给徐晓曼打了个电话，先口花花逗挤鼻涕姑娘两句，然后切入正题。徐晓曼现在是刑侦总队长的工作助理，打听这点事儿自是手到擒来。不大会儿，徐晓曼的回电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今天这案子竟是半年以来的第四个。
交通分局刑警中队的张宝华勘察现场后判断说是中毒死的。法医解剖实验后的结果证实了这个判断。中毒原因是氰化钾摄入，胃部残夜里检测出雪碧饮料应该就是毒源，死在高速路边。跟此前半年内发现的三具尸体死因完全相同。第一次发现中毒死亡的尸体时，侦破方向重点放在了死者的家庭和社会关系上，结果一无所获，还没理出个头绪呢，又发生了第二起，之后把侦破方向调整到毒物源上，终于追查到卧牛山一座银矿的化验室丢失了五十克的氰化钾。
这种剧毒物质可以用于矿石浮选提取金、银。在银矿开采过程中普遍被使用，有机会接触到的人不在少数。刑警们进行了细致的排查，并针对重点嫌疑人做了秘密监控。可就在这个时候，第三起相同案件又发生了。同样的死因，氰化钾被混在雪碧饮料里导致受害人中毒。依然是高速路建邺段。消息泄露出去，一时间，高速路沿途的服务区都开始禁售雪碧饮料。
第一名死者是高速路上的养护工人，第二名是一个过路的拾荒者，第三个死者是公路附近居住的村民，第四个死者是一个来自外地的务工者，工作是安装维修高速护栏。
四人当中年龄最老的拾荒者是62岁的孙有才，年纪最小的是36岁的务工者金喜贵，本地村民高占领四十八岁，养护工人曹学文42岁，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四人之间毫无瓜葛。
李云清教授的小细节大真相里介绍过一个案例，五个毫不相干的人先后死在德州一条洲际公路上，警方花了许多时间调查凶手作案的手法，有可能的杀人动机，死者的社会关系，最终却一无所获。最后，请来李云清教授，经过对死者遗物进行的细致排查，终于找到五个死者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有过在该路段一家便利店消费的记录。
一个纤小的线头，拉扯出一大团毛线。之后警方在这家便利店搜到了射杀五人的来福枪。杀人动机仅仅是因为店主是个侏儒，忍受不了五个人嘲弄的眼神。
顾天佑第一感觉就是这四个人全都被毒杀在高速路上这件事绝非偶然。扯出大团毛线的关键线头就在“高速路上”这四个字当中。顾天佑把自己的想法对徐晓曼说了，请她帮忙转告给张宝华。这个小举动在当下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侦探瘾，却没想到会在日后让顾天佑在警官学院的同届生当中名声大噪。
……
傍晚的时候接到许佳慧的电话，她总算忙活完了，在解剖台前忙了一下午，眼下食欲大振。顾天佑把碰面的地方安排在上次见面的餐厅。那个地方距离她租房子的小区比较近。
菜已经点完，七分熟的牛排，鹅肝，鱼子酱和牛蛙腿，如果是有人买单的前提下，许佳慧比较钟意肉菜。
她看上去刚洗过澡，素颜无妆，天然卷的头发蓬松自然，脱去羽绒大衣，里面穿了一身警务作训运动装。拉椅子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荤菜，唇角微微翘起，道：“还是你了解我。”
顾天佑安静的坐在那里，品着红酒，笑而不语。很放松的样子，只是稍显做作。
“有什么好笑的？我脸上有什么吗？”刚大战完僵尸又来大战食物，许佳慧的胃口看来丝毫不受影响。
顾天佑摇摇头：“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就是想笑。”
“是不是挺得意的？我终于求到你门前了？”许佳慧放下收拾牛肉的刀叉，又拿起了勺子。
顾天佑心中还真有这意思，故作诚恳的：“你有需要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很高兴。”
“这城市里我就你一个故人，不找你就只有住解剖室喝西北风。”她舔了舔嘴唇：“你看起来混的不赖？”
“做点小生意，瞎胡混而已。”顾天佑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干什么的，只好随口应付一句。
“不用谦虚，上次见面算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前阵子在一本奢侈品杂志上看到了一个跟你同款的手机，价钱贵的够我在建邺买套两室一厅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羡慕毫不掩饰。
顾天佑的眼睛霎乐霎，问道：“你很想有一套房子吗？”
“当然想啦。”许佳慧停下勺子，无限憧憬的：“有了房子就不必租房子了，还可以把我妈和……接过来一起住。”
“和什么？”顾天佑敏锐的注意到了她刹那间的停顿和犹豫。
“和你不喜欢的那个人。”许佳慧怪好笑的语气：“当然是和我爸了，不然你以为呢？”
提到许锦文，顾天佑情怀顿减，暗恨突生，语气随意甚至轻浮的：“其实我可以送你一套。”
“这个就真没必要了，我跟你借钱是因为我能还的上，但房子不一样，男人给女人买房子，通常的意思是给女人一个家。”许佳慧指了指顾天佑：“你，还是算了吧。”
她就是有这个本事，三言两语就能刺激到天佑哥。
顾天佑情绪腾的就上来了，一摊手，有些张狂：“我应该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吧。”
许佳慧不为所动，挽发归鬓，浅笑淡然道：“你是完美的情人，年少多金，俊逸非凡，充满野性魅力，危急关头，敢于担当，但是对我来说，你太不安分，我认为追风逐月才是你这种人的生活，如果把你困在一家之地，围着柴米油盐将打转，就是暴殄天物，我很幸运在人生最浪漫的时光遇到了最浪漫的你，我觉着这就够了。”
“你批评人不靠谱的方式真独特。”顾天佑不无遗憾的叹口气，道：“作为老朋友，我就不能在能力范围允许的情况下帮你解决一下生活中的难题？”
“你的浪漫生活可以无拘无束，我的平凡日子却是有规矩有底限的，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馈赠，我爸我妈，闺蜜朋友，她们会怎么看待我？我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这房子的来历？你知道我学不会那种谎话张嘴就来的表达方式。我一个人来到这座大城市生活，渴望的是一个安稳的依靠，而你，除了这个房子，还能给我什么？”
顾天佑无言以对，一直以来，总想知道当初她为什么那么绝情对待自己，却从没想过自己在她眼中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当年的自己是一个在狱中长大的少年，一个很难融入人群的孤独者？还是像许锦文说的那样，从骨子里就已经被教育成了一个坏胚子？那一年她也才十六岁而已，或许忘情负义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的理由似乎并不充分。
因为方乐儿的存在，顾天佑觉着自己更没有理由指责她什么。道理上是这样了，但在情感上，顾天佑还是觉得她是自己过不去的一道坎儿，看见她就有股子无名火。总忘不了曾那么认真去追逐幸福，最后却被她冷冷放逐。
许佳慧轻轻笑了笑，白皙可爱的小手放在额头上：“干嘛这个表情，我说错你了吗？你可别告诉我，这些年你一直为我守身如玉，虔诚等待着今天这样一个机会和我再续前缘相守到老？如果是这样，我立即给你道歉，求着你跟我再续前缘。”
顾天佑惭愧一笑，忽然岔开话题：“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龙爷吗？”
“娶了四个老婆，吃过一小队日本兵的那个？”
这个说法听上去又畅快又惊悚，尤其是在建邺这座城市里。
顾天佑道：“龙爷老了，得了老年痴呆症，能记得的事情越来越少，从少管所出来那年我曾试图去见他一面，但许将军安排的卫兵告诉我说他已经不记得有我这个人了。”
许佳慧叹了口气：“那真的是很遗憾，我记得你说过，是他把你抚养长大的。”
“其实没什么可遗憾的，龙爷这辈子，年轻的时候拥有一切，老了以后忘记了一切，他的人生，前三十年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中间十年，佳人相伴，渔樵耕读自给自足，混了个儿女满堂，后面五十年，一怒拔剑身陷囹圄，义盖云天无怨无悔，他这辈子没有遗憾，所以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情或为他感到遗憾。”许久不提龙爷，顾天佑有点小激动。
“你是要告诉我无论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活的越谨慎到最后剩下的遗憾就越多？”许佳慧眼珠转转，嫣然而笑，看着顾天佑：“我必须承认被你说的动了心，但我要对你说的是，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甚至女人和女人也是不同的，你看重过程，而我在意结果，你一直都喜欢浪漫和自由，我也曾经和你一样，但只是曾经，现在我最在意的是责任。”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容的将食物塞进嘴里，那双手雪白细嫩，刚刚将某人开膛破肚，从胃液里寻找线索，在大肠包中搜寻证据，为了生存她选择了一个对女孩子而言形如噩梦的工作，却不愿接受自己无偿的馈赠。她没有为当年的背弃感到愧疚，也没有为今天站在她面前的多金男人而懊悔尴尬。
这顿饭又没吃出顾天佑想要的结果，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道：“无论何时，需要我帮助就打给我。”
离开西餐厅，忽然想走走，步行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乘电梯直上顶楼。电梯运行到十一楼的时候忽然停住，刹那间，顾天佑觉得头皮发麻，脖颈的汗毛竖起！完全凭本能的向侧后方退了一步，头顶上灯光一暗，一个人从天而降，手中三棱军刺寒光闪烁！

第74章 暗
那人从电梯顶部的天窗一跃而下，第一下刺空，毫不停留又刺出第二下，直取顾天佑的左眼。这一下又快又疾，电梯里空间狭小，闪展腾挪的空间有限，顾天佑已经退到角落，眼看这一下刺过来，左右不能躲避，只好一矬身，军刺从头顶过去，顾天佑猛然站起，双手抱住对方刺过来的这只手，按在肩膀上奋力下压，与肩膀形成了一个反力矩。
这人实战技巧炉火纯青，眼看手臂要被折断，却仍不急于抽回手，而是手腕一转，军刺向里直刺顾天佑的后心。这种军刺在制造的过程中掺入了氰化钠，一旦刺中，伤口附近的血液很难凝聚，加上三棱造型的独特进气抽血原理，只需几秒钟中刀者就会因为大出血而失去力气。
顾天佑手按对方手臂，感觉到对手的手腕在发力，却并不是为挣脱。电光石火间，意识到对手的目的。猛地向侧前方跨了一步，放开对手的同时也在毫厘之间避过了那毒蛇般的一刺！
军刺尾衔而至，对方侧转身的同时还踢出来一腿，奔着顾天佑的胯骨扫来。顾天佑不退不躲，反而欺身贴了上去，避过军刺的刹那，肩部撞在对方肩头的同时，硬抗了对方一腿。顺手一捞拿住了这人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腿。同时左手抬起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而这时，对方刺空的军刺也转了回来，直刺顾天佑的耳门。
顾天佑的左手一抖，手里多了一支钢笔，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把刀放下！”
这时终于看清楚这个戴着墨镜，身穿作训服的男人正是那个刘峰。
军刺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刘峰唇角咧起一丝笑意：“身手不错，超乎我想象的好，如果上次你能再老练些，也许就可以配合耿指导把我留下了。”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对方的从容让顾天佑感到不舒服。
刘峰摊开双手，道：“马上就到二十三层，你自己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电梯到顶，门自动开了。
刘峰不慌不忙的：“小兄弟，放松点儿，真想要你的命一枪就够了，刚才不过是试试你有没有老任说的那么难对付。”
顾天佑架着他走出电梯，院长办公室门前站着一人，高个子微胖，看着似乎有一点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这张脸。这人转脸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吐了口吐沫，道：“老刘，你越活越回去了。”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来。
院长办公室里传出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和女子的呼喝声。战况似乎还挺激烈，高个胖子皱眉道：“今儿这是什么情况？老刘翻车也就算了，怎么猴子你收拾个娘们儿也这么费劲？”
院长办公室里的女人多半就是那位彪悍的陆医生。这仨人看来像是误会自己跟她的关系了，所以派个人去捉住她做人质，没想到却遇到一朵带刺玫瑰。顾天佑将刘峰挡在自己身前，钢笔始终压在他的大动脉上。心中暗自分析当前局势。只盼着里头那位陆大姐能彪悍到可以降服一个一流特战军人的程度。
然而事与愿违，热闹了三两下过后，被称为猴子的男人出来了，唇角挂着血，看样子是腮帮子上挨了一脚。这家伙长得极为精悍，一脸怒意，手里拎着把枪，那位陆大姐被他用另只手拖出来的，额头上有一点血正缓缓流下，看样子是挨了一枪托，被打晕了。
“小哥们儿能把老刘降住，不愧是耿指导调教出来的，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自讨苦吃，把家伙放下吧，除了这小丫头外，我们手里还有四个负责保护你的特警，老刘倒一根汗毛我就捏死一个。”
“你有八个特警都不关我屁事，放开他让你们随便摆布吗？”顾天佑刻意移动着身体，尽量让自己更少的暴露在对方枪口之下。毫无疑问，自己此刻面对的是当代最精锐的雇佣兵，这些人的实战枪法绝非那些一辈子没开过几枪的警员可比。这个距离内，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一枪毙命。
刘峰道：“行，够果断的，你不在乎那四个，还不在乎这小妞吗？”他扬声对同伴说道：“泰虎，我数到三，这小子不听话，你们就只管先做了这小妞，然后给我报仇好了。”
“我去你大爷的！”顾天佑知道这都是刀头舔血喜欢拿生命做赌注的疯子，自己豁的出去没关系，不能连累人家陆医生。果断撤开钢笔，一脚把刘峰踢了过去。
泰虎嘿嘿一笑：“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着，收起手枪，道：“知道我们来的目的吧。”
顾天佑一歪头。
泰虎道：“那就把东西拿出来吧，老任的钱和客户资料。”
顾天佑轻哼一声：“东西不在这里，你们把其他人放了，我带你们去拿。”
刘峰从容转身来到顾天佑面前，上上下下摸索一番后起身冲着泰虎一摊手。
顾天佑道：“如此重要的东西我怎会随身带着，你们想要那硬盘就放了其他人。”
泰虎点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放了那四个可以，反正你都说了八个特警也不管你屁事，管你屁事的就只有这小妞，那就把她带着，咱们去取东西吧。”
……
一辆老金杯面包车上，刘峰开车，顾天佑双手被反铐住，坐在最后面，泰虎和猴子一左一右看着。陆子琪已经醒了，双手被反绑着，双腿也被生胶带缠的结结实实。嘴巴里堵了一大块抹布，正被她奋力吐出去。腮帮累的通红，好不容易成功了，立即开骂，内容中西方结合，双料博士的语言才能果然彪悍。泰虎抓起抹布团吧团吧又给她塞了回去。
猴子威胁道：“再吐出来就把我们仨的袜子塞给你。”
陆子琪顿时老实了。
顾天佑求情道：“要不你们把她嘴里的玩意拿出来吧，她不喊也就是了。”
泰虎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个情种，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她。”说着，还真把陆子琪嘴里的抹布拿了出来。
“言而无信的王八蛋！谁要你帮忙求情，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我至于遇上这仨王八蛋……”
这下连顾天佑一起骂上了。
顾天佑把脸别过去，道：“虎哥，你还是把她嘴堵上吧，堵不住没关系，我还有双袜子。”
“唔……唔……”
“别唔唔了，你这娘们儿就是典型的不知好歹，人家这是绑架，你这连吵带闹的怕人家不会撕票咋滴？”顾天佑转头对泰虎道：“虎哥，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的是我，我这人最贪生怕死，攥着我的命比什么都强，把这娘们儿半道扔下去算了，留着她我看着就来气。”
泰虎冷冷一笑：“小哥们儿，要不要我们仨把袜子给你堵上？”
车往前开了一会儿，顾天佑又道：“我有一事儿不解，必须问问清楚，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刘峰道：“你小子太不低调，大早上跑电视镜头前露脸儿。”
原来是那俩倒霉的省台记者造的孽。
顾天佑在心里把那俩人的祖宗八代问候一遍，苦着脸又问：“你们跟老任的交情不错啊？”
泰虎语气冷森森道：“我哥叫泰龙。”
“泰龙？”顾天佑的心突的一下凉了半截儿，眼珠转转，明知故问道：“是任秋实手底下最得力的那个泰龙？”
泰虎冷然道：“也是被你一脚踢下地狱池的那个泰龙。”
顾天佑瞪大眼睛，愣愣的问：“什么叫被我踢下地狱池？在那个地方没有任秋实点头，我一个卧底敢那么干吗？”
泰虎忽然冷笑，道：“别跟我耍小聪明，我跟老任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我哥是怎么死的没那么重要，把东西交出来我保你能活着回去，否则，咱们就要计较计较这事儿了。”
面包车在减速，顾天佑向车窗外看了一眼，已经来到城外，正准备开进山里。
“不是要取东西吗？怎么开到这里来了？”
猴子道：“先请你们俩在这边做客，等我们拿到东西了再放你们离开。”
泰虎道：“说实话，我们不信任你，所以决定先把你带回来，然后再慢慢逼你说出东西在哪，这么办虽然可能会慢一些，但安全的多，免得万一你调皮，跟我们来一出王二小放牛，把我们引到警方的包围圈里。”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来，我是没机会活着离开了？”
泰虎道：“这事儿我们仨做不了主，首先得看你的诚意，其次还得看头儿的意思，你小子别觉着攥着个硬盘就抓住保命符了，头儿说了，冲着那笔钱，你就不会把硬盘交给警方，所以，直接把你做了，我们还可以慢慢找。”
车速不算太快，顾天佑估计此刻自己挣脱镣铐，还有机会破窗跳出去，只要逃进林子里，被他们抓住的可能性就不会太高。这仨人不仅身手了得，且都是用枪的顶尖高手，但他逃跑不同于玩命，顾天佑对自己的身法速度很有信心。只是就这么丢下无辜的陆子琪，却有些不仗义。
面包车进入山道，越开越快，七拐八绕的经过几处岔路，路径很复杂。最终停在一幢老旧的独栋别墅前。泰虎命令顾天佑和陆子琪下车。顾天佑起身看了一眼陆子琪，这位暴脾气姐姐一双美腿被猴子用生胶带缠成了粽子。想起早上躲过的那一腿，都替猴子半边嘴巴的牙齿感到疼。三人当中明显猴子地位最低，陆子琪不良于行，这抱美人的活他却不肯做。掏出枪，示意顾天佑抱人下车。在黑洞洞枪口的威胁下，顾天佑将陆子琪打横抱起走下面包车，只见青藤缠绕，灰砖垒砌的老旧别墅，保持着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
泰虎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连按了三次，里边终于有了动静，门一开，从里边走出俩人，一人站在门里黑暗处，完全看不清模样，只依稀见此人似穿了件款式老旧的长袍。另一个却是个军人模样的，中等个子，微胖的身材，貌不惊人，眼神平淡，毫无杀气，平淡的就像荒原上的狼王，永远那么安详，安详得他看人的时候就象是看着一具死尸。
这样的眼神和观察人的方式让顾天佑感到很熟悉，跟老耿一样。

第75章 明王
十二年前，一个男人走在荒原上，在狼群的口中救下两个少年，他们是兄弟，为了救命之恩和三顿饱饭，从此誓死追随这个男人。两兄弟逐渐长大，哥哥被派到了一个江湖帮派里帮忙，弟弟始终跟在男人左右，参军入伍成长为一名顶尖的特战军人。尤其擅长制造爆炸。这个男人有个绰号，叫不动明王。
老耿说起过，总参直属的特战部队里有个天级作战小组，首脑者正是明王。
男人坐在顾天佑对面，将以往的经过娓娓道来。甚至说起了他也曾有个儿子，如果还活着，跟顾天佑一样大。他还有过一个美丽的妻子，某年某月某日，他执行任务回到家，什么都没有了。妻子被自杀，煤气罐爆炸，儿子活活被烧死。这个外军称之为地球上最接近神的男人，用一腔忠诚保护着钟爱的国和家，但那一刻，他的家没了。国欠了他一个交代。
首长说警方的调查结果是自杀。但就在自杀前的一天，妻子还在对他说和儿子一起等他回家庆祝儿子九岁生日。
于是他决定自己寻找真相。后来真相找到了，在一堆废墟中他找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一枚只会钉在将军军衔上的金星，就遗落在妻子尸体身前的柜子下。木柜子烧成了灰，那颗让人绝望愤怒的星却留了下来。
他对此事隐忍不发，却在那个时候开始招揽部下积蓄力量。他的力量不再只专注于打击一切国家的敌人，这让他无敌的名声受损，也逐渐失去上级的信任。这个时候一个多年的老对手找到了他。在国仇和家恨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从此，他开始跟这个老对手合作。当年把十几岁的泰龙派到拐子帮，正是这位老对手新合作对象的主意。
“谁害死你妻子和儿子的你找谁去，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顾天佑不知道是应该同情他，还是应该鄙视他。索性干脆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位曾让老耿钦佩不已的明王笑了笑，说：“你觉着是某个人害死她们的？你认为我是个叛国者？”
顾天佑针锋相对的：“你提到的老对手是不是刚才跟你一起的中年人？”
明王点点头，坦诚道：“他是海那边的岛子上来的，专职来这边搞破坏搜集情报，我曾跟他为敌二十年，交手多次，都没能捉到他。”
顾天佑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个叛国者了？”
明王摇头道：“我只承认曾跟他合作，最多相互帮忙，年轻人，我和他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天佑又问：“你知道任秋实是什么人吧？”
明王道：“千刀万剐都不足惜的人，但我想反问你一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这种人可以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顾天佑叹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只能做好我自己该做的，尽我的努力让这种人付出代价。”
明王摇头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我都很清楚那张硬盘里装的是什么。”
顾天佑道：“我觉着是你活在复仇的梦幻里才对，你觉得自己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很多，但这个国家却没有保护你的生活，所以你要报复的不只是某一个人，你还幻想着用报复的方式来唤醒整个社会。”
明王不动声色：“你认为我错了吗？”
“你没错。”顾天佑出乎意料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却接着又道：“实际上我比你更不相信惩罚，在我看来，你为家人报仇，本是无可厚非，我只是觉得你的力气用偏了已经有些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明王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把那个人揪出来千刀万剐才算出气报仇？你以为我做这些事就只是为了某一个人？我问问你，是谁让这种人登上高位的？我要报仇，但不只是报复他一个！”
顾天佑无畏的看着他：“很显然，你的报复不会让这个世界变的更美好。”
明王针尖对麦芒的与顾天佑对视：“破而后立你懂吗？”
他不是疯子，但他已经走火入魔。他要报复的是整个社会，为了一个人的仇恨。他的心理建设是完整的，对自己的一切行为有着绝对的自控能力，并且坚定不移的认为他的善恶是非观是毫无破绽的。顾天佑对说服他已不抱希望。但心中有几个猜测和疑问却希望能够得到答案。
“你要硬盘，是因为在那些客户资料里边有一个名字是你不希望被警方看到的？”
“你很聪明。”明王有点意外。
“那个险些被挖去双眼的小女孩跟这个名字有关对吗？”
“又给你说对了。”
“小女孩对你的仇人很重要？”
“就像我儿子对我一样重要，杀了她太便宜那个人了，所以我打算把那双眼睛交给他，让他慢慢承受这种折磨。”
“你通过拐子帮把小女孩搞到手，派刘峰去取货，可惜被我们撞破，会不会觉得很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那孩子遇上老耿是她的福分，毕竟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报仇也要讲究缘分，既然老耿介入了，我不喜欢搞的太勉强。”
“后来你得知了警方在调查拐子帮，于是派刘峰出手掐断了所有线索？”
“实际上我也觉着捏死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蛮有趣的。”
“你派人救了任秋实，他被捕后接受了很多问询，对所有罪责都供认不讳，却从始至终没有提及硬盘的事，也只字未提跟你和你那位合作者的关系，原来是因为猜到了你会救他。”
“我救他是为了那笔钱和那些资料，现在东西在你手里，他也就没什么价值了。”明王安详的注视着顾天佑：“听说你徒手格斗胜了刘峰？”
顾天佑平静的跟他对视。
明王忽然笑了，站起身，然后突然脚下猛的跺了一下，砰地一声，整幢房子都为之一颤，随即他对着空气挥出一拳，然后慢慢收招，道：“怎么样？觉着这一拳如何？”
一只飞虫掉落在地上，是被那一拳打死的。力由足跟生，传导至拳锋，隔空击中了甲虫。这一拳无声无息，却已达人类出拳速度的极致。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道。
顾天佑惊叹不已，自愧不如，赞叹道：“非常了不起的一击。”
明王道：“考虑一下吧，加入我，那笔钱我可以不闻不问，这一手也可以传授给你。”
顾天佑道：“你逼供的方式真特别。”
明王道：“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头脑，身手，见识，包括那些我不曾明了的江湖手腕儿，都不是任秋实可以比的，你和我联手，我们可以做很多大事。”
顾天佑道：“你知道我是个警察还想拉我过去？”
明王道：“我和老耿都还曾经是个军人呢。”
顾天佑道：“我要是说不呢？”
明王干脆道：“我会先命人杀了那屋子里的漂亮丫头，然后再杀了你，至于硬盘可以慢慢找，你没有把它上交就说明你也是有私心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你让我觉得有机会拉拢你。”
原来是这么回事。顾天佑心中军心大定。只要不是想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就好。
“我需要考虑考虑。”顾天佑一副待价而沽的样子。
明王干脆的：“我可以把任秋实给你。”
当下活命才是第一位的。在此人面前逃走的机率等于零，可供选择的机会并不多。顾天佑心里头已同意了，嘴上却说：“你容我再稍微考虑一下。”
明王不在意的：“你可以先带走那个丫头，然后再带警方的人回到这里，我会把你想要的人留在这里。”
顾天佑主动伸出了手：“你的诚意很足，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明王微微一笑：“你不问问我会找你做什么？”
“我对你来说最大的作用肯定不是身上这点功夫，杀人放火的事情你有的是手下能做的比我好，作为警察我的级别又太低，所以拉拢我最大的意义就在于我有一张还不错的关系网和一点点糟钱。”
“很好，你确实比任秋实这蠢货强的太多。”明王满意的点点头，又道：“这几年我组建了一支雇佣兵，国内外的活儿没少接，需要你掏钱的时候倒还不多，只是有时候一些行动需要些掩饰，还有，我们这些人都是拿枪玩命的，赚回来的钱多半见不得光，做生意搞投资又都不在行，所以这方面需要你帮着筹划筹划。”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敢交给我？”顾天佑非常怀疑：“你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我？”
明王哈哈一笑，摇着手指道：“我只相信自己的手，你要是觉得能翻出我的手心去，尽可以试试吞我的钱，或者出卖我的兄弟。”
“为什么炸医院？”顾天佑忽然问了一句。
明王道：“那是阿虎个人的行为，因为阿龙的死。”
顾天佑点点头，道：“行了，全明白了，我没问题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明王道：“这几年国内国外加入进来的兄弟越来越多，我一个人经常兼顾不了整个局面，所以我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副手，老耿在你那里屈才了，刘峰是把快刀，泰虎和猴子还有其他一些兄弟不是太嫩，就是太鲁莽自大，压不住人，耿建军比他们强太多了。”
“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因为老耿并不是受我控制的人。”
“我当然知道。”明王笑道：“我只要你去替我说项，然后安排我们见一面就好，有你搭桥又有我和他旧日交情在，我有很大把握说服他，只是他的戒心很重，我若贸然前往，稍有不慎就很可能是他死我伤的结局。”
“ok，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英雄救美了？”

第76章 枭雄救美，再立新功
陆子琪居然睡着了。一个女孩子，双手被反绑，双腿被困成个粽子，嘴巴里塞了块抹布，深更半夜被绑架到山中一幢三十年代的老建筑里，她居然睡着了？顾天佑惊讶的看着她，这得是多大条的神经才能干得出的事儿？
慢慢凑近，突然出手快速的将她嘴里的抹布拽了出来。为防她的应激反应，迅速后撤了一步。
果然，她瞬间来了个鲤鱼打挺，想要飞起一腿，结果却被自己绊倒，一下子摔醒了。
陆子琪睁眼喝问：“你干嘛？”
顾天佑道：“含着个那玩意你也能睡着？”
陆子琪粉颊增黛，挣扎了几下，眉头紧蹙道：“他们为什么只拷住你，却把我绑的这么紧？”
顾天佑道：“因为我没有把人家的牙齿踢掉。”
陆子琪怒道：“我被抓来，还不是因为你言而无信，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你说现在怎么办？”
顾天佑把戏做足，分析道：“放心吧，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以前是不会把咱们怎样的，暂时咱们是安全的。”
“只是暂时的？”陆子琪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道：“不管他们拿到还是拿不到，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咱们俩吗？”
这姐姐虽然彪悍，终究是个女孩子，到了这会儿也开始担惊受怕了。
顾天佑危言耸听道：“肯定不会。”很英雄的：“不过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呢，再怎么说你也是受我的连累才落到这步田地的，我有责任把你安全的带回去。”
“我已经没主意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陆子琪充满希冀的看着顾天佑，不知不觉已把他当做了大依靠。
顾天佑故作沉吟，道：“那几个人去取东西了，趁现在咱们快想办法逃走。”
陆子琪用力点头，瞪着大眼睛说道：“我不是警察，你看着办吧，反正我全都听你的。”
顾天佑道：“刚才我听了一下动静，他们一共在这房子里留了俩人看着咱们，肯定手里都有枪，据我观察，这些人都是职业雇佣兵，枪法多半不会差到哪去，进来的时候我特别留意过这个地方，窗外是个小广场连着小路，四周围是矮树丛，视野非常开阔，咱们要是贸然逃出去，那就是活靶子。”
陆子琪闻言更加担心：“那怎么办啊？”
顾天佑道：“拉咱们来的面包车就在外面，那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我记得当时那人没把车钥匙拔下来。”
陆子琪连连点头，赞道：“你观察的真仔细，快说你打算怎么做吧。”
顾天佑道：“第一步当然是要挣脱束缚，然后想办法在不惊动外面俩人的情况下从窗户逃到广场上。”说着，用双手在背后撑地，整个身体以肩部为轴，向后一退，把反铐变成了正铐。在陆子琪悚然目光的注视下，右手大拇指关节发出令人牙根儿泛酸的声音，缓缓将铐子退下去。
陆子琪皱眉问：“一定很疼吧？”
顾天佑有意逞英雄，假做忍痛状，说：“还成。”
陆子琪却没看到顾天佑的表情，而是急迫的：“快帮我解开呀。”
顾天佑：“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
“我都被绑住三个多小时了。”陆子琪两条长腿不自在的动了动，道：“晚饭以后都没去过卫生间。”
顾天佑一边帮她解开，一边说道：“去那边解决一下，尿在白大褂上，然后把衣服拿到窗户这边我有用。”
陆子琪大为尴尬，虽然是深夜无灯的室内，但今晚是个大月天，明月如盘，皎洁的月光照进来屋子里并不显昏暗。她看来情况紧急，甚至顾不得活动一下被束缚许久的筋骨，忙不迭的走向角落。尽管已经全力以赴让出闸的洪水不至于太声势惊人，但还是发出了潺潺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的格外清晰。最让她难堪的是，当前面压力得到释放时，心神松懈的刹那，后面居然给喝了一声彩！噗的一声，非常隆重。
顾天佑背对着她，只做未闻的样子。陆子琪解决完了，脸红的像喝了一坛子女儿红。自欺欺人的：“刚才好像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顾天佑从她手上接过湿漉漉的上衣，贴心的：“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说话间用衣服缠住了两根铁制窗栏，用手铐做加力杠，绞动淋湿的衣服。
陆子琪咬着嘴唇，安静的看着，一点动静都不敢出。不是怕被看守的人听到，而是担心顾天佑看到她脸上大写的尴尬。幸好，顾天佑专注于手上的活儿。窗栏终于被分出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没问题吧？”顾天佑示意她可以先走一步。
陆子琪点点头，轻松跳上窗台，敏捷的从缝隙钻了出去。顾天佑也跟着一起出去。二人快速跑到面包车跟前，悄悄开门上了车，钥匙果然如顾天佑说的没有拔走。顾天佑发动面包车，一溜烟的开上小路。身后传来几声枪响，惊的陆医生大呼小叫一个劲儿的催促顾天佑快跑。
……
因为这样一场磨难，陆子琪对顾天佑言而无信一事也没那么计较了。顾天佑则更好奇这位陆医生是怎么练就如此凌厉的身手的。竟能够逼的猴子这个级别的特战精英动枪。一个像她这样女孩子，得经历了怎样的磨砺才能练就这么高强的身手？
“我不是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你的身手真让我感到吃惊，以你的搏击水准，我相信警官学院的应届所有男生没有一个能在你面前坚持过三秒钟的。”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九岁那年被领养人送到美国生活，寄养在一个墨西哥裔家庭里，那个家里算上我一共有九个孩子，白人，黑人，棕色人种都有，我这个黄皮肤的年龄排在第七，那样的日子是你这种国内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完全无法想象的。”
这句话说的想当然，顾天佑并不跟她争辩，只是含笑问了一句，然后呢？
“一开始我很难适应那边的生活，但好在我学习的很快，很短的时间内就过了语言关，然后我找到了同一社区的一个UFC退役冠军，我帮他申报税务，替他省钱，他则传授我自卫防身的技艺。”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几个同穴相欺的兄弟姐妹，你就把搏击水平练到这么高，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
“我这个人向来如此，要嘛不做，要嘛全力以赴做到我能达到的最好！”
“对了，你早上跟我说要和戴晓楼谈谈，他当时来去匆匆，而我因为一点小意外被岔开了话题，等到想起你的事情时戴晓楼已经进了电梯，事出有因，不过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算了，本来你也没有义务非帮我不可。”
“这样吧，我马上要向戴晓楼汇报咱们被绑架这件事，今晚肯定要展开抓捕行动，不管结果如何，完事儿以后我给你安排一个机会。”
车终于进城，顾天佑特意把车停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先借了部手机打给徐晓曼，不一会儿，警笛声由远而近，距离最近的派出所派来两位民警驾车赶来。顾天佑请二人先把陆子琪送回医院，自己则留在原地等戴晓楼的大队人马。
经过这一夜折腾，陆子琪对顾天佑竟产生一种依赖心理，骤然分开，竟似有难舍之意。顾天佑劝慰几句才上车。
戴晓楼召集了刑侦总队三个中队的人手急匆匆赶过来。顾天佑在电话里口气甚急，他只来得及在路上向厅里领导作了简单汇报，根本没有等待后援就位后再动手的时间。二十几辆警车浩浩荡荡杀奔城外。顾天佑在车上向戴晓楼作了详细汇报。把怎样中埋伏怎样被带进山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略过与明王密谈的一节不说，直接说将别墅大部分人哄进城去，趁机和女人质一起逃脱的经过。
戴晓楼对顾天佑完全信任，丝毫不疑有他。顾天佑又说，那些人个个都是精明彪悍的特战高手，并且怀疑拥有重火力武器。如果没有专业素质更高的团队以强大火力配合，最好不要正面硬拼，否则抓捕的代价会很巨大。戴晓楼对此深以为然，说在医院已经找到了被捆住的四名特警，基本也是这个说法。
顾天佑说，咱们大张旗鼓的过去，势必会惊动对方，山上留守的只有两个人，虽然可以肯定不好对付，但毕竟人数劣势太大，就算硬拼起来也不至于带来多严重的后果。不过即使是别人能逃，身受重伤的任秋实却很难逃走。戴晓楼眨巴眨巴眼睛，立即向所有车辆发出指示，把警笛开到最大音量，全速前进！
在顾天佑的引导下，最终抓捕行动大获全胜，不但将在逃的拐子帮主犯任秋实抓获，并且还在这栋建筑内搜到了大量军火和数十万现金。美中不足的是任秋实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非人待遇，整个人已经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双目空洞，就像一具无灵魂的行尸走肉。
上述之外，此次抓捕行动最最重要的是查获了与公安消防医院爆炸案现场残存元素相同的爆炸物质，两百公斤的硝酸甘油和相同质量的强酸，都装在玻璃器皿中，二者相遇就会产生强烈爆炸，具有威力叠加的效果。只需要一个定时开启的小装置将二者相连，就可制造一枚威力惊人的炸弹。
戴晓楼不敢怠慢，连忙将这里的收获上报省厅。丁宝峰闻听此事，又惊又喜，后怕之余不禁对顾天佑在此案破获过程中的英勇机智大为赞赏。说如果不是顾天佑的判断准确，惊走了那两个人，一旦这枚炸弹被引爆，恐怕半座山头都会被扫平，第二天刑侦总队就得缟素满堂。当即决定，由省厅签发嘉奖令，直接晋升顾天佑为在读三级警司。
而对顾天佑来说，最重要的是任秋实被抓获以后，自己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中。

第77章 锋
曾经有个男人，在非洲，在南美洲，在中苏边境，在朝鲜半岛，在中东沙漠里，在蒙古草原上，为国血战百战百胜。就算是老耿这活着的特等功臣，提到这个人的时候也会禁不住满心敬仰。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盖世英雄，却因为一个人的错，要否定他曾誓死捍卫的整个时代。
老耿听完顾天佑说完全部过程，不由满怀唏嘘。明王的变化让他始料未及，大眼妹的身世更让他担心不已。
明王的盛情相邀则让他的内心陷入矛盾当中。他是不惜一死也要保护大眼妹的，但绝不打算助纣为虐。面对这个两难的局面，他把决定权交给了顾天佑。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我希望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顾天佑单刀直入道：“你要保护大眼妹，你还喜欢军人的生活方式，苗先生如果真爱你，他会理解你的选择，而对我来说，你进入明王的佣兵团，就意味着我不是一个人在与明王周旋。”
老耿微感诧异：“你真打算帮他？”
顾天佑无奈的：“除非你告诉我有能力阻止他，否则我只能有选择的帮他。”
老耿眉头紧锁：“你说他一拳打死了一只飞虫？”
顾天佑着重强调：“是隔空打死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老耿深深叹了口气：“他比那个时候更强了，我就算以同归于尽的决心来面对他也是毫无机会。”
顾天佑挠头道：“这么说，你也觉得我当晚的选择没错？”
老耿苦笑道：“你当时若是拒绝了，也不过是紫荆山上添两具尸体而已。”
顾天佑道：“他走火入魔了，拒绝他便等于彻底的否定和敌对，这样一来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俩共同努力，也许能降低一些他的破坏力。”
老耿讥讽道：“能为怕死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就只有你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参加表彰会总好过追悼会吧，起码又跳了一级。”
“嘿！”老耿：“警官学院本科还没毕业就三级警司了，你这也算蝎子粑粑毒一份了。”
……
距离任秋实被执行枪决已过了数周时间，这段日子里，除了秘密参加了一次表彰大会外，其他时间都是自由自在。戴晓楼给批了长假，继续上学还是回卧龙塘都悉随尊便。顾天佑自然是选择留在建邺，好好陪了方乐儿几天。
方大头的姑娘就是上苍派来拯救顾天佑的，包容知性，就算心里有多少想法也不会说出来让他为难，总把最温婉的一面展现在心上人面前。
警官学院里，寝室的哥几个刚参加完年终会考，从堂上理论课到户外刑侦技能课，全面进行考评，之后计入学分，并且每个人都要做年度个人总结。一个个累的抬不起头直不起腰。顾天佑是新任厅长丁宝峰特批的不必参加任何内容的考核，乐得逍遥自在。只是把同寝室的小哥几个羡慕的一塌糊涂。
平日里漫步校园，左有厅长家的公子跟在左右，随时听候派遣。右有总队长家的长腿小亚楠在一旁红袖添香，洗洗涮涮服务周到。偶尔憋闷了就去海龙大厦约约徐晓曼，挤鼻涕姑娘总是来者不拒。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
一晃儿就到了年底。春节期间，卧龙塘项目暂停施工。年后开工前顾天佑怂恿邹海滨办了一个盛大的年会，请来各方名流不计其数，自然不会漏了海州控股的苗董事长。只是这苗董事长也不知最近出了什么状况，自从双方合作以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工作接触外，其他任何时候都别想约到她。深居简出行踪神秘，过去漫天飞的绯闻突然间偃旗息鼓。搞的邹海滨看在眼里馋在心里，越是得不到就越觉得好得不得了。
这次年会的内容丰富，除了卧龙塘别墅项目预售发布会在此期间召开外，还有钱龙控股和海州控股两家公司联手设立的公益基金会也同时对外发布。对顾天佑这个幕后人物而言，这些事都不需要自己出头，但是有一个客人却只能是他亲自来接待——明王。
在得知明王将会出现在年会上的消息以后，顾天佑不止一次的跟老耿讨论过趁机围捕他的可能性。却没有讨论出一个绝对安全有把握的方案来。首先，他是来送钱的，不太可能一个人过来，其次，明王的功夫以达脱武形得道意的境界，感知力远非常人可想象，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他查知，一旦当场发作后果不堪设想。最重要一点是，无论多完美的方案，都没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把他留下来，想象一下他逃脱后的报复，顾天佑就觉着生命可贵安全第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天佑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相貌平凡，有着啤酒肚和憨厚笑脸的中年男人和那个号称最接近神的男人联系到一起。他端着酒杯，穿行在名流豪绅之间，完全格格不入，跟任何人都毫无交流，看上去笨拙又迟钝。
角落里，明王交给顾天佑一张移动硬盘。
顾天佑笑道：“本来是你找我要这东西，没想到最后反是你给了我一个这玩意。”
明王笑眯眯道：“这里头是复仇佣兵的兄弟们用命换回来的钱，洗白了，然后再转回到每一个兄弟名下，具体的分配比例我已经在这里头标注清楚，照做就是了，这些账户里的钱交给你来管，每次行动赚到的都会自动存进来，这里边的钱你可以拿去投资，多了算你洗白的佣金，我不会过问，如果少了就由你补齐。”
顾天佑不动声色接在手中。
明王继续说道：“你可以耍花样，但别让我知道，否则我拧下你的脑袋。”
顾天佑面无表情道：“既然不放心，你拿回去好了，要拧脑袋，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去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够胆色！”明王嘿嘿一笑：“顾天佑，我就欣赏你这一点，刚才那句话算我说的多余了，咱们以后事儿上见。”
顾天佑冷笑道：“敬我三分还你一丈，先前因为不想连累无辜，所以答应了你的城下之盟，我这人向来是吐口唾沫砸个坑，既然承诺了帮你做事，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但是这里有个前提，你我之间是合作，不是统属关系，你别拎不清。”
明王笑容不减：“随便你好了，我要见的人呢？”
“老耿在半月山上望海亭等你，你们老朋友相见肯定有很多话讲，我就不去打扰了。”顾天佑当然想去看，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他误会自己要跟老耿联手算计他。
明王自信的：“你也可以一起过来看看。”
……
望海亭上，明王拾级而上，顾天佑落后三步不紧不慢跟着。老耿在亭中观景，闻声回头目不转睛看着明王。
气氛陡然凝滞，临到近前，明王步履从容，老耿却渐渐按捺不住，突然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把短刀。整个人猛然高高跃起，膝前肘后，短刀从上往下猛刺明王额头。
这一下来势迅猛到极致，顾天佑在后面观看，忍不住在心中叫绝。屈膝藏肘是为了应对明王后退或左躲右闪的变化，屈膝可以弹腿追击，藏肘可以左右变化追击。短刀临头封死了上三路的变化。这一招可谓是一举数得，逼着明王只能硬抗。
明王脚下突然一顿，不退不躲，就站在那里，看着短刀刺来，猛地挥出一拳迎击过去。
刀锋撞在拳锋上，竟发出似金属磕碰的声音。
电光石火间！
刀断！
老耿弃刀亮肘，迎头而上。手肘顶在明王胸口上，明王化拳为抓，大手巧妙绕开老耿左手的封堵，掐住了老耿的咽喉。二人同时住手，极有默契的各自缓缓后撤一步。
两个实力接近的实战武道高手对决可能会打的热闹翻腾，而两个杀人大师之间的决战，却往往取决于一瞬之间。
老耿面无表情，语气却有些沮丧：“我又败了。”
明王抽回手，看一眼拳锋关节处的血痕，道：“我听说你蛰伏多年，上次居然让刘峰在你手上逃脱，还以为你退步了。”
老耿道：“闲来无事，十八年才磨出这一刀。”
明王点头赞道：“很好的一刀，若不是我的不动明王身已经大成，这只手险些废在这一刀下。”
老耿道：“十八年磨成的一刀，就这么被你破了，我才更应该不甘心。”
明王哈哈一笑：“老伙计，你越厉害我就越高兴，今后你我联起手来，国际佣兵界，甭管他什么汉森还是斯考特的，天下没有咱们复仇搞不定的买卖了。”
老耿皱眉道：“做梦都想不到你我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明王道：“走到今天也没什么不好的，给自己卖命至少好过做别人手中的刀。”又道：“你我这辈子，为信仰拼杀半生，最后落得个什么结果？我的事情已经对后面的年轻人说过了，想必你也已经有所耳闻，你觉着我改变信仰有错吗？”
老耿道：“没人能完全判定一个人是否堕落，我本身也曾经为了其他因素放弃过，我这辈子有两大遗憾，其中一个就是没能在年轻的时候跟你联手做几件轰轰烈烈的事情。”
明王笑道：“这么说来你是同意出山助我一臂之力了？”
老耿颇有诗意地说道：“人生苦短，我想趁着还能志在千里，结束当下老骥伏枥的日子。”顿了顿又道：“只是还想跟你提个条件。”
“老耿你用不着这么客气。”明王一摆手，道：“那小姑娘是那人跟海州控股的苗若琳生的私生女，这几年海州控股发展迅猛，离不开那人的暗中扶持，我要向他报复，不是简单的一刀杀了他，而是要看着他一点点失去心爱的一切，这个过程里不差这么一个小姑娘，你要喜欢养就养着，想把她送回亲人身边就送回去。”

第78章 贪
神，生于人心，死于人性。
十二年前，一个少女为了家族的存续，赌上了一生，未婚产女，做了某人的地下情人。得到三总部一纸订单，挽救了因为叔叔入狱而大厦将倾的家族企业。
这个少女在六年后接替父亲苗世超成为海州控股的新董事长，她放荡不羁的生活方式和她在商界缔造的传奇履历一样大名鼎鼎。面对亚洲某著名时尚杂志的专访，她曾经吼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女人插足叫做小三儿，男人插足叫牛逼，所以这个世界太不公平。所以她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像男人泡妞一样去猎她的艳。
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伪装，她只是不想那个男人再对她感兴趣。
她不喜欢被那个男人的混蛋儿子称作小三儿或者小四小五。
顾天佑终于明白苗若琳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原来大眼妹是她的亲生女儿，她首先是一位母亲，然后才是海州控股的董事长。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以后，她已经无暇事业更无心风月。
老耿对大眼妹倾注的最无私的爱，甚至胜似父爱。他对顾天佑说，如果不知道大眼妹的身世，他一定会收养她，看着她长大成人，嫁给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幸福的成为母亲，美满的生活下去。但现在，大眼妹显然更需要母亲。他把大眼妹托付给顾天佑，然后拎着包跟明王一起离开了卧龙塘。
送别的时候，大眼妹泣不成声。这个因惊吓过度而失声的女孩子没有顾天佑的大心脏，直到现在还未能恢复。
邹海滨接到电话急匆匆赶过来。
顾天佑劈头盖脸第一句就问：“你对苗若琳有多少真心？”
邹海滨瞬间迟疑起来，不是很确定的：“我原本以为她是个很潇洒的女人，便想跟她发展出一段商业恋情的佳话，你知道的，我跟她没可能有结……”
顾天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娶她做老婆，她也不会蠢到会幻想嫁入你家门，我的意思是问你能给她提供多久的保护？是一时之乐还是一生的守护？是霸道的占有？还是建立在彼此尊重的真心相爱？如果是后者，我会认为你娶不娶她都不重要，只要你愿意给她长久的守护。”
邹海滨有些懊丧：“我当然是愿意的，不过人家根本没打算给我这个机会呀，哥们儿，你说的挺热闹，就好像随时都可以帮我争取到这个机会似的……你把我叫过来该不会就是为这事儿吧？”
顾天佑郑重的：“你要是动真格儿的，我就可以给你一个闯入她生活的机会，兄弟，实不相瞒，这女人看似强悍潇洒，其实也是个苦命人，你若是抱着玩玩算了的态度，那就不用多说了，有多远滚多远，免得为这事儿伤了咱们兄弟的义气。”
邹海滨想了想，道：“只要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当然愿意长久的保护她，就算给不了名分，也绝不会委屈了她。”
“妥了！”顾天佑干脆的：“记得老耿身边的大眼妹吧，就是苗若琳的亲生女儿，她这些日子没心思搭理你全是因为孩子被拐子帮给弄走了，被我和老耿救了，你就说是你安排老耿救下来的，一直在暗中调查大眼妹的来历，终于找到了苗若琳这里，你把孩子给她送回去，你说她还会那么跟你不冷不热吗？”
“利用一个孩子接近她？会不会有点太……”
“如果你只是抱着玩玩算了的心情去泡妞的，那当然是不妥，但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要帮助她摆脱困境的，这个孩子就是你跟她建立关系的纽带，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有什么利用不利用的？”顾天佑嘿嘿一笑，很坏的样子：“再说了，这娘们就像匹野性难驯的野马，就算给你个接近的机会，能不能把她驯服还在两可之间呢。”
邹海滨昂首郑重道：“我是真心欣赏她的才干和美貌，并且我觉着她可以成为我日后事业上的好帮手，我们走到一起不仅可以满足情感上的相互需要，还可以在事业上相互促进，所以，我决定接受你提供的这个机会。”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道：“兄弟，哥哥以前在号子里时听人说过一句话，男子汉要有追风逐月的野心，任何时候不能围着个娘们儿团团转，甭管多喜欢的女人，要钱给钱要命拿命，天塌下来爷们儿顶着，只要是真心喜欢怎么宠着都不为过，但就是不能让她骑你脖子上拉屎，这娘们儿忒邪乎，我怕你以后降不住她，所以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儿。”
邹海滨走的时候踌躇满志，在顾天佑这个精神导师的刺激下，雄赳赳，气昂昂，整个儿一荷尔蒙爆棚。
……
在卧龙塘盘桓期间，去拜会了一次方大头。准岳父大人对卧龙塘项目的进展感到满意，但对钱龙控股忽然拒绝他的资金帮助感到非常不满。尤其是得知顾天佑的资金是来自飞达地产后，就更加恼火了。
顾天佑在正月初五登门，当时方白羽正在院子里逗孙子。方乐儿陪着顾天佑一起进门，方大头连头都不抬。顾天佑打了招呼，放下礼物，转身就走。这下方白羽着急了，赶忙让方乐儿追出来。
爷俩再见面，大眼瞪小眼，相互顶牛半天。方大头才道：“你小子言而无信，这卧龙塘要落在外人手里了。”顾天佑说：“我是顾宇飞的儿子，是你未来的女婿，如果我都算外人，什么人才可以算家里人？”
方大头道：“既然是家里人，为什么能用龚翰章的钱却不能用我的钱？”
顾天佑道：“您的钱带着嘴巴能咬手，翰章叔的钱是我用金梦园大酒店跟他公买公卖换来的。”
方大头不满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天佑道：“其实用您的钱也无所谓，关键是您不能每次都给我那兄弟脸色看，这些日子您大概也对他的底细有所耳闻，就他那少爷脾气，也就是冲着我面子才没跟您计较。”
提到邹海滨，方大头的气焰顿时弱了些，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托人打听过，可惜到现在都没闹明白，不过他带来的那六个里头有两个我倒是摸清楚了，难怪卧龙塘项目在政府部门那边一路绿灯，省财政和国税两位厅级大佬家的公子都在这热火朝天的当跟班儿，项目推进能不快吗？”
顾天佑道：“所以说您这思想得转换一下，这就叫事在人为，您当初认定的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事儿不是我要踢您出局，而是形势比人强，如果您还打算参与进来，其实很简单，钱龙控股我有百分之九十的股权，我的就是乐儿的，我把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放在乐儿名下，您以乐儿的名义光明正大往钱龙控股注资，最终我保您拿到想要的控股权。”
方大头皱眉沉思片刻，不解的：“怎么拿到？”
顾天佑干脆的：“卧龙塘项目完工后，您拿乐儿手里的钱龙控股的股权换我们手中的卧龙塘项目的股权。”
“你那个合作拍档能同意你这么干？”方大头有点难以置信：“卧龙新港深水航道扩建项目已经列入国家东南沿海战略布局图，有了这个做基础，地区经济腾飞指日可待，接下来卧龙塘项目注定前途无量，你们就不怕这么交换后吃亏？”
“我们要的不是卧龙塘项目，而是做成这件事带来的利润，名声和成就感。”顾天佑解释道：“换股只是为给您提供一个光明正大参与进来的机会，您给钱龙控股注资，提升的是我们公司的资金规模和名声，为的是下一步我们运作更大的项目建立良好的信誉基础，如果我们按照原来的约定，将在卧龙塘项目中享受的权益直接卖给您，您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比这高的多，对我们的品牌提升却没多大帮助。”
方大头一脸狐疑的：“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提升钱龙控股的资金注册规模？”
顾天佑坦然道：“我需要建立的是一家很大的投资公司，而不是现在这个注册资金千万，由二十来人组成的小皮包公司。”
方大头毕竟是商场老将，面对如此不符商场规则的运作条件，很快就理出了一点头绪，试探问道：“你有很多钱要拿出来做投资吗？”
顾天佑没做正面回答：“换股之后，钱龙控股的注册资金可以名正言顺的达到上亿甚至十亿规模，市场价值认可度，信誉度都将得到极大提升，可以像海州控股这样主导运作更大的项目，我若再想弄个类似卧龙塘的项目，就不必仰人鼻息去求人来合作了，所以您的钱等于是帮我挖个大池子，至于怎么把池子填满那是我的事情。”
方大头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我通过参股行为帮你把钱龙控股的池子挖大，再通过换股提升钱龙控股品牌价值，你帮我拿到卧龙塘项目日后的主导权，是这个意思不？”
顾天佑很肯定的：“对，就是这个意思。”
“百分之四十的钱龙控股的股权等于卧龙塘项目百分之四十的权益，就算是全额承担项目后续所需资金，我也是大大占便宜了。”方大头说到这儿忽然顿住，猛抬头盯着顾天佑，问道：“你小子究竟有多少来历不明的钱要洗白？”

第79章 粉红女郎
一个中东石油大亨买下一支英超顶级足球队大约要五亿英镑，一名超一流球星的转会费大约五千万英镑。而争夺一块储量价值超过十亿英镑的油田，请一支最顶尖的雇佣兵团队相助只需要两千万英镑。
有一支四百多名退出现役的特战军人组成的精锐雇佣军，在近十年的时间里，在非洲帮助某酋长夺取过政权，在中东帮助石油大亨掠夺资源杀人灭口，俄罗斯富可敌国的寡头巨富，英伦半岛上的拥有半个澳洲的世家殖民主，甚至专业与各国做生意的间谍组织，都曾是他们的客户。他们能力超群信誉卓著，赚到了挥霍不尽的钱。
那些花不完的巨额财富只能存在国外的银行里。
这些人抛头颅洒热血与其他雇佣兵组织血战，有时候还要昧着良心屠杀平民，他们并不只是为自己在国外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日子。他们都有家人，他们都想着某一天能叶落归根。他们已经厌倦漂泊，但除了拿枪杀人，他们别无所长。
明王的确给顾天佑出了个大难题。这个难题包括了十个瑞银帐号里三十亿欧元的存款，另有欧洲两家历史悠久信誉卓著的银行的个人保险柜，里面存放的全是非洲某国支付的钻石。那个貌似和蔼憨厚，骨子里却很急躁的半疯子要求顾天佑把这笔钱带回国内，弄干净了以后按照他要求的比例存入四百二十个私人账户中。
带回国内相对容易，可以借助赌球网站合作拍档的渠道，以吸收国外民间投资的名义弄进来。但是这么大一笔巨资想要弄干净了却绝非易事。势必要投资在特别大的项目里，并且还不能赔了。因为明王说了，少了的部分由顾天佑承担。问题是，投资在别人的项目里，顾天佑完全不能放心，而钱龙控股根本不具备操作大项目的资质和信誉。
一直以来，钱龙控股参与卧龙塘项目都是以低调形象示人，明面上主导项目的始终是海洲集团。这一次是被明王逼的必须走到台前高调行事了。拉方大头参股进来，是为了迅速提升公司知名度，扩大注册资本规模。以换股的方式完成与方大头之间的秘密交易，则是为了提升钱龙控股的品牌价值。真金白银砸起来的卧龙塘项目要比什么宣传都更具说服力。
这事儿太私密了，顾天佑根本不敢找一般人合作，只能是乐儿老爹。三言两语就被方白羽看出破绽来。顾天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从容不迫道：“请原谅我不能告诉您全部，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我跟邹海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方大头会意的点头，再也不敢多问一句。这位老丈人曾亲眼见证了顾宇飞从不可一世的辉煌顶点被打落凡尘的过程。在他的想法中，领导家里的事都是大事，与领导家有关的秘密都必须绝对保密。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
年后开学，当顾天佑离开卧龙塘去建邺的时候，方大头已经通过方乐儿的名义参股钱龙控股，十亿的投资额仅持股百分之四十，却承担了卧龙塘项目中钱龙控股需承担部分资金的百分百投资额。因为股权和资本的变更，邹海滨代表公司向税务部门重新申报后，钱龙控股投资集团的注册资本达到五亿元。
邹海滨看着公司账面上省下来的巨额资金，完全失去了努力方向。这本该是一年后卧龙塘项目结束时才有可能赚到的利润。现在却提前拿到手了，虽然没有达到之前预计的丰厚，却规避了项目后续操作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顾天佑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将卧龙塘项目的权益给卖掉了。这个突然的转变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就在他感到有些茫然于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顾天佑对他说，兄弟，这笔钱只是个开始，做好卧龙塘项目只是练手，接下来咱们要大干一场了，准备好来更广阔天地里大显身手吧。邹海滨在度过了最初茫然忐忑的几天后，很快就进入了新角色，先把卧龙塘项目交给两名副总后，然后他亲自带着四名副总来到建邺按照顾天佑的思路开辟新局面。
首先第一步把公司总部搬到了建邺，在海龙大厦租了一整层作为临时办公地址。并且还预定了金梦园大酒店原址上将要建起的飞达大厦两层写字楼作为总部。第二步开始招兵买马，顾天佑告诉邹海滨，不要小打小闹，要按照同业顶尖公司的标准来招人，必须保证新公司有实力同时运作几个大项目；第三步积极寻找投资项目，主攻方向要放在国家级的基础投资项目上，要以能源，高铁，风电，大型设备制造业，港口建设为主。
有些事，纸上谈兵容易，具体操作起来才知道万事开头难。邹海滨毕竟经验太少，那小哥四个还不如他，许多事操心都不在点上，几个人瞎忙活半天，个个累的焦头烂额，工作效率却提不上来。找顾天佑抱怨了几回后，顾天佑给他出主意，把苗若琳拉上船来帮忙。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邹海滨自从帮苗若琳找回闺女，二人之间的关系终于有了进展。苗若琳以一种矜持的态度接纳了邹海滨的热情。俩人现在算是绯闻男女关系。邹海滨在苗若琳身上做的是长线打算，并不急于求成。而苗若琳则还在观察考验这个年轻的男人到底能给她什么。接到邹海滨的电话，苗若琳欣然接受邀请前来帮忙。有了她相助，新公司终于提速，顺利进入既定轨道。
那边邹海滨筹备新公司，勾搭苗大姐，忙的不亦乐乎。顾天佑这边则又回到了警官学院。生意上的事情，抓住邹海滨这个事业狂人当壮丁，自己把握住经营的大方向就够了。参与多了会让邹海滨觉着不被信任，参与少了则容易失控。这个度和距离必须把握的很精确。
任秋实的案子了结后，戴晓楼一直在追查佣兵组织的线索。面对国际最顶级的职业罪犯，他那套常规打法完全没有作用。明王言而有信带着几个兄弟离开了本市，戴总队继上次查获大量枪支弹药和威力巨大化学炸弹后再无作为。为此他曾经专门来学院找过顾天佑，自然不会得到任何线索。
顾天佑还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人或许已经在任秋实身上达到目的撤离本市了。对方的职业素养甚至比咱们还高，别说找不到什么线索，就算真发现人，想要抓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个叫泰虎的佣兵头目是公安消防医院爆炸案的罪魁祸首，追查肯定是要追查的，但是应该请示上级找更专业的人士来办这件案子。
这番话入情入理，戴晓楼精通世故人情，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也不愿意拿手下弟兄的生命去冒险。觉着顾天佑言之有理，于是决定向上级申请，由省武警总队抽调精英，专门针对爆炸案和泰虎等同犯组建一支实力强劲的秘密调查抓捕队，还特意向武警总部申请，请来上次负责支援却扑了个空的722的徐晓峰亲自带队。
护妹狂魔的归来对顾天佑而言，最直接的伤害就是极大的削减了跟挤鼻涕姑娘私会的机会。这几天顾天佑都是乐儿的小窝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节奏。前些日子又接到几次陆子琪的来电，接了一次，完全就是求贤若渴的节奏。顾天佑一来有自知之明，二来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自从上次替她跟戴晓楼搭桥见了一面后，就没想过要再次主动接触她。
警官学院里的日子是最轻松惬意的，因为学业基本毫无压力，所有与理论有关的课程都被高高挂起，牢牢占据排名榜的最后一名。任凭身边颇有乃父之风的小学霸戴亚楠如何耳提面禀的教，就是活生生的拿不够及格线以上的分数。年级导员宋强同志对此只能呜呼一声，朽木不可雕也。他是了解一些内情的，知道这年轻人在上头领导那里是挂了号的，在校是学员，出了校门就跟他一样肩扛三级警司的牌子。因此对顾天佑的学业情况，完全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这一天早上，顾天佑刚活动完身体，正在器械场地摆出几个古怪造型，做着某种神秘的极限拉伸动作。这是明王的绝技，不动明王身的练习方法。作为当初说定的交换条件之一，在离开本市之前传授给了顾天佑。
这门功夫说白了一点都不神秘，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将气血凝聚于某一处，熬筋炼骨，增加骨骼密度筋肉强度。看着简单，练起来却是异常的辛苦，以顾天佑的底子，练了一个多月也只是初窥门径稍有小成。距离明王那种动若惊鸿坚逾精钢的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警官学院的清晨总是充满动感之美，女学员们为了应付巨恶心的室外刑侦科目，几乎没有几个睡懒觉的，女孩子在这行当里就业难，机会名额有限，大家都是不得不拼。这些青春正盛的少女们奔跑在操场上，仿佛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划过操场，也牵动着不知多少个少男的心。
顾天佑不仅生理年龄要大她们几岁，心理年龄更早已是大叔级，抱着欣赏美的态度，根据每一双美腿的长度细度与身材搭配的协调度给每一个在眼前经过的女孩子打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不远处，一个人摇摇晃晃正向这边走来，沿途遇到的学员们见到他都会下意识的往旁边让让，这厮或是招手或是点头，礼貌还算周全，正是丁宝峰的宝贝儿子丁默思。
这怂货自从跟了顾天佑混进同进会，终于有点开窍了，老爹官升一级，他的嚣张指数反而降了两个档。只是一天到晚跑过来左一句天佑哥有右一句天佑哥的，苍蝇似的叫的人心烦。顾天佑很清楚，这小子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门心思的想跟邵雨泽结交才是他真正目的。
“天佑哥又练上啦。”丁默思看样子是刚起床，没活动身体就开始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压腿。见顾天佑毫不理会，也不在乎尴尬，继续说道：“雨泽大哥前阵子不是刚出院吗，你们没找机会聚聚啊？”
邵雨泽上次在爆炸案中受伤，伤势不算多严重，但院方丝毫不敢大意，硬是治疗了一个多月，确定丝毫无碍后才出院。这事儿传到了丁默思耳朵里，就一直张罗着要去看看。但他跟邵雨泽没有交情，只能通过顾天佑搭桥。
“你有什么好地方吗？”顾天佑把双手倒背，以二根手指撑在地上，双腿倒卷，膝盖贴住面门，手臂微屈又伸直，如此往复上下不停，“今晚我大概有空，地方你去选，有什么话自己去说，不许打我旗号。”
丁默思闻言大喜过望，马屁立刻拍的飞起：“天佑哥这动作真牛逼，这平衡感，还有这臂力和腹肌，哦对了，还有这韧带，真是没谁了。”这个动作算是不动明王身中比较痛苦的一个，顾天佑完成的很辛苦，这货喋喋不休着实有些讨厌。丁默思注意到顾天佑面色不善，果断结束马屁，道：“地方我选好了，就去紫醉金迷，吃喝玩乐一条龙全是兄弟请。”
……
夜色降，华灯初上。
紫醉金迷，建邺城中著名的销金窟之一。挂着个夜总会的牌子，其实就是个多功能娱乐大杂烩。说它是酒吧也行，因为这里什么酒都有，并且保真。KTV夜场里永远不乏最热辣的妞儿在颓废中挥霍青春。休闲区里，北欧的桑拿浴，韩式的三温暖，泰式按摩，菲律宾火疗应有尽有。甚至在位于九楼的钻卡VIP休闲活动区里还有间赌场，凡是跟赌有关的都能在这里找到，不管哪种玩法，无例外的玩的都很大，实力一般的根本上不去场。
这地方顾天佑还是第一次来，丁默思在路上把这里夸的地上绝无仅有，天上不常有。到地方一看，还真是名不虚传。只见门前竖着两尊巨大鬼兵雕塑，各执一块竖匾，门梁正中间上方镶嵌有一六臂大黑天造像，不知是什么材料造的，灯光映衬下，散发着幽深神秘的光晕。脚踩一块横匾做成了黑色莲座的样子。
左边匾额上写：生则增长财力以助势。右边的匾额书：死则顶礼并肩以往生。黑色莲座刻有四个大字：玛哈嘎拉。
顾天佑见多识广，却看不出什么门道。丁默思作为识途老马卖乖介绍道：“这就是六臂大黑天神，南边密宗重要的护法神，是专治疾病之医神与财富之神。”又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从南边过来的，那边很多人都信这个大黑天。”
邵雨泽和赵子明先后过来，顾天佑说还找了海滨，让哥几个再等会儿。
一辆银灰色宾利停在门口，驾车的邹海滨下车随手将钥匙丢给泊车服务生，另有一年轻人叫郭建斌与三人同车而来。这哥们儿是邹海滨手下六个副总之一，也是同进会核心成员，家里老爹是两大石油央企之一的党组副书记，论级别还要比赵子明的老爹高一级。虽然跟顾天佑谈不上很熟，但因为邹海滨的缘故，对顾天佑很是敬重。最近邹海滨盯上了一个海上能源项目，因此对郭建斌十分倚重。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二者相合方可势若天成，席卷天下。古往今来，凡白手起家者，无不精通借势之道。胡雪岩出身贫寒，先于乱世行商，火中取栗。后借左宗棠和湘军之势乘风而起，终成一代商圣。
顾天佑从捞偏门起家，数年间完成原始积累，偶遇邹海滨等人，立即机敏的抓住了机会。
邹海滨喜欢夸夸其谈，好大喜功，渴望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顾天佑就亲手搭了一个供他施展拳脚的台子，以精神导师创业伙伴的身份与之结交，在见识和胆略上压他一头，同时又在具体的事务上给予其绝对尊重和自主权。在这个大发展的年代，用自己的财富和邹海滨身后的权势编造出一个商业天才的梦。
邵雨泽单纯勇武，寡言敢为，三人当中他的车开得最快。他也是顾天佑最欣赏的纨绔。面对他的时候，是以兄长之态，交之以义，晓之以理，帮他认清现实的同时鼓励他大胆追求梦想。
赵子明是典型的双重人格，一面是现实的近乎卑鄙，一面是虚幻的像个傻逼，骨子里却是个惜命怕死的孬种。顾天佑对他采取的手段是，借势压制，动之以利，玩起来比他更傻逼，疯起来却要让他胆寒恐惧。
包间里的气氛正热，丁默思打了鸡血似的，推杯换盏间，极力在几位大哥前辈面前展现自己的口才和能力。看似豪气干云，其实在邹海滨等人眼中就是个纯傻逼。忍到现在，完全是看在顾天佑的面子上。
邹海滨有一个关于女人的问题迫切想要向顾天佑请教，正准备张嘴求教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领班遵照丁默思的安排带着几员女将粉墨登场。顾天佑随便一眼看过去，就不由得愣住了。

第80章 爱情就像一阵风
以顾天佑的修养，就算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全国人民都喜闻乐见的某位大明星，他也不会愣上哪怕半秒钟。但这个女人的出现却让顾天佑大吃一惊。尽管浓妆艳抹掩住了她原本的国色天香，却不能遮挡住眉宇间眼波中阆苑仙葩的本色。
她拥有着完美比例的身材，一进门就脱颖而出。第一眼看到顾天佑的刹那，她的眼神中出现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眼波一转，就停留在坐在侧位上的赵子明。径直走了过去。
如果没有那瞬间眼神交流时出现的一丝慌乱，顾天佑几乎就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只是眼睁睁看着她坐到赵子明身边，不禁感到万分惊奇，这位陆大姐这是闹的哪一出？一个留洋归来的双料医学博士跑来做小姐？
为什么？
为钱？随便走穴去别的医院做一台手术就能赚上万，足够一个年少色未衰的小姐忙活半个月了。
受人胁迫？就她那一腿踢过去，连猴子这样的顶尖特战精英都招架不住，山鸡浩南哥那样的痞子流氓能扫到一大片。
寂寞难耐下产生的业余爱好？那她就应该一进门直奔哥们儿来啊，不是都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吗？老子不但钞票比赵子明多，长的也比他帅，凭什么就奔着他去了？
赵子明更诧异，这妞儿是谁调教出来的？坐在正位上的大哥还没表态，怎么自己就走过来了？紫醉金迷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没规矩的小姐？他偷偷瞥了顾天佑一眼，发现顾天佑正看过来。眼神当中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他不想被挑理，索性一动不动，只把身边的小姐当成了空气。
顾天佑实在难以抑制这份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招手道：“那个谁谁谁，你过来陪我坐会儿。”
陆子琪眉头微蹙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没动地方。领班瞅了一眼丁默思，得到暗示后，立即不悦道：“新来的，你怎么回事？大哥叫你过去没看见吗？”
陆子琪没搭理他，却把目光投向顾天佑，软语相求道：“大哥，我想陪这位哥哥，您看成吗？”
顾天佑没有立即回答，正在琢磨赵子明身上究竟哪里特别，值得她如此上赶子不是买卖。
“不成！”
陆子琪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成？”说完了，眼珠转了转，立即低下头。
顾天佑一拍桌子：“他吗的领班，你这儿的小姐是不是都这么多问题？”
领班对丁默思都毕恭毕敬，又怎敢得罪这丁少的大哥，赶忙点头哈腰解释道：“大哥，实在对不起，她其实不是我们这儿的，外来的走穴妹，长得确实太漂亮了，所以没培训规矩就给您领过来了，您要不满意我这就领走给您换一个。”
陆子琪忽然起身坐了过来，道：“算了，我陪你好了。”又道：“你想我怎么陪你？”
顾天佑点点头示意领班可以走了，道：“那就先罚酒三杯吧。”说完，果真给她到了三杯红酒。
陆子琪背对其他人，递了个眼神过来，顾天佑只作未见，把酒杯送到了她跟前。陆子琪有求于人，没有办法只好捏鼻子把酒喝进肚子。顾天佑为她鼓掌，把头贴到她耳边悄悄说道：“告诉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接近赵子明。”
陆子琪觉得耳朵痒痒的，男人口腔里的热气吹过来，那温度能烫到心里去。她别扭的向后缩了缩，不吭声。
其他人见此情形，只道是顾天佑说了什么暧昧的话，惹得这初来乍到的小姐害羞不敢说话。
顾天佑笑道：“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了。”
陆子琪附耳过去悄声道：“不关你事，你别太过分。”
顾天佑故意大声道：“你说什么？身子不方便？不方便你还出来做这个！”
陆子琪的脸儿腾地红了，险些拍案而起，手停在桌子上空，最终缓缓落下，顺手拿起了一杯酒，道：“这位大哥，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对不住了。”说完，一饮而尽。
顾天佑不为己甚，摆手道：“算了，谁都有第一次。”
邹海滨和邵雨泽先后都拒绝了小姐作陪，前者举起杯笑着说道：“就这么一朵好花儿已经被顾老大挑走了，咱们几个今晚就跟酒较劲吧。”说着，一仰头干了一杯。
顾天佑道：“海滨，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了。”
邹海滨看上去有点懊恼，语气却又似不乏期待和自豪，道：“兄弟从良了，以后再出来玩儿，直接给我上酒就行。”
顾天佑取笑道：“怎么个情况？这是怕在外头把子弹打光了，回去交不了公粮的节奏吗？”
邹海滨忽然一本正经的看着顾天佑，问道：“顾老大，我问你个事儿。”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才问道：“你说一个名声狼藉的女人突然收心养性，比三贞九烈还贞烈，比三从四德还规矩，这算不算好的变化？”
顾天佑想起初识苗若琳时那个暧昧的下午，心中好笑，这小子没赶上好时候啊。脸上则认真的样子，点点头，道：“肯定是好事儿啊，这说明她是想认真对待一份感情了。”
邹海滨一拍大腿，道：“可是我不希望她变成这样啊，正常接触怎么都成，稍微暧昧一点儿就躲躲闪闪的找借口，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看了一眼身边这位，不由再次惊叹于她的神经大条的程度根本看不到底限。这位陆大姐显然是带着特殊目的来的，但这会儿却也听的聚精会神，眼睛里全是八卦之火。
“她呀，这是在观察你诚意够不够呢，这事儿你得有耐心还得有诚心，当然也不能傻老婆等汉子似的躺在那儿，对她这样的女人来说，送点花儿啊首饰什么的都是瞎扯淡，你得琢磨她真正需要什么。”
俩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只能听着，丁默思不敢插嘴，邵雨泽完全不感兴趣，赵子明是不知内情插不上嘴。郭建斌则聚精会神听的很仔细的样子，他其实也不大感兴趣，只是在两位老大面前做样子，表示关心。这些人当中，只有陆子琪是真感兴趣，想听听顾天佑这个小警察怎么就成了别人的情感导师？
邹海滨挠头道：“我仔细琢磨了，最近这一个多月，我们俩基本天天在一起，当然，目前还只是工作关系，她特意从海州过来陪着我张罗新公司乱七八糟的事情，帮了我很多，就像你先前说的，她确实能成为我的好帮手，并且我也觉着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可要说她需要我为她做什么，我还真想不起来。”
“安全感，所有女人都需要这个，尤其是她。”顾天佑以指导者的口吻道：“这三个字对不同的女人理解也是不同的，对她这种貌似强悍的女人而言，不是说你不在外头风流了就会让她感到安全，也不是说你怎么呵护她，尊敬她就可以给她这个感觉，她需要的是看到你的真心和能力，至于其他都是旁枝末节，要我说这个能力你肯定具备，但怎么表现出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邹海滨挠挠头，撇嘴道：“这尼玛还真不大好办。”
在有些问题上，人们更愿意相信朋友而不是父母或其他亲人长辈。而对邹海滨而言，顾天佑作为朋友，无论见识和各方面的能力都让他由衷的钦佩。所以才会形成一种不自觉的依赖。
顾天佑道：“正因为不好办才更具挑战性，我要提醒你的是，论聪明才智她不逊色于你，所以别抖机灵，踏踏实实一心一意秀肌肉就够了，让她知道跟了你，足以保证她和大眼妹可以不必再受到从前生活的影响，这事儿就成了。”又道：“还有，记住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她进不了你家的门儿，最好一开始就别给她这个幻想的空间。”
之后的谈话内容乏善可陈，丁默思一直在试图跟邵雨泽发展出更深层次的友情，他听了顾天佑的话，想要结交一些高端朋友，尤其是能让他老爸刮目相看的朋友。不过他却始终没弄清楚一件事，交朋友跟谈恋爱一样都是讲究缘分的，要相互看对眼还要志趣相近，意气相投。而他只学会了交易，并且还缺乏打动人心的筹码。
把哥几个凑到一起喝顿酒，算是给足了丁默思面子。开几句半荤不素的玩笑，喝几瓶酒，看看天色不早，顾天佑率先提出来，要不今晚就到这儿吧。
往外走的时候，陆子琪一直跟在顾天佑身边，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对这个小警察充满了好奇。本来她是冲着赵子明来的，却被顾天佑横插了一杠子。从谈话的态势和座位的安排上并不难看出赵子明在这个小圈子里的地位，首先戴眼镜微胖的邹海滨明显高于他，沉默寡言的肌肉型男和一身西装处处以邹海滨为中心的郭建斌则至少不逊于他，而今晚的东道主丁默思在她看来则更像个小丑。真正核心只有一个，就是这个以居高临下口气指导邹海滨怎么泡妞的小警察。
一想到好不容易追查到赵卫安的儿子，又更不容易的追踪到赵子明来到此地，最后又豁出去面皮想要接近赵子明来印证一件事，结果却被顾天佑给破坏了。陆子琪便觉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这个可恶的小警察，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干着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工作的小警察，有着相当不错的身手和胆略，说话办事沉稳老练，模样也蛮好，勉强当得起出色二字。但是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权贵子弟。可他偏偏就能让赵子明这市委副书记家的公子哥儿俯首帖耳。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其他人纷纷各行其道，陆子琪始终紧紧黏糊着顾天佑。若是一般小姐，顾天佑早就打发掉了，但这位陆医生显然是有故事的，并且不是好打发的，只好勉为其难的跟她一起将几个兄弟送走。最后只剩下二人。
“喂，姓顾的，这么晚了我不打算回医院了，要不咱开个房吧？”

第81章 姐姐
今宵酒醒何处？明晨互道珍重。
没有缠绵悱恻的故事，男人和女人开了一间房，喝了一夜酒，袒露心扉，然后成为朋友。
两个因为失去所爱而心怀仇恨的人，一个在寻找弟弟和杀害父母的真凶，一个在编织网络积蓄力量，在复仇和追逐理想这两件事之间游荡徘徊并乐此不疲。
陆子琪洗去脸上铅华，不饰雕琢的天然美明艳照人。
她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六岁那年她的父母被杀死在家中，三岁的弟弟留下一只染血的鞋子后失踪。而她先是被人收养，九岁以后独自被寄养到美国。之后她取得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成功，拿到了两个博士学位，这次回国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找回弟弟，另一个是找到真凶。今晚接近赵子明只是为了印证一个猜测，赵子明究竟是不是陆子明。
顾天佑说：“陆子明比我小一岁，年龄上对。”
陆子琪摇晃着酒杯笑道：“这么说你比我小两岁，得叫姐姐，快叫一声我听听。”
顾天佑顺从的：“姐姐。”
“呵呵。”陆子琪笑起来，前仰后合，醉红的脸蛋儿宛如桃花在风中摇曳。她说：“既然认了姐姐就得帮姐姐忙，找机会给我看看那个赵子明的屁股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胎记。”
难怪她要假装小姐混进来，原来是想找机会瞧瞧陆子明的屁股。
这位姐姐实在是个妙人儿，她有职业格斗选手的身手，拿到了两个博士的学位，能做最复杂的手术，但她却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甚至交不到一个朋友。可她却吹嘘说在美国有大把的朋友喜欢她。顾天佑刻薄的问她在那边有交往过几个男朋友的时候，她一下子不说话了，掰着手指装模作样的数了好一会儿，最后放下，叹了口气说，好吧，一个都他吗没有，男人都是娘炮，看不得女人比她们更优秀，老娘根本就不需要，有我的指姑娘就够了。说着，暧昧的摇了摇两根手指。
顾天佑终于忍不住，一口酒喷出来弄的沙发和裤子上到处都是。
“老娘我长得漂亮，学业优秀，打架是专业级的，我为什么需要男人？”她分明已经醉了，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把双腿放平，两只漂亮的天足白如美玉，秀若新笋，惹人心动。调皮的踢了顾天佑的腿一下，道：“喂，你刚刚说了认我做干姐姐，说话算不算数？”
顾天佑说：“当然算数。”
陆子琪道：“那就好，那我就先睡了，你是我弟弟，不能趁机欺负我。”
“放心睡吧。”顾天佑含笑说道：“我怕你的应激反应。”
她摇晃着爬上床，倒头就睡，双手双脚纠缠着被子，蜷缩起身子，像个在寻找安全感的婴儿。大多数时间里，她把自己弄的强大无比，走到哪都光芒万丈。让男人们在她面前汗颜甚至自惭形愧。但这一刻，她只是个脆弱的小女孩儿。
了解一个人就像一次探险的过程，越是深入就越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陷身进去。
顾天佑看着熟睡中的陆子琪，忽然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
案例分析课上，讲台上宋强刚做完案例陈述，内容正是去年高速路上四人中毒致死案，此案已破，为激发学员们的思维提高逻辑推理能力，宋强只陈述案发经过，示意所有人可以畅所欲言分析案情。
前排的长腿妹一手托腮一手记笔记很认真的样子。
耳麦里放着歌，张楚在二十年前唱的那首姐姐。
苗世凡说，好音乐是唱给灵魂听的，永远不会因为时间而让你感到厌烦。只会因心境改变而让你无法释放灵魂。
顾天佑此刻脑子里想的是一个跟自己有着同病相怜遭遇的女孩子。同样的年幼失孤，同样的在形如孤岛的环境中长大，同样的背负着仇恨。同样的，也在追寻理想的旅途上憧憬着灵魂的自由。她有时候很傻，完全不会与人交往。有时候挺假，坚强在她而言就像纸糊的盔甲，看似强大其实一戳就破。
她要见戴晓楼是因为当年父母被害的案子，当年的案子是徐晓曼的父亲徐韬负责的，因为种种因素被办成了悬案。两个嫌疑人，梁必达和赵卫安都被证实不是凶手，赵卫安有不在场证明，梁必达则因为缺乏有力证据。案子最终不了了之，多年以后，忽然有个人开始给她寄去当年凶案的物证，并且向她吐露了一个弟弟还活着的消息，于是她放弃了在国外优渥简单的工作条件，回到了国内。
国内的司法环境很复杂，她想要重启调查不仅需要有力的证据，还需要有力人士的帮助。戴晓楼已经明确拒绝了她。现在，她把重点暂时放在了寻找弟弟一事上。
戴晓楼为什么要拒绝？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案子是徐韬主办的，他不希望再翻出来有损老师的名声？也可能作为办案人员之一，他已经不看好此案有侦破的希望？毕竟是时过境迁，当年的案子如今只剩下一些卷宗记录，想要从中找出破案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究竟要不要助她一臂之力旧案重提呢？
课堂上，李博文正在就刚刚的案例做精彩发言。包括长腿妹在内，女生们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就算听不懂，也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是感兴趣的，跟他是在同一个次元空间的生物。
我认为本案的侦破方向应该放在作案手法和凶器源头上，四名被害人都是中毒死亡，且都是喝了含有剧毒氰化钾的雪碧饮料。氰化钾是管制类化学品，追查起来范围不会太广。只要找到毒物源头，就可以极大的缩小嫌疑人范围。
凶手连续作案，四名死者之间毫无瓜葛，所以我认为此案很可能是一起变态人格引发的连环凶杀案。四具尸体在高速路上被发现，且都是喝的雪碧饮料，四名被害人都是从事体力劳动者，学历有限，收入不高，容易贪小利而上当遇害。凶手针对这一特点将有毒的饮料放置在被害人能够发现的地方，随后案件发生。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每名死者身上都没发现被强迫幅服毒的痕迹。凶手在得手后，拿走重要证物饮料瓶。
以上是我对本案的动机，案发过程所做的论断。接下来我再谈谈，侦破工作的重点。我认为雪碧这种经常见的饮料并不需要特别去准备，凶手很可能会在高速路上的某个服务区或者某个路口服务社顺手购买到，而后带上高速路实施犯罪。因此，我建议在依靠毒物源圈定一定数量的嫌疑人的基础上，再通过调查该路段所有服务区便利店的监控，进一步将嫌疑范围缩小……
非常精彩细致的陈述，事实上此案侦破后，很多结果都印证了李博文同学的推理。只是侦破过程跟你的推理和设想有些出入。交通分局刑警中队的张宝华一开始持有跟你相同的观点，却在寻找到毒物源后陷入了僵局。因为有可能接触到氰化钾的人太多，存放地点又没有监控，在排查服务区的监控时发现，在案发前二十四小时内买雪碧饮料的人很多，因为流动性太强，导致排查和锁定工作非常难做。
宋强首先肯定了李博文的发言，然后继续说道：“很多时候我们办案就是要面临这种大海捞针的局面……各位同学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不大会儿，他又回到讲台上，脸上分明写满了兴奋，大声说道：“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等一下将会有一位重要人物要来到咱们的课堂上，就此案跟同学们展开讨论，这位重要人物不止是我的偶像，也是很多干刑侦这行的同僚们共同的偶像，现在请允许我先卖个小小的关子，大家再耐心等上一会儿，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课堂安静下来，只是一小会儿，这份安静很快就被热烈的窃窃私语打破。
同学们都在猜测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牛逼酷炫吊炸天。居然是号称小宋慈的宋导员的偶像，这还不算，还说是很多刑侦人的偶像。这得是多牛的人啊，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对一堂警官学院的案例分析课感兴趣？
顾天佑带着耳麦，脑子里还在思索陆子琪的事情。这是一件受累不讨好的事情，想运作起来不只是需要极大勇气和决心，也不是简单的请动某位领导敦促几句就搞得定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如果是丁宝峰和戴晓楼铁了心不想重办此案，任凭多大人物发话，他们都可以出工不出力，这是系统内的问题，不是权力大小的问题。
这件事运作起来难度非常大，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如果要帮她，首先得找一位足够让戴晓楼和丁宝峰心悦诚服的人物来主导此案。这样的人物太少了，自己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刚退休的老厅长关培源有这个力度。但是关培源跟徐韬当年的关系非同一般，对戴晓楼又是格外欣赏，要怎么才能说动他呢？
因为刑侦总队宿舍公寓一事，顾天佑跟关培源算是结下了一点香火缘。目前那边的工程已经由飞达地产作为施工方接手动工。自己可以以汇报工程进度的由头登门拜访一下，但是怎么劝说关培源却是个大难题。
课堂上，神秘人物终于登场亮相，是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教授，肩上扛着副总警监的牌子。宋强快步迎向门口，朝圣一般的神情，规规矩矩行礼道：“李老好，我是宋强，感谢您的到来。”
“同学们好，我是李云清，今天到这里来一是来跟你们讨论案情的，二是顺便探个亲，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在开始案情讨论前我想先认识一位小朋友，请问在座的同学哪一个是顾天佑？”

第82章 刑侦大师
刑侦不仅是一门技术学科，更是一门社会学科。当我们过分专注于蛛丝马迹，并试图从这些错综复杂的线索中寻求到真相时，经常会忽略案情最开始很简单那部分。
李云清教授是刑侦界的超级巨星，就像克鲁伊夫之于足球，既是身体力行功勋卓著的实践者，又是理论严谨创科立学的指导者。六十五岁以前，他在美国长期担任FBI首席犯罪学家，创立刑事鉴识科学实验室，屡破奇案。六十五岁以后，他回到国内，潜心著书立言之余，还担任着部委认命的刑侦总顾问。
今天这位刑侦学的泰斗宗师出现在警官学院的案例分析课上，当众提出要先认识一个小朋友。一句话说罢，课堂上刹那间哗然一片，所有的目光都朝着一个方向聚焦。
这个小朋友在听音乐，半睁半闭的双眼表示他此刻非常陶醉。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课堂上的变化。
宋强很尴尬，老先生的亲孙子李博文则一脸惊诧，长腿妹起身回头，一把将戴在顾天佑头上的耳麦拉下来。
顾天佑恍然大悟，很快又陷入茫然。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宋导员这直勾勾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位老先生又是哪一位？不是在上案例分析课吗？一个个都盯着我做什么？咦？这老先生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你就是顾天佑？”
“啊，是，我是顾天佑，您好，请问您是？”
宋强恨不得冲上去给顾天佑一嘴巴打醒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小子。如果老先生这么关注的人是他宋强，很难说他会不会当场乐翻在地。当然，他也只能想想，一来老先生没有关注他，二来他也不够胆色去打这一巴掌。
“我是李云清。”老先生毫不介意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顾天佑霎时明白为何受到众人瞩目了，刚才这位刑侦界的泰山北斗人物肯定跟自己说话了。而自己正沉浸于陆子琪那件事当中，完全没有回应。
这是一件很失礼很失礼的事情。
老先生没有介意，顾天佑也没有诚惶诚恐。
顾天佑站起身坦率的：“对不起，我的耳朵刚才在开小差。”
李云清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意的：“耳朵开小差，脑子在想什么？”
顾天佑道：“在想一个案子。”
“接下来的案情讨论你可以不必参加，继续想你的案子，不介意的话，课后我想听听你刚才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案子。”李云清微笑着说：“下面咱们继续讨论案情。”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同学们，我之所以允许他不必参与这次案例分析的讨论，是因为本案侦破过程中顾天佑同学在侦破方向上曾提出决定性意见。”转头问宋强：“小宋老师，讨论到哪里了？”
宋强道：“学员们正在分析案情，各抒己见。”
李云清点点头，道：“好，那接下来我就跟大家谈谈本案的侦破过程，以及我个人的几句见解。”
案情部分大家都已听你们宋老师讲过，我就不再赘述了。就谈谈我刚才说过的侦破方向的定位。开始谈之前，我先给同学们说一个故事，你们听了以后看看能得到什么样的启发。
那是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就在投毒杀人案发生的路段，一辆大众轿车发生爆胎事故，冲破护栏后翻滚落入路边的排水渠中，事故发生时间清晨，车上有一家三口，均身受重伤被困在车中无力自救。
车辆翻滚中车厢被挤扁，被困在车里的一家三口中，男性司机被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六岁的男孩儿被变形严重的车厢挤压在后座位置上，腿部卡死在副驾驶座椅下，血管破裂，但只要解救及时尚不足以威胁生命。女性伤者腰部以下受困在副驾驶位置，头部受伤，手臂动脉血管被割伤血流不止。
几分钟后，护路工人曹学文经过事故现场，听到男性司机的呼救声后，这个人蹲在车前，先讨论了营救报酬问题，然后找来路过的拾荒者孙有才，二人合力试图将事故车辆翻过来，但是未能成功。
大约十分钟后，附近村民高占领和外来务工者金喜贵先后赶到。四人合力有很大机会把车翻过来，解救出伤者。生命面前，本该争分夺秒，但他们却因为车里掉出的一瓶雪碧起了口角，争执过程中高占领拿走了雪碧饮料，金喜贵认为曹学文在报酬问题上有所隐瞒，拒绝帮助。
二十分钟后，高速120赶到的时候，又浪费了十分钟才将伤者解救出来。这个时候男孩儿已经因为失血性休克停止呼吸。女人被送到医院后成了植物人。男性司机受伤不重，很快就出院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顾天佑向专案组提出建议，把侦破方向调整到高速路上。专案组调集了半年内所有高速路上发生的事故报案资料，在事故叙述记录中找到了四名受害者的名字，于是锁定了本案嫌疑人，银矿厂技术员的姐夫刘志超。嫌疑人对投毒杀人行为供认不讳，本案告破。
课堂上鸦雀无声。
一段死亡高速路，一场交通事故，一瓶雪碧饮料，四个不相干的人。
这些词连在一起，组成了这起连环投毒杀人案的前因后果。
让学员们印象深刻不只是顾天佑在本案中的关键提示，还有四个人的贪婪愚蠢，凶手的疯狂残忍。
“当你们在某一天离开这里，走进犯罪现场，请记住我今天对你们说的，犯罪学永远不能被数据和实验概括，认识人性和认知技术同样重要，技术痕迹可以伪造，人性却是你我都具备的，我在这一行做了四十八年，如今只相信一件事，一切恶行都有根源，你对人性的认知越深刻，就越有利于你判断动机还原犯罪。”
“可是，我记得您曾在一本书上说，一切犯罪都有迹可循，发现痕迹是惩罚犯罪的根本。”顾天佑举手说道。
“那是美国，一切指控都需要证据支持，我六十五岁回国至今三年半，国情变了，司法机构的工作风格也在变，我也要与时俱进。”李云清教授老顽童似的冲着顾天佑顽皮一笑，说完这句话，转头对宋强说：“小宋，请把你的高足借我一天，我想跟这个孩子谈谈。”
宋强自然不会拒绝，还没等他表态，学生当中一个人先不干了，李博文叫道：“爷爷，您不是说来探亲的吗？把我也带上吧。”李云清看了一眼宋强。后者立即点头道：“当然，您不是来探亲的吗？”
……
古楼区分局，会客厅。
李云清在前，顾天佑和李博文在后，一进门俩年轻人就愣住了。
丁宝峰在，白凤林也在，市局马富春局长也在，古楼分局的孟庆春局长连座位都没有。丁宝峰下首的位置空着，李云清径直走过去坐下，道：“人已经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丁宝峰道：“还是由老戴主持。”
戴晓楼一直低头看卷宗，闻言抬头，瞥了一眼顾天佑和李博文，点点头，道：“先请古楼分局的赵万晨同志向各位介绍一下案情。”
赵万晨一身戎装，精神焕发，站在孟庆春身后，一步迈出，先向在座领导们敬个礼，然后说道：“几位首长，老师，戴总队，各位好，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案情。”
上月初，在我区临湖街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辖区民警接到报警后迅速出击，当场抓获准备在逃的嫌疑人曾文强，在搜查凶器的过程中，发现四十公斤甲基苯丙胺。经分局刑警队连夜突击审讯，曾文强交代了其奉命运毒进入本市的罪行。同时交代了转交对象是紫醉金迷休闲区领班杨贺。
四十公斤的新毒品，本市历史上还没出现过这么大的涉毒犯罪案件，难怪上上下下多位大佬如此重视。顾天佑心中暗凛，只听赵万晨继续介绍案情。
随后，刑警队执行分局长孟庆春同志的命令，对紫醉金迷进行了秘密监视。同时向市局和总队通报了案情。
上月二十八号，由市局刑警队一级警员郭茂祥同志，顶替曾文强前往紫醉金迷接触杨贺。之后郭茂祥同志失踪。
目前，距离郭茂祥失踪已有72小时，紫醉金迷一切如常，杨贺于前天下午以回家取衣服为由请假后，在新工街脱钩失踪。据现场负责监视的刑警队二组老付介绍，当时他走在路上，突然钻进一辆减速运行的无牌丰田汉兰达越野车。
由于郭茂祥同志生死未卜，市局领导决定暂时没有对紫醉金迷采取强制措施，而是采用了秘密侦查的方式进行调查。结果发现问题不少，但都还够不上刑事案件。在秘密调查走访的过程中没有发现郭茂祥的行踪。考虑郭茂祥同志与杨贺约定的见面地点并不是紫醉金迷，因此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紫醉金迷跟郭茂祥的失踪有关。
脱钩就是失去对嫌疑人的控制的意思，在警界而言算是比较低级的错误。
顾天佑已意识又是那调调儿，和李博文对视一眼，发现这小子两眼冒光比磕了药还兴奋的样子。
“那个赵队是吧，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顾天佑听到这儿，大概已了然自己被找来的原因。这案子办的如此乱七八糟，经办人和指挥者都有问题，考虑到自己有可能跟这些人合作办案，有些丑话还是说在前头好。
赵万晨抬头看了一眼顾天佑，没好气的：“有任何疑问，等轮到你再说，现在你的任务是旁听。”
这鳖孙把老子当实习小孩儿了。在老子面前打官腔，戴总队都还没够级，哪轮得上你小子？顾天佑嘿的一笑，耸耸肩，摊手道：“实际上我认为我的任务应该是在学院听课才对。”说完，一转身，甩门就走。
走廊里，顾天佑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戴晓楼叫他站住的声音，回头一看，连李云清都追出来了。
顾天佑心道，这俩来的正好。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率先推门走了进去。一个一级警司正在办公，见顾天佑不请自入刚要发作质问，紧跟着就见扛着一级警督牌子的戴总队跟了进来，冲他一摆手，这哥们儿立即心领神会起身走了出去。
“老戴，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案子需要我做什么，大概其我心里有数，本来嘛，既然选择干这行就不能怕冒险，你知道我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可我也不能干这没头没脑的傻逼买卖。”顾天佑一进门就坐到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又道：“你听听这案子办的，跟这个级别的货色合作，有仨脑袋都不够他卖的。”
戴晓楼侧身看了一眼李云清教授，尴尬的笑笑。李云清一摆手，道：“没关系，这孩子说的很对，赵万晨是我的学生不假，但他毕竟还年轻，在美国留学时间长了，对国内警务工作的方方面面都缺乏足够的认知。”
顾天佑不客气的继续道：“李老说的没错，我瞅着那哥们儿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主儿，不过我闹腾这一出也不全是因为他，还有我个人的原因，前阵子拐子帮的案子刚结束，我这刚休息仨月，就又要披挂上阵，我心里头接受不了。”
戴晓楼气不打一处来，板着脸道：“你有什么条件就直接说，别跟老子拐弯抹角的。”
顾天佑啪的一下跳下来，道：“知我者戴总队也，那我就直说了，正好两位当事人都在。”
李云清微感诧异：“怎么？这里头还有我什么事儿？”
顾天佑点头，郑重道：“这事儿非您不可。”说完，转脸对戴晓楼说：“我要求由李老牵头，组建专案组，重启十九年前秦州市委秘书长陆宗林夫妇在家中被杀一案的调查工作。”
戴晓楼闻听面色一暗，看了李云清一眼，后者道：“小伙子，这就是你刚才在课堂上思考的案子？”
顾天佑道：“李老就是李老，就是这件案子，怎么样？您肯不肯接手？”
戴晓楼怕李云清这断案狂人会一口答应，赶忙抢着说：“那件案子已经过去十九年，当时主要负责此案的徐老师都已牺牲十几年，连案发现场都早已面目全非，你现在还要重启调查此案，有意义吗？”
李云清长眉一紧，问道：“是徐韬办过的案子？”
戴晓楼道：“是的，当年我跟丁厅长都是专案组成员，那件案子调查工作进行了很久，先后排除掉了两个主要嫌疑人，在不能寻找到第三名嫌疑人的情况下，不得不将案子上报挂起。”
顾天佑其实也知道他说的都在理，并且心里也觉得重启调查的意义不大，而且考虑到嫌疑人现在的身份，此案的重启工作注定会遇到极大的阻力。但话是这么说，事儿却还是要办，就为叫了陆子琪那声姐姐。

第83章 纯友情的一吻
刑狱之道最忌患得患失。事关人命，莫道十成胜算，但有三分疑问就不该轻言放弃！
李云清用这句话验证了一个事实，他不是官僚，虽然回到国内后，他凭着睿智的头脑和丰富的人生经验，迅速的适应了国内独特的官本位司法环境。但是在骨子里头，这个前任美国首席犯罪学家现任部委刑侦总顾问，其实还是大宋提刑的魂。
在案子面前，他绝不八面玲珑。
“戴总队，我在美国的时候曾跟徐韬做了二十五年笔友，他小我五岁，称我一声老哥，对于他破案的能力我毫无怀疑，甚至在我看来，单就侦破水平，他是要强过我的，所以，如果我同意接下这桩案子，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的，但我还是想试试。”
戴晓楼皱眉道：“李老，您决定了？”
李云清看看顾天佑，笑道：“我这把年纪了，能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少，值得争取的东西更少，连他这样的年轻人都能豁出去，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只要你别误会我是有意坏你师父名头就好。”
顾天佑叹道：“上次卧底怎么说也是去装爷爷的，这次可是装孙子，我要不提点条件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李云清笑道：“我那孙子年少气盛，不用装就够孙子的，还要拜托你帮忙看着他点。”
顾天佑一拍胸脯：“就冲您老能舍得把孙子拿出来喂狼这股子狠劲儿，这任务我也不能含糊了，不敢说全须全尾的，至少也要保证把活人给您带回来。”
李云清摆手道：“提议找年轻人卧底进去是我的主意，他是我孙子，更应该首当其冲。”
顾天佑道：“我听出点意思来了，您是不是打算让博文和我演一出双簧？”
李云清道：“对方已经警觉，一般常规的手段很难取信，我翻阅了任秋实一案所有卷宗，很欣赏你当时的机敏和果敢，这件案子我是恰逢其会，丁厅长盛情相邀，我没拒绝就参与进来了，之后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让博文假扮南边来的毒枭，以追查曾文强下落为由去找紫醉金迷的麻烦，再由你当场识破他卧底的身份。”
戴晓楼道：“曾文强的口供交代，他只是个送货人，对买家的情况所知甚少，买家跟他之间出于谨慎，也一直是秘密联络，双方都还没来得及接触。”
顾天佑点点头，道：“博文会不会太年轻了些？”
“现在毒品犯罪越来越年轻化，前阵子在北方某市查获一起毒品犯罪案，其中首脑人物只是个17岁高中三年级的孩子。”李云清道：“越是年轻，对方就会越认定警方是真打算把他派进去，你成功卧底的希望也就越大。”
顾天佑眉头紧锁：“怎么能保证他的安全？”
戴晓楼：“这就需要制定一个全面紧凑的计划，还要看你的临场发挥。”
李云清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紫醉金迷没有停业，手上还很可能掌握着人质，而我们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四十公斤毒品案与他们有关，所以我才想先用博文登门逼他们一下，给他们扣一顶黑吃黑的帽子，看看他们怎样反应，如果他们反应激烈，则说明买家就是他们，而不是杨贺的个人行为，已经有了一个郭茂祥，他们的警惕性肯定会很高，这个时候就轮到你登场了，就指出博文是从警方派进来的卧底并且抢在对方动手前向他开枪。”
戴晓楼道：“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准备一把装了三颗橡皮子弹的手枪。”
顾天佑说好，又道：“请给我一天时间准备一下。”
……
很多年前有个女人的白裙子被地下通风口高高吹起，她用她欲盖弥彰的手势，让全世界男人记住了一句一想起来就血脉喷张的话：“我睡觉的时候，只穿香奈儿5号。”
一个女人的睡姿引发全世界男人的遐想。
顾天佑绝对相信，如果眼前这位姐姐也只穿一瓶香水睡觉，魅力绝不会比那位闻名全世界的女神差了。
她穿的是白大褂，带着一身消毒水味道，手脚并用十分不雅的搂着被子，睡的像个婴儿。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全身都似在熠熠生辉。白衣天使这个词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顾天佑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不知不觉就错过了正午的休息时间。多么惹人怜爱的一个女子啊。顾天佑在心底里发出这样一声感慨。
下一秒钟，陆子琪翻了个身，砰地一声，放了个中气十足惊天动地的屁。然后就见她腰眼发力身子一弹，整个人从床上跳起，五百磅力道的踢腿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
这个被自己一个屁崩醒的女人，得是有多脆弱多缺乏安全感？
她睡着的时候是天使，睡醒时就是头女暴龙。
顾天佑很庆幸自己刚才坚持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原则。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不叫醒我？”她打着哈欠，随便梳理了几下头发，立即美美哒。
“看你睡的正香，没忍心叫醒你。”顾天佑用纸杯接了杯温水递过去，道：“你那新房子不是装修好了吗？怎么又跑这办公室睡？”
陆子琪接过水杯，干脆的一口喝掉：“连声姐姐都不叫，还想不想去我那新窝参观了？”说着把杯子递了回去。
“说实话，刚看完您那睡姿，对你新家的期待感降了很多。”顾天佑接过水杯又接满递了过去：“多喝点水还是有好处的，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内务卫生收拾的差点没关系，就是这饮食不能马虎了，真得病了没人替你心疼自己。”
“不是还有你这个弟弟吗？”陆子琪脱口而出，完全没经过脑子：“睡过同一张床，还共患过难，还有比咱俩这关系更瓷实的吗？”又道：“怎么样，我这瓷实这个词用的对吧？”
“这是北边的口语，你跟谁学的？”
“跟我们医院麻醉科一燕京大妈学的，这不是打算进京找相关部委告御状嘛，就我这普通人听不明白的普通话水平还不得先准备准备？”
“准备的不错，不过我今天是特意来告诉你不用准备了，你们家那案子我给你找了一位能人专门负责，戴晓楼已经同意帮他组建专案组，重新开启十九年前那桩悬案。”
“真的吗？”陆子琪有些难以置信，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天佑：“什么样的能人？”
“李云清教授，当代刑侦学的泰山北斗，如果说全中国有一个人能侦破此案，那就只能是他老人家。”
“FBI犯罪学首席科学家那个李云清？”陆子琪的口气充满不确定：“我在美国的时候在报纸上看见过他很多次，这么说你真的请动了他来侦办我父母的案子？”
“对，就是他。”
“啊！！！！！”她忽然尖叫起来，然后猛扑上来，眼含热泪将顾天佑紧紧搂住，连亲了数下，声音哽咽道：“好弟弟，我真是爱死你了，说吧，让我怎么谢你？除了以身相许，随便你怎样都行。”
“那就请我喝顿酒吧。”
“不，我要把初吻给你！”她纠缠的很紧，似乎猜到了顾天佑为这事会付出不小代价，唇齿几乎相接前的刹那，她轻声道：“不然我怕哪天你死了，就没机会了。”
这世界上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有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只是浮云而已。
陆子琪真的吻了顾天佑，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有一道绚丽的彩虹，整个世界舍此无他。
顾天佑以一种被动，犹豫，又隐约期待的态度接受了她这个吻。
男女之间的纯友谊真是脆弱不堪，往前是爱情，往后是无情，要嘛向前，要嘛向后。爱情总比无情好。
傍晚时分，陆子琪的新家，男人和女人背靠背坐在地毯上，面对斜阳，红酒一杯。阳光照在酒杯上，杯子里有两道彩虹，若隐若现，错开一点角度就会看不到。
顾天佑凝视着酒杯，感受着背后的温暖，柔声道：“姐，我有女朋友。”
陆子琪身子微颤了一下：“嗯，我知道，上次喝酒的时候你说过的。”
顾天佑继续着这个煞风景又有些残忍的话题：“我们很相爱，她给了我很多支持，在一起久了，她就像我的至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她。”
陆子琪道：“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人痴情于你，还有那么多兄弟朋友支持你，而我，从小到大都只是一个人，唯一的弟弟到现在还是生死不知。”她又说：“对于我来说，友情是个奢侈品，爱情更加遥不可及，直到遇到了你，两样都有了。”
“所以，别从我这里夺走她们好吗？”
她的话就像一场期待彩虹的细雨，纷纷落下后等待着阳光灿烂。
“生活总是很复杂，但爱情却是如此简单，一点也不复杂，它是承诺，是承担，是付出，它清晰明白，昭然若揭。它的复杂之处在于：人总是会因为自己的软弱，去美化它，误解它，不肯面对最真实的真相。”
她的话像一根心灵的尖刺，直接将爱情虚妄的部分刺穿，顾天佑不忍打断，只是安静聆听。
“我的真相是我渴望着一个依靠，他赏心悦目，顶天立地，让我钦佩不已，热血沸腾，在他面前我愿意哪怕卑微些，我不在乎自己是小三还是小四或者小五，我只需要属于我的那部分。”
坐的时间久了，姿态自然放松，后来干脆躺在地毯上，彼此枕着对方肩头。顾天佑一直沉默着，在情感上他是个胜利者，但是在友谊的天平面前，他却是弱势的一方。远比陆子琪所想象的要孤单无数倍。
与许佳慧是爱之初，与方乐儿是宛如亲情的亲密无间，跟徐晓曼则仅是爱怜。至于其他人，不管是邹海滨还是杨文山，甚至是戴晓楼，跟他们交往，除了义气外都还或多或少的参杂了一些相互利用的因素。真正纯粹的友谊，完全无隙的心灵共鸣，只有陆子琪能够给予。
一个站在旷野中的人本就是孤单的，因为无所依，所以只能选择坚强。一个置身亲情友情环抱的人却不能对身边任何人敞开心扉，这样的孤独才最渴望心灵的同步。生活从来不会因你某一方面特殊的才能而减少它所提供的痛苦，顾天佑的寂寞只有陆子琪能慰藉。
夜渐渐深沉，宁静的让耳边的呼吸声都好似急雨琵琶般乱人心绪。顾天佑在陆子琪失望留恋的目光中起身告辞，完成了自己在心底里对她的承诺，接下来该去完成口头上对戴晓楼的承诺了。

第84章 随机应变
“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一行？”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根本已是灵魂堕落的行尸走肉，需要别人来帮他一把。我想做他们的接引者，除非他们自己先死，否则我就来帮他们一把，这种人被送下地狱，等于世人得益。”
顾天佑平静的目光停留在李云清充满睿智的双眸里。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戴晓楼递过来一支手枪，叮嘱道：“前面三发是橡皮弹，博文身上的血袋在心脏部位，你跟着博文进去先见机行事，如果他被当场识破，你必须抢先开枪，枪声一响，我就会命令正面进攻，记住了，你的任务是救人为主，那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挟持人质，如果郭茂祥还活着，无疑是最适合的，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如果郭茂祥没有出现呢？”
戴晓楼果决的：“那就只能先捣毁这个窝点！”
“我还是觉着应该派一个在职的警员进去。”顾天佑在检查枪支的时候说。
“主意是我出的，最危险的任务就应该让他来担任，谁都有父母亲人，他是我孙子，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该有面对危险的觉悟，而且有你在，我很放心。”李云清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天佑沉吟道：“他的胆量，枪法和身手都没问题，我最担心的是他不够老练，应付不了突然出现的变化，如果太容易被人识破会增大我取信于对方的难度。”
戴晓楼深知顾天佑年纪虽轻，然而与罪犯打交道的经验甚至比他这个老公安还要多的多，对于有组织犯罪和他们内部的规矩习惯更是门清儿过对警队规则的了解。二人合作的时间不算短了，对顾天佑的意见，戴总队一直很重视。他郑重的：“计划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谈谈你的想法。”
顾天佑道：“博文是以核实曾文强是否是私吞逃走还是被黑吃黑为由登门的，根据曾文强先前交代的情况看，这么做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可我担心的是如果曾文强撒谎了呢？紫醉金迷不只是一个买家呢？这个地方我曾经去过一次，老板是南边过来的，似乎信奉一尊叫什么大黑天的神祇，回去后我百度了一下，对这个神的信仰在云缅交界的一些地区非常盛行。”
此案最初阶段，建邺警方的初衷是找到买家，掐断这条在本市传播扩散毒品的渠道。结果案子没办好，还搭进去一个郭茂祥，压不住了才上报到省厅。四十公斤的新毒品被发现进入本市，案情之巨已足够引起整个系统上上下下一致重视。但是顾天佑却觉得把重点放在紫醉金迷还是有点小家子气，南边的毒源才是真正的大鱼。
李云清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曾文强有可能没说实话，紫醉金迷跟南边的货源不只是买卖两家的关系，很可能是二位一体的，如果博文贸然进去会立即暴露？”又道：“照理说这种可能性不大，曾文强已经交代了杨贺，还有必要隐瞒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顾天佑点头道：“涉毒无小事儿，干他们这行的人都有这个觉悟，携带四十公斤的毒品，就这一句话就够掉脑袋了，他说不说实话对他个人的结果影响都不大，骗了我们说不定还能为身后多留些好处，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角色，只知道一个杨贺，但是不知道未必等于没这个可能。”
顾天佑又道：“如果他们能够轻易识别博文是假的，那我这个在原计划里负责拆穿博文的人就会显得很莫名其妙，所以我认为这个计划不够缜密，整个案子的侦办过程都谈不上严密，假如不是考虑到那位姓郭的警员很可能正危在旦夕，我都想立即拒绝执行这个计划。”
戴晓楼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有什么想法？”
“请准许我随机应变便宜行事！”顾天佑沉声道：“我们的对手在已经知道被警方怀疑的情况下，却只丢出个杨贺来转移视线，而后依然有恃无恐的照常营业，这个幕后老板显然不是一般人物，如果不是特蠢就是特别聪明，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假如他是南边那个毒源组织里重要的人物，我倒觉得贸然采取正面手段，是既冒失又可惜的做法。”
这分明是打算推翻原计划了。戴晓楼一时感到为难，沉吟不语，瞥了一眼这个计划的制定者李云清教授。
李云清不愧是刑侦泰斗，心胸宽广行事务实，道：“计划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时间仓促远谈不上周密完善，卧底工作不是简单明了的战斗性任务，救人固然是第一位的，卧底探员首先要保证的还是自己的安全，根据具体情况案情发展调整任务方向我认为很有必要。”
顾天佑话有所指道：“直到现在，我们都不能确定郭茂祥是怎么暴露的，他到底是失踪还是由于别的原因失去联络？”
这绝不是杞人忧天，当初在秦州监狱，不是没见过犯错误后进去的警察。生死任务面前，把一切可能出现的不利因素都考虑进来，有针对性的研究好对策绝没有坏处。
戴晓楼介绍道：“郭茂祥身上的袖珍通话器是在当晚八点钟失去讯号的，在此之前的通话记录证明与杨贺的接触一切顺利，这之后他随身携带的秘密发射器也失去了讯号，从此彻底失联。”又道：“据建邺市局刑警队的同志介绍，郭茂祥是复转军人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政治思想过硬，工作表现积极，这次也是主动担纲卧底任务的。”
他想了想，又道：“当下的局面这几种可能性都有，我们不可能不考虑又不可能全部兼顾，作为行动的总指挥，我授权给你，一旦行动开始，如果有迹象表明曾文强的口供有问题，允许你临时改变作战计划。”
……
顾天佑稍作改扮戴了副墨镜，贴上了假胡子，然后下了车，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李博文走了一路，二人来到紫醉金迷夜总会。在大门口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几尊神祇，顾天佑对李博文说道：“过江龙就得有过江龙的气势，记住你的角色，是来找他们要人的，先动手跟他们闹起来，然后找管事的说话，之后就看情况发展再看我眼色行事。”
李博文对顾天佑十分钦佩，不仅是枪法好能打，案例分析那一课更让他意识到自己跟面前这位三零四顾老大之间的差距。祖父李云清教授在临出发前也做了叮嘱让他凡事就听顾天佑的，不得擅做主张。
李博文过去自视极高，总觉着自己的枪法好，出身名门，头脑聪明，见识不凡，别说在警官学院，就算丢进刑警总队也敢说比绝大多数的老刑警更强。可自从认识了顾天佑，却是处处难得意。枪法不如，身手逊色也就罢了，连一向最自得的案例分析水平都差了一大截儿，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他是小马乍行嫌路窄，此刻心情是兴奋又激动，在顾天佑面前却不愿显露出来，恐怕被小瞧做幼稚的表现。沉声道：“顾哥放心，我绝不乱来。”
顾天佑笑道：“我就怕你不会乱来，记住了，一开始表现的越凶越乱效果才越好，甭管对方如何反应，都有哥给你托着。”
二人阔步上前，李博文一马当先走进紫醉金迷。
大包房里，李博文连打带砸，吵着嚷着命领班去找老板来。领班很快找来一自称是总经理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的挺利落，脖子上露出个纹身，依稀好像个什么武器。顾天佑一下子想起门口那尊神祇的手上都拿着家伙。
不是猛龙不过江，既然是来质问黑吃黑的，要闹就往大了闹腾。
李博文完全一副蛮不讲理的架势，三言两语就跟这位总经理杠上了。
“我有什么事也跟你说不着。”李博文态度恶劣，目露凶光：“把你老板叫出来，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
总经理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道：“俩小崽子，想闹事是吧，来之前你不先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说着立刻用对讲机叫来几个年轻人，都穿着黑色作训服，带着墨镜，很有组织的样子。
李博文看了一眼顾天佑。到目前为止，紫醉金迷的人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正常反应。顾天佑微不可察的做了个手枪的手势。然后忽然起身，拿起个酒瓶子，狠狠砸在总经理的头上。同时喝骂道：“都是吃粉蒸肉的，你跟我们装什么滚粪球子的？”粉蒸肉就是指毒品，滚粪球子的是屎壳郎，说的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痞子。
这一下砸的很有分寸，力道位置都控制恰到好处，刚好把总经理的头砸破又不至于把他砸晕。这老家伙见了血顿时怒了，正要发飙，却猛然意识到顾天佑这句黑话的意思，随即就看见李博文把枪掏了出来。
他忽的一下子冷静下来，面色一变，叫道：“二位大哥不是来砸场子的？”
李博文没吭声，顾天佑道：“好说，不是猛龙不过江，我们过来瞅瞅，究竟是穿堂过道还是码头烧香就看你们老板给不给面子了。”穿堂过道就是要武力解决在人家里闹起来，码头烧香则是和平解决登门拜佛的意思。
总经理点点头，道：“这么说二位登门，是因为竹笋不出头？”竹笋不出头就是有过不去的节，也就是过节。
几句黑话把李博文听的云里雾里，根本接不上话。顾天佑一摆手：“老鸹枝头叫，树下鼠一窝，哥们儿在当中，往上老鸹拔毛，往下踩死一窝，现在是不上也不下。”老鸹叫指的是麻烦登门不死不休，鼠一窝说的是这个地方，往上老鸹拔毛是说麻烦可以解决看你的态度，后面的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总经理意识到自己位分量不够不敢搭茬，一抱拳道：“二位请稍等。”说完一招手，满屋子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李博文一脸大惑不解看着顾天佑。
顾天佑缓缓摇头道：“先别提曾文强的事情。”
老板来了，走在先前那个领班后面，竟是个年轻人，个头超过一米八，黄金身材比例，穿着时尚，貌若处子，整个一花样男模。进门就问：“谁要见老板？”

第85章 迷云密布
超乎想象年轻的老板走进包间问谁要见老板，顾天佑刚要搭茬，花样男模似的老板却一摆手，阻止顾天佑说话：“根叔说你年纪不比我大多少，其实却是个老江湖，我这人最缺少的就是江湖经验，所以不喜欢跟老江湖打交道，我要跟他对话。”说着，一指李博文：“哥们儿，你见我要做什么？”
李博文手里拎着手枪，气势汹汹，却忍不住想去看顾天佑。花样男模笑眯眯道：“你总看他做什么？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他瞥了一眼李博文拿枪的手，点头道：“嗯，拿枪的动作真漂亮，够专业级水准了。”
这家伙的笑容里有一种邪魅的诱惑，李博文的心理素质算不错了，面对这张笑脸和这句若有所指的话，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十几秒钟都没说出话来。
“我们来找一个人。”顾天佑不能确定李博文再犹豫下去会是怎样的后果，他心里想的是，这娘们唧唧的老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却一下子就点中了俩人的死穴，显然是个精明厉害的角色。如果自己再不吭声，情况只会更被动。
花样男模笑容一敛，转头看向顾天佑，不悦道：“都说了我不喜欢跟老江湖打交道，别以为多几根胡子，会几句黑话你就是黑道前辈了，这年头老一套早就过时了，我要跟他对话，你要再搭茬，我转身就走。”
李博文忽然道：“你要敢走，我就一枪崩了你！”
这小子还挺鸡贼，倒没彻底忘记自己扮演的角色。顾天佑心中暗赞李博文这句话搭的不错。只见花样男模似乎没听清李博文的话，困惑的样子：“你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要崩了我？拿什么？”
李博文是想说拿我手里的枪，可刚说了一个字拿字，花样男模忽然动了，貌若处子，动若脱兔！一脚踢过来，准确的将李博文手里的枪踢飞后，顺手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转身交给领班，道：“报警，是真家伙。”
李博文捂着手腕，还在惊骇于刚才那一腿。顾天佑也是吃了一惊，这小子的动作快的惊人，刚才那一腿换做自己也未必踢的出来。他说报警是什么意思？一次试探？还是我们已经暴露了？顾天佑心念电转：紫醉金迷里头有问题是无疑的，而我们还没说明来意，他却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破绽，根本不给我们开口的机会就要报警，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还真不好对付。
“报警？”顾天佑忽然扬声说道：“因为枪是吧，我这还有一把，有本事你再踢一脚试试。”说着，掏出了那把装了三颗橡皮子弹的手枪，指着领班，却对花样男模道：“兄弟，你不仗义啊。”
花样男模嘻嘻一笑，道：“你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杀人的，知道你身手快，我才不触这个霉头呢。”话音刚落，他的人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射了过来，又是一腿踢向顾天佑的手腕。
这一腿宛如疾风一般让人难以闪避。顾天佑一扬手，他一腿踢空，不等顾天佑手转回来，第二脚就踢出来了，这小子的腿快的匪夷所思，简直比手还灵活，连续不断竟在电光石火间踢出了几十脚。顾天佑闪转腾挪，躲避的同时以手臂格挡。刚缓过一口气来正要还击，这小子却突然向后一跳，收了腿道：“我没说错吧，你身手果然比他快多了。”
这小王八蛋究竟是什么妖孽变的？顾天佑看着他神色如常宛若无辜的样子，心中暗骂不已。嘴上却道：“你也不赖。”
花样男模笑道：“夸我也没用，我不会上你们当的，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听他的意思，似乎真看出了破绽，但也不排除是一次试探。顾天佑将思路理了理，没觉着哪个环节露破绽了，镇定道：“报了警我们哥俩今天就得折在这儿，你就不怕以后会有人找你麻烦？”
花样男模想了想，点点头道：“也是，人有两条腿，我这店却不能长出腿来，真把你们这些道上朋友得罪了，怕以后会很麻烦，这样吧，咱们一次解决干脆利落，你们这些人来找麻烦不就是为钱吗？说个数吧，拿了钱就走人，以后别来了。”
顾天佑故意说是来找人的，却没说找哪个。而这家伙则干脆插科打诨，硬是把哥俩说成了上门勒索的小痞子。就是绝口不提与郭茂祥和曾文强有关的字眼。
外面有上百名特警队员蓄势待发，顾天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给李博文递了个眼色过去。
李博文心领神会，大声道：“他吗的，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要找的人是曾文强这王八蛋，这小子拿了我们的货来跟你们交易，现在人突然没动静了，钱和货我们都没看到，不找你们我找谁去？”
他冷不丁冒出这一嗓子，倒把那个领班吓了一跳。李博文趁他慌神儿的瞬间一个箭步跳过去把枪又夺了回来。那领班刚要出手，却被花样男模摆手阻止了。
“哦，你的货不见了。”花样男模笑嘻嘻看着李博文：“谁拿走的你找谁去啊，找我们麻烦算怎么回事？对了，前两天我们这里也丢了一个人，休闲区的领班杨贺请假外出后再没回来，该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行动开始前，指挥部把各种困难都估计到了，随时准备应对一旦暴露后所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却谁也没想到紫醉金迷的幕后老板会是这么个滑不溜手的年轻人。一言一行都不按套路出牌，言语之间竟似乎已经知道俩人的身份。
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响起戴晓楼的声音：“泄底了，撤吧！”
……
深夜，刑警总队，戴晓楼的办公室里。
“徐洪根，紫醉金迷的法人代表，63年生人，一九八零年，因聚众打架被公安机关以流氓罪逮捕，判处劳教八年，八三年因严打又被改判无期，九十年代中期又改判有期徒刑，九八年刑满释放后回到老家秦州，做贩卖水果生意，前些年一直往来于海南滇缅和本省，五年前来到本市，开办经营综合娱乐场所紫醉金迷。”
戴晓楼合上第一份资料，又拿起另一份，道：“席志明，22岁，泰国华侨，本月初入境，除机场入境登记处资料外，其他资料暂时不详，根据卧底同志……”
“是耍猴的好吧。”顾天佑懒洋洋抬起头，插了一句嘴，语气不满话中带刺：“这小鳖孙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和计划，还他吗卧底呢。”
戴晓楼老脸一红，忍着没有说话。
李云清教授就直接多了，语气沉重道：“我认为是内部的问题。”听得出，老教授在刻意压抑着愤怒。
戴晓楼道：“现在就断定是内部的问题会不会太武断了？”
顾天佑不客气道：“第一，郭茂祥失踪的不明不白，第二，杨贺脱钩这件事非常蹊跷，原本我以为是因为愚蠢，现在看未必是这样，第三，我们两个登门以后一直没提毒品和曾文强的事情，一开始都还正常，我用江湖切口跟徐洪根对答了几句，之后就莫名其妙泄了底，我认为就是这段时间出的问题。”
李博文一直垂头丧气坐在旁边，这会儿忽然抬头道：“紫醉金迷里头肯定有大案子！”又懊恼道：“要不是我当时慌了神……”
顾天佑安慰道：“别灰心，整个行动过程中你的表现都很出色，这个结果与你无关。”
李云清道：“曾文强的口供没有问题，他很可能只是个小角色，而郭茂祥的失踪非常可疑，假设对方在咱们内部发展了一个眼线，郭茂祥冒充曾文强接触杨贺的时候，这个眼线为什么没有把消息传递给对方？”
李博文不解道：“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个眼线没把消息传过去，否则郭茂祥又是怎么被识破的？”
戴晓楼接过话头道：“如果消息传过去了，对方根本不会回应郭茂祥，就像今天这样来个装糊涂。”又道：“我倒是认为郭茂祥一定是已经掌握了重要情报，对方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对他下手的，之前与杨贺接触一切都很顺利，之后突然就失去了联络，我有一个假设，或许这个突发状况与那个很可能存在于咱们内部的眼线有关？”
李云清眼睛一亮，道：“这个假设非常好也很合理！”
顾天佑道：“抓内部问题是纪律部门和你们这些领导的事情，我们是学员，任务失败我们俩该回学院了。”又自嘲道：“亏了我还跟那老头子对了半天切口，真他吗傻逼。”
李云清很感兴趣的：“我还真的很好奇你那些切口都是从哪听来的，你比博文也就大三四岁，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阅历？”
顾天佑调皮的眨眨眼，道：“这个问题以后慢慢跟您说，接下来紫醉金迷的案子就交给戴总队去费心，您老是不是该兑现承诺，关注一下十九年前那桩旧案了？”

第86章 黑拳
有名的医生却往往不知道怎么医治自己的亲人，优秀的教育家常常不知道怎么管教自己的儿子。
“顾天佑，我拜你为师吧。”李博文在回学院的路上对顾天佑说道。
“拜我为师？”顾天佑一愣，手按方向盘侧身反问：“学什么呀？”
李博文道：“刑侦，不要纸上谈兵，要真正管用的学问，凡是你会的东西我都想学。”
“你拜我为师学枪法还凑合，学刑侦？”顾天佑鄙视了他一眼，道：“你爷爷是什么人？桃李满天下的刑侦泰斗，连国际刑警组织有破不了的案子都要请教他帮忙，你放着老爷子不去好好学，跟我有什么好学的。”
“原来我也觉得你没什么了不起的，今儿这一趟虽然没干成什么事儿，可我也算开眼了，要不是内部出了问题，我不信他们能看穿你。”李博文钦佩的：“你比我也就大三四岁，但见识却比我强太多了，心理素质连我爸手下那些国际刑警组织里所谓的神探也没几个能比得上，枪法更是无人能及，反正我觉得你够神的。”
“再神也不会比老爷子更神，说实话，我还想借你的路子拜到他门下呢。”
“这个简单啊，要不咱这样吧，我给你搭桥拜我爷爷为师，你收我个徒弟，没事儿的时候教教我江湖上的道道。”
“行。”车到警官学院大门外，顾天佑把车停好，打发李博文先下车，道：“师徒就不必了，咱们可以好好处个哥们儿，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
停车场外停着一辆奥迪A8，秦州牌子，顾天佑一眼就认出是杨文山的车。
顾天佑停好车，徒步走到杨文山车外，拉门上车。
“打你手机也不开机，事情有点急，需要你拿个章程，我就先过来了。”杨文山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堆照片：“游北望露头了，前两天他姐姐得了眼病，今天中午的时候我派去的人看见游北望出现在他姐家。”
顾天佑默然看着照片，问道：“还有吗？卧龙塘项目这边有什么特殊情况没？”
杨文山道：“邹少他们几个撤出卧龙塘以后，前阵子秦州市政府方面派了几个人过来关注了一下工程进度。”
“市政府方面？”顾天佑颇感兴趣的：“他们说没说是哪位市长派他去的？”
杨文山道：“是常务副市长翟广志。”
一个副市长，副厅级，顾宇飞混的最好时都享受正厅待遇。
“给我查查这位翟广志副市长的履历，之前我怎么没听过这人。”
杨文山道：“已经查过了，这个翟广志十年前在秦州工作过，当时是市长赵卫安的秘书。”
“赵卫安的秘书？”顾天佑心中一动。之前没留意过，这两天因为陆子琪的事情特意了解了一下赵子明的老爹。赵卫安部队转业后就到了秦州，从计划科长到市长，在秦州留下了十六年的工作履历，直到三年前才调任建邺市委副书记。五十四岁，官至副省级省会城市的三把手，升官速度算中规中矩。之前好像听谁提过一句，说赵家的根基在军界。如果赵卫安不是部队犯了点错误，也许早就肩扛将星了。
杨文山道：“先别说翟广志的事情了，我过来主要是问问你游北望你打算怎么安排？”
顾天佑凝眉沉思了片刻，犹豫这事儿是不是要交给戴晓楼出面去办。还是先把游北望掌握在自己手中，时机更成熟些时再交给戴晓楼？
杨文山有些着急：“这个人神出鬼没这么久，好不容易露头了，是不是现在就把他先搞到手再说？”
顾天佑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道：“行，你去安排吧，把人带进飞虎岭，完事以后务必让他安抚好家人，好吃好喝招待着，我感觉这人就是一聪明的替罪羊，钱没在他那里，但他一定知道是什么人吞了那四十亿。”
杨文山说我办事你放心，又道：“其实那笔钱追不追回来对咱们的影响真不大，卧龙塘一期工程已竣工，别墅销售特别火，高尔夫球场只完成了一半儿，首批一千张会员卡就先预售一空，我手里那三成股份都已经增值了几倍，方大头和海州控股都在往我身上使劲儿想要拿到绝对控股权呢。”
如今特别流行高尔夫，政商两界的人物都喜欢这调调，做生意的不会玩个高尔夫你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大买卖家。五十万一张的钻卡政界人物肯定是不敢自己掏钱买的，但架不住有人送啊。球场里挥挥杆，喝几瓶几百块一瓶的塔斯马尼亚雨，漫步在郁郁葱葱叠翠起伏的球场上，向领导们献献殷勤，找几个商业伙伴谈谈项目，既提升了品味又办了事儿。所以才会引来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顾天佑道：“就让他们两方面争去，方大头的人脉和实力还是不能跟海州控股相提并论的，不过他是坐地户，又是第一大股东，本乡本土的优势还是管些用的，不过他甭管怎么折腾，还是离不开海州控股的人脉，苗若琳二十岁就从苗世超手上接过海州控股，六年时间就把当初摇摇欲坠的海州控股发展成今天这个规模，你道真的全是因为她长袖善舞呢？”
杨文山连连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头就有底了，这两边是一内一外，而咱是一手托两家，哪边弱了就帮哪边，保持住这个平衡态势，卧龙塘项目就能越来越好。”
老杨的悟性很高，办事也稳重，最难得是这份忠义可靠。这些都是经过时间和具体的事情考验后得出的结论。顾天佑为此感到满意，也愿意为他指点迷津。
杨文山心满意足，带着任务开车走了，顾天佑眼见已是深夜，不想回去打扰方乐儿的美容觉，便决定直接回学院宿舍。刚走到大门就被夜班门卫挡住了，警官学院是准军事化管理，九点钟以后非特殊理由禁止进出。费了一番口舌找了一堆借口也没说服门卫大叔。最后给戴晓楼致了个电就立即放行了。
连日来都没得好睡，顾天佑难得这么迫切的渴望一个枕头，迷迷糊糊走在校园中，寂静的深夜里，一个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忽然前方人影一闪，一个人从树后转出拦住了去路：“你是顾天佑？”
顾天佑头昏脑涨只想快点回去睡觉，警觉性已降到日常水平以下，闻言下意识的回了句是。话音刚落，就见一坛子大的拳头光速一般出现在眼前。差三寸就要接触到眼眶，顾天佑就已能感受这一拳的威力恐怖至极，甚至足以将人眼球打爆。
“哪个王八蛋打我？”顾天佑抬手格挡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拳打在手掌上，发出砰的一声！余势不减，硬是推着顾天佑的手掌撞在眼眶上，生疼生疼的。
来人恶狠狠的：“小王八蛋，打的就是你！”

第87章 秀丽闺中感自伤，俊才妙选味膏粱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孩，一定不希望她有一个凶悍的哥哥。
顾天佑现在就遇上了这么一位，深更半夜不睡觉守在校园里等着打黑拳。这人出手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以顾天佑的实力竟无法完全抵挡住，这么重的拳，这家伙一口气挥出上百记。组合拳技已达匪夷所思的水准，顾天佑只能半挡半躲，勉力应付，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顾天佑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
这人五短身材却是天生神力，在体校练过体操和举重，手上有横纹断掌，下手没轻没重。十九岁那年为了保护妹妹，一拳打聋了一社会青年的耳朵。而后他被父亲生前的弟子朋友们保送进了部队。从此如鱼得水，通身的暴力基因得以尽情释放。他是天生的职业军人，不管是擒拿格斗还是枪械战术，沾手就能学会。他就是徐晓曼的哥哥徐晓峰，那个护妹狂人。
徐晓曼曾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顾天佑却很容易就认出了他。个子不高，肌肉发达，动作敏捷的像一头类人猿，拳法犀利，都跟徐晓曼形容的一般无二。
顾天佑全力躲闪，徐晓峰的拳快的不讲理，甚至不需要什么章法，每一拳都是大开大合。疾风骤雨般的拳头打在树干上，树干被打的皮屑横飞，打在路灯柱子上，铁皮的灯柱被打出凹陷的痕迹。他一边打一边骂：“小王八蛋，你敢搞我妹妹，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真不愧是绰号疯子的男人。顾天佑一边应付一边琢磨：也不晓得他了解多少老子跟挤鼻涕姑娘之间的事情，就敢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痛下杀手。按说徐晓曼不会跟他说这事儿，其他人，老耿知道的比较多，但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起。剩下的就只有大嘴巴的戴总队了。接着又想，这个时间他出现在这里堵老子，多半也是从戴晓楼那里得到的消息。
戴晓楼所知的并不多，充其量就是捕风捉影。
“喂，你先停一下。”顾天佑叫道：“想打我可以陪着，但咱得先把话说清楚。”
徐晓峰停了下来，胸膛一起一伏喘着粗气，那不是累的而是在冲着顾天佑运气：“有话说，有屁放！”
“你是不是徐晓曼的哥哥？”
徐晓峰气呼呼的：“好小子，你既然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戴晓楼指点你过来的对吧？”顾天佑问道：“他都告诉你什么了？”
“他说你在撩拨我妹妹！”徐晓峰怒道：“说你的社会关系很复杂，没有资格跟我妹妹交往。”
“我叫你一声徐大哥，受累我问一下，您妹妹多大了？”
徐晓峰把眼一瞪：“晓曼二十四了，怎么的？”
顾天佑不在乎的跟他对视：“二十四岁的大姑娘自己的事情不能做主吗？你不觉得作为哥哥你管的有点太宽了？”
徐晓峰的拳头又攥紧了。顾天佑冷笑道：“干嘛？还想接着打吗？刚才没还手，真以为我怕你吗？”
“你很强！”徐晓峰甩了甩手，又晃晃脖子，关节发出清脆的嘎巴嘎巴声，又道：“你一个警校生能接我一百多拳不倒，确实很不错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妹妹……”
“我去你大爷的，如果不是因为有你这个保护欲强到病态的哥哥，你妹妹也不至于活的那么痛苦寂寞。”顾天佑听他说到这儿的时候，一下子想起了龙宫那一晚徐晓曼说的那些话。忽然心头火起，喝道：“你怕她受到伤害，就不许任何男孩子接近她，你这么做有没有问过她是什么感受？”说着，往前逼近了一步。
面对顾天佑忽然间的暴怒和强大气场，徐晓峰有点发懵，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没想过是吗？”顾天佑利口如刀步步紧逼：“许多年前，你们的父亲去世了，从那时候起你代替了父亲的角色，保护她，照顾她，背着她穿过雨幕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别人看见了都夸你是个好哥哥，诚然，你做的确实不错，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她已经在长大，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会渴望爱情，成熟绽放后她还会有生理的需要，你这一双铁拳已经打跑了她九年的少女时光，当兵九年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现在又来干涉她的感情生活，你凭什么？”
“我……”徐晓峰被问的哑口无言。顾天佑的话是他从未想过，又确实存在的事实。他是那么疼爱妹妹，一想到这些年妹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既要读书又要照顾常年卧床的母亲，他就总觉着特别对不住妹妹，他只是想保护好妹妹不受任何伤害，却从没想过自己的保护本身就已对妹妹造成了伤害。他外号叫疯子，却不是真疯子。能成为最优秀的军人，除了身体素质超群外，他从来都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这些都是她跟你说的？”这家伙的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是谁跟我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都是事实。”心下发虚嘴上却犀利的又问：“该跟你说的都说完了，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徐晓峰低头沉默许久，忽然抬头问道：“你酒量怎么样？”
……
清晨七点钟，顾天佑致电给徐晓曼，后者急匆匆赶过来。
“我哥找你麻烦了？”挤鼻涕姑娘急的脸儿通红，紧张的看着坐在台阶上，眼眶有点淤青的顾天佑。
“人在里头呢。”顾天佑指了指身后的小酒馆，挺起疲惫的身子，道：“你哥哥的拳法也就是还凑合，酒量根本不值一提，等他醒过来告诉他一声，他的眼眶是我揍的，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
徐晓曼狐疑的打量着顾天佑：“真的假的？你把他给揍了？”很快又担心起来，转身进了小酒馆，不大会儿兄妹俩一起出来了，徐晓峰摇摇晃晃脚步虚浮，指着顾天佑就骂：“小王八蛋，不仗义，喝酒使诈还偷袭老子。”
顾天佑撇嘴晃头，一脸鄙视：“是你喝多了胡说八道自己找挨揍好吧，知道你觉得对不起妹妹，存心刺激我揍你一顿，所以才成全你。”
徐晓曼秀美紧蹙，有些心疼的样子：“那也不用打这么狠吧。”
徐晓峰的眼眶被打出个口子，鲜血直流，鼻子也被打出血，腮帮子都肿了。见妹妹心疼，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这小白脸那小粉拳头既不中看又不中用，伤不到你老哥的。”
“都成这样了还不忘记吹牛呢。”徐晓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心疼用手帕帮他擦了擦鼻血，气道：“怎不揍死你呢。”
徐晓峰抬手摸了摸她的秀发，道：“这几年委屈你了，哥有些事做的糊涂，是因为哥哥不知道该怎样对你好，总把你看做七八岁的孩子，就怕你受到伤害。”
徐晓曼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徐晓峰张开怀抱想要安慰妹妹，徐晓曼却一头扎进顾天佑怀中，徐晓峰抱了个空，只能一脸悲愤的看着妹妹在那小子怀中宣泄感情。他下意识的握了一下拳头，又很快松开。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妹妹似乎在帮他报仇，用小拳头一个劲儿捶着顾天佑的胸膛。
“让你打我哥，让你打我哥，我快被你气死了，他是我哥哥，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顾天佑任她哭够了，宣泄完了，才捉住小手，又为她擦干泪水，道：“哭够了就跟你哥回去吧，怎么说也是总队领导层的大人物，哭鼻子像话吗？”
“助理能当总队长半个家，人家本来就是领导，不许你拿来打趣。”徐晓曼又不依不饶在顾天佑胸口轻轻捶了一记。徐晓峰一脸尴尬和羡慕嫉妒恨，在旁边东张西望。徐晓曼走到他面前，柔声道：“哥，谢谢你这些年疼爱我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也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和人了。”
徐晓峰苦着脸，瞪大眼睛想要阻止泪腺丢他的脸，却哪里挡得住，泪流满面道：“晓曼，哥哥错了，你说的对，你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选择，哥哥再也不干涉了。”他瞥了一眼顾天佑，接着道：“你选对了，哥哥就祝福你，你选错了，哥哥就是你的后盾，为你撑腰，替你出气，总之天大的事儿哥哥给你扛着，你可以自由的去追逐想要的生活。”
徐晓曼好不容易收住悲声，闻言后顿时又泪奔，这回却扑到哥哥怀中哭起来。
后面这句话倒像是说给老子听的。顾天佑心道。嘿嘿一笑，道：“架也打了，酒也喝了，该说的话也说透了，我也该撤了。”招招手，在兄妹二人感激的目光注视下走向警官学院。心中暗自得意，老子真他吗的机智，揍了人泡了妞还他吗落一身好儿。就怕这徐晓峰以后逼着天佑哥娶挤鼻涕姑娘是个麻烦事。

第88章 闲闲红袖，落落公子
整个上午，顾天佑昏昏欲睡，课堂上先生们都不干涉，却被长腿妹一直骚扰而不得睡。中午休息的时候不愿回宿舍，就来到校园草地这边。刚要躺下，就看见戴亚楠穿一条背带牛仔短裤，花格子衬衣，溜达着向这边走来。
她很好奇究竟是哪路大侠替天行道把顾天佑这坏蛋给揍成了乌眼青。在得知是徐家那位晓峰哥下的手后，她不禁吓的一吐舌头，道：“天啊，你居然敢去撩拨晓曼姐姐，而且还在晓峰哥哥的拳头下完完整整的回来了，你可真了不起。”说着，竖了一下大拇指。
顾天佑懒洋洋瞅了她一眼，小丫头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雀跃不已的表情。顾天佑口气不屑道：“可惜你只看顾叔叔眼眶被打青了，却没看到你晓峰哥哥被我揍的有多惨。”
戴亚楠一听更好奇了，不可置信的：“你把晓峰哥哥给揍了？”接着一撇嘴：“信你才怪呢，三百斤的外国大胖子，晓峰哥哥一把就能举起来摔个半死，我可是亲眼所见呢。”
“你亲眼见过他跟外国人打架？”顾天佑大为好奇。
戴亚楠点头道：“是啊，那是两年前的事儿，当时晓峰哥哥想去参加一个K什么的比赛，说是打算赢一笔奖金给晓曼姐姐买房子，其中有一场外围的晋级赛是在深圳打，晓曼姐姐带着我一起去看的，对手是个罗马尼亚大汉，有两米多高，三百五十多磅，被晓峰哥哥一拳打在肚子上，一猫腰的功夫就被晓峰哥哥举起来摔了个半死，可惜后来部队知道了这事儿，把晓峰哥哥给叫回去了，后来那个大胖子顶了晓峰哥哥的名额，还进了决赛拿了个亚军呢。”
“那比赛是不是叫K-1？”
戴亚楠眼睛一亮，道：“对，就是这个比赛。”
顾天佑暗道一声侥幸，徐晓峰的实战能力极其可怕，这一点毋庸置疑，却没想到会强到这地步。看来昨晚他还是手下留情了。这家伙整个就是一人形机器。K-1决赛的水平是没有水货的，身高体重臂展技术，格斗的勇气和实战的经验，缺一不可。格斗天皇菲多就是在这个擂台上赢得六十亿最强男人称号的。这个说法虽然夸张了一点，却也说明了这项比赛的实战性极强。至少看过直播的顾天佑是认可那些选手的实战水准的。
戴亚楠颇为兴奋的：“你也知道这个比赛，那你说晓峰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顾天佑在心中把徐晓峰和老耿做了个比较，感觉如果是擂台争胜，老耿两个回合不能取胜就必败无疑，而如果是无差别的生死决战，只怕徐晓峰接不住老耿那一刀。省厅专门向上级申请把他调来对付明王的佣兵组织，几乎跟送死没多大区别。这家伙本事是有的，可惜比赛参加的太多，生死磨砺差的太远。
小丫头完全是英雄情结作祟，就好像很多朋友对儿时偶像无理由的崇拜一样。顾天佑反倒不想破坏她心中这份美好，笑嘻嘻打岔道：“怎么很长时间没听你说雨泽哥哥了？”
戴亚楠面色一暗，道：“你这朋友没劲透了，说我是你亲戚，不想招惹我。”
顾天佑点点头，道：“他说的也没错，这种花花公子不值得咱去喜欢。”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戴亚楠道：“你要实在困了，就躺我腿上睡会儿吧，我保证不烦你了。”
“躺你腿上？”顾天佑左右看看，瞪大眼睛：“什么情况？”
戴亚楠嘟唇道：“一小时算你五百块，行不行？”
顾天佑眨巴眨巴眼，坏笑道：“都够在校门外摆一瓶营养快线了。”
这是个关于饮料与女生的梗，在网上流传已久。男人们把车停在校门外，车上摆一瓶水，农夫山泉代表两百，可口可乐代表三百，脉动等于出价四百，营养快线是五百，还有表示六百的红牛。缺钱又寂寞的女孩子看见饮料，走上车，如果彼此都满意就成交，如果不满意，男人就说饮料不是为对方准备的。
戴亚楠并不介意顾天佑拿她自己介绍给顾叔叔的梗打趣自己，小丫头有些苦恼的：“你这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欠你那么多钱难道要还到毕业吗？”
顾天佑笑道：“小财迷，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还不上就等你工作了再慢慢还。”
戴亚楠道：“我不是财迷，我是快被学校那帮男生给烦死了，你就当帮帮我好了，美腿借你做枕头，算你两百行不。”
顾天佑把眼一闭，往后一躺，道：“枕头过来，一小时算五百吧。”
闻着沁人心脾的少女体香，在无数双装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沉沉睡去。一小时后，顾天佑感到有人正在自己脸上大做文章。突然睁开眼，只见戴亚楠正迅速将手中的水彩笔丢掉。
“胆敢趁我睡着了破坏我光辉伟岸的形象，罚你五百先。”顾天佑虎着脸说道。
“我看你敢扣我的钱。”戴亚楠抿嘴忍笑道：“你睡了一个多小时，我腿都给你枕麻了，还不许我收你点利息？”
顾天佑坐起来，道：“这下子你的清白之名算被我给玷污了，估计到毕业你都别指望搞个对象带回家。”
戴亚楠道：“没关系，全都是些庸脂俗粉，本姑娘还看不上呢。”
顾天佑没脸没皮的逗她：“你把我画成大花脸是不是担心被我诱惑？”
戴亚楠笑的没心没肺：“你，别逗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小丫头是个直肠子向来有一说一。顾天佑听着有点伤自尊，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戴亚楠道：“特别有男人味儿的那种，你长得有一点点偏阴柔了，而且内心极度猥琐，这边跟乐儿姐姐正式交往，那边还勾搭晓曼姐姐，我要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就不会喜欢上你。”
“你这评价太不中肯。”顾天佑一口否决。注意到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用目光悄悄看自己，并且都忍着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虎着脸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好好的警校第一帅哥被你画成窦尔敦了。”
戴亚楠笑嘻嘻道：“什么第一帅哥，你自己封的吧，也就你们三零四那几个傻缺天天替你吹，要说帅，那才叫真帅啊！”说着，她忽然瞳孔放大，目瞪口呆一脸花痴相将目光投向某个人。
在那边的树下，一个年轻人已默然站立许久。他个头超过一米八，黄金身材比例，穿着时尚，貌若处子，整个一花样男模。

第89章 席志明
骄傲的孔雀是比凤凰更美丽的鸟，拥有色彩极致变化之美。百鸟朝凤时，他只会昂着头然后开屏夺走绚丽的光辉。
“你叫做顾天佑对吧？”花样男模双手插兜，径直走到顾天佑面前，伸出手来：“认识一下吧，我是席志明。”
顾天佑的个头要比他矮一两公分，自觉得长相比这小子阳刚三分，不过估计戴亚楠不是这么认为的。顾天佑自认气场是强过这小子的，但身边的小花痴太不给力了，先向身她丢了个鄙视的眼色，然后笑眯眯对席志明说：“怎么着？还打上门来了？”
席志明摇摇头：“没那个意思，只是想找你谈谈。”
顾天佑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不喜欢我这种老江湖吗？”
席志明冲着戴亚楠挤了一下眼，温柔的：“嗨美女，能给我一个单独跟他谈谈的机会吗？”
戴亚楠毫无免疫力的点头道：“当然。”转身就走，一步分作三步，三步便回眸一笑，那没出息的样子，看得顾天佑想踢人。想到踢人就立刻想起这小子的腿功了得，倒是跟徐晓峰的拳法有一拼。
席志明很绅士的向小丫头点头致意，目送戴亚楠去的远了，才转头对顾天佑说：“公安消防医院的陆子琪你认识吧？”
顾天佑面色一凛，冷然道：“你我之间的事情最好不要扯上其他人，你要是敢不按规矩来，就别怪我拆你的庙。”
席志明微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天佑道：“我是个警察，通常情况下我会按照规矩办事，就比如昨天晚上，当时的情形是我们已经暴露了，我依照规矩从你那里离开，没动你一草一木，但是如果你敢对我身边的人不利，我就会选择做另外一种人，首先我会一把火烧了你那个狗窝，然后用非常规手段对你穷追猛打，相信我，下次不要在我面前提及亲人。”
“你认为陆子琪是你的亲人？”席志明惊诧于顾天佑认真的口气，同时也的确感受到了浓烈的威胁之意。他微微退了半步，抬起双手道：“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顾天佑眼神如刀盯着他，道：“别再提这个名字。”
“OK，不提就不提，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可笑吧。”席志明摊开双手道：“要不你先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再谈，否则我会忍不住看你，然后就会想笑。”说着，憋不住的扑哧笑出声来。
顾天佑神色微松，道：“我的意思已经明确跟你说完了，至于其他的，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席志明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提到她并没有威胁的意思。”他低头尽量忍着不去看顾天佑，又道：“那个，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会把她当做亲人？”
这是他第三次提及陆子琪，如果是心存威胁之意，最值得他关注的人该是乐儿才对。顾天佑意识到他对陆子琪的关注有些不大对头。如果不是要用来威胁自己就范，那他这么三番两次的打听老子和干姐姐的关系要做什么？
“第一，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第二，我要说的话已经跟你说了，第三，我很讨厌你的生意。”顾天佑不客气的：“所以，你要是没别的事情说了，就赶紧滚的远远的。”
“我把郭茂祥的事情告诉你怎么样？”席志明突然语出惊人，又说道：“你跟我说说陆子琪，我看见你们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他只提到了郭茂祥，还没有承认与郭茂祥的失踪有关，作为知情人，他可以随便怎么说，凭这一句话还不足以给他定性。顾天佑心念电转，他一直在问子琪的事情，从语气上判断似乎并非出于恶意，如果说是为了男女之事，又没表现出多大醋意。这小子本月初才入境，怎么就认识了子琪的？
顾天佑道：“陆子琪是我干姐姐，我们也是很亲密的朋友。”
席志明眉头微皱了一下，往戴亚楠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天佑会意道：“这小丫头是我大侄女兼职小保姆，也可算是我的亲人。”
席志明点点头，表示理解，道：“郭茂祥还活着。”
顾天佑立刻又问：“他现在哪里？”
席志明往南方一指：“南边，我义父那里。”
顾天佑眼中精光一闪：“这么说你承认他的失踪跟你们有关？”
席志明毫无惧色，从容应答：“我只在你面前承认，换做其他人或者场合，我不会认账，我有美泰双重国籍，有豁免权，你很清楚就凭这么几句话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顾天佑道：“关于陆子琪，我没什么其他可以告诉你的了。”
席志明道：“这是你的看法，我对她所有一切都感到好奇，比如她是怎么长大的，怎么做了医生，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告诉你我知道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
顾天佑道：“我最想知道的是昨天晚上给你通风报信的人究竟是谁。”
席志明干脆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天佑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席志明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关心陆子琪的消息？”
顾天佑道：“我不想知道，因为对我来说这不重要，如果你出于善意，我无需关注，如果你出于恶意，我必定会不计代价阻止并报复，对我来说这其中不存在选择问题。”说完，转身就走。
席志明又问：“你跟她认识很久了吗？”
顾天佑停住脚步，突然回身直勾勾盯着席志明那张线条，五官，形态无不完美的脸庞，狐疑道：“姓席的，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屁股？”
……
傍晚，公安消防医院，陆子琪正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顾天佑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出她有些不愉快。
“怎么了？跟谁怄气了？”
“还能有谁，就那个尸位素餐的老油条。”说着，素手一指斜对面的科主任办公室。气呼呼道：“真搞不懂武院长是怎么想的，怎么把这种人放在这个位置上，没事一杯茶，有事就会和稀泥，坐诊就是为了卖药，跟他探讨业务就说自己年纪大记忆差，工作能力没有，背后搞小动作却比小脚娘们儿还厉害。”
“这就是芸芸众生的生活方式啊。”顾天佑宽慰道：“但最出类拔萃的人是可以特立独行的，所以你根本就不必理会那个人是怎么混吃等死的。”
“可是他没有贡献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背后搞小动作拖后腿。”
“是啊，这正是人家修炼多年的本事呀。”顾天佑笑嘻嘻道：“知道为什么重用他吗？因为他情商高懂政治，知道怎么平衡一个单位的利益关系，你还别不服气，要是换做是你来当这个科室主任，保证要不了几天就得天下大乱。”
“我就不信这个邪！”陆子琪气鼓鼓的：“医生是凭业务说话的职业，换我做他的位置，肯定比他强！”
“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你要是全能回答上来，我就认可你不是吹牛皮。”
“好，你问吧。”
“你们心胸外科和显微外科这些医生当中有几个是凭关系进来的？每年评职称发奖金的时候你可想过该怎么分配才不至于让科室内矛盾重重？手术台上你是主刀者，但是你能独立完成一台手术而不需要其他医护人员配合吗？”
陆子琪先针对第一个问题说：“我为什么要理会他们谁是凭关系进来的？”
顾天佑道：“因为这里是中国，任何一个地方都面临资源分配不均，僧多粥少的局面，上头有关系的单位总能得到更多。”
陆子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又针对第二个问题回答说：“评职称比的是业务水平，发奖金靠的是日常贡献，按劳取酬有什么为难的。”
顾天佑嘿嘿笑道：“你是双料留美博士，一来到这里就受到上下一致的重视，享受最高档的待遇，所以你在评职称这方面根本没有过压力，你不知道这事儿对其他人有多重要，你也就不会理解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会有多少人上蹿下跳，论功劳说贡献，吐苦水讲苦劳，甚至请客送礼无所不用其极，通常只有那些除了钻研业务外别无出路的人才符合你的审美需要，而当你想要秉公办理的时候，就是你得罪一大票人的时候，到时候各种矛盾争先恐后的冒出来给你捣乱，离你下课也就不远了。”
“嗯，还有发奖金这事儿，你说要按劳取酬，这的确是个公平的做法，但我这么告诉你吧，每个单位都有各式各样的人物，他们的作用分工是不同的，有的人忙业务，有的人搞关系，有的人拉客户，你把重点放在业务上，上头就会对你不满意，然后客户也会减少，以此类推，无论你看重哪个环节都是错的，所以只有平衡之道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陆子琪说：“还有第三个问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就不信谁敢在手术台上徇私捣蛋。”
顾天佑哈哈一笑：“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明白，人家需要给你捣蛋吗？只要上手术台前打几个喷嚏请个假，你能把人家怎样？又或者在准备工作的某个环节稍有疏漏，你又能把谁怎样？”
陆子琪没话说了，嘟着嘴看着顾天佑，把脸儿往前凑了凑。顾天佑无奈的在她樱唇上轻轻一吻。接着道：“陀思妥耶夫司基老先生有句话说的很有意思，生活不会因为你是谁而对你特殊照顾，她爱着每个人又厌恶每个人，你要做的就是珍惜她给你的一切机会，不要只为生存而虚度光阴，要为理想而生活一次。”
“所以呢？”陆子琪站起身，主动坐到了顾天佑腿上，揽着他的脖子，温柔的看着男人，眼波中似有千丝万缕的柔情化作了丝绦要降顾天佑困住。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同别人计较，你的强项是业务，你正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有他们的生存方式，你有你的生活情趣，如果你嫉妒怨恨他们，就说明你认可了他们的生存方式，因为狮子是不会嫉妒水牛口中的绿草的。”
“好吧，被你说服了。”陆子琪笑了，像一头漂亮的母狮子要把顾天佑一口吞下去。

第90章 虽艳无俗姿
干亲没好事儿，不管是干女儿还是干姐姐，一个干字其实早就说明了这种关系的脆弱性和目的性。
大姑娘二十五了，没谈过恋爱也就算了，甚至都没交过朋友。除了寂寞外，她还非常饥渴。
所以她表现的有点黏人。
顾天佑其实是想找她谈谈席志明的，顺便请她吃晚饭。在办公室里跟她纠缠了半个多小时，任凭陆医生的小手给自己做了个半身检查。而顾天佑只是吃亏的稍微练习了一下运球。陆子琪的情绪高涨，一度想要把办公室的门锁死。顾天佑忍住了，把她打横抱起摆在办公桌上按住了说道：“你不是在找弟弟吗？我遇到一人，有点可疑，所以来找你谈谈。”
陆子琪顿时老实了很多，一下子坐起身盯着顾天佑：“什么时候？在哪里？你看过他屁股吗？”
顾天佑已适应了她的直接，深情款款说：“该吃晚饭了，先出去吃饭，边吃饭边跟你说。”
俩人手拉手往外走，路过大堂的时候遇上了许佳慧和赵万晨，后者以一种暧昧的距离紧跟着前者。
顾天佑迟疑了一下，赵万晨先打招呼道：“这不是小顾吗？来接女朋友？”语气挺客气，但透着一股子领导要与群众打成一片的居高临下感。顾天佑给她们相互做了引荐。
许佳慧说：“我们来拿在紫醉金迷提取的物证的化纤检测报告。”
公安消防医院是省厅定点负责司法鉴定实验的医院，院长武卫国更是这方面的权威大拿。
顾天佑道：“怎么？又有新证据了？”
赵万晨摇头道：“是杨贺失踪后在他休息的房间采集到的，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属于郭茂祥。”
就算属于也不够条件对紫醉金迷采取强制措施。顾天佑已经知道郭茂祥被带到了南边，只是在没确定消息的准确性以前还不打算上报。
许佳慧在打量陆子琪，尽管是这里的常客，之前还真没见过这位陆医生。初见之下，不由暗感惊艳。刚进门的时候她是跟赵万晨一前一后进来，这会儿却不自觉的站到赵万晨身边。
顾天佑主动邀请：“要是不着急就一起吃顿饭？”
许佳慧摇头拒绝：“还是算了吧，市局那边还在等这个结果。”
顾天佑随口又问了一句：“你实习期过了吧？”
许佳慧道：“是啊，终于要涨工资了，到时候还你钱。”
顾天佑问她这话当然不是为了提醒她还钱。她也很清楚顾天佑没这个意思，但她偏偏这么回答了，看似平静的样子。顾天佑知道，学习工作以外，她从来都不是个平静的人。话里带刺说明她有情绪，她心中不欢喜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赵万晨不识趣的：“等案子破了，我们请你。”
顾天佑很不喜欢这个我们。就算许佳慧跟自己有缘无分，顾天佑也希望她能找个更好的，因为在顾天佑看来，她配得上最好的。而赵万晨这个刚愎自用夜郎自大的家伙不配。顾天佑有些无礼的板起脸没搭理他。没有再做过多停留，相互道别后，带着陆子琪来到定好位置的迎春园。
这座饭店建于1933年，当时是建邺最高也是最豪华的饭店，西方派建筑，以内部装潢富丽为特色，透着历史的感怀和沉静。拿手菜红烧双头远近驰名，牛肉锅贴的味道同样是一绝。
陆子琪是肉食动物，顾天佑一边向她介绍这个地方，一边点了几道特色肉菜。她很期待的样子：“这还是你第一次正式约我出来吃饭呢。”又纠正道：“嗯，也是我第一次正式约会。”
“你在美国那花花世界里长大，难道高中时也没人追？”
“实际上大学以后一直都有人表现的对我感兴趣的，但每次都很快被我搞砸，我不喜欢特别邋遢的男人，这就过滤掉了绝大多数男生，你知道的，他们总是乱七八糟的样子，把傻逼当做酷，然后还有些谨慎整洁的男孩子，他们很快就被我拒绝那些邋遢鬼的方式吓跑了，嗯，至于我的方式，呵呵，你懂的。”
顾天佑想起了她的应激反应，笑道：“一般的男人还真接不住你三招两式的。”
陆子琪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啊，就一直单到现在。”顾天佑给她倒了杯水，陆子琪一口喝掉，然后自己主动换成了酒，道：“我跟你说过的，我被寄养再也一个特别的家庭里，那个墨西哥家庭就是靠寄养外国孩子吃饭的，我为了保护自己才跟一位UFC退役冠军学了些拳脚功夫，一开始是这样，后来我却是非常喜欢练习，我喜欢那种累的要死后头脑空空的感觉。”
“难道不是为了报仇？”
“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六岁，那案子调查了很长时间，期间我一直被嫌疑人之一的梁必达收养，实际上我在去美国以前就已经接受父母遇害凶手在逃这个事实了，如果我矢志报仇，就不会选择医学而会去选择法学。”她品了一口酒又道：“如果不是去年初的时候有人寄给我几样当年那案件中的证物，我根本不会想到要回国来。”
“这个给你寄证物的人有留过名字吗？”
“没有，前后三次寄过来，都没有留下寄件人的名字，地址也都不一样，一次是韩国，一次是国内，最近的一次是泰国。”陆子琪回忆道：“这人对当年的案子知之那个什么祥。”
“是知之甚祥吧。”顾天佑嘻嘻一笑，道：“这个成语用的挺准，你这假洋鬼子适应的挺快。”
陆子琪道：“我九岁才去美国，之前在国内上了三年学呢。”
顾天佑略作沉吟，又问道：“你回到国内以后这个人有没有再联系你？”
陆子琪摇头：“没有，回来以后我一直在试图重启当年的案子，我母亲的三姨是武院长的妻子，我刚好有几件证物需要他帮助做个鉴定，于是就来到这里上班了。”
顾天佑笑道：“难怪你这么牛气冲天的履历会屈就到这里，放到申城去，什么房子地位都不在话下。”
陆子琪抿嘴一笑：“幸好来了建邺，不然哪里去认识你这么有趣的人，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你是什么身份，说你是小警察吧，连武院长都办不成的事情却被你办成了，你说你是个孤儿，没爹没妈没靠山，可你开的是贵的要死的德国商务级轿车，不仅软硬不吃的戴晓楼要卖你面子，甚至连赵卫安的儿子都对你俯首帖耳。”
顾天佑道：“我跟朋友合作搞了点生意，另外我还在警校在读，因为跟戴总队合作了几个案子，所以私交比较好。”
菜上来了，红烧双头打头阵，色香味都有一流水准，陆子琪食指大动，兴奋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顾天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她说起席志明的事情。那小子长的跟她很像，并且主动关心她的事情，而且来自泰国，顾天佑猜测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寄件人。
“跟我说说你父母当年的案子吧，尽量详细些。”
陆子琪想了想道：“当年参与调查我父母遇害一案的主要侦办人员一共四名，其中专案组组长徐韬十五年前就已因公殉职，三个副组长分别是丁宝峰，席向涛和戴晓楼。”
“等一下，你说这里头有个人姓席？”
陆子琪点头道：“是啊，武院长告诉我说这个人十六年前辞职后就失踪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顾天佑摆摆手：“没事，你接着说吧。”
陆子琪继续介绍从武院长那里听来的案情，一直说到三岁的弟弟失踪，神色忽然黯淡下来。
顾天佑道：“你上次怀疑赵子明就是你弟弟，根据是什么？”
陆子琪道：“我弟弟叫陆子明，跟他同岁，而且你也看到了，他长的还挺像我们家人的。”
顾天佑摇摇头，道：“别在他身上白费功夫了，他绝不是你弟弟，关于你弟弟的事情交给我吧。”
“行！”陆子琪欣然一笑：“有男朋友真好，天大事都有人帮着扛起来的感觉太棒了。”轻轻一叹，又加了一句：“虽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是在说我吗？”顾天佑左右看看。
陆子琪道：“医院那位不是你上次喝酒跟我说起的那个方乐儿吧？”
“你说她啊！”顾天佑打了个哈哈，轻描淡写道：“就我以前的一朋友。”
陆子琪道：“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你给我的感觉却是老练机智的能把我反衬成傻瓜，如果不是遇到刚才的女孩儿，我甚至都认为你已经修炼成精毫无破绽，可就在刚才，你居然失态了。”
爱情的魔力可以把一个情商为零的人的情商大大提高，也可以把一个情商满分的人降低到负分。顾天佑知道自己在遇上许佳慧时，先前的言语和最后的举动都有不妥。只是没想到会被神经超大条的子琪姐姐看出来。
“好吧，我承认曾经跟她不是普通朋友。”
“应该是比方乐儿更重要的朋友。”陆子琪不像是吃醋，更像是在八卦顾天佑的过往，又道：“因为你跟我提及方乐儿的时候毫无顾忌，说起她你却遮遮掩掩。”
顾天佑想了想，道：“或许你说的对，但我很清楚，跟她之间已经覆水难收，我只想她生活的很好，与她同行的那男的叫赵万晨，跟你一样也是从美国回来的，不过他是犯罪学硕士，学历比你差远了，三十来岁的人才混个分局刑警队长，还一副少年得志的怂样子，除了丢书袋没啥大本事也就罢了，还一点眼色都没有。”
“咯咯。”陆子琪抿嘴笑起来，刚要说顾天佑这是酸葡萄心情，顾天佑的电话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席志明的声音：“还记得我吧，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对吗？”
顾天佑立即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了，左右看看，没什么线索，道：“你想怎样？”
席志明说：“我早跟你说了我没恶意，你还没跟她说起我吧？”
顾天佑不想惊动陆子琪，淡然道：“还没呢。”
席志明道：“那就好，说了对她没啥好处，我也不希望她被卷进我的事，等会儿你出来的时候带她来一趟紫醉金迷吧，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近距离好好看看她。”
顾天佑这会儿几乎已能确定他的身份，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席志明道：“那我就可能会考虑给现在的约会对象注射一点点让她嗨皮起来的药物，哦，对了，她说她叫戴亚楠，好听的名字，可爱的女孩子。”又道：“别急，慢慢吃，监视你们的人在外面车里用手机偷拍直播给我看的，你抓住他只会让事情更糟，只要照我说的做，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第91章 占尽桃花色，更问赤子心
魔鬼行于世间，如人一般，却漠视生灵，标榜仁爱，追名逐利，启迪着邪恶。
顾天佑拉着陆子琪来到紫醉金迷的时候，席志明已经把戴亚楠送回警官学院。顾天佑坐在包房里，看着陆子琪投入的演绎一首英文歌，旁边不识趣的服务生安静的注视着她，眼神中是化不开的亲情和惦念。
顾天佑起身道：“喝的太多了，要大量放水。”说完，丢了个眼色过去，直接走进卫生间。不大会儿，服务生也跟了进来。一脸鄙视道：“这借口太烂了，我最多跟你说三句话。”
“你那傻逼眼神就差没说出来我是你弟弟了，要不是她喝多了，你早露馅了。”顾天佑没好气的：“一句就够了。”快速道：“等下我先送她回家，你跟过来在楼下等我，咱们好好聊聊。”
半小时后，陆子琪家楼下，顾天佑将喝的醉醺醺的子琪从车里抱出来，一直送进家门。刚要转身下楼，却被陆子琪从身后紧紧抱住。
“乖，我有些事情必须去处理一下。”
“不乖，你就这么丢下人家，人家很不开心。”
“快被你甜死了。”顾天佑回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陆子琪却闭上眼扬起脸儿，腮红若桃花，人比花更妖。顾天佑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诱人的樱唇深深一吻。唇分，陆子琪温柔的说：“抱我去床上。”顾天佑迟疑了一下，楼下还有个席志明在等候，只好找借口说：“还是先洗澡吧，不想给你留个臭臭的印象。”
陆子琪信以为真，不胜娇羞的说：“那你得帮我宽衣。”
顾天佑无奈答应，把她打横抱进浴室，先放一盆热水，然后把她宽衣解带后丢进浴盆中，她躺在浴盆中，肤白赛雪，宛如凝脂美玉，馒胸俏立，脐若豆蔻，神秘之地竟是白净粉嫩，无遮无挡的将宛如苞蕾的私密处呈现出来。顾天佑不是没见识的初哥，却看得如痴如醉。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的身子竟可以比脸蛋儿还美的如此震撼，看的目瞪口呆。
陆子琪闭着眼，无限娇羞的期待着浪漫一刻的到来。结果却听见男人丢下一句，乖，洗完澡好好睡一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接着就是摔门离去的声音。
顾天佑逃也似的从陆子琪那里出来，很难想象刚才所见的一切有多美妙多震撼。如果不是为了她，如果自己再稍作片刻犹豫，估计楼下那哥们儿今晚都有的等了。
席志明的路虎车里，顾天佑拉门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让你久等了。”
“我做了等待几个小时的准备。”席志明耸耸肩，道：“说实话我真有点佩服你了。”
顾天佑态度冷淡：“为什么这么说？”
席志明突然单刀直入道：“我这位老姐简直美绝人寰不是吗？她今晚喝的那些酒难道不都是为你喝的？”
顾天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承认与陆子琪的姐弟关系，迟愣了一下，才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今晚一定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席志明一笑：“你比我想象的还有趣，难怪我姐姐那么孤傲的人会接受你。”他微微一顿，接着道：“OK，现在进入正题，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顾天佑道：“你是陆子明？”
席志明点了一下头：“是的，我就是她亲弟弟，不过你别指望我会在这里把裤子脱了让你看屁股上的胎记。”他左右看看，又道：“这太恶心又古怪了。”
顾天佑道：“行了，我信，能跟我说说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席志明道：“我被丢进了下水道，当时我三岁，义父在做现场勘查的时候发现了线索，但搜索队后来放弃了，可是义父没放弃，三天后他找到了我，想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样子吗？”他的口气轻浮，说的却是个沉重的故事。
“义父说发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下水道里，几只耗子想要吃了我，却反被我给吃掉了，当时我满嘴都是耗子毛和血。”
苗世凡说过，狠人都是天生的，凶残的基因藏在骨血中，就像狼一出生就喜欢血肉之躯，而羊只喜欢吃草一样。
顾天佑面无表情：“所以，你回来是为了报仇的。”
席志明并不否认：“是的，我是要报仇。”
“为什么扯上你姐姐？”顾天佑肃然问道：“你不想她知道你，却为什么要寄那些东西给她？”
“因为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很想她。”席志明道：“我十九岁就去了美国专门为找她，为了方便找到她，我甚至考进了FBI，同样的目的，我为了得到更高的权限，在一年当中就破了三起特大毒品案，从一只见习菜鸟到助理特工主管我只用了两年，然后我终于可以在电脑上找到我想找到的一切。”
这话听着不尽不实，不过顾天佑并不打算深究。
“原来咱们俩还是同行，不过美国人用人还真是不拘一格。”顾天佑猜测这个助理特工主管大概是跟徐晓曼一样的角色。不需要太深的资历，也没多大权利，只是服务领导的这么个人物。却哪知道在FBI的管理体系里，这个角色绝对是独当一面的实权派，一般情况下，非那些经验丰富贡献突出的优秀特工不会授予。
席志明道：“我找到了她，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适应那个国家，我悄悄观察她一段时间，发现她貌似强大，优秀绝伦，她几乎已经拥有中产社会精英们拥有的一切，唯独缺少快乐和满足，她那时候总是冷若冰霜，理性的像一部机器，与同事和周围的邻居毫无往来，孤独的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
顾天佑知道他说的全是实情，听到这里禁不住叹了口气。
席志明接着道：“所以我认为她不该继续那里的生活，我有不跟她相认的理由，只好出此下策。”
“因为你义父是个大毒枭？”
席志明道：“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是的，我能连破大案那么快爬上这个位置，就是因为背后有他的帮助。”
顾天佑道：“他就是席向涛？”
席志明点头：“又被你猜对了，那些证物都是他保留下来的。”续道：“我把姐姐哄回国，只是希望她能找到快乐，从未有一刻想过要由她来背负家族的仇恨，我了解国内的司法环境，知道她根本没有希望能重启当年的凶案调查工作，却没想到她会遇上你，更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帮她办到了。”
顾天佑道：“所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个FBI助理特工主管？”
席志明道：“是的，所以我的打算是既要报仇，还不想给你抓住小辫子。”
顾天佑道：“紫醉金迷在向顾客提供……”
“请原谅！”席志明摆手打断，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任何事，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的，到那时把紫醉金迷送你也无妨。”
顾天佑并不介意话说了一半被打断，又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席志明道：“实际上，很久以前徐韬就已经查出了事情的真相。”他顿了顿，又道：“真相并不复杂，扑朔迷离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关于这件事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一个简单的杀人案，放在美国，大人物轻易不会被落罪，但是想要弄虚作假愚弄法律却只能从证据方面着手。放在天朝则要看看作案的是什么人，被害者又是何方神圣，这两点要比证据重要的多。
顾天佑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听到的见到的太多了，早已见惯不怪。对此心知肚明，话锋一转道：“如果当年的案子里，戴晓楼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我希望不要报应在他女儿身上，否则，我会让你这游戏玩儿不转。”
席志明眼珠转转，反问道：“你看来真的很在乎她？”
顾天佑坦然道：“对我来说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对其他人而言，她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儿，好到超乎你的想象，如果你接近她是为了伤害她，我会给你一个见识我真正力量的机会。”
席志明笑了笑，道：“说实话，我很好奇你究竟有多大能量。”他举起双手，又道：“别误会，我绝没有伤害戴亚楠的打算，假如我想开眼界，也会换个其他方法激怒你。”
顾天佑最后问道：“我知道紫醉金迷一案当中，警方有人一直在给你通消息，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不？”
席志明将手一摊，摇头道：“我的消息都是义父传过来的，你知道他在这边工作了很多年，有些人脉也不奇怪。”
他说的很有可能。顾天佑沉吟不语，想着当天布置行动时在场的人，李云清教授首先可以被排除掉，戴晓楼值得信任，丁宝峰和白凤林应该打个问号，市局的几个领导和古楼区分局的那几个嫌疑则更大些。一想到这里，顾天佑就忍不住想骂娘，办个案子弄的满大街都是知情者，还办个屁呀。
席志明最后道：“我姐姐是个缺乏爱的人，在遇见你以前，她没被人吸引过，难能可贵的是你没有对她隐瞒过去，而她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离开你，这是她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让她受到伤害，这就是我的问题了，我也会想办法让你见识我的力量。”

第92章 特调组的名额
顾天佑很清楚自己的力量还有提升空间。明王不仅是个佣兵头子半疯子，他还是一位真正懂得人体奥秘的养生大师。他熟悉人体结构，了解人类的潜在能力，他自创的不动明王身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套高明的瑜伽术，或者是静止的太极拳。总之这是一套神奇的炼体术。
顾天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进步，他相信只要配合饮食和刻苦，假以时日自己也可以像明王一样。
学院里的日子安静又清闲，除了勤练不动明王身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用看书来打发。偶尔会故作不经意的提醒一下戴亚楠不要跟席志明走的太近。但是发情期的姑娘一旦对某人来电，就会比扑火的飞蛾还盲目又冲动。劝了几次无果后，顾天佑也就懒得提了，因为席志明很守信用，与戴亚楠之间的交往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小丫头得手的机会不大。
前些天杨文山又过来了一次，汇报说已经把游北望请进飞虎岭。他拒绝透露任何关于往事的细节。顾天佑心中了然，这是因为他并不看好自己能把当年的案子翻过来。他还有牵挂，这样的人并不算太糟糕。顾天佑叮嘱杨文山要善待游北望，甚至可以考虑在可控的情况下给他些工作让他发挥发挥才干。
邹海滨领导的新公司从石化集团拿到了一个填海造岛的项目。这个项目之所以能争取到，除了郭建斌的老爹给力这个原因外，还要感谢苗若琳的正确指导。这是一项工程造价超过百亿的大项目，需要垫资购买设备，还要拥有专业的抽沙填海施工队伍，顾天佑不懂其中的门道，邹海滨也是个棒槌，开会讨论了一番后，差点真掏出几亿来买设备。幸亏有苗若琳坐镇，小哥几个才不至于抓瞎。
在苗大姐的指导下，先租来几套设备撑场面，然后又从渤海湾找了一家经验丰富的专业施工队，私下签了一份工程转包合同。没花多少钱，就把设备资质和施工队伍这两项必不可少的硬件条件搞定了。
建设人工岛第一步是抽沙填海，第二步则需要大量的土石方。苗若琳建议顾邹二人买几艘旧货船，直接就从卧龙新港和卧龙塘项目那里拉施工废料。这两个项目一个是要从海底拓宽加深航道，扩建码头，另一个则需要开山造地，两个项目加在一起，必然会产生大量的土石方。正好可以满足修建人工岛的需要。这就又省下了一大笔钱。
顾天佑把佣兵团的海外账户里的钱通过赌球网站的渠道转进国内，又通过飞虎岭以民间集资的名义投进新公司。当结算出来的工程款到手的时候，这些钱就成了清清白白的真金白银。顾天佑再通过飞虎岭村以偿还集资的名义把钱按照明王的要求分发到每个账户中，剩下的钱就是自己的了。
短短数月的时间，人工岛还没见雏形，新公司账面上属于顾天佑自己的资金就已是天文数字。这还不包括在卧龙塘项目中的盈利，以及卖掉金梦园地块所得的那笔钱。邹海滨现在是越来越觉着当初的选择无比正确。顾天佑不仅在生活上引导他走在正确的路上，还无条件的增加了他在钱龙控股的持股比例。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邹海滨觉着自己就是那个无双国士。
春去夏至，顾天佑在不断进步中积蓄着力量。随着卧龙塘项目的施工进程不断向前，那些不喜欢卧龙塘产业复活的人开始坐不住了。这就意味着开启动复仇的日子也在逐渐逼近。
……
这期间，刑警总队盯上了紫醉金迷，但几次突袭却都毫无收获。戴晓楼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泄密者的问题，而是对方已经彻底被盯醒了的问题。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不得不选择以退为进，放松对紫醉金迷的侦查工作。指望着紫醉金迷麻痹大意后自己露出马脚。
戴总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但厅里领导们却不这么认为。丁宝峰在会上点名批评了这种浪费警力的做法。他说，有问题就申请搜查令去查，没有问题就把警力调配到更需要人手的案子当中。白凤林的说法则要委婉许多，他只是以劝慰的口吻对戴晓楼说，案情很复杂，死盯着紫醉金迷没有意义了，只有先找到杨贺，案情才会有新的突破口。末了他又说，还有部委总顾问李云清教授牵头成立特调组，给了你们刑侦总队一个推荐名额，为什么搞了这么久还不报上来？
戴晓楼义愤填膺，按捺不住怒火，拍案而起，冲着两位领导怒道：“这话你们去跟郭茂祥的家属说去！”又针对最后的问题说道：“名额只有一个，不但几个副总队在争取，甚至连我都想去！你们说给谁不给谁？”说完，就这么气呼呼的走了。
警官学院大门外，戴总队找上门来向顾天佑请教。与其说是请教，不若说是来吐槽的。
“你这小王八蛋当初凭什么一口咬定这案子我办不出结果？”戴晓楼是在明知故问。
“我打心眼里希望你能把这案子办成了，把郭茂祥找回来。”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语气冷淡的像自来水。
门口的岗哨正在换岗，除此之外，空旷大门前，只有两个安静的男人在相互对视。烈日无情的照在他们头上。
席志明有个内线，席志明要报仇，席志明这小王八蛋很有钱。
郭茂祥失踪快半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算烈士也没有抚恤，他的妻子和孩子每隔几天就去刑侦总队，不打不闹只默默注视着，那目光像一双无力的手在撕扯戴晓楼的心，没人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昨天晓峰又来找过你了？”戴晓楼忽然扯了句题外话。
顾天佑淡然道：“他每十天左右来一次。”
戴晓楼叹了口气，道：“这可怜的家伙快要憋成真疯子了，一个722最优秀的中队长，他本该驰骋于沙漠或丛林，捍卫和平挥洒血汗，但现在，却因为上级的一个命令，被困在这座城市里，只能靠找你一警校生切磋拳脚来发泄寂寞。”
太阳很毒，照在头上非常热，但戴晓楼却不是那种容易头脑发热的家伙，他不仅是来吐槽的，他还话里有话。
顾天佑知道他要说的是明王和他的佣兵团神秘失踪这件事，有意没有顺着他的思路说话：“一开始是切磋，最近几次他其实是来找虐的。”
戴晓楼只好自己主动把话题往他希望的方向带：“任秋实的案子其实还有几个疑点。”
顾天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听口气他是吃了秤砣来的，于是便索性主动点出几个疑点：“那些佣兵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要炸公安消防医院，还包括先前那几次杀人灭口，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却似乎什么都没拿到，就这么莫名其妙撤走了。”
戴晓楼目光陡然犀利起来：“或许，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他表情出现了一丝迟疑，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又道：“你的生意合伙人前阵子搞了一个慈善基金，据说是专门为那些走失孩子家庭和病危无钱换器官的人捐款的。”
这件事只有熟知顾天佑底细的人才会知道，戴晓楼恰恰就是其中一个。他知道顾天佑的生意伙伴是邹海滨，他知道了那笔基金正是在任秋实案告破后不久成立的，他了解到那笔基金设立的目的。所以他联想到了一个答案。顾天佑吞了任秋实留下的那笔赃款，把它们用在了慈善事业上。而那些佣兵本来是冲着这笔钱来的，但他们最终却不了了之。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久以前就已萦绕在戴晓楼的心头，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没看到。现在，他突然跑来提起这件事，当然不是为了这件事本身。
顾天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你想我做什么？”
戴晓楼道：“帮个忙，不管你通过什么渠道，把郭茂祥找回来，否则我是不敢再面对那孤儿寡母了。”
顾天佑道：“我可以帮忙解决经济方面的问题。”
戴晓楼摇头拒绝：“钱不能站在学校门口等着那孩子叫一声爸爸，钱会让她们母子彻底失去希望。”
顾天佑道：“你凭什么认为郭茂祥还活着？”
戴晓楼笃定的：“因为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他的尸体，为了找到他，我已经把能调集的力量全都用上了，能找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我宁愿相信他是活着离开本市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他必须还活着。”
顾天佑低头沉吟道：“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感性了？”
戴晓楼眼神里多了一抹落寞，道：“因为理性的做法已经解决不了问题，郭茂祥是在市局刑侦支队的眼皮子底下失踪的，刑侦支队是我的下属，我的工作没做好，愧对他的亲人。”
“性格决定命运，所以你这人命中注定当不了大官，才一个总队长就已经让你备受煎熬了。”顾天佑以不符身份的口气品头论足，眼神里却有钦佩之意，调侃道：“不过你一个堂堂刑侦总队长，总这么来麻烦我一小小警校学员，任务难度都是一百分的，还要求务必完成，然后却什么好处都不许，你觉着合适吗？”
戴晓楼很头疼顾天佑这种什么事儿都喜欢讲条件的商人本质，皱眉道：“你吞了任秋实那笔钱，这难道还不够？”
顾天佑也不否认，摇头道：“当然不够，因为你很清楚我不是那种光凭一个推测就能任人摆布的人，那件事你没有任何人证物证，除非你去调查海滨，但我劝你最好别去捅这个蚂蜂窝。”
戴晓楼并不知道邹海滨究竟有多深的背景，但他知道跟邹海滨一起的邵雨泽是邵庸海的儿子。邵庸海是丁宝峰的顶头上司，是整个吴东政法系统的老大。邹海滨是邵雨泽的老大。在那个圈子里，这样的关系很容易得出结论。邹海滨家里的权势一定是大过邵庸海的。
顾天佑开出条件：“我要进李云清教授的特调组。”
“你的耳朵还真灵。”戴晓楼一脸为难：“那是归部委的张启明副部长直接领导成立的，李教授是部委聘请的总顾问，我有什么权利替你安排？与其找我安排还不如你直接找你那兄弟帮忙呢。”
顾天佑道：“这是咱们系统内部的事情，他权势再大也得在属于他的圈子里玩儿，再说，我既然脑袋上顶着个大哥的帽子，怎么能随便跟他开口，我知道李老组建这个特调组要办的第一件案子就是十九年前秦州市委秘书长夫妇遇害案，当日你答应我说要重启此案的调查工作，后来你失信了，但我不怪你，因为本案的两个嫌疑人太特殊了，以你的力量根本推不动这件事，但现在李老已经从部委那里拿到尚方宝剑，而我只需要你的一封推荐信，这是你欠我的。”
戴晓楼凝眉沉思，终于叹道：“李老的确给了吴东刑侦总队一个推荐名额，但是你知道有多人盯着这个名额吗？你知道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屡破大案要案的老刑侦吗？他们当中警衔最低的都是二级警督，你能想象我把他们排除在外，把这唯一的名额给你这个三级小警司吗？”
顾天佑面无表情：“那是你的问题，名额给我，我尽力在最短时间内把人给你找回来。”
戴晓楼气的原地转三圈，挥手道：“绝对不可能，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必须换个条件。”
顾天佑转身向学校走去。
戴晓楼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的跺了几下脚，他很清楚这么长时间都没法子在紫醉金迷打开突破口，说明常规手段已经不起作用。而且上头的领导也都已明确表示不允许他继续在这件案子上投入警力。他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顾天佑的非常规手段。就像上次对付拐子帮，顾天佑用老耿做了很多事，也的确为破案提供了极大帮助。
“等一等！”戴晓楼咬牙切齿，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你把人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把推荐名额给你！”

第93章 天赐仙风骨，雪瓣护冰心
一大清早，陆子琪还在被窝里赖床，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立即意识到是顾天佑到了，兴奋的一下子从床上跳到地上，完全不在乎白色睡袍内春光尽泄，三两步跑进客厅，一跃跳到顾天佑身上。
两个人发展成同居关系已有数月，这几个月对她而言，可谓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恋爱的滋味让她沐浴在幸福的泡沫中。她柔情似水，又激情如火，宛如一朵绽放的玫瑰，散发着沁人的芬芳和火红的诱惑。
“一大早跑过来做什么？今天是周一，不是会在那边吗？”她很开心，语气却有些酸溜溜。因为那边指的是方乐儿。她对自己的美貌从来都很自信，但看过顾天佑手机里方乐儿的照片后，她觉着自己没什么优势可言。漂亮几乎不相上下，温柔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这份痴情是在自我轻贱，她看着这个男人，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天佑说：“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老的特调组计划得到了部委首长的支持，以侦办陈年旧案为主要工作，你父母的案子会是特调组要侦破的第一件案子，我已经争取到了一个推荐名额。”
陆子琪大喜过望，不只是因为父母的案子重启这件事看到了曙光，还因为顾天佑一直惦记着对她的承诺。这个男人花心，有时候甚至有些阴沉的可怕，但他心里有自己，只有她知道顾天佑为了促成这件事曾给李老打了多少次电话，又动用了许多关系和资源，才说动部委首长同意了李老的申请。
实际上这个过程远比陆子琪想象的还复杂。顾天佑为打动部委首长促成这件事的确付出了极大代价。几乎动用了所拥有的一切资源，才以钱龙控股的名义，通过某支神秘的海外渠道给部委引进了一批价格昂贵的却是当今国际最先进的检测设备。这套设备是美国人制造的，只针对几个极亲近的国家出口，天朝当然不在其列。
促成这笔交易的过程极其复杂，首先是一个FBI助理特工主管，以一笔巨资跟FBI一位行政助理局长连线，拿到了出口审批，接着是一支在中东地区创下赫赫威名的佣兵组织在摩萨德的某位高级主管的帮助下，终于完成了整个交易过程。最后是把化整为零的设备部件通过海上渠道运回国内。
席志明，一笔巨款，与摩萨德那位高级主管关系密切的明王，顾天佑经营多年的那条直通南洋的海上渠道，连线在一起才促成了这笔交易。如此复杂又高风险的交易，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顾天佑没有对她说起过这些细节，但陆子琪冰雪聪明，她不问却能听能看，不知道细节没关系，因为她知道顾天佑为了自己的事情付出了极大代价。陆子琪觉着自己迫切的想要为这个男人生个小猴子，哪怕没名没分甚至可能没有未来，这么做也是值得的。
顾天佑说：“特调组的权限非常大，两位组长都是副总警监，一位是由张启明副部长亲自挂任，李老领衔具体侦办业务，组员面向全国警界，名额有限招收的都是精英里的精英，初步拟定只有七个名额，门槛太高了，根本就不是关系硬就能进去的，我虽然在背后促成了这件事，但想要进组却还要指望省总队的推荐。”
陆子琪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好了。”
顾天佑道：“别急，只要你不嫌我是个大烂人，咱俩的日子就长着呢，下一步我还打算支持你开一家专业的私人医院呢。”
说起这事儿，陆子琪禁不住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联络了一些行业里的精英，但是最可惜的还是那个人始终没有找到，自从那次之后，连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陆子琪对这位神秘主刀者太过于崇拜，甚至都让顾天佑有些嫉妒那个自己了。顾天佑现在还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她，一来因为自己其实没那个医学水平；二来有些恶趣的享受看着她蒙在鼓里对另一个自己的崇拜有加的样子；三来不忍让她因为想象中的偶像露馅儿而失望。
顾天佑说：“办医院的地方我都替你选好了，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人员不着急，需要引入的设备倒是可以先联络一下。”
陆子琪吃了一惊，更感到欣喜，问道：“啊，选在哪啦？”
“紫醉金迷！”
陆子琪妩媚一笑：“咱们第一次喝酒的地方？”
顾天佑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怎么样？满意不？”
陆子琪抿嘴点点头，嗯了一声，道：“那个地方好大，一定不便宜吧？”
顾天佑神秘一笑：“我说不要钱，你信不信？”
陆子琪双腿盘在顾天佑腰上抱得紧紧的：“信你才怪，不过是你给的我都敢要，人都是你的，还在乎钱吗？”
“我约了紫醉金迷的老板，他已初步同意出售，我一会儿过去跟他谈细节。”
……
上午，公安消防医院，陆子琪在眼眶上加了一副平镜，依然是不修边幅的随意装扮，整个人看上去高冷随性。外科门诊的著名专家诊室里，机械化的打发走一个又一个怀揣希望而来的病患。
环形楼体的一小片休息区，席志明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顾天佑手拎着外衣走上来。
“挑这个地方见面就为了老远看一会儿你姐姐？”
席志明的目光不动，留恋的注视着：“我快要回去了，临走前想多看看她。”
顾天佑道：“把紫醉金迷改成医院的事情我跟她说过了，她没怀疑。”
席志明转过头冲他一笑：“这说明你待她真的很好，再多的好她都习以为常了。”
顾天佑道：“你要做的事情都准备妥了？”
席志明点点头，嗯一声道：“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也是该做个了断啦。”
顾天佑有些好奇：“你似乎并不打算以血还血？”
席志明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道：“二十年的血债，以血还血太便宜他了，我布置了这么久当然不会只为了狙击手一枪就搞定的事情。”
报仇是一门学问，有时候近似行为艺术，比如一怒拔剑血溅五步，看上去非常震撼，但畅快却只有一瞬间，搞不好还会带来后遗症，慨叹冤冤相报何时了，憎恨自己为何如此愚蠢又残忍。这种方式很常见也很低端。号子里多的是这种被逼良为坏的虎逼。高明的复仇者更喜欢用猫捉老鼠的方式，一点一点的让对手绝望，隐身幕后看着对手在恐惧中颤栗直至死亡，从头到尾慢慢品味复仇的快感，并且毫无后顾之忧。席志明这小子在这几个月当中大约就是布了这么一个局。
顾天佑会意的点点头，又问道：“你最近跟赵卫安的儿子走的挺近的？”
席志明道：“他连一道开胃菜都算不上，是他主动凑过来想跟我合作做点生意。”
顾天佑道：“我们很快就要对当年的案子重启调查，你怎么看这事儿？”
席志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再怎么查也不会什么实际意义，当年的案子有三个人参与了，一个凶手杀人，一个帮凶忙着掩盖证据，还有一个坏警察帮着破坏了现场还藏起了几件证据，这仨人都得付出代价。”
顾天佑道：“这都是你义父的一面之词，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没跟你说实话？”
席志明点点头：“我宁愿相信他没骗过我。”
顾天佑道：“话已至此，关于当年的案子我就不多说了，最后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想问郭茂祥的事情对吧。”席志明道：“我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这几天就会把紫醉金迷关掉，房地契过户到我姐姐名下，郭茂祥已经在路上，三天后你来紫醉金迷，连房子带人全拿走。”
……
下午三点半，律政大厦外，方乐儿站在巨大的龙七子狴犴雕塑下。
顾天佑从停车场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道：“古人讲狴犴形似虎好讼，狱门或官衙正堂两侧有其像，它代表了明察秋毫和刚正不阿，可惜这个年代讼棍太多，真正愿意并且能做到这八个字的法律工作者越来越少。”
方乐儿的目光停留在顾天佑的肩头，那里有一根长发，而乐儿此刻留的是短发。
“这是你需要的资料所在的位置示意图。”她递过来一个优盘，素手轻抬，摘掉了顾天佑肩头上的长发，道：“怎么个意思？向我示威吗？”说着，轻轻一吹，那根长发随风而去。注视着男人的双眼，道：“晚上包饺子，你必须回家！”俏皮的挤了一下眼，樱唇微张巧舌探出来又缩回去，魅惑的：“有好节目给你看。”
顾天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狐狸精的好节目太值得期待了。从乐儿手上接过优盘，笑道：“这都三点半了，再有一个多小时你就下班，我不如等一会儿接上你一起回家。”
“算你有良心。”方乐儿欣然一笑：“行内人都知道必达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不好干，我就请了半小时的假，等一下梁必达要主持下午会，我该上去了。”
一辆迈巴赫经过门前广场奔着停车场而去，刚经过雕塑就被一人横身拦住去路。
那是一个形象十分拉风的中年男人，长发乱糟糟随风飘，留着老港动作片大高手一样的连鬓胡须，佝偻着身体，动作蠢笨却有一种大无畏的精神，泼了性命扑到迈巴赫的前机盖上。
迈巴赫停了下来，驾车者衣冠楚楚，开门下车，破口大骂：“王海山，你让我跟你说多少遍才能明白，你的案子我帮不了你，也没人能帮得了你，你他吗在里头闹腾了这么多年闹腾出结果了吗？赶紧滚蛋，不然下次撞死你！”
长发猛人王海山奋不顾身的爬起，笨拙的摇晃到梁必达身前，伸出一双黏黏糊糊的脏手抓住了梁必达的衣襟，嘴里叨叨个不停：“梁大律师……你帮帮我，以后我我……当牛做马。”
驾车者正是梁必达。

第94章 贱人多种多样的贱
顾天佑一直觉着监狱是个神奇的所在。其中神奇之处就是把人变成畜生，恶人进化成了恶狼，老实人退化成了牛马。
王海山的牛马没能做成，梁必达从车上拿下来一支防身警棍，毫不留情的捅了上去，当场把他电翻在地。又补上去一脚，唾了一口，骂道：“纯他吗有病，二十年大牢都没把这社会蹲明白，一把胡子白长了。”
顾天佑和方乐儿就在两人身边不足十米的地方站着，梁必达好像没有注意到雕塑的这边还有俩人，眼睛只盯着这个王海山，这人挨了揍，嘴上却还在不住口的央求：“梁大律师，你帮帮我……伸冤，我，我我什么都没干。”
不远处，一辆商务车里，几个某知名网站的记者正架着长枪短炮偷偷拍摄。
梁必达毫无所觉，挥舞电棍雄风依旧。
顾天佑心知肚明他被什么人盯上了，轻声问乐儿：“你知不知道这个王海山干了什么？”
方乐儿黛眉紧锁：“他来了不止一次啦，之前据说蹲了二十年大牢，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最近经常来找梁必达帮他翻案，他进去的罪名好像是流氓罪。”
又是这个倒霉的流氓罪，一个信息量很大的罪名。记得小时候东监区甲字号有个犯人，外号叫“没看着”。八十年代中期因为此项罪名锒铛入狱。
具体的事儿有点意思，这伙计是瓦匠，给市政工程修厕所砌墙时惊到了一个正在如厕的娘们儿，这娘们儿的爷们儿是个警察，借着严打给他扣了个流氓罪，一审的时候又凑点材料直接判了个无期，他不服判决，后来上诉了，检察院发现材料漏洞百出发回重新调查，结果这次材料齐全了，直接改判了死缓。这家伙再也不敢上诉了。“没看着”这个外号就是在说他啥也没看到却差点混丢了吃饭的家伙。
“他耍了什么流氓？”顾天佑看着王海山，怎么瞅都不像那种没犯大罪心里也憋着弄点大事儿的刁顽之徒。
“说是找了一个暗娼……”方乐儿觉着这个话题在这个环境里说出来有点难以启齿。
“就被判了20年？”顾天佑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惊讶的成分，比较起没看着来，他起码折腾出点实事儿了。
方乐儿摇摇头，声如蚊呐：“他还往那女的身体里放了点东西。”
“蹲了二十年大牢，今年出狱的话算上调查取证，预审初审一条流程走下来的时间，他犯事儿大概是在93或94年，正好是二次严打全国打击有组织犯罪收缴枪支的那几年，我听很多老号子说起过，屁大的事儿说毙了就毙了，他这事儿才判二十年，跟那委屈的比起来算不得多大委屈。”
方乐儿道：“他往那女的身体里放了一个酒瓶子，又塞进去个双响炮……”
“我操，这可有点损大发了，他要真干了，打靶都不多。”顾天佑有点鄙视这人了。
“那我可说不好，反正给他的案子提供法律援助的梁文博说材料挺真的，带他去省高院走了一圈过场就把他丢了，没想到却被他黏糊上了，差不多天天都来求梁必达给他伸冤。”方乐儿道：“这种没有油水的官司梁必达怎么会看得上，但拒绝了几次他就会再来几次，看样子是跟梁必达耗上了。”
这个老流氓的流氓罪如果是实至名归，那他这么破裤子缠腿盯着梁必达，就一定有其他原因。顾天佑略约猜到了一种可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继续看着。方乐儿知道顾天佑跟梁必达之间的恩怨，幸灾乐祸的说，梁必达被缠住了，一半会儿的下午会也开不上，我倒是可以多陪你待一会儿。
那边的热闹比郭胖子的相声还热闹，王海山也不知是戏真有这么好，还是人真有这么冤，拽着梁必达纠缠不休，任凭电棍袭身，拳脚相加就是宁死不屈死缠烂打。远处的商务车里，拍摄一直未曾间断。他们只需要拍摄画面，现场的声音采集却没做。这样拍出来的东西效果会大打折扣。除非现场的人当中有人随身带着录音装置。
现场只有两个人。
顾天佑此刻已基本可以确定，王海山就是受雇于人来恶心梁必达的。
真是够恶心的，他指甲缝里的可疑物质黏黏糊糊散发着臭气，头发打绺儿正是虱子和跳瘙繁衍生息的乐园。他用连哭带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方式，把梁必达从外表到内心一起玷污个够儿。
方乐儿的电话响了，是梁必达的侄子打来的。
自从方乐儿自愿申请了必达律师事务所的实习机会，梁必达的这个侄子就跟发了情的公牛似的对方乐儿展开追求，尽管从未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却仍是热情高涨，一时不见就会如隔三秋。
再淡定聪慧的女人也都会有虚荣心，男人的追求衬托的是女人的魅力，方乐儿其实也不例外，之前她甚至巧妙的利用过梁文博的痴心妄想。但这一刻，这种纠缠却让方乐儿有些烦躁甚至厌恶。刚刚在顾天佑肩头发现那根长发让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她觉着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被实习的事情分心了，才会给某个对手钻了空子。
顾天佑的花心她早有心理准备，这个男人就像一头漂亮又狂野的雄鹿，随时随地都在发情期内。她自问阻止不了他的荷尔蒙指数飙升，又割舍不下这段情感，所以只好尽量去战斗，跟那些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何地的对手去争夺。
“资料室在十五楼，律政大厦的楼层监控非常严密，几乎没有死角，不管你安排谁做这件事都得提醒他一下。”她的神情有些厌烦：“这个梁文博很讨厌，学了他叔叔那一肚子龌龊肠子，却没学到一点点本事，还喜欢以豪门子弟自居，总一副皇帝微服出巡的口气跟人讲话，比傻逼还傻，就一臭傻逼，反正你的事儿已经办完了，我打算今天就离开这儿。”
顾天佑道：“我陪你上去，咱们现在就回家。”
必达律师事务所位于律政大厦十六楼，取其一路顺之意。梁必达是个有些数字迷信的人，他的办公室在楼层的第八个房间，他的车牌号尾数三个六，生活当中有这个习惯的人很多，梁必达算比较极端一些。
方乐儿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不辞而别，顾天佑在一旁陪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戴着眼镜很有书卷气。有点像老港片里经常扮演斯文败类的吴启华。方乐儿悄声介绍，这就是梁必达的亲侄子梁文博。
“方乐儿你怎么回事？”梁文博十分不满的口气：“工作时间出去这么久办私事，你还想不想留在这里了？”
“不想了。”方乐儿头也不抬，继续收拾自己那点东西。
“什么？”梁文博愣了一下，实习生不想留在必达律师事务所的，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又注意到顾天佑的存在，皱眉问道：“这个人是谁？”
方乐儿抬起头，轻轻一笑，介绍道：“我男人。”
她说的是我男人，而不是我男朋友。二者之间有着天渊之别。
梁文博的脸一下子红了，自从方乐儿来到必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他就一直把她看做了自己的盘中餐。
律师这个行当起步难，出头难，女律师难上加难。行业规则掌握在一帮猥琐的中年男人手中，自然免不了乱七八糟事儿。要想入门快，思想得解放，女律要想成名早，先陪师父洗洗澡。
梁文博刚刚成为正式的挂牌律师，方乐儿是他带的第一个实习生。一出现就把他迷的神魂颠倒，对方乐儿，他一直采取一种欲擒故纵的态势，表面道貌岸然，不猴急，吃相不错，实质上早已把方乐儿视作禁脔，甚至幻想过娶妻生子。
但现在，方乐儿忽然领来一个男人，张口就告诉他，这是她男人。小心翼翼装了三个月孙子的梁文博哪里还装的下去。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尽管表面看，他还能挤出一丝干笑，主动伸手跟顾天佑握手。
他看着安静淡然的顾天佑，觉得这个男人除了模样强过了自己外，身上没一件像样的衣服，完全就是一靠脸蛋混饭的小瘪三。梁文博笑了一下，流露出一丝轻蔑，以成功者居高临下的口吻：“小老弟在哪高就啊？”
顾天佑根本不打算理会他，连手都不伸，完全无视，只看着方乐儿，笑道：“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就别往回收拾了。”
方乐儿道：“全都是很有意义的东西，这支笔是上大学那年你送的，这个水杯是前年过生日你买回来哄我高兴的，还有这个鼠标垫，是刚认识你那会儿从你家偷偷顺走的，用了五年啦，还有这个……”
“方乐儿！”梁文博冷不丁的大叫了一声。他看来是按捺不住了，面红耳赤，目露凶光看着两个公然秀恩爱的无耻男女，嫉妒和被无视后的羞辱感，让他无法继续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叫道：“根据规定，你收拾好个人物品后还要接受保安的检查，另外，你把外人带进办公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事务所的有关规定，我要追究你还有你的责任。”
顾天佑不能再继续无视他了，转过脸看了看他，寒声道：“让梁必达来跟我对话，至于你，最好有多远就滚多远。”

第95章 贱死了
方乐儿眼中的顾天佑一直很难完全读懂。安静的时候就是个居家男人，成熟睿智宽容。看一本马克吐温，抽一根香醇的烟，会一点厨艺，有些小幽默但从来不会太琐碎。而在这安静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冰山的冷酷，火山的爆发力。一旦情绪被触发，就会展现出他躁动的另一面，精明暴力，无情甚至残忍。
梁文博从顾天佑那冷冷一瞥中，感受到了一种草菅人命如拾草芥的凶残意志。
这种眼神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年前的时候他跟着叔叔梁必达去秦州监狱见了一个人，那是个据说患有精神病的连环杀手，叫苗世凡，有人花了大价钱在帮他申请保释。
他清晰的记得，当那个人戴着沉重镣铐走进会客室的时候，他语气轻佻的说了一句这么大名鼎鼎的人物原来就是这副模样。那个看上去好像个大学教书匠的中年男人忽然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那目光，像跳动的寒焰，能冰冻住人心中的热血。
梁文博像一只被恶狼锁定的家兔，胆战心惊，张口结舌。迟愣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什么人，想怎样？”
方乐儿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顾天佑拍拍梁文博的肩膀，道：“回头慢慢问你叔叔吧。”
梁文博眼看着方乐儿端着个人物品往外走，想到这绝色佳人这就要离开他，而他曾经为了这个女孩子，装了三个月的孙子，扮风度，卖弄学识，假意制造偶遇，无言的关怀后又做不经意的留下痕迹，种种手段费尽心机，到最后却一无所获。
他的心一下子彻底失衡了，尽管方乐儿的这个所谓男人看上去似乎有些诡异可怕，但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大庭广众之下，他又能做什么？想到这儿，终于又按捺不住叫道：“等一下，你的东西还没经过保安部确认呢。”
一共十几样小玩意，除了一些女孩子常用到的日用品外，还有个茶杯，签字笔，握力器和一本笔记本，一部便携电脑。一目了然的事情哪需要什么保安部确认，这鳖孙分明是在找机会制造事端。
顾天佑回身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想跟我耍花样？”
梁文博吓的一缩脖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强自镇静：“例行公事，这是事务所的规定，她进来实习的时候有合同，违反了就得赔偿违约金。”
他这是大言欺人，一个实习合同有个屁的违约金，最严厉的惩罚无外乎解除实习关系。若真偷拿了事务所的东西，那叫盗窃不叫违规，直接归顾天佑的同事管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梁文博跟着哼哼冷笑。顾天佑忽然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梁文博咕咚一下摔倒在地，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和几颗牙齿来。掉了牙就构成伤害罪了，这帮子都是熟谙法律条文的，顿时围拢过来，看意思是想拦住顾天佑不让走。
方乐儿抿嘴偷笑，她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顾天佑为了她打人，只要对方不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她就只有欢喜瞧热闹的心情。那样子，就差没说打的好了。
顾天佑下手是有分寸的，这个梁文博打两下没关系，但打狗还得看主人，梁必达这条老讼棍在这一行混了二十多年，那么大的名头不是大风刮来的。顾天佑迟早要招惹他，却不是现在。席志明那边摆明了不会放过他，自己又何必这个时候跟人家抢买卖做。正好先瞧瞧这个梁必达有多大道行。
办公室的人围拢过来，却哪里拦得住。顾天佑拉着方乐儿分开众人扬长而去。
……
晚上十点半，方乐儿的小窝里笑语欢声，电视里正播着女主人最爱的电视剧。顾天佑听到楼道里乱哄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立即起身走到门口。
敲门声入耳，顾天佑打开门，古楼区分局刑警队的赵万晨那张白板脸出现在眼前。
公事公办的语气：“你是顾天佑？”
顾天佑点头道：“是。”
赵万晨：“今天下午你在什么地方？”
顾天佑立即意识到事儿跟梁文博有关，道：“去了一趟必达律师事务所接女朋友。”
赵万晨点点头，又问道：“听说你跟事务所的法务助理梁文博发生了剧烈冲突，当场打掉了梁文博三颗牙齿？”
顾天佑一笑：“才打掉三颗吗？”
赵万晨冷冷的：“注意你的态度，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作为梁文博被杀一案的重要嫌疑人，我们将暂时限制你的自由，直到能够证实本案与你无关。”
看样子事儿还真不小。顾天佑微感诧异：“梁文博被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万晨道：“就在两个小时以前被杀死在律政大厦十五楼资料室中，尸体被凶手丢出窗外，被路人发现报的警。”
顾天佑心中暗凛，赵万晨提到了资料室，难道是？道：“我当时在家，如果你过来是为了那一嘴巴，我可以配合你调查，但你是为了他被杀这案子而来，请恕我不奉陪了。”
赵万晨眉头一挑：“你想拒捕？”
顾天佑嘿嘿一笑：“赵万晨，你太瞧得起自己了。”言下之意，就凭你赵万晨还不值得我这么做。说着，拿出电话。
赵万晨面皮一红，喝问道：“你要打给谁？”
顾天佑头也不抬，一边按号码一边说道：“我就算是嫌疑犯也有打电话的权利吧。”
赵万晨冷哼一声，没说话。
电话接通了，戴晓楼的声音问，找我什么事儿？顾天佑说，梁必达的侄子被人摔了蛤蟆，我在家陪媳妇吃着饺子看着韩剧，忽然就成了嫌疑人，你要不立即过来给我解围，就别怪我翻脸把事情闹大。戴晓楼说，你先别急，我还没接到消息，谁办的案子你告诉我，我先摸摸底。
顾天佑把电话直接递给了赵万晨。
赵万晨是留美犯罪学硕士，李云清教授的成千的爱徒之一，身上镀了这么一圈神圣光辉，就习惯性的对国内同行们不以为然，工作作风，查案效率，甚至是往来报销，迟到早退等日常习气都不入他法眼。但是对戴晓楼，他却是打心眼里钦佩。前阵子因为紫醉金迷的案子他配合总队工作了一段时间，戴晓楼雷厉风行，判断准确，出手果断，两袖清风，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甚至被他视作了楷模偶像。
戴晓楼也很欣赏他，一听是赵万晨向自己问好，立即说道：“小赵啊，这案子是你在负责侦办啊，怎么样，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赵万晨看了顾天佑一眼，迟疑了一下才开始介绍案情。
“是这样，案发当时是在晚上八点半，梁文博在律政大厦十五楼资料室被人丢下楼，当时就被路人发现并报了警，我们接到电话后迅速出击，十分钟后赶到律政大厦，现场勘验表明死者梁文博头部受到剧烈冲击后死亡，十五楼的窗户从里边被打开，窗台上发现了纤维物颜色与梁文博身上的衣物相符，可以断定就是从那里被丢下楼的，梁文博的指甲缝里没发现任何残留，身上衣物也没有撕扯的痕迹，现场的脚印被人清理过，指纹提取还在进行中，我们走访了事务所的其他员工，他们提供了一个跟顾天佑有关的情况，下午四点钟左右的时候，顾天佑曾到过事务所，并和死者发生了剧烈冲突和肢体接触。”
戴晓楼问：“大厦的监控录像拿到没有？”
赵万晨道：“案发后监控室发生用电事故，影响了很多设备的正常运转，相关监控资料还在提取中。”
戴晓楼沉吟片刻，问道：“你现在他家里是吗？”赵万晨说是。戴晓楼道：“他女朋友也在家，你就没问问她，顾天佑在案发时间是否在家？”赵万晨说，我认为作为最亲近的人，她女朋友的证言不具备证人效应。戴晓楼道：“这案子移交到总队我亲自负责，你也暂时借调过来协同破案，这事儿我会立即通知你们分局长和市局领导。”
赵万晨一听，喜悦之心溢于言表，大声道了句：是！又问：“戴总队，是否要把嫌疑人带回去控制起来？”
戴晓楼道：“可以带走，但要注意工作方式，不要搞的像抓捕嫌疑人，用请的方式让他跟你回去配合调查，他要是实在不愿意，你就留在那里不走，等我现在就过去。”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喊的说出来的。
顾天佑摸摸鼻子，嘿的一笑：“甭跟我假客气了，配合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我跟他去一趟也就是了，再说，这案子挺有意思的，我去凑凑热闹也不错。”
……
案发现场，尸体跌落的地方只剩下一轮廓。戴晓楼负手而立，仔细打量着尸体，晚风劲吹，带来潮湿清新的空气，一副山雨欲来的气象。
顾天佑跟着赵万晨等人一起过来，跟戴总队打招呼前先冲一旁手端大本夹的徐助理挤眉弄眼一下。徐晓曼走过来悄声道：“房租一共交了半年的，现在到期了，海龙大厦的管理催我搬走呢。”顾天佑说没事，我打个电话。
走到近前，戴晓楼轻声问了句：“你跟晓曼说什么呢？”看得出，戴总队有些不高兴。这事儿不难理解，在戴总队眼中，顾天佑在感情生活方面可谓是声名狼藉，而徐晓曼乖巧漂亮，是烈士徐韬的女儿，徐韬是戴晓楼的师父，对戴晓楼有救命之恩，戴总队把徐晓曼视若己出，所以，对顾天佑招惹徐晓曼这事儿当然会有看法。
顾天佑揉揉鼻子，吸了两下新鲜空气，故意打岔道：“风够大的，什么情况啊？”
戴晓楼严肃的：“回答我的问题。”
顾天佑不在意的：“这是我和徐助理之间的私事儿，就没必要向你汇报了吧？”顿了一下，又说道：“上次你让徐晓峰过来找我麻烦，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人家哥哥都不过问了，你做二师兄的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
戴晓楼不悦道：“他是我师父的女儿，徐大哥临终前托我照顾俩孩子，我当然有责任保护她不受伤害，我警告你，拈花惹草的时候最好离她远点。”
顾天佑笑的有点无耻，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是说说眼前的案子吧。”
戴晓楼也的确拿这无耻之徒没法子，低头看了看尸体的位置，又抬头看看十五楼的窗口，道：“尸体跌落的位置和十五楼的窗口基本对应，死者颅骨粉碎，脑部遭受剧烈冲击导致死亡，尸体已经送回交技术部门解剖。”说着，举步上台阶，看意思是要去十五楼现场看看。顾天佑抬腿跟上，赵万晨不悦的问，让他跟着合适吗？
戴晓楼回头看看顾天佑，没好气的：“把这个嫌疑人丢在这里更不合适！”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赵万晨忽然问起特调组的事情，原来他也申请报名了。戴晓楼说，报名的同志很多，甚至包括两位副总队长，组织上还要考量一番。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天佑一眼。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该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最迟后天见分晓。”顾天佑的目光投向别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到时候就是该某人兑现承诺了。”戴晓楼接了一句：“爷们儿说话唾口唾沫是颗钉。”赵万晨听着有点发懵，左看看右看看，若有所思的样子。
十五楼的资料室里，技术部门刚完成收集脚印和纤维的工作。总队新分来的法医许佳慧正在配合老师父做技术汇总。见到戴晓楼马上立正报告。忽然看到顾天佑低头走进来，顿时一愣。戴晓楼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继续工作，接过现场勘验报告看了看，然后自然而然的递给身边的顾天佑。
“现场一共发现三个人的脚印，其中一个是死者的，另外两个分别是四十码的布鞋和四十二码的皮鞋，其中布鞋有少量泥土残留，皮鞋则是通过灯光显影技术才勘验出来的，资料室里有一座档案柜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作案者很可能拿走了一些资料，布鞋的脚印就是这个人留下的。”
许佳慧注意到顾天佑把勘查报告拿倒了，不动声色的过去伸手接了过来，口述了一遍勘查内容。
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马万良匆匆而至，进门先给同为一级警督的戴晓楼敬礼，道：“戴总队，出事儿了，市委副书记赵卫安的儿子被绑架了！”

第96章 玩儿的就是心跳
一巴掌不至于把人打死，律政大厦的监控录像受损，但方乐儿的小窝楼道和大门口也都有监控，足以证明顾天佑的清白。跟着戴晓楼折腾到十二点，直到马万良过来亲口向戴晓楼通报了赵卫安的儿子被人绑架，并且强调说，省政法委的邵书记很关心此案点了戴总队的将。戴晓楼留下马万良负责这边的案子，自己匆匆赶赴另外一个现场，顾天佑则提出回家的要求。
赵子明被绑了，梁必达这里出了命案，凑巧的是顾天佑安排人进入律政大厦窃取诉讼资料也安排在了今晚。一想到自己找的那个神偷留下的布鞋脚印，再联想到白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这事儿还真有点说不清楚了。
顾天佑慨叹倒霉之余给那个叫王凯的惯偷打了个电话。没有多说，只约定了一见面地点。
“资料拿到了？”
湖东餐厅里，顾天佑看着对面的其瘦如猴却精神矍铄的王凯。
“都拿来了。”
王凯从桌下拿出来一公文包递了过来，道：“我干活你放心，绝对错不了，完事儿以后我还在大厦监控室里做了手脚，保证不会留下手尾。”
这个王凯是当初在秦州监狱的时候认识的，这家伙的偷盗手艺是家传的技术，据说是从他太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王凯的太爷爷在民国时期曾是某个善于偷盗的江湖门户里出来的记名弟子。传到了王凯这一代，溜门撬锁的技艺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家伙别看貌不惊人，却是个不甘平庸的主儿。不仅自学的精工电子专业函授班，还加入了一个跑酷俱乐部，在极限运动的圈子里颇有名气。这小子平日里伪装成个锁匠，多复杂的锁头都难不住他。
当初这小子因为被同伴出卖落网，判了有期徒刑六年整，在秦州监狱服刑的时候顾天佑对他多有照顾，因此一直心存感激。总说大恩不言谢，容日后报答。
乃知豪客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也只好捏鼻子认了。
顾天佑低头翻了几下资料，放回公文包里。抬头问道：“你取货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王凯想了想，答道：“窗户开着算不算不同寻常？”顿了顿，反问：“怎么？有什么麻烦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今晚有个人摔死在律政大厦下面，初步怀疑是从十五楼资料室掉下去的，勘查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你的布鞋脚印，你说麻烦不麻烦？”
王凯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担忧的：“顾少，要不我跑路吧，免得出事儿连累你。”
顾天佑一摆手，道：“跑到天边去你也是你爹的儿子，你儿子的爹，这事儿既然是我找你办的，就不会坐视你麻烦缠身。”
王凯叹了口气，道：“要是没有杀人案，怎么都好说，有了这个案子，警方就得下大力气查，先前踩点的时候我是扮成电工进去的，留下的线索太多了，下点功夫准能查到。”
顾天佑道：“如果能在他们把侦破方向放在你身上以前找出真凶来，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凯问：“你有什么线索吗？”
顾天佑道：“你先回去吧，踏踏实实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真找到你头上也别害怕，这事儿我会出面扛下来。”
王凯有些惭愧：“是我手尾不利落，怎么好让你扛？”
顾天佑道：“当然是因为我能扛的动，而你扛不起，大家朋友一场，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
总队技术中队，停尸间里，许佳慧把梁文博的尸体扒了个精光，正用手托起下边那活儿，另一只手举着个放大镜观察的很仔细的样子。顾天佑推门进来把她惊了一下。很快就镇静下来，放下手里活计，拿起报告单一本正经写下一行字，阴茎未发现有性行为留痕。
“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她脱下手套，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又戴回手套到工作台翻出一把钢锯，直奔尸体去了。
顾天佑猜她是打算锯开死者的脑壳，道：“姐姐，你能不能歇会儿？”
这声姐姐让许佳慧恍惚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不成，这活儿领导催的太急，今晚必须得到完整的验尸报告。”
顾天佑眼睁睁看着她围上橡皮围裙，将梁文博的脑袋用绷带固定好后，先把头发剃光，多角度拍照，然后开始上钢锯。
动手前，她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顾天佑，道：“知道你不害怕，不过你还是出去等会儿吧。”
顾天佑安静的看着她，没说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佳慧额前有一缕秀发挡着了视线，她想抬手拨开，又想起手套还戴在手上。顾天佑走过去帮她将那缕秀发梳理起来。
“谢谢。”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生活所迫而已，这个工作赚钱不少，竞争不多，经常有休息的时候，最重要是我自己挺喜欢的。”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你能站在戴总队身边一起看现场勘察笔录，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会跟你成为同事。”
“我来是想再看看死者的致命伤。”
“脑袋都摔扁了，外表看找不出什么差别，只有切开了才能看清楚受力点分布的情况。”
“需要我帮忙吗？”
“这里不用，不过欠你的钱可能还要等一阵子才能还你。”
“钱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不够随时跟我说话。”顾天佑假做不经意的：“你跟那个赵队在谈着呢？”
许佳慧开始下手了，一边在梁文博的脑袋上画圈儿，一边说道：“还没等开始呢，就撤梯子了。”
顾天佑瞅着躺在那的尸体，几个小时前这人还是意气风发的律政新秀，现在即将被大卸八块，随口问：“因为什么啊？”
许佳慧不在意的：“他有个小房子和老爹老妈，我只有一家子人，他父母一听我这条件就疯了，他要再不撤，准能闹到单位来。”她轻轻一叹：“贫贱夫妻百事哀，他害怕这事儿我能理解，毕竟这才是生活。”
“操，怂人一个。”顾天佑干巴巴安慰：“没事，你还年轻漂亮呢，早晚能遇到更好的。”
“顾天佑，有烟吗？累了，忽然想抽一支。”许佳慧已经把颅骨锯开，暴露出脑干组织，那上面密布着出血点，因为尸体已经僵硬，创口看上去非常整齐。
她的神色间有着说不出的疲惫，与其说身体累更像是心累。
顾天佑默默为她点上一支递到嘴边。
许佳慧吸了几口，低头仔细观察那些出血点，拿起本夹子写道：切面显示大面积出血点多处，呈粉红色均匀分布，未发现集中出血点，可排除外物打击致死的可能。又看了看锯下来的脑壳，不由眉头一皱，在本夹上又写道：颅骨内层现稀释状血迹，死者身上的理论致命伤有可能是死后造成的。
顾天佑不是很理解。许佳慧解释道：“人体死亡僵硬后血凝结成块状，不会造成这样的血迹，只有活着的时候突发脑出血才会造成这样的现象，你学过医，我这么一说你就应该能明白。”
顾天佑道：“就是说在他被丢下楼之前，他的脑部就已经出血进入颅内外粘膜组织？”
许佳慧点点头，道：“就是这样，目前死因不明，但可以肯定不是摔死的。”
不是摔死的却被人丢下楼去，未知的原因导致了他脑出血，也许是气的，也许是吓的，也许是被一巴掌打的。顾天佑觉着这事儿有点扑朔迷离。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这王八蛋肯定不是自己丢下去的。
许佳慧继续仔细验尸，梁文博的脑壳就那么被大揭盖儿，尸体的正面检验过之后，又翻过来弄背面，第一步又是从下三路开始。当着顾天佑的面儿，彪悍如许佳慧也有些下不去手。顾天佑说，我出去透透气。起身走到门口站住。只听许佳慧一边检查尸体，一边继续书写尸检报告。又过了一会儿，忽听她发出啊的一声。
顾天佑循声回头，过来一看，许佳慧手里多了根细针。尸检报告记录着，是在死者的尾椎骨中发现的。
人体很奇妙，有人跌落三层楼，被一根直径一点五公分的螺纹钢贯通全身而不死，有人却被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夺去了生命。这根针扎在神经元丰富的尾椎神经末梢上，梁文博是被生生疼死的。如果这是复仇行为，无疑是最快慰的一种方式。
如果不是为了王凯和自己洗脱嫌疑，顾天佑才懒得大半夜不睡觉硬着头皮跑来看许佳慧切脑袋。没想到还真不虚此行，有了这根针的线索，起码不至于两眼一片黑了。这么高杆的杀人手法肯定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转的。顾天佑第一反应是动手者是个精通针灸术的人。许佳慧却说可能没那么高端，一个经验丰富的小护士都知道坐骨神经的位置。
顾天佑把这根细小的凶器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就这么个小玩意，便夺走了梁文博的性命。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刹那间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针了。

第97章 山重水复
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心反复间。
大头针，办公室里常见的小玩意，被人准确的刺入了神经元最丰富的坐骨神经中，导致梁文博剧痛难挡诱发脑出血而死亡。凶手的作案手法已经找到，但整个作案过程以及作案动机还没有线索，仅靠一支大头针圈定嫌疑人范围的难度太大了。
马万良已经着手调查丢失的文件，希望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偷文件的王凯。因为王凯先前曾假扮电工来过律政大厦，只要拿到保安室的登记本，查到外来人员中这个冒牌货，再通过监控录像很快就能锁定他。
时间不多了。
许佳慧忽然说道：“这种大头针应该不多见吧。”接着她又分析道：“普通的大头针尾部有个金属帽，便于施加压力刺入物体，这根却没有，它应该是在尾部安了个塑料的圆头，以便于拿捏发力，这样的大头针要比普通那种贵许多。”
顾天佑立即辞别许佳慧，赶回家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三点半，方乐儿躺在沙发里，一进门她就醒了。顾天佑心头温暖，但此刻却顾不上谈情说爱畅叙心曲。连忙问道：“乐儿，你记不记得事务所里有谁是用塑料大头针并且能够打开资料室门的？”
方乐儿仔细想了一会儿，道：“你说的这种大头针我好像在梁必达办公室的小会议厅见过，其他地方有没有就没印象了。”
顾天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事务所里有谁懂得怎么给人打针的？或者说具备一些医学常识和实践经验的？”
方乐儿道：“梁必达，他喜欢研究中医，经常去针灸拔火罐，他还有资料室的钥匙，但是他应该是最没理由害死梁文博的人。”
作案动机有很多种，有随机性的，例如激情杀人，灭口杀人。有早有预谋的，比如仇杀，情杀。前者是杀心顿起，后者杀意累积。不管哪一种，顾天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新的侦破方向。
匆匆来到律政大厦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四点钟，现场有市局刑警队的人还在采集证据，大厦的安防和必达律师事务所的保安也都安排了夜班人员配合。重点已经放在了监控录像上。顾天佑一身戎装，肩扛三级警司的牌子，堂而皇之的来到负责现场部分的赵万晨面前。
“我刚从总队技术大队那边过来，验尸报告有了新发现，死者的死因不是堕楼身亡，而是被人用针扎死的。”
“谁允许你参与调查的？”赵万晨拉着脸，接过验尸报告低头看了起来，“大头针？”
“戴总队当着你的面把现场勘验记录给我看，你说我够不够资格参与调查？”顾天佑不想牵扯上许佳慧，避重就轻道：“凶手将大头针从死者梁文博的坐骨神经部位刺入，剧痛导致梁文博脑血管破裂，使用的凶器是一种不是非常见的大头针，我在问过必达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员工方乐儿后得知，事务所中梁必达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就有这种针，而梁必达本人是个中医迷，擅长针灸，所以我建议立即搜查十六楼梁必达的办公室。”
赵万晨已经认可戴晓楼的判断，排除了顾天佑的嫌疑，他是个工作狂，破案在他心里是排在第一位的，沉吟片刻，道：“是一个调查方向。”说着立即唤来事务所的值班保安，命令他马上打开梁必达办公室配合搜查。
保安一开始表示很为难，赵万晨警告他，这是凶杀案，配合调查是公民的法律义务，就算是梁大律师在场，他也得无条件配合，拒绝就说明可能有重大嫌疑。这厮放个屁都恨不得写个章程的性子把保安大哥吓懵逼了，麻溜的拿出了钥匙。
梁必达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顾天佑和赵万晨一走进来就觉察出不对。这里被人仔细打扫过了，日常打扫卫生和为了扫除证据而做的打扫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容易留下死角，也很少会刻意去摆放布置一些细节。而后者，则一定会事无巨细的把每一个可能露出破绽的环节考虑在内。
一切犯罪都会留痕。
顾天佑和赵万晨带着几名刑警展开仔细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如许佳慧所说的那种带有圆的塑料头的大头针，去掉塑料头后长度与梁文博身体里取出那支完全一致。而赵万晨在又在会议桌下发现桌子的一角有一处开裂变形处，甚至被人欲盖弥彰的做了个简单的修补。随后到场的技术部门的同志做出更细致的现场勘查工作，进一步证明了梁必达有重大作案嫌疑！
墙角缝隙里发现了破碎的玻璃器皿细小碎片，会议室里的椅子腿儿有几处镀锌层碰撞脱落，窗台大理石与楼梯粘接的缝隙中发现了可疑毛发，种种迹象让赵万晨联想到，有个人很可能曾在这里遭受巨大痛苦，他碰到一只玻璃杯，撞翻了椅子，又碰坏了桌角，他痛苦难当，甚至失控的爬到窗台边上，最后他挣扎着在这里死去。
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才是第一罪案现场！
如果十五楼只是个抛尸现场，那么嫌疑人在搬运尸体的时候肯定会露出马脚。赵万晨马上命令，调阅昨晚五点钟到八点半之间，电梯和十六到十五楼之间的消防通道的监控录像资料。
监控录像显示，在七点四十分的时候梁必达的确曾经坐电梯下到十五楼一次，但他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梁文博的尸体坠落的位置正对应的是十五楼资料室，而梁必达的办公室则要再往南三个房间，假设那里是凶杀现场，尸体如果从那里被抛下来，掉落的位置应该更靠南一些才对。而监控录像却证明了，没有迹象表明梁必达曾挪动尸体到十五楼资料室。假设他就是凶手，这尸体又是怎么抛下楼的呢？赵万晨想不出所以然来，顾天佑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顾天佑无奈之下，打通了李云清教授的电话。想听听老刑侦的意见。陈述完案情以及两处现场的情况后，老教授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好一阵子，李云清教授才突然问道：“昨晚建邺刮大风了？”顾天佑道：“是刮风来着，但应该还不足以影响尸体掉落下来的抛物线。”李云清又问道：“如果这个尸体是被捆绑固定在一根绳子上，悬在空中呢？”顾天佑想了想，道：“那肯定会被风吹的来回摆动。”
挂断电话，马上又给许佳慧打了过去。梁文博死前穿的衣服，两边肩头腋窝的位置都有纤维磨损的痕迹，之前以为是搬运尸体所致，经过再一次仔细甄别后得出新结论，那是与另一种纤维材料摩擦造成的。
抛尸的问题解决，第一案发现场也就成立了。
顾天佑把赵万晨叫到一边，分析道：“案情基本明朗了，假设凶手就是梁必达，他在七点四十分坐电梯到十五楼，进入资料室打开窗户，留下死者的脚印和衣物纤维，伪造了第一现场，而后回到楼上，在八点三十左右通过吊索借助风力完成抛尸，而后从容的将小会议室打扫干净。”
案件调查到这一步，赵万晨已见识到顾天佑对戴晓楼的影响力，同时也不得不认可顾天佑的能力，再不敢小觑，他以谦虚的口吻问道：“梁必达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顾天佑点头道：“马支队去走访事务所其他员工，调查资料丢失的事情，我认为他把侦破的重点搞错了，咱们应该立即向他汇报这边的调查发现，马上把梁必达先控制起来，一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必须马支队亲自带队才震慑得住；这二来嘛，老赵我跟你说句题外话，办案固然重要，可领导的面子也必须要照顾，万一有所疏漏，领导还可以帮忙担待一二，在国内干工作，不会分担责任分享功劳，你这工作休想干好。”
赵万晨听的入神，好一会儿才豁然回过神来，立即说道：“我马上打电话。”
梁必达的办公室内，顾天佑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赵子明被绑架，必达律师事务所发生命案，都是一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席志明的复仇计划来势汹汹。案情调查到这一步，梁必达杀人的嫌疑非常大。只是以梁大律师法网逍遥多年的精明厉害，席志明这小子是怎么逼的他做下这案子的呢？
马万良急匆匆赶过来了，胖乎乎的脸颊上挂着汗珠，这老油条昨晚以排查资料的名义回家睡了个安稳觉，一大早接到赵万晨的案情通报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立功扬名的好机会。梁必达的身份非同小可，在政商两界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有朋友也不乏敌人，影响力很大却不属于实权派。把这案子坐实到他头上，肯定引起轰动。
一个多年与犯罪打交道的大律师，策划了一起精密巧妙的谋杀案，一夜之间即宣告破获，这样内容的新闻稿一经见报，侦办者毫无疑问也会在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赵万晨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一旁听顾天佑和马万良两个在那里坐地分赃似的讨论案情。
顾天佑：“马支队来得及时，梁必达家那边都布控好了？”
马万良可不比赵万晨这棒槌，他消息灵通为人圆滑，对顾天佑早有所耳闻，知道这年轻人来历神秘，据传是戴总队的徒弟，老厅长关培源的干儿子，深得省厅白凤林政委的看重。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三级警司，却断然不可小觑了。
他客气的：“都安排妥当了，我过来审核一下调查经过，没什么纰漏的话这就亲自去抓人。”
顾天佑道：“案件调查工作是在您全权指导下进行的，赵队长负责现场部分，我只是代表几位领导在这里负责传递消息，什么时候抓人，报告怎么写，应该是您二位的事情。”
马万良心中暗喜，脸上不露声色，道：“这么做不合适吧，咱们一向的工作原则就是尊重事实，实事求是，顾助理在本案侦查过程中不辞辛……”
“马支队不要说下去了。”顾天佑摆手，斩钉截铁的：“我是来帮忙的，案子是您指挥督办，赵队长具体执行的！”
马万良惊疑不定打量顾天佑几眼，看不出试探之意，终于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抓人！”
赵万晨在一旁，困惑中有恍然又不乏恼怒，看着顾天佑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敬意。

第98章 柳暗花难明
一姑娘，松开裤腰带赚钱，被某人称作肮脏。称她肮脏的人在啃老，而肮脏的姑娘养活了一家人。席志明说，只有肮脏的结果，没有肮脏的过程。我只活了二十二年，所遭遇的痛苦却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还多，我已经习惯了残酷和忍耐，所以别试图劝我放弃，也别责怪我不择手段，这就是真实的我，也是我为什么不想去认她的原因。
顾天佑来找他根本没这个意思，赵卫安和梁必达勾结多年，这俩王八蛋，当官的贪赃，做律师的枉法，顾宇飞倒霉那几年赵卫安正在秦州市长任上，几乎每场官司都有梁必达的影子，顾天佑只怕他们死的太慢了。盼归盼，想归想，动真格的时候，却不敢太乐观。
席志明算是个狠角色了，但终究还是年轻，既不晓得扯耳朵腮帮子动弹的道理，更不熟悉国内的司法环境。他以为有些手段用的卑鄙，却不知在顾天佑眼中，这些手段用来对付赵卫安和梁必达这样的人物，根本就不够看。
顾天佑心中不看好他的计划，面上却丝毫不表露出来，现阶段是积累实力和人脉的过程，对未来的对手了解越多，顾天佑就越清楚，只有时机成熟的时候发出雷霆一击才管用。
席志明取出紫醉金迷的房地契，顾天佑接在手中，下一步，这个害人的地方就要变成救人的医院。
“梁必达的案子未必能把他钉死，赵子明那件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席志明道：“郭茂祥已经到建邺，怎么把他交给你还需要你自己定，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过问，冤有头，债有主，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这便宜小舅子阴损毒辣不在自己之下，是个极有主见又不可依常理衡量的人。顾天佑刚才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本就无意干涉他的复仇大计。将心比心，假如现在是自己正在展开复仇计划，估计也不大可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告。
顾天佑：“我其实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让梁必达这样的人干出这种事的？”
席志明：“他是个谨慎的人，也是头无情兽，梁文博知道了一些足以钉死他的事情，一直想从他那里获得更多，这件事是我下的蛆，我猜测梁必达是迫不得已才杀他灭口，我以为他会做的很干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破绽。”
破绽多更说明梁必达有恃无恐，否则以他的经验，大可以在小会议室里放把火湮灭证据。顾天佑无意讨论这事儿，岔开话题又问：“那个王海山去找梁必达被人跟踪偷拍也是你的手笔？”
席志明道：“不错，梁必达在业内的名望很高，我安排这一步就是为了搞臭他，那个王海山就是个老恶棍，泼脏水装可怜却是把好手，下一步那几家网络媒体就会采访他，等到梁必达声名狼藉的时候，我看他还能否崩得住。”
这里不是美国，声誉好坏对梁必达这种唯利是图的混子影响并不大，这么做根本就是隔靴搔痒。顾天佑提醒道：“这家伙在这一行里混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早被他喂饱了，想要扳倒他，光指着一起证据不是很充分的案子还不够，把他名声搞臭作用其实也不大，梁必达从来就不是靠着好名声立足的。”
席志明依旧自信：“加上参与绑架赵子明呢？”
顾天佑倒是没想到他会把两件案子弄到一起，诧异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席志明神秘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几个月里，我已经给了他一个这么做的理由，慢慢你就会知道。”
顾天佑沉吟道：“如果加上这一条，就等于直接破坏了他和赵卫安之间的关系，而且罪加一等，他就死定了。”顿了顿，又道：“前提是赵卫安能相信这件事。”
席志明道：“这件事我找了一个与梁必达关系密切的家伙做下的，我让那人跟赵卫安要三千万，这笔钱赵卫安拿的出也不敢拿，所以只有报警这一条道儿，这几个月我代表义父秘密跟赵家做生意，这其中也有梁必达一份，分给赵卫安的红利当中就包括了梁必达的三千万，但是梁必达一直没有拿到那笔钱。”
这个脏栽的不错，但还有一个破绽。顾天佑：“你就不怕那人被戴晓楼抠出来泄了你的底？”
席志明阴狠的：“消失的人是不会泄底的。”
这个复仇计划可称得上是机关算尽了，一环套一环，把赵卫安和梁必达都算计进去了。梁必达死了个本家侄子，还要面临身败名裂甚至恶贯满盈的下场；赵卫安因为儿子被绑架一案怀恨在心，多半会放弃梁必达。到时候梁必达很可能会认为他是想落井下石杀人灭口，他会争取戴罪立功反咬赵卫安一口吗？
顾天佑心念电转，感觉席志明这套手段狠辣紧凑，值得期待。有意试探道：“你把这么多秘密向我和盘托出，就不怕我这个天朝小公安把你卖了去换顶戴花翎？”
席志明不在乎的：“把我卖了不值钱，留着我这个海外关系才更有价值，我是个利益至上主义者，你更是。”
顾天佑对这个评价付之一笑，话锋一转：“这就要走了吗？”
席志明：“赵氏家族树大根深，短时间内我不会有太大作为，该布置的局已经布下，我留在国内没有多大价值。”
顾天佑：“废话不多说了，替你姐姐好好活着吧，等你走了，我会告诉她你还好好活在这世上呢。”
电话响了，宋强打来的，说有客来访。语气竟似比上次李老登门时还郑重。
……
名利场就像幽暗的丛林，长草萋萋，虎狼潜伏，一脚踏入，从此功名富贵生死荣辱各凭天命。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遇险是什么时候。
顾天佑双手插兜，慢悠悠从校园步出，左右寻找，究竟是谁要见老子？
一辆卖相朴素的旗云停在警官学院门前，副驾驶位置坐个中校军官，走下车打开后车门，一个女人从车上走出，彩色格裙，短发齐耳，姿色中庸，带一副墨镜，身材一般，穿了高跟鞋也就一米六的样子，昂着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看着眼前的一切。也包括了顾天佑。
中校走过来问道：“你就是顾天佑？”
顾天佑点点头，上下打量来人。
这人也是个小个子，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平头方脸很端正，一身戎装穿的一丝不苟。向着女人的方向一指，道：“要见你的人在那边。”说着，引着顾天佑来到女人身前。
“你就是海滨说的那个了不起的朋友？”女人将墨镜往下拉拉，瞥了顾天佑一眼又推了回去。
“您好，请问您……”
顾天佑话没说完，就被女人摆手打断。匆匆一瞥，看见了女人眼角有浅淡的鱼尾纹，应该也有四十岁了。
“我是邹海滨的大姐。”女人自我介绍道：“今天专门过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我那目中无人的傻小弟如此推崇备至。”
“大姐您好。”顾天佑神情自然，彬彬有礼。
邹海滨的大姐找上门来，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算算也该差不多了。这种家庭跟外人打交道往往会很谨慎，子弟在外行走，一言一行都讲究个度。否则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利用。邹海滨跟自己走的太近，势被借的多了，自然会惊动家中长辈。
女人点点头，道：“我还要去省委一趟，没时间跟你慢慢说了，我弟弟邹海滨非常看重你，就目前阶段看，你对他的影响都是积极的，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过问他跟你结交这件事。”
“大姐，您的时间宝贵，小弟我的时间不值钱，但肚子确实不争气，您要训话还请直接些。”顾天佑指了指肚子，愁眉苦脸说。话音刚落，肚子就发出咕噜一声。
女人微微皱眉，问：“钱龙控股的股权分配比例是怎么分的？”
“八十五比十五，我占大头，海滨占百分之十五，全权负责公司运营。”
“你觉着这么分配公平？”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对他来说，提升经营和管理水平，锻炼与人合作甚至与人为敌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他占的股份少，但手中握着的却是公司存亡大权，只要公司在规范的轨道内，他想怎么搞我都不过问。”
“亏了呢？”
“做生意交点学费很正常。”
“你认为他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我们是哥们儿，他是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或许在您眼中他还是个孩子，但您必须承认，他长大了，能管理上万人开工的人工岛项目，有喜欢的女人和热爱的事业。”
“喜欢的女人，哼，曹鸿恩的那个小情人吗？”
“曹鸿恩是谁？”
“赵卫红的丈夫，赵卫安的亲姐夫，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不？”
“懂了。”
“懂什么了？”
“您不喜欢海滨被扯进这些破事儿里，您觉着我在利用他。”
“那你是不是这样呢？”
“是，也不是，我的初衷不是，但事实上的确借了海滨的势才办成一些事。”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我想的还要沉稳老练，有些话我相信你能听懂。”女人微笑道：“家里的资源有限，他上头还有海涛，我们认为钱龙控股已经不只是个练手的小公司，海滨现在所做的也不只是练练手这么简单，他留在这里我不反对，但我有句话必须先跟你说清楚，你们跟曹鸿恩之间的矛盾一旦升级，我只会保护自己的弟弟，如果你扛不住，钱龙控股就只剩下海滨一个股东了。”

第99章 大国手和胜负手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流氓，无外乎大小有别。小流氓耍流氓的时候还有法律约束，大流氓耍起流氓来连法律都不讲。
邹海滨就够流氓的了，他的姐姐却是个真正的大流氓。顾天佑斗不过曹鸿恩，她就拿走钱龙控股的一切。怎么斗是顾天佑的问题，她只负责后面拿走一切那个环节。这流氓耍的，野蛮傲娇，真让人羡慕不已。
顾天佑意识到没有什么外力可依仗了，跟邹海滨的姐姐见面后，立即向学院请假，驱车回到飞虎岭来见游北望。
王凯拿回来的资料显示，几乎是用了半强迫手段促成卧龙塘与裕泰集团合作的那位领导正是时任秦州市长赵卫安。当年的庭辩非常激烈，从这些记录材料上就不难看出，顾宇飞曾作出过怎样激烈的抗争。
游北望的叙述则更加直观。
那一年，田向农在中央退下来，卧龙塘一夜之间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曾经风云一时名扬全国的吴东第一村，成了一块每个够资格的流氓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裕泰集团曾经是秦州市的明星企业，至少在赵卫安担任市长，裕泰还没成为他的小金库之前是这样。赵卫安担任市长以后，裕泰集团开始问题不断每况愈下。游北望这个总经理就是个傀儡，不管是跟外资合作搞假项目申请贷款，还是找卧龙塘来背黑锅，都是赵卫安大力促成的。
那笔四十亿的贷款一到账就被划走了，游北望也不得不接受被失踪的命运。事实上，当年如果不是他够机敏，早就已经背着四十亿的黑锅被灭口了。
顾天佑问他知不知道都有谁参与那件事。结果游北望给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包括时任秦州市委书记吕春江在内，秦州市委的七大常委或多或少人人有份。
“口说无凭，你留下什么证据没？”
游北望说：“什么证据都没用，九年前裕泰集团的副总叫苏向辉，拿着证据去省纪委实名检举赵卫安，结果就在省政府机关大院门前被车撞死，死的时候身上一片纸都没留下。”
“你的意思是这个盖子现在还不能掀？”
游北望很悲观的：“不如永远就这样相安无事最好。”他躲了六年，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不仅看不出怀恨在心，甚至还在为能够生存至今而感到庆幸。只盼着这窝囊日子能一直过到死。
顾天佑也知道时机太不成熟，花开花谢，潮起潮落，这是宇宙万物生长兴衰的规律，天下兴亡世事更迭亦是如此。赵卫安和他背后的家族还在鼎盛时期，现在想要动他，常规渠道根本没有机会，除非豁出命去跟他拼了。
现在有个人正跟他拼命，绑架了赵卫安的独子，计划的也貌似周祥，然而顾天佑根本不看好他能成功。
席志明已经上了飞洛杉矶的播音747，估计这会儿正跟哪个空乘女孩儿聊得火热。
顾天佑想起郭茂祥这会儿还在建邺某地等着自己去解救。戴晓楼盼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边的事情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出什么解决的法子，还是先回建邺把几件重要的事情落实了再说。
人活着只要有口气就不该绝望，否则这口气喘的还有多大意义？游北望是没想开，总觉着谁离开他就不能活了，却从未想过生当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否则不过一具行尸走肉。就算跟亲人们同在屋檐下苟且偷安，也不会有什么正能量传递给他的子孙后代。顾天佑临走前告诉他，就在飞虎岭村住下，慢慢等待吧。
……
建邺的深秋开始有黄叶飘落，满街传播着破败的气息。就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盛传着的那个关于律师杀人案的传闻。
顾天佑在席志明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半昏迷状态的郭茂祥，送医的路上他都是昏昏沉沉的，估计是被用了药物。席志明和他干爹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把他带回了老巢，就肯定不可能由着他记下来往进出的路径。顾天佑在送郭茂祥去了医院后，又去了一趟总队见到了正忙于绑架案的戴晓楼。顺嘴打听起梁必达的案子。
抛尸用的绳子找到了，纤维物与尸体衣服上的吻合，甚至连作为凶器的那根大头针上遗落的塑料头也被马万良找到了，每一样证物都在诉说着一件事，梁必达就是凶手。
网络新闻媒体都在推波助澜，马万良铁了心要一仗成名，还在积极收集证据，而梁必达却还在保持沉默中。顾天佑对此感到诧异，什么时候伟大的无产阶级专政变的这么讲理了？如此证据确凿的案子，还跟他费什么话啊。
记着当初在号子里认识一位，仗着学过几天法律，就妄图跟人民专政对抗。刚落网那会儿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中国人民共和国公民，享有人身自由和公民权利，此高论让听者无不偷笑。人民专政对付这种死硬派的坏蛋最有办法，派了一个审讯小组，24小时轮番上阵，强光灯开着，一打盹就拿电棍捅，熬了两天半，这小子终于垮了，瘫在椅上像一堆烂泥，千哀万告只求睡个好觉，让招什么就招什么。
“为什么不对梁必达上点手段？”
戴晓楼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梁必达是哪个猫三狗四的小瘪三呢？对他上手段要承担多大风险你不清楚吗？”
连向来坚持传统且刚正不阿的戴总队都这么说，可想而知这案子正面临多大阻力。
顾天佑又问起绑架案的进展。
戴晓楼说：“嫌疑人提出要三千万现金，口气咬的很死，昨天寄回来一根尾指，家属当场就崩溃了，领导震怒，蛮不讲理的提出限期破案，现在专案组的压力十分巨大。”他叹了口气，又道：“特调组那事儿我已经按照先前说好的条件把你报上去了，部委那边能否通过就看你自己的了。”
部委那边全凭李教授一言可决，顾天佑对此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事儿看来大局已定了。
戴晓楼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关于郭茂祥是怎么带回来的，他只说了一句，许久不见老耿，请代我向他问好。看样子是误会了。误会了也好，倒省了一番口舌。
驱车去了趟陆子琪那里，把紫醉金迷的房地契都交给她，自然免不了一番亲热。顾天佑没啥心情陪她，找了个由头说学院有事就匆匆告辞了。子琪姐姐满腔感激之情，恨不得结草衔环来报答，顾天佑就这么走了，她不免有些意犹未尽。
当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因为邹海滨那位大姐的出现，许多事都要重新计划一番。连她都知道自己要跟赵卫安作对，可想而知，随着卧龙塘项目工程进展顺利，吸引到越来越多得关注，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个大发展的时代，京郊五环外一个几十万平方的地块盖起楼来就能卖到数十亿。苏城一个镇的党委书记前些日子因为给儿子大办婚宴被网络曝光，纪委一查，竟查出个十几亿的贪腐大案。不过一科级干部而已。但是在几年前，卧龙塘背下的那四十亿，还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赵卫安们现在大概不会再为了钱关注卧龙塘，可是并不等于他们会坐视卧龙塘死灰复燃。邹海滨姐姐的出现，证明了卧龙塘已经成功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力。他们一个个都会跳出来的，但顾天佑还没想好要怎样去报仇。
下一步，明王的钱不能随便往钱龙控股的账户里打了，好在目前公司账上的钱支应正在运营的填海造岛项目还绰绰有余。这部分资金顾天佑已不打算抽出来。唯一值得头疼的是怎样才能继续把明王的钱洗干净。前期的几笔钱运作的都很顺利，明王对此非常满意，接下来进展突然慢了，不知道那貌似和气其实火爆异常的老胖子会不会多心。
思来想去，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杨文山和飞虎岭是自己的根据地，明王在海外账户里的钱可以暂时放在那里，搞些稳当的商业地产投资。只是这么一来，收益肯定要减少，投资速度也会慢下来，未必跟得上那群暴徒在海外赚钱的节奏。
连续数日，顾天佑充耳不闻窗外事，心无旁骛的遥控指挥这件事。重新安排好资金渠道后，立即命杨家老四来建邺，弄了个投资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第一个项目就选中了赵子琪的私人医院。下一步就要把经济产业的重心放在这边了，当下还缺一位经验丰富，搞经济摆弄手术刀都是一流的大国手。
这段日子里，邹海滨其实没有多大变化，仍旧一心一意的扑在工程项目上。但钱龙控股对顾天佑而言，却已经不能算是坚实可靠的金融后盾。顾天佑有把握掌控海滨，却没有半分把握应对邹海滨家族的贪念。钱龙控股投资集团发展的越好，就意味着那边投入的力量越多。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完全不看好自己能在不久的未来与赵卫安的对抗中取胜。
席志明的报仇行动算够毒辣的了，但就是一个梁必达，在证据如此充分的情况下，硬是扳不倒他。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不能提起公诉为由已经拒绝了马万良一次。顾天佑知道，在席志明的计划里有一招胜负手，能否干翻梁必达，就看戴晓楼能否及时找到绑架案中那条与梁必达有关的线索了。

第100章 组合拳
“市侩即世间法则，成熟意味堕落，人生不过渐渐庸俗的过程。”苗世凡坐在放风区里，悠闲的抽着烟，眯着眼盯着对面的顾天佑，正做着高谈阔论：“正如你当初在这里开杂货铺最终失败的过程一样，利益会催生人们的野心和最盲目的自信，让感情变质，老不死的那一套虽然邪气，但却是控制人心的王道，不过我知道你是不可能那么做的。”
“还是老师了解我。”顾天佑道：“一年前才亲手灭了一个那样的人物。”
苗世凡道：“所以还得从利益上着手。”深吸一口烟，又道：“说起这个来，我还得谢谢你帮助苗家摆脱了那个人的控制，这几年海州控股看似发展良好，其实大头都被那人拿去了，若琳错在了软弱上，而你则刚好相反，错在了强悍上，如果你能表现的不是这么有主见，控制欲不是这么强，那个女人也不至于如此急切的向你表明态度，如果你像若琳这样顺从，说不定她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你些支持。”
顾天佑轻哼一声，道：“对贪婪的人讲利益均摊是没用的，他永远都会嫌得到的少，就比如刘黑脸，不过他只是个容易被满足的小流氓，而我面对的是真正的饕餮，胃口之大永远不会满足的大流氓。”
苗世凡叹了口气，道：“你已经出师了，对世情人心看的比我还透。”
顾天佑道：“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老师出山的，本来你的保外就医已经办下来了，如果不是梁必达出事儿，咱们此刻或许正坐在游艇上，泛舟海上，逍遥垂钓。”
许是被关的太久的缘故，苗世凡居然流露出悠然神往之意，道：“你不是有一艘游艇吗？等我出去了，你把船给我开到建邺码头，我就住船上了。”言外之意，似乎是同意了顾天佑的要求。
顾天佑欣喜道：“这么说，老师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后浪推前浪。”苗世凡叹道：“建军都在为你打生打死，我又怎能逃得出你小子的手心。”
顾天佑道：“我另外搞了个投资公司，还投资了一家私人医院，这些都是老师最擅长的，有您坐镇，我才能放心。”
苗世凡与耿建军之间的心结打开，人也变的随和多了，笑道：“你这懒毛病是改不了啦。”
顾天佑委屈道：“我这么不辞辛劳的为您出狱的事儿跑前跑后，您还好意思说我懒。”
苗世凡正色道：“我曾问建军为什么这个岁数了却被你个小屁孩子指挥到国外去打生打死，他回答我说，士为知己者死，其实我和他都是一种人，他是武夫，我是文士，骨子里的东西是相通的，人这一辈子，能痛痛快快的施展抱负的机会并不多，我已耽误的太久，后半辈子卖条老命给你又何妨？”
顾天佑有点犯愁：“本来梁必达弄这种事儿是最擅长的，我也委托别人找了他，没想到事儿还没办完，他倒先折里头了。”叹口气又道：“这事儿还真是把我难住了。”
苗世凡道：“甭为难了，我给你推荐一人，比什么梁必达李必达的强十倍。”
“哦？”顾天佑一喜，忙问：“谁啊？”
苗世凡神情古怪道：“她叫韩絮，是海州控股的法务代表，也是我一发小，你找她来办这事儿，保证手到病除。”
顾天佑还记得这个韩絮，前后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小海滩，另一次则在金翡翠她陪着苗若琳一起签合同。
“妥了，我下午就奔海州。”
苗世凡叮嘱道：“她家里是开武馆的，不过现在改名叫健身会所了，她的曾祖父是清末民国时期的国术大师韩慕云，家传的真功夫相当了得，这娘们儿一辈子没结婚，内分泌失调，暴力基因爱失控，你去的时候要当心，别触了她的霉头挨顿揍。”
“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建军都未必是对手。”
……
海州，木兰律师事务所。中年女人徐娘半老，风采依旧。
“都是绿林老响马，咱就不相互卖酸甜口的蒙汗药了。”顾天佑冲着韩絮一笑，道：“从我老师那论起，我叫您一声阿姨，跟您捞干的说，我是为老师的案子来的，想请您出手把他捞出来。”
“苗世凡让你来的？”韩絮面色一寒，语气不善：“他连人都敢杀，怎么就不敢亲自给我打个电话？”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啊。顾天佑心念电转，看来苗老师跟自己隐瞒了某些东西。
“苗先生没跟我说您们之间的事情。”顾天佑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女人情绪不大妙，试探着说道：“我以为您和他是老朋友了，彼此间相互帮……”
“啪！”韩絮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谁跟他是老朋友！”
她忽然变脸，横眉立目。眼瞅着这就要翻脸，顾天佑不由大为着急，就为了见这一面，刚才在门口那个小姑娘不笑俩酒窝，一笑满脸坑，自己肉麻兮兮的叫了好几声姐姐，还在后面违心的加了个美女才得以通传进入。机会得来不易，怎能就此罢休。连忙道：“别啊，您有什么气都别冲我来呀，您该冲他使劲儿去，最好是把他弄出来打一顿，那样不是更解气？”
韩絮怒极反笑，捂着嘴轻哼了一声，脸转向别处，酸溜溜气鼓鼓的样子，待险些失控的情绪淡了一点，才转回头，一肚子感慨无处叙的韩大状，以自嘲语气自语道：“你视若瓦砾，它任你挥霍，你奉若拱璧，它一毫不予，世事如此，这就是他妈的生活！”
“我跟他互不相欠，但有句话我不当面问他一次，死也不甘心。”
……
顾天佑回到警官学院，一连翘了半个多月的课，甚至都没来得及给李博文送行。这小孩儿虽然外表傲气凌人，但骨子里却是挚诚的热血男儿，好过很多虚伪别扭的家伙。
先用耳朵摸了一下梁必达一案的进展，赵万晨介绍说，梁大律师的案子复杂了，杀人案不过瘾又添了个绑架案。初步怀疑他是策划者，动手的是一个叫赵二懵的东北人，平日里倒腾狗为生，以前梁必达曾帮这人打过官司，戴晓楼是通过电话背景音锁定了他的位置，赶到现场的时候晚了一步，这个赵二懵没抓到，不过救了赵子明，同时还搜查到一些证据，其中手机的短信记录证明了赵二懵此举是受人指使所为。
指使者的手机号很快被确定，正是属于死鬼梁文博。小梁律师已经被梁大律师亲手灭口，死人嘴里无对证。这下子梁必达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案子的级别提升，侦查范围也扩大了，这回不必梁必达开口认罪，张万良明明手里的材料足够移送检察机关都不着急送了。这两件案子明显有关联，并案侦查市局和总队成立联合专案组，梁必达命令梁文博唆使赵二懵实施绑架，又将梁文博杀人灭口。显然不会只是为了绑架勒索三千万，这背后一定有更值得挖掘的内幕。
席志明的组合拳又准又狠，梁必达算是彻底被陷害了，但顾天佑总觉着这老坏蛋没这么简单被击倒。二十多年的诉讼生涯里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案子，接触过的公检法机构里的人物不计其数，想把他彻底摧毁只怕不容易。
中了席志明的毒的人不只一个梁必达，还有戴晓楼的闺女。小丫头盼顾天佑几乎是望眼欲穿的架势，目的只是为了打听席志明的去向。一见面就问个不停。顾天佑想了想，觉着还是实话说的好。于是据实相告：“人已经飞回洛杉矶了，FBI知道不？席志明在那里头的级别跟你老爸在咱们系统里的级别就差一级。”
戴亚楠顿时有些傻眼。顾天佑笑的蔫儿坏：“以身相许没？”戴亚楠皱眉摇头，竟似一脸遗憾。随即又怒道：“死开，老不正经的。”顾天佑心头微松，至少在老戴面前交代过去了，席志明这小子还算有分寸。戴亚楠又问：“哎，他国内的电话我打不通了，你知不知道他在美国的电话号是多少？”
顾天佑拐着弯儿拒绝：“傻闺女，国际长途啊，打个电话一个月伙食费就没了。”
戴亚楠气的跺脚：“用你电话打不就得了，大不了给你端茶递水按摩捶背。”
顾天佑嘿嘿一笑，残忍的拒绝道：“你现在就算能联系到人家，又能做啥呢？”
戴亚楠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听听声音也好啊，他明明也很喜欢我的。”
她的样子让顾天佑想到了当年在江妈妈家时的自己。
年少时的爱情，就是欢天喜地地认为会与眼前人过一辈子，所以预想以后的种种，一口咬定全都会实现。直到很多年后，当经历了爱情的变故，走过千山万水后，才会幡然醒悟，那两年的单纯时光只是上天赐予的一场美梦。
“傻丫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在乎你？”
“不可能！”戴亚楠笃定的说，极力佐证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双脚冲着我，身体往我这边倾斜，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他的手从我的背后‘不小心’划过，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点头，还说他也是这么想的。然后我们俩相对着就笑了，我觉得他喜欢我！”
“男人很简单，如果他喜欢你，他会找到你。”顾天佑不是情感专家，却最知道男人是什么玩意。道：“假设他如你想的那么喜欢你，他会给你打电话，别说你的号码没变，就算已经换了电话，如果真正那么喜欢你，他还是会轻而易举找到你。”
如果她有个美丽的梦，别轻易叫醒她。因为她会哭，而你会因为毫无意义的说教而尴尬。
戴亚楠哭了，顾天佑很尴尬。偏偏这时候老戴打来电话：关于你进特调组的事情部委来信儿了，另外梁必达疯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第101章 他年若遂凌云志
假痴不癫，出自三十六计第二十七计：“当其机未发时，静屯似痴；若假癫，则不但露机，且乱动而群疑；故假痴者胜，假癫者败。”说白点，就是伪装。装聋作哑，痴痴呆呆，而内心里却特别清醒。延伸思考，可扩展为装疯卖傻。
孙膑用这招把庞涓玩儿了，宋江也曾试图用这招蒙混过关，可惜演技不佳破绽百出，白吃了一嘴猪粪，终于没骗过黄文炳。黄神探是从精神病人的临床角度来考查的，精神病人一遇到刺激或其他原因就会发作。
既是充军犯人，如果是真疯，来时肯定必会发作。所以黄文炳便叫来管营、差拨一问，马上得知宋江充军来江州时没有疯症，而是今日去抓捕时才疯的，故此黄文炳断定宋江一定是装疯。结果一抓来，尽管宋江在公堂上蓬头垢发嚼粪如甜，胡言乱语、装疯卖傻，蔡知府叫来衙卒把宋江一捆，一连打了五十大板，宋江装疯就败露了。
现代医学认为精神病人有多种，不同病人又有不同的症状，缺乏这方面知识的人一般是难以鉴别的。各种精神病又都有其关键性或核心性症状，这些症状是难以伪装的。如器官性精神病的神经反射改变，精神分裂症的心理过程的“分裂”，躁狂症的持续、独特的情绪高潮与精神运动性兴奋，都是极难装出来的。
就比如宋押司在公堂之上大喊：“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教我领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合后！有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你也快躲了，我不时叫你们都死。”听起来是狂言，但仔细分析一下，此狂言逻辑性很强，顺理成章。首先是质问对方是什么人敢来问我？为什么不能问我呢？
下面是答案：“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不颠不倒，思维清晰得很，只不过言语有些夸张而已。这当然就不符合真正精神病患者的症状，破绽露出来就难免，被黄文炳识破也在情理之中了。
综上所述，装精神病其实是一门技术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装成功的。
梁必达疯了，早不疯，晚不疯，偏偏这个时候他疯了。鬼都不信他是真的，但是现代医学的鉴定结果显示是真的。
顾天佑只恨自己不是黄文炳，更恨戴晓楼不是蔡知府，要是有三班衙役一顿棍棒，相信这细皮嫩肉的老小子肯定也会受刑不过，会立马病体安康神清气爽。最最可气的是，这王八蛋连他妈大粪都没吃一口就装疯成功了。
看守所里，梁必达正举手做看书状，边看边读，声音抑扬顿挫，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婉转柔情。那自得其乐的样子，完全将门外观察他的顾天佑无视掉了。这王八蛋假意读的竟然是水浒传宋江智取无为军一段。
这厮博闻强记，假做朗读实为背诵：“你这厮，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如何要加害于我？三回五次的教唆蔡九知府杀我！你即是读圣贤之书，如何要做这等毒害之事？我又不曾与你有杀父之仇，如何定要谋我？”
顾天佑眯着眼盯着梁必达，这个男人前些日子还风光无限，现在却已是狼狈不堪的阶下囚，甚至为了生存，不得不在这里装疯卖傻。你可以恨他，可以鄙视他，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胸藏韬略，绝非等闲可比。
这段内容背诵的极具针对性，显然是把陷害他的人误会成了顾天佑。以黄文炳做比喻，暗骂天佑哥。
“行，梁大状，真有你的，诸葛亮玩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这糊涂的时机掌握的真好。”
梁必达回应道：“你这厮平日在乡中只是害人，结交权势之人，浸润官长欺压良善，胜如已者妒之，不如已者害之，满城人皆称你做黄蜂刺！我今日且替你拨了这个刺！”
他吗的，信手拈来，讽刺的如此到位，这样的疯子果然天上难寻地上难见。顾天佑道：“你接着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是吧，你觉着装个疯卖个傻，赵卫安就能留着你一条老命？”
梁必达忽然双手虚空向上一抛，叫道：“咻，吾乃卧龙岗上闲在人，醉卧清风，头枕明月，与世无争，吉人自有天相。”说罢，往椅子上一躺，挥手道：“吾困欲睡君且去呀！”
看守的管教介绍说，从前天晚上起就不好好跟人说话了，满嘴掉书袋，一句句全是经典名著里的对白。
走出看守所，戴晓楼神情凝重的：“关于这事儿我想听听你这个特调组成员是怎么看的？”
特调组成立后，由李老挂帅，在全国范围内招募警界精英破案高手，直接成员一共只有七个名额。有两个名字是一开始就定下了的，分别是辽宁奉天的关凤杰和西北长安的周维岳。这俩人是张副部长亲自点的将，在全国警界都是鼎鼎大名的神探。当年在部委首长心中的排名还在徐韬前面。
关凤杰精于心理分析，逻辑严密，精通痕迹学，尤其擅长根据面部骨骼来绘制面部复原图，从警三十五年经验丰富屡破要案。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犯罪学教授。比较而言，周维岳的乡土气息更浓些，他是从乡镇派出所干起，一点一点闯出的名堂，十八岁参加工作，警龄三十八年，号称火眼金睛狗鼻子，断案全凭一双眼和一只鼻子，审葫芦问瓢不拘一格屡破奇案。
顾天佑是第三个确定下来的组员，特调组直接成员的权限很大，名额极其宝贵，顾天佑太年轻，就算在拐子帮和进口设备这两件事上有过突出贡献，也不足以让部委领导接受他进入特调组。但李云清教授说，这孩子是非常难得的干刑侦的好材料，熟悉犯罪，嫉恶如仇，反应敏锐，三教九流的人物装神像神装鬼似鬼，身手和枪法更是一等一。正是在老教授力荐之下，顾天佑才终于得以进入特调组。
戴晓楼的口气有点酸溜溜的，之前不知道特调组成员的权限和工作方式，所以没考虑过把自己报上去。直到顾天佑的成员身份批下来，上头向他通报了特调组成员的权限职能等细节，他才后悔不迭没把自己报上去。
特调组成员直属部委首长，除了以配合李老侦破常年积压案件为主要任务外，日常工作还在原单位，当本地区有重大案情发生时，可以直接向部委首长汇报，并且有根据案情发展现场情况作出随机应变直接处置的权限。顾天佑的名字被挂在了刑侦总队，职务很可笑，居然是警务顾问。通常这个职务都是用来安排那些退居二线的正处级副总队长或副政委的，三级警司，干着正处级的闲差，这还是头一份儿。
顾天佑晓得在这件事上戴总队替自己顶了大雷，力排众议把名额给了自己，总队内部不可能没有意见。这会儿听他的口气明显带着情绪，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反而陪着笑脸，耐着性子道：“梁必达是装疯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通过了测谎和医学检查，法律上已经认可了他的精神病，他从事律师行业多年，精通司法程序里的每道环节，他的亲属要是申请强制医疗，咱们没理由继续扣留他。”
戴晓楼道：“问题是没有人申请保释他送去强制医疗。”
顾天佑道：“您说为什么没有人申请？”
戴晓楼若有所思：“你是说……”
“是的！”顾天佑很笃定的：“这家伙怕被判死刑，所以装疯，但在没得到某些人认可前，他也不敢离开看守所！”
戴晓楼凶狠的：“那就想个法子逼他离开。”
……
从总队出来，在戴晓楼那里领了一本证件，一把枪和二十四发子弹，先登记在册才拿到手。特调组成员的权利不是说说而已，不但有头衔，而且还有办公室，财务科还给了一张工资卡和一纸工资条，今后咱也是领工资的人了。顾天佑拿着工资条，好像有鬼使神差，脚底下一拐弯儿就进了技术大队二中队的办公室。
许佳慧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了顾天佑，连忙关上网页。顾天佑对她遮遮掩掩的举动并无觉察。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问道：“吃饭没？生平第一次领工资，请你吃个饭吧。”说着，一晃手里的工资条。
许佳慧出于好奇，接过工资条迅速瞟了一眼，顿时一噘嘴。
太不公平了！
顾天佑的工资是按照正处级标准给的，而她连股级都不是。她只是个刚结束实习期的小法医，连总队的几个领导都还没认全呢，又怎么可能知道特调组这个级别的机密大事。在她的印象里，顾天佑整日闲逛无所事事，还在外面偷偷做生意，一看就是擅长交际跟领导搞好关系的混子。而她自从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加班加点从不抱怨。凭什么这个小子一来就能拿这么高的工资？
尤其是在职务津贴这一项上，居然生生比她多了一千八，不由大感诧异，问道：“你是什么职务？”

第102章 初心
很多人活的都不是很满意，有的不满意工资少，有的不满意房子小，不满意自己没有车或者嫌车不够好。这些人当中一定不包括许佳慧。她工资相对处级领导要少一千八，她在玄武湖畔一危房改造区里租了个小单间，每天上下班都要挤公车。为了还顾天佑的两千块钱，食堂师父已经大半年没怎么看她吃肉菜了。但她却是技术二中队的劳模，开心果。说起正在还房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眼里充满了希望。
关于她的传闻，顾天佑已听了很多。看见她生活的窘迫，顾天佑的心中又心疼又快慰。
默默的将许佳慧递过来的两千块钱连同刚拿到的那张工资卡一起推了回去。
许佳慧迟疑了一下，无声把钱和卡一起接了过去，道：“等会儿下班后送我回家吧。”她说这话的时候，低垂眼睑，脸蛋儿微微泛红，唇角还沾着一小片红烧刀鱼的碎肉。那口气让顾天佑想起了席志明口中的肮脏姑娘。
顾天佑心中隐隐作痛，又莫名的暗暗得意。这种小心思无疑很小人，绝不符合天佑哥一向以来的大男子主义形象，顾天佑自己都挺讨厌自己这油然而生的念头，干巴巴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
许佳慧漠然道：“可我不能白白接受你的帮助。”
顾天佑心中竟抑制不住的产生出一丝胜利的快慰，嘴上却虚伪的解释：“我只是希望看到你生活的很好，从未想过要换取什么回报。”另一个想法却是：没良心的小娘皮，你也有今天。
许佳慧神情依旧淡漠，掩饰着刻意支撑起的坚强和倔强，道：“我一个人在这边上学，工作，已经坚持了几年，很辛苦也很累，所以我需要钱，不需要尊严，更不想欠你什么。”
顾天佑心中冷笑，你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作践自己的借口罢了，说不准这个女人本性就是这么水性杨花。嘴上却道：“你很独立，我欣赏你的自强精神，这卡你拿着，别有负担，我对你真的无所求。”老子对你没兴趣，不过就是喜欢看你硬撑着时候这副落魄样。后面这个念头让顾天佑自己都想抽自己脸一下，心中藏着的那个虚伪矫情又庸俗的傻逼又来了。
许佳慧忽然笑了，讥嘲的语气：“顾天佑，我突然很好奇你这几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你怎么成为我的同行的，又凭什么可以享受正处级待遇？你像个妖怪似的出现在我面前，先是矫情的想要得到我的抱歉，然后又做作的想要给我买个房子，现在又弄这一出，你不就是希望看到我后悔吗？在感情的这座天平上，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嘲笑失败者的轻浮？”
她眼中有热泪滚动，神情倔强的让人心碎：“我累了，你赢了，我请你去我家，把我仅拥有的给你来印证你的胜利，弟弟，你现在满意了吗？”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已泪流满面。
顾天佑刹那间面红耳赤，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稍留片刻就要情绪失控，逃似的奔出小饭店。一路跑回车上，飞车驶出城外，最终停在位于城郊江畔。跳下车，站在江畔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一阵阵作呕。心中郁闷难消，转身见旁边有棵树，拳脚相加发泄起来。三拳两脚，竟将碗口粗的一棵树打断。
心中那个庸俗狭隘顾影自怜甚至可笑的臭傻逼这会儿已不知去向。同时消失的还有那股子事无巨细尽在掌控的自信被邹海滨老姐戳破带来的挫败感。
回到车上，点起一支烟，抽了几口又掐灭，头脑竟似格外清晰。不知为何，每次被这没良心的小娘皮刺激一顿后，就觉得全身动力十足，心里头那些疲倦怯懦统统一扫而光。拿起电话，拨通后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果断道：“随便你怎么看我，卡你拿着用，就当我犯贱妄想再把你追到手，你就只管傲娇着不给我机会好了。”说完，立即掐断通话。
一个人从记事起就开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有资格生存于世，没有童年几乎不知道傻逼和单纯为何物，小小年纪就学会深藏不露，笑脸的背后永远藏一颗警惕之心，握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总要暗藏钢刀，随时准备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龙爷说要有担当，爆破组长说要快乐，苗世凡说要狠要防人，老不死说要自由自在率性而活，成长的历程中，学会了很多，却唯独没学会该如何简单的释放天性。遇到许佳慧以前，世俗生活中最寻常的东西仿佛是一种奢侈。
许佳慧教会了顾天佑怨天尤人，做无谓的计较，莫名的嫉妒，狭隘的愤恨，唤醒了他人性中那个代表负面的小。这个刻薄庸俗的小让顾天佑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偶尔需要宣泄，甚至失去冷静。这个又自私又狭隘的小只会在许佳慧面前暴露出来，站在道德的高点，鞭挞提醒斤斤计较，而从来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
幸好许佳慧足够知性宽容。顾天佑悻悻然的这么想着。
……
数日后。
苗世凡出狱了，在一个飘雨的星期一早上，他孑然一身出现在秦州监狱大门口。
满怀愤懑的韩大状像一块在水中消融的冰，越走近他，身上的恨意和愤怒就越少。
她目光执着，脚步坚定，向着一个困惑她多年的答案走去。
顾天佑的指挥官出现在雨幕中，老耿从车上步出，站在雨中与苗世凡遥遥相望。两个相爱多年的老男人痴痴凝视着对方，似乎都在犹豫该迈出哪一只脚。韩絮站在二人当中，左顾右盼，刹那间心中的疑惑烟消云散。
终于，苗世凡往前挪动了一步，剩下的距离被耿建军一个人完成了。
眼前的情景或许不被大多数世人所认可，却带给顾天佑深深的感动。苗先生博闻强记惊才绝艳，耿建军傲骨铮铮铁血忠魂，一把最精确的手术刀和一把最锋利的军刀相爱了，他们为了彼此，迷茫挣扎过，疯狂残忍过，却始终初心不变！
苗世凡和耿建军手拉手，径直走向顾天佑，在雨中张扬的大笑。
“走，去建邺，让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跟着你再飞扬一次青春！”

第103章 特调组里无闲人
如果你有一万块钱用来投资，一年赚一千块钱就是个成功。如果你有一百亿，一年赚十亿都等于失败。资金的量变是可以撼动经济增长的规律的。
梁必达是假疯子，明王是个半疯子，苗世凡却是个真正的疯子。
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赚钱的疯子。
他一张嘴就全盘否定了顾天佑先前制定的稳健投资策略，只认可了投资私人医院这个项目。
未来十年是中国经济洗牌的十年，首当其冲的就是实体商业和商业地产，震荡洗牌优胜劣汰的行情会贯穿始终，在这样的大环境里选择这么个行当来做风投，还要背负那么大的盈利压力，除非脑子进水了。
“基本没多大盈利压力。”顾天佑讪讪然道。
苗世凡鄙视之，继续做高谈阔论：“制造业面临转型，出口经济比例下降是必然趋势，低附加值行业里的机会越来越少，做风投，没有政府的订单，就不要往这类行业里钻，大家都喜欢说，做生意要稳，准，狠，走得稳，看得准，出手狠，听着像那么回事，其实在我看来，就是纸上谈兵，什么时代说什么话，做生意一成不变，迟早死路一条。”
“这个时代群雄并起，做地产只有紧靠政府先把规模做大才有未来，做高科技，满世界都是举着项目找风投的，什么才是前沿？哪才是未来的方向？是新能源产业？还是高科技农业？中国的事情从来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有时候该赚钱的偏偏亏钱，眼瞅着该亏钱的却偏能赚钱，为什么？人本位社会，不遵照经济规律办事。”
“举个例子：一件公认看好的新产品被研发出来，因为人为的干预，市场的大门就是不对它开放，等研发者投进去的钱都套牢了，走投无路时，才会有人出面收拾残局，接收胜利果实，大赚特赚，所以，投资什么项目不是最重要的，投入的时机才是赚钱的关键，前期投资的是傻子，后期参与进来的是二傻子，只有了解政策，人脉通顺后再瞅准项目才能赚大钱。”
苗先生的学问真不是盖的，眼光毒辣，往后一看是五千年人文经史，往前一瞧就是百年沉浮，从古到今，由东到西，把经济和政治结合起来说的叫一畅快。到最后，顾天佑和杨文山被说的昏昏欲睡，反倒是杨家老四从始至终听的如痴如醉。
最后，顾天佑忍无可忍，做总结性发言：“今后投资方面的一切事宜都交由苗先生全权掌控，杨文艺从旁协助，新公司组建，人员招聘，物资采购等具体事宜由文山大哥出面。”
苗世凡：“给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呢，你这个大老板负责什么？”
顾天佑一笑：“我搞经济不如先生您，打架不如老耿大叔，统筹数据编撰文案不如老四，日常管理落实杂务不如文山，但我最大的贡献就是把你们整合成了一个整体，咱们有内有外，有文有武，成事不过是水到渠成，只要心往一处，团结第一，我就是那个能让大家团结在一起的人。”
苗世凡：“滚蛋！”
……
顾天佑滚回了学院，作为部委直接领导的特调组成员，回来上学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但顾天佑觉着学院像个避风塘，是个可以不受约束的安静看书，偶尔装逼放松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个必须待在学院的理由，特调组的组长之一，李云清教授来建邺了，为了十九年前的凶杀案。他把办公地点安排在了警官学院。
人们习惯于关注眼前的人和事，过去很容易被淡忘，未来更是经常被忽视。
江山代有人才出，随着新一届学员的到来，昔日的翘课大王如今成绩排在末尾，进进出出风光不显，完全游离于学院精英圈子之外，当下而言，甚至已经连传说都算不上。就算是在同届生当中都称不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学院的一流人物里，顾天佑这一届当中如今只有丁默思才排的上字号。作为警官学院里唯一的同进会成员，虽然草包了一点，不过毕竟身份放在那里，任你是第三年的老鸟，还是第四年步入实习期开过光挂了警衔的老大哥，都要卖几分薄面。
学院的占地面积很大，教职员工的公寓楼建在东北角，隔墙就是玄武湖和公园，丁宝峰亲批了一幢三层小白楼给李教授作为工作和休息的地方。顾天佑规规矩矩前来向组长报到。
李云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资料。顾天佑敲门进来，一眼看见老爷子身边站个女的，二十多岁的样子，姿色平庸，身材微微发福，看不出是什么路数。李云清放下资料，为顾天佑做引荐。
此女名叫高雪瑶，二十八岁，几日前才被选做特调组成员之一，特长是精通多国语言，听力过人，尤其熟悉电脑。
顾天佑是个大电脑盲，仅限于开机和开网页的水平。偶尔在某网站注册个帐号什么的，密码稍微弄复杂了转天就不知道该敲哪个键盘。一听这位大姐擅长电脑，顿时肃然起敬。
高雪瑶明显对顾天佑的年纪和外貌更感到惊奇，她进入特调组凭的是无可取代的专业技能，这小子凭什么？
彼此做过介绍后，相互寒暄两句，李教授主动问起最近轰动一时的名律师杀人策划绑架案。顾天佑作为案件调查的参与者，对此案前因后果做了详细介绍。李云清听了以后，沉思片刻，说道：“这么说来梁必达想用装疯办法脱罪，又害怕某些人对他下手灭口，所以不敢从看守所出来。”
顾天佑道：“正是这样，所以我建议戴总队想个法子把他逼出去，看看什么人会跳出来。”
李云清点头道：“这是个思路，你们具体打算怎么操作？”
顾天佑道：“戴总队打算安排他先去进行强制医疗，派卧底到精神病院暗中保护监视。”
高雪瑶说：“好好的人装精神病被送进去，怎么受得了啊，我要是这人，晓得你们打算这么对我，宁肯认罪算了。”
顾天佑说：“杀人绑架认罪就得死，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高雪瑶却叹道：“小兄弟，你是不知道精神病院的厉害，好人在里头真是生不如死，没人跟你好好说话，天天都要吃根本不需要的药物。”那语气，就好像她亲身在里头经历过似的。
李云清教授忽然说：“换个话题吧，谈谈咱们接下来要办的案子。”
尘封了十九年的案卷记录被打开，十九年前，陆子琪还是个天真烂漫拥有快乐童年的小姑娘。忽然有一天，一个恶魔闯入她的家，用一把切骨刀砍死了她的父母。案子找到了两个嫌疑人，查来查去却最终不了了之。席志明说过，徐韬当年已经锁定了凶手，却因为一个重要的时间证人而被迫结案。
这不是什么悲剧，而是丑陋的闹剧。
徐韬还活着的时候把此案视作人生污点，每当提及必定暴跳如雷。
席向涛也许正是因为此案而对人生选择产生怀疑，最终走向了原本人生轨迹的对立面。
人性是向往疯狂和堕落的。把一个邪恶的犯罪份子改造成好人，需要的是圣人的胸怀，而把一个好人变成一个邪恶的犯罪份子，有时候只需要一点点丑恶的刺激。
一摞子照片摆在桌上，张张见血，触目惊心。男主人被砍死在书桌旁，女人倒在窗口，根据现场勘查记录所述，女人曾试图将儿子从窗口丢出去。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丈夫被杀死，绝望悲伤的女人拼死保护三岁的儿子，凶手追了过来，女人没来得及把孩子丢出去，她曾有机会独自逃走，但凶手夺走了孩子，女人被残忍的砍死了。孩子被凶手带走。
一个侦办人员锲而不舍，终于在下水沟寻找到孩子，多年后回来报仇，就是席志明。
这是一个早已明了于胸的故事，如今正以更直观的方式展现在眼前。
顾天佑收回心绪，问：“不等其他成员一起过来吗？”
李云清道：“特别调查组只有七个人，算上我跟张副部长也不过九人，你知道全国范围内有多少积压的案子待查？”
顾天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个特调组成员的名额太宝贵了，而自己显然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特调组里没有闲人。”李云清一指高雪瑶，说：“小高精通十六国语言，能用电脑侵入国际刑警总部篡改总机程序，一本三十八页的卷宗，她只看一遍就能烂熟于心，同时还是柔道四段，在特调组里她只是我的助理。”
顾天佑挠挠头，道：“我是不是让您为难了？”
“是的！”李云清教授很直接：“特调组七名成员，关凤杰和周维岳两位我就不说了，就侦破能力而言，他们俩甚至都比我强很多，另外三位成员也都很了不起，刘铁林四十九岁，柳州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六年前的野马河连环杀人案，林场工人碎尸案，都是由他侦破，一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全国十佳；侯文华，人称侯爷，一等功臣，三次全国十佳，缉毒战线上的活传奇，经他手侦破查获的毒品就超过十吨；焦文军，五十岁，铁路公安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反扒能手，全国十佳，五次荣立二等功，屡破大案，当年名噪一时的西北狼东北虎两大贼帮，都曾折在他手上。”
特调组七个成员，不算特招的高雪瑶和顾天佑自己，其余五位，年纪最轻的是四十九岁的刘铁林。毫无疑问，顾天佑是个异类，特例中的特例。
李云清教授道：“这件案子调查的关键不在于查证还原，而在于取证落实推翻当年的时间证人所做的证明，找出更充分直接的证据来印证徐韬的推论，卷宗在这里，我个人认为徐韬的工作接近完美，他在天上看着我们，死者的照片也在这里，我们要证明给他和她看，法律不是一纸空文！接下来，时间证人邵庸海我负责拜访，清洁过现场的人证梁必达由你负责。”

第104章 精神病
十一月中，天气转冷。青龙山精神病院，病房里，梁必达四肢被紧紧固定在四条床腿上，头上还压着一条皮带。眦目欲裂，挣扎的非常激烈。一身强体壮的女性护士正在给他灌药。搞定一切后，梁必达安静了一些。女护士回身对站在门口的顾天佑说：“没办法，他是狂躁型的，有暴力杀人的记录，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把药喂给他吃下去。”
几日不见，梁必达已是两鬓斑白，再无往昔风度翩翩学者派头。
顾天佑在心里默默给这位五大三粗的护士大姐点赞，脸上拿捏出难过的样子，说：“我能理解，您也是为我舅舅好。”
护士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顾天佑和梁必达。
四目相对，沉默良久。
“想不想从这出去？”顾天佑想起了七年前少管所里的情形。
梁必达也被勾起了相同的记忆，嘴角咧了一下，看不出是冷笑还是苦笑。猛然把眼一瞪，喝问：“你是甚鸟人？”
这就进入角色了，顾天佑心中暗骂，可惜奥斯卡评委会不知道有你这老王八蛋一号。
“放心，我帮你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去见一个人，说几句实话，你左右已经拿了免死金牌，还怕什么呢？与其在这里遭罪，还不如回家安度余生。”
梁必达继续装蒜，喝道：“匹夫住口，尔当吾三岁孩儿不成？雌黄小辈，俺尉迟敬德有三寸气在，必不叫汝奸谋得逞！”
这家伙装的有模似样的，顾天佑嘿嘿冷笑：“好，既然你喜欢这里头的日子，我又何必强人所难，考虑到你的病情恶化，我打算给你换个房间，新室友是偏执型的，相信你会喜欢他。”
梁必达当然清楚顾天佑不会安什么好心，但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只好破口大骂，满嘴戏文，骂起来又费脑子又不给力。好似隔靴搔痒。完全无法将他胸中的憎恨和愤怒表达出来。
这家伙干了二十多年律师，生平办案无数，什么缺德事儿都干过，蛊惑别人进精神病院脱罪是他的拿手好戏。这里头的道道他认第二律师行里没人敢认第一。以往把别人弄进来，出手大方听从指挥的就给安排个单间，不听话没眼色的就跟真正的精神病人安排在一个房间，管保几天就开窍。
如果可以，他宁愿花再多钱出来打点，也不想离开这单间。
精神病院这鬼地方，大神太多，鬼都不愿意呆。
顾天佑给他挑了一个温和的室友，这位大神目光呆滞，货真价实，老梁同志喜欢念戏文，这位大神的强项则有些乏善可陈，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我没扒她裤子，我没揪她的毛毛。以此类推，往复不断。护士长警告说，不要打断他，谁敢打断他的话，当心半夜被他打断腿，着重提醒：下边的第三条腿。以前有个不信马王爷三只眼的，结果半夜被扒了裤子，张嘴就咬，从此得个外号：缺半截儿。咬人的大神也得了个外号：断头台。
这番话吓的梁大律师脖颈子冒凉气。梁必达四十多岁没成家，但风流韵事却从未断过。尤其69神功修炼的炉火纯青，实乃风月场中一时美谈。似这般激情汹汹的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消受。
顾天佑目送梁必达被固定在轮动床上，推进了断头台所在的房间。隔着门就听见断头台不停的念叨起他的十三字真经。转身交代男性护士长：“导尿管给他插上，营养液输上，床底下给弄个便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解决了，我舅舅是杀人后鉴定出来的毛病，医生诊断你们都看到了，无自控狂躁型人格分裂，公安局的同志警告说，不能让他走到社会上害人，否则你们得承担法律责任。”说着，不动声色递过去一个信封。
护士长悄悄接在手中，不由大喜过望。钞票的质地和厚度带来令人愉悦的手感。这厮目光阴冷盯着房间里的人，沉声道：“顾先生放心，我保证让你舅舅舒舒坦坦，哪也去不了。”
顾天佑道：“先用三天药，到时候我再过来看看疗效。”
……
夜，陆子琪家。
电视里正播的是一台手术，陆子琪穿一件天鹅绒睡衣，蜷在沙发上看的聚精会神。顾天佑在厨房里正忙活着红烧鱼。
“今天去看了你干爹。”顾天佑端着刚出锅的粉蒸肉摆在茶几上，顺手拨开陆子琪的粉雕玉琢似的小脚丫，又道：“想不想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
陆子琪一骨碌身坐起，用手抓起一小块肉塞进口中大嚼，含糊赞道：“真好吃。”又喝了一口水，才道：“不想知道，自从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就没想过再跟他有什么往来，刚回国的时候去看了他一次，还想对我毛手毛脚的，他有今天完全就是报应不爽，我就盼着案子能早日水落石出，也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医院那边。”
“要我说，你弄这个专业割肚皮开脑壳的医院，还不如搞一家割双眼皮磨颧骨的整形整容医院，你那一刀下去，搞不好就是一条命，就算搞好了也可能还是一条命，费力不讨好不说，设备价钱高，人员成本更高，入门资质高的吓人。”
陆子琪掩唇轻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差啊，要让苗老师听到你说我们手里救人的刀不如美容院里的修脚刀，他能送你大耳刮子。”又道：“你这几天可千万别跟他照面，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呢。”
紫醉金迷关门大吉，坑人的地方改成救人的医院，内部要改造，外部要扩建，里外全指着杨文山一个人哪够。作为项目发起人陆子琪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这些日子天天忙的脚撵后脑勺。苗世凡对医学有着狂热的偏好，自从顾天佑介绍陆子琪给他认识，苗老同志就算找到了知己，三天两头的跑来做学术讨论。
“就他？”顾天佑不在乎的：“小的时候都没把我如何，现在就更不是对手了。”
陆子琪抿嘴笑道：“吹牛皮不打草稿。”
确实是吹牛皮，那时候老苗同志进来没多久，身上戾气正盛，那双眼比鬼火还渗人。八岁的孩子被逼着跟他读书，天天跟他打对光，看一眼大夏天都冒冷汗，那滋味真不是好回味的。
顾天佑被说的不爽，忽然一个虎扑将陆子琪压在身下，上下其手闹腾一番。陆子琪只是咯咯娇笑，假做抵抗，趁机也没少在天佑弟弟身上揩油。
调笑一阵，陆子琪有些情动，估计下一步就要行动了。顾天佑觉着不是时候，借口给锅添汤挣扎着起身，随口又问：“怎么样？这些日子跟苗先生交流医学，有没有点收获？”
陆子琪一指电视：“喏，正偷师呢，这手法真漂亮，我导师雷纳托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吧，苗先生说他最推崇的人就是导师，照我看，他的技术已经超过导师了，只差在对前沿技术和新设备的认知。”
顾天佑替老苗惋惜：“要是没这十多年的牢狱生涯，说不准在学术上已经跟你导师齐名了。”
陆子琪道：“苗先生倒是不怎么遗憾呢，他说在里边收了个好学生，还说这个人若是肯钻研医术拿起手术刀，能把医学界的天捅漏了。”
顾天佑正把鱼装盘，闻听此言，手上不由顿了顿，几滴鱼汤落在脚上，烫的龇牙咧嘴硬是没敢出声。
陆子琪道：“你在苗先生身边的时候年纪还小，有没有印象他教过哪个人医术的？我问他一回，他说人各有志不好强求。”
老苗同志的觉悟上来了，知道不能强人所难的道理。顾天佑道：“我对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子琪不无遗憾的：“真可惜，能得苗先生这么赞誉，这个人肯定很厉害。”
……
三天后，青龙山精神病院。
顾天佑和护士长站在病房门口。
病房里，梁必达依旧是那个姿势躺着，幸亏天气冷，换做夏天早生一后背褥疮了。断头台还是老样子，直勾勾盯着梁大状，不住口的：我没扒她裤子……
梁必达突然：你扒了！
断头台：我没揪她的毛毛……
梁必达：你揪了！
这家伙分明是没服啊。顾天佑大为意外：“这是什么情况？”
护士长：“从昨天中午开始就这样了，断头台说一句，你舅舅就接一句，许是职业习惯条件反射？”
病房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还在持续，梁必达生平打官司无数，遇到这般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对手大概还是头一遭。病房外，顾天佑也不禁对梁大状韧劲有了三分钦佩。同时又不免有丝丝担忧，这老坏蛋别是真疯了吧？
甭管他真的假的，今天过来不是为了看他大战断头台的。顾天佑推门而入，护士长跟进来，抓住断头台，哄劝着往外领，你没扒她裤子，也没揪她毛毛。断头台稍有对抗之意，护士长熟练的一记大背跨将他放到在地，硬拖了出去。
梁必达高呼道：“你扒了！也揪了！”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梁必达忽然住口，抿嘴冲着顾天佑羞涩一笑：“去你吗的。”骂完嘿嘿又是一笑，这次却是很得意的样子，摇头晃脑嬉皮笑脸。
顾天佑又气又好笑，刚想随手给他一巴掌，忽听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护士长一声大吼：“你们要干什么？”接着就是噗嗤两声伴随着一声惨叫。梁必达吓的面色大变。顾天佑道，坏了！果断出手以最快速度解开梁必达身上的束缚，打横将他夹在腋下，飞身跳上窗台，毫不犹豫的撞破玻璃跳了出去！
房子后面就是山坡。
身后枪声入耳，顾天佑汗毛乍起，奋起全身力气抓着梁必达一起顺着山坡轱辘下去！

第105章 老梁快跑
山坡连着山上和山下，山上是精神病院，山下边是什么？是万佛花海。阳光照在数十万盆金色的菊花上，一片灿烂光辉中，两个狼狈不堪的人在亡命奔逃。
身后至少四名持枪杀手，顾天佑没带枪，不敢正面相抗，于是夺路逃走，这一路几乎是提着梁必达在走。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下来以后梁必达就受了伤。躺了这么长时间又打了三天营养液，梁大状全身提不起半斤力道，经过这么一滚，全身一百零八根骨头立马各自为战。整个散了架子。
杀手们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大可能从那个陡峭的山坡上追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二人已经脱险。人家有车，绕过盘山道追下来，照样比两个人两条腿快的多。顾天佑硬把梁必达拉起，怒道：“你要还想活命，就立刻给我振作起来！”
梁必达已经顾不上继续装精神病，眼角挂着泪水，绝望的说：“没天理了，二十年的交情，说翻脸就翻脸，这是他吗什么世道啊。”那么激烈的翻滚运动过后，他身上的尿袋居然没掉。更为他增添几分倒霉色彩。
顾天佑恼了，一把将他丢在地上，“去你大爷的！”转身就走。梁必达一下子被摔明白过来，振奋精神爬起来，左右看看，奔着顾天佑跌跌撞撞追了上来。
“等，等等我，我还不想死。”梁必达与其说走，实际上是连滚带爬。
顾天佑头也不回，冷酷的：“我也不想死，他们的目标是你，拖着你我也难活。”
梁必达奋力追赶几步，拉住了顾天佑的衣角：“你救我一命，不差再救我一次，咱们一起活着逃回城，我做你的证人。”
顾天佑冷笑：“你已经是疯子了，作证也不具备法律效应。”
梁必达大声道：“我他吗不是疯子。”
律师的话靠得住，母猪都能飞上天。顾天佑不理会：“不是疯子，那你就是杀人犯，绑架案主谋。”
梁必达死死揪住顾天佑的衣角：“我也没杀人，绑架案是别人栽赃给我的。”
顾天佑心中一动，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会这么老实？”
梁必达闭上眼，痛苦的：“我当时不老实背下这个黑锅，就没机会跟你说这番话。”
顾天佑一把将他抓起丢在背上，飞奔向前。这一路有些慌不择路，大路无论如何是不敢走的，只能钻小道走山路。扛着个大活人，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梁必达一个劲儿夸顾天佑：“你跟你母亲一样侠肝义胆，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顾天佑听着烦了，说：“你该庆幸还有人愿意追杀你，不然我都想亲手掐死你。”梁必达吓的不敢歌功颂德了，又说：“当初卧龙塘的案子我也是被逼无奈，几次胜诉里边都有猫腻，我那里还存着给省高院洪院长送礼的证据，你若有需要我就拿给你。”
顾天佑暂时对这事儿不感兴趣，道：“你刚才说你没杀人，那梁文博是怎么死的？”
梁必达知道此刻得拿出点真东西才能换取活命的机会，道：“人是赵卫安的保镖杀的，梁文博知道了我跟赵卫安在紫醉金迷的赌场里赢的钱其实是与席向涛合作贩毒得来的份子钱，我和赵卫安手上存着一批货，总数大概十五吨，囤在一家军属化工厂里，这事儿不知怎的也被梁文博知道了，他不知天高地厚威胁我说要分一杯羹，我就把消息透露给了赵卫安。”
“十五吨新毒品？”顾天佑心中暗吃一惊，二零一三年，国际刑警公布的全球查获的冰毒总量也只有三十八吨。总价值约为九十亿美金。据此换算，这十五吨新毒品值多少美金？跟这个案子比起来，杀人绑架简直就是小儿科啊。这梁必达说的是真的吗？
“赵卫安派人在我办公室把梁文博做掉了，十五楼资料室的假现场是我伪造的。”梁必达道：“我知道有些事情我抖搂不干净了，这案子我要是立了功，就能保住一条命，要是允许我自己为自己辩护，说不定还能少蹲几年或者弄个缓刑啥的。”
这老讼棍，到这步田地还不忘秀一下他的专业能力。
席志明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拿这么大一批货来给赵卫安下蛆，也真是豁出去血本了。这案子一旦坐实了，赵卫安的姐夫曹鸿恩就算是军委副主席也不敢沾他的边儿。更何况他只是个中将副总长。难怪席志明准备了那么长时间，这么大一批货运进来不可能是一下子过来的。
顾天佑心念电转，结合自己所知的来评估梁必达这番话的可信度。
梁必达又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赵家既然已经决定灭口，我也只有鱼死网破这一条路可走，当初为了报复你老爹，我才傍上了赵卫安的粗腿，真要说有多深的交情那是瞎扯淡，说穿了我也就是赵家门前一条狗，本来我把杀人案背下来，还有一线生机的，可绑架案一出，傻子都能看出这里头有料可挖，公安局势必要大做文章，赵卫安就彻底不信任我了。”
“所以你才突然决定装疯，既不想坐实了死罪，又不想离开公安局的监控和保护。”
“我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只要我疯了，证词也就毫无价值了，我想赵家也就没什么必须除掉我的理由了。”
“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还可以一劳永逸，你觉着跟留着你这颗雷相比，哪个选择更合适？”
梁必达手拎尿袋，心中凄婉悲凉，情知顾天佑所说属实，料知前途渺茫，不由长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天近黄昏，山林里的能见度越来越差，顾天佑深一脚浅一脚走的越发的辛苦。现在不但已经甩开了杀手，甚至还把自己给走迷路了。沿着一个方向继续走，又出去大约十里山路，终于看到前面一点灯火。
继续摸索前行了近一公里，终于来到那一点灯火人家前。俩人顾不得自身狼狈的样子，奋力敲门，此时此刻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只想喝一口水吃一点东西。
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二人，吓了一跳。
顾天佑说：“老爷子别怕，我们两个从山那边过来的，走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您门前，我朋友他病了，再不喝点水吃点东西就要命了。”说着，遍寻全身，终于找到一张十元现金。不由暗骂这卡逼的时代真他吗卡。
梁必达将手里的尿袋拎起在老头面前晃了晃，以示顾天佑没有说假话。
老头迟疑了片刻，慢慢后退，门户大开将二人让进屋子。不大会儿，端来一瓢水，先递到梁必达面前。老头转身又去找吃的，鼓捣了一会儿，弄了几块发面饼和一盘子咸菜。
顾天佑喝过水，感觉好多了，一边吃着饼一边问：“这是什么地方？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有多远？”
老头答：“这里是青龙山西北部，离塘溪镇派出所大概十五里地。”
顾天佑的手机在滚下坡的时候摔丢了，试着问老头：“大爷，您这有电话吗？”
老头眼珠转转，摇头：“有电就不错了。”
二人就着凉水吃了几块发面饼，梁必达已记不起有多少年没吃过这粗糙食物了，大约还是在求学的时候吧。律师是个赚钱的行业，刚入行那会儿也曾满腔壮志要以所学捍卫道义，但很快就被社会开窍，之后便开始跪舔师父，什么官司都接，烧香拜佛制造伪证，什么坏主意都用过，总算谋了个大富大贵社会名流，怎么也没想到会再有一日把这硬饼子吃的这么香甜。回顾过往，想自己从下往上爬用了二十五年，从上面跌落下来却只用了二十五天。不由唏嘘难过不已。
顾天佑冷眼旁观，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道：“梁大状，你现在还想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毫无意义，没有电话咱们就只能靠走的，十五里地不算远，你吃了东西身上有力气最好现在就跟我走。”
梁必达勉力站起，哭丧着脸道：“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了，满世界的坏蛋都活的逍遥快乐，偏偏轮到我梁必达来糟这份洋罪。”
“梁必达？”本来坐在堂屋里抽烟的老头忽然跑进屋子，瞪着梁必达：“你是梁大律师？”
人做亏心事，就怕鬼叫门。梁必达这辈子坏事做尽，一听老头的口气似乎跟他有旧，顿时吓了一跳，哪里肯承认，拎着尿袋子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是梁必达，我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大律师呢？”
老头已经认出他来了，笃定的：“您就是梁必达，我不会看错的，虽然过去二十五年了，您也老了许多，我一开始没认出来，但现在仔细看，就是您没错。”
梁必达眼珠子乱转，二十五年前，他记得好像还没干几件缺德事儿。
老头有些激动：“您不是要用电话吗？我这儿有手机，怎么打都可以。”
梁必达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我就是梁必达！”
顾天佑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只见这老头果然从别的房间找来一只手机，双手递到梁必达面前说：“您用吧，有话费能打通。”顾天佑冲梁必达眨巴眨巴眼：“梁大状，这什么情况？”

第106章 也曾柔情似水
人心最初是向善的，从好人到坏人的过程，往往是扈三娘落草——逼上梁山，接着才是自甘堕落。
二十五年前的梁必达，初出茅庐，意气风发。头顶朝阳似火，满目青山蓬勃，横刀一笑，去留肝胆，这个世界唯我独尊。顶着一脑门子匡扶正气，扫清寰宇的念头进入这一行。从此浸泡在醉生梦死，尔虞我诈中，鼓了腰包，丢了初心。
老头当年的官司是梁必达前半生干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当年老头有个十六岁的小闺女，二八年华楚楚动人，纵然有色无香也能招蜂引蝶。有一天老头被民兵连叫去垛场守夜，村长光顾了他家。一夜风雨摧花残，小闺女变成了小妇人。老头性子烈，一纸讼状把“百里侯”大人告了。
案情并不复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很快就由公安机关移送检察机关。然而到了这儿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草民打官司如爬蜀道，除非遇到贵人指点迷津，否则难于上青天。
老头遇到了初出茅庐的梁必达。
证据不充分，事实认定草率，取证时间延误，有刑讯逼供痕迹，检察院有无数个理由把村长大人拒之于监狱大门外。梁必达接了这个活儿，告诉老头，举着小闺女的内裤去报社，二十多年前，这招犀利非凡。男女关系的事儿比抢劫银行吸引眼球多了。老头的官司惊动了媒体，检察机关迫于压力提起诉讼，法院也不敢玩猫腻，最终大获全胜。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刘备这辈子牛逼事儿干了不少，传诵千古的牛逼话却只有这一句。”梁必达追忆过往，感慨万千地说道：“许多年前一个小小善举，换来今天少走十五里山路。正所谓：草木皆有佛性，菩提不外人心。”
顾天佑以特调组成员的身份命令最近的派出所在十分钟内到达，同时又分别给戴晓楼和李云清打了电话。
等待的时候老头一直说着感激的话，事情过去二十五年，当初的热血小律师早已进化成今日的冷血老混蛋，老头忘记了他的模样，却从未忘却这段恩情。梁必达竟被这朴素的几句话感动的热泪盈眶。借口看车到没到，推门走了出去。
顾天佑跟了出来，问：“是不是感到后悔了？”
梁必达正仰望天空，月光如洗，却涤荡不去他一身恶臭。点头又摇头，答：“是的，很后悔，但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跟当初一样的选择。”
这世界太忙太浮躁，不容你缓口气停一停看一看，又太拥挤狭小，寰宇之广，人心之窄，竟不能为年轻时的梦想找到栖身之所。梁必达没有顾天佑那样坚如磐石的意志，傲气凌云的灵魂。强者之路太难走，他选择了做一条狗。
他又说：“权利和金钱的魅力太大了，有了它们，名利和爱情唾手可得。我曾经想做个圣人，后来却发现做好一个凡人都很难，圣人的道德水准至高无上，早把人间反差成了地狱，什么道德正义慈悲为怀，不过是打着普渡众生的旗号粉饰自己。”
顾天佑说：“你这个就有点偏激了。”
梁必达看了年轻人一眼：“本来只想把你培养成一贪婪愚蠢的坏蛋，却没想到时至今日，竟作茧自缚，这才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年你在里头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善恶难辨毫无原则的人？”
顾天佑道：“你似乎很了解我？”
梁必达道：“从卧龙塘旅游文化产业集团立项之日起，就有人开始关注你了。”
顾天佑并不觉得多意外，笑问：“那你们都关注到什么了？”
梁必达道：“因为邹海滨的存在，如非必要没人愿意招惹麻烦，假如你只是想重振祖业，做个闲散富家翁，我们并不介意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但后来却发现，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毫不停顿，接着说道：“你利用了邹海滨的热情，邵雨泽的单纯和赵子明的幼稚，营造了一张关系网，使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金梦园，你又把钱龙控股的规模在一夜之间扩大了几十倍，实力扩张之快，甚至让我们嫉妒又惊悚，所以赵卫安不得不动用了家族的势力帮忙打压你，本以为离开邹海滨家族的支持你就完了，但现在却发现你已经羽翼渐丰。”
顾天佑嘿嘿一笑：“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不复杂，如果不甘平凡，要嘛自强为人，要嘛依附于强者，由狗开始，我是个混世魔王，做事情没原则，没底线，只有一身又臭又硬的骨头，能有今天多半凭的是运气而已。”
梁必达黯然一叹：“我用了二十五年时间攀爬，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从狗做回人，至今却落到这步田地，而你赤手空拳横行无忌，却能处处压人一头，甚至让邹海滨这样的人物对你死心塌地，抛开邹海滨的家族势力的影响，你还是你，而我离开了赵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不住的唉声叹气，又道：“你母亲当初没有选择我，对我的打击很大，甚至我曾认为自己的堕落就是因她而起，我曾多么爱她就曾多么恨她，同样的也多么恨你，一直以来，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直到今天才发现，错的很厉害，你母亲早把我看透了，她像一只骄傲的凤凰，生下你，就是她在火中积炭浴火重生，你们母子都是这样傲骨铮铮，不愿为成熟而庸俗。”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你缔造了这个特殊的我。”
警车的笛声由远而近，梁必达仰首长叹，忆往昔，怒马鲜衣壮志豪情，技巧诡诈缺德冒烟，如今只剩下满目月光和一生悲凉。上了这辆警车，这辈子没指望再东山再起了。
……
精神病院的枪声，一路的艰辛，二十五年前的老头，连在一起是个局。
三天的肉体加精神的双重折磨，让梁必达接近崩溃边缘，甚至开始神经质的跟断头台斗口。枪手的出现，让他对后路绝望。一路奔逃根本不给他细细思量的机会，生存的本能逼的他说了些实话，为了让他不翻供，特别找到二十五年前的老头。不是为了唤醒他的良知，只为在他麻木不仁的心脏上刺那么一针。
梁必达被秘密羁押起来，经手的李官镇民警完全不知道这个头发灰白没了魂儿似的男人是何方神圣。知道内情的人只有五个人，丁宝峰，李云清，顾天佑，戴晓楼和白凤林。李云清和戴晓楼是布局者，顾天佑是执行人。为缩小泄密范围，这个局在执行前只对厅里一号和二号两位老板做了汇报。
回到城里，顾天佑先去了厅里将具体情况向丁白二人做了汇报。因为内线问题一直没能查证，故意略过那十五吨货的事情没说。二人都不是他的直接领导，也谈不上指示，只是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和保密之类的话。从厅里出来，直接去了总队办公室取枪，想去看看许佳慧，又担心会按捺不住刺到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方乐儿的小窝。去之前先打个电话。
乐儿惋惜的说：今天怕没时间陪你了，韩老师接了个标的过亿的大案子，要求我一起全程跟进，今晚是当事人请吃饭。
方乐儿要换个地方实习，韩絮应苗世凡的邀请把木兰事务所开到了建邺来，顾天佑打了个招呼，乐儿的师父就换成了韩絮。木兰事务所是个有着浓重性别歧视味道的地方，整个一男性禁区。从实习助理到法务代理人，全部是女性。
与方乐儿的关系就像结婚久了的夫妻，不会如胶似漆，也不会激情如火，只剩下一种恬淡如水亲密无间的情感。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事业，互不干扰又相互依存。顾天佑说：“没事儿，我回学院去。”方乐儿说：“你好像有心事，需要找人聊聊的话就去陆医生那儿吧。”顾天佑一时哑然失语。方乐儿又说：“韩老师说女人一辈子最傻就是总觉着喜欢的男人只喜欢自己，然后钻进牛角尖儿，错过了一生的快乐，在孤独和愤懑中坚守着一文不值的骨气，丢掉了青春，连记忆都不曾拥有。”
顾天佑知道隐瞒不过，叹道：“在这件事上，我就是个天字一号的大混蛋。”
方乐儿说：“我不是没收入没主见离开男人就生不如死的小脚女人，咱们俩之间也谈不上谁对不起谁，当下喜欢你是我的选择，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不够爱你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离开你。”
她又说：“你最吸引我的特质就是永不庸俗，就像许佳慧说的，追风逐月是刻在你骨头上的本性，你安静的时候像一首诗，有时候金戈铁马冰河入梦有时候风花雪月，躁动的时候是一轮烈日，燃烧闪耀的背面隐藏着清冷的月光……”
“许佳慧找你了？”
“确切的说是我找到了她，从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女人了，能抵挡住你的诱惑，又能把你看得如此清楚，她从律政大厦的案子的证人中找到了我的电话，说有一张卡是属于我的，她本想邮寄给我的，但我主动找到了她，我们聊了很多，她向我说起了赵医生，我没有她的魄力和勇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头受伤的梅花鹿在低吟，听上去让人无比心碎。她不是忙不过来，而是在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不是为了分别，只是为了保护在自己面前仅剩的那点自尊。
夜凉如水，街上行人渐稀，心中突地一紧，幡然回首，只见一痴肥巨汉挑个担子，前面是一口铁锅，后面是一炉子，担子上站一妖娆女子，前面挺着两颗排球，后面撅着两颗篮球，身材十分夸张，眼大唇厚杏核脸，在她的双手升腾起两股火焰烧成鬼妖形象，左手为蛇，右手为鼠。

第107章 邪门歪道
女人的年纪，男人的大小，尼姑的爱情，领导的收入，都是不能随便扒开的秘密。扒开，需要付出代价，轻则荷包受损，皮肉受苦，重则甚至会危及生命。
盯上了赵卫安，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了。
妖鬼显形术，双手冰敷后，抹上白磷，将事先准备好的黄纸铺在掌心，只见纸上暗火慢慢燃进，最后终于燃出了鬼妖的原形，通常是些蛇、鼠、刺猬、黄鼠狼等。纸是预先处理的，将硝溶液，用净毛笔蘸之在纸上一笔画出一些动物图案，开始处应有记号，干后却无任何痕迹，由于硝酸钾易燃，故由记号处先接触磷火，便显出“妖”形。
百戏图里对这套把戏有详细的介绍。
这一手不只是用来招摇撞骗的，烟火已足够震撼，在纸上更涂抹了一种致幻的药物，不懂行的人见此情景很容易就会被迷惑。甚至失去对抗自保的勇气。
女人张牙舞爪，胸脯乱颤，探出身子盯着顾天佑，后面撅的老高，叫道：“咄！顾天佑听真，俺乃王母娘娘坐下守山罗刹，被派到人间，降十八路妖王后才得返回天庭，你这妖孽本是孽龙转世身，为祸人间造孽无……”
“去你大爷的。”顾天佑心情烦躁，打断她的话，骂道：“这么粗浅的玩意也在老子面前嘚瑟，还他妈的玩的这么傻逼，卖你前面那俩球之前我能拜托你先整整容不？”说着，以惊人的速度拔枪在手，对着胖子抬手就是一枪。
顾天佑的枪在手，巨汉的担子便打横甩起来，铁锅飞出挡在身前护住了女人和他正面要害。同时炉子已被他另一只手拎起，顺势一甩，竟丢出一大团炭火来。女人双手一抖，洒出两把神仙豆，火光大盛向着顾天佑扑来。
神仙豆就是用油炒过的铁砂与炭土的混合物，遇明火就爆裂开来，沾身上一星半点就会引燃全身。
第一枪打在铁锅上，第二枪打中了巨汉的膝盖，同时顾天佑向侧后方狼狈的一滚，堪堪避过扑面而来的火光。甩手又是一枪，打中巨汉的脚踝。这肥猪就好像没有痛觉神经似的，连中两枪都没垮下来。那喜欢玩火的女人又在酝酿下一波攻势，顾天佑枪里还有三颗子弹，就地一滚的时候打出了第四枪，正中女人胸前的球体。
女人翻身栽倒，巨汉发出凄厉一声嚎叫，竟将右手的炉子整个丢了过来。一把捞起女人，转身就跑，动作之快跟他肥硕的身躯形成巨大的反差。顾天佑吃惊的看着这家伙仿佛不是人类一般，身中两枪还扛着个人，拖这个大铁锅掩护住要害的同时，奔如疯牛跑向大街。举起的枪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后脑又缓缓放下，就这么看着他带着女人逃出自己的视线消失不见。
竟是外八行的陀螺腿？顾天佑凝眉沉吟，感到事情越发棘手了。刚才的情形其实很凶险，如果不是一枪在手，只是这个胖子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配合那个女人手上的技巧，俩人联手威力只会更大。
这俩江湖道的职业杀手来的太及时了，没有准确的情报根本不可能做到。回城还不到两小时，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毫无疑问是有人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这个王八蛋会是谁呢？从厅里出来，自己去了总队的办公室，包括省厅两位大佬在内，一路遇上的人虽然屈指可数。却很难从这些人当中锁定这个泄密者。
本来找到郭茂祥以后还曾指望通过他知道那个内线的身份，结果这哥们儿回来以后就住进了医院，戒毒的同时治疗脑部创伤。席志明爷俩够黑的，把人给打懵逼了还不放心，又给染上了毒瘾，脑损伤严重到连他老娘都只能勉强分辨。戴晓楼曾做过数次问询，这哥们儿都是一问三不知。瞅着意思，这辈子都未必能想起来曾经看到的东西。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去想，是疖子早晚会露头。坐在路边等戴晓楼的时候，顾天佑决定把这事儿先丢脑后勺去。可有些事却不能随便丢脑后勺去。比如方乐儿已经知道了陆子琪的事情，又比如许佳慧跟方乐儿见了一面。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乐儿？还有许佳慧，为什么总是忘不掉她？
只恨没生在龙爷的时代！
戴晓楼来了，见面就问什么情况？顾天佑说没啥事，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戴总队眉头紧锁，沉吟不语。顾天佑道：“照这么看，梁必达在李官镇也不算安全，应该再换一个地方，最好这个地方只有你我知道。”
戴晓楼道：“你对上面那两位都不放心？”
顾天佑道：“这不是对谁放心不放心的问题，事关重大，梁必达的脑子里装着涉及十五吨甲基苯丙胺的大案子，有万分之一泄密的可能我们都不该冒险。”
如今顾天佑的身份今非昔比，虽然还只是个小小的三级警司，却是由部委直接领导的特调组成员，享受正处级待遇。说出来的话，不再是建议和请示，就算是戴晓楼这个昔日的引路人也得格外重视。他沉吟一会儿，道：“这事儿得汇报给李老知道，我现在就去安排。”
辞别戴晓楼，马不停蹄的回到学院小白楼，将刚发生的事情经过向李云清做了汇报。
李云清沉吟道：“我们的对手已经坐不住了，之前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现在却不惜动用职业杀手对付你，看来梁必达的事情把他逼急了。”
“关键是那十五吨货的事情太大了，放在谁身上都扛不住。”顾天佑道：“梁必达那边戴总队亲自去安排了，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身边有一颗钉子，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的级别很高，对方已经开始发狂，这个时候内部有这么个隐患，实在是太让人不舒服了。”
李云清深以为然，点头道：“你对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顾天佑皱眉沉思后缓缓说道：“这个人一定跟当年的席向涛关系一定非同一般，我觉着有两个人的嫌疑最大。”
李云清道：“所以你建议戴晓楼又重新安排了梁必达？”他点点头：“这个做法是对的，这件事情算在我头上好了，不管怎么说，我肩膀上还扛着个副总警监的牌子。”
在这个系统里，你可以碌碌无为，但绝不能轻易越权。这是纪律部队的铁律。
李云清又道：“这案子我已经上报给张启明副部长，就在过来前半小时，我们刚开完碰头会，当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要让对方误以为我们还没掌握那批货的情况，此事最好是通过那个神秘内线传过去。”
顾天佑道：“我先前在厅里汇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说那批货的事情，这事儿还有操作的空间。”
李云清满意的点头，道：“你的成熟让我对自己的选择充满信心。”顾天佑知道他说的是把自己招进特调组这件事。李云清又道：“你说那两个杀手用的是旧江湖道上的把戏，可有什么根据？”
“那两个杀手用的是外八行的鬼把戏，其中一个胖子巨汉接装了两条陀螺假腿，膝盖以下都是假肢，等于踩了个高跷在行动，这种陀螺腿上装有机关弹簧，运动起来神速无双，只是很难掌控，因此习练的过程非常难，稍有成就者都是童子功，几岁开始就常年踩着铁高跷，直到完全适应了，再换成陀螺假腿，穿上了就是一辈子，不退出江湖就不会脱下来。”
顾天佑语气沉重道：“我小的时候认识一个老先生，堪称旧江湖的活百科，他跟我说起过这个外八行，陀螺腿出自外八行里的机关门，那女的所用的神仙豆和妖鬼显形都是索命门的把戏，当时我本有机会击毙那男的，但一来赞赏他生死关头不肯独自逃生的情义，二来也是不想捅这个蚂蜂窝啊。”
李云清听到外八行三字的时候也是一惊，接过话头道：“我旅居国外多年，国内的江湖门派传闻知之甚少，但这外八行却是鼎鼎大名，不止于国内。我听说广义外八行里有金点、乞丐、响马、贼偷、倒斗、走山、领火、采水，合称‘五行三家’。金点为算命一行，响马为拦路抢劫一行，倒斗为盗墓一行，走山为骗术，领火为蛊术，采水为官妓。”
顾天佑道：“正是这样，外八行里细分起来又分作八个门户，盗门，蛊门，机关门，千门，兰花门，神调门，红手绢和索命门。这当中索命门就是专门做杀人买卖的。”
李云清说这个我知道，国际刑警组织对这个门户进行过专门的研究。索命一门的祖师是专诸、要离，在以前这个门户不是金钱换命的理念，无论是专诸，要离，荆轲，还是无名，百韧，这些历史上有名的刺客无不本着为民为天下的信念去做他那明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伟大事业。
索命一门最后演变成拿人钱财，替人索命的局面，完全是因为大明朝初期的赶杀外八行导致的。如今中国的索命一门，已与国外的那些杀手毫无分别，刺客之美名已然无存。而且早在WTO之前，索命一门就已经与国际接轨。进入到国际猎杀团队。在如今中国外八行的索命门在国际猎杀积分榜上，以超越第二名17倍的高分稳居榜首。国际身价最高的十大名杀，索命一门就占了八个名额，在地下世界中，中国的杀手要远比瓷器和功夫出名。
顾天佑苦笑不已：“所以我才没敢轻易去捅这个蚂蜂窝。”

第108章 猎狐
寒冬乱雪担柴汉，暴雨鲸波踏浪船，酷暑凉荫难住客，功名利禄赶人鞭。大凡行当都为图利，听说过不为利的行当吗？天下还就真有这不图利的行当。这些行当一个偏字难以形容它的神秘，叫作暗三门。老不死的鹞子门就是其中之一。
鹞子门的核心教义就俩字：侠义。规矩却不少：不置产业，不成婚配，不入公门，不事王侯，不行达官，不欺良善，不为匪事，不就异族，有违这八不者，必受三刀六眼而死，口传心授，百艺压身，一人一代，代代传承。
因为顾天佑不肯接老不死的衣钵，鹞子门传到这儿算彻底绝了传承。但老不死一身奇门奇术顾天佑至少学会了一多半儿，剩下一少半儿不会也能懂三分。老不死活着的时候曾说过，琢磨透了百戏图，就琢磨透了江湖道。因为江湖上的道道都在百戏图里记录着。李云清说，就凭这一项，顾天佑就够资格在特调组立足。
大清早，顾天佑在练习不动明王身，正练的是脊柱。人趴在地上，双足和双手倒卷相连，以意守丹田，以气血入脊背，似柔实刚。练到妙处，通体汗如水注，杂物排出全身舒泰。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索命门的杀手的出现让顾天佑意识到了危机。要想活下去，长袖善舞机巧诡诈都是虚的，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保障。就像明王那样，一辈子在刀尖上跳舞，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一双铁拳。
冲了个澡，回到寝室的时候，除了廖振辉出去跑步了，其他小哥几个还在跟被窝做着抗争。前些年流行各种成功学，什么羊皮书方与圆，没看过也听过。溜达一趟书店，满眼睛都是鸡汤，不记得从哪看过一句话，成功的第一步从战胜被窝开始。照这么看，这个寝室里成绩最烂的两个人大概是最可能取得成功的了。
张岩睁开惺忪睡眼看了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一眼，吃了一惊：“卧槽，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天佑想了想：“大概凌晨三点。”反问：“你们怎么搞的？累成这个倒霉样？”
母昌斌在一旁插言：“敢情你还不知道那。”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顾天佑眼珠转转，有点蔫坏儿的笑问：“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事儿？”
吴建斌一翻身，看样子早醒了，坐起来疲倦的样子：“说好事儿就算是吧，国际刑警组织有个学院级别的竞赛项目，叫猎狐行动，三年一度，明年五月份就是正日子，国内以前都是直接从722选人去，今年部委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改成从国内各省的警官院校里抽调精英参加，定的明年二月份现在国内搞个选拔赛，从中挑选最优秀的学员组成一队，代表中国警方去参赛，这个月初学院请来了一位徐教官，据说是722的大牛，整个一人形机器加虐待狂。”
顾天佑眨眨眼，不用猜也知道是徐晓峰来了。最近一直忙，梁必达的杀人案刚见分晓接着又开启了十九年前的旧案，学院这边几乎没怎么上课。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变化。
“这种事情不都是先紧着三四年级那帮老油条先去吗？怎么把你们也搞的这么累？”
陈凯博说：“这回不一样了，说是只选最棒的，一年级二年级都在选拔之列，第一步是海选，体测八十分以上的全在其列，咱们寝室这哥几个一个没跑掉，被那个徐疯子折磨了一星期了，活活累死个人啊。”
母昌斌赌气说：“别人我不管，今天我是说死也不去了，学老大请假躲灾去。”
顾天佑故意逗他道：“你要真不想去，我给你找学院领导打个招呼，直接刷下来就是了。”
“别，老大你可千万别这么干！”母昌斌一下子就急了，一翻身从床上下地，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哥们儿累死也不当逃兵，我也出去跑步去。”
顾天佑道：“还有谁不想参加选拔的，趁现在赶紧说话，选上选不上的咱没这个话语权，但不想参选这事儿哥哥还有几分把握，那徐疯子的残忍你们已经亲身体验了，我估计这还没上强度呢，等淘汰一批后，接下来的训练只会比现在的残酷不知多少倍，估摸自己扛不住的趁早说话，免得白糟一份罪。”
白东国默然无声的起床，正迅速套上运动服，抬头问道：“听口气老大认识徐教官？”
顾天佑笑眯眯：“嗯，关系还凑合，勉强说的上话，你要走后门我可以帮你试试。”
白东国摇头道：“真扛不住了我就放弃，走后门选上去了，不是丢学院的脸就是丢国家的脸。”
这小子话不多，但心劲最足，遇事有静气，身体素质稍微差了点，距离徐晓峰眼中的标准估计差很多。
昨晚跟李云清教授讨论案情折腾到三点钟，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先缓一缓，由李云清出面想办法传个假消息出去，让对方误以为那十五吨货的事情还没泄露出去。那么多货价值连城，对方在没得到确切消息前，肯定会不甘心就此销毁，一定会请那个内线来探口风。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要斗一斗耐心。
梁必达提供的情况并不完整，军属化工企业在本市有十几家，与军队打交道所需的手续十分繁琐，而且可以想见的阻力会很大。这个时候只能展开秘密侦查，确定货物的位置，保证一旦出击务必人赃并获。
关于当年案件中那位重要的时间证人，本省政法委书记邵庸海，这几天李云清压根儿就没见到人。邵书记下去搞调研了，据说要半个多月，他的级别太高，不可能随叫随到，在此期间，特调组成员能做的只有等待。
私人的生意有苗世凡总揽全局帮忙打理，又有杨家兄弟鼎力协助，需要操心的事情并不多。钱龙控股那边基本上完全交给了邹海滨，他姐姐那事儿顾天佑没有对他说，对海滨，顾天佑也说不好是什么感觉，一开始更多是利用，相处久了发现这小子也是性情中人，兄弟情义有之，但不如与老杨交往来的那么简单透彻。
在脑子里把近日的行程排了一下，发现真没什么重要事情必须自己去做的。方乐儿那边还尴尬着有点不好意思见人，而陆子琪那里，一来人家忙，二来既然已经不见乐儿，索性要不见就都不见了，至少在自己心里可以说一声，老子是一碗水端平的。
“这几天没什么特殊情况，我大概都会留在学院里，正好陪哥几个一起涨涨见识。”
廖振辉一头汗水从外头回来，刚好听见这句话，惊喜道：“老大也要参加选拔吗？”
顾天佑丢了个毛巾过去，道：“许久不在学院露面，除了你们哥几个还记得我，估计都快被人忘干净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学院里都没人通知我一声。”这话说的却是宋强。
廖振辉实在的：“名额有限，哥几个都想去呢，你顾老大的实力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知道吗？”
孔宪东说：“一共九个名额，竞赛科目包括武装泅渡，野外生存，射击格斗，解救人质和反恐突袭，前面几项是个人项目，但也会计入团队总分中，后面两项是纯粹的团队项目，对团队协作能力要求很高。”
从哥几个的话语中就不难听出他们对选拔名额的野心。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心里头却燃烧着一股火，支撑他们去追求成功，证明自己。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顾天佑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也许再过几年，这小哥几个都会成熟到耻于提及今天发生的一切，但今天，他们都是单纯热血的好儿郎。
顾天佑对这事儿是很感兴趣的，但就怕时间上跟当下特调组手边的大案犯冲。不过眼前的选拔倒是可以先去见识一番。
……
刑侦格斗技能训练场上，徐晓峰一身黑色特战服，眼戴墨镜，标枪似的站在一边，看着一群学员在进行障碍科目训练。
顾天佑双手插兜溜溜达达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坏笑道：“最近怎么不来找我切磋拳脚了？”
徐晓峰面色如铁：“你小子不地道，每次都故意打我的眼眶，老子对你没兴趣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打不过不敢来就直接承认，你这借口找的也太没水平了。”
徐晓峰干巴巴道：“的确打不过你了，进步太快。”
“我草，你不是吧。”顾天佑对他如此痛快的认输颇为不满：“你这魔鬼教官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徐晓峰哼了一声：“拳脚比试不是战场格斗，输了赢了无关生死，我不过是技不如人，又何必嘴硬。”
顾天佑笑道：“听你的口气就知道是口服心不服，怎么着，除了拳脚功夫，其他方面你就有把握赢我了？”
徐晓峰面无表情：“别狂，你功夫是不错，但军事科目跟你想象的不是一回事，你要不服气等他们训练完了，我陪你找个地方玩玩儿，武装越野，三种姿势射击，障碍突击，递进射，夜间科目，搜救急救，野外生存，滑雪空降，行进间精度射击，泅渡突击，水下科目，远程精度狙击等等，这些科目随便你选几个，咱们比划比划。”
“不愧是满分冠军，你会的还真多。”顾天佑对他的履历有点艳羡，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科目，顿时对这个手下败将肃然起敬，谦虚的口气说道。
徐晓峰表情微微松动，有些自得道：“这才哪到哪，一个出色的特战军人要会的东西还多着呢，武器识别，拆装检修，复杂环境下熟练掌握各种武器的使用，闭眼睛也得能做到，还有各国的武器，包括手雷，辅助弹，便携食品，被服装备都得拿过来就能为我所用。”
“看给你牛的。”顾天佑口不应心：“不就当了几年大头兵，懂点别人没机会接触的玩意吗？”
徐晓峰居然咧嘴干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张白板脸。
“晚上去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拳击俱乐部玩玩儿，顺便跟你喝两杯，没问题吧？”

第109章 男人用拳头说话
拳击俱乐部里两个男人正斗的难解难分，小个子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在进攻，疾风骤雨般的拳头打的高个子一直且战且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高个子游刃有余，小个子已经是强弩之末。每一拳都被高个子以迅捷的身法和准确的防守轻松化解。
擂台下站着两人，年纪稍长的叫许杰，十年前的75公斤级全国冠军，因伤退役，后来他的手下败将在六年前的奥运会上拿到了这个级别的银牌。在他旁边的年轻人正是邵雨泽。
“顾哥赢了，没悬念了。”邵雨泽叹了口气，道：“教练，你说顾哥要是打正规比赛会怎样？”
许杰道：“带上护具加拳套，再被那些条条框框约束起来，他未必还能发挥出这么高的水准，比赛的规则和技巧跟这种实战打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顾总的拳很重也很准，脚步也很灵活，这是他的优势所在，但带上护具和拳套会让他的威力打个折扣，对手只要抓住他不熟悉点数规则的弱点，利用规则搂抱纠缠，不给他拉弓射箭的机会，他就很难取胜。”
邵雨泽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这的确是个难题，所以顾哥这种格斗风格还是适合UFC那种比赛。”
许杰道：“今天顾总请来的这位非常厉害，如果不按照规则跟他对打，我估计你坚持不过一个回合，我现在的状态可能接不下他十拳，他的拳太重了，根本防不住啊。”
“就算按规则打，我也很难坚持一回合。”邵雨泽道：“我觉得最厉害的还是他的抗击打能力，这会儿都挨了多少拳了，还能打出这样的节奏来，上次我跟顾哥对打，这样的拳挨一下就倒了。”
许杰叹道：“还有体力，我从未见过哪个职业拳手有他这样的体力，都半个小时了，打击速率还是这么可怕，我觉得如果他穿戴上护具和拳套，打起专业比赛来会比顾总的优势大很多，速度快，出拳重，拳法衔接应用变化简直完美。”
擂台上胜负未分，顾天佑忽然加快了节奏，看意思正要吹响反击的号角，徐晓峰忽然收手，机敏的从台上跳了下来，顾天佑飞身越过绳拦追了过来。徐晓峰大声叫停，无耻的：“不打了，不打了，分不出输赢来，打着没劲。”顾天佑意犹未尽，嘿嘿一笑：“你攻够了就不打了？这是什么道理？怎么着也该轮到我攻一波，你防守一波然后再说不玩了吧？”
徐晓峰干脆的一屁股坐地上，喘了几口大气，耍起无赖道：“想打可以，来吧，我就坐在这儿随便你蹂躏。”
顾天佑也没跟他计较，说不打就不打吧，总虐你也没劲，转身去取衣服。
邵雨泽走过来，递了条毛巾给他，好奇地问道：“大哥，您是顾哥的朋友？”
徐晓峰瞥了他一眼，接过毛巾擦擦汗，点点头道：“就算是吧，你是哪位？”
“邵雨泽，顾哥的好兄弟。”雨泽主动伸出手来，道：“大哥，你加个会员吧，有空就过来练练，我们这里的设施很全，还有专职的陪练，只要你肯来，我免费送你一张金卡。”
徐晓峰刚想拒绝，顾天佑扛着衣服过来抢着说道：“这事儿我看可以，省的你一天到晚嫌的拳头痒痒了，这里头的设施比总队的好多了，而且美女多多，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了个人问题。”徐晓峰想说没空，顾天佑又说道：“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这个面子你说什么都得给，不然我现在就拉你上台打完刚才的比赛。”
徐晓峰终于没有再坚持，点点头。邵雨泽高兴的让前台服务员去办卡。
许杰过来说：“顾总。”顾天佑看看他：“有事儿？”许杰点头，从兜里摸出个喜帖双手递过来：“下礼拜六在双林楼，请的人不多，您是最重要的贵宾。”顾天佑接在手中，笑道：“先给你道喜了，到时候没有特殊情况我肯定过去。”
许杰是个实诚人，这个拳击俱乐部盈利能力一般，至少投入和产出远达不到苗世凡的标准。但他一直经营的很用心。他是个简单的人，邵雨泽也没什么心机，这俩人就像两面镜子，映衬着顾天佑的复杂。
顾天佑示意他帮忙拿瓶水，接过来喝一口，然后似不经意地问道：“雨泽的超霸杯打的怎么样了？”
许杰道：“已经进入淘汰赛，这些日子练的很辛苦。”
顾天佑又问：“没什么问题吧？我是说你觉得他够不够专注？”
许杰点头道：“挺好的，非常投入，这小子是这里的活招牌，来着学拳的白领女孩儿一多半都是冲他来的，我倒没见过他跟哪个走的特别近，差不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练习和比赛上了。”
“他最近没什么出行计划吧？”顾天佑仰头喝水，眼角余光却在看前台给徐晓峰办卡的邵雨泽。如果邵庸海与赵家牵扯太深，这个时候也应该有所警觉了，这个儿子跟自己走的这么近，他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许杰摇头道：“肯定没有啊，我这要结婚，全指着他帮忙张罗呢。”
……
一杯酒，喝下去品一品才是酒，不然就白酿造出来了。一个人，为梦想挣扎一番，苦辣酸甜体会体会，不然爹妈白生养一回了。徐晓峰举着酒杯说他这辈子最不后悔一事儿就是当兵还当成了特种兵。顾天佑问他，什么是你最后悔的事情？徐晓峰皱眉说，把晓曼看的太紧了，不知不觉才发现她已经是大人了，二十四岁的大姑娘都没好好谈过一次恋爱。说完他懊丧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天佑默默陪了一杯，问道：“最近都没怎么联系，她好吗？”
徐晓峰酒意上头，道：“我混啊，不知道你们之间那段是为了执行卧底任务，结果一顿老拳把你打的不敢往前凑了，晓曼从来没怨过我，可嘴上不说心里难受我却是知道的。”
顾天佑脸皮厚的能砌墙，此刻也禁不住面皮发烫，含糊道：“你别这么想，她是热情单纯的女孩子，没那么复杂，她不怨你就是不怨你，再说我也不是你三拳两脚就能打跑的。”
徐晓峰撇嘴道：“甭安慰我，用不着！”又指着自己鼻尖道：“知道我是谁吗？722之虎，武警总部王牌，十九岁参军，二十一岁提干，别人三年一个豆，我一年一个，我需要你来安慰吗？”
他的话里带着怒意，气氛有点凝重了。
“我妹妹心里头有人了，我本该替她高兴的，可惜这个人不属于她，这傻丫头怕那人为难，不敢争也不敢抢，我这些日子天天回家就看她在那心不在焉，你说我该怎么做？”
顾天佑苦笑：“揍这个人一顿？”
徐晓峰诚实的：“试了，揍不过。”
“揍不过就喝死这王八蛋。”说完这句，顾天佑举起酒瓶子将剩下的大半瓶子白酒一口气灌了进去。
徐晓峰安静的看着，道：“你见过比晓曼更好的女孩子吗？”
顾天佑干脆的：“没有！”
徐晓峰叹了口气：“可惜你终究不爱她，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吗？”
顾天佑说：“一开始以为知道，现在不确定了。”
徐晓峰道：“我希望你能离她远远的，最好能不见面就别见面，你给不了她什么具体的东西就别给她幻想，我已经耽误了她许多年，不希望再被你耽误几年。”
顾天佑想了想，郑重道：“行，只要这样能让她生活的更好。”
徐晓峰把要说的话说了，心情松快许多，话锋一转谈起选拔的事情来，道：“你们学院的选拔赛你真不打算参加了？”
顾天佑摇摇头：“不是不想是真没那个时间。”
徐晓峰叹惋惜道：“你要不参加那真有点可惜了。”想了想，又道：“这比赛我在722的时候参加过一次，代表中国出现在国际刑警总部，身后是国旗，那感觉全身瞬间就热起来了，什么荣誉，什么自豪，鬼上身似的全来了，人这一辈子要是有机会，就应该折腾这一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喝了酒以后话格外的多。
“那年我21岁，比你现在还小两岁，当兵第三个年头，刚从武警总部体训总队转入722，满心都是对老部队的不舍，可是没办法，军令如山，部队首长对我说和平时期士兵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少，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国家的荣誉高于一切。”
顾天佑道：“你是要劝我参加这个选拔？”
徐晓峰点头道：“除此之外还有个事儿要告诉你，我又一次面临选择了，这次不是为了国，只是为了家，不能总让晓曼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了，我已经交了退伍报告，白政委同意我进警官学院任体训课总教官，最多还有一个月，我就是个老百姓了。”暮色将徐晓峰的脸涂满，满目难舍的徐疯子不再是那个屡立战功的特战猛虎，只是个心疼家人的儿子和哥哥。
顾天佑禁不住为之动容，很难想象这位老兄有多么热爱部队，更加难以想象他做出这个决定该有多纠结。
“选拔的事儿没法子给你准话，你要转业这事儿我在这里提前祝福你。”
徐晓峰不愧是百炼成钢的职业军人典范，很快就收拾情怀，把话题拉回到先前参加选拔那件事上：“顾天佑，如果你拒绝参加选拔是为了同寝室的那几个，那我劝你一句大可不必，因为他们当中除了廖振辉有成为替补的可能外，其他人毫无机会，而且我还告诉你，就算是你想去，也未必就一定能选上。”
拙劣的激将法，顾天佑竟有些不忍拒绝，道：“那我就先试试吧。”

第110章 我也青春如你
世有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其次立功。得其时驾驭天下，不得其时蓬头而行。
寝室的墙上总有许多留言，三零四的哥几个也都在这上面留下印记。这句话是老七白东国写在墙上的。
顾天佑已有三分醉意，看完这句又去看陈凯博写下的另一句。
今天和昨天之间最大的不同不应该是日期，而应该是你比昨天更接近成功了。
两年时光，从最初的懵懂到如今半懂不懂或不懂装懂，他们有的在接近成熟，有的接近偏执。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他们在尝试寻找今后的路。忽然想起少年时期在秦州监狱，那些墙上文学的内容要比寝室里的火爆多了。
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
打开电脑就看见李博文在纽黑文大学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入选参赛队，还问顾天佑说师父你是不是也会参赛？
据李博文说，美国人历年都是夺冠热门，苏格兰和以色列之外，他们的历史成绩排在第三位，而中国因为海峡台岛的问题直到八十年代中期才加入国际刑警组织。这几年在个人项目上成绩往往不错，但团队项目却始终惨不忍睹。
顾天佑不确定自己届时是否有这个时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在参加选拔赛，竞争很激烈。李博文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说就凭师父你的素质，个人冠军都是手到擒来的，你要是不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寝室的哥几个都在各忙各的，陈凯博在看书，白东国出去散步，母昌斌正拿手机跟三年级一学姐打得火热。廖振辉放下哑铃凑到顾天佑身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立即激动的问：“老大，你不是要参加选拔吧？”
顾天佑放下电脑，转头问道：“怎么？我不可以参加吗？”
廖振辉顿时痛苦的：“卧槽，不是吧，你要回来参加选拔就意味着名额又少了一个，哥几个希望又渺茫了一分。”
顾天佑道：“怎么这么悲观？不是说各凭本事透明选拔吗？”
吴建斌插言道：“不是老廖悲观，是变态的牲口太多，一共就要九个主力一个替补，名额有限啊，我现在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一年级有个小崽子，格斗满分，枪械第一，跑起越野来跟细狗似的，铁板钉钉会占一个名额，还有上届那俩体校出身的活驴，还有四年级的那几个狠角色，这么一算咱们寝室，也就老廖和小白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顾天佑道：“我看未必吧。”
孔宪东正在做俯卧撑，闻声抬头问：“老大有啥想法？”
顾天佑左右看看，道：“我是有个想法，不过说出来之前想先确认一件事。”
母昌斌放下手机，一脸淫笑还没消退，转头问：“讨论什么呢？”
顾天佑道：“讨论咱们寝室有没有可能一起代表院校参加全国选拔赛呢。”
母昌斌一愣，孔宪东有点傻眼，其他几个反应也差不多。白东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也听到了刚才那句话，吃惊的：“老大，你喝了多少？”
顾天佑环顾一圈，问道：“废话少说，我就问问你们几个，有没有不想去的？”
沉默。
“好，都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全都想去，那从今天起，咱们就开始搞特训，我会向学院领导申请，咱们寝室的哥几个单独组一队跟学院挑选出的最佳阵容较量一番。”
张岩道：“老大你这是说真格的呢？”
顾天佑道：“屁话，你看我像是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你们扯淡的人吗？”
张岩道：“这当然是好事，可是咱们只有八个人啊，选拔赛的名额是九个。”
顾天佑一指廖振辉，道：“你去隔壁看看丁默思在不在，让他凑个数，还缺个替补就让小亚楠来吧。”
母昌斌彻底精神了，玩笑道：“我明白老大的意思了，咱们哥几个，老廖是黄金，小白是白银五，我们哥几个都是青铜五或者白银一二三四啥的，老大是最强王者要带哥几个一起装逼一起飞了。”
白东国有些怀疑：“老大，学院能同意吗？”
顾天佑道：“这是我的问题，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提升实力，反正咱们寝室里也没啥种子选手，单组一队于学院没啥损失，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参加了。”
又道：“据我所知这比赛的内容分作两部分，个人部分和团队部分积分各占一半，个人部分我就不多说了，主要是团队部分，咱们国家加入国际刑警组织三十年，个人项目拿过荣誉无数，却从未染指过团队奖杯，原因何在我就不说了，反正我的野心很大，甚至可以说就是奔着这个团队荣誉去的。”
白东国吃惊的：“老大，你的意思是不但要赢国内选拔，明年还要去奥地利代表中国拿团队冠军？”
顾天佑点点头，道：“怎么样？小哥几个有没有兴趣？”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放在刚入学那会儿，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说YES，但现在，他们考虑的更多了，同意这个提议意味着放弃另一个希望，别人还好说，廖振辉和白东国还没彻底失去希望，这个决心并不是那么好下的。
丁默思跟着廖振辉从外头进来，不问青红皂白：“顾哥说啥就是啥，满院子人我就服你！”
一屋子小伙子全乐了。
……
李云清教授对顾天佑要参加选拔赛一事居然特别支持。作为国际刑警总部多年的犯罪学顾问，老先生对国际刑警组织搞的猎狐行动非常熟悉，甚至还参与过规则制定和项目选定等活动。一直对祖国的参赛队始终不能拿到团队荣誉引以为憾。
“你放心去准备吧，这边的案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分晓的，那批货的下落还在秘密查访中，没找到以前肯定得先把对方稳住，梁必达已经开口的消息不容更改，只好从交代的内容做手脚，你前期的工作已足够出色，我已向张副部长给你请功，剩下的事情我会调侯爷过来帮忙。”
梁必达的嘴巴是顾天佑撬开的，十五吨冰的案子也是顾天佑发现的，现在这老头的意思似乎是想将顾天佑雪藏。以他的人品和江湖地位断然不会也没必要做这卸磨杀驴的勾当。唯一的原因就是担心顾天佑的安全了。顾天佑通透世故练达人心，洞悉了老先生的想法，问道：“索命门的事情上头是什么意见？”
李云清凝眉摇头道：“部委从解放以后就对外八行予以取缔，有一阵子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海外，这些年搞改革开放好的坏的都跟着回来了，这其中外八行死灰复燃一直都是让部委很头疼的一件事，张副部长给我发过来一份资料，真是触目惊心啊，尤其是索命门，八大名杀全都是国际刑警挂号的红色通缉要犯，犯案无数，出手必中，行动起来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顾天佑道：“索命门的人认为培养一个杀手需先培养杀心，要离刺庆忌时，以残躯破天下第一勇士，凭的就是这股子一往无前的杀意，所以索命门里最出色的杀手未必都有超一流的身手，他们杀人的方法五花八门，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民国的时候，一个军阀为盗皇陵，找了外八行的倒斗高手，事成之后杀人灭口得罪了外八行的人，这军阀自知此事难以善了，往来出入都请了一位国术宗师左右相伴，那位宗师一身功夫艺近乎道，外八行的子弟多次暗杀行动都被此人化解，为了杀掉此人，索命门不惜以十年光阴培养一女刺客卧底在军阀身边，终于找到一个国术宗师不在的时机用枪将他干掉。
这段辛密流传甚广，当年行刺的女子不会一点武功，正因为这样才得以骗过宗师接近军阀。索命门因此事引来国民政府关注，中统创始人陈立夫为与军统方面对抗，亲自出马拜访了身为外八行三大龙头之一的杜心五，晓以利害终于得到外八行的支持，当年轰动一时的兰花门弟子郑苹如色诱刺杀大汉奸丁默村事件，就是出自投靠中统后的外八行之手。
解放以后，外八行在一段时间内几乎失去了生存空间，门人弟子一部分隐居不出，绝大部分则出走海外。出走这部分又分做两股，一股随中统去了台岛，另一股则浪迹南洋远渡西洋，成了一群孤魂野鬼。
李云清说上头认为对你下手的很可能是去了台岛的那一支，如今国际形势对比当年变化很大，台岛自从实行多党派选举执政制度后，这些老派势力早已江河日下，在政治方面早已野心不再，但是对金钱却有着狂热的追求。为了钱，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跟国外专门贩卖情报的组织勾结，长期活动在大陆，以窃取商业军事情报为目的。偶尔也从事暗杀破坏活动。
老教授说到这里，顾天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人来。认识明王的那天晚上，有个台岛人跟他一起。那是一个够资格与明王为敌多年的中年人。也许可以问问明王，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就算不是外八行的大人物，说不定也跟他们有什么联系。如果真让自己猜中了，或者可以请明王帮忙求个情？

第111章 一个人和一队人
若是世界都发疯，不疯的那个将被看成病人。
一个特立独行的男人，满身邪术，一生无求。他漂泊四海，浪迹天涯，只为完成对一个女人的承诺，浪迹江湖四十年，前三十年的光阴都献给了一件疯狂缥缈的事业——反攻大陆。
十年前，女人死于一场政治谋杀，他还活着，一人兼通八门绝技，为了死去的女人一手炮制了骇人听闻的高雄港猛鬼杀人案，五名立委核心成员青天白日下被活活吓死，此案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当代八大迷案之一。
他特立独行，任性妄为，被台岛和大陆两边通缉了多年，至今逍遥法外。
明王说所谓当世十大名杀倒有八个都在做着把他生吞活剥的梦。因为他是外八行正宗，唯一掌握八门百艺的人。海外外八行的上代龙头就是为了他手中的秘密死在他手里的。
如果一个人把全世界都看做疯子，并与全世界为敌，这人还能活的好好的，就算他真是个疯子也是很牛逼的疯子。
明王没有说他的姓名，却又说可以请他帮忙，只要对你出手的是台岛外八行分支就没问题。
顾天佑现在只好祈祷那两个造型别致的杀手出自那人领导的分支。
这事儿严重到这个地步，顾天佑觉得没出结果以前，不管是方乐儿还是陆子琪都不能去找了，免得她们受自己连累。
一个人留在学院里，难得心无旁骛，于是开始为猎狐行动的选拔名额做准备。为这事儿请动李云清教授向学院打了招呼，老爷子面子够大，校党委当天就批准了。由三零四寝室的哥几个加上一个丁默思和小替补戴亚楠，单组一队与校内最好的十个人展开对抗。
既然要搞对抗，就必须有点专业精神。学院请找来的教官是徐晓峰，作为昔日的个人项目满分冠军，毫无疑问这个教官是最顶尖的。顾天佑有自知之明，在军事技术和理论知识上差了人家不只八条街。这种事情还要请专业人士来。
于是给老耿打了个电话，结果得知老同志此刻身处委内瑞拉丛林深处，为中石油和委内瑞拉政府的一个合作项目在那边屠杀游击队呢。所谓游击队就是美国政府支持的反委政府军。这活儿明王连定金都收了，不可能为这点事儿半途而废。
只好又联络了明王。原则上顾天佑是不愿意求他的，这个人太危险，合作是迫于无奈，之前打听那个人的事情也是出于无奈。如果可以，真恨不得永远切断跟他的往来。
明王对顾天佑的请求满口答应，他说不就是猎狐行动嘛，国内这帮人就喜欢搞这个不实用的调调，当年722刚成立的时候老子还去给他们做过短训，那些科目我都熟啊。言下竟有亲自过来指导的意思。顾天佑宁愿输了比赛也不想他再回建邺，于是就说你要是手边没有合适人选就算了，这么点小事不好意思麻烦你金尊大驾。
明王哈哈大笑说：“你小子不喜欢我老人家回去，那我就换个人去，这人曾经是我派进国际刑警组织卧底的，管保你见了以后会喜欢的不得了。”顾天佑想了解详情，明王却讳莫如深，只说此人履历丝毫不逊色于徐晓峰就是了。
……
两天后，人来了，顾天佑亲自去机场接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明王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寝室一班牲口和小亚楠看见这位教官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三零四寝室的小伙子们和丁默思一见此人，顿时目瞪口呆，下巴掉地上忘记捡起来，口水挂嘴角都不自知。小亚楠比他们强些，大吃了一惊，小嘴张圆合不拢了。
女，洋妞，身材夸张，模样比身材还夸张，一身ONLY时尚浅豹纹猎装，性感又充满野性之美。特别吸引眼球的是夸张的腰带和衣服上翻飞的流速，那些夸张又设计特别的腰带很好地装饰了以粗狂中性为主的衣服风格。加上极具西部风情的缝合线，让人想起好莱坞风格独特的西部牛仔电影。
她坦然自若站在那里，自我介绍说来自爱沙尼亚。一个遍地美女，据说达标率比乌克兰还高的东欧小国。
此女精通多国语言，由明王收养多年，汉语说的溜得飞起：“卡门&#183;赛璐达，你们可以叫我K或者赛璐达，小伙子们很高兴你们在用眼神欢迎我的到来，我希望三个月后你们还能这样看着我，还有那个小朋友，你确定也是集训成员之一？”
戴亚楠的风采完全被她比下去了，最后这句小朋友更把小亚楠气坏了，把胸脯挺的老高，气鼓鼓的大声说：“我很确定！”又道：“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小朋友。”
“哦！”赛璐达微微点一下头，看着戴亚楠比腮帮还鼓的多的胸脯，表情生动：“很好，如果你能在接下来一段日子里证明自己，我会收回刚才的话向你道歉。”
顾天佑道：“赛璐达是前国际刑警组织成员，作为考官参加过猎狐行动，是我拜托李云清教授专门从国外请来的，她精通多国语言，刚才你们也听到了，直接沟通不成问题，关于她的到来李云清教授已经替咱们向校方报备，今后她就住在小白楼那边，校方批准咱们单独组一支队伍参加选拔赛，今后就由她来指导训练咱们，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如果没问题，从明天起就正式开始。”
丁默思刷的举起手来，问道：“教官的私人电话是多少号？”
赛璐达浅浅一笑，指着操场说：“你现在跑五十圈，回来我就告诉你。”
丁默思放下手，垂头丧气的：“我没问题了。”
“我有问题！”赛璐达瞥了顾天佑一眼，道：“我是受邀前来的，你们把我请来是为了训练出能在猎狐行动中拿到团队冠军的队伍，为了这个目标我会全力以赴的训练你们，所以也请你们也必须全力以赴，有问题吗？”
顾天佑点头道：“没问题。”
赛璐达说好，接着道：“刚刚我已经下了第一个命令，但是这个命令却没有被执行，你怎么说？”
顾天佑没回答，转头看了丁默思一眼。后者犹豫着走出队列。
赛璐达轻哼一声，说：“你们是一个团队，我要你们首先记住这一点，哪一个环节犯了错误，整个团队都会受到惩罚，这条规则在赛场上最受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顾天佑一言不发，迈步走上操场跑道，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说，纷纷跟了上去。赛璐达安静的看着，对最后一个动身的戴亚楠说，你可以少跑十五圈。戴亚楠回身问，猎狐行动的比赛过程中是不是也分男女区别对待？然后头也不回的跟了上去。
初次见面，五十圈两万米，十个人包括顾天佑都觉得这个下马威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想明王弄来的这大妞会不会就是个嘴炮？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超乎了顾天佑的意料。赛璐达居然也追着队伍跑了过来，并且越跑越快，像一只羚羊，迅速追到队伍的最前列。
第一日，第一次，两万米。赛璐达在最前面掌控速度，一万三千米后，戴亚楠最先掉队，紧接着是丁默思，如果不是为了男人的面子，这小子早就想停下来了。然后是张岩，平时喜欢耍贫嘴的家伙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一万五千米的时候母昌斌和体型偏壮的孔宪东跟不上了，接着是陈凯博和吴建斌双双到了极限。赛璐达忽然加快了速度，两圈以后白东国跌跌撞撞冲到路旁呕吐不止。又三圈，廖振辉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就再没爬起来。
顾天佑怒了，脚下加快如飞似箭，很快从赛璐达身边超了过去，赛璐达拿出了全部实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背影越来越远。这个男人竟似比义兄还要强一线！难怪义父把他夸的天上少见地上无双。
两万米终点到了，顾天佑轻松完成，也只是额头见汗，看样子再跑一个也不成问题。赛璐达在后面的三千米被反超了一圈多，她不慌不忙的坚持跑完，召集众人集合。
八个男人一个女孩儿东倒西歪摇摇晃晃凑过来勉强站成一列，赛璐达面无表情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唯一无恙的顾天佑的脸上。道：“初次见面，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跟各位认识一下，我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但我得先了解你们的底子，除此之外，这两万米还有另一个意义，就是让我看到了你们十个人只是一盘散沙，没有互助，没有相互鼓励，所以明天早上还是两万米，坚持不了的人现在就说话。”
没人应声。心里头有气可以，但没人敢说不服气。年轻人的傲气让他们不愿就此认输，对成功的渴望更让他们内心中充满动力。谁都知道一旦被选上就意味着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先填了一笔精彩的履历。哥几个全都看出来顾天佑这是动真格的呢，如此难得的机会，可能一辈子也就只有一次。谁又肯轻言放弃？
这场别开生面的见面仪式耗尽了大家的体能，其他人摇摇晃晃回寝室，顾天佑还要安顿赛璐达住进小白楼。去的路上，赛璐达说：“如果你的目标是个人项目，那我就可以去定回程的机票了，可如果你是要带着这几个人去拿团体荣誉，像今天这样的做法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第112章 凶悍
如果目标只是成功，你这一生将一无所获。如果目标是一件事，做好这件事，你就拥有了全世界。
赛璐达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所以，你们要对自己说，跑下去，坚持到底你会看到彩虹。”
彩虹没看到，金星看的很清楚，眼睛里冒出来的。一万八千米，所有人停在了这个点上，包括顾天佑在内。
团队就是相互信任，服务对方，一个木桶的容水量永远由最短的一块板子决定。
学院特批了三零四寝室八人和丁默思戴亚楠组成的团队参加选拔赛，同时也批准了徐晓峰在全院范围内挑选精英组成一支团队与之竞争。为此还给两支团队特批了三个月的集训期。三个月后，两支团队对照猎狐行动的比赛内容展开竞技。获胜方将代表学院进京参加国内三十家警官院校参与的最终选拔赛。
包括戴亚楠在内，每个人都不想成为团队的短板。
“猎狐行动是特警技术的较量，更是精神意志的拼杀，拥有坚不可摧的意志也只是入门的第一步，想拿到无上荣誉，你们还需要果敢的精神，无穷的智慧和无与伦比的勇气，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吗？”赛璐达无情的提醒：“菜鸟！”
戴亚楠挣扎着从顾叔叔的背上跳下来，张岩和丁默思先后挣脱开廖振辉和白东国的搀扶，十个人迈着疲倦而又坚定的步子向着两万米的目标走去。
“如果你们认为这就是极限，那你们就错了，这只是开胃菜而已，考验不到你们的勇气，更与智慧无关，跑步而已，更不需要果决，一次应用射击科目的基础用时是六分钟，一百米内你们要在复杂地形中命中十个靶子，并且只有三十发子弹，而一次丛林生存则会要你们徒步穿越五十公里无人区，你们以为你们的智慧和体力足以应付了吗？”
赛璐达跟在后面，一边催促一边讲述着。
“好吧，我知道这些对你们当中的某些人而言算不得难度，直升机上一百米滑绳速降怎么样？十公里泅渡呢？丛林排雷扫除陷阱没见识过吧？还有四十八小时无眠审讯你们能应付得来吗？”
丁默思拖着沉重的步子，勉力反问了一句：“洋姐姐，我知道这么训是为了从实战出发，可实战中需要我们对付的是什么人？他顿了一下，思索用词，怕赛璐达听不明白，接着道：嗯地狱撒旦派出来的恶鬼吗？”
赛璐达没有正面回答，却举了个例子：一九八三年冬，在美国，一个威斯康星州青年身穿自制盔甲装备，身背十二种枪械，连续枪杀二十九人后逃入深山，身背八十磅重量的武器装备，没有携带食物，面对州骑警和联邦调查局展开的天罗地网，六周后，就在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死在山里撤销追捕时，他却忽然出现在九百公里外的密歇根州，展开了第二次大屠杀。
张岩吐了下舌头，廖振辉说了句卧槽。其他人也各自表达了惊讶。
赛璐达说，这个人没服过兵役，也没有受过什么秘密特训，他就是个在山林中长大的年轻人，但他有比恶鬼更顽强的意志和足够的疯狂，后来的调查证明了他在那六周是怎么生存下来又如何穿越了整整九百公里山路的，他枪杀了一头熊，掏空了里边的肉晒成肉干，用木头支撑熊皮，做了个筏子，穿越了数百公里的冰湖区到达密歇根州。
陈凯博说，这个毕竟是个案。
那就说说离你们近的。
从印度和巴基斯坦交汇区到阿富汗有一条秘密的贩毒通道，毒贩子们需要依靠毛驴穿越长达两千公里的陡峭山路才能将货物运进中国境内，之后还要攀越喜玛拉山脉数百公里的生命禁区，再穿过整个青藏高原才能完成交易，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次武装带货动辄数吨，为保护货物不惜死战到底，面对这样的对手，你们还觉得这样的训练是毫无必要的吗？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在咬紧牙关，加快速度向前冲。
终点在即，十个人摇摇晃晃相互协助迈过终点线，一个个顿时垮了下来。
顾天佑坐在地上，赛璐达走过来在某人臀上踢了一脚，残忍的：“别人休息二十分钟，你不可以。”
兔子跑关乎生死，猎狗跑关乎温饱，猎狗抓住兔子的概率并不高，目的不同决定了决心大小。要成为最强的特警，就必须培养出超乎生死的信念。如果只是想成为一条为一日三餐奔波的猎狗，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
赛璐达总是在说，如果你现在感觉累了，那么恭喜你，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忘记疲惫吧，那不会把你变成最糟，失败才会。
当你扛起队友的时候，要想到他是在保护你的身后。无论你为团队做了多少，没有获得胜利，就是整个团队的失败。团队里没有谁比谁更有用的概念，如果你不能为团队摧城拔寨，那就请你为团队牺牲。
赛璐达是个好教官，这一点毫无疑问。她还是个很会穿衣服的女人，猎装，运动装，迷彩短裤背心，几乎是每天都要换一身，随便哪一身都能穿出性感妖娆来。除了语言激励外，偶尔她也会玩笑似的冲哪个体力不支的家伙丢个媚眼过去，要是谁犯傻以为她这是挑逗他，那他就倒霉了。奖励比较香艳刺激，背着她跑圈儿。一圈怕不过瘾，十圈起步。
十个人组成的队伍，戴亚楠不算，顾天佑算曾经沧海定力超群，剩下的八个全都着过道儿。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月后，整支队伍的体力关早已不成问题了。在赛璐达的指导下，这支十人组成的队伍吃过了蚯蚓，玩过了冬泳，整个队伍的气质也有了极大变化，连丁默思这花花大少一眼看过去都平添几分彪悍锐气。
偶尔训练间歇时，顾天佑会跟赛璐达谈几句，谈比赛，谈团队，有时也谈明王。赛璐达对明王有着狂热的崇拜。从她口中听到的明王，是慈父也是严父，更是一尊不可战胜的真神。
她大方的说起往事，十四年前，她只有十四岁，从爱沙尼亚来到丹麦，在童话王国里操持着成人下三路的勾当。建邺的冬天比她的家乡暖和多了，她说起往事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北地女儿的豪迈，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在述说别人的不幸。
她说起认识明王的经过。有一天，她接了一个上门去服务的活儿，对方是个说瑞典语的大汉，看上去野蛮粗暴，一身体毛仿佛一头凶兽。她一看到那人就想离开，但已经来不及。那人看似粗苯却灵活异常，她根本没有机会逃脱。之后几天她只能忍受非人的折磨，却再不敢存有一丝逃走的念头。因为有一天她亲眼见到那个人徒手将她工作那个地方的黑人保安的脑袋拧了下来。鲜血喷了她一脸，浇灭了她生存下去的希望。
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亚裔中年男人出现了。她永远忘不了，凶焰滔滔不可一世的瑞典大汉面对这个稍显矮胖毫不起眼的男人时那绝望惊恐的眼神。就像一只濒死的鸭子，嘶哑挣扎却叫不出来。中年人递给他一把枪，并把子弹推上膛。她当时担心死了，因为她很确定瑞典大汉不会手软的，她以为瑞典大汉会向中年人开枪。可结果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却是跪在那里，然后一枪打在自己的脑袋上。
中年人就是明王，当初授命在海外组建佣兵组织，当时的任务是为中国企业在海外的拓展做些技术服务工作，顺便给某秘密单位赚些经费。瑞典大汉曾是明王手下干将，因为出卖兄弟被明王找上门来，自知不敌又不想活受罪索性自杀了结。明王发现了赛璐达的潜质，把她带回了佣兵组织。悉心培养，给她尊严把她塑造成了今天的样子。
赛璐达喜欢喝酒，尤其最爱白兰地，每次喝完都想找点嗨皮的事情做做。这娘们风骚热情，对男女之间那点事儿有着本能的渴望，并且毫不掩饰。可惜顾天佑却正处在不解风情的时期，完全提不起兴趣配合她的需要。这让她有些幽怨，总说明王把她给骗了，这个男人没意思透了，一点不像义父说的那样风流不羁。
顾天佑心情不佳有些惆怅，为方乐儿，也为了那件迟迟没有进展的案子。李云清不愧是刑侦泰斗，耐心十足，总说此案不能操之过急，他调来的特调组另一位成员侯爷是个老燕京，一嘴的京片子，多年服务于缉毒战线，牛皮哄哄号称能在十里地之外闻到毒品的臭味儿。可来建邺已有俩月，却还是一无所获。
李云清教授已经拜会过邵庸海，得到的结论是此人深不可测，要嘛大奸大恶，要嘛就是仁杰至诚的人物。这人没什么大的背景，五十年代出生，上山下乡那点倒霉事一件没糟践全都轮上了，在他身上有一种深刻的时代烙印，不敬鬼神不服命运，好斗，言词之间锋芒毕露。对于当初的案子，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对细节的陈述十分清楚。李云清分析后认为，要嘛他说的是实情，要嘛就是别有内情而他被人蒙蔽了。
案子没进展，赵卫安的地位稳如磐石，甚至还有恃无恐的跑到市局主持了一次现场会，把支队长马万良批的狗血淋头。从这件事上不难看出，他已经相信了那批货的消息还没泄露出去。
顾天佑曾试图联络远在大洋彼岸的席志明，想要通过他来了解那批货的去向，结果发出去的消息却是石沉大海。一想到他是陆子琪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又干着两头掉脑袋的营生，就不禁有些暗自替他担心。
元旦过后就是阳历二零一五年了，顾天佑还被约束在学院内，明王的那个朋友一直没有准确消息传来，索命门的事情一天不解决，李云清就一天不放心顾天佑离开学院出去自由活动。
这天一大早正在熟记世界各国名枪的特点参数时，忽然接到席志明发来的信息：救命！

第113章 局点
席志明这小子一直都挺傲气的，像只花孔雀，稍微受点刺激就惦记着把漂亮的屁股亮出来给人看。他能发来信息说救命，肯定是已经走投无路了。顾天佑没有立即打回去，既然他用发信息的方式传递消息，就很有可能是不方便打电话。也许这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是陆子琪唯一的亲人，就冲这一点，顾天佑就不能对这条信息不闻不问。于是试探着回复了一条信息。结果却是泥牛入海没了动静。等了许久，想着不管什么危险情况也该过去了，终于按捺不住打了过去，电话另一端提示用户已关机。
看来是真出事了。顾天佑想，也许那个信息是他在意识到危险后匆忙发出来的，发出去以后担心自己给他回电，索性就关了机。上次他离开建邺的时候直飞的洛杉矶，作为调查局里少年得志的高官，他会遇到什么要命的事情呢？
难道就为了这两字便要飞一趟美国？顾天佑不禁一时踌躇难决。正感到为难的时候，席志明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还是俩字：泰国。这回清楚了，这小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顾天佑估算他能想到找自己，多半已经走投无路没得选择了。他就是靠着破获毒品案在调查局上位的，无论如何都不敢让调查局的人知道他跟毒品贩子之间那点事儿。
席志明是席向涛的干儿子，席向涛在多年前失踪后去了南方，成了个大毒贩子。他是怎么成为毒贩子的？在南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席志明设局把梁必达逼入死角，同时几乎将赵卫安拉进泥沼，他走的时候还是自信满满，现在却向自己发出求救信号说明了什么？父子反目还是另有别情？
顾天佑忽然想起席志明曾说过的一句话，当年的案子里有三个坏人，一个凶手，一个帮忙擦屁股的，还有一个坏警察帮忙掩盖证物。接着又想起陆子琪收到的那些证据。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席志明从未提及过那个坏警察的名字，而自己也从未想过那个坏警察会是席向涛。席志明回到建邺做了个局，目的是凶手和那个擦屁股的，他回泰国又是为了谁？
赵卫安手上有十五吨货，如果是用来做局的，显然有些过于昂贵了，席志明也许不会在乎这批货价值几何，但席向涛呢？他有可能为了配合席志明的局把这么大一批货弄进大陆来打水漂吗？
十多年前，新毒品的出现改变了国际毒品市场的版图结构，过去那套种植提炼靠天吃饭的旧工艺已经过时，如今的新毒品只需要几个化学专业的大学生，加上一些常规渠道就能获得的药物就能合成。只要条件合适，新毒品的产能是没问题的，最大的问题是销售渠道。席向涛的崛起速度可以用新毒品的产生解释，但销售渠道是怎么搭建的呢？
假设席向涛就是当年三个坏人中的坏警察，以上所有问题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席志明发现了真相，席向涛也发现了席志明在搞小动作，所以席志明现在正身处险境，也许已经失去人身自由或者正处在严密监视下！
顾天佑坐不下去了，就算只是为了陆子琪，这件事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如果这些推论成真，只要从席向涛那边打开缺口，就有很大机会牵扯出赵卫安来，甚至追查到那十五吨货的下落！顾天佑心中盘算，席志明一定要救，靠自己单枪匹马去救显然不是上策，如有必要可以花钱请明王的雇佣兵出手，但这样一来将很难将线索牵扯到赵卫安身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依靠警方的力量是最合适的。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向李云清汇报？
紫醉金迷的案子半途而废，很大程度上源于席志明的复仇计划。他利用席向涛当年在警界的资源，捉弄了戴晓楼甚至是李云清。让郭茂祥失踪了大半年。这些行为都已经触及底线，而自己这个特调组成员作为知情人也有知情不报的过错。一定要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左思右想始终不得其法，最后干脆不想了，实在没法子只好请明王出手救人。只是一旦如此，花费巨大不说，最重要是所有线索都会被湮灭在杀戮中。因为顾天佑深知明王所谋者大，一旦出手是不可能留下活口的。
整整一天，顾天佑都表现的心不在焉。训练中还被赛璐达罚了几次。人是情感动物，爱沙尼亚洋妞跟这支团队在一起久了难免日久生情，她是个对工作非常偏执的人，现在对这支团队寄予厚望，自然容不下顾天佑这种训练当中思想开小差的行为。眼瞅着顾天佑一次次心不在焉打乱团队节奏，不由恼了，大声道：“嗨，你必须专心点儿，别忘记咱们是一个团队，要是你不能专心训练，我并不介意把最优秀的成员降为替补！”
“那就先替补吧！”顾天佑摊手向所有人表示抱歉，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去处理！”
……
上午十点半，刑侦总队，戴晓楼的办公室里。李云清教授和戴总队正聚精会神听顾天佑陈述案情。
李云清有些不可置信的：“所以你是说席志明是FBI安插进贩毒集团的卧底？”
这是顾天佑唯一能找到的说法了，虽然合理性差了点，以这二位的精明厉害，有些细节很可能难以自圆其说。但眼下情势紧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戴晓楼道：“他回到国内主持紫醉金迷是受命于毒品集团，郭茂祥是他帮你救回来的。”顿了顿，忽然反问：“这些情况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一句出于保密需要显然不足以解释。顾天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他跟贩毒集团以及国内某些人有不共戴天的私仇，作为FBI探员，在已经掌握了贩毒集团所在地以及他们向北美贩卖毒品的证据的情况下，却为了报仇而违规回到了国内，所以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些细节，我答应他不向任何人透露。”
这个说法虽然有违反纪律的嫌疑，但顾天佑这小子什么时候又把纪律当回事了？
李云清怕戴晓楼过于耿直，计较旁枝末节把事情搞复杂了，抢先说道：“我们需要先核实他的身份，这一点没问题吧？”
顾天佑点头：“当然。”又道：“但是请您尽量用私人渠道来做这件事，因为席志明掌握着一个重要线索，对咱们尤其意义重大。”
戴晓楼眼睛一亮，沉声道：“他可以帮咱们锁定服务于贩毒集团和赵卫安的那个内线！”
顾天佑道：“正是！”又道：“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暴露，生死危在旦夕，我的意见是咱们不能见死不救，贩毒集团跟国内一些人关系密切，咱们在国内的调查工作已经走进死局，也许可以通过南边破开这个死局！”
李云清立即打给高雪瑶，命她现在就通过电脑来查证席志明的身份。这么重大的决定不可能只凭一个年轻人的几句话就做出来。
戴晓楼看着顾天佑，有些担忧的：“虽然情况很特殊也很紧急，但你也不该擅自离开学院。”
顾天佑有点小感动，跟戴晓楼认识这么久，彼此间已建立了一份真诚可靠的情义。戴总队是真正担心自己的安危才这么说的。道：“总归不能因噎废食吧，这件事不适合在电话里说，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来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索命门想要我的命，我就算躲天边去他们还会对我出手，再说我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学院吧。”
李云清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这边的案子破了，或许就会解除外八行对你的追杀。”
听口气，老先生已经投了支持票。现在就等高雪瑶那边核实了席志明身份，接下来就是研究办法了。说到办法，对付这种成气候的毒贩，普通的警察是毫无作为的。只有调动特警才能起作用。而且本案涉及到跨境追查，依照常规程序，必须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居中斡旋，照会泰国警方以及外事部门，争取协同合作办理此案。
戴晓楼说：“一旦席志明的身份落实，这事儿恐怕还得向部委首长申请援兵，您说是我向刑侦总局申报呢？还是您向上头直接汇报此案？”
“兵贵神速！”李云清语气坚决：“汇报刑侦总局的程序太繁琐，非常事非常办，只要能够落实席志明的身份，就由我直接向张副部长汇报。”
高雪瑶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两个小时后打来电话向李云清汇报核实到的情况，席志明不但是FBI探员，而且还是级别不低的助理特工主管，并且之前一直在负责侦查东南亚某个毒枭向北美销售毒品的案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云清终于下定决心，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启明副部长的号码。
等待部委首长做决定的这段时间里，三个人坐下来开始商量办法。
李云清擅长的是痕迹学，逻辑学，找证据分析犯罪心理是他的强项，这种针对大型有组织犯罪的勾当还得看戴晓楼的。
戴晓楼说：“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有里应外合，此案第一个难点是找到毒贩藏匿的地点，然后是想办法派人混进去摸清楚人质的情况，搞清楚这两件事后剩下的就是全力出击力争人赃并获了。”
李云清瞥了顾天佑一眼，道：“最难的一个环节还是怎么把人安插进去！”

第114章 长衫，胡琴
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
电视里正播着电影无间道，顾天佑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抽烟。听到梁朝伟这句台词的时候竟按捺不住笑了起来。
陆子琪仙子出浴，只着了条睡裙，露着一双白花花的长腿，秀发如云慵在肩畔，眉若黛山，眼含春水，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水果，唇角含笑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顾天佑一拍大腿，道：“坐过来。”
“才不上你当。”陆子琪抿嘴一笑，摇头道：“抽了什么风？陪你疯一天啦，刚才腰都快被你搂断了。”看了一眼电视，显然没看出哪里值得大笑，眉头微蹙又问道：“快说，究竟什么事这么好笑？”
有一种人心情愉快的时候会笑，心情难过的时候也会笑。泪水太廉价，还是千金一笑来的舒心。不给别人添堵还娱乐了自己。无间道里陈永仁的那句台词充满心酸和焦虑，顾天佑的笑其实更多是在表达同病相怜的感受。
上次卧底拐子帮，辞别的对象是方乐儿。这次为了营救席志明，最后想见的人换成了陆子琪。心情却是大大不同。上次是踌躇满志跃跃欲试。这次却是心怀忐忑如履薄冰。
席向涛不是任秋实，后者江湖草莽出身，拼凑起的草台班子不足为惧。而前者却是个老刑侦出身的大毒枭，从事多年武装运送毒品的勾当，手下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贩毒网络都铺到了北美，且敢在大陆腹地囤货十五吨。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自己过往那些小手段江湖路子怕是派不上多大用场。
陆子琪到底还是坐过来了，柔声问：“怎么好像心事重重的？”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犯贱，接了个难度很大的活儿。”
陆子琪剪水双眸微眨，看着顾天佑的双眼，想问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问出来，温柔的：“还想要吗？”
顾天佑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就算是一辈子太久只争朝夕也不能竭泽而渔，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保护你爱护你，怎么舍得伤害你半分？”
陆子琪道：“这些日子忙的天昏地暗，医院改扩建和内部装修，还有引入设备，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冷落你了。”小手温柔的抚摸在顾天佑青渣笋出的下巴上，柔声道：“瘦了，胡渣子都出来了呢。”幽幽一叹：“我这小三当的不合格，倒比那位方小姐还不会黏人。”
“是小三儿，不是小三。”顾天佑捏了捏她秀气光滑的下颏，深情道：“你这迷死人不赔命的妖精，只消拿出三分温柔来就能让天下男人为你舍了江山，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厚爱。”
陆子琪嘟起嘴道：“被你捏疼了。”又道：“宁给好汉做小五小六，不给赖汉当大婆，更何况还是排名靠前的小三。”眼珠转转又补充道：“是小三儿，这个儿化音我总说不大好。”
“你这三儿规格太高端，好家伙陆副主任医师，双料博士，著名专家，挂个号都比别人贵八块，我有点消受不起。”
“再过些日子就是陆院长了，到时候包养你个小警察。”
“到那时我就辞掉公职，专心做顾总，天天来找你催债，看咱们谁包养谁。”
“你是大男人，包养我行吧，我倒要检查看看你够不够大。”
“我去，你没穿内包装，分明存心不良，刚才还跟我装。”
“先停一下，就啰嗦你一句。”陆子琪坐在顾天佑腿上，细腻贴身的接触让人心旌旗摇难以把持，她却像个吊人胃口的小妖精，淘气的盘在顾天佑的腰上，不许男人稍有异动，软语温言：“既然知道难度很大，可不可以不去？你又不是为生活所迫。”
如果不是为了眼前人，顾天佑真不打算去冒这个险。但有些事现在还不到时机告诉她，只好缓缓摇头。
……
“我该走了！”说完这句话，顾天佑毫不迟疑的起身离开让人流连忘返的温柔乡。
陆子琪想要起身相送，顾天佑却温柔将她按住，温柔说道：“乖，好好睡一觉，也许做个美梦我就回来了。”
行至街上，深夜的建邺华灯正盛，左顾右盼竟无一人。正要去取车，忽听路边一声胡音入耳，甩脸一看，却是个中年人忽然出现在那里，身着一身古雅长袍虚坐于路灯下，手抱二胡刚开启第一个音符。
琴音阵阵，如泣如诉，仿佛一人在耳边低语讲述半生飘零，一世豪杰的故事。
顾天佑仿佛被钉子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中年人的胡音初始婉转凄凉，闻之顿觉心情沉重如山。随后高亢凌乱起来，宛如狂魔尖啸又似幽魂诉冤。于凌乱无章间明心见性，贪、嗔、痴、妄纷至沓来，欲望缠绵无尽无休。过不一刻，胡音又一转，却是否极泰来一派祥和，好似老僧诵经，正直、和雅、清彻、清满、周遍远闻，及至耳畔令人心旷神怡。
顾天佑的拳握紧又松开，随后又握紧，胡音三变，顾天佑的拳三紧三松。
胡音凄婉时，只觉得心头哀伤难以自禁，有泪难流，气血腾跃不住向五官七窍涌动，整个人有一种难以抑制要手舞足蹈的冲动。所幸心头沉稳如山岳不为所动，而后默使明王不动身诀窍握拳于双手，血气沉于双足，登时清醒过来。随后胡音变的凌乱高亢，沉下去的气血再次活跃起来，躁动难安直逼心头。顾天佑再运明王不动身迫使气血入四肢，全身如僵硬是不动。
最后胡音再变，这次却是一派祥和，通身暖融如烈日融雪，气血随之难以自控，浑身舒泰松软，懒洋洋竟不愿再动一念。唯独一心不二，仍旧难以撼动。直至胡音止，心中仍是一片清明。猛然惊醒着了道儿，立即握紧了拳头。
“他竟连看家的本事都传你了，难怪能压住气血，挡住我的胡音三变。”中年人手腕一翻，收了胡琴。
夜色下，那张惨白的脸格外显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却比这夜色更深邃，有着一种妖异的魅力，吸引着顾天佑的目光。而顾天佑此刻只觉得精神无比亢奋，体力充沛莫名，虽然汗流浃背却是全身通透舒泰。
中年人轻哼一声，忽然前踏一步，身上长袍竟无风自动，如波浪般从上到下，下一秒钟，中年人脚下陡然发力，板油马路上竟留下一个深深的脚窝，顾天佑眼前一掌影一晃，意识到不妙，全凭本能的挥出一拳打在那掌上。
砰地一声，中年人凌空倒翻一个跟斗，扬声赞道：“好拳！”随即站定，又道：“这一拳已有那半疯子五分火候。”
顾天佑心跳如鼓，全身的气血翻涌如潮，收摄心神勉力控制，竟不敢发出一言，只怕一张嘴就控制不住汹涌的气血。
这一拳竟将全身的体力都透支了。
中年人正是那晚在山中别墅与明王一起那人，只听他和声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我循着那两个孽障的踪迹找到这里，果然遇到你，刚才只是出手试探一下你的本事，看来就算我不出手，你自己也能打发那俩孽障。”
顾天佑气血渐平，终于能够开口说话：“您来了。”
中年人点点头，道：“我这辈子正如刚才那阙三变中的头一阕，飘零江湖独来独往，几乎从不欠人情，只有那么一次欠了明胖子的，我们之间或敌或友，他还从未求过我什么事，我道他这次为何肯为你破例，却原来是传了衣钵在你身上。”
顾天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刚才情况极其凶险，若没有明王不动身，自己恐怕早在第一阙胡音中迷失自己。转念又想，这位要是真有心谋害自己，刚才只需再出一拳半掌的天佑哥多半小命难保。这么一想，看来他又不像说的假话。
中年人看着顾天佑眼神闪烁惊疑不定，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挤出一丝微笑来，道：“怎么？你觉着你的本事已经高强到值得我千里迢迢来算计你？”
顾天佑顿时恍然，是啊，这人的本事已近道似玄，全然超出了科学社会所能理解的范畴，倒有些像武侠小说中的奇学本领。
中年人将背后胡琴拿在手上，道：“琴音乱心，音律制人，你觉着玄妙，其实并不复杂，就好像人们听到美妙音乐就会随之起舞，这是老祖宗遗传下的本能反应，我的胡音融进了我几十年浪迹天涯对人生和音律的感悟，当然，还用了一点催眠之术。”
顾天佑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道：“多谢您手下留情，也谢谢您之前仗义援手。”
中年人微微点头算作还礼，道：“我知道你叫顾天佑，你却不知道我叫胡三变，这对你可不大公平。”
原来他叫胡三变，这倒跟他那胡琴绝技想通，也不知是不是真名字。顾天佑再施礼道：“我就叫您胡大叔吧。”
胡三变一摆手：“我六十多岁的人受你一声叔也是应当，但我不喜欢被人这么称呼，你也不必跟我这么客套，我来见你只是为还明胖子的人情，那些想要你命的人昔日都曾是我的下属，如今我已命那俩人传话给其他人，若再对你出手，我必定不饶。”
顾天佑连忙称谢。
胡三变忽然问道：“你就是这么谢人的？”
顾天佑眨巴眨巴眼睛，福至心灵反问：“泰国一月游，包吃包住包玩儿，您看够诚意不？”
胡三变把胡琴一背：“这才像话。”又道：“忙一晚上，饿了，找个地方打打牙祭，带你去个妙趣无穷的所在。”

第115章 吃货，夙愿
秦淮河畔的占鳌楼果然是个妙趣无穷的所在。
昏黄的路灯照着路边古旧的楼阁，飞檐如拱，灯笼和酒旗高挑半空，舒缓的苏州评弹叮叮当当地敲在心头。
顾天佑算是开了眼界了，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么会吃的人。更没有想到这个本领通玄看似冷冰冰中年大叔却长了颗文艺青年的心。完全不像明王口中那个冷酷癫狂不择手段的妖魔。
一盘臭豆腐，一碟红油猪耳，一盘江刀，一只黑白芦花鸡，一壶女儿红，先钱后菜，会钞的时候竟花了八千多块。当时吃了一惊，细一打听才知道不是店家心黑，而是这位嘴巴太刁钻。
臭豆腐以鹅油熏烤成干，三磅以上的生蚝调汁，胡先生不吃味素，只爱这调调。江刀是刚上岸的活鲜，三两一条的，两千八一斤；那只鸡炖的更有讲究，整副的沛县黑羊骨加西洋红参吊汤，羊要现杀的，红参必须是足两的，黑白芦花鸡要当年的小公鸡，一根杂毛都不许有。红油猪耳算最简单的，但也大有文章，他只吃耳根部位肥瘦相宜略带脆骨的那一角，一盘猪耳竟用了八十多个猪耳朵。
胡三变夹一块臭豆腐放进口中，怡然自得的：吾本俗人，有臭豆腐吃，就成了俗仙人。
他吗的，四百八一盘的臭豆腐，这个俗仙人当的够超凡脱俗的。
胡三变吃一块猪耳朵，尝一口江刀，浅酌一口号称五十年陈酿的女儿红，又品评起建邺这座城市来。
每个城市都有它独特的味道，燕京咸，上海甜，重庆辣，奉天满街猪肘子味道。胡三变说他有个朋友最爱南宁，说那个地方有股“砂锅狗肉”的味道，说起建邺之秀美，玄武湖独占半边。但要说美味，这座占鳌楼不愧独占鳌头之名，一个鲜字足矣。
一壶酒告罄，芦花鸡没了两条腿和翅膀，脑袋上少了鸡冠子，脖子上短了两条细活肉，四条江刀悉数阵亡，一盘猪耳朵只剩下红油闪亮。臭豆腐是开胃小菜，一上来就被大屠杀了。
酒足饭饱，已是下半夜两点半。
胡三变不住酒店宾馆，领着顾天佑七拐八绕来到秦淮河畔一家古旧建筑前，幌儿上有名头：凤楼。转身告别，登楼前说道：“泰国一月游，你答应我的，什么时候动身就来接我。”
顾天佑含笑点头，问：“这里不需要我替您结账？”
胡三变从兜里摸出个黑漆麻乌的玩意儿，丢给顾天佑道：“这个东西你拿去玩儿。”
顾天佑接在手中，左看右看，这东西似铁非铁，似木又非木，石头也不是，沉甸甸硬邦邦，有点近似某种野兽的爪子，却又质感坚硬的不似骨质。手指悄悄发力，竟丝毫不能奈何。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胡三变道：“这是地底奇兽黑甲皮子的爪子，有奇毒，却能辟邪祟，带在身上百病不生，若中了毒用它化水喝一口就解。”
顾天佑还是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身上拿出来的东西没有普通物件儿。连忙递回去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胡三变并不伸手接，道：“帮你赶跑俩人，受你一个月优待，吃你一顿美味，就该给你点好处，不然我现在就去帮你杀个仇人好了，反正阎王不欠小鬼债。”
杀个人这三个字被他用严肃又幽默的口气说出来，就好像宰只鸡那么简单，一家一等于二那么真实。
顾天佑只好将这东西揣进兜里。
……
刑侦总队小会议室，徐晓曼正在给每个人面前的水杯续上茶水，到了顾天佑身边时，悄悄在手臂上掐了一下。戴晓楼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分明瞧见了却只作未见。特调组组长李云清表情肃然，手中拿着一份材料。
“这是部委刑侦总局传过来的资料，里面记录了近十年来，我国南方边境某个地区很可能存在一个庞大的制毒贩毒组织，该组织一直在通过秘密渠道非法向内地贩卖新型毒品。”
“你边看边听。”李云清把资料丢给戴晓楼，继续道：“部委一号首长结合了咱们汇报过去的情况后，已经同意针对这个组织成立秘密专案组，戴总队任总指挥，刑侦总局的冯副局长和我任副总指挥。”
冯奇伟副局长是刑侦总局的第一副局长，无论是履历还是资历都远胜戴晓楼，而这份由部委一号首长亲笔签发的认命令上却把戴晓楼认命为秘密专案组的总指挥。由此可见，戴总队在上次拐子帮大案中的杰出表现已经在部委领导那里挂了号。
一个二级警监和一个副总警监给他当副手，这样的待遇让向来自负宠辱不惊的戴晓楼也有些受宠若惊。他一丝不苟的看着资料，深深的感到肩头责任重大。
李云清继续介绍道：“刑侦总局方面还传过来一些可能与本案有关的线索，其中有几个名字值得重点留意。”
顾天佑也被发了一份材料，因为觉着这种关乎决策的问题用不着自己操心，所以走马观花看的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吓了一跳。是真的吓的险些跳起来。
这个名字是：许锦文。
一个深埋于记忆中，不愿提及又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在许锦文三个字后面还有一行关于这个人的简介：男，五十岁，上校军衔，中共党员，鳄鱼口边防支队政委，入伍三十二年，一次集体一等功，两次个人二等功，三等功九次。军功章够挂满胸脯的了。
如果他参与了贩毒，许佳慧怎么会混的那么惨？
顾天佑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戴晓楼终于将资料和部委一号签发的命令放下，除了沉重，他的脸上看不出其他感情。
此次行动代号“猎魔”，因为是跨境抓捕，不可能派出大部队来执行此次任务，所以部委决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由722的参谋长林慈虎带队，另有九名年轻的精锐队员组成。顾天佑在成员名单又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徐晓峰。他本来已经申请转业，但为了这个任务，首长决定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估计这货此刻正在警官学院的操场上跟爱沙尼亚大妞较劲。
顾天佑知道，从第一眼见到赛璐达，徐晓峰就跟她摽上了，像一头试图吸引雌性注意力的公牛。可惜风骚的洋妞是个颜值控，完全看不上他那个低于国人平均线的身高。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徐晓曼，两个对她最重要的男人竟在同一时刻踏上一条九死一生之路，对她而言会不会太残忍了？
顾天佑用钢笔在徐晓峰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说道：“这个人剔掉吧，我跟他有私人恩怨，不能接受跟他合作。”说着，把资料丢到戴晓楼面前。
戴晓楼翻看了一下，又交给李云清。后者看了一眼，又看看顾天佑，问道：“这个人你接触过？”
顾天佑点头：“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我就看不上他这号的，这个人要是去，我就不必去了。”说完，看了徐晓曼一眼，挤鼻涕姑娘早就在戴晓楼身后把那个名字看的一清二楚。从她眼中闪烁的水光就不难看出她的心情。
李云清点点头：“还得征询一下林参谋长的意见，人员是他选定的，我相信他一定是挑选的最出色的队员。”
顾天佑一反常态的不耐烦：“还征询什么啊，赶紧把这人换了吧。”
徐晓曼忽然插言道：“我看不用换了，我知道这个人一定非常想去，戴叔，您若是没忘记十六年前的案子，就不该把他换掉。”
她难得叫一声戴叔，看来是真心这么想的。
啪的一声，顾天佑把手中的钢笔捏断了，瞅了她一眼，撇嘴道：“你说了算，毕竟他是你亲哥。”
李云清有些摸不着头脑，戴晓楼沉声道：“这个队员是我师父徐韬的儿子，十六年前，也是一桩毒品案，我师父主动担任卧底，因行动泄密而殉职，后来证实那个泄密人很可能就是本案的主犯席向涛。”
徐晓曼眼中的泪光原来是为了这十六年宿命的轮回而流。
十六年了，那个神秘的境外贩毒组织逍遥法外，那个勾结毒贩害死父亲的人杳无音讯，今天他的名字终于出现在这份卷宗当中。在泰缅交界的大山当中，有多到数不清的毒贩，更有一支武器精良堪比美军的武装人员。而此刻，这些在她眼中都已经不重要，没人比她更清楚哥哥为了今天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她们兄妹是如此的渴望这个机会，如果可以，她是多么希望这个机会能落在她头上。
这是个让人扼腕叹息而又真实惨烈的故事。对于徐晓曼而言尤其残忍，十六年前的父亲，十六年后的哥哥和爱人，如果这次行动以失败告终，她将在一件事当中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这个打击她能承受吗？
会议室里安静的令人窒息。顾天佑的心中压抑着复杂的情感，即为了徐晓曼刚到难过，又为她的坚持而愤怒，同时又不乏对她此刻表现出的果决和勇敢的钦佩。
戴晓楼的笔尖重重戳在资料上：“就这么定了吧，等林参谋长带人赶到，咱们就出发！”又对顾天佑说：“你先一步动身过去，先到当地积极寻找线索，指挥部这边也会尽快甄别出可疑的目标，至于怎么混进去，就只有靠你自己了。”

第116章 三鞭老妖
胡三变这个名字着实不咋地，在秦州土语的语境里很容易读成呼三鞭，听着像壮阳药。如果这是个化名，顾天佑觉着这老妖怪未免对自己太轻率了。这是个一看到他你就会想到月夜，想到秋天的枫树，想到静静的顿河和青衣瘦削的诗人的老男人。他穿长袍背胡琴，往那里一站，便可谓是一阕无言的诗。
就算走在泰国清迈的大街上，那些年轻年长的女人们对他的回头率也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没回头的都是直接后面跟着的。放着顾天佑这水嫩细滑的小鲜肉不看，却偏偏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落拓沧桑的老头子身上。就算天佑哥此刻把自己化妆成了一胡茬满面，稍显粗野的男人，那也是徐晓曼口中的超级型男。这事儿着实有些不可理解。
泰国是个不喜欢硬汉的国家。这里的男人发明了全世界最刚猛的搏击术，却说着满世界最婉约的语言。见面就温柔给你来一句：萨瓦迪卡啊……这个啊必须拖长音才对味儿。
这个国家物产丰富，水稻一年能种三季，果木丰足，据说树上掉下来的果子够全国人民吃半年，吃饱了撑的没事就琢磨长生不死，庙里的和尚跟街上的男人一样多。没在街上闲逛的男人分作两派，一派在拳馆里积攒荷尔蒙，另一派则在想尽办法消除掉身上的雄性荷尔蒙。
这个国家还盛产夜市，这是顾天佑唯一喜欢她的地方。尤其是跟胡三变这老妖怪一起溜达的时候。他说他来过这里，多年前他还在为那个女人策划反攻大陆的时候，在泰国北部这座叫清莱的城市里，有一伙国军残部在那边开辟了新基地。他们种植罂粟，炼制高纯度的毒品贩卖到整个亚洲各个角落，用换来的钱武装起一支军队。那时候他来到这里是被他们请来做高参的。
顾天佑觉着胡老帅哥在吹牛，他肯定来过，但不会是做高参的，多半是来做厨子的。他做的椰子饭比当地的大厨做的还要地道。他烹饪的海鲜，完全采用当地的食材，做出来的味道却能甩开当地最出名的金三角大饭店的主厨八条街。如果这座简陋的城市有第九条街的话，肯定也一并甩了。
胡三变精通八门绝技，他很可能曾经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间谍，现在他金盆洗手浪迹天涯，过着潦倒浪漫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见闻广博，多才多艺，不仅会玩音乐，还会做饭。只用了三天，就让住所周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道地的泰国厨子。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七天，顾天佑觉着自己胖了十斤。这还是吃的很谦虚的成绩。每天不重样的吃，各种美味各种香甜的味道被那双妙绝天下的手烹饪出来。真不可思议这老妖怪吃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能这么瘦。
顾天佑是来完成任务的，根据总局的情报显示，那个贩毒集团所在的位置就在这片区域内。顾天佑走访了这座城市的每条街道，除了发现这里的国人比当地人还多外，完全没有任何发现。当地的所谓黑帮完全是给中国游客准备的，他们一部分从事双条摩托运营工作，另一部分则专门负责导游宰客。
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寺庙，大大小小林林种种的占据了城市三分之一的区域。顾天佑他们租住的地方就曾经是一座寺庙，因为经济方面的需要才被改成了旅馆。自从三鞭老妖住进来，这地方就失去了过往的宝相庄严，成了一没羞没臊的所在。除了吃之外，这老妖怪最喜欢干的就是妹子。
老妖怪有句话常挂在嘴边，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那就看着她幸福，别向她强求什么，如果别人喜欢你，一定想着给她点什么。因为你知道她没得到的话会遗憾一辈子。所以他把妖爪伸向了每一个试图勾搭他的女人，生冷不忌，花样繁多。明王把他说成了情圣，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顾天佑以为他的浪迹天涯会是戚戚惶惶孤孤单单的。一块儿溜达一圈才知道，全他吗想当然了。
一城双国是这座边境城市的另一个特点。隔了一条河，那边就是老挝，沿河而走，在往上去忽然就到了缅甸。所以又被资深旅行者戏称为三国游。
这一天接到戴晓楼的指示，线索极有可能在金三角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听到这个国内最喜闻乐见的圈钱神器的大名，顾天佑不由得大感亲切。按图索骥找到了这个地方一看，不禁由衷钦佩我大中华企业家们的渗透能力。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往西是缅甸，往东是老挝，偏南全是泰国的，弄这么一块三不管的地方搞什么开发区，摆明了不怀好意。
当地导游驾船走到这就不敢走了，变貌变色的提醒说，这个地方不安全，里边的中国人残暴异常，不能乱拍照，否则杀人灭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他说的越惨烈，顾天佑就越感兴趣。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络了当地警方，详细调查后得知，这个开发区成立于十四年前，幕后大老板不只一个。其中有位郭先生不仅在当地，甚至在毒品界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几十年前国民革命军第九十二师流落到此，师长姓郭名开远，养了四个儿子，当中的老三就是这位郭老板。
在新毒品没有问世以前，全世界有三个毒源圣地，南美洲一个，中亚一个，这个地方是另一个。
郭家从五十年代便开始举着反攻大陆筹措资金的旗号在这个地方经营武装，大面积种植罂粟做毒品买卖，赚了个盆满钵满，大陆是不敢反攻的，但土皇帝当的不亦乐乎。郭家老三叫郭全兴，郭开远死后哥几个分了家，老三很快吞了老大和老四的地盘，迅速扩张实力，甚至超过了郭开远在世的局面。因为枪杆子够硬，三国政府都要卖他面子，其中缅甸那边最有诚意，还给了个东部联军副总司令的头衔。泰国这边最小气，国王跟他拜了把子。当地警方提及此人，没有切齿之恨，只有满脸无耻的崇拜。
来之前顾天佑已经估算到这次任务的难度系数是九死一生级别的，现在看来还是太乐观了，假设席向涛的合作对象是这个世界五大毒王之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事情调查到这一步，似乎走进了绝境。回到旅馆顾天佑有些闷闷不乐，席志明自从上次发来信息后就再没消息传出，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指挥部那边人员已经整装待发，还在等待自己的消息。可第一步怎么混进去却还摸不到头绪。
怀着郁闷的心情回到房间，本打算一个人安静的想想对策，却听隔壁吱吱嘎嘎，一个娘们儿被三鞭老妖弄的飞天遁地哭天抢地。顾天佑一听声音就分辨出是街对面那个做纪念品生意的胖娘们儿，长得不咋样，眼睛跟一汪水儿似的，早就把老妖怪惦记上了。没想到今天才得手。她要是知道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已经年过六旬却不知会作何感想。
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分心了。不由暗骂，去他吗的，不想了。不如偷看一下老妖怪今天用了什么绝技把那胖娘们儿梳弄的这么舒坦。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还找什么线索啊，里头这位不就是现成的线索吗？
胖娘们儿罗圈着一双粗腿儿一步三晃的走了，顾天佑推门而入，三鞭老妖披了件自带的丝质黑色睡袍正盘坐在地板上吸烟，很怡然自得的样子。
“小子，有事儿？”老妖怪放下香烟，指示顾天佑把门口胖娘们儿带来的生蚝和甜酱递给他。
顾天佑嗯了一声，坐到了他对面。胡三变指着地板说，刚才那娘们儿可能尿你屁股下面了。
“我去她大爷的。”顾天佑唰的一下站起。胡三变嘿嘿笑着又说，逗你玩儿呢。顾天佑默然看着他，眼神幽怨，内心当中觉着自己有点傻逼。胡三变说：“别委屈，放在二十年前，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响当当的人物求着我耍弄他的机会。”
顾天佑面无表情的坐下，屁股挨地前还特意用手摸了一下地板才放心坐下。道：“我原以为你是孤星浪子寂寞如雪的。”
胡三变正襟危坐，神情寂寥，语气幽幽像个哲学家：“人生太宝贵了，我前半生追求事业，后半生了无生趣，必须得找点乐子才能凑合活下去。”
顾天佑内心鄙视了一下他前半生那个精卫填海的事业，语气不带情绪：“真希望我能跟你一样闲情逸致。”
胡三变道：“咱们两个一块儿溜达到这个地方，你忙你的，我逛我的，反正这一个月都是你消费，其他我一概不问。”
顾天佑道：“我这点心眼就不在你面前练了，一句话，我想混进郭全兴的组织里，你能否帮上忙？”
“什么叫帮上忙？”三鞭老妖将那个上字咬的特别重，不悦的：“怀疑我老人家跟你吹牛了？你不打听打听去，郭三儿那小兔崽子在我面前会说不这个字儿吗？”

第117章 谈笑间覆雨翻云
越是有权势的人越喜欢对人说不，他们最不喜欢的是对人说怕。一个在某个领域里权势到顶的人，如果有个人让他感到害怕，他一定会想办法尽量不让这个人靠近自己，如果不能躲避，就只好想办法除之而后快。
郭全兴确实不会对三鞭老妖说不，但他会对别人说给我干掉他！
滚滚流淌的湄公河畔，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群前，用芭蕉叶和竹子搭建起一座凉棚。几个中年人在凉棚下品茶聊天，有缅甸军方的大佬，也有威名赫赫的大毒枭。四周围是荷枪实弹的军人模样的年轻人在负责警戒。从他们彪悍冷酷的气质上就能看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队伍。
顾天佑站在胡三变身边，面对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有点懵逼。不知道是该反抗还是该继续信任身边的老妖怪。
胡三变没有拿起他的胡琴，这说明他也许还不打算动手。他扬声说：“郭三儿，你见到我不过来叫一声老师请我上座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摆下这阵势，你是翅膀硬了还是赚钱赚傻了？”
棚子下居中而坐，一身白色猎装的中年男人正是郭全兴。他皱眉看了看手下的枪手们，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听自己号令直接开枪。冷不丁的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由面色一变，眼睛忽然瞪大，看向棚子里另一个跟他有四五分相似的中年人，叫道：“老二，你他吗想阴我！”
老二缓缓站起身，来到胡三变面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老师，您来了。”
胡三变满意的点点头，道：“我说过会回来看看你们，不错，不错，当年我就看好你比这小兔崽子明白事。”
郭全兴有些傻眼，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二哥郭全民：“老二，二哥，这是什么情况？”
郭全民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道：“当初老师离开的时候对我说，老三你是狼生虎心目光短浅，只能谋一隅之地，不能谋万世基业，老郭家落在你一个人手里迟早要玩完，他让我秘密收买你身边的人……”
“我还说过郭老三，果决善断，心狠手辣，有开疆拓土之能，没有保家守业之德，你们哥俩联起手来才能成就大业，这些年你郭全兴站在台前兴风作浪，要是没有你二哥在后面秘密给你擦屁股，你以为你能折腾到今天？你以为当初你大哥是怎么死在你手上的？你以为我老人家当年留下的几手闲棋只是样子货？”
胡三变毫不理会四周得枪口，从容向前，径直来到郭全兴面前，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语若和风：“不过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全民是我的好学生，更是你的好哥哥，他知道背叛我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护你，我不怪他有这个私心，时至今日，事过境迁，我老人家已经金盆洗手不问世事，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收庄稼，而是为了结一个承诺，这是你父亲活着的时候我应承过他的，我今天过来就是教你们一个乖，再送一个人才给你们哥俩。”
郭全兴嘴角抽动，只觉得肩头上的手仿佛一座五行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面对这双黑洞般深邃的眸子，他竟吓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想起当年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对此人的评价，只觉得句句如刀一语中的。
胡如梦此人，才高八斗智慧如海，有子建的才情，孟德之权谋，诸葛之机略，黄巢之凶性。我死以后，你们哥几个要奉他为师，有朝一日他若回来跟你们要这份基业，你们就带上家财远走美利坚，为使郭家不至绝后，你们几个务必牢记我这句话。
“嘿嘿，还有点不服是吧，我要是凭自身的本事压制你，你大概还觉得刚才有机会干掉我，只是被你二哥坏了好事，今天就让你开个眼界，让你知道什么叫机略权谋。”胡三变忽然抬起压在郭全兴肩头的手，转头冲着那个棚子里扬声喝道：“宝蜡措，你四个儿子两个孙子和老爹老妈如今在台岛都活的好好的，你这步棋今天走完以后就自由了。”
棚子里又站起另一个中年人，一身戎装肩上扛的是缅甸政府授予的三星上将肩章。他慢慢走了过来，站到胡三变面前，噗通跪在地上连叩三个头后站起，接着向郭全兴一抱拳，道了声对不住。只见他向周围摆了摆手，刷的一下，四周出现更多的枪口纷纷指向了郭全兴。
胡三变转头冲着顾天佑一笑：“半生漂泊没干别的，就这么点人脉还能凑合着拿来唬人。”转头又问郭全兴：“你懂了吗？”
再不懂就不只是傻逼了，而是死鬼。郭全兴学着宝蜡措的样子噗通跪在地上，口中叫道：“我错了，老师饶命！”
胡三变冲着宝蜡措摆摆手，宝蜡措点了一下头，四周围的枪口纷纷放下。三鞭老妖招手让顾天佑过来，引荐给郭全兴道：“当年我欠下郭师长一个承诺，曾说有朝一日若时不我待大业难成，便助你们郭家在海外发展，现在那边的大势已成，民心巩固，我当年的承诺却还没兑现，我老了，这个是我的女婿，今后就让他来替我完成这件事。”
……
河畔，顾天佑跟胡三变一起坐上船，亲自驾船送他回清莱。
胡三变：“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今天这个局算我为你布的，就送你到这一步了，记住我的话，你是冲着那个姓席的来的，郭家兄弟你不许动，否则我会找你麻烦。”
顾天佑现在对这老妖怪已经是打心眼里钦佩，想到下一步的工作却不禁有些挠头，试探道：“您就不能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帮我把这案子办妥了？”
胡三变没好气的：“你请明胖子来办这事儿，保证能杀他个干干净净。”
顾天佑嘿嘿干笑：“能这么办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力气。”
胡三变也笑了，不如不笑时那么酷，道：“我也有不能帮你把事情办干净的理由，海外不比内地，这地方有这地方的生存规则，我能退隐十年还有这个影响力凭的是本事和一个信字，别的我就不说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顾天佑道：“为什么说我是你女婿？”
胡三变丢了个玩谑的眼神，笑道：“不这么说他们不会给你个大官当，说不定能给你个少将什么的，扛个星星回去不比你那三级小警司威风多了？”顿了顿又道：“这地方人相互间缺乏信任，所以最爱搞联姻，我若说你是我弟子，他们全都得想法子把闺女塞给你。”
顾天佑恍然大悟，又问：“您有闺女吗？别回头他们问起来，我说露馅了。”
胡三变似想起了某人，恍惚一下才道：“放心吧，我漂泊半生风流债欠下无数，你随便说哪个是我闺女他们都不会多心。”
循河而上，一路再无他言，直到码头，登岸的时候三鞭老妖忽然回头一笑，眼神中含义深奥：“记住了，你小子欠我一回，若有一天我找你帮忙，你可不许推脱。”
……
顾天佑当官了，虽然没能当上将军比较遗憾，但东部联军第二师上校参谋长的职务还是够唬人的。在这个草头司令云集的地区，什么职务不重要，关键是手里有多大权力才重要。第二师其实就是郭家军。
郭全兴被三鞭老妖给惊着了，一个叱咤当地多年的大毒枭，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忽然一天之间发现军界的靠山靠不住了，生死与共的亲哥哥也在自己背后搞小动作，尽管这些小动作是出于善意和家族生存的需要。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垮塌。
胡三变走了，什么都没拿走，除了郭全兴的胆子。对顾天佑，他是又看重又提防，还不敢轻易得罪。
顾天佑是胡三变的女婿，这个头衔让郭全兴不得不看重。胡三变的本事他算彻底服气了，顾天佑既然是胡三变的女婿，又被胡三变当做还人情送来的高人，想必不会是一般人物。所以他自然要看重几分。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提防顾天佑，胡三变的手段太厉害了，他吃了一次亏再不学精点，这二十多年的毒枭生涯就算白混了。胡三变走了，这妖怪谋深似海，郭全兴根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留有后手给自己的女婿，所以他更不愿意轻易得罪顾天佑。
顾天佑在龙爷身边生活了十年，虽然没能修成半仙之体，却至少对带兵的基本套路是熟悉的，并且前阵子刚经历了一场补课似的特训，对于山地特种作战还是很有些心得的。胡三变走后，顾天佑和郭全兴一对一的做了一次长谈。从军事谈到地区形势，又从世故人心谈到组织发展，顾天佑基本符合了所谓顶尖人才的一切需要。
光说不练假把式，郭全兴最关注的还是这个小年轻的能否有服众的本事。结果拉出去练了一圈，顾天佑赤手空拳轻轻松松就把他手下四个警卫队头目放翻在地。顾天佑有意卖弄本事，又表演了一下枪械。左手短右手长，势如奔马在训练场地里狂奔，同时双枪开火枪枪命中靶心。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这样的人跑起来谁有把握打中？这样的枪法想打人的时候谁又能躲开？
郭全兴大喜过望，当场封官，上校参谋长，并配发傣族小妹副官一名。小妹子长的貌美如花，哪里是什么副官，分明是解闷儿神器。
郭家军是这个地区最强的两股势力之一，与之齐名的还有一支队伍，就是由当地山地青年组成的山地军。根据郭全兴给顾天佑配的女副官介绍，山地军的首领叫张长青，本是前世界头号大毒枭坤罗布手下的参谋长。坤罗布在几年前被美军活捉交给了缅甸政府软禁，干儿子张长青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此人多谋善断，手段残忍，手下三千多人的队伍虽然规模上比不了郭家军，但因为长期与三国政府军对抗，个个都已是久经沙场的精英。实际战力还要强过规模上万的郭家军。
顾天佑当下的任务就是熟悉情况，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要是表现的太热切，会显得目的性太强。不过就算不刻意打探，也不难知道席向涛跟这个组织的关系十分密切。因为在郭全兴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销售网分布图，其中华南华中地区的唯一合作伙伴就是金三角开发区里一家叫做桃园化工的企业，合伙人的名头后面赫然正是席向涛。

第118章 南地风雨起
顾天佑一身黑色军装，肩扛上校军衔，小公鸡翎子抖起来了。威风凛凛站在队列前训话：“你们都是郭总司令精心挑选出来的所谓精英，在正式的训练没开始前，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为什么扛起枪？”
当日在训练场上被顾天佑一拳放倒的某卫队长大声道：“为了保护总司令！”
顾天佑点点头，道：“说的不错，但不是全部，谁还有补充的？”
另一名卫队长举手，得到允许后大声答：“还为了家中一家老小的温饱，金三角是个只相信枪杆子的地方，我们要跟着总司令一起保护我们的饭碗子，谁来抢就跟谁玩命！”
顾天佑啪啪鼓了两下掌，道：“说的好，还有吗？”
队列前排一个精悍少年，身背一把狙击步枪，大声道：“为了让我们的女人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声音有些稚气，竟似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小小年纪保护谁的女人和孩子？
顾天佑听他口音似乎是江南一带的人，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女人和孩子吗？”
少年把胸脯一挺，似不愿被人小瞧了，大声道：“报告长官，我叫苏幕遮，十九岁，带着老婆和两岁的儿子来到这里两年了！”
顾天佑又问：“这么说你不是本地人？”
苏幕遮道：“我是南通人，但是这并不影响我成为这里最出色的狙击手！”
少年身边的队长很有眼色的：“报告参谋长，这个小苏是两年前从内地逃过来的，这小瘪犊子真有个漂亮媳妇，说是强暴了邻居家的姐姐，搞大了人家的肚子还把人拐到这边来了，进郭家军卖命两年了，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毙敌最多的一个！”
顾天佑看着后发言这位队长，好奇问：“你是东北人？”
此人一敬礼，大声道：“报告参谋长，我叫罗家豪，黑龙江人，犯了事儿，国内待不下去逃出来的。”
卧底不好做，金三角地区的卧底更不好做。每年死在湄公河里的各国警察多不胜数，这块土地上大大小小的武装组织上百支，家家都有一套识别卧底的法子。如果不是有胡三变这老妖怪做引路人，顾天佑想凭空就这么混进来还窃据高位不亚于痴人说梦。顾天佑要的是绝对信任，既然走马上任总要露两手才显诚意也更容易取信于郭家兄弟。
顾天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烧在精兵政策上，不是要压缩编制和规模，而是在现有规模的基础上选出一支两百人组成的精锐。这支队伍要拥有绝对的忠诚，最出色的军事素质，要能够熟练掌握最先进的单兵设备。顾天佑把从赛璐达那里学到的一套在郭全兴面前现学现卖，滔滔不绝，从兵法的贵精不贵多说起，说到世界各个军事强国的强兵特点，又以徐晓峰作为标准，把郭家军现有的所谓精锐卫队批的一钱不值。
郭全兴最后被说凌乱了，说了一声好，我现在就派人采购你说的那些先进单兵装备，再从我的队伍里挑出最精锐的两百人交给你训练，接下来就看你这参谋长的本事了！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我要看到成绩！三个月以后就是罂粟收获期，我要跟张长青干一架，到时候就看你的本事了。
顾天佑伸手将他两根手指扳倒，留下一根，道：“这些人的基础都非常好，并且有实战经验，心理素质过硬，这就节省了我很多时间，最多一个月我就让你看到成果，在此之前，我就一个要求，你必须让他们绝对服从我！”
龙爷说过，一支没有理想和信念的军队是打不了硬仗的。最出色的军人永远是那些忠于信念爱惜生命有所执的家伙。眼前这二百人，看似个个彪悍桀骜，但距离一支合格的战斗团队却还需一段时日的锤炼。他们都是参与过武装押运毒品，与三国军方和其他贩毒组织火并过的职业杀手，心理素质不是问题，也适应山地作战，这一个月当中最重要就是给他们灌输进一个信念，将他们捏合成一个整体，教会他们使用连顾天佑自己也是只闻其名的单兵装备。
什么是信念，就是一个人内心当中最深的执念。一个人的信念容易建立，难的是给一群人建立相同的信念！
顾天佑大声说道：“你们生活在这块土地上，这里就是你们的根，你们的爱人孩子都在你们的身后，你们后退一步，他们的生活就会变的更糟糕，这一点我想你们都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这块土地是谁带给你们的？不必回答，我来说，是郭家军！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当中，没有参谋长和士兵，只有一个名字，就是郭家军！只有一个老大就是郭全兴！”
“蛇无头不走，咱们郭家军需要一个核心，所以忠诚于这个核心也就是忠诚于郭家军，保卫他就是保卫我们拥有的一切！”顾天佑开始用偷换概念的方法进行精神催眠：“你们每一个都很出色，但作为个体比起最出色的你什么都不是，这一点我无需再向你们证明，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就算最出色的在你们这个整体面前，一样会无所作为！”
“只有把你们团结成一个你，忠诚于团队，忠诚于家园，忠诚于郭家军，忠诚于团队的核心，我们这支团队才能所向无敌，才能开辟新的幸福生活，才配拥有更多！”
天忽然阴沉下来，不大会儿下起豆子大的雨来。顾天佑岿然不动站在队列前，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气氛肃静如铁。
人群中，一个傣族女孩儿尖锐的叫声率先响起：“保护家园，保护老大！”仿佛被引燃的炸药包，刹那间所有人都跟着吼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气势越来越高，到最后，连四周的人都受到感染，也跟着举手吼了起来。
站在木棚下的郭家兄弟本该是看客的，到这会儿却也似不由自主的走出木棚站在雨中，跟着举拳吼了两声。直到眼睁睁看着顾天佑忽然发出一声大吼：目标米腊山主峰，所有人跟我冲！这支队伍就像一阵狂风般冲进雨幕中，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郭全民放下手臂下意识的看了郭全兴一眼，哥俩对视，良久，郭全兴压抑着兴奋冲他点点头，道：“胡老师真是兑现承诺来的，这小子太邪性了，他要换套说辞说不定能把我忽悠的拎枪跟他跑。”
科学家做过一个试验，将六个人关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屋子里有一个苹果和一个桔子，五个人说这个桔子比苹果大，剩下的那个人就会相信，五个人说今天是星期二，剩下的那个人尽管知道不是星期二，但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最终被别人说服。人类有着盲从的心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流行打鸡血就是个例子。
古代人不会总结科学道理，却有些江湖组织总结出一些控制人心的门道。谎言有时候会有无穷的魔力，只要坚持说谎，天天讲、时时讲、分分讲，再坚强的人也会动摇，再荒谬的事也会变成真理，不仅能骗倒别人，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这一招应用在这支缺乏信仰的队伍里再合适没有。
这支二百人的队伍仿佛一群被狂风席卷在一处的魔鬼，每日里吼的震天响的口号只是一个步骤，一次次突破自我的胜利和优越于其他人的待遇更对他们形成了巨大的心理暗示。没用上一个月，两星期后这支被洗了脑的队伍就已经形成了一股子相当可怕的凝聚力。在顾天佑的调教下，他们原本就具备的杀戮潜能被激发出来，只要一声号令，二百个人会像一个疯魔附体的狂人般向目标冲击。这是病态的狂热，却印证了顾天佑的邪术是成功的。
短短半个月时间，郭全兴已经爱死了年轻的参谋长。不仅军衔给升了一级，几次重要会议都邀请顾天佑列席，机密大事也都开始询问顾天佑的意见。顾天佑清晰的感受到郭全兴对自己越来越信任。很多事情也敢有意打探了。随着对那个桃园化工的由来过往了解的越多，一个曾经模糊真相也越来越清晰。
现在该是时候向指挥部汇报这里的情况了。
……
清莱，旅馆里没有了胡三变，伊人已随黄鹤去，街面上只留下三鞭老妖生冷不忌的风流传说。
一辆美式悍马军用吉普车风驰电掣般行至旅馆门前，驾车者肩扛少将军衔，眼戴墨镜，手提黑色教鞭，足蹬皮靴，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角落里，一个中年人正低头享用当地特产的水果鲜榨饮料。味道太甜，戴总队有些担心自己的血糖。
“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顾天佑，吃惊的几乎没敢认，低声道：“我看再给你几个月时间，咱们这猎魔行动就可以取消了。”
顾天佑安静的坐在他对面，随意道：“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这块地头上当地警方看见我那辆车都得绕着走。”
戴晓楼白了这货一眼，真不知该表扬他还是该狠批一顿这猖狂的家伙。
“你这军衔相当于三级警监了吧？我是不是该起立给你敬礼？”
顾天佑嘿嘿一笑：“这儿遍地这种草头班子，动辄就自封个将军，我这算客气的，你要是过来他们能给你个大元帅干干。”
戴晓楼神情严肃：“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还是说说你了解到的情况吧。”

第119章 罪恶年代
十几年前，金三角地区来了三个人，带着新毒品的秘方和一条销售渠道创办属于他们的企业。他们是高中时代的结拜兄弟，于是他们给这罪恶的新事业起点叫做桃园化工，取义桃园结义。
他们当中有两个警察和一个边防军人。这三兄弟的同盟拥有最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最便利的进出通道。凭着这些，他们不仅仅打动了郭全兴，还说服了坤罗布，以及这块土地上大大小小几十支毒枭队伍。原料来的太容易，新毒品的成本太低，他们给出的收购价格能带来的利润甚至超过了这些旧毒贩们自己提炼所得。而当时在很多西方国家这新毒品都不是被禁止的。
他们的事业发展很快，虽然没有枪杆子，却给大多数人带来了利益。没人愿意跟钱过不去，那个军人和那两个警察等于一条四通八达的销售渠道，在他们联手织就的一张关系网里，出现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赵家。一个可以把货物畅通无阻的带到任何地方的家族。
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让他们当中的两个警察搭上了赵家这艘几乎不会沉没的巨舰。
顾天佑说，这只是我根据郭全兴兄弟跟我说起的内容产生的臆测。这三个人的确有一条很了不起的通道，可以确保那些货物安全的从中国通往俄罗斯和中亚，甚至进入东北亚两个发达国家。凭他们当然没有这么大能量，所以我联想到了赵家。
戴晓楼神情凝重起来。
顾天佑继续加码：“总参有位中将副总长叫曹鸿恩，赵卫安的姐姐赵卫红就是他的妻子。”
戴晓楼语气沉重道：“赵卫安的老子虽然早已随前代领导人一起退休，但赵家在军界的根系太深了。”
顾天佑讥嘲的：“所以这案子要办，但必须掌握火候？”
戴晓楼沉吟不语，最后无奈的：“我必须请示部委首长才能做决定。”
顾天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直到此刻才哈哈一笑，道：“你能为难这么长时间其实已经不错了，我不是不懂一滴水加一滴水还等于一滴水的道理的傻逼，这事儿没那么绝对，办这样的案子就不是一句法律精神能作为唯一依据的。”
戴晓楼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我真后悔走到这个位置上，如果我还在秦州，这些破事儿那轮到我来考量。”
顾天佑直言不讳：“这些难题交给部委去头疼，咱们只管做好咱们的工作，把调查所得上报就是了，不过我要劝你一句，千万别犯傻，就这点事儿联系到赵卫安也就到顶了，再往深挖，只会让你成为牺牲品。”
戴晓楼默然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振奋精神又问道：“这个桃园化工的防御力量是什么情况？”
桃园化工的防御力非常强大，正面强攻想要取得压倒性优势没有一个营的兵力休想做到。他们在此经营多年，与各方面势力交往密切，就算是郭家兄弟也不敢轻言吃掉他们。这些年他们跟世界各地的黑手党组织做生意，日本的松叶会和山口组，俄罗斯的远东黑手党，美国的sanK党，西西里人家，西欧的那些老牌组织，都曾是他们的贸易伙伴。
在那个只有一平方公里的化工厂里，隐藏着一支令人胆寒的力量，十余年来，一个个高素质的退伍军人被秘密送到这里，被拉下水然后成为他们当中一员。这些人个个被武装到牙齿，装备的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武器。他们最近一次出手是在三年前，就在湄公河下游制造了一起六名国际刑警成员牺牲，二十几名各国游客被灭口的惨案。
戴晓楼听了顾天佑的描述，心情越发的沉重。郑重请教道：“如果换做你是我，猎鹰行动的下一步该怎么动？”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理性的讲，我们不应该为了一个人让十个人的团队去冒险，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美国人，但作为法律工作者，我们应该做的只有抓捕罪犯解救无辜，席向涛十恶不赦，席志明需要我们解救，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估计年前是回不去了，您先回建邺跟家人团聚吧，让抓捕小组暂时留在建邺随时等我消息，找到合适机会时我会立即通知你。”
戴晓楼默默注视着顾天佑，流露出担忧之色，问道：“学院的选拔赛你也不参加了吗？”
顾天佑道：“学院内部的选拔赛应该没什么悬念，关键是五月份全国范围的正赛，我想到那个时候这里的事情应该已了结。”
戴晓楼起身前郑重的说了一声保重，之后又觉着不够，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活着回来！顾天佑起身相送，在他转身的瞬间看到戴总队眼角有泪光闪烁，心头温暖，却没有说破，目送他出门直到去的远了看不见时才跳上吉普车。
……
这块土地上是没有冬天这个概念的，只有收获季和种植季。雨季几乎贯穿整年，偶尔的季风带来干旱和日照，让植物茁壮成长。在郭家军掌控的地区里，满世界都是花的海洋。那些绚烂鲜花的里面隐藏着疯狂的罪恶。
在一个山谷中，长三公里、宽一公里半，四面环山。地势险要，水源丰富，森林密布，距缅甸仅八公里。这里有两百七十多户人家，两千多人，内有郭家军集团成员及其家属。镇里有两百多幢房屋，都是盖有石棉瓦屋顶、钢筋水泥柱和砖墙的平房。屋里都有电灯、液化石油气、自来水，有的还有电视机，其他摆设也颇为现代化。
郭全兴仅在该镇就有四幢住宅，顾天佑住在一所庭院式别墅中。镇中有集市、医院、学校、群众集会的广场兼足球场，还有水库和寺庙，甚至还有一座发电厂。在镇里和周围有武器库、军事训练场和毒品提炼厂。在镇北部制高点，郭家军建有一座可住三千人的军营，以保护泰北山区的毒品生产和贩运。
在马哈德镇四周的泰国境内，郭全兴另建有十座武装兵营，数千人的主力部队驻扎于该处。而在缅甸境内，郭家军集团的主要据点则在掸邦芒县，与泰国夜丰颂县的帕空河村隔国界相望。该武装贩毒集团的后勤供给，包括照管大小头目们的孩子和郭全兴本人财产，均由郭全民统管。郭家军属下的各级头目大多数是其童年时代的朋友，他们是一个团结的整体。
顾天佑除了训练那支精锐队伍外，日常还会开着吉普车在这片领地上巡逻。偶尔会率队应对一些小股武装力量的侵扰。对付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毒贩子，顾天佑用不着手软，特战大队几乎每次出场都是不见血不回头。短短一个半月时间，竟已记不得亲手宰了多少个这样的毒贩子。
人是复杂的生物，意志坚韧无比的人未必就是铁石心肠。新年的鞭炮震耳欲聋的时候，顾天佑开始无比想念远在国内的一切，想念喜欢的女人，想念卧龙塘的炊烟。杨文山来电汇报说，卧龙塘二期工程已竣工，国际儿童乐园距离营运只剩下调试设施一个环节。高尔夫球场的进口草皮已铺完，球馆会所也都已落成，这块地方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方大头现在提起顾天佑的名字总是一脸得意的对人说，这是我方白羽的女婿。
陆子琪的医院基础工程已经竣工，只剩下装修和地下停车场的扩建工程还差一些。陆子琪对苗世凡说，工程完工了也不准备立即投入运营，无论如何都要等那个男人回来。苗世凡这个把投资赚钱看做一门艺术的家伙居然没有反对。而他组建的风投公司则在这两个月当中从股市里赚到了第一笔钱，验证了他的看人下菜碟的投资策略是成功的。
关培源念念不忘的刑侦总队公寓搂在上个月落成了，三十三层地面建筑外加三层地下建筑。飞达地产遵照顾天佑的意思，把大楼盖的非常漂亮，落成交付使用的当天老厅长关培源亲自到场为大楼剪彩，并对厅长丁宝峰戏言，就冲这座楼，省厅就该给小顾同志记一等功一次。
还有邹海滨和钱龙控股，人工岛项目已进行了大半，资金早就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来自董事长的无端失踪和首席执行官的无名怒火。他甚至在电话里威胁，顾天佑若是再不回去，他就把公司打包出售回燕京继续当他的傻逼大少去。他的纯粹让顾天佑觉得自己先前的小人之心十分龌蹉。但又非常开心。
顾天佑真的很想回去，但也只能是想想。
随着一次次兵不血刃的胜利，随之而来的是他在郭家军中的地位节节攀升。现在郭全兴越来越仰仗这个年轻的参谋长。很多事顾天佑已可以自作主张。
郭家军的军队实行供给制，每个士兵每月会发给数额不菲的津贴。中队长以上官员按职务大小在毒品提炼厂占有股份，按股分红，经济十分宽裕，因而大多死心塌地为郭家军卖命。顾天佑在这个基础上，先提升了士兵的津贴。之后又做主把工厂的结构做了个细化分解，将非核心业务以承包的方式转让给军官们。此举大大增加了军官们的积极性，在提高产能和效率的同时，还减少了郭家军核心层的经济负担，同时更提高了队伍的核心凝聚力。
这些举措带来的另一个影响就是顾天佑不但在郭家兄弟面前吃香，还在中层军官当中树立了巨大威信。
新年过后，顾天佑觉着只靠这么等待是很难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了，为今之计只有自己制造一个。而要想动桃园化工，首先就得打破郭家军与桃园化工之间的合作关系。

第120章 决战前的开胃菜
一切团体之间的合作的出发点都与利益有关。郭家军和桃园化工之间自然也不例外。如果不是掌握着独一无二的资源，桃园化工在这虎狼环视的地方早已被吞的皮毛骨不存。
老不死曾说，日后闯荡天下，行事无需太本分，干的好便是活的精彩，没做好不过是个阅历。要敢于去尝试，不然这辈子会有很多遗憾。顾天佑决心布一个局，一个摧毁桃园化工的大局。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击溃山地军，确立郭家军地区武装力量霸主的地位。
一个人如果三十岁前不相信社会主义的话，他就没有良心，一个人如果过了三十岁还相信社会主义的话，他就没有大脑。张长青就是个没有大脑的人。他四十五岁了，依旧觉着自己可以成为亚洲的切格瓦拉。他鄙视那个大陆国家所谓的特色社会主义。他要的是最纯粹的，在缅东的大山里，他依照社会主义的构想缔造了一座小城镇。
收获的季节到了，山地军即将出动。那是一群彪悍狂野无畏生死的汉子。在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他们收购着成熟的罂粟果。而相同的事情郭家军也在做。几次遭遇战，都轻松获胜的山地军逐渐积累起了傲气。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谨慎，也不再坚持非有利地形不战的原则，他们开始认为郭家军就是一群胆小如鼠的乌合之众。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片缓冲平原上，两支队伍相遇了。在这场狭路相逢的战斗中，郭家军两百人组成的特战大队，从正面以少胜多击溃了号称金三角第一强兵的五百老挝山地军。
战斗进行的空前惨烈，张长青的山地军最擅长的是在山林间作战。而郭家军的特战大队却擅长在任何地区作战。无论是装备还是兵员个人能力，两支队伍都不在一个档次上。但山地军是一支有信仰的队伍，他们悍不畏死的战斗作风让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顾天佑感到钦佩又震撼。
顾天佑坐在直升飞机上，通过无线通话器直接向每名队员发出指令，指挥这场战斗。而战斗一开始，顾天佑就命令直升飞机的机枪手对准山地军的指挥车无限开火。
他们举着五六十年代的半自动枪械，挺着赤裸的胸膛迎着美国进口的金属风暴系列武器喷出索命子弹，倒在冲锋的路上，印证着战争的残酷性。他们的血喷洒在绿色的大地上，身边同伴的脸上。然而，在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孔上，顾天佑看不到丝毫的畏惧和犹豫。不由暗自侥幸，如果不是装备上的巨大差距和地域带来的劣势，就算特战大队能获胜，也不会胜的这么轻松。
特战大队的成员熟练的操作着拥有红外瞄准+微光瞄准+弯道/转弯瞄准系统+敌我士兵识别系统的武器。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德国工艺生产的最好的避弹衣，配备十二枚单兵手雷，每只枪都配备了四枚枪榴弹。面对地区最强的对手，多年势均力敌的对抗中积攒下的仇恨让他们绝不会心慈手软。每个人都是狂热的杀戮者。
终于，山地军的指挥官死掉了。临时指挥官下令发出撤退的信号。郭家军以极小伤亡的代价击溃了两倍于己的对手。这场胜利不仅仅意味着这个丰收年里郭家军能占有更多的资源，还意味着郭家军从此在这个地区再无正面相抗的敌手。
指挥部门前，郭家兄弟看着顾天佑从直升飞机上跳下，立刻兴冲冲的迎上前去。
郭全兴掩饰不住的兴奋，几乎是跑着来到顾天佑面前，一把抱住，兴奋的说：“太好了，欢迎我们的英雄凯旋而归，今后孟林邦以南的这块土地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顾天佑淡然一笑说：“是副总司令的天下，我完成了岳父交代的任务就会离开这里。”
郭全兴顿时失色，他已经习惯了依仗顾天佑来做决策。又怎肯在这最得意的时刻接受这样的说法？郭全民却不动声色的拉了他一把，阻止他说出任何挽留的话。一来是忌惮这是胡三变的决定，二来眼看着顾天佑声望日隆，他已经深切的感受到功高震主的味道。眼下郭家军兵强马壮，山地军大伤元气不足为惧，如果顾天佑就此离开也并非不能接受。
顾天佑又说：“在离开前我还有些话想对二位说。”
……
会议室里，郭氏兄弟作为聆听者安静的听着。
“我岳父走的时候对我说，在这块土地上，唯一的信仰就是金钱！”顾天佑借三鞭老妖的威名先把这二位震住，待二人同时点头后接着又说道：“掌握再多的资源，你们现在赚到的也只是实际利润相对较少的那部分，更多的利润被分摊到渠道里，以及地区性差价中，就比如你们的一块两公斤三九白块在缅甸能卖三十万元，到了大陆销售能增值六倍，漂洋过海到了日本或者欧洲，则会至少再增值三倍，也就是在缅甸价格的十八倍。”
郭全兴点头道：“这些我们是都知道的，但是新毒品对鸦片的依赖程度并不高，只是因为成瘾性差才需要郭家军的货辅助，我们的货成本在那里，但是现在各国对我们的出货渠道堵的太严了，能卖出去就已经很不错啦。”
顾天佑一摆手，道：“你错了，今天咱们靠着精良的装备和一点点计谋打败了山地军，你们觉得好日子就要来了吗？你们就没想过咱们买的起装备，张长青就买不起吗？他就算买不起，也有其他人能帮他买得起，这些年郭家军和山地军打打杀杀维系着平衡状态，最终获利的是谁？”
郭全民皱眉道：“你是说桃园化工？”
顾天佑点头道：“正是！如果你们想要彻底制霸这片区域，就必须摆脱对桃园化工的依赖！”
郭全兴若有所思，问道：“这是胡老师让你转述给我们的？”
顾天佑没有正面回答：“岳父认为当我帮助你们击溃山地军的时候，也就是这块地区的平衡被打破时，要嘛你们彻底制霸整个区域，要嘛你们会因为掌控太多原料而被桃园化工鼓动地区其他所有武装力量群起而攻之，我相信你们会更喜欢前者。”
郭全兴三鞭老妖的看法深信不疑，道：“这是自然。”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忙又问道：“胡老师还说什么了？”
顾天佑估计他也没本事联络上那位连手机都不带一个的三鞭老妖，索性就打着老头子的旗号蛊惑这哥俩：“货往北走不如向东或者向西，无论是出货的量，价格和要承担的风险都不可同日而语，大陆那边对涉毒犯罪的管控比世界任何地区都严，而在欧洲，很多人把这个事儿看做时尚，甚至在一些国家并不禁止普通的一号货，违法成本低，消费能力强，所以那才是黄金市场。”
郭全民道：“问题是我们连货出缅甸的渠道都被堵死了，不然谁要依赖他们啊。”
顾天佑道：“以前他们没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出货的？这个世界上有钱有权有的是，只要有市场就会有人做这头生意。实际上你们现在面临的是更严峻的问题，地区平衡已经打破了，接下来桃园化工一定不愿意见到一家独大掌控货源的情况，他们的钱比你们还多，想要武装起一支强过郭家军的力量并非难事，所以这其实一道险关。”
郭氏兄弟双双点头，郭全民道：“还是胡老师看的准。”郭全兴则问：“胡老师有没有说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我们该怎么做？”
顾天佑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之前的话说道：“这一关过去了，今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天下，甚至在世界毒品市场上你们也会有极大话语权，但如果你们怂了，等待你们的将是无尽无休的侵扰，甚至他们还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跟你们交易。”
郭全兴凶狠的：“你的意思是铲平桃园化工，让市场恢复到他们来之前的模式？”
顾天佑心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老子可没说让你这么干。嘴上却道：“我的意思既然已经做了初一，索性就把十五也做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能等桃园化工反应过来就先把他铲平，把他们的技术人员和设备接收过来，只要郭家军实现地区垄断，到时候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渠道主动登门。”
郭全民道：“这么做的代价会很大，而且很可能后患无穷啊，桃园化工跟老挝政府军关系密切，在缅甸和泰国也都有靠山，吃掉他们就等于捅了蚂蜂窝。”
郭全兴道：“这倒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些人看重的是钱，席向涛能给的我们也能给，甚至还可以给的更多。”
顾天佑心中好笑，你都替老子解释了，倒省了老子的唾沫。
郭全民一脸迟疑还在举棋不定，郭全兴却已经被蛊惑，眼中闪烁的兴奋的目光盯着顾天佑，问：“参谋长打算怎么做？”

第121章 短刀冷月，血压菊香
狼是可以从羊进化来的，这个过程就像一群好人被一个坏人欺负甚至杀戮，然后学会了欺负人和杀戮，就算坏人被干掉了，凶残和弱肉强食的劣根却已改变了温柔的本性。
五百年前，如果这个星球上有一块土地是蒙上苍眷顾的，那一定就是这里。多到数不清的古庙除了印证这块土地上人们对释迦的虔诚外，还说明了曾在这里生存过的古人是该有多悠闲。时至今日，庙里的和尚依然比田间劳作的人要多。五百年后，日本人先来到这里用战争开启了掠夺和杀戮的智慧，教会这些人骁勇好斗。紧接着美国人来了，开启了真正的黑暗时代。
几十万瘾君子帮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发现了无穷尽的宝藏。
从此罪恶之花遍地开放。一代毒王坤罗布从七十年代便开始经营他的白粉帝国，二十年间登上世界第一大毒枭的宝座。江山代有人才出，你方唱罢我登场。郭家军，坤罗布，桃园化工，以及多到数不过来的毒虫，只用几十年就将这块曾经被上苍眷顾的温柔土地变成了四处充斥罪恶的犯罪乐园。
马哈德镇里，没有无辜者。孩子是哨兵，老人可能随时向你开枪。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他们是狼性教育出来的绵羊，看似无害，其实满嘴獠牙，能吃草也能喝血。对这儿的一切了解的越多，顾天佑就越觉得无论怎么残忍的计划都不算过火。
自从干了这个郭家军的参谋长，顾天佑已记不得歼灭了多少当地的小股武装，尤其跟山地军一役，杀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一个个死在眼前，想着接下来还会有相同的事情发生，顾天佑必须给自己一个继续杀戮的理由。
细雨纷飞的早上，工厂里的人们正将一块块粗制的黄皮料整齐的码放装车，下一步这些纯度不足七十的货将会被运至位于三国交汇处的桃园化工。顾天佑陪着郭家兄弟站在街道上看着，今年的罂粟大丰收，席向涛这个王八蛋又一次降低了收购价格。就这一件事，便足以让郭全兴杀心顿生。
雨水落在顾天佑的军帽上，凉意从头顶渗透进来，却不能让脑海中的杀戮之火熄灭丝毫。十辆卡车负责运货，二十五辆吉普车组成的护卫队已经整装待发。一百五十名郭家军特战大队成员站在车旁，随着顾天佑齐刷刷向郭全兴敬礼。
郭氏兄弟相互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郭全兴大声叫道：“出发！”郭全民则轻声对顾天佑说：“里面的事情就拜托了！”
……
湄公河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轮上，戴晓楼正将一份卫星拍下的桃园化工内部结构图展开。在他身旁是此次执行此次突袭任务的722突击小组正副两位组长，林慈虎和徐晓峰。电脑上显示着另一份对照图，提示具体的每一个点的功能。哪里是机要室，哪里是席向涛的办公室，整个化工厂的火力分布，宿舍，厂区，几乎称得上应有尽有。
郭家军琢磨桃园化工不是一天两天，这份详图也绘制已久。只是一直心存顾虑未敢轻举妄动。顾天佑帮着郭家兄弟下定决心后就拿到了这份图纸。
林慈虎看罢不禁赞叹道：“这位内线同志的工作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有了这份详尽的地图，就算没有人里应外合，我们也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拿下席向涛！”
戴晓楼神情凝重：“五成把握可不够，我要的是确保参与行动的同志安全的前提下，万无一失的完成任务！”说着，看了徐晓峰一眼，又道：“内线是你熟悉的人，行动开始后我要求你迅速跟他接上头，完全服从他的指挥，务必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徐晓峰庄严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戴晓楼点点头，继续道：“我跟卧底的同志制定了一个计划，具体的细节是这样，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他会带领当地一支武装力量以押运货物的名义进入桃园化工，咱们的行动小组会一分为二跟着车队一起混进去，林参谋长带几名同志去席向涛的办公室收集证据，卧底的同志会要求席向涛亲自过去接货，届时那支武装力量会在此时突然发动袭击，晓峰你要负责配合卧底同志对席向涛实施抓捕，并迅速摸清人质生死情况，如果活着，要尽快找到所在位置，全力解救。”
林慈虎看着地图，指着其中一个点，放大后说道：“这个地方没有标明功用，建筑材料用的是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四周围有多点岗哨戒备很严，会不会就是羁押人质的地方？”
戴晓楼看了看，道：“很有这个可能！”对林慈虎说：“如果你那边进行的顺利，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检查一下这个地方。”
林慈虎颇为感慨的说：“这位卧底的同志实在是太了不起了，很难想象如果不是他搞到这张图纸，又掌控了那支武装力量，我们在这块土地上能对这个席向涛有任何作为。”
戴晓楼点点头，道：“一直以来国内对待金三角的毒窝都很难有什么有效措施，不能出动大部队，小组出动的风险太大，当地警方又多是出工不出力，更有甚者还会给毒贩通风报信，以前搞过几次联合行动也都以失败告终，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这次行动如果不是卧底的同志排除万难冒险打入大毒枭郭家军内部，咱们恐怕也很难拿到这么详尽的地图和这么好的机会。”
林慈虎话中有话道：“我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这个卧底的同志是怎么进入郭家军内部，又是怎么拿到兵权的。”
戴晓楼深视了他一眼，斩钉截铁的：“我绝对相信他！”
徐晓峰忽然冲着林慈虎啪的敬了一个军礼，沉声道：“老连长，请您像相信我一样相信卧底的同志！”
人是最复杂的生物，相互间建立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袍泽之义才会这般弥足珍贵。
林慈虎肃然还礼，道：“准备行动吧！”
……
短刀冷月秋心照，满城血雨压菊香。
杀人刀已经磨的雪快，风雨压城，正是抽刀杀人的好时节。
浩浩荡荡的车队行驶在路上，顾天佑驾车走在最前面，前方是一片树林，道路穿林而过。顾天佑突然踩了一脚刹车，后面车躲闪不及撞了上来。整个队伍停了下来。顾天佑跳下车假做查看被撞坏的地方，后面车的驾驶者跳下来一脸尴尬犹豫，不知道是该说抱歉还是该问问参谋长大人为什么突然停车。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时候，林慈虎和徐晓峰摸到了车队最后方，几名精英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队员，用麻醉针悄然将后面两辆车上的郭家军成员麻翻后取而代之。顾天佑检查车况的时候悄然拔掉了一根输油管路。假意上车打了两下火后骂了一句，然后挥手示意最后一辆车开到前面来。
徐晓峰驾车拉着三名队员从后面追了上来，顾天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置。前面有人把顾天佑的座驾推到路边，徐晓峰一踩油门，车队继续向前。
“席向涛结婚多年无后，当年救下席志明后就对这个养子视若己出，为了打开北美销售渠道，在他身上下了血本，才把他送上FBI助理特工主管的高位，好不容易打通的一条线，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放弃席志明，等会儿动起手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抓捕席向涛后立刻离开，救人是我坚持要做的，我自己搞定。”
徐晓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任务是抓捕席向涛，服从并保护顾天佑。
一路无话，上午十点半，车队来到桃园化工门前。顾天佑戴着墨镜，一只脚踩在地上，半边身子探出车外，看着工厂超过八米高的大铁门缓缓开启。仿佛被掀开的铁幕。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里面驶出，紧跟着的是一辆悍马和一辆黑色福特商务车。
迈巴赫车的副驾驶位置下来一个身材瘦削气质强悍的年轻人，下车后打开后门迎下一名中年男子。五官端正，微微发福，与相片上的席向涛面貌特征完全一致。一身白衣，手里提了条文明棍，在车前站稳，等身后的保镖们下车跟过来，他才不慌不忙的向顾天佑走来，相隔十米站住不动。
“了不起啊了不起！”席向涛乐呵呵说道：“早就听说郭家军来了一位年轻豪杰，一直跟郭司令说起要亲眼见一面，始终未能得见，这回总算见到打垮张长青的人物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顾天佑跳下车一个人迎上前去，主动伸出手来跟他握手，扬声客套道：“席先生是江湖老前辈，亲自出来接货实在是太给面子了，我只代表郭司令兄弟给您问安了。”说话间已来到近前。
席向涛伸手刚要握住顾天佑主动伸过来的手，身后一人忽然叫道：“老大小心，这小子有问题。”待要抽回手，却哪里还来得及。被顾天佑一把拿住，在他身后十几名保镖纷纷亮出武器。
顾天佑顾不得想怎么暴露的，手腕一抖便将席向涛拉到身前，令得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徐晓峰不必等命令就猛踩油门冲了上来，顾天佑抓住席向涛飞身跳上车。向后一招手，大吼一声：“给我冲！”
对面来的子弹打在吉普车的防弹玻璃上，徐晓峰开足马力驾车冲向保镖们，事发突然，但对方的素质显然不一般，十几名保镖纷纷机敏的避让开来，但与此同时，郭家军的整支车队都已经动了起来，徐晓峰驾车一马当先冲进了桃园化工厂区。
血战的序幕拉开了。

第122章 生死只在毫厘间
郭家军的车队势若风雷冲进桃园化工厂，顾天佑的车走在最前方，抓捕席向涛的任务已经完成，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撤出的好时机，必须等到乱起来时才能撤退。
这是你死我亡的战争，对方都是百炼精兵，指挥者更非一般人物。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之前还乱哄哄的工厂守卫们就已经恢复到战斗状态。枪声从四面八方的高点掩体发出，子弹如雨般洒落下来。
顾天佑坐在车里抓着席向涛的衣领喝问：“席志明在哪？”席向涛冷哼一声：“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说完，闭上了双眼。再怎么问都不说话了。
徐晓峰甚至来不及把车停稳，吉普车的轮胎就被打爆了，一处掩体后面一名守卫肩扛火箭筒正在试图锁定吉普车。徐晓峰吃了一惊，正试图控制车辆避开火箭筒所指的方向，身后一名队员把身体探出车外，一枪将那名火箭筒手击毙。
吉普车因为爆胎几乎失控，徐晓峰凭着精湛的驾驶技术狼狈的将车停了下来。顾天佑豹子似的蹿了出去。徐晓峰转身对三名队员命令道：“瞅准时机带嫌犯离开！”说完，紧跟着顾天佑冲了出去。
郭家军的特战大队也不是吃素的，尽管军事素养稍有不如，但精良的装备和充分的思想准备保证了他们的战斗力不逊色于对手。大卡车按照先前设计的迅速站位，形成了一个大八卦形状，两车之间，二十多辆吉普车往来穿梭，车上架起的重机枪喷出无情的火焰，子弹打在高点掩体上，碎屑横飞，火力之猛烈远远超出了对手的想象。
顾天佑大声下命令，狙击手依托卡车为掩体，消灭高点火力，八支突击队分别突进，搜索目标，消灭所有拿枪的人，不得伤害技术人员。徐晓峰紧紧跟随左右，一支突击步枪机械般精准的收割着每一个试图锁定顾天佑这个指挥官的敌人的性命。
顾天佑拎着手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最快速度冲进厂区一幢办公楼内。徐晓峰紧随其后追了上来，大声提醒道：“我们先前研究地图的时候发现，厂区北面有一处建筑十分可疑，怀疑人质很可能在那里。”
楼梯口，一颗脑袋忽然探出又很快缩了回去，紧接着一支枪从那里探了出来，顾天佑手中的格洛克18抬手就是一枪，正中那人手臂。这种手枪射速极高，通常很快就会打光子弹，因此生产商制造了一种31发容量的弹匣，在更换了“加号底座”后可增加到34发。
顾天佑追过去一枪打在那人头上，看一眼手表，道：“时间紧迫，你赶快去通知林参谋长那边，任务完成就带人离开吧，我留在这里想走随时可以走。”
徐晓峰摇头拒绝道：“我答应了晓曼一定把你活着带回去！”
顾天佑喝道：“你哪那么多废话！堂堂大老爷们听小丫头坐家里说的话，戴晓楼没告诉你现场一切听我指挥吗？”
徐晓峰被骂的一愣，这一路杀过来，几乎全凭的训练中的本能和一股血勇之气，毕竟是生平第一次真正杀人，这会儿稍有停顿，情绪稍冷就不禁有点发懵。顾天佑跳过去甩手就是一记大嘴巴，骂道：“赶紧给我滚！人和资料少了一样，回去我跟你没完！”徐晓峰似被打醒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顾天佑在后面吼道：“长点眼睛别被流弹打死了，你妹妹还指着你呢！”
徐晓峰一下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顾天佑，嘴唇喏喏说：“谢谢。”
顾天佑骂道：“滚你大爷的！”说完转身奔着楼梯走去。
从这里上去找一间靠北的屋子跳出去，要比在外头走过去安全迅速的多。外面枪响如爆豆，楼道里偶尔遇到个技术人员，只要没有武器的，顾天佑便只做不见，一路无阻的跑到二楼最靠北的房间，穿窗而出。
刚跳到一片空旷所在，双脚还未踩实就听见耳后有推弹入膛的声音，听声辩位，头也不回甩手就是一枪。也不理后边人被打中哪里，撒足狂奔，三纵两跃跳进一间建筑旁边的耳房内。
房子里没人，只有两台电动车。只听外面枪声凌乱，有几颗子弹打在门口墙壁上，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顾天佑仔细聆听枪声，判断枪手的大致方向区分有几名枪手盯上了自己。
这个时候前面厂房正面的大院子里，化工厂的守卫已经顶不住了，虽然他们的战斗素养很高，但毕竟变起仓促，弹药也都只是常备的那点儿，很快就打光了。而郭家军却是不怀好意而来，弹药充足准备充分，人员上又占据绝对优势。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厂区守卫已经损失惨痛。为首带队的中年男子见势不妙，果断发出撤退的信号弹。
后院的人也许看到也许没看到信号，三个人谁都没走。
顾天佑判断自己被三名枪手堵在耳房里，其中一人被自己打中一枪，就趴在楼门口的雨搭上，拿的应该是一支M16。另外两个人一在西北角，另一个在东南角，三人有上有下有交叉，战术素养非同一般。尤其西北角那支狙击步枪，刚才还试图打穿墙壁击中自己，所选的弹着点距离自己刚才隐蔽的位置只差之毫厘。单凭一把以射速快不以威力大闻名的小手枪，想要冲破这个小包围难如登天。
顾天佑从兜里取出个白球，此物名叫千里烟，丢出去爆开后里边的物质与空气产生化学反应会产生弄烟，不同于一般意义的烟雾弹，这东西还有一个迷魂药的功能。顾天佑估算了一下风向，屈指一弹，千里烟直奔西北角那名狙击手而去。
砰地一声枪响，千里烟没能到达目的地就被狙击手一枪打爆。白烟在空中散开，顾天佑心道可惜的同时闪身到门口，对着雨搭上趴着的那名枪手抬手就是一枪，正中额头。
枪声再起，顾天佑已经退回耳房。外头还有两个人，东南角那人拿的是G36突击步枪，德国造的玩意，精度高噪声低，威力中上，打起来跟手枪似的，比较具有迷惑性。西北角那个距离比较近，惟其如此更显的这厮的狙击步枪用的出神入化。如果刚才冲出门的瞬间这人早有准备，自己多半已经倒在门口了。
人力有时尽，终究不能跟枪抗衡。尤其对手是一个超一流的狙击手的情况下。却不知明王和三鞭老妖那等人物面对此局能有什么作为？
顾天佑正自琢磨怎么破局，忽听建筑后门传出声音，隐约是普通话口音，刚想发出警告，后门已经开了，一个人当先出来，正是徐晓峰。G36和狙击步枪同时响了。顾天佑先一步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整个人拦在狙击步枪的弹道上，身在空中便甩手向狙击手的方向连开数枪。脚一落地，就感到左肩一紧，一颗子弹击中军衔上的金星擦着肌肉飞了出去。
徐晓峰的突击步枪也响了一声，东南角那人中枪倒下。他把席向涛交给林慈虎，自己代替他带着几名队员前来相助。一出门就听到狙击步枪的声音，顿觉不妙，只道是难逃这一枪。却没想到顾天佑竟奋不顾身的出来替他挡枪。
那可怕的狙击手这一枪的目标本是徐晓峰，被顾天佑横插一杠子，弹道变了，这才让徐晓峰躲过一劫。紧跟徐晓峰一起的一名队员也提着一柄狙击步枪，对着那人抬手就是一枪。西北角传来一声脆响，那人被一枪爆头死在当场。
鲜血溅在徐晓峰的脸上，这铁血汉子整个人呆愣了瞬间，紧接着疯了似的抱住了顾天佑。
“我操，你再不松开我，没被枪打死也被你勒死了。”顾天佑怒而挣扎，道：“老子死之前也先给你脑袋上补一枪。”
徐晓峰激动的：“我这人嘴拙，心里亮堂，今后咱们就是换命的兄弟！”
“你以前没拿我当兄弟？”
“瞧我这张嘴！”徐晓峰脸红脖子粗，急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全无了刚才举枪毙敌的果决。
顾天佑在他肩头轻拍，“我明白你要说什么，眼前正事儿要紧。”说着举步走向那幢混凝土结构的建筑。扑出去那一下，顾天佑是预估了狙击手多半会打徐晓峰的头，一瞬之间挑了个最有可能改变弹道的东西去挡这一枪。救下徐晓峰，虽属侥幸，却非偶然。所表现出的奋不顾身也是实打实的。
身后四名队员和徐晓峰连忙跟上，其中那名一枪击杀西北角狙击手的队员冲着顾天佑的背影竖起拇指，钦佩的口吻对徐晓峰说了句，老中队长，若有一天这人指挥我去完成必死任务我不会犹豫！又问：他是什么人？徐晓峰沉声道：卧底！另一个队员抽了口凉气：这卧底真屌！
林慈虎不愧是专业人士，只凭一张卫星地图和一份电子图标就找到了整个厂区唯一用来关押人的地方。
一名队员用万能钥匙手法熟练的将门打开，顾天佑一马当先推门而入，进去一看登时愣住了。
屋子里居然有三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老外，一个雄壮如山身高两米二以上的黑人巨汉，一个瘦削俊美的华裔年轻人。以顾天佑的心理素质就算发现屋子比预计多关了俩人也不至于稍有迟愣。主要是这仨人正在做的事情太雷人，外头枪响如潮，这仨人居然在打扑克，而且输赢赌注竟是扇嘴巴子。
姜是老的辣，中年老外安然无恙，华裔年轻男子正是席志明，此刻漂亮的脸蛋上已多了个巴掌印，而那个黑壮的不似人类的巨汉则脸蛋子肿的像个猪头，也不知挨了多少记耳光了。

第123章 贪婪本质，贼不走空
保持微笑吧，没有比死更糟糕的了，如能在地狱寻欢作乐，便可在天堂肆意妄为，就算是上帝也会不屑惩罚一个捉狭鬼。
三个人身上均有镣铐，金发碧眼被锁的比较简单，一条腿被锁住了，席志明是双腿，黑壮巨汉就比较惨了，双足被巨大镣铐锁住不算，双肩还被穿了两根钢丝绳，脖子上戴个金属圈另一头连着根链子。
关在这么坚固的房子里，还被锁成这个熊样子，可想而知这家伙多半是个怪物级的。
席志明抬头看到顾天佑冲进屋子，将扑克丢在地上，拍拍手，道：“来救我的？”
顾天佑点头道：“总不会是来看小舅子的。”
席志明撇撇嘴，歪了一下头：“那还等什么。”
顾天佑道：“你过的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
席志明道：“要是你几天前过来肯定不会这么说，借了这爷俩的光，你要再晚来几天我怕就扛不住了。”
顾天佑道：“行了，有话路上慢慢说，走吧。”
中年老外忽然英语说道：“请等一等。”
顾天佑的英语比较烂，但这句话确实听懂了，看了席志明一眼。后者正从那名开锁的队员手中接过钥匙，三两下搞定了脚镣，道：“这位是小罗伯特先生，牌技高超，不过我跟他不是很熟。”
“这名字好，听着让我想起另一个把牢底坐穿的英雄，小萝卜头儿。”
徐晓峰有些着急，道：“人质已经找到了，还等什么？”
顾天佑瞥了他一眼，道：“外头已经被郭家军占领了，他们不认识你们却都认识我，一起走说不定谁都走不了，趁乱你们带上人质先走，我晚走一步。”
徐晓峰稍作迟疑，顾天佑道：“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战场抗命了，这就是722的素质吗？”徐晓峰红脸汉子哪扛得住顾天佑这放个屁都藏回音的坏蛋的挤兑，一句话被点中要害，当下与另外四人肃然一礼后连同席志明一起匆匆而去。
顾天佑扬声叮嘱：“前头刚才有人发了信号弹，估计大局已定，出去记得避开正面途径。”
厂区内枪声渐渐稀疏，对方主要成员铁了心突围，郭家军的目的是铲平这里，对这些人能杀的则杀，实在拦不住也不至于拼死阻拦。因为大门前有人先提醒了席向涛，导致顾天佑不得不随机应变出手制住了席向涛。也因此让郭家军的突袭计划没能完全实施，歼灭战被对手打成了突围战，对方的指挥官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席向涛的生死，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所有守卫除了战死的，竟走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个俘虏都没留下。
徐晓峰几人刚走没多久，便有几名郭家军队员赶到这里。顾天佑正跟中年老外鸡同鸭讲，俩人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顾天佑半猜半听还能弄懂一点点，这位老兄对我天朝上邦的语言则是完全不通，顾天佑那半吊子带口音的英语也派不上用场。几名队员一过来顾天佑就吩咐说，把这俩人带上。又吩咐，这黑子的镣铐别给他解开。
三小时后。
前院里满满当当站了百十来号人，个个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毒品操控的技术人员。也可算作一个重要收获。郭家军的队员们一部分在救治伤员统计阵亡人名单，一部分在往卡车上搬运设备和成吨的货物。
顾天佑装模作样的在人群中寻找了一圈，问左右：“你们有谁看到了席向涛？”
一旁叫苏幕遮的年轻狙击手道：“报告参谋长，打起来以后您冲的太猛，跟您车的几个兄弟一直紧跟着，把席向涛一个人丢车上了，当时我们都在混战中，到处都是子弹谁都顾不上他，是不是趁乱逃了？”
顾天佑眉头一紧，面露不悦又问道：“怎么搞的，席向涛的私人住宅和办公室搜查了吗？”
罗家豪凑过来报告道：“已经搜了，在席向涛的办公室发现大量现金，主要是美金，大概几千万，还有几箱子花花绿绿的大票子像什么不记名债券，有面值，一张好像是十万美金。”悄悄看看顾天佑的脸色，又道：“在席向涛的私人住宅找到了一个金库，发现大量金砖，还有一些古玩字画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懂，另外还有些宝石玉器。”
他说到不记名债券的时候语气稍有犹豫，还偷偷观察顾天佑的脸色，这个小细节没能逃过精似鬼的天佑哥的眼睛。
顾天佑笑眯眯看他一眼，悄声道：“下次偷吃记得把嘴巴擦干净。”罗家豪神情一凛，刚要解释几句。顾天佑摆手阻止道：“别紧张，千里迢迢在异乡也是不易，拿了就拿了吧，剩下的那些美金你让兄弟们搬出来，统计出个具体数目，再把阵亡名单和受伤人员的名字给我报上来。”
罗家豪啪的一个立正，道：“是！我这就去办！”低声又道：“报告参谋长，我只拿了很少一部分，这事儿只有我和小苏知道。”
顾天佑说你去办事吧，叫小苏一会儿过来。招手又将某卫队长叫过来，吩咐道：“叫上李四儿，你们俩带几个人去席向涛的私人住宅，把那里的东西装上车，连同这里起出来的货统统拉回镇上，你亲自负责押运交给郭司令！”
卫队长领命去了。苏幕遮奉命过来，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问：“想不想家？”苏幕遮点头又摇头说：“女人想家，我还凑合。”顾天佑道：“你跟罗家豪那点事儿他跟我说了，你别害怕，我有点事交给你，办好了我送你个衣锦还乡。”接着又道：“那几箱子不记名债券是不是只有你跟罗家豪两个看到了？”
苏幕遮点头道：“是！”
顾天佑微微一笑，递给他一把车钥匙，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
顾天佑驾车拉着一黑一白俩老外回到郭家军的基地。郭全兴等候多时正翘首以盼。
“事儿办完了，可惜我一时大意让席向涛跑了！”顾天佑故作懊恼地说道。
郭全兴满面堆欢：“跑了就跑了，你命大山和李四带回来的货我都看到了，二哥正在点数，咱们郭家军这次发达了！”
顾天佑面无表情：“我自作主张把席向涛办公室里发现的美钞给特战队的兄弟们分了，对手很难搞，兄弟们死伤不少。”
郭全兴对此已有耳闻，若顾天佑先前没说起要走的事情，他肯定会把此举视作收买人心存有异志的举动。但顾天佑早已明言办完这事儿就走，这么做也就不算什么了。此刻听顾天佑主动说出此事，心中更满意，故作大度道：“你是郭家军的参谋长，二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点事儿你就拿主意好了。”
顾天佑道：“江山已定，我岳父答应郭老爷子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如果司令没别的意见，我打算这就动身告辞。”
郭全兴顿现难色。顾天佑道：“这几个月承蒙司令厚爱，但岳父的意志不能违抗，你我都不想找麻烦，还请司令应允。”
正说着话，郭全民那边完事儿也过来了，并不避讳顾天佑，道：“数目出来了，黄金刚好四十吨，其他东西暂时没法统计。”
郭全兴道：“参谋长这就要走，一杯庆功酒都不打算喝，这算什么事儿啊。”
郭全民却出乎意料的痛快：“既然参谋长已经做决定了，相信这也是胡老师的意思，那咱们就不留人了，不过临行前还有一事相托。”说着，一挥手命人开来一辆车，郭全民接着道：“车上有些东西是给胡老师的一点心意，都是些古玩字画和珠宝玉器，这些东西都是参谋长带人夺回来的，就算我们兄弟借花献佛聊表寸心吧。”
除了在席向涛的私宅找到两卡车黄金外，在桃园化工厂内还拉回来整整四大车的新毒品，预计有五十吨之多。这场黑吃黑的行动不仅收获巨丰，还一举奠定了郭家军相当一段时间内的地区霸主地位。如果这只是胡三变还的郭家老爷子的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未免还的太大了。郭全民将胡三变视作天人，如此大恩怎敢没有表示？
顾天佑自知这个女婿名头是个西贝货，但越是如此就越不能露怯，当下慨然点头道：“两位司令放心，我一定把二位的意思带给岳父。”
郭全兴有些动容，拍拍自己的胸膛，又锤了顾天佑胸膛一下，道：“郭家军参谋长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此人行事略显鲁莽，但比起优柔狡诈的郭老二却多了几分豪杰气概，正如胡三变所言，哥俩齐心相得益彰。就顾天佑个人的感觉，倒是宁愿跟郭老三结交。
郭全民说：“这一车货价值不菲，想要运回去怕是不容易，但不知参谋长需不需要我们相助一臂之力？”言语之间似有试探之意。说罢，还似不经意的看了顾天佑那辆车上的一黑一白俩老外一眼。
“这俩人是我在席向涛那里弄出来的，岳父对他们感兴趣命我带回去。”顾天佑算准了他们俩找不到胡三变，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放手，道：“渠道岳父早有安排，走水路由缅甸军方护送，不过副司令有一点说的没错，东西这么多，我一个人照顾起来力有不逮，承蒙司令瞧得起，我这参谋长的头衔就先顶着，借这个头衔最后再厚颜跟二位要两个人吧。”

第124章 一身荣耀，两袖金风
撤退的渠道确实已经安排好，但不是什么岳父安排的。而是部委请求国安方面提供的特殊渠道，派来一艘小货轮接应，走湄公河逆流而上从滇南入境回国。
驾船的是个当地土著，只带个轮机手，二人举止神秘，几乎不怎么说话。一看就是专业人士，极有职业素养，只做自己的工作，不该问的一句都不问。
小货轮上，顾天佑命罗家豪和苏幕遮负责看守那批不记名债券，这哥俩一个贪财一个好色，都算不得好鸟，不过顾天佑有把握吃住这哥俩儿，让他俩不敢轻举妄动。苏幕遮的死穴是女人和孩子还留在郭家军的地盘，罗家豪身上背着要命的案子，只要顾天佑嘴角一歪歪，甭管是金三角还是国内他都甭想待下去。
当日之所以只拿了债券，也是有一番考量的。首先美金太瘦，其次黄金太重拿不走，而那些珠宝玉器和古玩又太显眼，只有这批不记名债券即是硬通货又便于携带。只是没想到郭家兄弟为拍胡三变的马屁，又把那批古玩字画珠宝玉器主动送回来了。
这一趟卧底工作可谓是大丰收。席向涛与赵家勾结，以无与伦比的渠道优势在金三角立足十余年，干着坐地分赃外加新毒品批发的生意，成吨的毒品被他们通过秘密渠道销售到世界各地。积累下的惊人财富一小半都在这里了。
船舱里还关着黑白双煞，这几天泛舟湄公河，无聊之余就是跟这二位较劲玩儿。那个大老黑是个闷葫芦，从举止上看似乎是中年老外的仆人。全身挂锁仍在细心服侍那位。而这个中年老外颇有语言天赋，几天的功夫居然学会了好几句汉语，虽然距离正常沟通还差得远，但俩人连比划带猜，相互补充也能沟通几句了。
这个叫做小萝卜头的家伙分明大有来历，否则也不会受到席向涛的特殊照顾。这俩人对当下的处境十分清楚，知道就算能逃离这艘船，在这群兽环伺毒贩横行的原始丛林中能活命的概率更低。因此，一路上也没跟顾天佑调皮捣蛋。顾天佑也乐得对二人礼遇有加。
一船六人，一路上遇站免检，逢岗直行，闲情逸致观风望景，不一日终于到了西双版纳。
弃船登岸，杨文山早接了顾天佑的通知，带着人和车等候在此。顾天佑将船上的重要货物连同那黑白双煞一起交给他，特别交代黑子要一直锁着，并且辅以药物控制，不得虐待小心看守别让他们跑了。又取了一笔钱打发罗苏二人留下联络方式后各自回家略过不提。这才上报指挥部说，卧底已经安全回国。
戴晓楼和其他专案组成员早望眼欲穿盼着顾天佑平安归来。此次抓捕席向涛的行动可谓是千难万险，其中的风险倒有大半被年轻的卧底一力承担。连部委一号听了行动总结报告后都按捺不住拍案叫绝，说有胆有谋，合纵连横巧设奇谋，域外擒魔，奇案告破，当授予荣誉称号一次！
放在九五年军警两界取消特等功臣荣誉以前，这就是特等功一次。如此殊荣，非部委级单位不能授予，纵观整个警界，近二十年间也只授予过三次，其中一次集体荣誉是授予给了深圳边防某部派出所，另外两次都是给了牺牲在公安战线的英模，其中一个正是徐韬。
西双版纳州军分区，特调组组长李云清为首，专案组总指挥戴晓楼，副组长刑侦总局副局长冯奇伟，722特战部队参谋长林慈虎悉数到场迎接英雄归来。因为案子还没彻底了结，顾天佑的卧底身份还处于保密阶段，欢迎会办的厚重却不隆重。
顾天佑一身荣耀两袖金风，面对众口一致的赞誉，表现的宠辱不惊。此次行动所以能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三鞭老妖。没有那老妖怪搭桥，自己根本不可能混进郭家军并窃据高位。也就更不可能那么快摸清桃园化工和席向涛的底细。但是有些事情却只能自己知道，跟上头汇报的时候还要费些脑细胞编排个合理的解释。
在介绍打入郭家军内部的过程时顾天佑给出的说法是，自己无意中救了被人伏击的郭全民，之后编了个雇佣兵的身份混进郭家军。反正这些事儿也没人能进入郭家军内部去核实，倒是由着顾天佑胡编乱造，别人也只有照单全收的份儿。又说为得重用特意在郭全民面前展示军事技能，郭家军不过是草莽土匪一样的军队，缺乏真正的军事人才，自己因此得到重用云云。
这事儿编的不算高明，很经不起推敲。却只有一项便足以成立，就是没人能去核实。一切事实发生在那里，该抓的人抓到了，该救的人也救了，花花轿子人抬人，没有谁会傻到去刨根问底弄清楚一个九死一生的卧底干了多少坏事才混进去的。
席向涛抓回来了，相关的材料带回来一大堆，包括桃园化工向国内的出货记录，某年某月在某码头或某地走货多少公斤之类的，因为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所以在记录这些事儿的时候并未做什么特别的手脚。内容很清晰明白。
席志明跟着林慈虎他们一起回到国内，作为FBI秘密探员，他拥有外交豁免权。只要他不想说，就没人能强迫他。这小子明确表示，在没见到顾天佑以前，他不会回答任何问题。放他回美国又不甘心，把他关起来又担心惹麻烦，戴晓楼作为总指挥，官小权大，什么话语权都是虚的，案子到了这一步大事儿不敢拿主意，现在只好把他像大爷似的供起来。
顾天佑活着回来了，他可以开口了。
……
二月，建邺。
十九年前，一个三岁男孩儿亲眼目睹父母被杀后被凶手丢进了下水沟。数日后，一个侦办此案的警察为帮助凶手毁灭痕迹找到了这个男孩儿。他在下水沟里没有被老鼠吃掉，却靠着吃老鼠活了下来。
警察就是席向涛，结婚八年无后，看见这个小家伙他的杀心就淡了。他给男孩儿改了姓名，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收养起来。那时候他已经和两个结拜兄弟一起做起新毒品生意。搭上赵家这条船后，他们得到了一条远比过去那条小打小闹的渠道更宽阔平坦的康庄大道，毒品生意也开始飞黄腾达。同时也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派出精明老练的卧底执行钓鱼任务，鱼上钩了，执行任务的徐韬察觉到了可能是内部出现问题，向指挥部发出了警告，可惜担任案件指挥的那个人正是另一个坏警察。
那件案子以后他们终结了国内的窝点，决心去金三角建一家化工厂。为此，必须得有个人亲自去那边坐镇。没有儿女老人拖累的席向涛自告奋勇去了，带着义子席志明来到了金三角，创办桃园化工。
席志明一天天长大，席向涛对他悉心培养。找来最好的泰拳高手训练他，给予他最优等的教育，甚至还特意从英国请来一位宫廷教员教他最正宗的英语和规范的礼仪。他从几岁开始就跟各种枪械打交道，在复杂的丛林环境里练就一身高强的本领。十七岁那年，他在席向涛的诱骗逼迫下枪杀了儿时最好的玩伴。那是一个有着戴亚楠一样漂亮长腿的女孩儿，父亲是工厂里的工程师，因为被怀疑是泰国警方的卧底而遭到灭门惨祸。
女孩儿死的时候被包在布袋子里，他看不到里面的人，连开了数枪。布袋打开，他几乎疯了。
从那时候起，席志明开始与这位所谓父亲心生嫌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席向涛的办公室里发现一份手写笔记。上面详细记录那件让他们搭上赵家的凶杀案的侦办过程。这是席向涛出于担心赵卫安翻脸不认人才特意留下的把柄。发现真相后，他一面装的更顺从，一面刻意搜寻起证据，打探失散的姐姐的下落。
后来席向涛野心勃勃要开辟赵家都不能触及的北美渠道。席志明被送到了北美，开启了属于他的卧底生涯。在席向涛的资助下一步步进入FBI缉毒管理部，甚至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助理特工主管。他找到了姐姐，已经没有遗憾。想到那个死在自己枪口下的女孩儿，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复仇。
十五吨货的事情是真的，那是为新开辟的北美渠道准备的。他来到建邺，打着这个旗号接触了桃园三兄弟中另一个警察。偏偏在这时，一个负责送货的小毒贩被抓了，市局刑侦支队安排了郭茂祥去执行卧底任务，撞到了那个警察。
郭茂祥是幸运的，席志明对那个警察说会干掉他，其实却救了他。为了复仇计划，席志明命小毒贩杨贺将他软禁起来。杨贺为了不出纰漏，才用了注射毒品的方式招呼他。
顾天佑和李博文执行卧底任务混进紫醉金迷，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那个身居高位的坏警察泄密。席志明出现后故意表现出了然一切的样子，提醒顾天佑警方内部有个高级别内线。但是出于复仇的考量，他当时没有把内线的名字说出来。
十五吨新毒品是他给赵家和那个内线挖的大坑，筹备了几个月才运进来，囤积在一家军用化工厂内，原以为梁必达落网就会把赵卫安牵扯进来，却没想到国内的情况这么复杂，这么大的案子只有人证的情况下硬是没人敢立案。而那批新毒品不翼而飞更是为此案增加了一道难过的坎儿。
他回到泰国，本打算找席向涛做个了断，可最终却没下得了手，二十年视若己出的养育之恩，让他们对彼此都很难狠得下心。
席志明以遗憾的口吻诉说以往经过。
顾天佑道：“跟我推测的基本差不多。”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一黑一白二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125章 粘手上了
苏格兰场是英国首都伦敦警察厅的代称。本身既不是位于苏格兰，也更不负责苏格兰的警备。这个名字源自1829年，当时首都警务处位处旧苏格兰王室宫殿的遗迹，因而得名。1829年在内政大臣罗伯特&#183;皮尔主导之下成立。该机构也负担着重大的国家任务，像是配合指挥反恐事务、保卫皇室成员及英国政府高官等。
席志明说，这个小罗伯特就是当年的内政大臣的直系后代，苏格兰场掌握着一支特殊的警务力量，他就是主要负责人。顾天佑不禁很好奇，这么酷炫吊炸天的人物怎么就落到席向涛手里了。席志明说，该着他席向涛不走运，缅甸内战打的热闹，西方国家为了各自利益在里头搅风搅雨，这小萝卜头却不知为什么跑过来的，误打误撞连同身份文件等重要资料一起落到了席向涛手上，于是杀又不敢杀，放又不敢放。
顾天佑顿时理解，难怪当时席志明会说跟小萝卜头不熟，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啊。席志明看顾天佑神色古怪，心念一转，猜到了八九分，问道：“你该不是已经把小萝卜头弄回国内了吧？”
顾天佑一脸苦相：“你他吗不早说，我还寻思是席向涛从哪绑来的阔佬，本来打算要嘛交个朋友要嘛敲一笔呢。”
席志明吃了一惊，随即笑道：“他是苏格兰场保安局主管，我是FBI的人，在那种环境里我能跟你说什么？这下你可算捞着烫手山芋了。”
顾天佑问道：“这小萝卜头落在席向涛手里多长时间了？”
席志明想了想道：“半个月左右。”
顾天佑发狠道：“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干掉喂狗，毁尸灭迹怎么样？”
席志明嘿嘿笑道：“听说过军情六处吧？”顾天佑知道他还有下文，点点头没插话。席志明接着道：“保安局不出名，不过军情六处就是他的下属，这个小萝卜头你要是给弄死了，我保管你吃不了也兜不住。”
顾天佑想了想又问：“把他交给上头呢？”
席志明歪歪头，摊手道：“这人脑瓜里的秘密挖出来就相当于在情报界丢了一颗原子弹，别人怎么样我不清楚，反正你肯定不够人家灭口的。”想了想又道：“我在北美的时候听过一个笑话，上一任的英国内政大臣被怀疑出卖国家机密，一天他在某家咖啡馆的包厢里放了个屁，恰好被一服务生听到，这被怀疑为是他们接头的暗号，情报部门连着一周派人模仿那个屁的曲调声音试图引诱那服务生暴露。”
顾天佑哈哈笑了起来，道：“按照这个说法，我现在跟席向涛一样，杀也不是，上交也不是，放了似乎也不妥？”
席志明指了指脚下，道：“你比席向涛的处境难多了，这里可是国内，他出现在这里你知道对东西方的情报界意味着什么吗？”他一指顾天佑鼻尖，口气加重：“意味着战争！而你就是挑起战争的人。”
顾天佑一拍桌子：“我去他大爷的，早知道就把他们丢缅甸丛林里了，这俩王八蛋全身一个大子儿都没有，活脱脱俩大白羊，随便遇上个游击队毒贩子什么的，保证十死无生，就算走运没遇到，就他们俩也很难走出来，难怪他们会那么老实的跟我回国。”
席志明道：“缅甸那边的局势说复杂确实复杂，政府军，游击队，反对党，毒枭，乱七八糟的势力不计其数，但要说简单其实也简单，西方人盯着的是那里的矿产资源和战略地位，都想扶持一股倾向自己的势力，游击队和反对党都是野心家，政府军只是为了维系统治地位，毒枭们为了谋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谁给的好处大，他们就投靠谁。”
顾天佑挠挠头，有点烦躁：“说一千道一万，你对这俩人也是没什么好法子，算了，不指望你了。”临走前又回头问了一句：“要不要跟你姐见一面？”
席志明摇头：“你可以告诉她，我好好活在这世上呢，暂时还是别见面了，我这身份太敏感，还说不好贵国政府究竟会怎么处置我呢，贸然见面，我怕她也会被怀疑为有特殊身份的。”
……
顾天佑回去将跟席志明谈话的内容向上级作了个详尽汇报，只是略过小萝卜头的事情没说。冯奇伟代表部委一号听取了汇报内容，对顾天佑的审讯成功非常满意。他是刑侦总局第一副局长，还身兼总局作训处长的职务，是正厅级首长。跟顾天佑说话的时候却非常客气，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从他的态度上就不难看出部委一号对顾天佑这次行动中的表现有多满意。
从省厅专案组离开后，顾天佑立即回到总队自己的办公室，上网查起关于缅甸那边的一切资料。
缅甸盛产柚木、宝石、黄金、石油等，金、银、铜、钨、锡、钼等多种有色金属矿产资源尤其丰富。由于缅甸目前尚未完全开放，政府对矿产资源开发规模小，探矿、采矿和冶炼技术比较落后，当地人主要是以手工挖掘和传统的作坊冶炼技术开发矿产，只有少数矿山（主要是金矿）具有大规模开发能力，矿产资源的开发尚处于初级阶段。
缅甸的矿品位高，开采环境较好，金矿储量大。一般品位都达5-10g/T，最高达4000g/T，铅锌矿品位一般都在15度以上。储量在500吨以上的大金矿已有多个。如缅甸的胶帕图大型金矿，露天开采，保有储量500吨，最高品位1-4000g/T。投资缅甸的另一个优势是投资成本低。一个储量100吨的金矿采矿权在国内价值2-4亿元，500吨储量的矿权在10亿元以上。而在缅甸的投资比在中国低5-8倍，只需要5千万元至一亿元，有的矿几百万元就可拿到采矿证。
顾天佑看到这里果断将电脑关了，立即动身赶回秦州。往回走的路上先给苗世凡打了个电话，接着是邹海滨。话不多说，就一句立即回卧龙塘开会。老苗接电话的时候倒是还淡定，只说了句好，见顾天佑没啥下文就直接挂断了。换邹海滨的时候就不同了，这货一听到顾天佑在电话里说回卧龙塘开会，顿时不淡定了，噼里啪啦先是一顿吐槽，接着又发了一通火。顾天佑有感于他的义气，又晓得他心中委屈，也不跟他计较，任凭他发泄一番后才约定了在高尔夫球场的会所见面。
举着电话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打给方乐儿。这次失踪了几个月，中间通话的节奏基本在三天一次的样子。方乐儿的倔脾气发作，硬是忍住一次都没提什么时候见一面的事儿。顾天佑自知理亏，这次打电话却是主动提出来，我在卧龙塘等你。电话那边顿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丁默思，询问校内选拔赛的结果。在缺少顾天佑这个最强王者级的绝对主力的情况下，三零四寝室成员组成的队伍在个人项目上占据了前五名当中的三席，第一被一年级那个特别突出的家伙轻松摘取。那小子还放出狂言，可惜顾天佑没能参赛，不然就让他知道谁才是最有资格成为警院传奇的男人。在接下来的团队项目中，三零四团队展现出了超强的团队精神和高人一等的战术素养，在营救人质和摧毁目标两项对抗中完败学院选拔队。
顾天佑又问起赛璐达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丁默思说，教官走的时候挺遗憾你没能来送她的，她是个博爱的人，临走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开了个很嗨皮的趴体，大家玩儿的很高兴，教官最后从生物构造学的角度给我们上了最后一课。
顾天佑最关心的是选拔结果。丁默思说，学院已经同意由三零四团队代表学院出席三个月后的全国选拔赛，不过一年级那小子已顶了天佑哥你的名额。综合训练成绩排名还在长腿妹妹后面，好不容易熬成主力的丁大少这下子又替补了。顾天佑又问他：知道全国选拔赛的对手情况吗？这小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不乐观。
……
飞虎岭上，顾天佑趁着苗世凡等人还在路上的时间，忙里偷闲来见小萝卜头。
一见面，劈头盖脸就问：“我现在给你一笔钱，把你送出国去，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有问题吗？”杨老四负责翻译，说到井水不犯河水的时候说了句英国谚语，春天的花不会在秋季开放。
小萝卜头笑眯眯看着顾天佑，道：“你跟那个FBI探员详细探讨我的事情了？”
顾天佑焦躁的：“别废话，你就说行不行吧。”
二人一个英语，一个汉语，杨老四居中翻译。
小罗伯特道：“顾，你是个很有趣的年轻人，郭家军在缅甸是一支很好的武装力量，他们有理想有目标，为了独立和自由奋战，我认为他们配得上更多，而你也是个极出色的年轻人，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王八蛋真能扯淡，看样子王八蛋这种东西是不分东西方的。郭全兴哥俩的理想就是把新毒品卖到你的老窝里，目标就是当世界最大的毒枭。也是一对儿王八蛋。倒是跟你这小萝卜头属于一个品种。
他的真实意图并不难理解，这老小子相中郭家军了，半劝说半威胁的要求顾天佑搭桥。顾天佑哪里肯就范，把脸一沉道：“我不管你这身皮里头包着的是多大人物，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你提条件的资格。”
小萝卜头表示很遗憾，他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欣赏风景。顾天佑知道这家伙也怕落到政府手中。实际上顾天佑有着跟他相同的担心，这家伙要是落在政府手上，肯定会在情报界掀起轩然大波，别人的抵抗力够强，自己这小身板儿多半要最先被压垮。
该怎么安置这萝卜头呢？顾天佑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个人来，那人受邪徒任秋实蛊惑，杀妻灭子，至死不悔。暗忖：任秋实那两下子还不如老子呢。

第126章 英雄不问出处
从飞虎岭上下来，顾天佑就下定决心，宁可破釜沉舟也不受这小萝卜头儿的摆布。老小子不是打算把老子吸纳为他的傀儡木偶吗？老子偏偏给你玩儿个邪的！堂堂天朝邪术大师，若是摆弄不了他宁可买块豆腐碰死算了。
一路来到卧龙塘产业新区，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此地今非昔比，国际儿童乐园，度假村，游艇俱乐部，加上个高尔夫球场，一地一条路，路径繁多让人眼花缭乱，于是就给在此担任财务总监的杨文山的小姨子打了电话，让小张姐带路才找到球场会所。
卧龙高尔夫俱乐部会所，自落成以来，顾总还是第一次大驾光临。只见这会所约莫有万八千平米的规模，前庭花草如海后园奇石成山，修建的栋宇连云，泉石幽曲，亭舍雅致，建构精美，一看便知每一尺土地上都花了不少真金白银。
二月末的天气，绿草如织，坐落在半月山怀抱里的球场风和日丽，大山挡住了海风却容忍带着海潮味道的新鲜空气将这里变的更加心旷神怡。草坪上摆着几把藤椅和一张圆桌，几样法式精致糕点码放整齐，又摆了几瓶来自芬兰的维恩矿泉水，小服务生站在一旁，衣着笔挺脸带傲气，很为能作为如此时尚高端的地方的一员而感到自豪。
一大早就接到杨总的通知，说今天有几位重要人物要过来，其中一位更是将卧龙塘这一方水土开辟成今日局面的创始人。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是为了创始人。可是等候了这么长时间，创始人没见到，倒是来了个卖相颇佳却很没眼色的年轻人，一身廉价货也就罢了，还特别不客气，糕点抓起就吃，几百块一瓶的矿泉水拿起来就喝。眼瞅着这家伙把码放漂亮的糕点弄的乱糟糟，小服务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集团财务总监张总亲自送过来的人，他现在赶人的心思都有了。
顾天佑看了小服务生一眼，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小服务生点点头，装成很有耐心的样子：“我是秦州市里的。”
顾天佑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在这里吃住用还习惯？工资待遇怎么样？一个月能休息几天？这会所的负责人是谁？”
小服务生邹了邹眉，道：“对不起，我们有规定，有些事不方便跟客人说起。”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随便聊几句，据我所知，这卧龙塘旅游度假集团有几个股东呢，就你所知道的，哪个比较说了算？”
“你问这个做什么？”小服务生警觉的：“我们都是杨总招来的，来这里就是上班，集团上层的事情不是我该知道的。”
顾天佑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离开久了，有时候经常会想这个地方建成以后的样子，当初弄了这么多股东，那时候就想有一天建成时，一个个会不会抢的头破血流？”
小服务生一惊，有些不可置信，试探着问：“您是顾总吗？”
“有点年轻是吧？”顾天佑点点头，笑道：“别一副见鬼的眼神，我脸上没写着成功的经验，只有狗屎运三个字。”
杨文山陪着苗世凡和邹海滨赶到了，小服务生连忙迎上去口呼杨总，态度十分恭谨。
都是自家人，没啥好寒暄的，三人落座，顾天佑对杨文山说道：“招了不少外面人进来，方大头没找你麻烦？”
杨文山道：“怎么可能会不找，方家老二现在是集团总经理，摆不正屁股下面的凳子，屁大个事儿都要过问一下，都快把我烦死了，海州控股派过来的那个沈副总只抓渡假村的销售和儿童乐园，根本不管别的事儿，我现在把主要精力放在建邺那边，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他瞎弄去。”说着看了苗世凡一眼，又道：“苗老师在这儿呢，天地良心，可不是我存心跟你舅哥过不去。”
苗世凡道：“这个地方气势已成，需要的不是折腾，而是守成，方老二太想证明自己了。”
邹海滨道：“都说他是小方白羽，我这个最反感方大头的人都得说句公道话，就他那颗脑袋，都未必能转过方大头的脚趾头。”
顾天佑道：“你们说让乐儿回来管理这里会怎样？”
邹海滨嘿嘿一笑：“这是你家里头的事情，傻逼才不多这嘴呢。”
苗世凡道：“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
顾天佑看着苗世凡，话锋一转问道：“东西您都看见了吧？”
苗世凡点点头，道：“除了一幅画我看上了私人收藏了以外，其他的都交给我处理吧。”
杨文山深表钦佩的：“苗老师的眼光真是厉害，那些瓶瓶罐罐的玩意我光知道值钱，却说不清哪里值钱，苗老师随便看那么几眼，什么年代什么窑怎样的工艺说的一清二楚，就跟看见人家在那怎么烧似的。”
苗世凡道：“有些东西是传世珍品，保留起来意义更大，我的意思是搞个咱们自己的小型博物馆。”
“您看着办吧。”顾天佑不在意地说道，转头对邹海滨说道：“海滨，今天把你叫来其实是有些话要跟你说清楚。”
邹海滨微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后缓缓点头：“我一直在等你说。”
顾天佑道：“刚才我们说的话基本只有圈里人才能听，我虽然把主要资金渠道从钱龙控股转移到了这边，但并不打算结束你我之间的合作，钱龙控股这个填海造岛的项目做下来，就算气候已成，下一步我打算把股权重新分配一下，你百分之五十一，我百分之四十九，这个董事长换你来当，你还可以考虑分些股权给那几位副手，必要的话我还可以再让出一部分股权，但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再让我就不能白送了。”
邹海滨想要拒绝。顾天佑摆手将他要说的话打断：“别拒绝，你说一个不字就是骂我祖宗，钱龙控股有今天是你邹海滨一颗颗汗珠子砸地上打下的天下，我一直都没怎么太过问生意上的事情，当初投入多少你我心里都有数，仰人鼻息看方大头脸色的事情我一次都没做过，咱们兄弟一场，合作到这一步可算是天大的缘分，我这个人又懒又霸道，很多决策做出之前都没问过你的意见，这次又是这样，希望你别过意。”
邹海滨有些动容：“天佑，你快别这么说，我邹海滨不是没见过钱的人，也不是不知道怎么来钱快，咱们在一起，玩的就是俩字：痛快！我知道我大姐找过你了，这些日子你一直不露面，我就怕你被她吓怂了，不敢继续陪我玩下去，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甭管那帮子老脑瓜怎么想，咱们永远是兄弟！”
苗世凡喝一口水，看看时间，道：“把我们叫过来除了这点事儿外就没别的了？”
顾天佑道：“还有个大事儿，我想征询一下您的意见。”沉吟着：“嗯，我打算去缅甸那边投资个矿厂您觉着可行不？”
“缅甸？”邹海滨眼睛一亮：“翡翠矿吗？”
顾天佑嘿的一笑：“土包子，就知道赌石那点事儿，我说的真正的大生意，金矿，稀土矿！”
苗世凡道：“缅甸那边不太平，众所周知的原因，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对缅甸实行经济制裁，十年前纷纷撤出在缅甸的投资，加上联合国粮农组织在缅甸推行毒品替代计划效果不佳，对急需发展的缅甸造成极大的影响。”
又道：“近几年来，缅甸政局比较稳定，许多帮派纷纷向政府投降，实行政府管理下的自治，封闭的农耕思想逐步开化，政府也在不断采取措施促进本国经济发展。”
这老玻璃不愧是经济学专家，狱中蛰伏十余年一点没浪费时间，一身修养有增无减，目光锐利更胜从前。
继续说着：“这几年中缅关系有所改善，国内几家大的矿业集团都试图在那边建厂开矿，那边的劳动力成本很低，但用电条件太差，柴油发电的成本必须考虑在内，这些都还是次要，最最重要也最难解决的其实是安全问题，国内几家大企业的矿厂都是公派的维和军人，尚且难保万全，铜矿事件以后基本都被赶出缅甸了，这还是国家行为，宁肯赔本赚吆喝，咱们私人投资矿业，去哪找这样安保队伍？”
顾天佑道：“这个不必担心，我肯定能找到强有力的合作对象确保安全。”
苗世凡沉吟道：“如果能保证安全，这生意就大有可为，不过前提是你能找到有价值的矿脉。”
顾天佑道：“这事儿不着急，可以先搞个勘察队去那边打个前站，我就是觉着这门生意做起来意义大还有赚头，所以特别感兴趣。”
邹海滨主动请缨：“人工岛那边的工程接近尾声了，要不这事儿交给钱龙控股来运作怎么样？”
顾天佑笑道：“你不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儿太操心，老同志最多也就总掌全局，这个开荒牛还得你来干，我知道你们家对你的期望不小，这个矿你干好了，这就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业，要知道那些大山里的宝贝连欧美人都惦记着呢。”
苗世凡道：“你办事向来稳准狠，我知道你既然说能找到强力的合作方保证安全，就应该有几分把握，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放心啊，那边的局势太复杂了，城头王旗变幻莫测，今天的强力人物明天或许就是断头鬼。”
顾天佑眼中闪过一抹豪情，道：“所以才叫英雄冢豪杰墓，能在那个地方玩儿明白的才是大枭雄！”

第127章 恶由心生，元凶巨恶
刑侦总队，省厅政委白凤林急匆匆走进总队长办公室。戴晓楼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子连动都没动。两个中年男人安静的对视了一会儿。白凤林深吸一口气，质问道：“这么大的案子，为什么事先不向厅里汇报？”
戴晓楼平静的看着他，不慌不忙道：“席向涛撂了。”
“撂了？”白凤林语气带着质疑反问。
“大开花，把这些年的过往全说了，当初害徐老师牺牲的毒品案的主谋就是他。”
白凤林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支，又问：“还交代什么了？”
戴晓楼并不正面回答，讳莫如深道：“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白凤林不悦的：“你就算是部委认命的专案组总指挥，可你也还是我吴东省厅的人，我现在是以你上级的身份在向你询问案情进展，你这是什么态度？”
戴晓楼叹了口气，答非所问道：“我有时候总是会想起当年的案子，毒贩收到风声已有准备，以徐老师的经验本已有所察觉，他发现情况不对后为什么没有向指挥部申请撤离？这个问题萦绕在我心头许多年了，直到最近才有人帮我解惑。”
白凤林的面色变了，喝问：“戴晓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晓楼平静的看着他：“白胖子，我要没记错你是高我两届，咱们还曾经是校友，这些年我一直不能对当年的案子释怀，但无论有多难理解，在此之前我没想过你会成为一个坏警察，曾经，整个吴东警界，除了关厅长，我就认你这个领导。”
白凤林有些失魂落魄，戴晓楼是专案组总指挥，这番话显然是代表部委猎魔行动专案组说的。从这句话说出口的一刻起，他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厅级警务高官了。二十七年的从警生涯，曾经的二级警监，今后什么都不是了。
李云清走进来看着白凤林，有些奇怪的：“许锦文在桃园化工被捣毁后就失踪了，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没跑？”
白凤林又去拿烟，因为手抖不停，几下子都没能抽出一支烟来，终于抽出一支，打火机点了几下都没点燃。戴晓楼拿起打火机给他点上。白凤林只抽了一口，又去找茶水。最后长叹一口气，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伸出了双手。
戴晓楼掏出铐子默默将他拷上。
顾天佑就在里屋目睹了整个过程，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的一等功臣，警界闻名的好汉沦为阶下囚。
唐僧取经要经过八十一难，佛祖度化一个好人不惜以身饲鹰，上帝为了救赎世人灵魂写下厚厚一本圣经。而魔鬼制造一个坏人也许只需要一点偏激和一次恶行。
白凤林，许锦文，席向涛，三个人一条线。
时光倒退三十五年，三个十五岁的少年，成绩优秀胸怀正气和热情。跟班里其他男孩子一样，他们都喜欢新分来的英语老师。一个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师范毕业生。一九八零年的春天，她出现在讲台前，白色衬衣蓝色喇叭裤，哼着邓丽君和徐小凤，谈着她的出国梦想。那天晚上，全班的男生都失眠了。
他们都把她想的无比美好，总在私下悄悄议论她的衣着，她爱听的歌曲和诗歌，渐渐的他们开始着魔似的想了解她的一切。有一天，三个少年在公园里看到了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漂亮的师范生老师在跟她的外国男友约会。那时候一个海外关系价值无数个贞操。
外国人是为合作项目来这边工厂临时工作的。这个风流的男人不只喜欢一个女人。关于他的风流韵事在那一带被传诵很广，所有跟他有接触的女青年都成了破鞋。
三个心碎的少年脑子里回响着邓丽君的歌，回到学校后按捺不住的将所看到的散播出去。之后女老师成为众矢之的，唾沫星子淹死人的年代她很快就崩溃了，有一天早上她打扮的清爽漂亮，从九层楼上一跃而下。
三个男孩儿看着摔死的尸体，血流出来遍布她身子底下，流淌到他们脚下，白鞋成了红鞋。永远也抹不去的污垢。就算三个少年在事后的某一天用石头狠狠砸在那个德国专家的后脑上，又将这个人深埋于山中。那三双白鞋依然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甚至更胜之前。三个人都绝望了，他们做不回好人了。
任何形式的犯罪都是由欲望的贪婪所引发的，并且是由价值观的扭曲造成的。正确的价值观来自于正确的道德观。因此说，道德标准的颠覆与破坏是产生罪恶的根本原因之一。
从此以后，他们结拜为异姓兄弟，白凤林生日最大，之后是许锦文，席向涛最小。他们横行于校园，有时候主持正义，有时候散播邪恶，无论怎么做都看他们的心情。这样的日子一直到高中毕业，白凤林和席向涛进了警校，许锦文参军进了部队。他们曾在一起发誓要干一番大事。
二十年前的一天，白凤林破获了一起新毒品案，九十年代中期，绝大部分的人们对新毒品还闻所未闻。席向涛说发财干大事的机会来了。二人压下了这个案子。五年后，毒品猖獗，徐韬奉命调查此案。顺藤摸瓜找到了窝点，白凤林压下徐韬的报告，通风报信让席向涛干掉了徐韬。而后在许锦文的帮助下，他们把工厂挪到了金三角。
开口的是席向涛，把大部分罪责揽到他身上，包括当年的杀人案。白凤林只承认曾经通风报信，关于贩毒行为则表示全不知情。两个人的口供不约而同的回避开了赵卫安。或者说赵家。
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铅。
戴晓楼一直在抽烟，一言不发。案子查到这一步，白凤林和席向涛都注定难逃一死，但除了已经掌握的书面材料外，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开口指正赵卫安的意思。白凤林的妻子早年出国，两个孩子长子随母亲在国外，次子在燕京上学，平素吃住就在赵卫安的姐姐赵卫红家。
冯奇伟沉重的：“要不就把现有的材料和人证的证词上报部委一号首长吧。”
李云清摇头道：“缺乏实证，白凤林的家产大部分在国外，国内说不清的只有他小儿子名下在燕京那十几套住房，但席向涛把大部分罪名揽过去了，许锦文又失踪了，现有的证人证词看似已足够，但用来对付他们背后的人，我觉得还是差点，这场战斗不是猫捉老鼠，而是猎人擒猛虎，稍有不慎就会反被猛虎吃掉，咱们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啊。”
顾天佑举了一下手，这个场合，他这个三级小警司没多少发言权，之所以列席会议，完全是受到徐晓曼之托硬着头皮来的。听到这会儿，已大概明白一些，专案组已不是针对赵卫安一个人，分明是想把整个赵家都扯进来。如果能够找到那十五吨货，这个想法未必不能实现。但现在，案情进展到这一步，赵家几乎已不可能还留下那个巨大的把柄等着专案组顺藤摸瓜。
戴晓楼注意到顾天佑举手了，道：“说说你的想法。”
顾天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我认可冯副局长的意见，打大老虎太复杂了，就算是部委一号也很难下这个决心，甚至说句不大好听的，他也不够资格下这个决心，这是稍有不慎就会动摇整个屋子的大事，咱们这些人能把一只老虎崽子拍死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认为可以上报案情，请求结案，逮捕赵卫安。”
李云清道：“关于赵卫安，还有个情况我要在这里说明一下，十九年前秦州市委秘书长夫妇被害案，在几乎已经定案的情况下遭遇翻转，其中一个关键证人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而特调组在这几个月的复查工作中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疑点，就是当年邵庸海在跟赵卫安吃饭的途中不胜酒力睡着了一次，他们吃饭的地方距离案发现场有二十五分钟车程，根据他本人的描述，他被叫醒的时候只过去了半小时，所以据此认定赵卫安不具备作案时间。”
戴晓楼也是当年这案子的经手人之一，正是邵庸海的证词才让他们功亏一篑，点点头，问：“怎么？李老又有新发现了？”
李云清道：“邵庸海在证词里是这样说的，他在睡着前，赵卫安曾向他问起时间，说要给老婆打个电话，然后就去柜台打电话了，之后他就睡着了，但是清楚记得当时是7点50，之后他在8点20分被叫醒的时候也是看了一眼时间，案发时间在8点10分左右，所以他认定赵卫安不具备作案时间，然而说到这儿，我想到了一个疑点。”
顾天佑和戴晓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他看到的时间被人做手脚了！”
冯奇伟道：“他第一次看到的时间是真实的，在昏睡过去以后，时间被回调了三十分钟……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又道：不对啊，那他之后应该会有所察觉啊！”
李云清道：“假如他在回家前那块错误计时的手表被掉包成一支准确计时的呢？两块相同品牌的同款表，二者之间会有多大差别？”老教授喝了一口水，接着又道：“我这么判断是有根据的，在我想到了这个可能后，就找到了邵庸海，请他从头到尾再仔细回忆整个过程，后来他想起了一个细节，吃完饭后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他把手表摘下来过，赵卫安拿起来赞了一句不错又放下了，我想就是那时候手表被换掉的。”
“他醒来以后那顿饭又持续了一阵子，这中间的时间长短他是没有概念的！”顾天佑补充了一句：“席向涛留有一份当年受命于赵卫安毁灭此案证据的书面记录，在这个案子上做文章，咱们有三个证人和完整的证词，至少能把赵卫安拉下水！”

第128章 挖空心思，天神下凡
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欺骗，千万别觉着自己比别人聪明很多。
精神洗脑是存在的。只要合适的环境、足够的时间，给一个人洗脑不会比格式化一张电脑磁盘更困难。人类的理性貌似强大，实则从来都不可靠，把狼驯化成狗很困难，把人变成蠢人则十分简单。
举个例子：一九零七年，一个叫拉斯普廷的术士走进克里姆林宫，尼古拉斯二世因为其医治好了儿子的血友病，从此将他奉若天人。此君堪称术士典范，真正修炼到了祸国殃民的境界。一战爆发后，沙皇御驾亲征，离开了京城，国家的权力从此落到皇后手里，而实际上则掌握在了拉斯普廷的手里。结果在这一时期，俄国的内政被拉斯普廷搞得鸡飞狗跳。
短短两年时间里，俄国大臣会议主席换了4个，内务大臣换了6个，陆军大臣换了4个，外交大臣换了3个，司法大臣换了4个。据说拉斯普廷任命官员毫无原则，全凭一时兴趣。他让年近八旬的哥罗梅金为大臣会议主席，甚至仅仅是因为他爱吃其夫人做的土豆。有多到数不清的大臣试图弹劾他，但皇后对此的看法是：圣人总是被人诽谤，人们恨他是因为我们爱他。
沙皇能被忽悠，皇后可以被洗脑，苏格兰场保安局的特工头子小罗伯特有着光荣的家族历史，他训练有素，具有超强的反侦讯能力，精神意志强大，肯定比尼古拉斯二世两口子难对付些，但顾天佑觉着自己也应该比拉斯普廷厉害一点点。
小萝卜头身上有着一股子百年贵族豪门子弟的傲气，这种傲气并不流于表面。他看上去很谦虚，但一言一行高昂着的头，和慢条斯理的语速，轻蔑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神都在展示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一个骄傲的人是很难被说服的，更遑论被洗脑？要想打破他的心理防线，就必须先摧毁他这份骄傲。
小萝卜头现在很惨很惨，上次条件没谈拢，他一肚子外交辞令交涉技巧都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顾天佑下令关押起来。在顾天佑亲自主持下，对他进行了一番严密细致的搜身。甚至牙齿里隐藏的毒囊都未放过。
现在，他被赤身裸体的锁在笼子里，嘴里带着嚼子，双手双脚被锁，整个人被固定在极小范围内。十分后悔小瞧了顾天佑的决心，在条件谈崩的时候就应该咬破毒囊一了百了。生命可贵，这个决心并不容易下。他曾无数次的教手下特工当机立断，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没有做到。
隔壁关押的是他的黑壮保镖。可怜这个武力值明显爆表的家伙，从头到尾都没得到施展的机会。
他们吃的饭当中都是混了药物的，针对大老黑用的是让他软手软脚的蒙汗药。而拿来招待小萝卜头的则是更高级一点的货色，东莨菪碱。一种对自我意志有着强效麻痹效果的药物。经常被一些间谍组织用来逼供。
笼子的正上方挂着台电视，内容只有一个，一个人语气庄严，在用英语不断的对小萝卜头说你是主人顾天佑身边的一条狗，你从前的生活就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你已经回到主人身边。服从于主人的意志才是你唯一该想的。
宗教般的仪式、监狱化的管制，使人无条件服从，并能从中体会到宗教般的神圣与狂热；最重要的：这些谎言要讲上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这个荒谬的理论和言语不断地被重复、重复、再重复。人是虚弱的动物，而语言的暴力就是最大的暴力，这是与世隔绝的黑暗洞窟，当狼牙棒高高举起，再坚硬的脑袋也只是一堆血肉之泥。
杨文山对此颇为不解，觉着这么简单的法子作用在一个这么牛逼的人物身上，不大可能起到效果。顾天佑告诉他，摧毁小萝卜头的本我意识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先摧毁他的尊严。洗脑的过程就像种地，这第一步只是松土，之后播种施肥，循序渐进。让他这个样子出现在自己的仆人面前是第一步，通过对羞耻心的刺激，让他自惭形秽就够了。
几天后，小萝卜头身上的傲气已荡然无存，他耻于见人，对每一个注视的目光都反应过敏，瑟瑟缩缩的团成一团。
顾天佑再命人将黑胖子与他隔离，再将整个房子的内墙都涂成红色，派专人轮班看管他，不许他睡觉，问他去缅甸的目的，要想让他抛弃过往的自我，第二步就是绝了他的后路。要拿住他的把柄。一个招过供的特工就像开了苞的妓女，价值顿减。
四十八小时过后，小萝卜头扛不住了，作用在普通人身上，一次剂量就足以让对方有一说一的东莨菪碱他已经吃了十多天。疲劳轰炸加上赤红色带着刺鼻味道的油漆更增加了他的精神压力。他还没疯，本身就已说明了他的素质之高。但是人都会有极限，他的极限到了，自然会张口回答问题。
他来到缅甸的确有个重大任务，保安局在缅甸策划了一起行动，一个高等级谍报人员在缅甸政府军中发展了一内线。他们的计划是将天朝卷入缅甸战争。要在边境发动一场针对反政府军的军事行动，届时内线会命令向共和国境内发射炮弹。这是毫无疑问的战争行为。只要天朝政府介入缅甸局势，他们的北美盟友就有了充足的借口重返南亚。
这个高等级的特工是单线联系的，唯一上级就是小萝卜头。他来激活这个高级特工执行这个计划，结果却意外落到了席向涛手中。辗转又成了顾天佑的阶下囚。
……
顾天佑接到杨文山的通知时，正在机场送席志明，特意叫了老戴家的小亚楠一起过来。
长腿妹子泪光盈盈，拉着席志明的手依依惜别。
拉回一个妹子飞蛾扑火的决心，比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难度只大不小。
席志明的身份太复杂，出于跟老戴之间的交情，顾天佑有义务提醒小丫头莫要陷得太深。但从人这一生的角度看，作为过来人，顾天佑觉得自己应该鼓励她更投入些。
席志明这一去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踏上这块土地了，他的大名已经在上头挂了号，尽管这次归国没有做什么破坏活动，但他复仇的行为本身就是对这个国家的法律制度的一种挑战。迫于外交方面的压力，部委只好将他移交给了FBI驻燕京办事处，虽然明知不会有任何结果，却也只能这么做。
顾天佑毫不担心席志明回到美国后会遭遇什么。席向涛三年前在北美设立了一个资金账户就掌握在他手上。他兜里有钱，肩膀上扛着级别，上头还有硬朗的关系，回去以后多半照旧前途无量。
戴亚楠拉着席志明的手，闭上眼，很期待的等候一个吻。席志明最后却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丢下一句忘了我吧，转身毅然决然的走进登机通道。
顾天佑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杨文山的电话，小萝卜头交代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老杨已经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了。顾天佑顾不上安慰伤心欲绝的长腿妹妹，急匆匆驾车赶回飞虎岭。
听取完杨文山汇报的情况。顾天佑当机立断，必须严密封锁消息。这事儿报上去倒霉的是自己，压下来为难的是国家。思来想去，索性把心一横，决心继续加大审讯力度。要让小萝卜头完全彻底的摒弃过去的自己，就必须在他和过去之间割裂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个鸿沟就是他心中的秘密。
这次顾天佑亲自登场审讯，场地选择在飞虎岭后坡。春暖花开，一片绿草野花的芬芳间。顾天佑足踏罡步，双手连挥，俄顷，只见无数蝴蝶绕其身上下翻飞，翩翩起舞。穿回衣服的小萝卜头被丢在草丛中，摘掉头罩就看到了这个情景。
一个宏大的声音瞬间响彻天地间：天父以凡人姿态出现于世间，必定有异象伴随，能见异象者皆是我虔诚信徒，追随我能使你灵魂得到救赎，远离魔鬼撒旦，拥有自由幸福之权利。信徒，睁开你朦胧的双眼，看看我已来到人间，引领你逃离堕落。
这一手叫做空掌招蝶，传自鹞子门百戏图，在春天百花齐放之时，采集诸多花蕊阴干，研末备用。唤蝶时，先以川椒水洗手，或川椒末涂手，继而涂上花蕊粉，立于群蝶立风头，拍掌唤之即亲。也可采诸花蕊阴干研末拌蜂蜜备用，用时，将蜜膏涂手心，拍掌唤蝶即飞至。
看到眼前的情景，听着那个不知来自何方的天地宏音，小萝卜头热泪盈眶，跪伏余地顶礼膜拜，双手合十口呼，我有罪！请天父聆听信徒的忏悔祷告。
顾天佑岿然不动，身子却正缓缓腾起离地三尺高，几乎是飘着来到小萝卜头面前，天地间那个声音再次用英语说道：“我的孩子，人世间没有罪恶不归咎于毒蛇，玷污你纯洁灵魂者正是那些毒蛇一般的邪念，说出来，我会赐予你救赎，允你灵魂纯洁升入天堂得以永生。”说话间，群蝶飞舞中，不知从何处竟凭空变出一条毒蛇来，轻轻一捏，那蛇顿时痛苦的蜷曲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小萝卜头的脑袋爆发出一阵刺痛。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密布汗水，他跪在那里嘴巴不停的祷告祈求，将过往干过的坏事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蛇死了，他的痛苦结束了。
原来神真的存在！

第129章 赞美我主，缺德冒烟
明月当空，海映月光，海风习习，宁静的卧龙新港，扑面而来的是自由的气息。放在半个月前，小罗伯特那时候正在忍受非人的折磨，闻到这股气息大概会让他发狂。而现在，他似乎对此毫无感觉。他虔诚的跪在顾天佑脚前，狂热的目光盯着这双脚，颤抖的手试探着碰了碰其中的一只。顾天佑微微点头，他顿时激动的泣不成声隔着皮鞋深深亲吻了一口。
“去吧，回到你的梦里，寻找你的救赎之路，如果有一天，当你灵魂纯洁无暇，我会接引你回归怀抱。”
“我不够认识您，像我应该的那样；也不够了解您的智慧、恩典和能力；这世上的事物，以及过去的琐事，充满了我邪恶幼稚的思想，伟大万能的我主，赐下亮光，使我得见您的真理……”小萝卜头念念有词不肯离去。
“去吧去吧，去回到你爱人的身边，去继续你的事业，只要你秉承我的意志，勿忘虔诚信仰，纵然人间万恶加身，始终坚信救赎，便会得到我的指引。”顾天佑将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刹那间光华大作，温暖的感觉如阳春白雪，醍醐灌顶般从他头顶融入。小萝卜头放声大哭，涕泪横流弄了顾天佑一鞋面。
这一手醍醐灌顶其实说穿了也不值钱，就是手心上事先抹了一点磷和松粉，之前一直握拳，忽然松开接触空气后就会自燃。迅速按在小萝卜头的脑袋上，短瞬之间爆发出火光的同时产生一点热量，被迅速的按熄在头顶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关键是手法高妙不能让火烧了被灌顶者的头发。
小萝卜头伏地乞求，仍不愿离去。
杨文山听着顾天佑那别扭的带着一点点秦州口音的英语，想笑又不敢笑，觉得荒唐又不得不相信自己所见的。提醒道：“是不是可以走了？”
顾天佑悲天悯人的样子，眼角余光时刻注视着小萝卜头的一举一动，心里盘算只要稍有不对，立即带回去继续洗脑。小萝卜头的把柄已经拿在手中了，他的选择并不多。而自己对他其实并没什么要求，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自保。
控制小萝卜头的过程就像一艘小船出海捕鱼，本打算抓一条肥硕的金枪鱼，结果却网住了一头虎鲸。放了怕被报复，一直困着又担心力有不逮。只能硬着头皮兵行险道给他洗脑。好在，效果貌似还不错。
……
送走了小萝卜头这瘟神，顾天佑心头一颗大石头落地，顿感全身轻松。那黑胖子还得留在这里，这家伙亲眼目睹自己给小萝卜头洗脑，断然不能让他再回去提醒小萝卜头。再有，以后万一小萝卜头回来找麻烦，还可以通过黑胖子知己知彼。
连日来都在配合专案组搞赵卫安和席向涛的案子，倒是冷落了乐儿。自从前阵子在卧龙塘小聚一日，一晃儿有又多日没在一起了，一想到佳人柔情似水，不禁心头热切起来。
辞别老杨，又特别叮嘱他看住那黑胖子。驱车离开秦州赶往建邺。走到一半儿的时候给乐儿打了个电话。方乐儿一听顾天佑要来，十分高兴，在电话里问：“你要吃什么我去买给你。”顾天佑估计到建邺要半夜十二点，就说，不必特别准备，随便下碗面就好。方乐儿乖觉的说一声好，那我在家等你。
夜凉如水，有月当空。随手打开随车音响，一曲沧海一声笑如潮拍岸滚滚入耳，顿觉心胸为之一阔。想自己狱中出生，八岁杀人，十六还家至今，一路行来，颠倒红尘快意恩仇，满手血腥，荣誉等身。贪赃枉法作恶多端天打雷劈亦不为过，居然混了个坦坦荡荡红粉佳人环绕。世事难料，却不知前路明暗几何？
一阕不记得从何处看到的无名诗正好直抒胸臆。
也曾人间横行，铁马嘶吴钩冷，千山踏平。也曾黄昏对雨，生事家国愁，有泪如倾。一杯酒饮了浮名，一声啸沧海潮生。千年帝王师，一枕黄粱梦，水湄有佳人，等我已三生。谁见那春与秋凋尽了世间花，任凭这功和罪冷落了枕边情。英雄功业今何处，长空明月在，千年照青冢。
……
乘着夜色，怀揣一腔豪情，行车在路上，前方虎踞龙盘的城市轮廓正渐渐清晰。
今晚的乐儿格外热情，顾天佑没有对她说前阵子去了哪里，但聪明如她却能想象到一二。这个男人不会无端失踪那么久，上一次这样神秘兮兮玩失踪破了一个大案，这次失踪了这么久，事儿一定不小。
顾天佑极尽温柔，销魂手段，层出不穷。
次日晨，方乐儿慵卧不起，顾天佑匆匆出门，接了戴晓楼的一个电话，材料齐了，抓捕行动得到部委首长批准，并且已经秘密通告吴东省委和纪委，建邺市委纪委等多个相关部门。抓捕赵卫安就在今天！
早上八点，刑侦总队会议室里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总队长戴晓楼以下，政委栾学平和四名副总队长悉数到齐。特调组组长李云清教授列席会议，刑侦总局冯副局长也在。顾天佑坐在外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低着头，小小的三级警司在这个最低都是二级警督的场合里格外显眼。
丁宝峰推门而入，对于专案组之前对他隐瞒猎鹰行动一事他最初是有些看法的。直到白凤林浮出水面，他才理解部委领导的一片苦心。此时此刻，他是主动请缨作为抓捕行动的总指挥出现在这里的。
戴晓楼起立敬礼，汇报道：“目标从三天前就已经处在二十四小时监控内，今早七点二十分，侦查员汇报目标起床后如常晨练，十分钟前，市委监控组汇报目标正常上班，当下就在办公室里。”
丁宝峰点点头，问：“抓捕行动安排好了？”
总队政委栾学平汇报道：“报告，尊重建邺政法委谢书记和建邺市局同志们的意见，由市局刑侦支队的老马负责现场指挥部分，抓捕小组已经在市委办公楼就位，随时准备实施抓捕行动！”
丁宝峰肃然点头，道：“同志们，我就强调一点，由于目标职务身份的特殊性，此次行动务求迅速准确，一击命中，确保参与行动人员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缩小影响范围。”说罢，环顾左右，主要征询了李云清和冯奇伟二人是否有补充，二人均表示没什么要说的。丁宝峰瞥了一眼角落里另一位正低头装傻的特调组成员，冲着戴晓楼微微点头：“可以开始行动了。”
戴晓楼拿起对讲机向等待在市委的抓捕小组下达命令，立即逮捕市委副书记赵卫安！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就算只不过是区区几分钟就能搞定的抓捕行动，对会议室里的人而言，等候消息的这几分钟竟是那么难熬。赵卫安的背景太复杂，谁都不敢保证一旦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会产生怎样激烈的后果。
五分钟以后，对讲机里传来市局支队长老马急迫的汇报声音：“报告指挥部，抓捕行动中遭遇嫌疑人持枪反抗，行动组成员被迫还击，嫌疑人已经死亡！”

第130章 此恨绵绵，此心难平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万万没有想到赵卫安竟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一想到此人为恶一生，亲手杀害了陆子琪的父母，伙同他人间接逼死了如日中天的顾宇飞，包庇毒品犯罪，贪赃枉法多行不义，最终却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不清不楚的就这么死了。顾天佑遗憾的同时又不免心生疑虑。马万良汇报说遭遇了嫌犯持枪反抗，赵卫安早上晨练时还一切如常，正常上班怎么会准备枪的？
赵卫安死了，白凤林和席向涛落网，梁必达的杀人案还存在疑点，他说是赵卫安派人杀掉了梁文博，但却说不清楚动手的具体是何人。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另外还有一个许锦文在逃，仍是一大后患。
一想到许锦文就立刻想到许佳慧。这些日子总觉着自己遗漏了什么，是关于许佳慧的记忆。许锦文和白席二人结拜多年，参与贩毒生意日久，照理说应该积累下一笔巨大的财富。却为何许佳慧的日子过的这么窘迫。而且，许锦文身上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许佳慧应该也是重点监控对象，为何案情通告里没有她的名字？
上午十点，总队人事科，顾天佑以特调组成员的身份调出了许佳慧的档案。在她六年前的大学入学卡上，直系亲属关系栏写着，家庭成员两名，母亲江春秀，四十四岁，老虎桥监狱政治处主任，弟弟许志杰，两岁。
啪的一下，顾天佑手上的资料袋失手落地。整个人如遭电击！
江妈妈不可能再生孩子，这个弟弟许志杰不用猜都知道是许佳慧自己生的。她跟自己同龄，六年前十八岁，许志杰两岁，年龄上刚好吻合。顾天佑立即命人事科长打开电脑与监狱管理局连网，调阅了江春秀的档案。家庭关系一栏赫然显示的是一女一子，婚姻状况竟是离异。仔细阅读后面内容，发现江春秀零六年便与丈夫离婚，顾天佑记得正是那一年她们全家搬往春城。
她们母女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跟许锦文划清界限？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还是因为这个许志杰？又或者是她们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带着一肚子的疑问，顾天佑走进了技术二中队的办公室。
许佳慧不在，同事说她今天休班。
顾天佑飞车赶到许佳慧租住房子的地方，仍旧没找到人。仔细想了想，马上驱车来到老虎桥监狱，打听到员工宿舍的位置立即赶了过去。仍旧没见到人，不过却见到了江春秀。
江妈妈比之那个时候老了许多，她的目光依旧那么坦然，身姿仍是如从前般干练，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和风细雨般亲切。她说，你来了。顾天佑问，许志杰是怎么回事。江妈妈知道隐瞒不过，叹口气说，这件事情我们本不想让你知道的。
八年前，顾天佑在许锦文的枪口下被迫进了少管所。许家三口搬往春城定居。当时许佳慧已怀了孩子，许锦文逼她做掉孩子，许佳慧是个有主意的女孩子，她认为孩子是无辜的，既然已经存在了，就是一条生命，于是执意不肯，甚至不惜离家出走。就在这期间，一个偶然的机会，许佳慧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父亲竟然跟某个贩毒集团有密切往来。
于是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春秀。一日夫妻百日恩，江春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跟许锦文大吵了一架。许锦文赌咒发誓会跟毒贩子断绝往来。他祈求江春秀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不要说出去。江春秀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同时提出了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江妈妈说，不是我没有原则，而是当时的情况下不这么做，他真的会杀人灭口。
那个条件就是离婚，这之后江妈妈就带着大肚子的女儿回到了吴东，因为害怕许锦文反悔，母女二人甚至不敢回秦州的房子，江春秀的工作落到了建邺，就带着许佳慧一起来到这座城市生活，几个月后，许志杰出生，随母姓户口直接落到了江妈妈名下。对外只说是收养的服刑犯人的孩子。这种事儿她以前就做过不止一次，所以没引起多大注意。
顾天佑问：“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江春秀叹道：“这是佳慧的意思。”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你生活的不错，她回来后对我说，你有过十几年牢狱生涯和少管所经历，在这个年纪上能赚到这么多钱，多半没有选择正道，所以她不认为你会成为一个好爸爸，她不希望这孩子跟她一样命运，有一天发现自己有一个全世界最混蛋的父亲。”
顾天佑安静的听着。江妈妈继续道：“佳慧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包括我们来建邺生活，她选择法医学专业，都是她的主意，你们第二次接触是她向你借一点生活费，当时我们卖了秦州的房子在松子园那边按揭买了个小房子。”
“是飞达地产的景泰花苑吗？”
江妈妈点头说是的，接着道：“她回来说也许你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觉着你有些神秘，总之是不放心，而且她已经察觉到你已有了新的生活伴侣，她不想介入，更不想把你们彼此的生活变的复杂。”
顾天佑道：“我们第三次接触是因为律政大厦杀人案。”
江妈妈道：“是的，当时她发现了你警察的身份后感到很吃惊也很意外，我曾劝过她把志杰的事情告诉你，不必一个人撑的那么苦，可她说你们的关系就像离婚的男女，既然回不到从前就没有必要增加彼此心理的负担。”说完，从兜里取出手机递过来：“这就是天天，大名叫许志杰，小名天天，看看跟你像不像？”
照片里的小男孩儿正戴着许佳慧的帽子在敬礼，天真的笑容绽放在脸上。乍看像许佳慧多些，仔细看越看越觉着跟自己很像。这种缘于骨血的亲近感让顾天佑自豪又温暖，忽然又觉得很自卑，甚至是担心。许佳慧说的没错，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对许佳慧，自己太风流不忠在先，对家庭而言，自己过于迷恋冒险的生活方式，追求自由和激情的人生态度并不适合。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做的这么绝情，完全剥夺了我这个孩子亲生父亲见孩子的机会吧？
顾天佑正心生怨念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提示来电者是佳慧。迟疑了一下，按了接通键。
许佳慧急迫的声音：“妈，出事儿了，我爸来了，刚趁我没注意把天天抱走了，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联系天佑！”
“我就是顾天佑，你在哪儿？”
……
城郊，顾天佑的车如飞似箭，许佳慧坐在副驾驶上完全慌了神儿，眼泪止不住的掉。一个劲儿的自责，我就去买瓶水的功夫，一转身天天就被他抱走了。她已经方寸大乱，完全没有了平素的理性。顾天佑说，你别急，他既然找我就是为了谈条件的，只要有条件谈就不会动孩子，再说不管怎样，他也是孩子亲外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害孩子。
电话响了，许锦文冷酷的声音：“你到哪了？”顾天佑说：“按你说的，独自开车来城北了，再往前是江滨路，右边是高速，左边是公园。”许锦文说：“去公园。”顾天佑说：“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别吓着孩子。”许锦文冷哼道：“不管我想要什么？你好大的口气，特调组成员很了不起吗？”他顿了一下，挑衅的口吻：“我想要两个人，你能给我带出来吗？”
顾天佑干脆的：“行！”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阵狂笑，许锦文冷喝一声：“顾天佑，小兔崽子，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吗？”
顾天佑断喝道：“别废话，你不就是想要白凤林和席向涛吗？你把孩子给佳慧，要哪个我就把哪个弄出来给你，缺钱你说话，想去哪个国家都没问题，我说话算话。”这是一句实话，如果有必要，顾天佑甚至已有拿小萝卜头交代的事情做筹码换人或者请明王出手直接救人的心理准备。
许锦文嘿嘿冷笑，道：“放心吧，我的要求没那么高，你也不用没口子的拿大话糊弄我。”
五分钟后，公园松树林里。
顾天佑将许佳慧留在车上，只说：放心，一切有我。许佳慧想要说些什么，顾天佑按在她的嘴唇上，什么也别说，这是男人的事情！然后单枪匹马来见许锦文。
一棵大松树下，许锦文和一名年轻男子站在那里，许锦文的手上举着个对讲机。摇了摇道：“我们不只有两个人，你敢耍花样，这边只要一点动静不对，那边就会动手，后果如何你心里有数。”
今天的顾天华早已今非昔比，再次重逢却还是被许锦文吃的死死的，这个事实让顾天佑有些懊恼，不耐的：“甭说废话，直接说你想怎么玩儿。”
许锦文冷笑道：“小崽子，说话前先看清楚形势，话语权在我手上，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儿。”
顾天佑瞥了一眼那个对讲机，压下怒火，冷静的：“请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许锦文点点头，道：“这还像个谈话的态度，一句话，我要席向涛。”
顾天佑先说可以，却被许锦文摆手打断，他说：“你先别急着答应的那么痛快，我知道你是特调组成员，权限不小，但也不可能把人放出来，向涛身上背着那么大的案子，这话就算换成部委一号也未必敢说。”
顾天佑皱眉问：“你想我怎么做？”
许锦文道：“第一我要知道席向涛被羁押在何处，并且你得配合我们的营救行动，第二，如果侥幸把人救出来了，你要负责陪我们去缅甸找点东西，想你堂堂郭家军参谋长，这点事儿应该没难度吧？”
顾天佑有点意外：“你好像知道的很多？”心中暗忖：猎魔行动是特调组和部委制定的计划，省厅这边除戴晓楼这个总指挥外，连丁宝峰都不知情，白凤林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写的卧底报告是通过冯奇伟直接上呈到部委几位首长案头的，白凤林也没有插手过目的机会，许锦文是怎么知道的呢？如果说内部还有问题，就只能是冯奇伟和部委几位首长当中的某个人。思来想去，还是从冯奇伟那里流出去可能性最大。
许锦文当下不过一亡命毒枭，冯奇伟或者其他人当中的某人凭什么会给他通风报信？

第131章 杀心
天空密布阴霾，不如顾天佑脸上的阴郁更甚，而心中的阴狠已经发酵到掩盖不住。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枭雄，此刻胸中充满了杀人饮血的冲动。许佳慧痴痴的凝视着，胆战心惊，却又抑制不住偷瞧的渴望。她忽然感觉自己对不起这个人，以前她不会这么想，但这一刻，她预感到了要出大事儿了。
车缓缓停在路边，顾天佑感到若再不停下来平复一下心情，自己很可能会把车开到长江里。
良久无语。
许佳慧温柔的声音：“对不起。”顾天佑闭目不语。许佳慧只好接着道：“我以为自己可以照顾好他，我本来照顾的挺好的，我亲眼看到爸爸参与贩毒，我无法确定你会不会跟我爸一样，你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对不起！”
“我会把孩子平安救回来。”顾天佑忽然睁开眼，双眸当中寒光凛然，武二爷睁眼杀人，关公杀人睁眼，杀气对有些人而言不只是形容。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吓呆了的许佳慧，语气温和的：“你说的对，我是个无行浪子，或许不能给你们一般意义上的温暖和幸福，也做不了一个好爸爸，但这种时刻，我会保护你们，哪怕用我的生命做保证！”
许佳慧泫然欲泣，悲声道：“把小杰救回来就行了，别，别为了我们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行吗？”她终究是许锦文的亲生女儿，从顾天佑身上浓烈的杀意当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虽然明知道不能善了，还是忍不住劝说一句。看着顾天佑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只能轻轻补充道：“至少别让孩子看到不好的事情。”
奥迪A8再次上路，顾天佑先把许佳慧送回江妈妈身边，交代不要报警，因为许锦文不是一个人策划此事，警方内部可能还有人跟他勾结。安心等待，我会把他平安的带回来。江妈妈哪里放心得下，咒骂着前夫绝情畜生不如，哭的一塌糊涂，显然已经失去了方寸。许佳慧少女产子，又要兼顾学业，孩子其实是她一点点拉扯大的。
顾天佑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许佳慧。
许佳慧缓缓点头：“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妈妈。”她就是这样，在责任面前就会变的格外理性。
顾天佑转身上车，立即拨通了明王的电话，价钱你开，我要五个人，最好的！
……
专案组因为赵卫安之死正闹的鸡飞狗跳，戴晓楼一边接电话，一边不断听取各方面收集上来的信息，忙的焦头烂额。顾天佑径直走进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对面，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
戴晓楼放下电话，苦笑说：“赵卫安这一死，不但意味着线索断了，还给专案组带来了巨大压力，上头指责我们的抓捕行动出现纰漏，监控不利。”
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卷宗，随口应了一句：“这是你们这些领导该操心的事情，要我说你是自寻烦恼瞎着急。”
戴晓楼问：“怎么这么说？”
顾天佑没有正面回答，放下卷宗，“问你个事儿。”
彼此间的关系太熟悉了，戴晓楼对这个两次执行九死一生卧底任务的年轻人有着不符合彼此身份的敬意，因此并不介意顾天佑的无礼，反而耐心的点头，说：“什么事儿你说吧。”
顾天佑道：“赵卫安死了，这案子到此基本结束，但有一口大黑锅却要人来背，你猜会轮到谁？”
戴晓楼一皱眉：“我是专案组总指挥，责无旁贷！”
顾天佑道：“丁厅长把抓捕行动总指挥的头衔抢去，你猜是为了什么？”
戴晓楼不喜政治，并不意味着不通世故人心。他愣了一下，随即道：“你的意思是老丁想替我背下这口锅？”
顾天佑道：“这案子太深了，赵卫安只是露在外面的一截线头，真扯出来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落地，最上面的人没有那么大决心，部委出于政治需要的考量不会允许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而丁宝峰比你懂政治，他预见到了一些可能，所以才会主动请缨揽下这口锅。”
戴晓楼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语气沉重带着几分质疑：“你的意思是这条线是上头给掐断的？”
“至少是默许了这种可能！”顾天佑道：“提出让市局支队执行抓捕任务的人是市政法委的谢书记，据我所知，他跟赵卫安搭档多年，还曾经是你的顶头上司，几年前从秦州市局调任建邺市局，之后才走上今天的位置，把抓捕赵卫安的行动交给这么一个人来安排，你以为会是偶然？丁宝峰为什么一面让栾学平代替你来安排抓捕行动？一面又批准了市局的要求？”
答案再明显不过，就是不希望戴晓楼直接卷进抓捕行动中来。戴晓楼摇头，不愿相信：“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上面又为何会批准这次行动？”
顾天佑说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看你能否给我合理的答案，然后你再说我的话是否有道理。
“为什么没有发现赵卫安携带枪支？现场指挥为什么只去了一个市局支队长？嫌犯只有一把枪，现场已经被大量警力监控，当时的情况是否有必要击毙嫌犯？”
这些问题也曾萦绕在戴晓楼心头，他无法给出更合理的答案。
顾天佑将身子靠在椅子里，叹道：“所以说你不懂政治呢，不抓说明怕了对方，下命令抓人后又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对方灭口的机会，既表明了强硬态度，又可算作一个警告，赵卫安难逃一死，问题是怎么死，是被抓回来过一堂后再死，还是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死掉？上头需要考量的是时机，真要是时机成熟，抓不抓一个赵卫安并无关大局，对方的破绽也不只一个赵卫安。”
戴晓楼陷入沉思，顾天佑的话太过骇人听闻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在用政治考量来践踏法律精神！这个答案让他震惊不已。同时，他又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认可顾天佑的推测，并为此感到茫然。
顾天佑道：“放心，这口锅是上头故意丢下来的，你这小身板儿背起来费劲，咱们丁大厅长却是乐得背起来呢。”
戴晓楼沉吟不语，他在消化这个骇人听闻又似乎无限接近真相的推断，许久才平复了心绪，反问道：“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
顾天佑道：“只是一部分，还有点其他事。”
戴晓楼问道：“什么事？”
顾天佑道：“我作为特调组成员和本案卧底探员向你申请单独提审席向涛。”

第132章 价值连城的秘闻
细致入微，身体力行，是一个出色的刑侦人员最基本的素质。出自李云清教授的一本刑侦学著作。听着普通，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前者需要智慧，后者需要勇气。
一个被上头按下的盖子，顾天佑却要掀开看一眼，里边有什么。
许锦文要救席向涛，顾天佑想知道为什么。救了人不远走高飞，却要自己带他们回缅甸一趟，显然目的不只是救人这么单纯。许锦文的营救计划得到了某些强力人物的支持，这个人能了解到自己交给部委的任务报告内容，绝对不是一般人物。他们在谋划着什么？这个答案就在席向涛身上。
作为本案最重要的证人和主犯，席向涛被秘密羁押在吴中市某看守所，除了戴晓楼，就连负责具体看押工作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负责人是顾天佑的老熟人，吴中市局的赵亚军。
三天后，吴中市第一看守所的羁押室里，顾天佑单独面对席向涛。
时间宝贵，顾天佑决定直接进入正题：“有人想把你从这里弄出去，我想知道为什么。”
席向涛抬头看了一眼，懒洋洋向后一靠，眯着眼：“郭家军的参谋长，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顾天佑从兜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又取出准备好的逼供药水，摆在桌子上，道：“认识这玩意吧。”
席向涛冷哼一声，把头别向其他方向：“怎么？想给我接种育苗吗？”
“这是从英国空运过来的最新货色，不同于你以前见识过的那些便宜玩意，只要一针下去，你就会连小时候偷穿你妈裙子的事情都说出来。”这句话里头水分很大，顾天佑确实联系了小萝卜头，想弄这么一瓶药水，但货还没到，时间却不等人。这瓶药只是一般医院里治疗抑郁症的处方药。
顾天佑虚张声势的将注射器吸入药水，道：“只不过会有一点点副作用，使用过后的患者会患上严重的偏头痛，那滋味让人痛不欲生，一旦发作，你会疼的屁滚尿流，咬断舌头求死，他们会把你牢牢捆起来，固定在一张床上，除了排泄外，你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席向涛的身体颤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终于什么都没说。
顾天佑凑过去，把他的衣袖慢慢挽起，阴笑着：“你还觉着守住这个秘密就有希望活着从这里出去吗？我要这个秘密，无论你愿不愿意开口，我都会拿到，你也许可以离开，也许不可以，但说和不说的最大区别就是你会不会挨上这一针，作为特调组成员，如非不得已，我也不愿意这么做。”
“黄金，很多很多的黄金，他们就是为了这个。”
“是指你家那个秘密金库里的四十吨？”
“不是，那只是极少极少的一部分，我说的是金矿，储能惊人，也许超过两千吨甚至更多的金矿，有一份地图，只有我知道在哪里。”席向涛左右已经说了，索性说个痛快：“那次我们本来是去孟邦取货的，因为向导使坏走错了路，进了一片无人区，经过一片日本人留下的雷区，很多人被炸死了，只剩我跟曹副总派来的一军中高手，由他带路才走过去，我和他却意外的发现了一座露天宝石矿，我们带回去很多宝石请人做了鉴定，结果竟都是高品质的。”
“说下去吧，现在还有所保留已经毫无意义。”顾天佑递了一支烟给他。
席向涛抽着烟，继续说道：“第二次我们两个带了一个测绘专家和一个地质专家，费劲千辛万苦又找到那个地方，地质专家寻找矿脉源头的时候意外发现那条小河流的河床下全是金沙，寻根溯源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高品质矿脉，吨储藏超过了五千克，我们命测绘专家做了一幅图，然后就把他们俩杀掉灭了口。”
“有曹鸿恩的人在，这图怎么会落到你手里的？”
席向涛道：“那矿所在的位置在极深的大山里，要想开采首先就得先修一条公路，附近最大的军事力量就是张长青的山地军和郭家军，考虑到安全成本太高，所以才暂时没有大规模开采，只是一直用直升飞机和少数特种兵进行小规模搬运，那图本来不止一份，我手里一份，负责干这活儿的特种兵小队有另一份，我那里储藏的黄金倒有一多半是他们挖回来后炼成的金块儿。”
顾天佑认真听着，要不是心头压了和许佳慧生的儿子那件事，这会儿早抑制不住兴奋之情了。
席向涛接着说道：“大概在一个月前，这支特种兵小队忽然出事儿了，整队人连同直升飞机出去就再没回来，开始的几天无线通讯畅通，我们等不到人就喊话联络他们，始终得不到回音，只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于是就准备人手去搜寻他们，结果却意外的抓到小罗伯特和霍根，当时我们发现了小罗伯特的身份，知道惹了大麻烦，因为担心被他的接头人发现，所以决定临时撤退，正准备等风头过了以后再组织第二次搜寻时，结果你带着郭家军赶到了。”
“所以知道去那个地方路径的人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图纸也只有你手里的那一份？”
席向涛点头道：“是的。”
顾天佑接着道：“所以如果不把你救出去，任谁都休想拿到图纸？”
席向涛道：“你知道那些老林子的厉害，盲目的去找会有多危险。”
顾天佑道：“怪不得这么痛快就说了实话，原来是把主意打到郭家军参谋长身上了。”
席向涛道：“我也确实怕你这一针下去，我照样也得实话实说，何必受那罪。”
“最后一个问题。”顾天佑问道：“刚才你说那支小队遇到了意外，你说的奇怪的声音是什么声音？”
席向涛想了想，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某种野兽，嘶鸣的感觉，之前没听过的，我实在是说不准。”
顾天佑收起注射器，起身道：“你成功说服我了，你知道谁要捞你出去，许锦文绑了我儿子，我得拿你去换人，两天后我派人来带你离开，你做好准备吧。”
……
在席向涛私宅发现的黄金大多半都来自那个神秘金矿，还有那些高品质的宝石也是来自那里。许锦文救他不只是为了义气，或者根本不是为了义气。他在寻找的是那座金矿，曹鸿恩就是背后帮他的人，也在找那座金矿。
从吴中回到建邺，顾天佑直接找到苗世凡，从他那里取了一包宝石，直接奔了机场。
明王派来的人到了，三个老熟人，刘峰，猴子和泰虎，另外两人一个黑人一个老挝人，黑人是印度裔，长得又黑又瘦，蔫头耷拉脑的，慢吞吞懒洋洋，一脸大胡子看不出哪里精锐。老挝人是个老龙族，矮个子圆头圆脑，典型的山地人面貌特征，举步投足动作敏捷如猴，瞪俩眼珠子不安分的样子。顾天佑在心里给这俩起了俩代号，不高兴和没头脑。
顾天佑在城郊租了个民宅，把五个人安顿下来。五人当中以刘峰为首。一见面开门见山便问：“说吧，财神爷，是什么任务？”
财神爷是顾天佑在明王佣兵组织里的代号，很贴切。顾天佑会赚钱，更会散财，每次依照明王的意思往那些佣兵在国内的个人账户里打钱的时候总会加上自己的一点小意思。此举甚得人心。弟兄们把脑袋别腰带上在外面卖命，不就是为了这点意思嘛。对明王他们是充满敬畏，对顾天佑这个财神爷他们却是心存感激。
顾天佑道：“营救加灭口，我儿子被绑了，我得捞个人出来走马换将，完事儿以后除了捞出来的人，其他全杀了。”说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宝石，道：“请明王相助的那份儿我已经付清，这些是给你们哥几个的。”打开包哗啦一倒。
宝石散在桌上，颗颗品质极佳，只最名贵的鸽血红就有十几颗之多，个头之大也是世所罕见。价值非同一般。几个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正因为大概知道其价值，所以齐齐变了颜色。
刘峰有些迟疑：“这些似乎比这趟任务的报酬还高了那么一点点。”
顾天佑道：“这些你们只管拿去分了，这只是定金，明王那份我会另外给，下一步还有个活儿要麻烦你们，我要组织一支探险队去缅甸山区寻找一矿脉，你们都是大行家，知道那边的环境，没有专业人士带队保护，我的探险队就是去喂虫子的。”
刘峰看了一眼泰虎和猴子，转回脸来说道：“财神爷发话了，那我们就不跟您客气了，需要我们几个的时候随叫随到。”
顾天佑道：“武器弹药明王说已给你们准备好了，这两天就到，我就不多事了，你们可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准备的？”
泰虎忽然道：“财神爷，我可以跟你说几句吗？”
顾天佑点头：“你说。”
泰虎道：“我哥泰龙，本来头儿安排他到任秋实身边是指望他架空任秋实，控制拐子帮的不动产，为兄弟们未来的退休计划做些铺垫的，但他不争气，陷得太深，做了许多违背头儿本意的事情，你不动他头儿也打算清理门户了，我们做事和你们知识分子不一样，我们喜欢直来直去，老刘就是负责执行的人。”
顾天佑听出他的意思来了，有些惭愧说：“我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
泰虎说：“你别觉着对我不好意思，你那是执行公务，要说报仇出气，头儿已经允许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心里头早对你没什么可恨的了，这一二年你担着风险为兄弟们操心受累解决后顾之忧，连头儿都觉着你干的不错，我们更不用提了。”
顾天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那件事过去了，谢谢你的理解。”
从郊区出来的时候，顾天佑接到许锦文的电话，问羁押席向涛的地方查到没有。顾天佑唇角挂着阴狠笑意说：有消息了，最快一两天就让你们见到该见到的人。
挂断电话，眼望西方，夕阳垂照，团云如火，正是极乐世界的好光景。

第133章 醇酒、佳人、奸徒
黄昏近暗，华灯初上，曾经的紫醉金迷已经改建成专业的临床学医院。
曾经卖笑杀人不见血，如今卖刀救人血淋淋。
陆子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拿着今早的报纸，泪流满面。顾天佑从车上下来，面带微笑走上前去将她抱起拥在怀中。赵卫安死后数日后消息才见报，顾天佑觉着赵卫死的太便宜，一直没把消息告诉她。
“跟做梦一样。”陆子琪依偎在顾天佑怀中，轻声道：“他被当场击毙，当年的案子真相大白，我父母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想说谢谢你，可又觉得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个，可我真不知该怎么表达这份感情，忽然好想给你生个小猴子。”
说到生小猴子的问题，顾天佑又开始担心起来。那个在荒唐的十六岁时留下的种子，早已生长发芽，他现在怎么样了？许佳慧，这个蠢女人，就算看扁了老子做不了一个好爹，就可以隔绝老子跟儿子之间的亲缘吗？如果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儿子，许锦文至于泯灭亲情去绑架自己的亲外孙？
“有心事？”陆子琪温柔的：“想起谁了？”
这种时刻当然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但顾天佑现在却是那么的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方乐儿，徐晓曼，陆子琪。从情感上说，因为相似的童年经历，跟陆子琪是最有共同语言的。一样的坚强，一样的不相信惩罚，一样的将自卑深藏傲然于世人面前。
“最近遭遇了一些事情，忽然很想跟人聊聊。”
陆子琪起身，顺手将顾天佑拉起：“走，看看我的新办公室，今晚不造小猴子了，陪你喝个够！”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院长办公室，为了节省空间，这间办公室没有搞的很大，但装修做的非常精致，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简洁明亮透彻的风格。清冷明快的就像她这个人。
酒，十三，路易的。
人头马干邑的骄傲，一八九七年最好的年份酿造。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
美国作家威廉&#183;杨格曾说：“一串葡萄是美丽的、静止的、纯洁的；凝炼了法国最上等葡萄的精华，必定是精灵中的精灵。一旦经过压榨，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它在成为酒以后，就有了动物的生命。”
酒已是人间极品，佳人如酒，甚至更胜一筹。
音乐，摇滚诗人科恩的蓝雨衣，独有的沙哑嗓音犹如历尽沧桑却又不忍弃绝尘世的智者，娓娓叙述着一个个夹杂着黑色幽默与灵魂探索的故事。歌者的嗓音具有犹太拉比一般不可置疑的魔力，不经意间将听者带回时间深处的记忆，直接面对灵魂细微的颤动，沉溺于美丽的遐想之中。
音乐如人，像个阅尽沧桑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让女人灵魂颤抖的魔幻魅力。
音乐在诉说过往沧桑，美酒浸在音乐怀抱里，宁静倾听。
“我就这样离开她，每当想起，暗恨顿生，除了她，我这辈子都没觉得任何人有对不起我。”
“上次在医院遇到就很好奇你的跟她之间的故事，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曲折。”
“我这次大概会为了她和那个孩子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件好事都是合法的，我只信你做的都是正确的。”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我也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你是天主教徒，应该知道我这辈子注定上不了天堂了。”
“没有你天堂也只有寂寞，为了你，我可以改主意。”
“听我说了这些，还不明白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个。”
“做小三本就该有飞蛾扑火的觉悟。”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句：“三儿。”
顾天佑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开怀之间，阴郁的心情为之一清。
……
吴中小城，一百多年前，英国人沿江而上，在这里停留建设，留下许多欧陆风格的建筑，至今存留。前身本是英军兵营的吴中第一看守所，大门正对着街，门前左右两棵百年以上的老梧桐。左边是一肉联厂分部车间，专门收拾猪下水的地方，清洗之后弄熟了再送到熟食厂去。一天到晚散发着半香半臭，爱吃的垂涎欲滴，不爱吃的熏熏作呕的味道。
尖顶教堂的钟声刚响过，正是中午十二点的光景。看守所门前来了一辆绿头解放车，驾驶室的门一开，跳下个胖子，手里拎着把手枪，看一眼路灯杆子上的监控探头，招招手，啪的一枪打的粉碎。间隔二十米开外，这样的枪法显然不是一般人。
解放车一拐弯儿向着看守所正门开来，门楼上站岗的武警听见动静看过来，顿时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解下枪，端起来才想起前三发都是空包弹。一道身影从解放车后面跃出，敏捷如猿猴，先跳上车棚，再借助车棚跳上高墙，脚下仍不停留的又跃上了岗楼，劈手将武警的枪夺了过去。
解放车堵在门口，忽然冒出一股弄烟，滚滚扩散，刹那间，已成遮天蔽日之势，飘散的满街异味竟压住了那肉联厂车间的味道。经过此地者无不侧目。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叫道：“快疏散，这烟有毒！”
顷刻间，满街人跑了个干干净净。
解放车上下来三个人，每人手上一个防毒面具，为首者提着一柄麻醉手枪，见人就是一枪，一路势如破竹闯进羁押区。
两分钟后，这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正门撤出，同时带走了一名中年男性疑犯。解放车还在滚滚冒烟，几个人绕过堵门的解放车，走到大街上，一辆无牌照面包车开了过来，几个人跳上车，很快消失在大街上。
专案组指挥部，戴晓楼关掉放映机，说道：“连同面包车司机一共出动了五个人，几名案犯个个训练有素，其中一人身手之敏捷简直匪夷所思，抢走了一把枪，后来被用来栓住值班室铁门，这伙人先利用假毒烟吓走围观群众，制造混乱，而后进入看守所，将秘密羁押在那里的席向涛劫走，全部过程在三分钟内完成，当我们秘密布控的特警队赶到的时候解放车忽然发生爆炸，看守所门前的街道损毁严重，路径被破坏，导致追捕行动失败。”
刚拿到部委表彰荣誉和奖励的顾天佑肩头已换成一级警司的牌子。如果现在回到学院，却比宋强还高了一级。此刻，本案的主谋作为特调组成员，抓捕席向涛的首席功臣，正假模假式的做着案情记录。
戴晓楼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顾天佑，你来谈谈对此次劫囚事件的看法。”
顾天佑抬头，发现戴晓楼喷火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这位戴总队的政治细胞不活跃，换来的侦破细胞的格外活跃。顾天佑估算，如果不是没有证据，又对自己还存有几分信任，戴总队这会儿掏铐子抓人的心思都有了。
这件事办的疑点太多了，单独提审却不做提审记录，提审之后没两天席向涛就被劫走了，而动手的竟是极有可能在上次案件中与顾天佑有过接触的一伙人。
顾天佑知道戴晓楼怀疑自己了，戴晓楼也知道顾天佑知道这一点。
二人对视着，顾天佑神情一松，道：“那就谈几句，谈之前先问一句，面包车的来历查了没？”
副总队长杜启平道：“已经做了仔细排查，吴忠市局汇报的排查结果是车是被盗车辆，被嫌犯遗弃在通往鲁东高速的路上。”
顾天佑道：“疑兵之计，我认为嫌犯肯定没有去鲁东。”
戴晓楼冷哼一声：“哦？那你认为嫌犯最有可能去哪了？”
“最有可能的还是建邺！”顾天佑道：“这伙嫌疑人分明是职业军人出身，受雇于人才做的案，我们要从另一个角度看待此事，会是什么人会雇人把席向涛弄出来？赵卫安已经死了，本案的审理原本已接近尾声，这个席向涛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人冒险营救他出来？”
要说起这案子，上头满意，下边也满意，扳倒了一个赵卫安，大首长打击了政敌，稳固了局势。小警察立功受奖，赚了盆满钵满。唯独戴晓楼这个总指挥，费了半天劲，弄个死的赵卫安，如今又跑了个活的席向涛，上报的卷宗都准备妥了，三名疑犯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却被劫走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嘛。
戴晓楼道：“现在是让你谈看法，你问我们做什么？”
顾天佑是特调组成员，归属部委直接领导，狗尿苔长在金銮殿上，皇宫里端尿盆的出了门小名还叫钦差呢，更何况顾天佑堂堂荣誉称号获得者，刚升官的一级警司。整个吴东警界也只有戴晓楼能这么跟他讲话了。
顾天佑自知理亏，也不生气，接着刚才的话接着说道：“所以呢，我是这么看的，席向涛一定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完整，那些人劫走他未必安的是搭救他的心思，也许是为了杀人灭口，也可能是为了某种东西，他们没有动手杀了席向涛，足以说明不是为了灭口，看来还是席向涛脑子里有重要的秘密，他们把席向涛带走，车丢在路上，这么明显的破绽显然不符合案犯老练精准的作风，如果不是逃去了鲁东，那他们又会去哪呢？”
杜启平给他捧哏：“是啊，会去哪呢？”
“我认为是建邺，如果有人想知道席向涛没说出的秘密，够资格有可能知道他身上还有秘密的人一定就在这座城市里。”这句话主观臆测的成分太高，完全经不起推敲。
戴晓楼居然认可了这个说法，没好气甚至不讲理的：“既然你已经掌握了侦破方向，作为专案组总指挥，我就把此案交给你，三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34章 若是年年肠断处
戴晓楼没有当面撕破脸就已经非常非常给面子了，提了这么个要求的意思很简单：人怎么弄走的你就给我怎么弄回来。虽然与会的其他人都觉得戴晓楼的要求荒唐过分，顾天佑却一句废话都没有，完全是愿打愿挨的架势接受了任务。
从刑侦总队一出来，直接奔了小白楼。李云清来电说有事商量。顾天佑来这边开会完全就是应付，跟许锦文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下午，时间到了天大事都得放一旁。
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又有日子没回学院了，因为忘记换衣服，不想扛着个一级警司的牌子吓到同学，直接亮出特调组成员的身份，把车开进了学院，一直来到小白楼前。
李云清说特调组另一位成员侯爷失踪了。这位侯爷就是那位成名于缉毒战线，号称十公里外能闻到毒品气息的主儿。这些日子一直奉命在寻找那十五吨新毒品。李云清已经联络建邺市局，命令他们全力搜索，重点放在本市周边所有军工企业上。
赵卫安的案子破了，特调组算初战告捷。但赵卫安一案牵扯出的毒品案子，却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特调组奉命继续秘密调查此案。却没想到侯爷会在这个时候失踪。
“种种迹象表明，赵卫安的死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李云清的语气十分沉重，一边示意高雪瑶给顾天佑倒一杯咖啡，一边又说道：“从梁必达交代出十五吨新毒品案开始，我们的对手就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赵卫安，这么大的案子，赵卫安扛不下来，如果不是毒品案不能取得实质性进展，在赵卫安一案中，部委领导也不会采取那样的态度。”
这老猎手果然不是吃素的，看来他也早就从抓捕赵卫安的行动中看出端倪来。语气之中充满了遗憾。如果十五吨毒品案能够掀出来，席向涛交代的许多事情就有了充分的佐证。不管是不是在军工企业发现那批货，赵卫安背后的家族都铁定会吃不了兜着走。可惜，找了那么久，那批货始终石沉大海。
“侯爷的失踪肯定跟那批货有关！”高雪瑶泡咖啡的时候说了一句。
顾天佑问：“侯爷的通讯中断前，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高雪瑶道：“两天以前，最后侦测到的信号来自城西。”
李云清道：“老候身上除了有手机外，还有秘密的发讯器，几乎是跟他的手机一起失去了讯号联系，由此可见，我们的对手十分专业，老候一定是发现了那批货的线索，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的人身安全啊。”
顾天佑道：“省总队那边暂时是指不上了，市局这边谁在负责？”
李云清道：“建邺市局的郝拥军副局长牵头，号召全市警力都在积极寻找，重点排查城西地区，马万良亲自带队过去了。”
顾天佑想了想，道：“考虑到对方的专业性，是不是可以向上级请求个支援？我担心一旦发现线索会爆发冲突，这些职业罪犯可不是一般警察能应付的。”这话说的很委婉，所谓职业罪犯多半就是跟桃园化工里那些准雇佣兵一样被收买的退伍军人。
李云清道：“部委手上最锋利的武器就是722了，上次金三角行动结束后，林慈虎参谋长就奉命筹备猎狐行动选拔赛的事情，两个月的时间，要准备场地，装备，竞赛项目等等细节，还要应付首都周围的安全反恐任务，恐怕很难给咱们提供支援了。”
“真他吗扯淡！”顾天佑不满的：“一个国外组织的比赛，看的比什么都大，拿了冠军又能说明什么呢？”
“年轻人少发牢骚多做事，喊你过来是想问问你，老候最后一次通话里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听听看，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李云清说完，示意高雪瑶用电脑播放了一段录音。
非常短的一句话：老何家的煲猪肉糊了。
煲猪肉是指毒品，糊了是说东西已经被销毁，老何家是过去胡子们喜欢用的黑话，其实是老横家。侯爷当时肯定发现了线索，同时也遭遇到了麻烦，所以才不敢直说。
顾天佑道：“侯爷找到了他们毁灭证据的痕迹，被发现后担心暴露，也许秘密通讯器是他主动毁掉的，最后一句话只来得及说明他的发现，说明当时的情势非常危急，他是老侦查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我个人偏向于他还活着的判断。”
李云清站起身，果断的：“那就集中火力，迅速将主要力量集中在城西三家军工企业上！”
顾天佑道：“这个时候不能顾忌什么证据了，打不打草，蛇都已经惊到了，救人要紧，最好高调行事，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李云清立即给市局的郝拥军打电话，顾天佑看时间近中午，起身告辞道：“席向涛被劫走的案子戴晓楼交给我处理，我得先走一步了。”李云清叫他过来主要是想问那句黑话的意思，得到答案也就没非留住顾天佑的必要了，点头同意。
从小白楼出来，就看见徐晓峰正等候在车边。桃园化工的任务结束后他因为表现英勇，毙敌多名，贡献卓著而被记了一等功一次，但因为个人意愿，722不得不批准了他的转业申请，不过临走前很仗义的给他官升一级，现在他是警官学院的刑侦技术训练部主任之外，还担任着省厅特警总队的副处级战术教官。
“有事儿？”
“听说席向涛被人劫走了？”
“哦，昨天发生的事情，现在你就知道了。”
“戴叔告诉我的，他说案子已经交给你办了，我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席向涛跟他有杀父之仇，他甘冒奇险把人从金三角带回来，肯定是最不希望席向涛逃走的人。徐晓峰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请允许我参加你的追捕行动！”
顾天佑眯眼看着他，心中了然这是老小子戴晓楼鼓捣来盯着自己的。暗忖，老家伙虽然信任老子，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徐晓峰跟席向涛不共戴天，把他哄来盯着老子，就怕老子做手脚假公济私把人放了。这事儿还真不能拒绝，否则保不齐戴总队就得翻脸，把老子单独提审席向涛那事儿抖搂出来。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行，允许你参加行动肯定没问题，但你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一旦发现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徐晓峰说：“我不能一直跟着你吗？”
顾天佑摇头道：“当然不能，我又不是卖给这任务了，一天到晚只能忙活这一件事，我也有自己的私生活，你一个大男人总跟在左右算怎么回事？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席向涛跑了，作为追捕行动的负责人，我允许你在必要情况下可以亲手击毙他！”
徐晓峰不说话了，他是假疯子真聪明的人。对顾天佑他是绝对信任的，这份信任是建立在生死与共的基础上的。听到这句话，他就已经明白戴晓楼为什么要他死跟着顾天佑，也明白顾天佑要给他提供一个什么样的机会。他看着顾天佑，面前这个比妹妹还小一岁的年轻人让他想到八个字：义薄云天，深不可测！
“我等你的消息！”
……
若是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城外江滨公园，松树林里，顾天佑开车带着席向涛，同行的只有刘峰和猴子。四个人来到林中，前方不远处，许锦文抱着个孩子和两名年轻男子正等候在此。
“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把我儿子给我，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许锦文看到席向涛的瞬间，神情有些激动，叫道：“老三，你没事吧？”
席向涛看一眼顾天佑，点点头道：“没事，二哥，想不到咱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许锦文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你别急，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咱们有话慢慢说。”
顾天佑冷喝一声：“许锦文，废话就别说了，咱们干脆些，儿子给我，人你带走。”说着，一把将席向涛抓过来，径直朝着许锦文走了过去。
许锦文道：“别忙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两个条件吗？你现在跟老三一起过来，陪我们去一趟缅甸，回头这孩子我一定还给阿慧，你别忘了，他是我的亲外孙，跟着我的姓呢，只要你听话，我不会把他咋样的。”
气氛凝重起来，孩子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搂住了许锦文的脖子。
顾天佑眯眼看着，尽全力在平复胸中气血，不让自己难以按捺的杀意流露出来。
“许锦文，你若敢跟我耍花样，就算到了缅甸，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死不能！”
这句狠话一丢出来，就说明顾天佑已经勉强接受了这第二个条件，许锦文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顾天佑推着席向涛走过来，身后刘峰和猴子一动不动看着。明王说这年轻人能传他衣钵，把那套每一招都是在挑战人类极限的明王不动身修炼有成，他们哥俩是不大相信的，现在正好看看顾天佑是不是能跟明王一样快。
十步，九步……五步，四步，三步……顾天佑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席向涛抓起丢向两名年轻人，随即宛如一阵狂风呼啸而至来到许锦文面前，劈手一拳打在许锦文眉宫之间，登时将他打晕在地。与此同时，一把将小天天揽入怀中。脚踩着摔落在地的席向涛，断喝一声：“全杀了！”
顷刻间，四周围竟响起多个枪声！

第135章 风卷残云，任性而为
复仇佣兵的成员来自世界各国精英特种部队中的精英，再经过明王亲自选拔后才有资格成为其中一员。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所谓兵王。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战斗意志都远非那些二流特战部队所谓精英可比。
印度裔的大胡子是个狙击手，在这松高林密的地方，他选择了一把斯太尔Scout狙击步枪，射速超快，精度极高，虽然破坏力差了点，但只要打的够准，照样可以一枪毙命。没头脑的枪法简直准到变态，几乎不需要瞄准时间，听到命令举枪就打，连发五枪，弹无虚发。
一边倒的战斗只进行了不到一分钟。连同许锦文在内，现场一共击毙了七人。印度裔狙击手没头脑击毙三明两暗五个人，另外两人死在了老挝矮子不高兴的猎刀之下。泰虎拿着遥控航拍器的遥控器从江边方向走来。他是负责侦查敌人位置的。从头到尾刘峰和猴子都只是用来吸引对方注意力的。
顾天佑抱着孩子，手捂住许志杰的双眼，对刘峰交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把席向涛带回去，我送完孩子就过去。
……
下午四点，许佳慧租房子的出租屋外。
啪的一声！
许佳慧眼含泪水，怒目而视看着顾天佑，扬起的巴掌举的高高，第二下却终究没有落下来。江春秀在一旁抱着许志杰，哄着劝着。站在二人之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佳慧收起泪水，瞪着面前的男人，对江春秀说：“妈，你先抱天天回屋去。”
江春秀点点头，叮嘱说：“有话好好说，不许再别动手，孩子已经被吓到了。”
顾天佑瞥了一眼江妈妈怀中的儿子，有些惭愧想表示关心，看一眼许佳慧没敢说话。反倒是许佳慧丢出一句：“放心吧，不看看是谁的种，他的胆子大得很，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春秀一脸无奈和难过，抱着孩子慢吞吞向屋子走去。
“顾天佑，你个混账王八蛋，你凭什么？”许佳慧等母亲进了屋子，才突然发作，说到这里时却有些说不下去了，几分钟前，儿子告诉她，那个自称是姥爷的人死了。这个男人竟当着孩子的面杀了她的爸爸。她有一万个理由埋怨他，但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可以这么做。所以她才会说不下去。
“对不起。”顾天佑挚诚的目光注视着她，温柔的：“相信我，当时的情况下我没得选择。”
许佳慧低下头，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说道：“孩子不敢认你，是你自己造的孽，怪不到我，许锦文的事情我会告诉他那是在演电影，你别说漏了。”
顾天佑心底有些惭愧，当时并非无可选择，以刘峰等人的素质，就算一个人不杀也完全有把握救下儿子，但为了灭口也为了免除后患，顾天佑早下定决心不会留下活口。
“这么说你允许我来看他？”
“我宁愿你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我有信心把他教育成优秀的男子汉，但我没办法回答他为什么不让他见爸爸。”
“那时候咱们都太年轻了，这些年我一直觉着委屈，却不知道你受的委屈比我多了百倍千倍。”
“不必废话，你我之间有个许志杰，什么恩怨都算计不清了，我接受你来看他，并不等于接受了你这个人，生下他不是为了你，只是因为我是个女人一个母亲，没有你我们会生活的很好，所以请你注意跟我们保持距离，不要再因为你的事情连累到他，否则我会带他离开，永远不会让你找到。”
“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做些补偿吗？”顾天佑比划着手，说：“我的意思是多给我些机会照顾你们。”
“你已经给他上了第一课，当着他的面杀掉了我父亲，下一课你打算教他什么？”许佳慧有点恼了：“你知不知道我需要费多少唾沫才能洗掉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面对许佳慧的怒火，顾天佑只剩下惭愧和无奈。许佳慧看着这个直到现在都没搞懂他真实身份的男人，他的生活充满了神秘色彩，他在总队有一间办公室，享受的是正处级待遇，之前还是三级警司，现在肩上已经换成一级警司衔。而在警队之外，他是年少多金，风流倜傥的神秘富商。开百万名车，用价值数十万的手机。还有杀人不眨眼的雷霆手段和实力。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她的感性认知被深深诱惑着，理性认知又打心底里全力抗拒着。
“你走吧，也许过阵子就可以来看他了。”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神情冷漠，语气淡然说道：“谢谢你没让我失去他，否则我也会做出跟你所做的相同的事情杀了那个人！”
这算是表示谅解吗？顾天佑心中想着。从她颤抖的双唇，欲泪强忍的表情里，感受到她此刻矛盾的心情。顾天佑想要把她拥在怀中安慰一番，却又有些迟疑甚至是畏惧，只怕哪个动作过了火，会让她反感憎恶。最后只留下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
海龙大厦，龚翰章的办公室里。
飞达地产董事长龚翰章吃惊的盯着面前的年轻人：“什么意思？你要买下整个景泰花苑？”
顾天佑点头：“对，已经卖出的就算了，剩下的我全买了，然后请翰章叔的销售团队继续帮忙销售，所有七十平米以下的小户型价钱下调百分之五十，已经售出的业主可以来找差价，小区内的幼儿园和小学从即日起免费开放，所有费用我一力承担。”
龚翰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孩子是不是烧糊涂了？这是什么套路？方大头说这小子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做生意的方式全然不是上一代人可揣测的，可就是再难揣测也得有个边儿吧？
“小户型减价百分之五十，也就够个工本费，连地块儿钱都赚不回来，你就算是想赔本赚吆喝，也不是这么个赔法吧？”
“可以打着飞达入建邺二十年回馈的旗号做这件事，外界同业最多会以为您是想回笼资金，整个景泰花苑不过二十万平米的盘子，对整个飞达地产来说影响微乎其微，但广告效应却比真金白银砸几个亿的效果要好很多，眼看飞达大厦就要落成，那才是飞达的拳头产品，借着景泰花苑这个事儿还可以炒炒知名度。”
“我还是不明白，大侄子，你别怪叔啰嗦，翰章叔没觉着自己年纪有多大，做生意三十年了，怎么就一点也摸不出你的门道呢？”龚翰章困惑的：“这么做于你有什么好处？”
顾天佑道：“前阵子金梦园地块儿那件事从您这赚了点钱，这次算还您个人情吧，景泰花苑毕竟还是以大户型为主，小户型大幅度降价不会有多大影响，我在这上面也赔不了多少钱。”
龚翰章道：“这事儿倒不是不能办，不过你这个做法可挺招人恨的，这叫恶意降价你懂吗？市场监管部门不会坐视不理，你要是真下决心这么玩儿了，翰章叔可以成全你，但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买卖合同一应手续都不能落下，降价销售只是你个人行为，这个条件没问题，你就可以付款了。”
顾天佑语出惊人：“飞达大厦不是还有我两层裙楼吗？作价抵给您，差价我也不要了。”
“大侄子，你这是说真的呢？”龚翰章腾的一下坐起身来。不是他反应过大，实在是顾天佑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
飞达大厦作为未来的地区标志性建筑，地下三层，地面六十七层，以最下面八层作为裙楼基座，规划建筑面积四万一千平方米，融办工、商务、宾馆等多功能为一体的智能化高档楼宇。当下尚未完工，销售情况却远超过预期。
其中裙楼建筑面积达三万三千平方米。裙楼一层备有八百平方米展览厅，可容纳四百八十个座位的演示厅及小型会议室、多功能厅。演示厅配有同声传译和顶级视听设备，可举行新闻发布会、学术报告会、国际会议等等。裙楼三-六层原设计为大型购物商场，只因顾天佑要了六和七两层，直接导致一家非常有实力，并且合作意向明确的国外连锁百货集团因为产权不明的问题而举步不前。
这事儿在龚翰章心中一直是块心病。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重要是如果这家百货集团进驻飞达大厦，对整个飞达地产的品牌知名度，未来的发展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他当初没有预见到飞达大厦会有这么好的前景，所以才贸然答应将六层和七层给了顾天佑，现如今想要后悔也晚了。没想到今天顾天佑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来。
这个惊喜非同小可。飞达大厦塔楼办公区写字楼的每平方米售价为四万七，裙楼的价格比这个价高三分之一。景泰花苑的单平米售价在一万多一点，价格要低了几倍。景泰花苑剩下的房源不少，但多为大户型，价格还要偏低一点。总共二十万平米的盘子，所剩下的房源集中到一起未必有十万平方。顾天佑给出的条件无论从经济还是从市场影响力，哪个角度看过来都太合适了。
如果龚翰章要是知道顾老大的儿子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给景泰花苑内某个小户型业主节省一半儿的购房款，恐怕会立刻敲锣打鼓到那家去，把房子装修的漂漂亮亮，再把钥匙亲手交给那位自尊心极强的女主人。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顾天佑干脆的：“最后一个要求，景泰花苑剩下房源还交给飞达来销售，所得款项全部用来小区内硬件建设，幼儿园和小学永久免学费，包括初级应急的医疗机构在内的，人居配套设施齐全，商业地产部分全部出租，所得资金就用来维系这些福利设施的开支，这些事儿飞达有经验还请您帮帮手，钱不够……”
“算翰章叔的！”龚翰章拍胸脯道：“飞达保证把这小区建成第一流的现代化宜居住宅！”
顾天佑起身道：“明天我会让代理律师带上我签了字的抵购合同过来，剩下的事情让她跟飞达这方面的负责人谈。”
出了门，立即打给徐晓峰：席向涛找到了！

第136章 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尊敬的我主，请允许信徒如此肤浅又呆板的向您表达我对您无上崇高的敬意。原谅我，卑微的文字，丑陋不堪一提，我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向您呈现我的敬仰之心。如果可以，敬爱的我主，我愿时刻匍匐在您脚边用任何卑微的方式为您拂去鞋尖上灰尘……如此肉麻的一封信却是通过绝密渠道从遥远的英伦半岛寄到顾天佑手上的。与小萝卜头无上敬意同来的还有一只小药瓶，价值八万美金，这只是苏格兰场情报部门内部的引入价，实际上，有钱你也买不到。
上次提审席向涛是虚张声势，这次却是要动真格的了。刘峰哥几个都是识货的，一见到这瓶药顿时吃了一惊。这玩意不是传说中的逼供神器尼尔森二号吗？听头儿介绍过，如果被俘，看到这个样式的瓶子，就直接自杀吧。这东西在佣兵界大名鼎鼎，见过真玩意的却只有几个大佬级人物，据说只有与美国军方过从甚密的汉森佣兵团曾在某人身上使用过。
刘峰眼瞅着顾天佑拿出个注射器来，连忙阻止道：“财神爷等一下，没必要浪费这么重要的东西，您要问什么直接把这老小子交给我，不用一天管保什么都说出来，这东西拿来对付真正的硬汉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顾天佑没理他，真把席向涛交给他折磨一天，还拿什么去打发徐晓峰？再说，时间宝贵，也没那个闲心慢慢磨他。
席向涛如待宰羔羊一般被注射了这种当世最先进的逼供药水。事涉机密，其他人自动自觉的退出房间。十几分钟后估计药效起作用了，顾天佑开始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席向涛。”
貌似说的是实话，顾天佑自嘲的想着，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灵验，不过看刘峰这么珍惜的样子大概会有效吧。
又问：“你老婆为什么不能生孩子？”
席向涛挣扎了一下，道：“因为我有隐疾，小的时候看见老师摔死在脚前落下的毛病。”
他吗的连这个都说了，看来是真玩意儿。顾天佑兴奋的：“你老婆是不是还是处女？”席向涛老实的：“跟我离婚的时候是。”
这回错不了啦，对男人而言这算是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吧？
顾天佑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们在缅甸发现的金矿有一份测绘图在哪里？”
席向涛道：“纸绘的被掘金小队带进山了，还有一份电子档存在我的脸书账户里。”
顾天佑又逼问了帐号和密码，席向涛规矩作答，几乎是对答如流。出于谨慎，顾天佑立即给陆子琪打了个电话，让她翻墙登录脸书帐号，按图索骥果然找到一份测绘图。
东西找到，这个人也就没什么用了。
顾天佑命刘峰等人将席向涛装上车，直奔建邺市区。一路开到拳馆，徐晓峰早等候多时。顾天佑招呼他上车，二人驾车直奔江边，到了地头，顾天佑问徐晓峰：“想清楚没有？”徐晓峰点点头，说：“我爸死不瞑目，我妈和妹妹这些年受的苦都是拜他所赐，没什么好想的。”顾天佑说：“人在后备箱里，我在他身上用了点药，但不影响正常行动，我放他走，你追过去，后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徐晓峰掏出手枪，重重点头。
一声枪响过后，席向涛伏地不起，徐晓峰收回枪，默默从顾天佑手中接过一支香烟，吸了一口，道：“报警吧。”
顾天佑左右看看：“咱们不就是警察吗？”
徐晓峰提示道：“我是说要不要给戴叔打个电话？”
顾天佑嘿嘿干笑：“欲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这事儿最痛快的人是你，这电话要打也该你来打。”
徐晓峰倔强的：“我二十九了，又不是傻瓜。”
这句话一说出来，顾天佑差点乐出来。一下子想起在龙宫的时候徐晓曼说了相同的话的情景。忍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徐晓峰一脸懵逼：“有什么好笑的？”顾天佑心中窃笑：“你妹！”
……
人抓回来了，戴总队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活的是见不到了，只能给他个死的。席向涛这一生制毒贩毒害死的人不计取数，福也享了，孽也造了，走到这一步可谓是恶贯满盈。
戴晓楼有心追究真相，揪住顾天佑这坏蛋的小辫子，但事情牵扯到徐晓峰这无辜的孩子，深究下去未免对不住死去的老师徐韬。思来想去只好作罢。顾天佑算完成了任务，眼瞅着戴晓楼一脸不爽，戴总队被自己利用这件事你知我知彼此心照不宣，若是就这么装糊涂着，未免有些不够光棍。顾天佑有心做些补偿，于是亲自领着总队的人去了一趟城郊刘峰等人的落脚点。
不例外的没有抓到人，不过在现场缴获了大量枪支弹药，都是军用级别的，甚至还包括泰虎调配的威力极大的化学炸弹和一封写好却没来得及发出的恐吓信。
顾天佑说：“这是一伙职业军人组成的恐怖团伙。”
戴晓楼气呼呼的说：“我没瞎。”
顾天佑说：“这么多枪支弹药，全都是高级货色，幸亏人逃走了，不然交起火来，这帮人素养那么高，咱们警方的火力根本扛不住，您看这些枪，就算是丢黑市里价值数十万是有的。”
戴晓楼点点头，算认可这个事实，没好气的：“我得谢谢他们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
顾天佑又道：“这帮人劫走席向涛后就逃到了建邺，我通过线人查到了他们的落脚点，这些人正筹划着替席向涛报仇呢，我趁他们不注意把人抓了回来，考虑到对方的专业性，我就立刻联系了徐总教官，没想到席向涛想逃走却被徐晓峰击毙。”
戴晓楼帮他往下编：“而后这帮人发现席向涛失踪，这才意识到打草惊蛇，所以逃之夭夭，留下这些东西给你我立功。”
顾天佑道：“是给总队的这些兄弟们立功，这案子我没有尺寸之功。”
这个世界上也许存在圣人，但戴晓楼肯定不在其列。
戴晓楼叹了口气，道：“看来这追捕行动和结案报告也得我来写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我写的话怕写不好，你经验丰富。”
戴晓楼看着这家伙，良久才微微点头，道：“我希望你能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陆子琪正在电脑前研究那幅地图，顾天佑给许佳慧打了个电话问了问许志杰的情况，刚挂断电话。
“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陆子琪回头问了一句。
顾天佑说：“没事儿，她跟孩子说是演电影呢，已经信了。”
陆子琪道：“真有点佩服她了。”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原来总觉着她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我这辈子怕是注定要欠着她的了。”
陆子琪嘻嘻一笑：“洒脱些吧，谁欠谁的其实没那么重要，就像我对你一样，对她好些就是了。”说完，起身去倒酒。
顾天佑摆手道：“今天没心情喝酒，就想跟你说会儿话。”
陆子琪好奇怪的：“怎么了？孩子救回来了，你心情还不好吗？”
顾天佑闭上眼，忽然问：“你觉着我算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陆子琪想了想，认真的：“对我来说你就是信仰，是唯一正确的，所以你当然是好人。”
顾天佑睁开眼，看着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怀中，感受着细致的温柔，叹道：“幸亏有你。”
陆子琪搂着男人强健的肩头，小手温柔的抚过乌黑浓密的头发，道：“有一首歌叫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一起听一下吧。”
曲声悠扬，歌者嗓音沧桑，无限深情自然流露。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穿过你的心情的我的眼。
如此这般的深情若飘逝转眼成云烟。
搞不懂为什么沧海会变成桑田。
牵着我无助的双手的你的手，照亮我灰暗的双眼的你的眼。
如果我们生存的冰冷的世界依然难改变，至少我还拥有你化解冰雪的容颜。
我再不需要他们说的诺言，我再不相信他们编的谎言，我再不介意人们要的流言，我知道我们不懂甜言蜜语，留不住你的身影的我的手，留不住你的背影的我的眼，如此这般的深情若飘逝转眼成云烟，搞不懂为什么沧海会变成桑田，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如梦似幻的音乐中，顾天佑内心中的躁动的不安渐渐平息。
这个世界对顾天佑而言曾经暗无天日，黑暗中那个女孩子曾照亮自己的生活，但命中注定自己留不住许佳慧的身影和背影，如果这个冰冷的世界依然难改变，至少此刻还拥有陆子琪化解冰雪的容颜。
赵卫安死了，席向涛也死了，当初看似遥不可及的复仇目标，随着一个一个的敌人倒在自己面前，如今正渐渐清晰。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步步往前走，要报仇还要保证自己不被人家报仇，这就是江湖的生存法则。无论你难过还是开心，都逃不过在其中沉浮的命运，与其悲伤矫情还不如笑对人生。
每个人都期望能有份不变的等待，不变的追随和相伴。然而现实太残酷，总有些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世界改变，让物是人非，让火焰熄灭，让花朵凋零，让相爱的人陌路，让相守的人分离，让沧海变桑田。
与其感伤，不若珍惜当下。
音乐中，顾天佑流露出安详的笑容。
“明天是医院开业的正日子，你这个大老板再低调也必须参加。”陆子琪起身去铺床，换了一身浅绿色，充满情趣的内衣，冲着顾天佑勾勾手指，魅惑的：“天不早了，大官人还是早点安歇了吧。”

第137章 不动如山
次日，陆子琪慵卧在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雪白灵净的娇躯上，熠熠生辉，通透的宛如和光同尘。顾天佑痴然相望，竟生出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不例外的坚持修炼不动明王身，陆子琪起床的时候见到顾天佑正在客厅地上单拳支撑于地，整个身体扭曲成一团，姿态古怪已极，出于好奇便跟着模仿起来。她的身体素质极佳，常年练习瑜伽术带来极好的柔韧性，但学习起这明王不动身来只一小会儿就扛不住了。看着男人仍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由大为钦佩。
这个动作是不动明王身十个动作中最难的一个，以单拳为支点，全身盘卷成螺旋状，挤压着每一寸气血的同时在拳锋处形成巨大的压力，血液被心脏的催促下游走全身每一个末梢，滋润的同时挤压，祛除身体内的杂质。按照明王的说法，当这个动作轻松完成三个小时不再出汗的时候，不动明王身便算成了。
一个小时后，顾天佑全身大汗淋漓，汗水沿着身体各部位流淌，最终汇聚在拳锋处。顾天佑手臂震颤不已，通身气血鼓荡如火焚一般焦灼，心知已达极限再坚持下去势必要受伤，这才收了势。
陆子琪正在准备早餐，笑道：“你这动作真古怪，我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你居然坚持了这么久。”说着，递了条毛巾过来，掩鼻又道：“快去洗个澡吧，怎么先前都没发现你这么臭的。”
人体最净透的时期莫过于婴孩时，随着年龄增长，吃五谷杂粮，吸天风沐雨露，体内杂质自由基逐渐积累，身体不胜其荷逐渐走向衰败。为了保持体力不衰，甚至超乎常人，古人总结出许多锻炼的方法，代代相传逐渐形成套路。这套不动明王身正是明王总结了瑜伽和太极的静，八极和形意的动之后独创的外静内动的健身秘术。长期习练便可内养元神，外铸体魄，排除杂质，益寿延年。明王年过六旬，看上去却只是三十多岁中年模样原因便在于此。
顾天佑自幼在龙爷的压迫下打熬身体，又跟老不死学了些江湖秘术，奇巧之技，体力强于常人是有的，但说到身体修炼却连初窥门径都谈不上。直到练习了明王不动身，随着精神与体力的提升，渐有所得才知道人体奥妙无穷。只是这体内杂质排出的味道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冲了个澡，去了一身杂质污垢，整个人神清气爽已极。淘气的一丝不挂甩屁摇枪出来，把陆子琪逗的掩唇偷笑不已。二人调笑一番，闹到动情处，陆子琪借口时间有限，哄劝着顾天佑穿上衣服，陪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喝了一杯牛奶。
上午十点，陆子琪的国际临床学专科医院开业典礼正在进行时。风和日丽，门前广场的露天酒会高朋云集。顾天佑有意为小三儿姐姐造势，把老苗和邹海滨都调动起来，圈内圈外名流请了一大堆。
如果不是因为赵卫安倒了，赵子明去了燕京姑姑家，邵雨泽被家里禁足，有这哥俩帮衬，这声势还能搞的更大。想起赵子明，顾天佑心里不免有点过意不去，这孩子算不得好鸟，但总归跟自己真心结交一场，他老子赵卫安却几乎是被自己一手逼死的。
从答应陆子琪帮她翻案开始，成立特调组，重启当年的凶杀案，巧记逼梁必达开口，卧底金三角抓回席向涛，一步步将赵卫安逼入死胡同，终于迫的赵家壮士断腕，牺牲了赵卫安。
顾天佑想到这些，心中不免惴惴，总觉得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生意场上还是低调行事好些。此时此刻，身为伏羲投资的董事长，却一直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自斟自饮。
陆子琪是今天最耀眼的人物，她穿了一身纯白色纪梵希职业女装，身材婀娜多姿，姿容明丽无双，胸佩写着院长二字的礼宾花，穿梭于人群中，惊艳了所有人的目光。苗世凡作为客座名誉院长一直陪伴作用。老玻璃爱煞了子琪，就如同老耿对大眼妹一般，他虽然没有无聊到要认干闺女，却也从未掩饰对子琪的慈爱关怀和欣赏之心。
人群中，一个人的目光始终跟着陆子琪的身影，这人大约三十岁的样子，一袭咖啡色定制版男装穿在身上笔挺有型，个子在一米八左右，五官端正相貌英俊，唇边蓄着短须，又增几分成熟魅力。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狮子，端着酒杯径直走向陆子琪。
“陆院长。”男子举杯向陆子琪表示敬意，礼貌的递上名片，自我介绍道：“曹旭，做进出口贸易的，遇到合适项目也会做些投资之类的生意。”陆子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与其说是一张名片，更像是一张金卡，金箔打造水印龙纹，做的十分精致。上书：永盛阳光贸易投资有限公司总裁曹旭。名字在上，头衔在下，很有个性的样子。
出于礼貌，陆子琪跟这个曹旭握了一下手。
“陆院长年少有为，业务精湛名闻遐迩，令人钦佩，曹某早就想见识一下你这位二十六岁的双料医学美女博士，今天总算见到真容了，可谓是不虚此行。”曹旭看着那只礼节性的搭了一下手就迅速抽回的小手，有些遗憾的样子。
“承蒙夸奖，实际上是二十四岁时拿到的神经影像解剖学博士学位。”陆子琪笑笑点头，不喜欢这人自以为是的范儿，转身走向别处。
这个曹旭看来事先是做了功课的，但并未做足。或许他觉着凭他的出身和外形根本不需要做足功课吧。但陆子琪显然不是他想的那种长袖善舞精于交际一勾搭就上手的女子。对于陆子琪的冷淡反应，他并不气馁，反而对这个出色的女子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来之前他的确做过些侧面了解，但到了这里才发现，那张已经足够惊艳的半身照片跟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人间尤物比起来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
苗世凡作为医院的主要投资方，伏羲投资集团的执行总裁，代表投资方上台讲话的时候曹旭又凑到陆子琪身边。低声说道：“关于这位苗先生的经历我略有耳闻，有些事情不能公诸于众，不知道陆小姐感不感兴趣听一听？”
这个曹旭看来是误会了陆子琪和苗世凡的关系，这句话的指向非常明确。可惜陆子琪对他的话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对这人已有些反感，因此对他的话只做未闻，目光左右逡巡一圈后终于找到了顾天佑所在的位置，径直走了过去。
骄傲的人总是对别人的傲慢格外敏感。
曹旭被晾在那里，目送着陆子琪走到角落，与一个身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子相谈甚欢的样子，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顾天佑正在听陆子琪说起刚才曹旭跟她说的话。
“你说这人跟你说他知道苗老师的一些不能公诸于众的过往？”
“是啊。”陆子琪黛眉微蹙，道：“我当然懒得听他说什么啦，苗老师是你请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这可有趣了，关于苗世凡，顾天佑没有把他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跟任何人提及，只说是在狱中拜的老师，甚至连他入狱的原因都没告诉过任何人。但是听这个人口气，却分明是知道苗世凡的底细似的。
“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又跟过来了。”陆子琪把脸别向其他方向，悄声对顾天佑说道：“就是那边往这走的那个。”
曹旭走了过来，正在打量顾天佑。他在比较着，像只斗鸡将要登场前打量对手。单从相貌看，并不逊色于他，只是人稍显瘦削，气质略阴柔了些。顾天佑抬头与之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向别处，态度有点轻慢。
这次曹旭没有发名片，他那造价昂贵的名片看来不是谁都给的。他说：“不介意我坐下来吧？”然后就拉椅子坐了下来。
顾天佑笑看了他一眼，道：“其实想说介意的。”
陆子琪抿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起身道：“你们聊吧，一会儿该我上去说几句了。”
曹旭摊手道：“陆院长不给我引荐一下这位青年才俊就走吗？”
顾天佑道：“我是她男朋友，不是什么青年才俊，只是个普通的警察。”
“普通的警察？”曹旭有点怀疑，在他看来陆子琪那么优秀的女人不大可能委身于一个普通警察。他仔细打量着顾天佑，想从衣着上找出端倪，却不知眼前这位爷向来不讲究穿着，想从这方面来做出正确判断几乎是不可能。曹旭刻意加重了口气问道：“这位兄弟能找到陆院长这么有才情相貌又如此出色的女友，可真是艳福不浅，却不知道你在哪个警局高就？”
顾天佑手中正把玩着刚才陆子琪交给自己的那张名片，闻言抬头道：“曹总是吧。”
“曹旭！”他指了指顾天佑手里的名片，动作优雅，语气傲然道：“拿着这张名片，可以去创业银行任何一家分行申请不超过一百万额度的无息贷款，免担保的哦，所以请小心保存好。”又礼貌的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装逼是一门技术活儿，风度这玩意还真不是说有就有的。顾天佑看着这个神情举止外刚内媚，恨不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牛逼之气的哥们儿，猛然意识到遇到高人了，并且还是个很有趣的高人。

第138章 高人、怂人、坏人
高人，有为有不为，知足知不足；锐气藏于胸，和气浮于面；才气见于事，义气施于人。爆破组长给高人定的这个标准太高了，顾天佑觉着一般人做到一二条就可算作高人了。
曹旭至少做到了和气浮于面，锐气没藏住可也没露出多少来，就算被陆子琪当面落了面子却仍能保持着风度，即便是面对顾天佑这个所谓的小警察，也没有失态到让怒火流于表面。
关键是顾天佑非常清楚他是有资格闹腾一下的。永盛阳光贸易投资有限公司总部设在首都，分支机构遍布全国一二线城市，在这一行里，是真正的大鳄中的巨鳄。也只有陆子琪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不知道人家这名片的分量。
顾天佑早不止一次听邹海滨说起这家公司和这个号称京城三杰之一的曹总。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遇到此人。据海滨说，此人毕业于国内最知名的那所大学，在校期间创建了一个华清校友会，网罗天下精英为其所用，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创业，十年时间从稀土贸易起家，涉足到银行业，制造业和能源贸易等多个热门投资领域。
邹海滨每当说起此人，完全就是一副仰望的嘴脸。他说这个人做生意，每当出手，无往不利。他是真正的隐形富豪，名头不显于报端媒体，却在富贵圈中享有盛誉。很多知名企业家甚至为了请他吃一顿饭而乐于大掏腰包。在资本市场，他有点石成金的魅力，三言两语就能让一支股票巨龙飞起。
曹旭，孙京飞，胡莫菲，三个让邹海滨一说起来就心驰神往，似乎遥不可及的名字。前者是人称白手起家，企业界的米开朗基罗的商业天才，第二个则是号称妙手动风雨，言断中华三百年气运的青年玄学大师，另一个却是有着富贵圈第一美女之称的妖姬公会主席，独创第一支在娱乐、IT、游戏、时尚跨界宣传的美女公会。
顾天佑一直觉着自己跟这样的人物距离还很远，却没想到忽然就来到了面前。
这样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某地，他们就像嗜血的鲨鱼追逐着血腥的味道一样追逐着利益。一般的蝇头小利是绝对入不了他们的法眼的。顾天佑看着这个传闻中牛逼酷炫吊炸天的人物，对方也正在用玩谐的眼神看过来。
顾天佑笑了笑，道：“以前挂名在省刑侦总队，现在挂在部委的一个工作组的下面。”
“特调组吗？”曹旭展现出他信息灵通的一面：“李云清教授牵头成立的特调组，不久前刚掀开一桩陈年旧案，硬生生把建邺市委副书记赵卫安拉下马，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不过是做了些职责内的事情而已。”顾天佑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面前这个人来到建邺是带着跟自己有关的目的而来。
曹旭点点头，道：“我母亲总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三等人，上等人不动声色干成事，中等人忙忙碌碌不成事，下等人大轰大嗡干出事，她说我舅舅就是典型的下等人，所以出事只是迟早的事情，结果不幸被她老人家言中了。”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今天是来见一个人的，一个女人叫苗若琳，你认识吗？”
“海州控股的苗董事长嘛。”顾天佑笑着说：“我倒是有幸结识过，说起她来，我就想起她叔叔也曾跟我说起过人分三等的话题，他说一等人在位就明白，二等人退下才明白，三等人到死不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明白的越早越好。”
曹旭嘿嘿一笑，指着顾天佑道：“你很有意思，我喜欢跟你聊天，没想到这次来建邺，会连续遇上两个妙人，这两个人居然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实在是太有趣了。”他脸上满是笑容，嘴角却挂着冷意，目光中没有丝毫善意。
顾天佑安静的与之对视，神态安详，目光平和冷淡，仿佛对面是一具尸体。不动明王身的修行有了三成火候，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越发的沉稳，尽管内心当中已起波澜，外在表现出的却是一种宠辱不惊的淡定。不温不火道：“对我来说，今天能够认识曹总，也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呢，我听说有些外地企业家为了跟曹总吃顿饭聊聊天不惜费资百万，这么一算我可赚大了。”
曹旭歪歪头，用手比划了一个表示无奈的手势：“圈外人胡吹而已。”又道：“你刚才说的三等人似乎有点意思，我还知道另一个版本的，一等人有本事没脾气，二等人有本事有脾气，三等人有脾气没本事，真威不怒，发怒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所以我可以原谅你不礼貌的调侃，但我想问一句，你是哪一等？”
顾天佑含笑道：“曹总这么说话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了，你觉着我不够资格管你跟苗董事长之间的事情，我倒觉得既然认识一回，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要想自己存在就得让别人存在，树砍光了，斧头也就没有把了。”
酒会的中心舞台上，正轮到陆子琪讲话，曹旭左右四顾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低头看一眼手表，然后道：“特调组成员同志，或者叫你小陆院长的男朋友先生更合适，非常高兴认识你，更高兴的是同时认识了你的女朋友，这样的女人光彩照人，像一座明丽高耸的孤峰，你很走运先爬了一步，但不代表最终登顶的人就一定是你。”
“另外，替我转告苗若琳一句，她怎么浪不管我事，但我妹妹是曹家的种，她得给我送回来。”说完扬长而去。
曹旭前脚刚走，后脚邹海滨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和苗若琳在车里，因为看见了曹旭，苗若琳不肯下车，这厮很关心天佑哥跟曹高人聊了什么。顾天佑直接挂断电话，起身走到酒会外，看见邹海滨正站在那辆银灰色宾利旁边冲自己招手。
车里，苗若琳和邹海滨并肩坐在后排，顾天佑坐进副驾驶位置，年轻精悍的司机知趣的下了车。只剩下三个人。
顾天佑回头看一眼苗若琳，叹了口气道：“他要大眼妹。”
苗若琳发出啊的一声，眼神有些慌乱，用力摇头，然后看着邹海滨，道：“绝对不可以。”
邹海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吐了一口气，道：“放心，有我在呢，不就是曹鸿恩的儿子吗？就算他老子曹判官跟他们家老头子曹阎王都来了也不敢拿我怎样。”
苗若琳点点头，神色间的担忧并未有稍减。曹判官是曹鸿恩的绰号，曹阎王是他老爹曹小宝的外号。赵世林，许金波，曹小宝都曾是开国少将，二十年前的三总部就是这三个人的天下。赵世林和曹小宝是儿女亲家，许金波是曾与曹小宝生死与共的战友，这是一个任何政坛大佬都不得不正视的同盟，苗若琳熟知底细，因此对邹海滨并不抱多大信心。
顾天佑决心将邹海滨一军：“不敢拿你怎么样并不意味着不敢拿她怎么样，你们俩的事情你大姐知道，曹家和赵家自然也能知道，现在的关键是你有多大决心保护她们娘俩？”
邹海滨眉头紧皱，看得出，他对曹旭也是非常忌惮的，在这个名字面前全然没有了面对邵雨泽和赵子明之流时的自信和威风。永盛阳光贸易投资集团是一艘超级商业航母，那上头捆绑了太多人的利益，甚至就包括他那个大姐。家里的老爷子还在位置上，下面一些私密的事情都是由他大姐管着，他不确定一旦为了苗若琳跟曹旭正面冲突起来，大姐会是个什么态度。
邹海滨的犹豫让苗若琳更加绝望。她按捺不住的哭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坚强永远不会让她真正感到安全，就算强如苗若琳此时此刻是如此的渴望一个坚强的依靠。她绝望的眼神正痴痴凝视着邹海滨。
邹海滨从来不是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儿。他有些无措的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顾天佑：“哥哥，我没什么主意了，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他带走若琳的女儿的，你见多识广快给我想个辙吧。”
如果只是利用他的交情，此时此刻大可以置身事外，大不了舍了钱龙控股跟他撇清关系也就罢了。但认识了这么久，与海滨之间的这份交情早已超越了庸俗的利益交换，更多时候，顾天佑会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情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弟来看待。看着他无措充满依赖和期冀的眼神，顾天佑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任何人和事都有价，你打不到他就要想法子收买他。”
邹海滨有些愣神：“我拿什么收买他？比钱？这家伙拔根毛都比我腰粗，要说权势，换做我姐来说句话或许他会给个面子。”
顾天佑道：“如果只是为了大眼妹，他需要亲自过来吗？要来早就来了。”接着又道：“我这么告诉你吧，他这种人一旦亲自出动，一定是跟巨大的利益息息相关的，你回去找你姐姐问问，搞清楚他究竟是为什么而来，然后咱们再对症下药，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先住到我那艘游艇上去。”
邹海滨立刻拿出电话，道：“我懂了，现在就请我大姐帮我问问。”

第139章 该来的总得来
警官学院，操场上即将代表学院参加在首都举行的猎狐行动选拔赛的组员们正挥汗如雨。经过上一次的校内选拔，以三零四寝室的哥七个为主，加上一个小亚楠和那个一年级的天才少年，组成了主力阵容。而丁默思则沦为了替补。不过就算是替补，在职业生涯没开始前，能有过这样一段履历，也是一个巨大的成就。
徐晓峰戴着墨镜，跨立在烈日下，四月份的建邺已开始显露火炉峥嵘，三十度的室外气温加上阴郁的天空让人感到浑身都不舒服。顾天佑坐在篮球场边的观众席上，看着他在那里折腾操场上十个可怜孩子。
哨子响了，徐晓峰一声令下原地休息，十个人顿时瘫坐成一片。徐晓峰径直向这边走来。
“什么情况？”徐晓峰递过来一支烟，问道：“要回来参加选拔吗？”
顾天佑接在手上，并不急着点燃，放在鼻尖嗅了嗅，道：“来这里感受一下烟火气，最近活的有点龌龊，看着他们才会觉得做人本应该是一件简单又愉快的事情。”
徐晓峰道：“上次发现大量枪支弹药的案子，总队被省厅记了集体二等功一次，戴叔已经不计较那件事了。”
顾天佑摇摇头，道：“不只是这点事儿。”不想跟他说的更多，主动岔开话题问道：“怎么样？我们这个团队不错吧？”
徐晓峰点点头，道：“那个叫赛璐达的外国娘们儿确实有一套，这九个人相互间合作跟一个人似的，我现在就是要想办法让孙京翔跟他们的主力阵容融合成一个整体。”
“孙京翔？”顾天佑感兴趣的：“就是那个说要把我踩在脚下的小朋友吗？”
徐晓峰点点头，道：“你别小看了，正面接了我五十拳才倒下，才十八岁而已，人家可是名满京城的刑侦小天才呢，并不以拳脚见长，要不是奔着李云清教授而来，不然都不会来到咱们学院。”
李云清教授是建邺警官学院的客座教授，这老头不是那种沽名钓誉光说不练的假把式，自从住进小白楼，每周都会有一堂开放大课。非常具有吸引力。
顾天佑坏笑道：“能正面接下你五十拳，实力不在雨泽之下了，确实很难得，不过我现在怀疑你能不能正面接我五十拳？”
徐晓峰先是一瞪眼，随即意识到什么，跟着也笑了，一副窥破奸谋的得意样子：“你少来这激将法，心里头堵了事儿就想拿我出气是吧。”
顾天佑揉揉鼻子，道：“要不你把那小子叫过来，他不是要把我踩在脚下吗？”
徐晓峰断然拒绝道：“你还要点脸不，这么大的人憋着坏欺负个孩子，我就不信你没有年少气盛说几句过头话的时候。”
顾天佑道：“你不给我揍，还不让我揍别人，那老子心中这口鸟气找谁出去？”
徐晓峰没好气的：“你爱找谁出就找谁出，谁给你气受你找谁去。”说到这儿猛然顿住，有些惊讶地问道：“谁啊？这么大本事能给你气受？”
顾天佑叹了口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我他吗多个屁。”
邹海滨的大姐问出来一个坏消息，她说曹旭是奔着席向涛的案子来的，找苗若琳的麻烦只是搂草打兔子，她还明确要求邹海滨最好置身事外，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曹旭来找席向涛，只慢了一步。问题是他找一个基本不可能捞出来的人要做什么？除了那张图纸外，顾天佑想不出别的原因。现在席向涛已经被击毙，曹旭追根溯源也许会来问问这个击毙他的人。这个人现在就在顾天佑面前。顾天佑不想连累他，却又不能把心中的秘密告诉他，所以此刻有些为难又有点郁闷。甚至都想一顿老拳把徐晓峰揍医院去算了。
图纸就在顾天佑手中，已经吃进嘴的肉断无轻易吐出来的道理，顾天佑早有意去缅甸投资矿业生意，得到这张图纸正可谓是打瞌睡捡枕头哪里肯轻易就放手。
“有了难题你就解决啊，光叹气有什么用，你解决不了的麻烦不是还有兄弟吗？一人计穷，来说给我听听，说不定三个臭皮匠就赛过了诸葛亮。”徐晓峰拍着胸脯说道。
顾天佑看着他，忽然计上心来，道：“行，你有这份义气我就放心多了，这事儿还真非你不可。”
徐晓峰觉着顾天佑笑意不善，顿时有点发懵，眨巴眨巴眼，为防万一先画了个框框：“只要不是跟晓曼有关的就成，你们俩的事情我不参合了。”
顾天佑一听乐了，倒不忙说自己的事情，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护妹狂人转了性子，敢让我这大混蛋随便跟你那冰清玉洁的妹子接触了？”
徐晓峰叹道：“女大不中留，跟她说多少好话全当塞耳的掸子毛，她一心一意要跳火坑，我能说什么？”言语间充满了无奈，可以想象最近徐晓曼一定没少跟他别扭。
自从顾天佑从金三角回来，就一直没怎么得机会跟挤鼻涕姑娘接触，一个是中间横着这么一位，条件实在不大便利，二是因为顾天佑一直忙着，最主要是徐晓曼不同于陆子琪，后者更独立也更孤单，既是知趣的爱人更是知心的姐姐，而徐晓曼太柔弱，小家碧玉，更不具备陆子琪的野性。跟她在一起的压力太大了。而顾天佑最近更需要的是减压而不是增压。
男人如果不想在一起了总能找出千百个理由，女人只要想在一起，就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琼瑶在爱人的老婆没死之前可以在胭脂扣里如花幽幽地惆怅：我并没有做正室夫人的美梦，我只求埋街食井水，屈居为妾，有什么相干？当了大半生小三，直到喜欢的人原配夫人去了西方极乐才被扶正。
相比较而言，女人其实才是爱情里的巨人。只要能在一起就能战胜任何困难。
顾天佑道：“放心，要跟你说的事情跟她无关。”
徐晓峰道：“跟她没关就好，什么事你说吧，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嗯。”顾天佑点头不客气的：“席向涛那件事还没完，有人想从他的死挖出些东西来，估计很快就会找到你头上，对方的身份不一般，咱们这事儿办的不够严密，要是人家一心一意揪住此事不放，你我包括戴晓楼都只怕会有麻烦，所以我打算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需要你帮忙应付一下。”
徐晓峰拍胸脯说：“没问题，球日的事情看把你为难的，包在我身上了。”
顾天佑道：“东西我回去准备准备，如果有人来找你问起席向涛的事情，你就先给他个官方的说法，假如他还来找，你就装作迫不得已的样子跟他说是有个东西，是席向涛临死前拿出来的，这家伙当时中了枪求你救命，说这东西里头藏了宝藏，结果到底还是死了，东西被你转手上交给特调组，也就是我了。”
徐晓峰觉得有点太轻松了：“就这些？”
顾天佑道：“你别觉得简单，这个人很精明，你未必就能蒙混过关，我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他揪住席向涛的死这件事不放，你要是搞砸了，回头他就会钉死你跟戴晓楼，当然，还有我。”
徐晓峰说：“他的目的是你手里的东西，我的谎话说的再圆也没用，关键看你能不能糊弄住他。”
发现一个规律，外号叫什么傻子的通常都是大智若愚一肚子花花肠子之辈，经常被人叫做疯子的家伙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往往特别理智。徐疯子在几次事情当中的表现都很对不起他的这个绰号。
顾天佑没好气的：“要不是为了你跟老戴，我他吗才懒得糊弄他。”
操场上的十个人这会儿缓过来一些了，一个个偷偷往这边瞧着，只盼着顾天佑能多跟徐疯子扯一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黏黏糊糊挨着长腿妹，一脸不会好意的奸笑，献殷勤：“学姐，你是不是还渴？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买瓶雪碧去？”
戴亚楠累的要死，却咬牙坚持着。她对这个出国比赛的机会实在太渴望了。但是按照徐晓峰的说法，就凭现在这支队伍的水平，几乎是没有可能通过国内选拔赛的。
所有学院当中呼声最高的是另外三个，分别是武警总部直属的特警学院，也就是当年722组建时提供人员的那所学院，所有学员全部从现役军人中选出，军事素质强到变态，据说人人都能气不长出的跑完20公里后再来一组十公里泅渡。
排在第二位的种子队来自南粤，海防武警总队直属战术指挥学院，同样清一色由现役军人组成，作为海陆两栖部队，常年战斗在打击海上走私的最前线，实战经验丰富，战斗力牛逼到爆表，也就是名声不显，否则这头海陆两栖的华南虎未必逊色于总部的特警学院。
排在第三位的来自巴蜀蓉城，武警总队直属专科军事院校，虽只是专科，却以盛产变态牲口闻名整个武警界，在徐疯子还没闻名遐迩以前，多次全国大比武，以及猎狐行动，包括往委内瑞拉那个什么猎人学校公派选派人的权力都直接交给他们。九十年代后期，这学校派出个老兄，硬是在肩部肌肉撕裂的情况下出色完成了猎人学校的所有科目，第一个将国旗升起。
长腿妹知道，想要战胜这三支队伍，必须在整体和个体上都有一个极大飞跃才有可能。就当下的人员构成，除非能把顾天佑拉进来，否则绝对没戏。但她也清楚顾天佑跟她们是不同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比丁默思牛逼多了。想把顾大叔拉回队伍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孙京翔，你不是一直不服气那个姓顾的吗？喏，人就在那里跟徐教官说话的就是，你现在过去揍他一顿，晚上我请你吃饭。”戴亚楠咬着嘴唇，对这个憋着坏反对她和席志明的家伙恨的咬牙切齿。
爱情就是这么毫无道理，甚至会让人变的不讲理。
孙京翔眨巴眨巴眼睛，点头道：“行，这事儿虽然傻逼，但是为了你杀人都干！”

第140章 你指点江山，我独爱十里秦淮
爱情可以把聪明人变成傻瓜，也可以让傻瓜忽然变的聪明。小伙子虎头虎脑，一看就是个机灵人，尽管已经识破了长腿妹借刀杀人的意图，却仍旧愤然接住了递过来的刀子。
顾天佑跟徐晓峰谈完了正事儿，又在三零四小哥几个连比划带作揖的无声央求下，拽着徐疯子闲扯了几句。这老小子憋了一脸回春包，跟他扯别的钓不住他，只有扯起博爱的爱沙尼亚女神最管用。说起赛璐达这小子就来劲，很明显对洋妞特别有感觉。瞅着他那一米六八的个子，顾天佑认为他有改良家族品种的需要。
正扯的嗨皮时，孙京翔走了过来。徐教官顿时严肃起来。这熊货还蛮能装的，刚才还在悠然神往赛璐达女士胸前一对球到底是排球还是足球，这会儿却板着那张一脸回春包的老脸，沉声问：“你过来干什么？是不是休息够了，想要继续加练？”
他这一套看来有点镇不住过来的小家伙，孙京翔毫无惧色，昂然挺胸，一指顾天佑，道：“我要跟他打一场，输了的退出，赢了的加入选拔。”
顾天佑左右看看，然后看着他，玩味的问：“你凭什么挑战我？”
孙京翔一皱眉，很不喜欢顾天佑这种居高临下看小孩子的口吻，挺胸道：“就凭我所有科目都是第一，你所有科目都是倒数第一，我主动来挑战你最强的项目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好歹。”说完，回头看了戴晓楼的闺女一眼。
顾天佑说：“你要是为了她才过来犯傻，那我劝你趁早收了这份心，这丫头中毒了，一心一意崇洋媚外，我劝她几次就连我都恨上了，你别给她当枪使了。”
孙京翔说：“若是喜欢就需帮她争取幸福，只要看着她好就比什么都好。”说着，亮出了架势：“来吧。”
小兔崽子原来还是个情圣，尚未体验到生活的“深度”和“湿度”，也不分清楚喜欢的人是陈圆圆还是阿珂，倒先学会了百胜刀王的痴情套路。顾天佑看着他，想起了许志杰，忽然为自己心理上的早衰感到悲哀，其实也只比这小子大了六岁而已，却不知不觉的把自己当成了老头子。
故意大声道：“我参加不参加选拔，跟打不打赢这小子毫无关系，那得看顾叔叔有没有这个时间。”说着，从观众席上一跃而下，来到孙京翔面前，把一只手放在身后，抬起一只手，笑道：“我就站在这里只用这一只手跟你打，你能逼的我脚下动了便算你胜了，或者打到腰部以上一拳半腿的也可以算你赢。”
动手的过程有点无聊，至少看上去不那么精彩。孙京翔有着不错的八极拳底子，动起手来开合有度，拳打如射箭，脚踢赛舞枪，但就是伤不到顾天佑分毫，换成以前，顾天佑面对这个实力的对手多半会采取主动，让他发挥不出实力来。但现在，不动明王身修炼已有三分火候，精神体力都有极大提升，看对方的动作就像慢动作，手脚反应动作几乎是意到手到，应付起来十分轻松。只打了十几下就让小男孩儿崩溃了，收了拳脚说，你丫这是欺负人。
顾天佑也觉着没意思，原来变强的结果就是让过去有意思的事情变的简单无聊。就像成熟会让曾经为之痴迷的东西变的索然无味。真有些担心自己会变成苗世凡口中那种只剩下满脑子阴谋诡计的大俗人。
孙京翔说：“我输了，退出！”一指顾天佑，道：“你赢了，补上！”顾天佑嘿嘿一笑，道：“继续好好练吧，真到了全国选拔的时候，只要我有时间一定会参加。”说完，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走的时候小小装了一下逼，落寞的叹了口气。
青春小鸟一去不回头，生活却不肯为了刹那间的后悔而停下脚步。如果可以重来，一定想尽办法跟许佳慧谈个十年恋爱，然后谈婚论嫁，一起为房贷和五斗米折腰，一起经营幸福的小日子。强过现在，半人半魔，亦正亦邪，对不起徐晓曼，对不起方乐儿，天天勾心斗角防着这个，对付那个，就像骑着一辆独轮车走在攀登高峰的半山腰，往上走费劲，调头回去更危险。原地踏步迟早累死，只能硬着头皮向着成熟的顶峰前进。
……
江上无风，船抛锚后停在了江心。曹旭坐在船首的平台上，身边跟定一个年纪三十许风姿秀拔的女子，握拳而随，眼神开合之间精光闪烁，全然是武夫做派。顾天佑坐在桌子的对面，单枪匹马，手边放着一个优盘。
曹旭将优盘拿过来交给女人，站起身面向那座雄踞江岸的古城忽然来了兴致品评起来。
六朝古都，金陵古城。据传蜀国军师诸葛亮顺江而下，稳坐船中，当他细心察看金陵古城时，不禁失声惊叫：“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东晋大臣王导曾说：“建康，古之金陵。”历史上，孙吴、东晋和南朝的宋、齐、梁、陈共六个朝代先后定都于此，因此，人们称这座古城为六朝古都。
此人谈吐不俗，仪表超群，尤其难得是这份雍容气度，历史掌故道听途说信手拈来却是如数家珍，江上春风拂面，他站在那里雄姿英发，很容易让人心折。
顾天佑心性修行并不比他稍差，受的影响并不大。只是觉得这厮看起来做作又臭屁。那份掺了料的地图已经给了他，条件也谈妥了，相信这么闻名遐迩的人物不至于耍流氓不认账。左右眼下无事，听他白话一会儿普及一下历史地理也好。
曹旭瞥了顾天佑一眼，飞扬跋扈我为雄的气魄傲然道：“我不喜欢这座城，豪杰辈出却没出一个不世人物。”
这座王气旺盛的古城，定都于此的六个王朝都是短命的。东吴六十九年，东晋一百零二年，南朝宋59年，齐二十三年，梁五十五年，陈三十二年，明初定都于此，一世而终，仅仅五十余年。太平天国建都南京，维持了九年；民国两次据此为都结果先退重庆再退台岛。有人认为，楚王埋金以镇王气，风水没了；有人认为，是秦始皇斩断了地脉，断了龙气。
要我说，都有道理，这地方金粉气息太浓烈，十里秦淮断了这座城的英雄气，温暖和湿润总让人太容易流连忘返。所以我说金陵不如燕京。就好像你我。他忽然顿住不说，凝视着顾天佑，发现这年轻人气质沉稳近乎冷漠，显然没有受他的言语蛊惑。好一会儿才道：顾天佑，我先前以为小瞧你了。这次见面前已经足够重视你，但现在却发现还是小觑了你。
年纪轻轻，白手起家，从一个废墟一样的卧龙塘上建起一座小小的商业王国，在你这个年纪和家世背景而言，殊为难得。曹旭看来做了很足的功课，接着说：说实话，了解了你是怎样一个人后，我就开始为你惋惜，可惜你跟错了人，邹海滨在我眼中只是个孩子，辅佐他这样的人实在太浪费你的才华了。金陵这座城市也不是你施展拳脚的好舞台。
顾天佑一直以来都很低调。但有些事情却是一句低调就能全然掩盖的。邹海滨的姐姐能问到曹旭此行的目的，足以说明她跟眼前这人的关系密切。所以她会将顾天佑与邹海滨之间的密切关系告之也并不让人意外。
“曹总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警察，做了点小生意，邹海滨跟我之间是合作关系，谈不到谁辅佐谁。”
曹旭摇着食指，道：“别忙着拒我于千里之外，你的底细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你从小被梁必达弄进了监狱，在里头生活了十四年，出来以后住进了许锦文家，跟他闺女谈了一次恋爱，没玩好又折进去了，之后梁必达为了出气故意把你弄到顾宇飞身边恶心他，顾宇飞死了，田泊源竖起的新农村建设典范的牌子砸了，你却留了下来。”
顾天佑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哀乐，内心中却已经波澜起伏。
曹旭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你用了五年时间完成了一笔原始积累，然后盘活了卧龙塘这盘死局，借着苗若琳的叔叔跟你是狱友的关系，拉来了海州控股，大概也是从那时候起你偶然结识了海涛的蠢弟弟，之后就玩起了奇货可居的把戏，一步步把事业做到了金陵来，梁必达的案子是你搞出来的，白凤林曾经跟赵强说起你，他说你有虎狼雄心，奸狡如狐，留下迟早是祸患，于是我那蠢舅舅便联络了一些专业人士打算除掉你。”
顾天佑道：“梁必达一直不承认梁文博是他杀的……”
“赵强！”曹旭打断顾天佑的话，干脆的：“人是赵强杀的，此人曾经是我外公身边的警卫员，精通针灸中医，外公还活着那会儿患有风湿病，一天都离不开他，后来老爷子走了，我妈就把他派到了舅舅身边盯着。”
曹旭张开手臂，道：“顾天佑，我很有诚意拉你到我的船上来，只要你想知道的，我能告诉你的，全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他顿了一下，加重口气：“我认为一个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成为郭家军参谋长的人值得这份尊重。”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一副君临天下礼贤下士的嘴脸，心中好笑这位大概就是在吹捧中长大的，以至于自恋病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道：“实不相瞒，我本来已经不是很看好邹海滨，长不大的孩子似的，现在才发现我错了，长不大的孩子只要有耐心终究会长大，一个长歪了的成年人却是花费多大力气和多少耐心都别想挽回的。”痞赖的一笑，最后说道：“再说，我不可能跟打我女朋友主意的人合作！”

第141章 扶棺入京
从曹旭的船上下来，连续数日顾天佑天天守在景泰花苑。因为幼儿园和小学提前免费开放，很多本不打算装修的业主都提前开始了装修计划。这其中退回去的购房款也起到了催化的作用。许佳慧也在搞装修。并非因为急于入住，而是新幼儿园有个长托班，吃住全免费，对她而言简直是专属服务实在太方便了。而对顾天佑而言，每天早晚在幼儿园对面的咖啡馆里看那男孩儿挥手来招手去，脸上挂着幸福开心的笑。那心情就仿佛是看到自己倒霉的童年得到一种弥补。
经过上次的凶险，许佳慧似乎更笃定了自己过去对顾天佑的看法。认定了这个男人不靠谱，是个坑人精。顾天佑现在基本同意她这个判断。从与曹旭当面闹翻的一刻起，顾天佑就不指望此事能善了。所以并不强求她同意自己跟男孩儿相认。认或者不认，他都是老子的种。让顾天佑感到欣慰的是，在入园登记册上，许佳慧给孩子填下的名字叫顾志杰。就像于少芬当年给自己取名叫顾天佑一样，她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顾天佑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不会太长久，所以格外的珍惜。
这一天戴晓楼来电话说侯爷找到了，顾天佑急匆匆赶到刑侦总队，看到了侯爷的同时也看到了许佳慧。尸检工作请来了法医泰斗武卫国亲自主持，许佳慧从旁协助。顾天佑站在一群领导的最后面，场中气氛悲壮莫名，上至丁宝峰李云清，下至在场的每一位警务人员，都默然向那具冰冷的尸体做了最后的告别。
侯爷的胃残留证明了他生前曾受到过不算太严重的饥饿虐待，那些粗制滥造不好消化的食物大部分没有被消化。他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可以证明在此之前失踪这些天他都还活着。死亡原因是窒息而死，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血痕，上面检验出金属残留，证明他是被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勒死的。
侯爷精通南派永春拳，实战水平很高，他经验丰富，被困以后活了这么多天都没事，却偏偏这两天出事了。说起这些，李云清教授不禁又唏嘘难过了一番。更详细的尸检内容一点点出来，谁都没走，大家默默等待着。侯爷的左手臂骨折了，腕关节脱臼，初步怀疑是外力所致。在他的指甲残留中检测出了绿色的丝绸纤维，还有他的肋骨也断了一根。
可以肯定，侯爷死于一名武术高手之手。这个人识破了侯爷的伪装，出手打死了侯爷。能一拳将一个人的肋骨打断，这样的人并不多见。这个凶手还精通分筋错骨的擒拿术，也许喜欢用金属丝做武器。还可能有一件绿色丝绸质地的衣服；整理出的线索很多，但没有一条是能够为侦破工作提供实际价值的。
侯爷是特调组成员，这案子不需要成立专案组。吴东警方只有一个义务，就是全力配合特调组的调查工作。李云清教授亲自带了技术中队两组人马再次去勘查现场。人是在江里被发现的，春水涛涛，发现尸体的现场似乎并不具备多大勘查价值。但李云清教授却坚持要去一趟。
顾天佑没有跟着一起过去，因为觉着这案子调查的意义并不大，凶手显而易见与赵家或者最近刚到建邺的曹家人有关，此人作案的手法凶残经验老到，可以肯定是一个杀人专家式的人物。这样的人做的案子，就算给你找到了第一现场，多半也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甚至在顾天佑想来，就算找出来真相了，也未必有机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卧龙塘毁在曹赵两家与农改先驱田泊源之间的斗争中。
当年轰轰烈烈的新农村经济改革计划实行的时候，卧龙塘几乎被捧上了天，但是随着WTO时代，开启了进出口贸易和代工制造业的黄金十年，卧龙塘那些老旧落后的生产线就开始跟不上时代了，当年的许多新农村经济也都在时代大潮中被拍死在沙滩上。卧龙塘的盘子太大，堪称一块肥肉。并且树大招风，放倒它就是对田泊源一个重大的打击。
这个任务的执行者是赵卫安和当时的秦州市委多名常委，但真正的主谋却始终隐身背后。
顾天佑掌握着一个重要的人证，却一直隐忍不发。赵卫安死了，并不意味着这段公案就此结束。曹旭在船上说的话证明了卧龙塘事件背后的复杂性。扳倒这样的对手，需要的不仅是人证物证，有时候时机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当下只有继续等待时机，就像阿拉法特坐在约旦河下游等待敌人尸体漂下来那样的等待。
顾天佑办案态度有些消极，李云清感到最近在这年轻人的肩头上压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实际上不仅是顾天佑，连老先生自己都有些疲惫。尽管对国内的司法环境的复杂性早有预判，却还是在赵卫安一案中大跌眼镜。原来案子还可以这么办，法律也可以成为交换的筹码。原来和谐社会以人为本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人本位三个字上。
老教授秉持法律精神，孜孜不倦的继续探索真相。把送侯爷回京的任务交给了顾天佑。同时上路的还有警官学院派出来参加选拔的小组。国人一向很重视这种涉外的竞技活动，如果能够最终选上，对于这所学院来说无疑是极光荣一件事。郭院长亲自带队，彰显了这种重视程度。
扶棺入京，张启明副部长亲率刑侦总局的各位大佬前来接机，棺椁由几名年轻特警扛上车，登车前，张启明发出一声口令，向烈士遗骸敬礼！顾天佑一身戎装，肩扛一级警司的牌子以烈士战友身份代表侯爷向首长们还礼。气氛庄重肃穆，许多人按捺不住潸然泪下。顾天佑对侯爷的生平并不熟悉，有限的几次接触觉得这是个很能侃充满幽默感的小老头。
追悼会并不算特别隆重，但参加人员都是够分量的。部委一号首长碍于身份不能亲身来送，特意派人送来花圈和挽联，所有在京副职悉数到场。市局一把手作为老领导，带着几个年轻人亲自抬棺相送。到八宝山的时候，发现市局曾经跟侯爷共过事的数百名警务人员自发的等候在这里送侯爷最后一程，几百人站在那里无声的啜泣，场面十分震撼。
侯文华，五十四岁，三级警监。二零一五年，牺牲于建邺。三十六年警龄，立功获奖不计其数，生涯最风光的一件案子是破获港岛贩毒集团与内地毒贩合作搞的大型毒品加工厂。一次查获的新毒品超过十吨，作为卧底探员，他在那件案子当中居功至伟，荣立一等功一次。这一回，他本打算破了自己的记录的。
侯爷成家早，十九岁就当爹了，一对儿双胞胎儿女都已经三十五岁。早年离异，前妻早带着俩孩子改嫁，孩子很多年都没跟父亲说过话。这老头把公安工作当成了家人，全身心的扑在上面。他一辈子身无长物，留下亚运村附近的一幢房子却是价值不菲，每次执行任务前，他都会交代好后事，这次也不例外。李云清教授把处理后事的任务交给了顾天佑。
顾天佑猜想，侯爷在下面一定很希望他的一双儿女能参加追悼会。于是费了很大周章找到了俩人。闺女叫侯明，儿子叫侯亮。都混得不怎么样。顾天佑以为俩人会对父亲一肚子怨气，结果一接触才发现完全想错了。
侯明在一家外企打工，日子不上不下，供房贷的同时还要照顾一对儿双胞胎。
顾天佑心中暗自钦佩侯爷的基因强悍。很是好奇他那儿子是否成家，有没有孩子，会不会也是双胞胎？
侯明一听到侯爷牺牲的消息，当时泪水就控制不住了，立即给侯亮打了个电话，姐弟俩都愿意为父亲披麻戴孝。
顾天佑从姐弟俩那里得知，当年侯爷离婚完全是因为不想连累家人。他常年从事卧底工作，抓了许多人，这些人都曾经拿他当朋友甚至兄弟，落入法网后他们会更恨侯爷。二十年前，有一次，侯爷卧底破获了一个贩卖枪支的团伙，当中有一人逃了出来，一怒之下绑了侯爷的老婆孩子，就在侯爷家里差点把煤气罐子当鞭炮玩儿，幸亏狙击手果断将那人当场击毙。那案子之后没多久，侯爷就死乞白赖的跟老婆离了婚。
侯爷家的这段往事让顾天佑生出了同病相怜兔死狐悲的感觉。搁在过去，顾天佑最多会感伤一下，但现在因为顾志杰的出现，顾天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多了些柔软的东西，比过去更加懂得了珍惜和敬畏生命。
花费了数日来处理侯爷的丧事，将遗产转交给侯爷的儿女后，顾天佑遵照负责宣传工作的孙副部长的指示到部委做了一次述职报告。作为特调组成员，主要讲述了前两次大案中卧底行动的经过，以及心得和成果。这个事儿或可算作一种褒奖，因为各省厅直辖市公安局在京的负责人都被叫来列席，这次混了个脸熟儿，今后走到哪里办案都不必担心找不到人配合了。
完成述职报告后就接到了院长大人的电话，要求顾天佑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房山这边。选拔赛的初赛不利，第一轮个人项目初选，十名队员已经登场五人，只有孙京翔一个取得了个人总成绩达标以上的分数，且排名很不理想。如果后面的初选后半段比赛中建邺警官学院不能再有一人进入前十，学院将不必参加后面的团队竞赛项目，直接被淘汰。
顾天佑一听登时恼了，暗骂本次选拔赛的评委会主任冯奇伟，太不给天佑哥的母校面子了。这不是逼着老子抛头露面吗？

第142章 选拔中的少年们
武警总部的训练基地位于房山区，太行山支脉中，外接丘陵，内藏山水，可惜被列为了军事禁区，否则不失为一处旅游景胜。五月中旬，北地的天气格外凉爽，山中甚至尚有微寒之感。漫步期间，顿感浑身通透。
顾天佑是由张启明副部长的专车亲自送进来的，因为错过了报名时间，需要办的手续很多，有了副部长大人的座驾狐假虎威，才得以免去了很多麻烦事。
傍晚时分，正是各个参赛团队用餐的时间，饭堂里热闹非凡，来自天南地北青春年少的未来精英们操着各地口音正议论纷纷。建邺警院代表队的就餐桌稍显安静，大家都没什么心情讲话。几个月来他们以为自己练的非常辛苦，可是到了这儿才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跟狠人比起来，他们那点辛苦只能算中庸。然而这个地方最不需要的就是中庸。
顾天佑拿着空空的餐盘走到桌子旁，一边示意丁默思坐边上一些，一边对正在托腮犯愁的戴亚楠说：“去给叔叔打一份饭去，青菜多些，有骨头最好来几块，米饭要东北的稻米，汤必须是鸡汤调的。”
戴亚楠闻声抬头，看到顾天佑顿时大喜过望，应了声好，欢快的拿起餐盘就跑。
“哥几个这是怎么了？平常不是挺能嘚瑟的？怎么一个个都成闷葫芦了？”顾天佑一屁股坐下，捅了捅身边的丁默思，笑道：“丁大少，你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丁默思道：“今儿又淘汰四个，参赛的机会只剩下一个了，如果还不能达标，明天的初选结束后咱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张岩看着顾天佑，有些惊讶的：“老大，你怎么过来了？”
顾天佑笑道：“反正不是用两条腿走来的。”
母昌斌叹了口气道：“你要是能参赛就好了。”
孙京翔忽然泼了盆冷水：“就算能参加，希望也不大！明天参赛的都是个个代表队的压轴人物，通过名额只有五个，都已经是内定好了的，谁来搅局都白费。”
内定好了的意思就是其他人都是陪绑的，就是没有任何晋级的希望，如果你的表现特别优秀，他们会想办法把你踢出局。这是国情也是事实。各行各业都普遍存在并且被认可的事实。就像鸟儿爱吃虫子，狗改不了吃屎一样根深蒂固。
顾天佑很喜欢这孩子，很少有人兼具智慧和傻逼两种性格，但这小孩儿就有。这个号称刑侦小天才的少年只有十八岁，却马上就要成为警官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他的各科成绩都夸张的排在学年第一，文武双全，并且还不是那种不通世故人情的存粹学霸。这一点至少比家里那位小三姐姐强多了。关键是他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愿意为了一段并不风花雪月的单相思干蠢事。
“看来你知道些内幕啊？”顾天佑笑着说。
孙京翔居然并不否认，悄声道：“当然，昨天我给堂哥打了电话，本来想请他帮忙看能不能托个关系让老廖过关的，结果他告诉我根本没戏，今年的选拔赛之所以没有像过去那样由部委内定直接指派，其实是因为部委内部出现了很大分歧，武警总部一家独大的局面要被打破了，借口是为了刺激竞争，提升团队水平，实际上压力来自更上层。”
白东国道：“我去，小翔，你堂哥什么人啊，这么机密的事情都知道。”
孙京翔不悦的：“看在我对你有三分佩服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再叫我小翔当心我跟你翻脸。”
顾天佑捉狭道：“小翔，你堂哥是不是叫小飞？”
孙京翔愣了一下，点点头道：“我有八个堂哥，你怎么知道说的就是孙京飞？”
“京城三杰嘛。”顾天佑呵呵一笑：“鼎鼎大名无人不知啊。”
孙京翔道：“你知道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总感觉你们俩有哪些地方挺相似的，嗯……就是都有点神，他是办公厅防邪办副主任之一，一间办公室，弄了九个厅级副主任，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全都是混日子的。”
顾天佑道：“接着说你刚才说的事情吧，这个内定五人是怎么回事？”
孙京翔有点沮丧，道：“部委十二位大佬，分成了好几伙呗，督察长大人仗着背后有人跟一号顶牛干上了，现如今整个国家到处都在树正气抓反腐，他的权利大呀，一号对他也忌惮三分，二号两不相帮，干实事的张启明想当逍遥派，再加个武警系部委警卫调查局出身的五号，好家伙都够打一场德州扑克了，反正不管什么事儿，都要研究一番争论一下再讨论讨论。”
“就拿这次选拔来说，哪一伙都有自己的算盘，个人项目和团队项目分别选拔，但是二者之间又搞了个挂钩，就是个人项目必须有两人以上进入最终选拔名单的团队，才有资格在初选中晋级。”
顾天佑好奇的又问：“你堂哥说没说这里头有什么说法？”
孙京翔道：“我问他了，说是为了确保传统优势项目的领先地位，团队项目固然重要，但不是咱们的优势，纵然国内有出色的团队作战小组，也比不得人家多年发展起来的优势，倒不如把重点继续放在个人项目上，还说实力过于平均的团队很难树立绝对核心，中规中矩的团队就算配合的再好也不会有特别出色的成绩。”
这倒是实话。顾天佑眼瞅着他们一个个吃的挺香，想起长腿妹去打饭有一会儿了，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武警总部训练基地的饭很难打到吗？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正说着，戴亚楠回来了，气呼呼的样子。孙京翔忙问怎么了？戴亚楠着恼道：“碰上蓉城那帮专科好汉了，欺负人插队不说，还嘲讽说咱们建邺学院是六朝金粉中看不中用，要淘汰的队伍就该少吃两口。”
孙京翔有点尴尬了，想去替心中女神出气去，但自知实力不济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第一天的个人项目里，他拿到了一个第八，前面七个有五个来自蓉城武警专科学院，这还是在他们的王牌周益安没登场的情况下拿到的成绩，第二天的比赛里，他们四人登场，再次全部通过，现如今只剩下一个最强者周益安，将要在明天登场亮相。
这两天，私底下大家都在讨论个个参赛队，说的最多的有四支队伍，总部特警学院，蓉城武警专科，南粤海事特警指挥学院和泉城警官学院。个人项目比了三天，综合分数最高的五个人当中，前三者占了四席，泉城警官学院出了一生猛妹子，据说是武术世家出身，端的是了得，硬是力压群雄挤到了第五的位置。据小道消息说已经被中南海的安保部门相中了。
廖振辉垂头丧气的说：“原以为自己算不错了，到了这跟真正很的猛人一比才知道差的太远了，我算是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好汉背后还有好汉的道理了，就拿现在榜单上这几个说，比我们肯定是强了不知道多少，但跟那真正的狠的比，却还差了老远，明天的比赛一结束，这榜单上的前五名就得换人。”
孙京翔还惦记着长腿妹受委屈那件事儿，有意拱火，用嘴唇往顾天佑身后那边努了努，道：“喏，那边中等个子浓眉大眼的就是周益安，也是本次选拔赛个人项目夺冠的热门人物之一，比他热门的也就一个人，你要是敢过去像对付我时那样把他摆平了，我就算是去三大爷家给大神棍跪门去，今天也一定给你求个名额。”
顾天佑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吃东西，喝一口汤，道：“不急，你说还有一个人比他还热门？”
孙京翔郑重点头，其他人也流露出钦佩敬畏之色，道：“比他还热门的只有总部特警学院的狄浩然，其他的那几个水平都差不多，听说那个狄浩然是狙击手，有传闻说他不久前还执行过海外任务，是亲手杀过人的人物，跟徐疯子都做过队友。”
“跟徐疯子做过队友，那一定是很了不起了。”顾天佑对徐晓峰的军事素养还是很钦佩的。
孔宪东道：“我也喜欢狙击步枪，有机会真想向他请教一下。”说着叹了口气，道：“可惜，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这次训练收获太多了，最让我留恋的就是那把狙击步枪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摸到它。”
顾天佑笑眯眯道：“会有机会的。”说着，转头又对孙京翔说：“参赛的机会我自己可以搞定，你要真想替大侄女出口气，现在就过去把那个叫周益安的叫过来，我这么大的人可不大好意思主动过去欺负孩子。”
孙京翔面无表情道：“人家是现役军人，年纪未必比你小到哪去。”一撇嘴，又道：“不过，我倒是很乐意效劳，看看你在真正的猛人面前还能牛逼不。”
顾天佑哈哈一笑，对一旁几次想要起身阻拦却被自己按住的戴亚楠说：“别管，看大叔怎么替你出气。”

第143章 生猛的男人
顾天佑需要一个参赛的借口，如果我比你所谓的最强还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参赛？如果仍拒绝，那这个选拔赛搞不搞还有什么意义？
孙京翔起身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三言两语就回来了，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三个彪悍的年轻人。叫周益安的居中，过来就问：“哪个龟儿子叫顾天佑？”
顾天佑瞥了他一眼，笑道：“龟儿子没有，顾天佑就在这里，在这里你还是说普通话好些，所以你刚才应该问，哪个王八蛋叫某某某，就比如我这么问你，王八蛋叫的谁？”
周益安没有上当，旁边一个接过话头道：“王八蛋叫你能咋？”周益安气的在这小子头上扒拉一下，骂道：“你个瓜娃子，嫩么想当龟儿子吗？”那小子才意识到上了当。
周益安看着顾天佑，问道：“就是你娃儿喊如果能参赛，不拿个人第一就直播吃翔撒？”
顾天佑瞥了孙京翔一眼，这小子正一脸得意和期待的样子。笑眯眯看着他，问：“我还说什么了？”
一起来的另一个年轻人说：“你喊我们是锤子，还说一只手就能打趴下我们代理区队长。”
顾天佑一指周益安，调皮的：“区队长？你说他吗？”接着把身子向后一靠，摊手道：“前面的话我认，后面的我可没说，谁说了你们找谁去。”
周益安看着顾天佑，很反感的样子，冷笑道：“你说大话吹牛逼都没关系，但我很不喜欢你的口气和态度，你把这次选拔赛当成什么了？你有什么资格轻视这么多人共同努力的目标？”
“被你这么一说，我这罪恶感还真是油然而生了。”顾天佑也站起身道：“可你们刚才又是怎么做的？插队，欺负一个女孩子，还说我们这支团队明天就要被淘汰掉了，你觉着这话说的合适吗？你觉着我这些兄弟就没有为那个目标流过汗吗？”
周益安的脸腾地红了，解释道：“我们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来这里的女学员太少了，兄弟们想跟她说说话而已，后来我们还不是帮她打了饭，不信你问她嘛。”
就像所有少年人一样，这些大男孩儿们只是有些不大会表达爱慕之心，所以才会故意去撩拨戴亚楠。
戴亚楠脸儿微红道：“可你们凭什么嘲笑我们学院？”
周益安身旁一年轻人道：“那怎么算是嘲笑呢？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嘛。”
顾天佑道：“老弟你错了，你们说的不是事实，事实是明天我们还有一个机会，届时我会代表建邺警院参赛，我一定会拿到第一名，我们的团队也一定会晋级下一轮的团队项目。”
周益安太不喜欢顾天佑这个口气了，哼了一声，皱眉道：“拿第一？你要拿不到呢？”
顾天佑道：“不拿个人第一我直播吃翔，拿了第一你怎么说？”
周益安道：“有狄浩然在那里比着，我不必要求你拿第一，只要你超过我的成绩我就算你赢了，你赢了我直播吃翔！”
顾天佑嘿嘿一笑，摆手道：“那倒不必，敬你是个汉子，我要是赢了，你就当众给我这大侄女道个歉就好。”
周益安一抱拳，道：“我现在就想领教一下你有多大本事，你敢不敢应战？我输了，现在就给她道歉。”
顾天佑道：“个人项目当中有搏击这一项，饭堂吃饭可没这个规矩，你要是真想比划比划，现在就坐下来，搭个手懂不？”
周益安摇头道：“不懂，不过我会掰手腕。”
顾天佑笑了：“行，就按你的规矩来。”
男人之间的较量，不在于形式和输赢，而在于勇气和决心。怕输的人总是输，追求胜利的人暂时输了也会有赢的一天。顾天佑以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汉子，慢慢将右手放在饭桌上。周益安坐在了对面，伸出右手。跟他一起来的年轻人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让周益安一眼瞪了回去。
两只手腕搭在一起，一会儿的功夫，四周围已围满了人。除了建邺警院的人，没人认识顾天佑，但整个食堂，全部学员没有人不认识周益安。
周益安一上来就采取主动，猛然发力，企图一鼓作气将顾天佑干翻，顾天佑以静制动安然等待任凭他先发制人。然而十秒钟过去了，顾天佑的手岿然不动，周益安几次发力如同蚍蜉撼树。他的脸涨的通红，鼓足最猛的一股力道，整条手臂的血管和青筋都因为气血集中而鼓起，这一次顾天佑动了，突然发力在他力道最足将要释放前的一瞬间。
“我输了！”周益安面色一白，直勾勾看着顾天佑，脸上写满了惊讶。想过可能会输，却没想过会输的这么痛快这么毫无反抗之力。他有些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差距。
在他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周哥是左撇子，而且右手上有伤。”
周益安摆手示意他别废话，对顾天佑道：“你赢了。”转头对戴亚楠说了句对不起，又鞠了一躬。
顾天佑把左手放在桌上，笑道：“道歉我们接受了，你要是不服气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周益安看了看那只白净的甚至有些细腻的手，对比自己的布满老茧的铁手，脸皮红了红，终于又坐在顾天佑面前，道：“这次你若输了，咱们只算打和，我对你没任何要求。”
顾天佑笑道：“掰腕子不是军事技能，输赢代表不了什么，我只是想你知道当你嘲笑别人的努力时，比你更强的人也可以这样对待你，如果你们喜欢一个女孩子，不妨大胆的告诉她，那么做不算耍流氓。”
周益安点点头，没说话，却伸出了手跟顾天佑的左手搭在一起。这一次，他的力气确实比之前大了一些，手腕上的压力增大不少，但距离撼动三成实力的不动明王身还差着老远。顾天佑甚至能感知到对方几次悄悄跺脚，力由足生传导于手臂，气血鼓动如同浪潮一波波冲过来。顾天佑的手臂不动如山，任凭他怎么发力都不能撼动丝毫。
顾天佑笑着说：“这次算打和吧。”
周益安面皮通红，摇头道：“不，我又输了！”又道：“我想问问你学的是哪派的功夫？我从小习练家传的巴子拳，刚才用了跺子脚，整个身体的力气全在这只手上了，这一下就算是这么粗的一根钢筋戳在这里都能掰弯，都没能撼动你分毫。”
“其实我一直在动，你的力气弱的时候我也在收劲，你的力气猛的时候，我的力道更猛，你动在外，我动在内而已，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差距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至于什么功夫就不告诉你了。”
周益安道：“我希望明天早上能在赛场上看到你，有机会领略你其他的本领。”顾天佑说：“好啊，我一定给你这个机会。”周益安转身就走，几步之后忽然停住，转身道：“你也许真有实力，但我还是不认为你有机会拿到第一。”
“因为总部特警学院那个狄浩然吗？”
周益安点头，眼中流露出虔诚的钦佩之色，道：“是的，他是最棒的，他锁定目标的时候是鹰，追踪猎物时是狼，徒手搏击的时候是猛虎，潜入水中的时候是鳄鱼，被他缠住不会比被一条巨蟒缠住更舒服，在一支团队里他就是雄狮之王。”
顾天佑环顾左右，笑问：“会不会有些夸张了？”居然没得到一句回应，似乎所有人都认可了周益安替这个狄浩然吹的牛逼。顾天佑挠挠头，道：“这么生猛海鲜的说法怎么听上去让人有食欲大振的感觉呢？”
“这位学员，请注意你的言行！”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入耳朵。顾天佑侧身看了一眼，是个通身黑色作训服，肩扛三级警司牌子的年轻人，在校生扛衔说明了一件事，这人已经在编，毕业不毕业都会成为警队的一员。能扛到三级警司的衔儿，则说明他曾经立功受奖，而且貌似至少两次二等功，就好像当初的徐疯子，特警学院毕业后回到武警总部就扛起少校军衔。
孙京翔一副这下子有热闹看了的样子，凑过来兴奋的介绍道：“邢泽凯，狄浩然的搭档，也是现在个人项目排名第一的。”
顾天佑低头问：“很屌吗？”
孙京翔理所当然的：“不然能排在第一位吗？”
顾天佑瞅着他一脸崇洋媚外的贱相，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熊孩子，咱能不能别遇到一个人就这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的傻逼样？”
三级警司相当于部队里的少尉排长，具体来说就是级别最低的小干部。顾天佑的一级警司相当于武警部队的上尉军衔，比这厮还要高两阶。
邢泽凯径直走了过来，道：“请问贵姓？”与他同来的另一个身着黑色作训服的年轻人喝问道：“不认识人没关系，还不认识干部衔吗？干部问你话呢，该怎么回答不知道吗？”
顾天佑没搭理他，却丢了把钥匙给小亚楠，说道：“去把大叔的战袍取来，就在门口储物柜里。”
邢泽凯看不懂顾天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在一旁等着，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不大会儿，戴亚楠回来了，抱着一件警用常服，顾天佑接过来穿在身上，然后笑着对邢泽凯和那个年轻人说：“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你在炫耀自己的白银勋章，对方貌似青铜，却忽然就成了白金，你什么心情？邢泽凯脸皮通红，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在嘶鸣，催促他狂虐这欠打的家伙一顿。但他却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在他身旁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面前这个不知从哪搞来个一级警司衔的贱人。
这个人就是狄浩然，一个名字跟许多生猛海鲜联系到一起的小伙子，被所有学员钦佩着崇拜着的男人。此刻正在用一种疑似钦佩甚至崇拜，又有些犹豫之意的目光盯着顾天佑，迟疑又敬重的口吻：“顾大哥，真的是您吗？”

第144章 谁乱了谁的心绪
装逼之道的最高境界不在于点着桌子周围每个人说你们全是垃圾，而在于话让别人说，你只需一眼看过去，每个人都恨不得承认自己是垃圾。
大概在三个月前，二十一岁的狄浩然作为722的精英队员被选入一支即将执行特殊任务的战斗小组，跟随参谋长林慈虎和老中队长徐晓峰来到了金三角。这是他第一次执行海外任务，心情不免有些紧张。参谋长把这次任务说的九死一生，实际执行过程中才发现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如果不是有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当地武装相助，他认为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有了那支武装力量的帮助，任务得以被执行。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在任务进行的过程中，他们遭遇了一次伏击，当时他们从一幢建筑中出来，第一个冒失推开门的其实就是他这个第一次远离国境执行任务的年轻家伙。老中队长在那一瞬间站到了他身前。在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要愧疚终身的时候，一个身影伴随着枪声忽然横在眼前。执行卧底任务的顾大哥救了老中队长。也救了他第一次海外任务。他跟随团队记集体一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一次。
这个人现在就在眼前，他不确定这个人有多强，但他很确定老中队长是最强的。而老中队长却说，如果这个人全力以赴，号称电光拳的老中队长挥不出二十拳。狄浩然对此深信不疑。
顾天佑已经认出了狄浩然，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遇到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天佑哥的厚脸皮居然难得红了一下，摸着鼻子道：“可不就是我。”
狄浩然说：“我可以跟您握握手吗？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亲身向您表达敬意，上次是我们参谋长代表了我们全体，没能跟您握握手说一声谢谢，我一直感到很遗憾。”顾天佑伸出手来，狄浩然在一地碎镜片和捡不起的下巴中间走过，发自内心的毕恭毕敬伸出双手握住了顾天佑的手。
这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有感激也有崇拜。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军人才能理解这种敬意。在那样决定生死的一瞬间，顾天佑表现出的勇气和无私精神让他敬重，而透过老中队长的嘴了解到的那个实力超强的男人则让他崇拜。他知道自己在学员这个层次是最优秀的，但在徐晓峰的那个层次里，他还远远算不得最好。
顾天佑把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老弟，帮我个忙，低调点，不然明天万一老马失蹄丢不起那人啊。”
狄浩然啪的敬了个礼，道：“是！”
……
个人项目有二十公里武装越野考验的是体能，有长枪精度射击，短枪应用射击，前者较量的是精准，后者比较的是速度和反应。还有十公里泅渡连接一段五公里山地行军，为的是检验选手应付复杂地形的能力。最难的是这段山地五公里。因为在这段路程中，选手们会遭遇到隐雷，诡雷，丛林陷阱，敌军伏击，枪支无效后只能依靠一柄匕首和徒手搏击来完成任务的考验。
所有科目连续进行，从早到晚，十二小时内先完成者优胜，如果同时完成则比较各个环节的小分，分高者获胜。
孙京翔在介绍个人项目的内容时，眼睛一直不曾离开顾天佑，那目光简直比看到长腿妹不穿衣裳还热切。
四人一间的房间本来很宽敞，却因为挤进来十一个人而变得拥挤。
顾天佑今天似乎没有做什么，因为事情在几个月前已经做完了。今天将要经历的一切考验，都不过是为了在那种时候做的准备。狄浩然经过了那样的时刻，所以他在这里是最牛逼的。而顾天佑主导了那次行动，所以比狄浩然更牛逼。
屋子里的气氛热烈。大家都看出来，只要能登场，天佑哥就一定能率先通过个人项目所有的考验。
顾天佑的内心却很冷静，暗忖：院长已经去了一个多小时，消息还没传回来。食堂里发生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入组委会成员们的耳朵里。老子的实力毋庸置疑，也许恰恰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更有理由拒绝我参赛。
张岩的嘴巴最快：“老大，你就别渗着了，你就不心疼这帮兄弟，至少也该心疼心疼你大侄女吧，这一屋子臭男人的味道都快把我们的长腿妹妹熏趴下了，要不是为了打探您那牛逼闪闪吊炸天的过往，她早就受不了啦。”
顾天佑想了想，叹了口气，似乎无奈的要说些什么的样子，最后却丢出一句：“没到解密年限，所以什么都不能说。”
大家很失望，但没人认为顾天佑是故作神秘，屋子里只剩下议论纷纷，都还没从刚才饭堂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讨论到没什么可讨论的了，就开始憧憬明天。如果院长大人能够申请到一个参赛名额，那么他们将有机会进入选拔赛第二阶段。在他们的履历里就会多上一条，某年某月在某地参加国际级猎狐行动选拔赛，进入全国十强。
孔宪东又可以摸到心爱的狙击步枪，白东国会继续他子承父业的特警队长梦。母昌斌又添一段跟学姐吹嘘的故事……每个人都在期待着，顾天佑却在担忧着，这个名额注定不会容易要来。
……
另一间屋子里，狄浩然也对邢泽凯说了相同的话。只是后面补充了一句，明天我会全力以赴拿下第二的位置。邢泽凯有点不甘心的问：就没机会拿第一吗？狄浩然说：比搏击，老中队长接不下他二十拳，我看过他的手枪射击水准，现场长枪两支，超一流狙击手一名，一人在房上，两人交叉火力锁定，然后他一枪打死了房上的，躲过了狙击还救了老中队长的命。
邢泽凯顿时更感兴趣：“当时是什么情况？”
狄浩然摇头道：“不能跟你多说了，反正你也看到了他跟周大锤掰腕子的情景，那可是练举重出身的家伙，还练过巴子拳，已经全力以赴都还完全看不到取胜的希望啊。”
邢泽凯说：“也不用太悲观，他毕竟没经过系统的训练，短枪厉害我服，但要说狙击步枪比你还准，说破天我也不信。”
狄浩然苦笑道：“我也就这点自信了，可惜个人项目不只这一个科目。”
邢泽凯有点郁闷：“咱们准备了三年，你就这么甘心？”
狄浩然摇头道：“我当然不甘心，而且我也不会失去信心，因为我有你们这些队友啊，你们都已经名列前茅，咱们的团队实力超过他们不知多少，像顾大哥这种BUG级的存在搁到团队当中就没那么大作用了，别忘了，这次团队项目是十人参与，对个人能力的依赖度要比五人小组低的多。”
他不打算放弃，一支团队三年的努力，他没有放弃的道理。就算对手是老中队长都钦佩的男人。
一把猎刀的锋利不在于用了多少锰钢和多少块磨刀石，而在于持刃者无畏的勇气！这是当年老司令员调任副总参谋长时留在中队荣誉室墙上的话。那一年老中队长还是个新兵，那时候武警部队还可以参加三军大比武。老中队长就是那个时候一战成名。
现在这个时代是属于他和他的队友们的！
邢泽凯还是难以释怀顾天佑突然出现这件事，总觉得有欠公平。一个能够跟老中队长相提并论甚至更胜的男人为什么要参加这样的比赛？就像他家乡那些已经猎杀过野狼的大雕，怎么还会对振翅高飞追逐老鼠野兔的竞争感兴趣？
“也许他未必有机会参赛呢？”
……
周益安还在按摩因为用力过度有些拉伤的手腕，他有些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会让狄浩然那样的男人那么谦卑甚至激动。他还清楚的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狄浩然时候的情景。那一年他参加的是猎人学院公派选拔，只有两个名额，一老带一新，老的已经选定著名的徐疯子，新的将从他们这一批新学员当中产生。
在那个满天繁星的夜空下，他看着狄浩然的背影，毫无追赶的希望。不由慨叹一声：既生周益安何生狄浩然。那个追赶了两年的背影正越来越模糊，本以为不会有比他更强的了，却到今天才发现天外有天这四个字不是说说的。如果说那个人的力量是让人绝望的，那么狄浩然的反应则让人彻底死了心。
个人项目不用去想了，接下来只有力拼团队荣誉了。笔记本电脑里存储了大量的以往猎狐行动取得骄人成绩的团队的竞赛视频。随便打开一个看了一会儿，心烦意乱竟有些看不下去，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人居高临下看孩子似的目光。
“老大，好消息哟！”队友李海亮从外面匆匆而入，进门便道：“有好消息哦，跟饭堂那个人有关的要不要听？”
周益安吃了一惊，忙问：“什么消息？”
李海亮得意的：“建邺警院的院长去给那家伙申请参赛名额，你们猜猜咋个了嘛？”
李海亮这小子太跳脱了，对团队而言，很容易成为不安稳的因素。周益安一皱眉：“有话说有屁放，嘚瑟啥子？”
李海亮收了笑容，道：“报告区队长同志，刚收到消息，组委会驳回了建邺警院的申请，不批准那个人参加个人项目！”
周益安长出了一口气，同时又不禁感到深深的遗憾。
另一个房间里。
邢泽凯也在兴奋的宣布这个消息，狄浩然脸上却没有一丝开心之意。反而怒骂道：“这帮官僚王八蛋！”
顾天佑的房间里。
孙京翔正一脸遗憾和不甘，叫着要去找关系。顾天佑却不慌不忙起身，对正要骂娘的丁默思道：“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明天咱们俩一起上场！”

第145章 下绊子
组委会办公室里，冯奇伟一脸为难的样子。
特调组成员，部委挂号的卧底英雄，顾天佑坐在沙发上正不太客气地说道：“你也别为难，就告诉我这事儿找谁能办就行。”
冯奇伟眼珠转转，道：“名额都是限定好了的，你找谁都没用。”
顾天佑道：“你们办这个选拔赛的目的是什么？”
冯奇伟道：“这事儿不是我给你面子，而是你们一开始没把事情安排好，每支参赛代表队的名额就这么几个，为什么一开始不给你留一个？”他想了想，又道：“现在的情况是明天是初选最后一天，你加进来就意味着一个人要出局，组委会是部委指定成立的，这里头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一个人说了真不算。”
顾天佑道：“我就不跟你扯什么小哥几个为这几天流了多少汗水的事儿了，咱就谈谈交情。”
冯奇伟把门关的很死：“交情归交情，事情归事情，不可混为一谈，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其实你也不是很需要这个什么机会，堂堂特调组成员，你的权限不见得比一个省厅一把手小多少，何苦还凑这个热闹。”
这老狐狸是跟我待价而沽呢？还是真不能开这道门？顾天佑心中盘算，现在风声这么紧，他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这帮当官的，一个个都是和稀泥的高手，说出话来想多冠冕堂皇就能多冠冕堂皇，做起事来什么规矩红线都能迈过去，关键是看值不值得。钱踢不开这道门，看来只有权了。
“我听说总局的高局长年底要到站了？”顾天佑忽然冒出这一句来。
冯奇伟愣了一下，不是很明了的样子，点点头，反问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道：“没啥意思，就是随便聊两句，总局六位副局，你是分管作训和毒品缉查工作的第一副局，按理说这个位置非你莫属才对，可我怎么听说现在刑侦总局是由秦副局长在主持工作呢？上头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没问问一号首长吗？”
冯奇伟眼珠转转，倒了杯水递了过来，道：“这是领导们操心的事情，你跟我谈论这个似乎不大好吧？”
操，还跟老子打官腔，这杯水就已经出卖了你。老官迷，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不是啥好鸟。顾天佑心中鄙视这厮虚伪的挂相，伸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道：“确实不合适，那就换个话题，跟你说说我昨天在部委作报告，之后碰上张副部长的事情，他向我问起上次卧底行动之后有没有遭到报复或者什么麻烦，我就想起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当时我就想到可能跟我的那份行动报告被泄密有关。”
冯奇伟愣了一下，神色间闪过一抹惊慌，很快就镇静下来。道：“这可奇了，你的报告是绝密啊，怎么可能泄露呢？你仔细想想，会不会哪次说错了话？或者是写报告的时候被什么人看到了？”
顾天佑道：“其实这不算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我不怕谁来报复，既然进了特调组，得到了权限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不过若是明枪暗箭来自身后自家人就有些不大够意思了，做出这个判断我其实是有些把握的，甚至我还知道这个秘密被泄露给了姓曹的。”顾天佑语出惊人，摆手又道：“甭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有我的渠道，我在京城有些关系，上次部委从美国进口那套最先进的检测设备那件事你大概也有所耳闻吧？”
冯奇伟面色惊疑不定，点点头。心里犹豫着该怎么说才能不给顾天佑抓住把柄，同时又能探听出顾天佑的底细。
顾天佑察言观色，老小子在尽量掩饰故作镇定。心中更笃定那件事就是从他这里泄露出去的。心想，这事儿要是让嫉恶如仇的张启明知道了，这小子晋升局长的美梦立马就得破灭。又说道：“这个事情我本来是想说一说，提请部委调查后还你个清白的，但考虑到这段时期对你来说太重要，所以就先压下来没说，你也知道张副部长那脾气。”
这帮子当官的，平日里都是一副大公无私的嘴脸，心系公序良俗，舌辩人伦禽兽，壮志滔滔，热血横流，下可对河岳，上可照日星。不跟他动真格的，就不会把另一副面孔给你看。冯奇伟宦海沉浮多年，就算只会个狗刨也早已刨出半仙之体。哪里还听不出顾天佑讨价还价之意。
“这事儿你老弟办的对啊，张副部长的性子是有一点点着急的，你老哥我虽然自信清白，但这种时刻若是捅出这样的无头公案来，肯定会对我今后的工作产生不好的影响的呀。”这家伙看来是真有些慌神着急了，连家乡话都出来了。
顾天佑搭着二郎腿，道：“所以我没急着说呢，我呢充其量就是个一级小警司，你肩头扛着的可是一级警监，咱们俩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要不是上次的案子，还有我那个特调组成员的身份，估计咱们俩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有枷锁，你没必要为这点事儿跟我太较真儿，你说呢？”
“话是这样说，可事情是真难办呀。”冯奇伟有点着急：“你晓得那个晋级名额都是定好的，你搞这么一下子，原来的计划全打乱掉了，这个是要得罪人地呀。”
他这么说就是已经同意了八分，只差那么一点点助力就能下定决心了。顾天佑嘿嘿一笑：“不是还交了人吗？特调组虽然不能帮你什么忙，但张副部长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还有，你把这个事情帮我办了，我也会用我在这里的关系帮你的。”
冯奇伟老于江湖精于世故，一肚子转轴心眼只比顾天佑多，自然不会把这话太当真，长叹一口气，似乎沮丧于被一个年轻人给拿住了的这个事实，点头道：“哎，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这厮的表情做作，这些老油条，打开一道门就会关上一扇窗，顾天佑知道这第一关过了，却也把他得罪了。明天的比赛多半会很不容易。当下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起身告辞。
……
选拔，选出拔尖的人才，全国军地两面三十八家警务院校，十几万学子，只有最棒的那一小撮才够资格参加的比赛。能来到这里的本身已经证明过自己就是精英。用组委会主任冯奇伟的话说，就是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都是用汗水浸泡着血泪做养料支撑过来的。淘汰任何一个都是不公平又极其残忍的。但是百炼成钢的过程中，从来只需要承受力，最不需要的就是质疑。特警从来就不是要求公平的职业，你放弃了很多人要求的公平才能做到一个特警，用以维护罪恶与法律之间的公平。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又震撼人心，顾天佑在第一个考核项目二十公里武装越野的始发点做准备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刁难意味。
全身装备，负荷十三点五公斤。有睡袋，单兵帐篷，九五突击步枪和四支弹夹，特警标配弹容量二十发的国产92式5.8毫米战斗手枪，警用反恐三种手雷各一枚，多功能猎刀一把。没有食物，早上五点考核正式开始，直至晚上五点全部结束，中间无休息，不提供食物，想吃自己到山里抓水里摸去。
冯奇伟的声音还在喇叭里响彻：最考验特警素质的事情是什么？脱离大部队，在敌后渗透作战，一个人就是一群人！这时候说什么一个够本，两个赚翻是绝对不行的，首先保全自己的生命是第一位的，生存，然后将任务完成！我们这次选拔也只要活下来并且完成了任务的人！你知道猎狐行动的组委会管个人项目叫什么吗？生存竞赛！
顾天佑听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系统内的每一个复杂龌龊的中年官僚，都曾经是一腔热血的青年好汉。社会这个大染缸腥臭血红，混在其中不改初心简直比婊子卖艺不卖身还难百倍。
狄浩然已经整理好一身装备，邢泽凯走过来悄声说，山地穿越的格斗考官是林慈虎参谋长亲自带队！狄浩然不禁一愣，这怎么可能呢？林参谋长亲自担任格斗考官，那今天还有人能通过今天的考核吗？邢泽凯悄悄往顾天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放心，他老人家是冲着某人来的。
林慈虎，闽南人，三十八岁，九五年入伍，兵龄二十年。全军比武单兵格斗冠军，只拿了一次，之后再想参加却被告之不允许。五年中南海警卫经历，白鹤拳正宗传人，参军前曾参加全国套路比赛，独占鳌头。据说当年有诗人亲眼见证了他的表演，当场即兴赋诗一首。后来，因为林慈虎的威名，这首诗得以在722中广为传颂。
噫吁兮！神矣妙哉！大鹏山下观鹤舞，百丈岩畔闻鹤鸣。白云流水绿树，拳风步影身形。气势锐不可挡，动作栩栩如生；寸劲节力冠武林，凤眼柳叶显威灵！噫吁兮！幸甚至哉！欣逢盛世，国运昌隆；白鹤展翅，搏击长空；清丽飘逸，南国英雄；威震四海，啸傲苍穹！
诗人有点夸张了，但林慈虎的功夫修养却是货真价实的，当年军中八虎的威名也不是吹出来的。这些年的军中磨砺，他在套路修养上日益深湛外，更领悟了许多实战应用的技巧。堪称当之无愧的722实战搏击第一人。
狄浩然叹了口气，组委会虽然通过了建邺警官学院的请求允许顾天佑参赛，却还是没打算让他通过。
五点钟，所有参加选拔人员已整装待发，一声枪响，选拔开始了！

第146章 一骑绝尘
二十公里武装越野，包括六公里丘陵庄稼地，五公里沙丘，四公里河滩泥塘，五公里的平坦砂石路。庄稼地起伏不平，低矮的植被残留不构成难度，却极大的分散了注意力，更容易让人产生疲惫感。五公里沙丘段跑起来沙尘漫天，脚下着力吃力外还增加了呼吸困难这个难点。四公里河滩泥塘路简直形同地狱般煎熬，一脚踩下去，拔出来就要耗费十几倍的力气，深一脚之后就是更深的一脚，走不到头似的。对参加选拔者的体力无疑是个巨大考验。
顾天佑从一开始就以一骑绝尘的态势冲在最前面。
这种时刻，什么智商情商都没用了，全凭的是一腔热血和超人的精神意志和体力。
个人选拔项目的记录是林慈虎在十五年前722内部竞争时期创下的，当年他在六公里庄稼地用时为二十分钟，五公里沙丘段跑完的时候总用时为四十二分钟，泥塘路耗费了两个半小时，最后的五公里用时三十分钟。
跑到泥塘路段的时候，顾天佑的用时基本跟林慈虎当年的记录持平，身后是狄浩然，差距在五分钟左右。但是在泥塘路段，顾天佑表现出了超强的持续爆发能力。每一脚踏入拔出的频率都是以往选拔赛上没出现过的。在一片惊叹绝望的目光中，宛如飞鸿踏雪泥般，几乎是用跑的方式通过了这四公里路段。一下子把总成绩记录提高了一百三十分钟。
外人不知底细只有赞叹和惊讶，顾天佑心知肚明，至此才相信当年老不死说的轻功还真管用。随着不动明王身的修炼火候日深，顾天佑越来越感觉到身轻如燕，气脉血流通透舒泰。施展起旧日习练的轻身功夫来竟似可以事半功倍。这一路跑过来，早把第二位的狄浩然甩的看不到人。
最后的五公里，完全不构成威胁。顾天佑以一种调整休憩的态度轻松跑到终点，面前出现的是射击考核场地。首先是长枪科目，又分作两项，第一项是突击步枪的两百米短程突进，卧跪立三种姿态分别二百米，一百五十米和一百米的位置射击全身靶，半身胸环靶和人头靶。每面靶十发子弹，环数计入总成绩。第二项是八百米狙击精度射击，静态人头靶和动态全身靶，同样是每组十发子弹。
顾天佑的枪械应用理论方面是跟老耿和赛璐达学的，实际应用却是在郭家军中多次实战考验中自己领悟的。那几个月当中，各种世界名枪，包括国内军用的制式枪械都有过接触。对这两百米三种姿态突进的科目并不陌生。端起枪来刚要开火，却发现枪口准星竟是歪的。顿时火大了，我操，这个该死的老冯，他怎么不脚底流脓死了呢？这么损的点子也真亏他想得出。有心换自己携带的枪械，却被现场的督管员阻止。选拔赛规定必须使用场地提供枪支，否则成绩作废。
这个督管员本来算准了时间，正躺在棚子里养精蓄锐，顾天佑比他预计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三个多小时，打扰了他的清梦，又得上头的指示，自然不会给天佑哥好脸色看。
顾天佑拿着歪了准星的枪嘿嘿冷笑，在你死我亡的战场上，只有那些能在最短时间里锁定目标的高手才够资格生存下去。突击步枪的射击过程中，射击的感觉甚至要比据枪瞄准更重要。
枪响了，完全是凭着方向感在寻找目标。这个距离内普通枪手不用望远镜是看不到弹着点的，但顾天佑却可以，第一枪命中靶纸的下半部份，第二枪就找到了十环点，之后的八枪全部命中十环区。端枪突进到一百五十米处，姿势换成跪姿，这次已经掌握了这支枪的弹道偏差特点，从第一枪开始便准确命中十环。一直到完成一百米立姿射击，只在二百米卧射的时候第一发打了个六环。射击环数比林慈虎当年少了两环，但用时还不到林慈虎当年的一半。惊的那个督管员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存在。一个大男人能蜷缩进五十厘米见方的笼子里，一个视力只有零点一，且泪眼模糊的中年人却能用气手枪射中十米以外直径等同米粒儿的靶心，拿到奥运会冠军。赛璐达说她见过最牛逼的佣兵，能在黑夜中一枪打中三百米外奔跑的野狼的眼珠。那个人就是明王。
突击步枪在实战应用中最重要一点就是高精度的前提下最大可能提高射速。督管员作为行家，自然清楚顾天佑所做的意味着什么。这个学员太优秀了，让他从内心往外感到钦佩。以至于在狙击射击的科目开始前，他特意将那支有问题的狙击步枪收了起来。顾天佑拿到的是一支调教精良的狙击步枪。
狙击步枪是顾天佑的弱项，这玩意需要精确计算弹道高，迎风偏角，要结合距离和风力湿度等诸多因素才能校准狙击点。射击距离八百米已经接近普通狙击步枪有效杀伤的极限射程。
赛璐达曾介绍过，目前世界上公认的在实战中最远狙杀记录是两千零九年来自欧洲汉森佣兵的一名狙击手创造的，他在两千四百米的距离外连续射杀了两名塔利班分子，用的是反器材大口径狙击步枪。这个距离内，从子弹出膛，到狙击命中目标，时间要长达三秒钟。而在射击距离如此之远的情况下，风速和子弹重力都将改变子弹的轨道，哪怕稍有偏差，都能使子弹偏离目标很远。
军事专家经测算认为，从两千四百多米之外击中目标，其成功的几率不到百万分之一。
这一点甚至连明王都做不到。
顾天佑曾问过赛璐达那名狙击手的名字，赛璐达却摇头说不知道。因为在战争中，狙击手无疑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他们杀死一名敌人平均只需1.3发子弹。由于极具杀伤力，狙击手经常成为敌对方悬赏捉拿的目标，所以，他们宁愿默默无闻地品味自己的成功，而不愿成为关注的焦点。
更远一点，更精确一点，是一名优秀狙击手永远追求的目标。
顾天佑自知缺乏这方面的天赋，尤其在计算距离和弹道之间的关联方面，完全摸不到门道。再结合湿度重力影响，甚至地平线的弧度变化，等因素后就更糊涂了。这二十枪基本靠感觉，对环数完全没有追求了，只求别脱靶就烧高香了。结果越怕什么就来什么，打全身移动靶的时候果然脱了一枪。
放下枪，汇报成绩，在记录表上签字的时候看见了邢泽凯的名字，作为狄浩然的观察手，这小子二十枪居然打出了一百九十五环的神奇成绩。可想而知他那个搭档是个什么水平。这个项目的记录也是林慈虎保持的，满分双百环。
接着是手枪科目，这是顾天佑的强项，场地比较陌生，到处是碉堡，明暗结合，还有壕沟和草垛一类的障碍物。顾天佑麻利的准备好手枪，督管员喊一声开始后便马上计时。顾天佑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冲进场地，从第一块枪靶被打倒，到最后一面靶子被击穿，顾天佑从场地的出口走出来，由徐晓峰在五年前创造的记录被整整提高了五十秒。
这是一个让人惊叹甚至生不出望其背项野心的成绩。督管员看着记分牌上的成绩，又看看顾天佑远去的背影，无比遗憾的叹了口气。
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钟，根据以往学员的平均成绩测算，估计狄浩然们还在跟泥塘较劲呢。顾天佑稍作休整，为下一步的十公里泅渡科目做做准备。穿衣服游泳，还要带上满身装备，这个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了的。赛璐达曾经有针对性的讲过这个科目，顾天佑在金三角的雨林里照方抓药操练过几次，那时候不动明王身还没有现在的火候，就能轻松完成，现在再面对这个科目，心里自是十分有把握。
场地是一座水库，贯穿东西的一个大长条，两岸是大山。水面上停着快艇，泅渡过程中，快艇会飞快在面前驶过，激起浪花水珠模拟真实环境里的水浪。途中还会有一段三百米的逆流争渡，在高低落差十米的激流段逆水流游泳。通常射击科目完成后参赛选手都会在泅渡前补充一次体力，不管是抓鱼还是逮野兽，必须补充营养后再养精蓄锐然后才敢挑战这个科目。
泅渡对泳姿没有要求，只要不离开竞赛水域，甚至允许潜渡。当第一次快艇飞快划过面前的时候，指挥部的监控录像里忽然失去了顾天佑的踪迹。五分钟，一般人类潜水闭气的极限，人类极限纪录是二十二分钟，由北美斯考特佣兵团的首领，丹麦人斯科特保持的。赛璐达说明王要破这个记录是分分钟的事情。
十五分钟，水面上还搜索不到顾天佑的踪迹。建邺警官学院的代表早就按捺不住，要求暂停竞赛，派出搜救队。然而冯奇伟一直没同意。因为选手随身携带的电脉冲生命记录仪显示选手还活着，但就是不见了。雷达信号反射装置则证明了顾天佑还在这片水域中，并且仍在持续移动中，一切迹象表明，人就在水下，不论是怎么做到的，反正顾天佑的比赛还在进行中。
水下的顾天佑正拿着一条鱼，撕下一片片肉来塞进口中。合理的利用每一分体力每一点氧气是不动明王身修炼有成带来的另一个好处。那是一种精神上通彻明了的感觉，走在水下的时候，与其说是在竞赛，不若说是一种修炼。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好。气血下行如铅汞，将身体坠在水中，走起来竟似不受水的浮力影响。眼前的世界一片清澈明朗，越走越轻松。只是感到体力和元气耗损极快，这才逮了一条鱼来补充体力。
二十分钟后，顾天佑终于在即将到来的激流争渡前缓缓浮出水面。因为距离较短，赛会规定这段水域里，必须在水面完成。
不远处，岸边山地的一棵大树上，林慈虎正放下望远镜，面露忧色，惊叹道：“这小子，居然能在水下闭气那么长时间，看来会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啊。”

第147章 老纨绔，大白鹤！
什么是最好的武装特警？严格来说顾天佑肯定不是，因为从竞赛开始到现在，顾天佑还没达到过承受的极限，这是生命的个例。最好的特警来自常人，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受力。就像周益安和狄浩然这样的，在齐腿深的泥塘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用了四个半小时才挣扎上岸，参赛选手陆续上岸，很多人躺在那里，整个人除了呼吸外，连颤抖的体力都没有了。
剩下的五公里将是对意志最严酷的考验。只有两个人率先用慢跑的方式完成了这一段。
周益安摇晃着疲惫的身躯走向突击步枪出发点，狄浩然的脚步要比他更稳定些，已经拿起了一支枪。督管员看一眼时间，说道，要是还有体力就赶快打吧，你们前面那位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说完违规的拿出两大块巧克力悄悄递给二人。
周益安迟疑了一下，没有接。狄浩然视若无睹，毫不迟疑的拿起枪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顾天佑已经完成了包括三百米逆流的十公里泅渡科目，正打算奢侈挥霍掉一小时把一件件装备晾干再动身。
组委会的指挥监控中心里，各队代表和组委会成员们齐集于此，密切关注比赛进程。戴亚楠在孙京翔的带领下也混了进来。戴亚楠十九岁，孙京翔十八岁，俩不到二十岁的小家伙混在一群老家伙当中有点明目张胆。孙京翔却是很淡定的样子，对着大屏幕品头论足：亚楠姐快看，有福利图看了，顾大哥要脱衣服啦。戴亚楠假做羞涩的用手捂脸，却露出指缝来偷窥。
孙京翔叹了口气道：“我原指望过个三五年再跟他较量一番的，现在看那，这辈子都没啥希望了，这也太快了，都说龟兔赛跑兔子睡觉输了比赛，我看他现在睡一觉遛个弯儿都能赢。”
戴亚楠担忧的：“还有丛林穿越没过去呢，那才是最难的，我上次就是被那个套索陷阱给活捉了，没能完成全部科目。”
孙京翔深以为然：“嗯，最后这个科目最难，偶然性也最大，不少高手都栽在这段路上了，我也是走运过来的。”
一个扛着少将牌子的中年首长站在俩人身后说道：飞跃过珠穆朗玛峰的金雕会进化成鹏鸟，这种鸟只吃头上长角的毒蛇，喝菩提树上的露水，它们把蛋生在海拔七千米以上的高峰上，那些蛋通红色包裹在火焰里似的，能在最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只有在雷电交加的时候才会孵化出来，活下来的就是雷鹏，吃八方风雨，荤素不忌，吸日月精华，冷热无妨，长空振翅横行无忌。
孙京翔听声音有些熟悉，连忙回头一看，顿时欣喜的：“三大爷！”赶忙拉了戴亚楠一把，道：“亚楠姐，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大爷，三大爷这是我一组的学姐。”
中年人含笑点点头，说：“你这臭小子一走就是一年多，也不说回家来看看我和你三大娘，这是女朋友吗？”
戴亚楠见这人面相年轻，但鬓角泛白，肩头扛着少将牌子，出于礼貌叫了声：“首长好。”
中年人摆手示意不必客气，然后抱着肩膀往前面走，一直来到冯奇伟身边，一名上校军官紧紧跟随，拉了一把椅子给他坐下。冯奇伟一直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屏幕，冷不丁一回头才注意到中年少将，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皱了皱眉头，起身道：“孙局长，您怎么过来了？”
孙局长笑笑，没正面回答，却指了指大屏幕里正脱的只剩条内裤，一边唱歌一边晾晒装备和衣服的家伙，问道：“这小伙子叫顾天佑是吧？”
冯奇伟暗吃一惊，点点头，客气的反问：“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了吗？劳动你这国安部三局主管亲自登门找人？”
二人是平级，但权力大小却不可同日而语。孙明申，将门出身，国安部下设十七局，他一人挑三局，第二，第七和第八局都由他主管，主管国际战略情报搜集，反间谍情报搜集，外国间谍的跟监、侦查、逮捕等活动。虽然是厅级，行使的权限却比正部级还大。有传闻说这个人不喜欢做大官，只爱搞情报工作，否则，凭他跟今上撒尿和泥的交情，早就飞黄腾达贵不可言了。
孙明申瞥了冯奇伟一眼，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要见了面聊聊才能确定。”
放在国民政府时期，这位就是戴笠毛人凤之流。自从一号元首登台，倒在他手上的省部级高官不下十个了，这个人出了名的阴狠歹毒翻脸无情。冯奇伟被他瞄一眼，觉得那眼神不大友好，顿感脊梁发麻。
孙明申问道：“还要多长时间结束？”
冯奇伟不确定他这么问的意图，试着回答道：“还有最后一个大科目，看意思下午两点钟以前能结束。”
孙明申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给自己递杯水，道：“中午你管饭没问题吧？”
冯奇伟呵呵陪笑：“当然，管好不敢说，管饱没问题。”
孙明申招手唤那上校到身边来，悄声说了些什么，上校点头领命去了。
冯奇伟是真不想跟此人坐在一起。
这个人当年可谓是混世魔王，十五岁就成了京城闻名的红小兵头子，革命小将急先锋的总司令。那时候流行批斗知识分子，这位也不例外，某大附中的老师连同大院子里的教授们凡是倒了的，除非特别敏感入了领袖级人物眼的那几个，剩下的他尽量都不放过，戴高帽挂牌子写大字报是他拿手好戏。那时候他组建的急先锋战斗队在校园里圈了几间教室，专门关押那些反动知识分子，连同一堆孤本藏书都塞在里边，管吃管住不管打，有事没事的就拉出一个来斗一斗。
斗归斗，这位爷的人缘竟越斗越好。
二代伟人上台，全国大面积搞平反和清算，有人检举孙明申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结果一调查，那些老教授们个个说没有的事儿。竟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指证他。这位急先锋总司令不干了，直接回到学校混了个文凭，二十五岁大学才毕业，在那个大学生凤毛麟角光宗耀祖的年代，却没选择仕途，而是又去了部队深造。四十二岁官至正军，一个少将牌子硬是扛了十年。人已经转业了，牌子却还喜欢那么扛着。
活脱脱一个老纨绔活阎王。
……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顾天佑躺在水边一块大石上，眯眼看日头，估摸已过十二点，这才慢悠悠坐起身，抻了个懒腰，摸摸衣服差不多晒干了，从容穿在身上，举目往下一个科目的场地方向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的将一件件装备拾起带好。
这个时间是理论上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段，后面的哥们儿这会儿正泡在水库里练狗刨呢。林子里的考官多半都已等得不耐烦。这帮鳖孙藏在林子里拿望远镜偷瞧老子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憋着一肚子火气等着盼着要收拾人。顾天佑心中暗自盘算：前面几关，第一阶段越野科目不好做手脚，射击搞了点小动作被老子应付过去了，水中泅渡我憋了几口气走过来的，让他的破船没起到作用，现在就剩下这最后一关了，肯定不容易过去。
周益安抓了一只刺猬，开膛破肚后捡营养丰富的肝脏和心脏先吃了，又撕下几块肉吃进肚子。另一边狄浩然已经生吃掉半只野兔，带着满身装备和疲惫迈入水中。周益安不甘落后太多，尽管体力未复仍强行跟了上去。
这俩人是如此的骄傲，纵然远远落后，宁肯茹毛饮血也不愿吃督管员递过来的巧克力。
这时候的水温要比早上暖和了许多，对于精通水性的二人来说，浮在水上有助于恢复体力。
顾天佑收拾好装备离开水岸走进山林里。
山间到处飘荡着槐花的香味，土地因为春翻的节气变的湿润，草木竞赛一般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到处都是。一名臂戴红箍的督管员面无表情的提示说，学员同志，你已进入五公里山地作战区域，根据科目提示，你的突击步枪和手枪都已因水侵失灵，请按照科目要求交出配枪，只能留下一柄多功能猎刀继续考核。
山地考核的入口已被远远甩到了身后，幽暗的林子里死静死静的，连声鸟叫都听不到，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左手边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顾天佑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阳光透进来的光晕下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线正随风颤抖，估计另一端连接着诡雷，一旦激活自己这任务就算结束了。这样的情景显然跟已经完成全部科目的孙京翔所说的不大一样。
难度加大了！
顾天佑继续向前，那个呼吸声悄悄从后面摸了上来。顾天佑忽然顿住脚步，身如闪电一般扬起一脚踢向身后人的小腹。身后这人完全没有思想准备，顾天佑的动作又快的超过了他的预想，只能下意识的用手去挡。咔吧一声，这人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把他疼的闷哼一声。顾天佑身子一转到了他面前，伸手按响了表示死亡的发讯器。
继续往前摸着走，忽然察觉脚下重力感觉不对，心中暗叹一声，日防夜防到底还是中招了。立即蹲下来拿出猎刀准备自行排雷。这雷不会真爆炸，但如果没能排除，就会发出信号证明踩雷者已被炸死。排雷作业是赛璐达手把手教过的，在郭家军也弄过真家伙玩儿。拿出刀来正打算看看能否压住引爆装置的时候，忽听头顶恶风不善，猛抬头，只见一人纵身从树上跃下，形态优美，宛如白鹤！

第148章 行己有耻，可谓士矣？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人从天而下这一跃的飘逸潇洒。至少顾天佑是这么认为的！
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形容那人在面对顾天佑的反击时惊讶的心情。实际上林慈虎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攻击了。
顾天佑踩在雷上一动不动，看着至上而下的一招鹤舞白沙，面对这蕴含几十个变化的精妙招数，只是简单的挥出了一拳。
不动明王身不属于任何一种拳法，要诀只有一个，我比你抗打，我比你功力大，我的身体敢抗住你的腿，你的腿不敢扛我的拳。这一拳挥出，手腕带着强烈旋转，拳锋处甚至有微微的空气鼓荡的声音。
林慈虎只觉得这一招当中的几十种变化全无了用处，只剩下了一招硬碰硬。居高临下，以腿击拳，优势声势胜势全在他这边。脚尖点在拳锋上，竟在刹那间感到拳锋向下顿挫了一下。这威猛无俦的一拳当中竟蕴含了一个回收的变化，有效的缓冲了他居高临下形成的冲击。
就在这一刹那间，顾天佑忽然动了。拳托着林慈虎的整个身体，人却向下一低，整个人来了一招脱袍让位，吱溜滑了出来，却把林慈虎摆在了那颗雷上。顾天佑毫不停留，调头就跑。
林慈虎足尖发力一点，整个人箭射出来，身后地雷发出叮铃一声，却没引起他身上的电子信号装置响应。这一下的动作之快竟比那雷的撞针引爆速度还快！
顾天佑知道没有他快，与其把后背给他，还不如转身跟他斗一斗。刚才那一下已经是关键时刻超水平发挥的结果，这会儿转身再与此人正面相抗才发现，这人的白鹤拳异常凌厉，一招一式完全不讲究套路和美观，简直就像一只疯鹤，拳脚并用狂风骤雨般攻过来。顾天佑被逼的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一边打一边暗忖：这个涂了一脸黑色油彩的家伙是个一流高手，只论格斗技巧未必逊色于老耿那个级别的人物。这林子里不只他一个，打长了老子肯定要吃亏。还是要想个办法脱身才是正道。
又斗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人的鹤嘴拳招招如刀，狂飙一般连贯凶狠，一时间被他逼的手忙脚乱竟有招架不住的势头。顾天佑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冯奇伟这王八蛋不是东西，这样的高手坐镇最后一个科目，还不许用枪，谁他吗能合格？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孙明申面带笑意看着，语气轻松的：“哎，老冯，那不是722的林慈虎吗？你用他做最后一个科目的主考官？”冯奇伟面皮一红，刚要解释一句，孙明申却一拍大腿，笑道：“老伙计你这才叫玩儿的超凡脱俗啊。”
冯奇伟的脸都白了，他已经看到了指挥中心门口站着的上校军官和两名尉官。孙明申贴在他耳边说道：“别害怕，就是请你去喝杯茶聊聊天儿，说不准半个小时都用不上，等着，这小子完事儿了咱们就回我那儿去，晚上我请你们吃，管饱还管好。”
顾天佑终于把林慈虎认出来了，这家伙涂了个大花脸，冷不丁从树上蹦下来，一下子没认出来，这会儿面对面交手时间长了，自然看清楚脸型模样了，又惊又喜，叫道：“你是林参谋长！”对方不吭声，拳脚依旧如暴雨。顾天佑接着喊：“别装了，我认出你来了，我操，敬你是条汉子，怎么能干这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林慈虎依旧不吭声。
顾天佑边疲于应付边鄙夷地说道：“就算你想跟我较量，以你的身份起码也该换个时机，我百分百状态下再比划吧？”
林慈虎终于绷不住了，有点尴尬：“天上有航拍器航拍，指挥中心看着咱们呢。”
顾天佑感觉到对方拳脚力道减了不少，心中暗喜，道：“他拍他的，咱们边打边说。”
林慈虎道：“老冯铁了心不让你通过，特意安排我专门针对你一个，他兼着作训处长，卡着训练经费呢，我不得不给他面子，他要求我必须打赢你杀杀你的威风。”
顾天佑有意激他，道：“我操，你就为了那仨核桃俩枣就把老弟给卖了？白瞎咱们生死与共的情分了。”
林慈虎出拳力道再减三分，解释说：“我之所以不敢认你就是怕你提起这个，行了，算我欠你的，你把我放翻就通过考核了。”
顾天佑已经略占上风，手上不停，脑子转的更快，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办，老冯那心眼子比针眼大不了多少，你这么干也不是为了自己，咱们想个法子，即让老弟过了关，也让老哥你完成任务。”
林慈虎是个实诚人，不然也不会受不住顾天佑的激将法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没顾天佑那么多花花肠子，老实的说：“你看着办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就说。”
顾天佑瞥了天上的航拍器一眼，呸了一口，道：“冯奇伟这王八蛋太坏了，不能便宜了他，等会儿我假做不敌转身就跑，进了林子深处那东西看不到的地方咱再好好聊聊，快到时间的时候咱们接着打，他不是要你打赢我吗，一路打到地方我就卖个破绽，你一脚把我蹬到终点，看他怎么说，他要是耍赖也没关系，这经费老弟给你出了。”
俩人手上加紧，越打越快，只见热闹不见汗，完全都是假把式。顾天佑突然一脚踢中林慈虎的小腿，趁着林慈虎动作稍慢的空挡钻进密林深处。林慈虎稍稍停顿随后就追。二人钻入密林双双不见了踪影。
……
下午三点钟，终点已经在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狄浩然和周益安，狄浩然领先就要冲过终点的时候看到了顾天佑大战林慈虎，斗的难分难解从林中钻出来，登时停住脚步看着。周益安比他晚了三分钟的路程，赶到地头的时候也不禁停下了脚步，哥俩用带着敬意的目光注视着。
林慈虎暴喝一声，一腿踢空正中路旁一棵小树，登时将树干踢断。顾天佑转身一拳，林慈虎借力打力一拖一带，二人擦肩而过，顾天佑大吼一声，一拳砸在路旁石壁上，碎屑横飞好不惊人！看的终点线前的两个年轻学员热血沸腾心惊肉跳。只道是顾天佑与林参谋长大战数百回合，一直斗到现在仍有这般威势，真乃一条好汉！
俩人相互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谁都没跨过终点线。均在想，只有这等人物才配拿头名！
顾天佑且战且退，边打边叫道：“打了这么久你都没能奈我何，林中那些机关也被我破了，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林慈虎紧追不舍，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顾天佑眼看到终点，忽然脚下一滑，林慈虎飞身抢上前来，一脚踢在胯骨上，顾天佑腾身而起，虽跌落在地，却落在了终点线外，一骨碌身站起，径直走到评委会工作台前，对着在此负责督管员龇牙一乐。
成绩出来了，顾天佑分别以破纪录的成绩拿到了越野第一，手枪第一，泅渡第一，过山地封锁线第一，格斗不计分，只有长枪排在了第八位。主要是狙击步枪的成绩太烂，居然还有一发脱靶。虽然如此，综合成绩还是拿到了第一。
顾天佑满心欢喜，一肚子小肚鸡肠小人得志，打算去找冯奇伟扇耳光出恶气，结果到了指挥中心立即发现气氛不对。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种阴郁又有些无厘头的气氛，人人自危又人人都紧张不起来的感觉。只有一个人例外。
让人不安的人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夹着烟品着茶，笑嘻嘻的一脸老没溜的样子。冯奇伟垂头丧气坐在那人身旁，像一只落网的狐狸，表面上故作镇静，狡猾仍在但是胆气全无。
“好了，人到齐了，你们俩跟我溜达一圈，咱们好好谈谈，谈好了明天你们俩还可以回到这里继续撕。”这位少将站起身，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指顾天佑，笑道：“小朋友，我看好你哟。”
“嗯，不敢当，请问你是在等我吗？”顾天佑瞥了冯奇伟一眼，又看看这位貌似不大稳重有些玩世不恭的大叔。不是很确定的：“你专程来找我们俩？”
儒生耍流氓，绅士混江湖，有文化的人不干文化人的事儿，却拿起刀来干了杀人为业的勾当，并且干的惊天动地，一点都不符合这一行低调第一的原则，这就是孙明申。顾天佑不知底细，在座的组委会成员，头顶上最小都戴一顶正处级的帽子，不认识他的不少，没听过这个人大名的还真不多。所以就算明知他不是冲自己来的，还是会感到紧张胆怯。
“别紧张，就是找你们了解点情况，可能会复杂，也可能很简单就完事儿了，跟我回局里再说吧。”孙明申环顾左右，起身道：“知道你们有些人不喜欢跟我同一屋檐下，说实话有时候我照镜子自己都觉着自个儿有点恶心，但是没办法，谁让咱干的是这一行呢，只有请各位多包涵，最后借花献佛送各位一句话，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第149章 醉雅人，迎佳客
墙上挂一幅画，中年男子月下舞剑，雄姿顾盼，跃然欲出。笔锋如剑，题小诗一首，竟也如剑一般。
画。
风光，墨迹。
醉雅人，迎佳客。
碧水登座，青山入席。
春雨染红云，秋花描锦帛。
星光树下舞剑。素影庭前执笔。
月穿云剑照高山，帘缀彩绸耀华壁。
最后落款，为谍不识孙明申，便称豪杰也枉然。
果然够贱！
人到中年还能保持这样的二货心态，这人不是傻子就是怪杰。顾天佑是愿意相信他是个傻子的，但是很显然这是一厢情愿。
“我这辈子都痛恨庸俗，却一不小心做了天底下最庸俗的人，所以我尽量要伪装成不庸俗的人，然后去做最庸俗的勾当。”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中年男人注视着顾天佑，自我介绍：“孙明申，具体职务就不跟你介绍了，迟早你会知道，正式谈话前先问你个问题，喜欢地狱还是天堂？”
耳畔回荡着音乐声，搞不清是莫扎特还是贝多芬。
“我是个俗人。”顾天佑平静地说道：“听不懂高雅音乐，太高大上的事情理解不了，只知道一切都有价的道理，这辈子注定跟天堂无缘了。”
孙明申笑了，说：“俗人都喜欢天堂，讲价钱是庸俗，庸俗的人都喜欢装成不庸俗的样子，他们不会讲价钱，所以我觉得咱们两个也许是同类人。”
“不敢当。”顾天佑有些忐忑，难道是小萝卜头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整栋建筑连个名目牌子都没有，一路走过来经过几个办公区，唯一的印象就是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什么，说话轻声轻语，走路寂静无声，个个行如风坐如钟，高效又低调，庄严又神秘。这个能把冯奇伟吓的面色如土中年男人走过的时候，每个看上去精明又干练的工作人员都会下意识的立正，那是标准的军人做派。
一个地方单位，却由一位将军领导，也许是前将军。工作人员几乎全部具有军人作风。这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孙明申道：“你不必谦虚，如果不是看好你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也不会安排你在这里谈话。”转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扬头看着顾天佑，问：“咖啡还是茶？”
音乐舒缓，孙明申的态度和蔼，顾天佑的心弦却丝毫不愿放松。随口答了句茶。
孙明申对外间屋叫了一声：泡两杯咖啡过来。随即冲着顾天佑一笑：“在我这里还是遵照我的习惯吧，一次泡两样我怕那丫头发起怒来下包耗子药在杯子里咱俩说不定有一个人就完蛋了。”
“你真会开玩笑。”顾天佑皮笑肉不笑，道：“还是进入正题吧，不是叫了我们两个人吗？怎不见冯局长？”
“冯奇伟？”孙明申笑道：“你觉着一个刑侦总局的副职值得我亲自出动去抓人？这么告诉你吧，他身上那点事儿还不够资格走进这间办公室，如果不是作为那件事的经手人之一，我才懒得调查他那臭烘烘没擦干净的屁股。”
顾天佑心底更加绝望，这个人莫测高深，始终没说什么事儿找自己，却又似已经说的足够明白。看似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似含有深意。包括命人泡两杯咖啡的小举动都含着威胁之意。
“你这么说是不是太有些高看我了？这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顾天佑咬紧牙关继续跟他兜圈子。
孙明申忽然扬声吼了一句：“泡两杯速溶而已，又不是让你去种棵树现摘豆子现磨现泡！”
外间屋人影一闪，出来一个极年轻的姑娘，走路跟只猫似的，轻灵无声，一身戎装中尉军衔，身材婀娜，五官端正秀丽的简直不像人类，两耳发尖，眼眸泛蓝，更增加了这种怀疑。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一句话不说，将两杯咖啡重重的墩在桌上，转身回了外间屋。
“死丫头，什么态度！”孙明申不满的讥嘲：“学什么不好，偏学人家当什么女汉子，粗手笨脚的，连个秘书都干不好，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儿。”
这话听着有点刻薄，真不像他这样的人物该说的。
孙明申冲着顾天佑笑笑：“抱歉，让你见笑了，办公室秘书，一点规矩都没有，泡茶对她来说难如登天，冲咖啡也只会弄这种速溶的，要不是担心打不过她，真想把她按桌子上捶吧一顿，要不是她祖奶奶死乞白赖的送进来的，我早就不忍她了。”说到这儿忽然顿住，道：“你身手不赖，都能跟林慈虎打的不可开交了，要不过去试试？”
这家伙一脸玩世不恭不怀好意的贱相。刚才匆匆一瞥，那姑娘举手投足无不合乎某种韵律，放下杯子的瞬间顾天佑注意到杯子很满，落在桌上发出很大声音，却没有一滴咖啡溅出来。
“还是算了吧。”
孙明申点点头：“你不愿意就算了，知道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吧？”
顾天佑避重就轻道：“因为席志明吗？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向组织汇报了。”
孙明申端起一杯咖啡递了过来，忽然问：“你是怎么当上郭家军参谋长的？”接着又问：“攻破桃园化工的时候有一黑一白两个外国人，后来被你通过我的渠道带回国了，这俩人去哪了？大约两星期前有一份从伦敦寄过来给你的特快邮件，我想知道寄件人是谁，寄给你的东西又是什么？”
顾天佑登时如遭雷击，对方知道的远比自己想的多。这几个问题无论哪一个答的不好，稍露马脚后果都将难以想象。心念电转暗自思忖：郭家军参谋长这事儿涉及到了三鞭老妖，这是绝对不能说实话的，听他的口气，小萝卜头的事情似乎已经暴露了，却不知道他了解多少。这几个问题当中最不好回答是最后一个，那是小萝卜头用秘密渠道寄过来的，很明显那条秘密渠道已经露馅，想要完全搪塞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孙明申示意顾天佑尝尝咖啡的味道，又说道：“别想了，有一说一吧，我只需要真话。”提醒道：“我们这个部门做事情的原则是怀疑就是证据，求证的目的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有价值的消息；我认为你的脑子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顾天佑在心中评估，此刻暴起出手擒住孙明申，能有几分机会从这里逃走。又有几分把握逃出国门，自己又是否能舍得放弃国内的一切，从此隐姓埋名异乡漂泊？答案是否定的。已经进入生命并留下深刻烙印的永远不会被抹去，硬生生分开，会比撕裂更痛苦，与其那样还不如死掉算了。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每多沉默一秒钟，自己接下来将要说的话的可信度就会降低一分。顾天佑喝了一口咖啡，隐约有微酸的味道，这速溶咖啡果然不怎么样。
“成为郭家军参谋长的过程我已经写在行动报告里了，事情经过就是那样没什么好说的，那一黑一白俩外国人来自伦敦，白的叫亨德森，黑的叫戈麦斯，白人自称是生意人，被桃园化工给黑吃黑了，黑的是他的保镖，这俩人许诺了一笔钱给我，所以我救了他们把他们带回国，但他们的护照和身份证明已经丢了，而且你懂的，他们去桃园化工肯定没什么好勾当做。”
孙明申饶有兴味的听着，不时点点头，听到这里夸了一句：“编的不错，这么短时间内能撒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谎话，你还真适合我们这一行，当警察屈才了。”
顾天佑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可以接受测谎，另外，那份邮件也是亨德森寄给我的……”
“我现在派人去你老家，不管是卧龙塘还是飞虎岭，包括建邺的甚至老周家那个化名邹海滨的小崽子一股脑全抓来，挨个提问测谎，你猜猜结果会怎样？以你的功夫修养，测谎仪这种侦听心跳节奏变化血液流速呼吸变化的设备是派不上用处的，不过幸好这些人没你这么大本事。”
孙明申的口气陡然转寒：“当我把一个人叫到这间屋子里谈话的时候，就一定意味着我已经对这个人进行多方面的了解，你还需要我说的再具体些吗？”
顾天佑心中骇然，并不能确定他这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敢动真格的。脸上仍不露破绽，道：“我说的句句属……”
孙明申再次粗暴的打断顾天佑的话，道：“我生平最佩服的人有三个，第一个是我那倒霉儿子，因为他比我还牛逼，第二个是咱们现如今的伟大领袖，因为被他利用了一辈子都还没搞懂怎么就跟他走到一条道上了；最最佩服的就是那只跟国安斗了四十年，陪我玩了五年躲猫猫的老狐狸，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我们没见过面，但我认他是这行当里首屈一指的豪杰人物。”
老狐狸，除了三鞭老妖外，谁还有资格当得起此人这番评价？孙明申提到此人显然是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顾天佑知道抵赖不过，叹了口气。手突然握紧成拳。身后外间屋响起啪的一声，那是某种纸张文本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而那个女秘书几乎跟声音一起出现在顾天佑的背后。

第150章 斤斤计较
如果说明王给顾天佑的感觉是一座大山，那么身后这个年轻的女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口绝世名剑，似能断水开山。她只是站在身后，锋芒的气韵就已经让顾天佑脊梁震颤，头皮发麻，全身的气血连不动明王身都压制不住。
老不死曾说，武道入神通圆满大成之境，神、意、形、气、隔空声吼皆可伤人。明王一拳隔空打死飞虫，三鞭老妖一阕胡琴三变几乎让自己发狂，这女子却是以她的精神意念凝聚成杀机形成心理压迫让自己气血难平几乎失控。在监狱的时候听老不死吹牛时觉得这是神话，见识了明王那一拳后才知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抬头再看墙上那幅画，顿觉这中年男人果然耍得一手好剑！
孙明申眼珠转转，忽然竖起根大拇指，赞道：“真带种！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血性多了。”说着冲顾天佑身后女子一摆手，吩咐道：“回去接着看你的漫画去，喊你再出来。”女子声息皆无，鬼一样退回外间屋。
顾天佑的拳缓缓松开，全身强绷住没有暴起的气血渐渐平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孙明申道：“去年十月末，你跟胡三变一起出境去了清莱，然后半个月后的一天，你忽然就成了郭家军的参谋长，所以我猜你没那么大道行，胡三变肯定有，往前追四十年，赣西省的山匪私造枪支，青藏和西疆的少数民族组织闹独立，都跟这个名字有关，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得到具体的有关他动向的情报，我们一直在通缉他，如果不是那封邮件，我也不会查到你，如果不查到你，就不会发现他曾经跟你一起去了趟泰国，所以，你跟他有关系，那两个英国人跟你有关系，我想知道是什么关系。”
几次搪塞都以失败告终，顾天佑心知这次不说不成了，道：“你说的这个胡三变不知道怎么就看中我了，想招我个上门女婿，至于那俩外国佬，实不相瞒，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白人叫小罗伯特。”
“小罗伯特？”孙明申腾的一下站起，惊诧的看着顾天佑，“哪个小罗伯特？”
顾天佑点点头，“大概就是您想到的那个。”
孙明申问道：“你是说你抓到了小罗伯特，然后又秘密把他放回了伦敦，是这样吗？”顾天佑点点头。孙明申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叫道：“愚蠢！一枪毙了你都不多，你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五年，咱们有多少同志牺牲在这个人手上吗？你知道这个人脑子里的秘密价值几何吗？你问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缅甸吗？你狗屁都不知道，你就知道绑了大人物，大祸临头了对不？”
他有些失态，但绝没有失控。顾天佑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夸张表演的成分，是在有意识让自己感到他的怒气。
“我问了他去缅甸做什么。”
“他怎么说的？”孙明申将信将疑，怀疑倒比相信多些。
“他说是为了策划一个行动，一个跟他单线联络的秘密特工在缅甸军方发展了一个内线，他们计划在七八月的某一天在中缅边境跟孟邦联军打一仗，届时那个缅甸军方内线会在特工的安排下向咱们境内开炮，以此破坏咱们跟缅甸政府好不容易修复的那点外交关系，同时还指望这件事能把咱们拖入战争。”
孙明申难以置信的：“这是他跟你交代的？”
撬开一个出色的特工的嘴巴的难度未必比让哑巴开口的难度小多少。小罗伯特是这个行当里的传奇人物，反侦讯能力毫无疑问是最顶尖的。让这样的人物开口就算是国安部侦讯局那帮生儿子就有肛门缺陷的变态也未必做得到。孙明申有理由怀疑这话是小罗伯特想借顾天佑的口说出来的假情报。
顾天佑到了这步田地，仍然不想将实情全盘托出。只说道：“他想用牙里的毒囊自杀被我识破了，然后把他关了起来，后来胡三变来了弹两首小曲儿给那个小萝卜头听，小萝卜头听了曲子心情好多了，说了些秘密，我听到一点，就是这部分内容。”
胡三变是个好同志，什么黑锅都能背。顾天佑断然不敢告诉孙明申自己把小萝卜头洗脑，并且挖出了他脑子里全部秘密的事实，只好又搬出三鞭老妖来背锅，反正老妖怪浪迹天涯鬼都抓不住他。最重要是，用这老妖怪做挡箭牌，最容易取信于孙明申。或者说，最容易让孙明申忽略这最大的谎言。
“只听到了这么一点儿？还有你说胡三变要你做他的上门女婿是怎么回事？”孙明申质疑的口吻，目光凌厉起来。
“啊，嗯，其实还听到一些不是太重要的，另外胡三变之所以找上我其实是想利用我来控制郭家军，他跟我师门一位前辈交情匪浅，那前辈去世前把我推荐给了他，所以他才会找上我的。”顾天佑神色间故意流露出被看穿了的惶恐。
孙明申轻哼一声再问：“胡三变是外八行的头号人物，你出自何门？”
顾天佑实话实说：“鹞子门，一脉单传。”
孙明申目光缓和下来，抱着肩头轻轻笑了起来。
欲占大便宜，先给小把柄。要撒弥天大谎，不能处处滴水不漏，那样更容易惹人怀疑。一定要露个破绽，故意让他识破，老狐狸都有个弱点：号称“难眩以伪”，其实一抓住别人漏洞就忍不住沾沾自喜，在心里佩服自己高明。只要他一“高明”，别的事就容易蒙混过关，根本想不到别有欺诈。孙明申笑得颤音都出来了，意思是“就你这两下子，还敢在我面前搞鬼？”
顾天佑故意露出的破绽是上门女婿和只听到了一点点这两句话。孙明申没刨根问底前就已经把下一句要说的谎话编好了。大半真少半假很值得采信。
孙明申说：“你是鹞子门一脉单传的传人，这么说百戏图也一定在你手上咯？”
顾天佑老实的承认：“是的。”又道：“您真是渊博，这可是我们师门里的绝密。”
孙明申道：“当年中统大招江湖奇人异士，很多江湖门派因此成了我们的对手，不渊博不成啊。”又问道：“胡三变找你是为了控制郭家军，你又为何回国了？”
顾天佑道：“一是为了那个小萝卜头，二是我不想受他摆布，三是我舍不得女朋友和这边的亲人朋友。”
孙明申点点头，又问道：“小罗伯特许诺你什么条件，你才把他带出来的？”
顾天佑道：“我知道他是大特务头子以后就很担心受连累，他许诺是不会找我麻烦，我不相信他，所以请了胡三变过来问出些秘密，用来胁迫他不敢轻举妄动。”
孙明申问道：“这么说你能联系到胡三变？”
顾天佑道：“他倒是留了个联络方式给我，不知道还管用否。”顾天佑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孙明申问自己怎么联络胡三变，就胡编一个去某地找某人接头的故事，到时候他若去核查没这么回事，就说胡三变狡猾，自己可能已被识破。
孙明申却没有揪着这事儿不放，话锋一转又问起小萝卜头来：“小罗伯特还说了什么？”
关键问题来了，他问到这一步就说明前面的谎话奏效了。顾天佑心中窃喜，是时候抖搂点保命的真货给首长了。于是稍作思索，道：“他提到过一个名字，可能是你们部门里的，要不就是个大官儿，叫力四化。”
孙明申登时面色一变，眉头皱起，思筹半晌又问道：“他说这个人什么了？”
顾天佑道：“他说这个人有兄弟几个，都是做官的，跟他们有很密切的合作。”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足以解开孙明申心中好几个疑团，对这个名字的猜疑还是最近几天的事情，顾天佑提供的这个消息则进一步证实了这些猜疑的准确性。孙明申点点头，道：“这些信息你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吧？”
顾天佑道：“当然，君不密失臣的道理我懂。”
孙明申嗯了一声，再问道：“胡三变去了你那里，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是怎么打发他离开的？”
顾天佑道：“不是我请他走的，而是他在缅甸那边有个内线，还是个高级将领，叫宝蜡措，是个上将，他为了郭家军的事情曾秘密给我引荐过这个人，我在电话里听到宝蜡措跟他说有大事必须当面商量，他就走了。”
孙明申道：“这么说来他还会为了郭家军的事情找你？”
顾天佑仿佛看到一线曙光，果断点头，很肯定的：“是的，一定会！”
孙明申又笑了，一副看穿一切的口气：“你的意思是你是个很有用的家伙？”
顾天佑道：“我说过我是个俗人，为了生存不得已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坏事，但最起码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和同胞的事情。”
孙明申道：“嗯，也有你这么一说，你来京以后我们对你做了一些观察，也派人去建邺了解到一些你的所作所为，我必须承认你的素质之高令我感到惊奇，这句话绝非贬义，狡猾和无耻在我们这一行里是很难得的技巧，不是谁都能玩的跟你一样好，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
顾天佑道：“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孙明申嘿嘿冷笑：“那邮件寄来的是尼尔森二号，市场价九万美元一瓶还有价无市，你拿去用在了那个叫席向涛的毒贩身上，我们国安的尸检报告就不给你看了，我可以不过问你要做什么，也不追究你知法犯法劫狱杀囚的事情，既是看在你是跟曹鸿恩作对的份上，又是看你并没有打算做出有损国家利益的举动。”顿了顿，又道：“但是你毕竟已经触犯法律了，而且你还有一个姓徐的直接同谋和一个姓戴的间接同谋……”
“行了，您别说了，我明白了，您就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第151章 当大官玩儿大宝剑
一个用剑高手不但要会用剑，还要会磨剑，更要会用各种各样的剑，长剑、重剑、短剑、软剑，甚至无物不可为剑。用夜行记里和尚的话说，以剃刀在青竹面上剥下一缕竹皮，提在指间就是一柄好剑。拿它朝水上的蜉蝣一挥，那虫子犹不知死，还在飞。飞出一丈多远，忽然分成两半掉下来。
杀人于无形才是大高手本色。
孙明申忽然论起剑道来，说着说着忽然问顾天佑，你有什么心得？
顾天佑摇头道：“我没有心得，我是即将成为你手中剑的贱人，便宜到不敢讲价钱，能有什么心得。”
孙明申哈哈大笑：“怨气冲天啊。”
顾天佑道：“我没做坏事，反倒做了许多好事，或许方法有些问题，我扪心自问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孙明申笑容不减，道：“世事如局，这一刻你是我手中剑，怎不知此刻我也是别人手中剑，人人都是一把剑，无外乎蠢钝和锋利的区别，国家元首是国之重剑，无锋大巧，一言一行牵动国家气运，我们国安就是一把国之利剑，这把剑在元首手上，我也是其中之一，你加入进来便跟我一样，做一把国之利剑有什么不好吗？你做了我手里的剑，我起码有责任保护你，磨砺你，你杀了人我还得负责帮你擦掉血迹，不比你偷偷摸摸强了百倍？”
就像两个精明厉害的商人在讨价还价，孙明申又丢出了新的筹码。顾天佑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有价值的，不确定的是价值几何。孙明申不是明王，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大特工头子太精明了。顾天佑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未必完全相信，取信于此人的只有过往所作所为，那些已经发生的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下能确定的只有两点，孙明申暂无恶意，他用得到自己。
“如果我成为你手中的剑。”
“是国之利剑，暂时在我手上而已，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缺乏信仰的人，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我也看不上！”
“您这算是对我的夸奖吗？”
孙明申忽然郑重起来：“你虽然长于狱中，却有幸受到龙萍将军直接教导，他曾经是我父亲的部下，也是家父最欣赏的人物，秀木出灵芝，奇峰见雪莲，我相信耿介忠义的龙叔身边长大的人至少会有这个担当！”
说到龙爷，顾天佑不说话了，连讨价还价的心情都淡了下来。
“我很久没见到龙爷了。”
“还活着呢，对一个九十八岁的人来说他的身体还是挺棒的，不过能记住的人和事儿越来越少了。”
这还是自从上次想见龙爷被拒之后第一次听到龙爷的消息，顾天佑心中一颤，激动的：“安排我见老爷子一面，之后上刀山下火海都随你！”
“不跟我讲条件了？”孙明申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语气中带着意外。
顾天佑诚挚的与之对视，坚决的：“不讲了！”
孙明申收回注视，点点头说可以，又道：“你不讲没关系，我得讲几句。”
顾天佑一喜，忙道：“你说，我听着。”
孙明申拿起一份纸质资料，翻看了几眼，道：“你这小子太跳脱了，我已经六十岁了，除了你这只小猴子，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出了这个门你将会多一个身份，我不是要在你身上加一道紧箍咒，但你必须明白我们这样一个部门里是不存在绝对信任和绝对自由的，接下来我将交给你一个任务，很艰巨，在你之前我们已经有两个出色的情报人员为此失踪。”
这一行里，失踪往往意味着结果。
听着有点恐怖啊。顾天佑眨眨眼问道：“不需要培训一下吗？搞个训练班什么的，熟悉和使用各种谍报器材，培养应付各种挑战诸如美人计啥的，我这方面的能力很欠缺的。”
扑哧！笑声从外间屋传过来，竟极悦耳。
孙明申嘿嘿一笑：“本来我的计划里是想对你进行一番简单的培训，但是今天看了你在猎狐的选拔中的表现后，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你已经足够忠诚，否则林慈虎这样的人不会配合你演那一出，你们上次合作行动的细节我无从了解，但至少足以让他认可你是他生死与共的战友，他是最出色的军人之一，配合过我们的行动，我信任他所以愿意给你相同级别的信任，关于你的履历我们做了一些调查工作，或许不是完整的，就比如你在第一次卧底行动成功之后弄了个什么基金会，那笔钱的来路就有些说不清楚，算上在军界的二十年，我干这行许多年了，中饱私囊做的像你一样漂亮又干净的还真只见过你这一个。”
顾天佑干笑两声，心中盘算他指的是哪几次中饱私囊之举。任秋实的那笔钱肯定被他坐实了，桃园化工的也多半被怀疑了，还有金梦园大酒店，这么算过来，自己的屁股倒真不大干净。
孙明申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在我看来这个道就是一条不能逾越的界限，我不觉得你的所作所为过界了，就比如你在桃园化工带回来的那批不记名债券，放在那里不拿也得归郭家军，那是你九死一生赚到的，凭的是本事，没有任何义务一定要交给任何人，今后你做了我的人，就会明白在我面前不需要多干净的人，只需要忠诚和有作为的人。”
这话有些推心置腹了，至少在孙明申这个位置的人而言。顾天佑面皮微红，竟有些小感动，心中暗赞，不愧是用剑高手，一张嘴巴就是磨剑的石头，还没开始给他干活呢，就先被他说的有些小激动了。当下点头道：“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让您失望。”
孙明申将那份资料递了过来，道：“自己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在后面签个名，然后就可以归档了，今后你就是国安二局的人，职务是外围工作处处长，少校军衔，保密级别A，无特殊情况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领导，考虑到你将要执行的任务的特殊性，你的权限也将是A级，在不方便汇报的情况下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对厅级以下包括厅级的干部进行全面监控，各地方国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你。”
我操，这把尚方宝剑够犀利！顾天佑心中并无多少惊喜，有多大权限就说明将要执行的任务有多大风险。接过资料看了看，最后在后面一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领到了一个电子身份识别卡。
孙明申道：“之所以给你这么大权限，一是考虑你在原部委那边已经是特调组成员，到了我这里也不能小家子气，我们的权限更大风险更高，工作风格和方式要比那边秘密也更直接，我必须得让你明白你首先是我们的人；二是因为考虑到你接下来的任务需要，你的投资公司在缅甸要搞一个矿业项目对吧？”
顾天佑点头道：“确有其事。”
孙明申道：“这是一件好事，真干成了，销路问题我给你国家订单，包你赚大钱。”
顾天佑叹道：“您提起这事儿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吧。”
孙明申道：“国防科工委有个保密级别很高的项目，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有迹象表明是遭到了泄密，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经过详细调查后得出结论，只有三个环节有可能泄密，风险评估报告显示，其中原料环节是最可疑的，这个项目的原料采购都是秘密进行的，订单都交给了一家中央直属的大型矿业集团，该集团董事长就是力四化的弟弟力建设。”
顾天佑点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呢？”
孙明申道：“我们需要缅甸那边的稀土矿提供部分稀有原料，还需要你跟这家央属矿业集团合作，混进去找出实证来，力四化在一号身边担任重要角色，力家兄弟担任正副部级领导岗位的有三个，力老爷子曾经做过三代领导人身边的工作秘书，有一张很复杂的关系网，所以针对他们的工作是存在很高风险的，所以必须谨慎，为这个任务，我们先后有两名同志失去了联络，虽然他们做的几乎天衣无缝，但我能百分百肯定那两名同志的失踪绝对跟他们有关。”
顾天佑道：“需要我以特调组成员的身份介入他们的失踪原因调查吗？”
孙明申摇摇头，道：“我需要你做的更多，除了查清楚那两名同志的下落外，我们还需要你找出那条泄密的渠道，你有在缅甸开矿的打算，还有跟邹家姐弟的关系可以利用，我们需要你跟九矿集团搭上关系，这是一家央属副部级企业，详细资料我就不在这里跟你交代了，会通过你的工作搭档转述。”
工作搭档？哦，是了，他先前已经说明在这样一个部门里是不存在绝对信任和绝对自由的。顾天佑也没敢指望他会对自己完全信任，安插个人在身边也是正常的。只是一想到会有个人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负责监视自己，就不免有些好奇，派来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152章 再见龙爷
安静的大房山，厚重高远。山脚下有一座三总部直属的干休所，依山傍水而建，既有亭台楼阁雕栏玉砌之富贵，又有园林假山小桥流水之雅趣。着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十一年前直升飞机送来一个老头儿，住进了只有退休上将才够资格享受的独栋别墅，同来的还有个老太太，生的蓝眸尖耳，鼻高颊秀，苗条出奇，虽白发苍苍尾纹深刻，却是风姿绰约可见当年。
老头儿暴躁无比，老太太慈祥无双。
这里的工作人员没有不怕这老头的，也没有不喜欢老太太的。老头子喜欢骂人，前总参大佬曹阎王见老头就绕道走。说也有意思，这老头已确诊为老年痴呆症，忘记了许多人和事儿，却记住了最讨厌的人，曹正川的名字不叫，非管这曹阎王叫做曹小宝，一见面就破口大骂。向来只有他骂人的曹阎王见到这老头就像老鼠见猫，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去就装聋作哑。
能进到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见多识广的，自然明白这位由另一位前三总部大佬许金波将军接回来的老爷子不是凡人。所以从来不敢有丝毫怠慢。不过这老头虽然暴躁易怒，但需要麻烦她们的时候却不多，因为身边有个耐心极佳的老太太。九十多岁的人腰杆倍儿直，身体倍儿棒！眼不花，耳不聋，谈吐幽默勤快朴素，除了对几个儿子管教严厉些外，从没对其他任何人发过火。
吉普车进入军事管制区域，驾车的女中尉跳下车，只见她英姿飒爽，长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高鼻梁，肤色雪白，秀发乌黑，肩平腰细，胸鼓臀翘，一双长腿雕塑一般笔直完美。她把证件递给哨兵看了一眼。那哨兵又往吉普车里瞅了瞅，问道：“副驾驶坐的是谁？有通行证吗？”
顾天佑走下车，将孙明申给的证明文件出示，哨兵认真核对后肃然敬礼道：“少校同志请进吧！”
在这个门口，将军以下，多高的军衔都不重要，决定哨兵态度的关键是职务和地位。顾天佑坐的是军内高级将领专配的特制吉普车，驾车的是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女神，也是干休所那些老家伙眼中的宠儿龙剑梅，因此才会得到这样的礼遇。
据孙明申介绍，龙剑梅这个名字是后改的，原本人家小姑娘叫龙映雪，十一年前曾祖父龙萍回到家，说映雪这个名字不好，取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两句话中各一个字，才改作龙剑梅。
顾天佑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名字改的有点二儿。身边的小姑娘据说十六岁就参军了，兵龄六年，一年前从总参直属某秘密部队的天级作战小组调入国安，也就是明王曾经服役过的那支令老耿羡慕不已的酷炫吊炸天的部队。据说能混进那里的家伙都是反穿裤衩子的超人，龙爷的这个曾孙女也不例外。
龙剑梅不喜多言，但性格却并非想象的那种冷酷类型，她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淡然宁静，笑起来则十分温暖随和。话虽少，却是不笑不说话，有些羞涩，完全就是个温柔可爱的小女孩儿类型。很难想象那令人胆寒的剑意是从这样一个纯天然无公害的绝色美人身上发出的。顾天佑在得知她是龙爷的曾孙女时便无条件的接受了这个工作助手。
孙明申说，你不是要去看龙爷吗？我这里就有一个最好的向导官。指的就是他那个不称职的秘书，龙剑梅小姐。顾天佑还被告之，今后负责配合自己工作的就是这位绰号小龙女的女侠。
这是个惊喜，也是个轮回。
二人上车，吉普车继续往山里走。越接近那个未知之地，顾天佑的心情越发的忐忑起来：龙爷已忘记了许多人和事，在秦州监狱最后那一年，他的状态糟糕，一度接近不能自理，却不知现在怎样了？他跟家人在一起生活一定很快乐吧？他还会记得我吗？他的儿女们年纪大的都已经七十多岁了，他们会怎么看待我这个不速之客？
“曾祖母说他还记得你，提醒你一句，我们家曾祖母她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龙剑梅指了指顾天佑腰间的配枪，道：“下车前把这东西留在车里，曾祖母不喜欢。”
顾天佑有些欣喜，又有点意外，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小丫头竟似能看透人心，居然知道自己在想的事情。一想到这就是自己今后的工作搭档，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老子心里头的秘密那么多，不会全被这小妖精看穿才好。他摘下配枪，放进车载工具箱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龙剑梅腼腆一笑：“人之常情而已，许金波说你是曾祖父的干儿子，所以我猜你会很希望他记得你。”
顾天佑道：“我是龙爷亲手带大的。”
龙剑梅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呢吧，曾祖父有七个儿子，年龄最小的都六十多了，我爷爷都七十五啦，他可不希望被老爷子逼着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叫弟弟，所以当初他们才特别反对你来看曾祖。”说到这儿她又笑了，嘻嘻，道：“不过这次是孙明申安排你来的，他们想拦也拦不住，而且曾祖母也想见见你呢，曾祖把七个儿子全忘了，却没忘掉你这个干儿子，她老人家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龙爷一辈子讨了四个老婆，其中三个已经寿终正寝，只剩下这一位，听说身子骨还很硬朗。在秦州监狱的时候，龙爷这些子孙后代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照道理讲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顾天佑曾一度以为他的家人是因为憎恨他当年不负责的做法才会如此绝情，现在听龙剑梅的口气，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有件事我很好奇，当初在秦州监狱跟龙爷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你那些爷爷们从来不去看望他？”
“曾祖母不许。”
这五个字说的理所当然，在这个家里竟似足够解释这如此不符合人伦常理的事情了。顾天佑不禁大为好奇，龙爷家里硕果仅存的这位老夫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
江山不老人易老，物致风华，世道人心，谁阻时光离逝带走青春？
美人白头，烈士暮年，可记当年剑舞温柔，金戈铁马？
弱水三千，独取一瓢，是谁仍在信守，那三生石畔许下的木石山盟？
红尘阡陌，是谁轻挽一袭柔风，写意忘川河上秋水的诗意盎然？
一怀潇潇，瘦尽春色，长空雁去，可否留我半阙清欢，在这渐行渐远的时光里，独自吟唱。
笔体属于孙明申，据说是十一年前初次见到老太太时写下的。
龙剑梅秀眉微蹙，说这个孙明申最喜欢给人题诗写句，曾祖母的少年时光他没赶上，颇为遗憾，就写下了这段酸不溜丢的句子。曾祖母赞他有才，特意让五爷爷给装裱起来挂在这里。
她丢下一句曾祖母可能陪曾祖上山了，就上楼换衣服去了，一看就是常来的。
客厅里只有几件老旧家具，没有花梨紫檀，只是几件龟裂松木粗制滥造的老物件儿，值几个烧火钱。角落里摆着一书柜，玻璃窗后面没有书，全是老照片。其中一张扩印很大的黑白照片格外显眼，民国风格的布景，绝色倾城的女子身着旗袍，目光深邃，淡雅脱俗，似有仙灵之气呼之欲出。依稀与龙剑梅有九分相似。其他还有几个女子的照片，众星捧月似的围在这张照片周围。竟似摆出了几分恶趣和幽默。
一个木架子上摆着一口日式军刀，翡翠镶嵌的刀柄，黄金的吞口，乌木刀鞘，那翡翠清透无杂一抹绿意如活了一般，黄金吞口是个龙的造型，雕工精湛，鳞次栉比纤毫毕现，尤其一双龙目是两颗一般大小的鸽血红。乌木刀鞘雕琢成一条黑龙的形态，一眼过去正应了那句话，泥潭不损铮铮骨，一入华堂光照衣。
整间屋子，最值钱的就是这口刀了。
龙剑梅换了一身衣裳走下楼来，很普通的棉布家居服，粉白相间的格子。识途小马找来开水和茶杯，泡了一杯茶，道：“尝尝曾祖母自己种的苦丁。”
顾天佑接过杯子品了一口，入口极苦，口舌生津。有点好奇：“怎么不见老爷子年轻时的照片？”
“他本来不喜欢照相，曾祖母恼他，又把所剩不多的几张给烧了。”她歪头想了想，又道：“嗯，还有一张，在他们卧室里，好像是他们俩唯一的合影吧。”
院子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重一个轻盈。门一开，龙爷阔步在前，后背有些佝偻，寿眉如龙角邪飞，眼睛瞪的溜圆，老龙似的看着顾天佑，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喝：熊儿子，舍得来看你老子啦！顾天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龙爷又叫道：“怎么看傻了吗？混小子，养你十年连老子都忘了吗？”顾天佑迟疑的叫了声：义父。
没有久别重逢的感动和欣喜，只有自然饱满的情绪如天然相吸的元素迅速融合。顾天佑曾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到了这一刻才发现真正的情感是不需要诉诸表面的。龙爷果然记得自己，这就足够让顾天佑觉得不虚此行了。
“你就是顾天佑？”一个与年纪绝不相称的慈和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一身灰布唐装的老妇人提着铜质小锄头不慌不忙放在门边，径直来到天佑面前，笑道：“糟老头儿连亲儿子都忘了，却还记得你，时不时的跟我说起你小时候的事情。”
看着面前慈祥可亲的老太太，顾天佑忽然觉得孙明申所写的句子竟是那么斧凿刀刻流于表面。这份神韵简直让人忘记了她的年岁。
龙爷正瞅着龙剑梅发呆，忽然问天佑：“这小丫头是你给我带回来的儿媳妇吗？”

第153章 初心，童心
一九三九年，苍凉的西北大地上，红莲庵前，几个女人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一支日军中队正将一具具尸体抬到干净一些的地方。他们并不打算因为她们的死而放弃那个肮脏的念头。就在他们放松警惕，一个个争先恐后去搬动一个身材格外曼妙的女子时，这个身中数枪的女子忽然动了，刹那间寒光闪烁，烈日下阴风惨烈，十几个鬼子兵转瞬间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齐腰斩断。
剑光所过之处，血散成雾，断臂残肢混着血液飞溅。鬼子中队长下令开枪的同时，那口剑激射而出贯口而过。一群兵匪难辨的汉子飞驰而至，为首者目睹此情此景，怒喝一声，飞马冲前，抢在女子被乱枪打死前将她救下。
一个是名震江湖剑如神鬼的红莲圣姑，一个是威震西北的红军骑兵团长，就这么相识再相爱。
此后，七十六年，初心不变，生死相随。
院子里，葡萄架下，叶初心目光安详，眼中只有那个把自己的重孙女当做干儿媳妇的糊涂老头儿。
顾天佑的好奇心刚得到满足。龙爷和她的浪漫故事果然非同凡响，血色的浪漫分外妖娆，竟一路走过七十六年。
“我这辈子装了六七十年的宽容大度，真正快乐的日子只有最初认识远图的前两年和最近这十一年。”老太太笑眯眯说：“这辈子没福气，生了四个儿子也没鼓捣出个闺女来，可能就是这种儿，那仨死了的也没留个闺女给我，儿子都不是好的倾诉对象，有些话藏心里久了，说出来才痛快。”
远图是龙爷的表字。老太太的坦诚和幽默像在演绎一首看破世情的诗。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不嫉妒的女人，只看爱的够不够。
离开的路上，顾天佑开车，龙剑梅去了一身戎装，换了条朴素的花格子裙子，邻家女孩的打扮。
龙剑梅看着顾天佑好看的侧脸，认真的问：“我是不是该喊你八爷爷？”
顾天佑目不斜视说：“没外人的时候随你叫什么，有人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工作助理。”
龙剑梅哦了一声，从包里取出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顾天佑有些奇怪，一个像她这样的高手怎么会对这么粗浅通俗的读物感兴趣，这样的高人不都是应该一脸冷酷的研究生命的真谛吗？奇道：“你喜欢看这个？”
龙剑梅头也不抬：“火影忍者，你没看过吗？”
“没看过。”顾天佑据实回答。
龙剑梅放下漫画，看了顾天佑一眼：“真可怜，你小时候活的一定很无聊吧，整个童年都跟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一起。”
顾天佑歪歪头：“还好，总有别的乐趣可寻。”
龙剑梅秀眉微蹙，似在思考一个为难的问题，道：“哎，我不能总这么称呼你吧，叫八爷爷又怕把你叫老了，叫你领导吧，可你又算哪门子领导呢？再说你那个外围工作处处长的头衔也不是随便可以乱叫的。”
顾天佑道：“你可以叫我八叔公，这个听着没那么夸张，我们那边都这么叫。”
龙剑梅点头说好，又道：“哦。那八叔公我想问你个事情。”
顾天佑：“你问吧。”
龙剑梅语气有点迟疑或期冀：“孙明申说你很有钱，那我作为你的工作助理，你打算每个月给我开多少钱？”
顾天佑有点奇怪，一个人练了她这么高的身手还会为了钱犯愁？随口问：“你的工资不是国安这边给开的吗？”
龙剑梅笑的很可爱，市侩的样子：“我们这边允许兼职的啊，我在你身边工作就是你的手下了，咱们既是亲戚又是统属上下级关系，你好意思白用我啊。”
顾天佑忍俊不住，故意逗她：“你除了会泡速溶咖啡外，还会做什么？”
龙剑梅想了想，很认证的样子：“我会的可多着呢，西北红莲门五百年没人练成的红袖飞剑都给我练成了，祖奶奶说我的天赋比她年少时还好。”
顾天佑点头道：“好吧，这算你一个不错的本事，可我也不经常跟人打架，你这本事多半时候都无用武之地，你还会别的吗？”
龙剑梅有点不好意思：“那就只有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之类的咯，我从小就笨，学习超烂，家里觉着没出息，这才请曾祖母帮忙，十六岁就把我送去当兵了。”
顾天佑还是觉着有点不可思议，不确定的试探问：“你很缺钱吗？赚着一份工资还惦记着另一份？”
“是啊，这世上谁不缺钱啊？你看我身上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我爸我妈都是种地为生的，偏偏特别能生，我上边两个姐姐，下边四个妹妹呢，工资六千多块虽不算少，可每个月都还要补贴家用。”
她一脸忠厚老实的样子，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充满期待的：“没来国安前总听人讲这个部门油水多的很，来了以后才发现只有外勤和要害部门才是亲妈生的，要害部门光津贴都比我工资高多了，外勤就更好了，可以狐假虎威，借用部门资源做生意，还可以做花账报销，只要忠诚信仰不动摇，搞点小把戏孙明申都不计较的，只有我这样傻瓜，跟在孙明申身边一点油水都没有，我盼这个出外勤的机会好久了。”
忠诚和信仰固然重要，可清教徒毕竟是少数人。柴米油盐才是生活，孙明申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其实是人老成精通透世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与其要求手下们坐拥特权而两袖清风，不如外松内紧，建立严密的监管机制，在一定范围内放权让他们自谋福利。
顾天佑心头还有不解，但已确定她不是开玩笑了，随口道：“月薪一万，日常除了负责驾驶外，还要保护我的安全，安排行程以及日常生活一些琐碎事情，有没有问题？”
“好啊！”龙剑梅兴奋的把漫画书一丢，期待地问道：“能否先预支一个月工资？”
顾天佑一皱眉：“你真这么缺钱？”
龙剑梅一脸天真质朴：“是啊，我妈又怀了，家里一共二十亩山坡地，现在正青黄不接呀。”
顾天佑把心中不解问了出来：“你爸爸是龙爷的孙子，怎么可能过成这样，还有，你爸妈生这么多孩子，村里就不管？”
龙剑梅道：“我爷爷还是曾祖的儿子呢，早年间被老爷子连累的差点活不到今天，曾祖有七个儿子二十三个孙子四个孙女，我这一代多的数不过来就不说了，反正只有我和十九叔沾了光，当兵到了部队，十九叔后来转业回家，现在是我们那里的村主任，我爸妈想要个儿子，就一直生，这事儿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她一派天真质朴，有点小市侩，又有些朴素实诚，一言一行无不透着天人合一的自然纯粹，怎么看都不像在演戏。顾天佑大为好奇的又问：“你们老家是什么地方？”
龙剑梅有些自豪的：“太行山白头峪里龙家村，曾祖母还在的时候二爷爷他们不敢张罗分家，我们家上百口子人一起吃饭，天天都比过年还热闹。”
这是一段横跨七十六年的传奇，龙爷为了孙明申的父亲仗义出手，误杀了无辜，为了不连累家人甘愿入狱。老太太守着一家人躲进大山，渔樵耕读自给自足，几十年以后，许金波找到了这个家族，又把龙爷接到了干休所。老太太出山照顾老头儿，这个家固守多年的传统于是土崩瓦解。龙剑梅不是装天真，她是真的天真。
孙明申把这个天真的姑娘交给老子，除了给她个出外勤赚点外快的机会外，还有什么目的？想到她那身鬼神莫测的本领，以及那几年天级小组的经历，顾天佑心想，也许自己看到的只是个片面。这个纯真的女孩子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还是不能大意，更不能因为当了八叔公就得意忘形，轻易得罪这个小眼线。
“这样吧，我预支你两个月工资，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一万，过了这个试用期我给你翻一倍，表现好还有奖金。”顾天佑的语气像诱导小朋友犯罪的老坏蛋：“别担心，不需要你做多大的事情，就是我做生意偶尔会有坏人跟我作对，这个意思你懂吗？”
龙剑梅先是一喜，随即眼珠转转，点头道：“大概懂一点，但如果是跟任务有关的，我大概要请示一下孙明申。”
他吗的，我就说孙明申这老小子不会这么好心，这小丫头分明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顾天佑心中暗想，这丫头是龙爷的曾孙女，孙明申掐准了老子不能做对不起龙爷教诲的事情，故意把她塞过来盯着老子，倒是个绝妙的安排。
顾天佑不指望短期内能给她洗脑成自己人了，随即又问道：“孙明申让咱们回局里一趟，说没说什么事儿？”
龙剑梅歪头想了想，道：“好像是让你去接个人出来，说是送你个见面礼，是一个叫冯奇伟的官儿。”

第154章 妖猴，哪里逃！
对一般官员来说，最怕的是纪委敲门，对冯奇伟这个级别又经常跟机密打交道的官员而言，最可怕的就是孙明申这样的人找上门来。纪委登门大不了丢帽子，国安觉着你有问题，弄不好就得把戴帽子的家伙混丢了。
总参直属的军事战略情报局和外交部的外事情报局以及国安都是搞情报的，在经费，人员，以及渠道上都存在竞争关系。副总参谋长兼任军情局老大是常例，曹鸿恩在这个位置多年，跟孙明申素来不和。冯奇伟因为工作关系，跟这两个单位都曾打过交道，对此早有所耳闻。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孙明申是为了这事儿来找他麻烦。对孙明申这种人物而言，只要一心想弄死他，凑够材料不过是时间问题，尽管他扪心自问是没多大问题的。
此刻他正被禁闭在一间屋子里，内外两间的格局，卫浴齐全，休息有床。唯因为此才更加提心吊胆，觉着大祸临头，国安这似乎要跟他打持久战的架势啊。这种事情指望部委大佬出头是不可能的，孙明申可是见中央一号都直接登门的人物，一句事涉机密就能让部委的大佬们避而远之。
顾天佑和龙剑梅回到国安二局见孙明申。
一见面孙明申就说：“冯奇伟这个人有点小问题，但还不够资格劳动我亲自抓他，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把他给放了，这事儿我交给你办，让他感激你，今后不敢再给你找麻烦，你看好不好？”
简直太他妈好了。顾天佑心中高兴，暗忖，这才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冯这家伙现在肯定是惊弓之鸟，这回去提人可不能便宜了他，一定给他几句厉害的，让老小子既要对老子感恩戴德，还要让他再不敢跟老子作对。道：“好！”
孙明申道：“这事儿先不忙，让他再着急一会儿，效果还会更好些，咱们先说说你的任务。”
顾天佑的语气带着几许无奈：“还有什么好说的，孙猴子落到了如来佛掌心，紧箍咒也带上了，下一步打算让海滨通过他姐的关系去跟九矿集团接触一下，我在缅甸那边的确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矿脉，正在筹备考察队的事情，我打算亲自带队去呢。”
孙明申道：“说的就是这个事情，你的矿脉信息是不是来自席向涛？”
顾天佑点点头叹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又能说什么呢？”
孙明申嘿嘿一笑：“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小罗伯特跟你说过些什么我就不能确定，还有胡三变，按你说的方式能否联络得上他我也印证不了。”
顾天佑初来乍到，孙明申这个人太莫测高深，现在就告诉他自己把伦敦那位大特务头子给洗脑了，后果如何很难掌控。之前说起小萝卜头交代的东西时，顾天佑自己都还没整理出个头绪呢，只好捡与国内有关孙明申大概会感兴趣的说了一些。真正让孙明申动容的也只有跟力四化有关的那点内容。至于胡三变，顾天佑觉着出卖他太不仗义，而且风险太高了。
孙明申又道：“曹鸿恩的小舅子那件案子是你办的，你算是跟他们接下仇了，军情局老大的小舅子你都敢逼死，屁股上还敢留下这么多屎不擦干净，我看你小子真是活腻歪了，曹旭那小崽子亲自去了建邺，估计你们特调组最近麻烦不少吧？”
顾天佑问道：“曹鸿恩不是总参一位副总长吗？”
孙明申嘿的一笑，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将副总参长与军事战略情报局之间的关系解释了一遍。又道：“这个军情局最喜欢胡乱放卫星，动不动今天说搞这个航天秘件，明天又扯什么去欧洲策反哪个专家弄什么前沿军工情报，反正变着花样申请经费，曹判官可不是好相与的，从特战师长到武警总司令再到今天的位置，绝对是一路血胡同里杀出来的狠人，要是没有我介入，你小子保不齐已经被他捏死了。”
顾天佑道：“曹旭倒是找过我了，意思是要拉我上他的船，我没接受。”
孙明申道：“拉你上他的船？看来曹鸿恩也对缅甸产生兴趣了，这老小子为了搞经费，什么事儿都敢干，利用军方渠道往俄罗斯和中北亚销售新毒品，一年少说十几亿美金，你把席向涛和白凤林给搞了，等于断了他一条财路，他居然没想捏死你，反倒打算拉你上船，这是什么情况？”
顾天佑心知隐瞒不过，实话实说道：“席向涛在缅甸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矿脉，因为道路不便，修路又要经过山地军和郭家军的控制区，所以他向曹鸿恩申请了一小队人马过去，通过直升飞机小规模的秘密开采，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出了意外，那支小队全军覆没，记录矿脉位置的地图只剩下席向涛手里的一份。”
孙明申哦了一声，道：“席向涛死掉了，地图被你搞走了，所以曹旭去建邺为了那张图找到了你。”
顾天佑道：“我给了他一张假的路线图，他拉我上船也许是出于对我的不信任。”
孙明申道：“曹旭这小子也算名满京华的人物了，拉你上船不是坏事，你为什么拒绝？”
顾天佑冷笑道：“他先是看中了我的女朋友，然后才说要拉我上船，您觉着我会跟他合作吗？”
孙明申深以为然点头道：“曹旭这个小崽子，自命风流，外表冷静内心疯狂，十五年前他才十七岁，就闯下弥天大祸，看中了曹鸿恩手下头号干将明万军的媳妇，曹鸿恩闻讯亲自赶到的时候那小崽子已经把事情办了，那明万军可是总参镇室之宝，正面跟胡三变对抗二十年的人物，小龙女这几下子在他面前都不大够看，曹鸿恩不得已之下亲自灭了口，为这事儿明万军存了异志，老曹差点因此解散了他引以为傲的天兵，这些年过去了，这小崽子还是那个怂德行，真搞不懂那些傻逼怎么就把他跟我那倒霉儿子弄齐名了？”
顾天佑听了顿时恍然，原来明王的本名叫明万军，这个名字倒贴切，一人当万军，明王这身本事放在冷兵器时代可不就是万人敌吗？原来那个闯祸者不是曹鸿恩，而是他的这个倒霉儿子。却不知明王清不清楚这件事。孙明申的儿子跟曹旭齐名，应该就是京城三杰中的孙京飞了，之前出于好奇问过龙剑梅关于孙明申儿子的问题，她没说是谁，只说孙明申的儿子好像是私生子，父子关系非常冷淡。其他一概不知。
孙明申钦佩的三个人当中有他儿子一个，却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能值得他老爹这目无余子的大特务头子如此钦佩。顾天佑想到此处，不禁有些神往，又想到了京城三杰中那位叫胡莫菲的女中豪杰。也不知是何等瑰丽杰出的人物才能跟曹旭和孙京飞并驾齐驱？
听到曹旭当年的丰功伟绩，顾天佑想起陆子琪当下独自在建邺面对这个人的纠缠，不免有些坐不住了，道：“我打算这就回建邺，组织考察队的事情。”
孙明申道：“你不是在参加猎狐的选拔赛吗？后面打算放弃了？”
顾天佑道：“后面是团队项目，我相信我的队友，对我来说这个机会比起任务来还是次要的。”
孙明申笑着点头，道：“我还想着在冯奇伟身上帮你卖个人情，让他欠你怕你，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顾天佑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道：“千万别，一码归一码，这老小子太坏了，先前没少给我下绊子，机会难得，这回我得好好跟他聊聊。”
孙明申笑道：“行，我给你尚方宝剑，你可以跟他随便吹，甚至帮他接替老高的位置，不管你许诺什么都有我帮你兑现，只要你能降住他，对你今后独自在下面的工作会很有利。”
顾天佑动身告辞，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正被临时看管的冯奇伟。
只一晚上的时间，冯奇伟竟似老了许多，头上多了几许白发，脸上的神采也弱了几分。一看见顾天佑，忙不迭的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似乎还在猜测顾天佑的身份，不敢贸然打招呼。
顾天佑迈步到近前，假做关心的：“冯局长，这是怎么个情况？一夜不见你咋老了这么多？”
冯奇伟一脸苦笑：“能不老吗？你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满京城打听去，孙局长免费提供食宿，谁愿意来谁敢不来啊。”他察言观色看顾天佑的样子似乎比他的情况要好的多，不禁奇怪的问：“怎么？你没问题了吗？”
顾天佑心中好笑，老子的事情比你的大一百倍，反倒没事，你老小子针眼大个事情，却被吓的屁滚尿流。故作遗憾的：“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儿啊，哎，弄这么一出还不都是为了你我之间那点矛盾嘛。”
冯奇伟顿有所悟，吃惊的：“你先前说到京城的关系，就是指孙局？”
顾天佑道：“这事儿真别怪兄弟没早跟你言明，主要是不方便透露啊，不过其实我也曾提醒过你的，特调组成立前我曾帮着部委进口了一套美国设备，你不想想那东西是随便就能搞进来的吗？”
“不是说李老在FBI的渠道帮忙弄来的吗？我还以为你跟我吹牛呢。”冯奇伟有些懊恼的：“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啊，这误会闹的，差点没把你冯哥我屁给吓凉了。”
这家伙没五十也有四十五六了，顾天佑才二十四，他一口一个的自称冯哥，听着都让人汗毛竖起。顾天佑懒得跟他再啰嗦，索性单刀直入道：“这事儿到这步我说是误会你也不可能相信，实话实说，确实是兄弟我气不过才请人找你麻烦的，不过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后你也晓得我顾天佑是啥人了，我认为咱们之间毕竟有过一次愉快的合作经历，这事儿就此揭过如何？”
冯奇伟现在只求能囫囵个儿的从这座阴森的建筑里走出去，哪里还敢计较别的，自是没口子的答应。
顾天佑说：“这事儿让冯哥受惊了，做兄弟的有些过意不去，这么着吧，你接替高局那件事我替你张罗一下吧，今后咱们好好处，你的脾气也改改，别动不动就找这个麻烦，看那个不顺眼的，你说呢？”

第155章 锦衣入金陵
在回建邺的飞机上，顾天佑用卫星专线给警院在这边的领队郭院长打了个电话，说上头有紧急任务交给自己，团体项目就不参加了。郭兴国有点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甚至都不敢过问是什么紧急任务。之前他也曾试图找人打听是什么人把顾天佑和冯奇伟带走的，后来从一个老同学那里知道了一点内情，顿时吓的什么都不敢问了。
冯奇伟官复原职，甚至拿到了孙明申题写的一首顺口溜，祸从口出祸殃多，国安一夜受煎熬。烧香不如问自己，且莫迷信拜阎罗。末了标注：有话好好说，阅后即焚。孙明申的幽默感果然不是盖的。前面两句点明了找他来的原因，后面两句提醒他不要乱站队，最后有话好好说的意思是提点他别再跟顾天佑作对。
小龙女龙剑梅还是第一次坐头等舱，有点兴奋，看什么都新鲜。她是个单纯直率的家伙，想问就问也不会有什么顾忌。不到两小时的机程中，跟她聊天打趣倒也不觉得闷。
“哎，八叔公，到了建邺你打算安排我住哪里啊？我可没钱租房子的，你得提供食宿。”
“放心，我已经给你找好地方了，到时候你跟我女朋友住一起，她那里宽敞的很，四室两厅一厨两卫，就她自己住，你去了刚好给她做个伴儿。”
“会不会影响你们俩啊？”
“你一个孩子，她怎么会跟你计较呢。”
“我是说咱俩只是差着辈分，年纪也没差几岁，同住屋檐下，我怕她……嗯，你懂的。”
“你想多了，她那性格跟你倒有几分相似，比较简单一个人，等你见到以后就明白了，保证比我待你还好。”
“我是你的工作助理，可你还是个警校在读生，我总不能进你们学院去给你当助理吧？我的日常工作你是怎么安排的？”
“已经安排完了啊，你就负责跟我女朋友在一起，陪她逛逛街说说话，她呢教教你怎么穿衣怎么打扮在一些特殊场合里怎么与人交往，先来三个月培训期吧，等你合格了才好带你出去正式上岗。”
小龙女眼珠转转，怀疑的：“你不会是有意支开我吧？”
顾天佑一脸窦娥冤：“天地良心，我这绝对是为你好，你不想想你现在这样子有多挂相，真把你带到工作场合，不用说话，往那里一站穿什么都是个军人，甭管什么任务一准儿砸锅，到时候孙明申一生气把你调回去了，你还去哪找这么好的外勤任务去？”
龙剑梅点点头，道：“算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你这工作也太容易了，这钱我赚的有点心虚。”
顾天佑道：“那就说点不容易的，除了陪她之外，你还要负责她的安全，不要让心怀叵测的人接近她，如果有人想找她麻烦，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能做到吧？”
小龙女气势汹汹的说：“你要是每个月多给我一万，我帮你把打她主意的人脑袋给拧下来都成。”
顾天佑哈哈笑了，有点小得意。
……
下午一点半，建邺国际临床学专科医院门前，人头攒动，当中拉了一巨大横幅，血色大字写道：还我父亲，左边竖一条幅，字体稍小，写的是庸医害人，手术台上七旬老人含冤断魂。右边也有这么一条，上书：博士盗名，专科医院刀刀夺命赶尽杀绝。中间立定一条好汉，手执高音喇叭正喊的热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刹那间群情激奋，喊声此起彼伏。
顾天佑领着小龙女穿过人群往里走，旁边一条大汉窜过来拦住前路，道：“嗨！老弟，你还来这里看病那，没瞧见这阵势吗？这家医院不能进啊，把人往死了治呀，你是要带女朋友看病吗？”
顾天佑左右看看，问：“你是这医院里的保安吗？”大汉摇头说不是。顾天佑瞥了一眼他身上那两条长虫，嘿嘿一笑：“不是保安你管我们去做什么呢？滚一边去！”大汉面色一变，刚要张嘴骂人，忽然眼前一花，挨了个清脆的嘴巴，整个人被抽的原地转三圈，被龙剑梅抬腿踢在肩头上，平着飞了出去。
顾天佑坏笑说：“人是你打的，这家伙很明显跟那几个医闹是一伙儿的，等下找你赔钱我可不管。”
龙剑梅凶狠的：“要钱没有，要命也是我要他们的命，你就不怕我大开杀戒？”
她随身藏有两柄家传宝剑，薄如蝉翼纤细如签，由一米半长的特殊金属丝牵引使用，据说威力颇为惊人。顾天佑在龙爷家听义母叶初心说起过这是红莲庵绝技红袖飞剑，有杀人于无形的威力。五百年间只有小丫头一个练成了。
那大汉被一脚踢飞，其实小龙女这一脚用力很有分寸，本不足以把他踢伤，这厮存心耍无赖，躺在地上便开始打滚撒泼。顾天佑走过去弯下腰对他说：报警！说完，领着龙剑梅扬长而去。
陆子琪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一位苗世凡从省人民医院挖来的中年专家在一旁劝说着。
“手术是苗老师亲手做的，之前已经跟家属做了沟通，存在的风险也都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认可后签了字，整个医疗服务过程中，没有违规用药的问题，手术的每个环节都是很成功的，只是病人的病情发展已经到了那样的程度，手术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他们之所以闹也是因为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只能用这种办法来要钱，这就是耍无赖嘛。”
顾天佑推门而入，陆子琪欣喜的站起，一眼看见紧随其后的龙剑梅，不禁一愣。随即转头对中年专家说：“程医生，你先回病房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解决事情的人来了，告诉其他人不必担心。”程医生点头称是，动身去了。
陆子琪：“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迟疑的：“这位是？”
顾天佑一指龙剑梅，道：“我义父龙爷的重孙女，大名不好听，有的小名叫小龙女，你就这么叫好了。”又对龙剑梅说：“不用我帮你引荐了吧。”
龙剑梅乖觉的：“姐姐你好，你就是八叔公的女朋友陆子琪姐姐吧，我是龙剑梅，你叫我什么都好，今后要拜托你照顾了。”
陆子琪有些诧异，顾天佑解释道：“龙爷的家人这些年一直住在山里，这孩子出来也没多长时间，干娘叶初心把她交给我了，我一个大男人身边带个小姑娘也不方便，她暂时会的不多，得先培训一下，没办法只好请你帮忙。”又问道：“门口那是什么情况？”
陆子琪恍然点头，顿时换成一张亲切笑脸，拉着龙剑梅的小手，道：“长的真好看，跟小精灵似的，这眼睛真没用美瞳吗？还有这鼻子和耳朵，实在是太可爱了。”
顾天佑轻轻咳了咳：“那个，问你外头怎么回事呢。”
陆子琪鼓气道：“还能怎么回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医生治病肯定全力以赴，可死了人就得偿命，又是什么道理，让他去法院告状他又不肯，连着两天就在门口撒泼耍赖，还找了个卫生口的人来说和，给两百万才肯撤走。”
顾天佑嘿嘿一笑：“逼格挺高啊，还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呢。”
陆子琪气呼呼的：“有钱也不给！他们家到现在还欠着我八万多的医疗费没结呢。”又道：“手术是苗先生亲自做的，本来我想做的，但苗先生说这病人眼瞅着九死一生，生存机会渺茫，他不想影响我在这一行里的名声，主动替我背了锅，没想到也不知道怎地，这家人知道了一些苗先生的过往，一下子不干了。”
“这可真是奇了，苗先生的过往我要不说连你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顾天佑诧异地说道：“照这么说来，他们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啊。”随即问了句：“我没在这些天那个曹旭还天天送花骚扰你吗？”
陆子琪点点头，“今天早上还问我需不需要帮忙解决门前的问题，我说不需要，他也没坚持。”
顾天佑道：“行了，你带着她出去溜达溜达吧，这边的事儿交给我处理吧，龙爷待我天高地厚，这孩子咱们不能亏待了。”
陆子琪笑道：“你放心吧，保证回来的时候变个人。”又道：“那这边就交给你啦。”
顾天佑道：“想着从后门出去。”
小龙女问：“做什么去？这边不是有麻烦吗？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陆子琪拉着她，笑道：“有你八叔公就没问题啦，走吧，姐姐带你逛街选衣服去。”说着在龙剑梅脸上捏了一下，叫道：“太让人喜欢啦，一会儿非把你打扮成小公主不可。”说着，连拉带哄领着龙剑梅出去了。
二女前脚刚走，后脚走廊里就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刚才挨揍的大汉领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奔着院长室走来。
顾天佑迎上去问道：“不是告诉你报警吗？怎么找上来了？”
那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醒悟眼前年轻人就是刚才打人的小丫头一起的。顿时来了精神，一指顾天佑，大叫道：“人在这呢，找到了，快过来别让他跑啦，打完人就想走吗？”
顾天佑面对围拢过来的几条粗壮汉子把双手扬起，道：“我哪也不去，你们别动手，这里有监控，一旦动手你们吃了亏都没机会耍无赖。”说着一指那大汉，提醒道：“哦，对了，你刚才挨揍的那个地方也有监控，你是好心劝我们不要在此就医的，属于无端挨揍，我这就帮你报警。”说着果然掏出电话来，打给市局的马万良，说道：“马支队吗？我顾天佑，发现一起藏毒还涉嫌诈骗的案子，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第156章 覆手拍蚊子
夫子周游列国，途经吴国金陵。一凶汉拦住大路，问圣人：一年有几季？夫子笑道：一年有三季，春夏秋。凶汉满意而退。门下弟子颜回、子路不解，问师因何四季改三季？夫子曰：凶汉乃屎壳郎成精，每年冬季入粪堆，其一生只见三季。所以这种屎蛋变的，要嘛别跟它抬扛。要嘛一脚踢开。踢了要沾一脚屎，所以还是哄走好。
无赖不讲理就如屎壳郎，不知天高地厚而已。顾天佑不怕不讲理的，也不怕沾一脚屎。
马万良来了，八面威风杀气腾腾，带了两个中队的人马，光警车就七八辆，完全一副要办大案子的气势。
几个痞子和为首的汉子都傻了眼。
顾天佑问为首的：“外头闹腾的有几个是病人家属？”
这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马万良，反问：“警察同志，我们犯了什么事儿？别人打了我，您怎么冲我们来了？”
马万良精于世故，一看这架势就不像跟毒品有关的大案子。不禁也有些迟疑，如果不是知道顾天佑是特调组成员，省厅大佬面前的红人，他恐怕会立即发作。虽没有表现出不满来，但神色间却流露出失望之意。
顾天佑贴在他耳边说道：“这是部委刑侦总局的冯局家里入股的医院，把这事儿委托给我了，我说特调组没这个业务，不如我给你找个能办好这事儿的人吧，于是就想到了你，这是冯局的电话，完事儿以后等着听你汇报呢。”
马万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冯奇伟可是刑侦总局第一副局长，高局长马上到站，冯副局长就将成为冯局长，整个刑侦系统内部，够级别的谁不知道这点事儿啊。
顾天佑一边递给他一张写了冯奇伟号码的纸条，一边交代道：“这伙人你带回去好好问问，要说他们身上一点事儿没有，叫破天去我都不信。”
“老弟放心，这事儿我保证办的妥妥的。”马万良低头冷笑：“最不济也是聚众闹事非法讹诈。”
马万良一声令下：全部带走，刑警们如狼似虎开始抓人，冰凉的铐子一戴上，这帮痞子顿时傻了眼。
不与君子斗名，不与小人斗利，不与权贵斗势，不与天地斗巧。对君子以名欺之，对小人借势压之，与权贵以利诱之，见天地大巧唯有膜拜效仿。收拾这种人，原就不必弄的太复杂。马万良老于江湖，对此自有分寸。换做戴晓楼那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家伙，这种事就一定办不好。
警车来去匆匆，门口顿时清冷下来。医闹们被带走了，真正的病人家属却还有一个站在那面旗帜下，有些茫然又似胆怯。
顾天佑走过去问这位是怎么知道苗世凡的过往的？这个中年男人迟愣了一下，反问：“我错了，我跟那些人不一样，我只是个老实人，能放我一马吗？”
他吗的，这就是人性。几分钟前这个老实人还理直气壮，坐视医闹们在这里血口喷人，扰乱全力抢救他父亲的医院的正常秩序。现在忽然发现院方强硬，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顿时就萎了。老实人成了无视罪恶的借口。
顾天佑说：“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否则我不介意欺负老实人。”
他想了想，说：“有个人坐在车里叫住我，告诉我说给我爸爸动刀的医生曾经是个杀过人的精神病。”
顾天佑道：“他说的是事实，现在我再告诉你另一个事实，就是这个精神病人已经痊愈了，并且通过了共和国卫生部的从医资格审核，他一辈子做了上千台手术，包括你父亲的这一台，没有失败过，他救过的人比杀过的多了不知多少倍，我希望你从这里离开以后记住一句话，一个人犯了罪不一定是因为他想犯罪，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无辜的，老实人和坏人都不例外。”
他喏喏点头，看似很老实的样子，其实根本心不在焉，一心只想着怎样蒙混过关，不必像那些医闹一样承担法律责任。
顾天佑又问道：“那个指点你的人坐的是什么车？长什么样子？”
这人道：“是一辆劳斯莱斯，那人年纪不大，长的非常帅气，有小胡子。”
顾天佑问：“这些医闹是他帮你找来的还是你自己找的？”
这人答：“是医闹们主动找到我的，他们说能帮我向医院要一笔钱，还能省下一笔医疗费。”
……
秦淮河畔，十里金粉。
马万良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顾天佑正应陆子琪之邀走进金陵大酒店。接通后便听老马在那边兴奋的说：“老弟，我得给你请功啊，哥哥我这回可挖到真东西了。”
顾天佑并不感到惊讶，冷静的：“我有什么功劳啊，活儿都是老兄你带着市局支队的兄弟们干的，这话你可以直接跟总局的冯局汇报！”顾天佑已经为这事儿特意给冯奇伟挂了个电话。
老冯现在对顾天佑是又怕又感激，得了孙明申一张便条，他接替高局这件事基本已成定局。为此他是感谢顾天佑的。而同时他也深深明白，一切没入袋的都还不算自己的，人家能给就能拿回去。所以他又怕顾天佑。
马万良的声音透着兴奋得意：“这帮人真不是东西啊，别人是逼良为娼，这帮人是逼患为奴，从挂号卖号到绑架患者聚众闹事，甚至还弄出过人命，我这一撒网，他们当中有几个知情事儿不大的小崽子就兜不住了，没怎么上手段就全撂了，大开花。”
这是个魔鬼行走的世界，当我们走在街上，也许正在跟某个满手血腥麻木不仁的家伙擦肩而过。他们看似寻常，其实个个心狠手辣，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一个堵在医院门口向你介绍某家医院，或者推销某著名专家号的家伙，道德水准行为底限未必就比一个杀人抢劫的惯犯要高。
顾天佑叹了口气，说：“这案子要是小打小闹，老马你正好可以卖个人情给冯局，但现在案子闹大了，那就是整个建邺市局的工作了，我建议你立刻上报市局领导，向省厅报备，然后深挖下去，最好通过这个案子在卫生系统内刮起一股风来，这事儿还可以请冯局出面向部委申报，一个是为你请功，另一个就是寻求部委的支持，彻底清除这股歪风，既是为全省的病患，也为了对得起咱们头顶上的国徽。”
马万良还没想这么远，经顾天佑一提醒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有机会出大名露大脸的案子。案子办成典型，办案人自然也就成了典型，若真如顾天佑所言得到冯局的支持，针对类似案件，在省内形成一股风，那么他马万良这张脸可就露大了。穿一回这身皮，能好好干一番事业谁愿意蝇营狗苟尸位素餐？
电话另一端的马万良踌躇满志，顾天佑却不打算亲自来趟这河浑水。作为特调组成员，立功也升不了官，一级警司和三级警督对顾天佑而言区别并不大。又聊了几句，交代老马不必把自己写进案情报告里，只说是接到线人举报。
挂断电话，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预定好的包间，一进门，就见陆子琪拉着龙剑梅，献宝似的：“当当当当，怎么样，她八叔公看看吧，我们的小龙女美不美？”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杨玉环，配上锦绣团花百鸟朝凤的袍子也会更增几分姿色。
小龙女穿了一身淡黄色金绣花边的套裙，面料考究，长短适宜，既突出了线条，又透着青春朝气，看上去纯美大方。配合小龙女绝色姿容和曼妙身材，果然是天衣无缝的组合。顾天佑纵然不懂，也觉着相得益彰无处不美。只见她羞涩的低下头，喏喏道：“我第一次穿裙子，就穿这么贵的，感觉好不习惯。”
陆子琪笑道：“你是龙爷的曾孙女，我们能有机会照顾你，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呢。”
顾天佑道：“放心，买衣服的钱是子琪姐姐出的，不计算在你工资里。”
龙剑梅果然放松许多，心中暗喜，还是出外勤油水多，嘴上却道：“谢谢子琪姐姐和八叔公，等下喝酒我敬你们几杯。”
顾天佑也没跟她喝过酒，想到龙爷豪饮千杯的酒量，估计她也不会差到哪去，陆子琪喜欢喝酒不是一天两天，但作为外科医生，为了不影响神经系统，她最近喝的已很少。难得今天高兴，顾天佑特意多点了两瓶好酒。
酒菜摆上，三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又活泼。龙剑梅不愧是龙爷的曾孙女，打架残暴喝酒更是狠角色。起步就上碗，端起来就干，一轮下来，陆子琪就告饶换了小酒杯和红酒。顾天佑这八叔公不好意思说不成，陪了三轮干了三碗，没吃几口菜，顿感到酒意上头，连忙借口厕所出去喝了一大瓶饮料，又去卫生间大量放水，将来不及吸收的白酒给排出去了。
小龙女说，在老家的时候都是喝自家酿的高粱酒，她八岁就能喝一坛子。这丫头不仅能喝，而且超级能吃，一桌子菜，顾天佑和陆子琪没吃几口，几乎全葬送在她那张樱桃小口中了。这里的烧黑羊排是绝佳美味，她吃起来连骨头都不吐。一整只的肚包鸡也被她吃的干干净净。陆子琪在女孩子当中算能吃的了，跟她一比，无论是吃相还是饭量都不免小巫见大巫。
吃喝的开心了，小龙女还想唱几嗓子，这包间里就有卡拉OK，但这丫头完全不需要，四瓶白酒进肚，拉开嗓子就开唱，吼的家乡的小野调子：光棍汉爱窜寡妇门。曲风朴素婉转，内容略显低俗不失实在，经她唱出来却别具风味。寡妇三十八，一对儿大脚丫，夜里钻磨坊，毛驴都睡啦，来个光棍汉呀，磨呀磨豆腐呀……天雷滚滚，震翻一地！
闹到夜里十二点，三人才尽兴出来，乘车回到陆子琪的房子，子琪姐姐先安顿龙剑梅休息，指导她怎么用卫浴间里的多功能浴缸，又为她准备了新的睡衣。好在二女身材相差无几，陆子琪找了件自己没穿过的给了她，又把她高兴够呛。
久别胜新婚，顾天佑满怀期待在卧室等待陆子琪忙完了回来好好温存一番，结果陆子琪刚回来，电话就突然响了。这个时间打过来，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顾天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三鞭老妖的声音入耳：下楼，跟你说个事情。

第157章 谁解女儿心
人在天涯，身不由己，风雨踏歌行。江湖子弟，拿得起来放得下。放不下，也得放。放得下的都是有大智慧的。不成佛就成妖了。比如这位：胡琴一柄，长袍一席，半灰半白的头发，一张老来俏的脸孔，无愧三鞭老妖之名，还是那个鬼样子。
“记得上次分别我说过你欠我个人情吧？”
“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痛快！”胡三变伸出手来，耍把戏似的在手心凭空多了条蓝色手帕包起的小盒子，道：外事情报局有个姓蒋的小姑娘，现在去了缅甸乃比度使馆公干，你去缅甸之后替我把这东西交给她，就告诉她一句话，断肠人永在天涯，不负江湖不负卿。
让她放心！
顾天佑将东西接在手中，问：“只是一个姓蒋的姑娘，会不会线索少了点？”
胡三变道：“她的模样经常换，我告诉她本来的样子也没用，见到了也未必认得出，但有一样她换不了，就是遗传自她母亲的兰花体香的味道。悠然神往的样子：久坐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兰花的味道是不能提炼的，清幽沁心，你闻到哪个女孩子有这个味道便错不了，只要吟出这两句诗她就会知道你是我找来的。”
顾天佑掂着手上的盒子，又问：“能问一句这里头是什么吗？”
“我一生挚爱的骨灰，这手帕用鲛纱织就，是执掌天下凤楼九十九的信物。”胡三变又提醒道：“这女孩子如今是国内外八行的凰首，我会的她全都会，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跟她接触自己记得小心些。”
“为什么您不亲自交给她？”
“我答应了她母亲，传艺之后便永远不再见她，也答应过她，退便退的彻底，不会让她为难。”
“您这是让我为难啊。”
“你又不是我闺女，让你为难老子不心疼，谁让你欠我的。”
顾天佑早就猜到这个姓蒋的女孩子是他跟台岛那位生的。因此也不感到惊讶，又问道：“你身份太特殊，她拿到东西后问起我是怎么认识你的，我要如何跟她解释？”
三鞭老妖不耐道：“这是你的问题，干嘛来烦老子？”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向顾天佑身后看了一眼，道：“红袖飞剑，彩翼双飞一顾倾国，红莲庵的祖师当年创下这门剑法的时候太追求好看了，看着热闹，拿来对付真正的高手还差点意思。”
顾天佑回首一看，龙剑梅已在自己身后五米外，双手低垂，各执一柄比牙签宽不了多少的细剑，微微抖手双剑竟嗡嗡作响，发出只有双手大剑才能发出的剑鸣之声。她已经蓄势待发，三鞭老妖却在那里好整以暇游刃有余。
“以微尘之剑行黄钟大吕重剑无锋之道，原来是天生的体力强健，难怪你能练成五百年没人练成的红袖飞剑。”三鞭老妖惋惜道：“可惜已经答应了人家不再跟你们的人起冲突，不然今天倒可以好好给你上一课。”说着，转身就走，动作看似从容缓慢，说话间已到了数十米外。直到他背影消失了，龙剑梅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花坛上，看过去只见她满脸是汗。
“我有个任务，代号：‘断弦’，就是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为四十年间死难的七十六位国安同仁报仇。”龙剑梅有些沮丧，“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他的催眠术太厉害了，我刚刚几次发力都不能挥出一剑。”
顾天佑也没想到她会跟三鞭老妖差了这么多。更没想到的是孙明申居然这么操蛋，把如此可怕的任务交给了这么玲珑可爱的一小姑娘。
“他已经退隐，全无了杀念，你这任务根本毫无意义，就算把他杀掉了，那些死难者也不会活转过来，更何况就刚才的情况看，你根本全无机会。”顾天佑是真想劝小姑娘放弃任务。
龙剑梅站起身，鼓起腮帮用力点头，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过好在他已经很老了，我才二十二岁，迟早有一天会超过他，到时候再跟他比过。”
二人回到房子里，陆子琪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一脸疑云。
顾天佑道：“接了个电话，一个朋友来借点钱。”陆子琪瞥了他手上的兰手帕小包裹一眼。顾天佑解释道：“嗯，这是抵押给我的东西，这个朋友向来做事很较真儿，我其实说不用的，他非要押给我。”
陆子琪又转头看龙剑梅，小丫头刚才发力过巨，把拖鞋都踩坏了，光着一只脚丫，看上去有点狼狈。她可不像顾天佑那么机智，晃晃头说：“水都放好了，我去洗澡。”说完，吱溜逃了。
陆子琪漂亮的大眼睛转转，指了指顾天佑，又指了指小丫头消失的方向，道：“你们俩是不是把我当傻瓜了？”
顾天佑装傻充愣：“什么意思？”
陆子琪道：“你接了个电话后前脚出去，她本来都脱了衣服要洗澡，忽然就什么都不顾的穿上旧衣服，甚至连拖鞋都没换就追出去了，你知道她是怎么下楼的吗？”说着，看了一眼窗户，轻声道：“咱家住八楼，我眼瞅着她从这个阳台跳到另一个阳台，一级一级的跳下楼去，比电梯还快。”
顾天佑嘿嘿干笑掩饰尴尬，解释道：“我至少没有骗过你，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跟你透露。”
陆子琪狐疑的盯着顾天佑，点点头，道：“行，我就算接受你的解释了，等会儿你自己睡，我去找她促膝谈心。”小龙女是个实诚孩子，没有顾天佑那一肚子花花肠子。
顾天佑岂会不知她的目的，道：“这丫头是龙爷的曾孙女千真万确，武艺超群也是有的，她还有个不方便透露的身份……”
“行了。”陆子琪干脆的：“听明白了，就像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你究竟有几个身份一样，不该问的不问，不让你为难了。”
她刚换了一身黑色丝绸面料的睡衣，短袖大开襟，齐臀的长度，玉腿修长，雪臂如笋，胸前事业线深不可测，充满了魅惑。顾天佑看着心热，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的：“想你了。”说着低头便吻。陆子琪稍作挣扎便顺从了，柔声说：“别在这里，去卧室。”顾天佑打横将她抱起走进卧室。
细吻，如品甘饴般，唇齿间，耳垂，脖颈，肩头，雪白丰润的胸，胭红的蓓蕾，平坦光滑的小腹，豆蔻般的肚脐……陆子琪宛若鲜花盛开，甘泉如蜜，更增几分娇艳。她按捺不住兴奋愉悦的感受，婉转娇唤着，祈求着。
顾天佑提枪上马，近似蛮横的冲进了她丝滑柔润的生命之路。
啊！！！
陆子琪大声的将心中的感动和极度兴奋叫了出来。
卫浴间里，小龙女羞的面红耳赤，一双细嫩柔夷先是捂着耳朵，随着那边让人心痒难挠的声音，渐渐下滑到隆起的胸前，推啊，揉啊，不知不觉滑到了肚脐下面。修长白嫩的腿儿不知不觉交叉跌紧在一起，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大约一小时后，她颤抖着的身子绷的紧紧的，闭着眼，长吁了一口气。听着那边磨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禁暗骂顾天佑忒无赖，又替陆子琪担忧：被男人在身上拱这么长时间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小时候听爹娘上炕造小孩儿，哪次也没用这么久，就那样娘都还总喊要死了要死了，子琪姐姐被他欺负这么久了，一定会更难过吧？
她思绪凌乱，跳动飞跃着：也不知八叔公的玩意是什么样子？
啊哟，龙映雪，你可真不要脸，枉子琪姐姐待你那么好，你居然惦记人家的男人。她轻轻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一下，心想还是不要想啦，赶紧睡觉吧，从浴缸中起身，稀里糊涂擦干了身子，连睡衣都忘了穿，直接钻进了被窝，只听那让人羞恼又心痒痒的声音仍旧不停的往耳朵里钻。不禁暗叹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子琪姐姐都快美死了，哪里有半分难受。
卧房里的俩人正直入云端妙不可言。陆子琪花开数度，由清醒到迷乱，甚至疯狂愉悦的巅峰，逐渐滑落下来，只剩下对温存的无限渴望。心情渐渐平复，脑子又恢复了清醒。身上的男人还在大施淫威，陆子琪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轻声问道：你刚才打电话没开免提吧？顾天佑动作一顿。俩人的目光一起转向客房的方向。陆子琪贴在顾天佑耳边说了句直播。
顾天佑缓缓退了出去，陆子琪起身打扫战场，眼光瞥了男人那欲求不满战意昂然的老弟一下，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厉害了？有点抱歉又遗憾的：“要不改天吧。”悄声道：“她那小尖耳朵比雷达都灵。”
顾天佑幽怨的看了她一眼，陆子琪已经披上睡衣，抱着沾着战场残留物的床单去了卫浴间，天佑哥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一拉，将自己整个人盖住，道：“你自己洗吧，我睡觉。”
次日晨，阳光正好，顾天佑准时起床习练明王不动身。整个人倒卷成个句号，双手扣住脚踝，身体正中关键部位挺的老高。这叫朝天一炷香。男人这个部位最是脆弱，这个动作修炼有成可以极大提高这里的抗击打能力。副作用是导致刚猛有余。陆子琪起床见此情景不禁抿嘴偷笑，调皮的过去隔着内裤在那里亲吻了一下。险些破了天佑哥的不动真身。
客房里，一夜思春难入眠的小姑娘还在补觉，陆子琪进来的声音把她惊醒，陡然意识到自己身无寸缕，顿时羞成个大红脸。陆子琪故作自然的：“原来你喜欢这样睡觉呀。”
龙剑梅抱着被子，羞涩的：“子琪姐姐，你能出去一下吗？”
陆子琪笑着拿她打趣：“在姐姐面前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这样子要是被哪个男人看到，准能把人馋疯了。”说着，转身出去。
顾天佑结束早课，连小龙女亲手烹制的早餐都没吃就打算出门，这小丫头居然没有跟来盯梢。
许是受到了昨晚听到不该听的事情的影响，小龙女完全一副不敢直视男人的样子。陆子琪问了一句怎么走这么早？顾天佑不好告诉她是为了组建考察队的事情要去找徐晓曼帮忙，便只说是去见一个人便匆匆走了。

第158章 别离总关情
不愧是六月天孩儿脸，早上还是大晴天，忽然就暴雨倾盆了。顾天佑驾车来到约定的地方，雨幕连天中，一个娇俏玲珑的身影正站在万科大厦门前的广场上，早被浇成了落汤鸡。
顾天佑跑出车，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将伊人搂在怀中，责怪的：“怎么不找个地方避雨？”
徐晓曼抹了一把脸，不在乎的：“心里头有火，浇一浇，凉快凉快。”
顾天佑叹了口气：“事儿先放放，我带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先。”
徐晓曼没有拒绝：“别回家，我妈妈在，不方便，找个好点的酒店吧，我还没住过那样的地方呢。”
她头发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脸上，看上去有些颓废消沉，似在刻意压抑着某种疯狂情绪。那情绪叫寂寞，顾天佑读懂了。刻意跟她保持距离有一阵子了，一个徐晓峰阻挡不了什么，只有顾天佑自己清楚真正的原因。
金陵大酒店的总统套房设施豪华，位于五十五层之上，置身其中看秦淮两岸繁花似锦，简直不似人间。
温暖的浴室中，徐晓曼已恢复了生机，一丝不挂趴在水池边的大理石案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顾天佑的手温柔的从她娇俏的臀上抚过，顺手将她翻了过来。指尖像一根魔法棒，从上往下，所过之处勾勒起细密的颤栗。划过耻骨继续下行，停留在一个温润湿滑的所在。她的腿不知不觉绷直了。
洁白的大理石案，高出的一头像个石枕，她闭上眼躺在那里，任凭男人尽情施展调情手段。只以柔顺的轻哼附和着。
徐晓曼忽然睁开眼，说道：“对世上的男人不能轻信，妈妈们总在女儿第一次出门约会前教诲着女儿们，可在小女孩子的耳朵里变成唠叨絮语，只有一个女人真正用成熟的眼光去看待男人这另一半世界时，她才会看清楚自己所在的一个位置，看清摆在眼前的生活脉络。”
“这是最近在看的一本书上写的。”她补充了一句：“一位很有趣的作家写了一本很有趣的书，她说的很有趣，不是吗？”
“你看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吗？”
“嗯，看清楚了，生活的本质就是无聊和平庸，没有激情点缀，活一百年跟活一年最大的区别就是浪费了更多粮食制造了相同多的粪便，但你必须习惯这样的生活，因为这才是生活的常态，顾天佑，这段日子我想明白了，你注定不是我的终身名菜，你是生猛海鲜，没人能一辈子只吃这个，却有人能吃一辈子的粮食。”
“你这个比喻让我惭愧。”
“人人都爱吃生猛海鲜。”徐晓曼抓住了顾天佑打算抽回的手，道：“虽然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但毕竟我曾那么喜欢你，也许是因为爱情，也许只是因为寂寞，你不是我第一个憧憬爱情的对象，却是我第一个向往性和爱的男人，从你第一次出现在秦州刑警支队，到我们一起执行卧底任务，我觉得这就是老天赐给的一场春梦，现在梦醒了，妈妈希望我找个永远不空的粮食袋，我不能让她失望，否则她会死的。”
“她若死了，我就成孤儿了。”她哀婉的补充道：“不是谁都有资格和能力吃一辈子生猛海鲜，至少我就不成。”
顾天佑忽然翻身上了大理石案子，粗暴的进入了她的身体。徐晓曼的体质比陆子琪差的多，这种方式不是她喜欢的，但这次她没有抗拒，反而奋力的在迎合。尽管已经疼的秀眉紧蹙。
顾天佑像一头受了刺激的野兽，在充满母性的大地上飞奔驰骋，徐晓曼泪流满面，紧咬牙关默默承受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善良？为什么要反衬的我这么像个王八蛋？”
“你一直都没错，只是我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潇洒。”
“我一直都担心你受到伤害，结果伤害还是不可避免，或许当初戴晓楼是对的，我真不该也不配招惹你。”
“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与你在一起，让我的生命不那么平庸了。”
“海龙大厦的房子你一直住着吧，过几天会有人把房照送过去，这是我当下唯一能为你做的。”
“谢谢你。”徐晓曼泪流满面，不知是因为身子下面肉体撕裂带出的淡红色的体液还是因为心中撕裂的痛，她说：“欢乐总是暂时的，悲伤却常常永恒，就像赤道的山火和极地的寒冰，在北极有一道冰冻凝固住的大瀑布，叫‘哀泣之墙’，像凝滞住的眼泪变成的墙，如果这永恒的代价就是哀伤，我愿意承受。”
顾天佑停下了粗暴的动作，低头看着洁白的大理石上触目惊心的粉红色液体，感到自己罪孽深重。
电脑桌前，徐晓曼已穿戴整齐，将整理好的资料打印出来交给顾天佑，“这里是东南地质大学五十岁以下拥有副教授以上职称所有人的资料，你拿去自己慢慢研究吧。”
顾天佑接过资料放在一旁，凝视着她，道：“不管你做怎样的选择，咱们都还是朋友，需要你帮助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所以也请你别跟我客气。”
徐晓曼点点头头，尽力不去看顾天佑的眼眸，道：“你总是这么体贴，明明是我在往你的心上刻字，而你本不必承担这一切，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我的贪心开始的，我就像个自私的公主，渴望着一个既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又只爱我一个的王子，明明知道你不是这样的男人，潜意识里却奢望着能让你为我做出改变，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谅解我的幼稚和公主病，也谢谢你帮我看清楚自己，你不是我童话里的王子，我也不是什么无双可爱的公主。”
……
我独自在风雨中，让纷乱的心绪伴我走向茫茫前程……高明骏的我独自在风雨中。歌者沧桑豪迈的歌喉很容易就让顾天佑的心绪随歌起伏。想起当年在秦州监狱，老不死说的话，心中有围栏，花花世界就是一座大牢房，学不会潇洒自在，牢房和外面并无多大区别。这是他一百几十岁的人生感悟，对当时十三岁的顾天佑而言，等同废话。
徐晓曼是个居家女孩儿，没有许佳慧的睿智勇悍和独当一面的担当，也没有方乐儿那么优越的家境坚实的后盾，更不像陆子琪那样卓越独立。她是烈士徐韬的女儿，有一个久病不受气的母亲和一个暴躁爱面子的哥哥，她确实无法洒脱的挣脱心灵的牢笼，她尝试过了，但确实做不到。她是个懂得为别人考虑的好女孩儿。
老不死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惜他已经死了带走了一切秘密。三鞭老妖也是个有故事的，他把整个世界当做自己的牢笼，活在思念与承诺中，看似狂放不羁，其实并无多少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欢乐。像他那样的人物，本该在跌宕不凡中度过一生的。
陆子琪打来电话，开心的说医院门前消停了。顾天佑告诉她，你卖的是专业精神和一流的技术服务，接的活儿本就是大多数医院觉着有难度没把握的手术，这种事情以后保不齐还会遇到。只要法律和道义上站得住脚就别惯着这种人，天大事儿有我呢。陆子琪说好，又说：我已经放弃美国籍了，今天能拿到户口本儿，顺便把小龙女以我妹妹的名义落进来吧。
顾天佑知道她其实最想问的是自己今晚是否要去她那里。天色阴沉，办公室里光线昏暗，顾天佑哪也不想去。外面的麻烦再难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内心的纠结才是最难排解的，徐晓曼的决定让顾天佑意识到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常想一二固然潇洒，却不只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真正的聪敏人哪有糊涂的？全是装糊涂。所以他其实是面对世俗牢笼选择装糊涂来逃避。装出来的糊涂比不得真糊涂来得简单，但真糊涂的人生又是全然无趣的。
顾天佑想过的是既有趣又不必违背本心率性而活的日子。装糊涂不成，有了烦恼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慢慢想开了。
把组建考察队的事情交给了苗世凡，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现阶段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与其伤感与徐晓曼的选择，倒不如把握当下正拥有的。于是想到了方乐儿。先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那边正要参加个酒会。
韩絮大律师专门为庆祝方乐儿正式执业后打赢的第一场官司办的，请的全是行内同仁和检察院法院的头头脑脑。方乐儿一个劲儿的说抱歉，恨不得丢下所有宾朋和韩师父来陪顾天佑。
赢了官司没什么大不了的，难得的是韩絮这番心思，律师和医生可谓是处于两个极端的行当。前者最讲究的不是精通多少法律条文，熟记了多少案例判罚，人脉永远是这一行最重要的。而后者，最重要的安身立命的基础只有精湛的业务。这个机会对方乐儿来说太重要了。
顾天佑哪里肯答应，只说了一句无妨，让未来的方大律师好好表现，约了改日再见面，便挂断了电话。
门外有脚步声入耳，戴晓楼推门而入，问道：“不是说代表警官学院参加选拔赛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天佑道：“个人选拔比过了，团队项目就不跟他们争风头了。”
戴晓楼也只是找个打开话匣子的由头，进门把灯打开，一屁股坐下，道：“李云清教授回京了，老爷子查到了一些线索，先是找到了侯爷遇害的地方，进而查到了那批货被销毁的证据，虽然无法证明货的数量，但从那个军工化工厂排放液里确实提炼出了新毒品成分，张启明副部长亲自下令暂停一切调查工作，秘密封存证物，李老就是为这事儿回去的。”

第159章 西海帝国
顾天佑现在已知曹鸿恩底细，料想李云清回去不会有什么作为。眼见戴晓楼言语之间踌躇满志，显然对此抱有极大希望，不禁暗自叹息，这案子查到现在基本就到头了，想要替侯爷报仇申冤，还要等待时机成熟才可以。弄死了一个赵卫安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战果了，想要往里抠，除非拿到铁证，并且能得到孙明申那样的人物的支持。
十五吨新毒品都已被销毁了，只剩下几瓶子残液样本能济得什么事？没有像样的铁证，就算是孙明申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天佑道：“老戴同志能不能听我一句劝，暂时不要盯着这案子了，部委既然已有明确指示，你照办就是了，连那么重要的证物都暂时封存了，你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吗？”
戴晓楼还真是不大明白，无论他怎样断案了得，终究只是个地级城市的刑侦支队长出身，到了刑侦总队长的位置不过两年多，很多事情还是脱不开他的局限性。对于曹鸿恩这种一举一动都已上升到政治格局的稳定的人物，他那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的想法终究是太想当然了。
顾天佑的提醒并未起到作用，戴晓楼还是固执己见的认为这件事不该这样不了了之。他来找顾天佑也是素知顾天佑足智多谋手眼通天，便想一起商量个运作此事的办法，希望能帮上李老一把。没想到顾天佑根本不感兴趣，言语之间有回避之意。戴晓楼不禁有些失望。不悦道：“我要提醒你一句，咱们是搞刑侦的，不是搞政治的，查出真相是你我唯一的责任。”
顾天佑道：“真相如果涉及到政治，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清楚的问题，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个，就是这案子上面不会批，你们再查下去就不是找不找得到真相的问题，而是特调组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你头上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戴晓楼气的手足冰凉，指着顾天佑的鼻尖道：“作为带你入行的人，我为你这句话感到脸红，今后你别跟人提是我徒弟。”
顾天佑心情不佳，没什么耐心，气呼呼回了一句：“撞南墙的那天别求着我来捞你就成了。”说完这句话立刻就后悔了，刚想道个歉做些挽回工作，戴晓楼已经愤而起身告辞，临走前回头道：“勒死侯爷的凶手是个女的，身高约在一米七，孔武有力远胜常人，你手面宽广，左右无事的话不妨帮着查探查探这样的人，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别忘记你是参加过侯爷追悼会的人！”
戴总队气呼呼去了，顾天佑送他到门外，看着他比两年前佝偻了一些的腰杆，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作罢。
眼看天色渐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着也不是一回事，最后还是决定回陆子琪那里过夜。
刚要致电给陆子琪，忽然邹海滨来了个电话，说今晚有好戏瞧。顾天佑问他荤的还是素的？邹海滨说正跟苗若琳一起出门。顾天佑心领神会，问他是什么好戏？说是一个南亚知名的表演团，有驯兽和戏法还有南亚风情的佛歌战舞。心想左右无事，不如带上子琪姐和小龙女去凑个热闹。于是挂断电话又打给陆子琪让她带上小龙女一块儿过来开开眼界。
江南俏会所。
门前两个黑大个正拿着电子扫描设备检验所有来宾的邀请函。
邹海滨按顾天佑的吩咐多搞了三张，见面后每人发了一张。初次见到龙剑梅，自不免赞叹一番夸赞几句。小龙女的天真质朴完全是纯天然的，连苗若琳看着都喜欢的不得了。
检验邀请函的效率不高要排队，邹海滨等的有点不耐烦，瞧俩黑大个就不顺眼，道：“搁在唐朝那会儿这就是昆仑奴，老祖宗早玩儿腻歪的东西，还拿来放在门口摆谱用，妈的，我就不信没邀请函丫就敢不让爷进去。”
苗若琳蹙眉说他：“你快少说几句吧，江南俏的幕后股东是西海会成员，别忘了你大姐夫妇也是西海会的，在这个门口耍混蛋，当心人家真敢把你丢出去。”
顾天佑瞅俩黑大个就想起飞虎岭上那个了，那家伙可比这二位凶猛多了。听杨文山说，那家伙现在已经被彻底洗脑了，规规矩矩守在飞虎岭上，老杨嫌他那外国名字叫起来不顺口，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二黑。这家伙瞅着跟头大狗熊似的，其实才二十三岁，一身蛮力惊人，有扳倒牛的本领。顾天佑暗想，有一天老子也弄个连锁经营的会所，就用小二黑把门，就他那一堆一块儿往门前一站，他吗的，不比这俩傻老黑威风多了？
验明正身，一行五人随宾客的人流走进这圈内威名赫赫，圈外却低调无名的私人会所。
从进门起，就一直听邹海滨在介绍西海会。顾天佑此前对这个名声不显于世的神秘组织只是略有耳闻，听了他的介绍才知道先前听过的一鳞片爪背后藏的是怎样一条真龙。
西海会，创建于八十年代末期，始创者据说是几名红二代。除了几个创始人外，更由多名在京高官及个别获得身份认可的商人组成的一个神秘组织，二十年五的时间，这个组织构筑了一个庞大的权力加金钱的帝国。据说谁手握着那张通往西海饭局的门票，似乎也就坐上了权力晋级的直梯。
红墙绿瓦，豪车美女，紫檀黄金……织造出了隐蔽、幽静的权贵交际平台。
在京西郁郁葱葱的丛林之中，西海会拥有不止一间会所，以不低于三月一次的聚会频率保持联络。每迎聚会，会有豪车负责接送，手机、秘书、情人必须隔离。没有固定章程，没有组织程序，也无固定地点，甚至不会有特殊的秩序编排。除了会中够级别的官员，只有个别获得身份认可的商人，才能拥有埋单的资格。
用邹海滨的话讲，就是一群中年精英组织的同进会。
他认为所谓历史性的一刻未必都具有那么多的传奇色彩。正如很多著名的史诗都是这么问世的，最早出现在一个多喝了二两酒的家伙嘴里，有人听了就向别人转述，转述中又按照自已的想象进行了艺术加工，传来传去，代代相传，于是就成了史诗。大革命的英雄罗伯斯庇尔可能第一个振臂高呼的无赖。同进会的开始也许不那么惊世骇俗，但有一天未必就会逊色于这个西海会。
顾天佑对这个理想主义者的幼稚幻想完全嗤之以鼻。就海滨所言，这个西海会的组织严密，成员构成的选择十分严谨。既有它存在的合理性更有其崛起的必然性。这是社会和时代的选择，跟邹海滨那个胡作非为犯罪团伙似的同进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大厅里高朋满座，到场宾客非贵即富，美女如云将会场的气氛点缀的繁花似锦。顾天佑漫步其间，心中暗想，江南俏只是西海会某个成员创立的一家连锁经营的高端会所。以提供精致私房菜和高端餐饮，休闲养生服务闻名于圈内。一次夜宴便能摆出这么大阵仗来，可想而知其核心成员的能量之巨，所能调集的资源渠道之广。
苗若琳是这家会所的钻石会员，算是识途老马。一路手拉手陪着陆子琪和龙剑梅，不时与人招呼攀谈几句。陆子琪算见多识广了，却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因为怕给顾天佑丢人，言谈举止都有些拘谨。反倒是没见过任何世面却有一颗傻大胆的小龙女完全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瞅着什么都新鲜，问呀问的不停。
邹海滨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天佑从他罗里吧嗦的多次介绍西海会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小子心里有事儿。看他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多半不会是好事儿。苗若琳在一旁见邹海滨迟迟不开口，终于按捺不住，见四周没啥外人，悄声说道：“天佑，实不相瞒，今晚请你过来是因为有个人想跟你认识认识，这事儿我和海滨做的不仗义，但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能理解。”
顾天佑已有心理准备，点点头嗯了一声，反问：“曹旭又找你们麻烦要大眼妹了？”
苗若琳摇头道：“海滨的大姐打了招呼，他又从你那里拿到了他更想要的东西，这阵子倒是没再提过孩子的事情。”
顾天佑看了邹海滨一眼，笑问：“那我就更好奇了，不就是认识一个人吗，什么人物弄的你这么为难？”
邹海滨看一眼苗若琳，叹了口气，道：“哥们儿对不住了，这人是我大姐的一朋友，头两天你不是让我接触一下九矿集团的人吗？结果跟这人偶遇了，他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你的名字，很感兴趣要会会你，我就跟他说起了若琳的事情，说只要他答应出头让曹旭不再找若琳的麻烦，我就帮他介绍你给他认识。”
这俩人的口气越迟疑，顾天佑越肯定这人不是一般人物。能搞定曹旭并且能让邹海滨对此深信不疑的主儿，这么个牛逼闪闪的大人物要跟老子认识，能为了什么事儿呢？说来说去，这个邹海滨还是磨磨唧唧不肯说出这人是何方神圣，只此一点就更让顾天佑感到好奇了，不由问道：“这人能彻底搞定你们跟曹旭之间的麻烦事，就冲这一点我认识他一下又有何妨，快跟我说说这究竟是什么人吧？”
邹海滨道：“这人叫许慕恒，是我大姐夫的亲哥哥，找你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说着，忽然站起身，道：“喏，他过来了。”

第160章 大秘！
如果维基解密的创始人阿桑奇要穿越到大清去挖机密，只要盯住绍兴师爷的电脑就行。为何？大清的整个公文系统全由绍兴师爷执笔，哪位总督、巡抚若不请个绍兴师爷，往往会感到政情不畅。不过，大清的师爷不是官，相当于吏，没有行政级别。而本朝的秘书却远胜于大清的师爷——在最新的31名封疆大吏中，就有23人秘书出身。
许慕恒就是一秘书，秘书进了办公厅就像狗尿苔长在金銮殿上，在里头是小秘书，出来就是主政一方的大人物。更何况这个秘书后面还加了个副主任的头衔。他四十出头的样子，这些人养尊处优，通常实际年龄要比外表看上去大一点。穿着量裁得体，一件白衬衫，黑裤子黑皮鞋，看上去简单朴素，其实这种不带商标的纯手工定制货绝不便宜。
顾天佑从邹海滨不安的语气中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人物。不过已经见识了孙明申这口天子剑，再见到多重要的人物也都不会特别忐忑。正如驾驶一艘帆船经过了墨西哥湾流的风浪后，再面对印度洋季风时便不会觉得特别可怕。
邹海滨为双方做了引荐后便乖觉的离开了。许慕恒从容的坐在了顾天佑的对面。两个人都在相互打量对方。顾天佑安静的像个正在看书的邻家男孩，这份雍容修养是习练不动明王身带来的直接好处，纵然内心波澜已起，表面上却能做到八风不动。
许慕恒率先打破这种沉寂：“我听人说起了一些你的事情，钱龙控股和伏羲投资都是你的手笔，钱龙控股就不必多说了，连我那眼高于顶的弟妹都动了念想要参与几手，伏羲投资创立不过一年半，却在资本市场上四处出击，屡有斩获，更在医疗和商业地产领域里大展拳脚，俨然已是吴东地区近年来风头最劲的资本集团，所以我很好奇你这个创始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顾天佑谦虚的：“还不就是这么普普通通一人，也许您会意外于我的年轻吧？”
许慕恒摇头：“我只意外于你的出身。”又道：“力四化和曹鸿恩的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他们的财富都比你多。”
这算是对老子白手起家长袖善舞的一种恭维吗？顾天佑心中揣测着这位副主任秘书的来意，正如他所言，自己虽然小有成就，但距离曹旭那种上桌子分蛋糕的层次还差的远。此人能一言摆平曹旭对苗若琳的诘难，权势之大绝非他正处于的位置能够体现。这样的人物要拉拢青年才俊也是曹旭孙京飞之流，没道理会轮到自己。
许慕恒忽然又道：“别想了，小顾处长，是孙老师委托我来见你一面的。”
啊！顾天佑暗吃了一惊，自己脑袋上顶着的头衔着实不少了，特调组成员，伏羲和钱龙两大投资公司创始人，海外巨枭郭家军的参谋长，国安部二局外围工作处处长，晓得这最后一个头衔的人只有孙明申和小龙女。顾天佑立即意识到他口中的孙老师就是孙明申。不由暗自奇怪：孙明申有事找我为什么不通过他绝对信任的小龙女？却让这人过来一趟？显然他来的目的不只是见一面这么简单。顾天佑秉承言多必失的原则，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许慕恒很满意顾天佑的谨慎，自我介绍道：“家父许文舟，早年在燕大教授政治经济学，七七年之后调到二代伟人身边工作，当年如果不是孙老师保护，他很难熬过那十年，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顾天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许慕恒是孙明申的圈子里的人。点头道：“您是孙局信任的人。”
许慕恒道：“所以你也可以信任我。”又道：“今天把你找到这儿来其实是受了孙老师的委托，给你搭个桥铺条路。”
原来如此，顾天佑立即想到了孙明申交给自己的那个任务。看来多半与此事有关。
“您是要介绍什么人给我认识？”
许慕恒没有直接回答：“家父在九十年代初退休，赋闲无趣就跟一些老朋友弄了个桥牌联谊会，一开始，都是些从秘书工作岗位退下来的老同志，后来因为二代伟人喜欢这个的缘故，又有许多退下来的老领导也参与进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如今家父和一些叔叔大爷已去世多年，但这点余荫却还没断绝，到了我们这一代许多人不争气，包括我在内都还只能在秘书岗位上狐假虎威，但总算抱团取暖形成了这么个圈子，影响力也有那么一点点。”
他说到这里又顿住了，抬头问顾天佑：“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顾天佑的内心已经波澜壮阔了。许慕恒说的很谦虚，但顾天佑却可以断定，他口中的这个圈子绝不止一点点影响力。孙明申把他找来，就是要借重他的圈子给自己搭桥，换句话说就是要让他将自己跟这个圈子搭上关系，甚至是融入进去。
顾天佑立即答道：“这是我的荣幸。”
许慕恒并不意外于顾天佑的领悟力之高，微微点头，继续道：“我们这些人凑到一起没那么多爱好，也就喜欢打打桥牌，喝喝茶聊聊天，偶尔骑骑马打打高尔夫，不过现在政府不鼓励搞高尔夫了，所以我建议你不妨搞个马场健身会所，听说京西有一家江南俏高尔夫会所打算出兑，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接盘？”
顾天佑何等精明，如此浅白的提示岂会不明白，立即打蛇随棍上道：“我非常感兴趣，只是之前没跟江南俏打过交道。”
许慕恒以一种更开放的态度，语气轻浮与孙明申有些相似，说道：“江南俏的幕后老板是母女二人，母亲叫秦木兰女儿叫李文君，西海会圈内人称大小风骚，都是力建设的情妇，今天要给你引荐是大的。”
这位作为孙明申的学生，果然颇具乃师之风，面对顾天佑这个并不算熟悉的年轻人，言语之间却似全无顾忌。他放松或许是因为位高权重，或许只是受了孙明申的影响形成的习惯。顾天佑却不能跟他一样。
顾天佑郑重道：“我听您安排，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只要搭上这座桥，剩下的路我一定走好。”
许慕恒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放松些，虽然说老要张狂少要稳，但今天这个场合你可千万别太正经了，跟秦木兰那骚娘们儿办事，一本正经不成，孙老师跟我说你少年风流，是风月场的大行家，我看着可怎么有点不大像。”
顾天佑陪着笑了笑，道：“初次见面，在您面前有点放不大开。”
许慕恒哈哈一笑，指着顾天佑道：“你呀，还是没搞明白一件事，我不是对所有人都用这么坦率的方式说话的，只有把你当做家里人才会这么直接的跟你交流，之所以拐了邹海滨那道弯儿，其实是想送你份见面礼，让他那个大姐明白，想动你的钱龙控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家里人？
顾天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许慕恒微微点头，道：“你我一样，都是老师的子弟。”
顾天佑之前一直觉着孙明申太不低调，此刻却忽然意识到，这位天子剑其实是他吗太低调了。
“这么说，您也是……？”
许慕恒忽然郑重起来：“西海会发展多年，不仅在境内根深蒂固，在境外同样枝蔓缠绕，对国内甚至国际的政治经济都具有一定影响力，你是做资本市场的，应该知道这两年资本市场起伏不定的局面，背后有国际游资的影子更有国内某些人在操控的事实，这个盖子不好揭，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整个大局，我们只有拿到强有力的证据，老师才好敦促上面的人下定决心，老师对你寄予厚望，破局的关键就在力建设身上，只要拿到了他跟国外间谍组织往来出卖国家核心机密的实证，这事儿就好办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又关乎你死我活的战争。意识到这一点，顾天佑的心不禁抽紧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许慕恒继续做着交代：“他们横行多年，有恃无恐，并且一直在试图扩大那个圈子，就像一只不断生长的巨大肿瘤，老师和我们就是负责切除手术的医生，老师让我过来就是要帮你明确这个事实，老师已决心动刀，你我都是这场大手术的参与者！”
顾天佑语气坚定：“我会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可不够！”许慕恒神情肃然道：“过一会儿秦木兰会出席今晚的酒会，看表演的时候我会把你引荐给她，这个女人野心勃勃，春心荡漾，一定会对你这个成功混进我们那个圈子的年轻帅哥非常感兴趣，我们需要你不计代价的通过她搭上力建设，九矿集团正准备在缅甸大展拳脚，这方面你具备别人无可比拟的优势。”
“美男计？”顾天佑有点犹豫。
“必要的时候该用就得用，只要管用。”许慕恒的口气不容置疑，悄悄递过来一个优盘，道：“这里头有关于行动目标的全部资料，你拿回去慢慢看。”
“那娘们儿多大年纪，长什么样？”顾天佑愁眉苦脸的问。
“号称正部级情妇的娘们儿会差到哪去？”
场间忽然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纷纷向中央的舞台集中，许慕恒轻声道：“她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第161章 卿本佳人，奈何为妓
女人四十，风情万种。
如一首经典老歌，岁月红尘只在她身上留下举手投足间令人弥久不忘的风华。
秦木兰做了短暂发言后，向着角落里两个男人款款走来。
只见她身着紫色金花齐踝长裙，丰盈婉约，香肩微露，开襟恰到好处露出胸前傲然饱满白皙，款步而行宛若一朵盛开至极的牡丹花，雍容富丽，仪态万方。五官精致，胖瘦咸宜，丰而不肥，满而不厌。
不愧是号称正部级情妇的女人。
“稀客啊稀客，许副主任的金身大驾可真是不容易见到呀，请了您这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在电视以外见到活人呢。”说着，优雅的向许慕恒伸出手来。许慕恒起身跟她握手，道：“木兰妹子太客气了，今天这个场合只谈私交不论职务，不嫌弃就叫我一声许哥，我叫你木兰如何？”
秦木兰咯咯笑了起来，道：“许哥真不愧是儒仕双林的精英人物，您这么称呼我可是往我脸上贴金呢。”
粗而不俗，声音悦耳。顾天佑在心中评价道。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看上去是如此的雍容高贵的女人，会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同榻服侍一个年过五旬，秃顶塌鼻的中年老男人。
二人握手的时候，秦木兰美眸流转，目光停留在顾天佑身上，眼睛一亮：“这位小兄弟品貌不凡，许副主任方不方便给木兰介绍一下啊？”
许慕恒哈哈一笑，对顾天佑说道：“顾老弟，你日思夜念缘悭一面的木兰大姐就在这里了，就不必老哥帮你介绍了吧？”
顾天佑心中骂娘，你他吗才对她日思夜念呢。起身一笑，模仿秦木兰刚才口气自我介绍道：“顾天佑，久仰木兰姐的大名，今天可算见到活人了。”说着主动伸出手来。
幽默感这东西也是因人而异，算不得多俏皮的一句话，从顾天佑这个俊若处子修长健美的小伙子口中说出，竟引的秦木兰掩唇大笑起来，花枝乱颤，道：“许副主任，你带来的这小兄弟太坏啦，学人家讲话。”不紧不慢的握住顾天佑的大手。
柔弱无骨，细腻柔顺，像一团温润的美玉。顾天佑略施手段，秦木兰素手酸软舒泰，竟一下子不舍得抽回手。似嗔似幽的瞥了顾天佑一眼，道：“怎么握起来没完啦？”顾天佑淡然一笑，收回手，道：“恕我冒昧，活色生香不外如是。”
一句话又把秦木兰逗乐了，冲着许慕恒道：“许哥这位朋友可真会哄人啊，我这个岁数哪还当得起这四个字啊。”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素手轻抬，将额角一缕乱发归入鬓角，动作优雅的像一朵迎风摆动的荷花。分明言不由衷在那卖弄风情。
顾天佑顿感一股风骚之气扑面而来。他吗的，吃不消。
许慕恒道：“顾老弟，今天你该做东好好宴请我一顿，你不是一直想要在燕京搞一家马场会所吗？木兰手头就有一地儿特别合适，能否拿下木兰，就看你的本事了。”
秦木兰掩唇大笑：“不来了，许哥你太坏了，连妹子都拿来逗趣，今天这场合突然跟人家提生意场的事情，搞的人家一点准备都没有，刚才你还说要让顾小弟请客，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还让别人请客，你这不是打我脸吗？要不是怕你官儿太大，今儿非罚你三杯不可。”
陆子琪和小龙女跟着苗若琳正和一群女人说话，话题是参与不进去的，只能出于礼貌站在一旁。这会儿老远看见顾天佑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正跟晚宴的女主人聊得热闹，不由大为好奇。刚想过去，却被苗若琳一把拉住，笑着劝道：“男人们谈生意有时候需要女人跟着，有时候不需要，他没叫你过去引荐给别人认识就是不需要你的时候，听姐一句咱不过去。”
顾天佑这边，三人寒暄已毕，先后落座，话题被许慕恒引入正题。
秦木兰说：“有许哥一句话，做妹子的没什么好为难的，只要顾小弟给个合适的价钱，那块地随时可以拿走，具体的价钱我听您一句话，我相信许哥也不会欺负我一女人。”
许慕恒摇头道：“木兰你误会了，我是真心真意给你们俩搭桥的，生意成败全凭你们俩的诚意和缘分，我不否认顾老弟是我们圈里人，买下这块地方也就是给老哥几个找个喝茶聊天的地方，但至于成交与否，全凭二位自己商量。”
顾天佑先给二人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生意的事先放到一边，初次相逢，我先借花献佛，借木兰姐的酒敬二位一杯，先干为敬了。”说完，一饮而尽，才道：“酒有度数高低，酒量也分大小，喝酒这事儿跟感情一样勉强不来，感情到了点一点也是深情厚谊，二位请随意。”
这样的酒会环境里，除非真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否则没人会这样喝酒。顾天佑这是要先声夺人，拿出强势男人的架势。生意上的事情是否能成不在于酒喝的好坏，有许慕恒这张脸在，秦木兰这么八面玲珑的性子肯定会给面子。但能否完成孙明申交给的任务，这顿酒却是个展示雄性魅力的关键机会。
一个小白脸子最多值得一夕之欢，若只是个酒囊饭袋甚至连一夕之欢都不值。这杯酒干的豪气干云，这番话说的体贴周到，从第一杯开始，顾天佑便只有一个目的，要让这个女人心服口服彻底被征服。
这样的任务要么不做，做就不能给自己定下那么多条条框框。
秦木兰浅酌了一点，许慕恒喝了半杯。酒过三杯，顾天佑只字不提生意的事情。许慕恒偷偷递了个眼神过来，顾天佑微不可察的眨眼两下，示意他可以放心，自己心中有数。许慕恒于是起身推说有事告辞离去。
顾天佑和秦木兰一起送出大门外，直到他上了车走远了，顾天佑才对秦木兰说：“生意上的事情自有专业人士去处理，今日难得与木兰姐这样的人物相识，本该是一醉方休才对我的脾气，但实不相瞒，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你我都是圈子里的生意人，今后来日方长，下次一定要陪木兰姐尽兴。”说罢，主动伸出手来。
秦木兰微微愣了一下，觉着这个小男人果然不俗，其他男人甭管多大年纪，初识自己的时候总会千方百计的掩饰已婚或者有固定女伴的事实。不用装就是一脸孙子相。这个小男人却毫不介意的说出已有女友的事情，甚至还不加掩饰的表达了对她的兴趣。如此强势自信的年轻男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最重要是顾天佑确实有强势的资格，许慕恒的圈子可不是谁都能搭上的，那里有书记处的书记，办公厅的主任，几个封疆大吏都是从那里出来的，绝对是权利平衡体制中一个重要支点。西海会的实力固然不容小觑，却也一直有意将自己的圈子拓展到那个圈子里。她个人就努力了不止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眼前这个小男人却成功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两只手又握在了一处，顾天佑再施手段，透过按摩穴位的特殊手法让秦木兰白嫩的小手浑然无力。她似乎想要挣脱，顾天佑却霸道的握住她，这种手法可以让人全身酸软无力又舒泰莫名，纵然心中觉着不妥，又难舍难离。秦木兰渐入佳境，终于任凭顾天佑握着小手，站在那里低头不语。顾天佑直到感觉到她呼吸开始沉重的时候，才哈哈一笑松开手，秦木兰只觉得手上一松，心中却是一沉，失望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个只凭握手就几乎可以让女人兴奋到高潮的男人，对一个如狼似虎艳名远播的女人会有多大吸引力？一个能在许慕恒这样的人物面前挥洒自如的年轻英俊男子，对一个野心勃勃廉耻心近乎为零的女人又有多大吸引力？
答案其实已经如秦木兰眼中的骚情一般呼之欲出。
顾天佑再回到酒会当中的时候，场间的表演已经开始，一个女驯蛇师正在表演驯服眼镜王蛇。场面极为惊悚劲爆。这女驯兽师长得细腰大胸，细眉大眼，画了一脸浓妆，配合一身金光闪闪的演出服，更显得妖冶多姿。
只见她用一只手抓着那四米多长的巨型眼镜王蛇的尾巴，一点一点的将那蛇盘在自己脖子上，最后只留个脑袋忽然一张嘴，塞入口中。围观者齐声惊呼，顶属龙剑梅叫的最响，兴奋的挤到了观众的最前面。
那蛇的身子明显收紧。驯蛇师却毫不慌张，手抓着蛇头从口中取出，一点一点盘在地上，接着拿出个笛子，呜呜吹了起来。不大会儿，那蛇儿的身子人立而起，随着声音开始舞动。
表演进行到高潮部分，表演者要跟那眼镜王蛇亲吻。驯蛇师放下笛子，停止舞蹈，蹲下身子去完成这号称死亡之吻的瞬间。
就在此时，围观者当中有个黑瘦喇嘛，个子不高，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着那蛇儿，放出妖异的神采来。
突然，之前一直表现温驯的眼镜王蛇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神秘的信号，猛地向着驯蛇师的嘴巴咬了过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顾天佑离的又远，完全来不及出手相救。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素白小手来，在电光石火之间精而且准的抓住了眼镜王蛇的头。

第162章 奇门奇术
这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起谋杀！别人看不出端倪，顾天佑一眼就能瞧出其中的门道。
驯蛇师用的是诱蛇粉，将青蛙焙干研未，用鼠油拌匀，阴干为末，制成药囊藏于身上。蛇以信为鼻，对味道极其灵敏，却完全没有外听觉，音乐并不能令其起舞，诱蛇粉却可以让这畜生陶醉其中，随味道摆动身体。不用时只需将药囊收入隔绝气味的瓶子里便可。
这驯蛇师的手段还算老道，又长于山区熟悉蛇性，刚才的表演可谓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之所以那蛇忽然向她发起攻击，其实是有人用了邪术勾起了那蛇儿的攻击欲望。此人用心歹毒，所用的方法与诱蛇粉的道理大同小异。取蛇卵焙干成粉，采集春季雌蛇玄牝分泌物混合制成药球，雄蛇闻之，无不愤怒，杀心顿生！
出手救人的正是小龙女龙剑梅。那大蛇一落入她手，便奋力挣扎，四米长的身子往龙剑梅身上缠绕过来。龙剑梅不慌不忙翻手一转的功夫，就将这条大蛇抖的笔直，其他人看不出这是什么手法，只见她清纯秀丽宛若不似人间之人，动作潇洒，轻而易举就制服了巨大的毒蛇，都不禁喝起彩来！
那女驯蛇师惊的目瞪口呆，她素知这眼镜王蛇的厉害，不仅毒素厉害，一次喷出的毒液量更是举世无双。就算备有解毒血清，正面挨它一口也不是好受的。刚刚一瞬间她只道不死也得毁了一张脸，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小姑娘，出手竟比蛇头进攻还快，一把就抓住了毒蛇救了她一命。
顾天佑抢进人群，目光冷然扫视一圈，在那黑瘦喇嘛身上稍作停留，对着小龙女吩咐道：“把蛇丢到地上！”
龙剑梅迟愣了一下，果然听话的将那条眼镜王蛇丢在地上。
只见这蛇一落地，便立即暴躁的游走起来，盘旋打转了半圈终于锁定了喇嘛所在的方向，离弦之箭一般窜了过去！那喇嘛吓的魂不附体，调头就跑。顾天佑一个箭步过去，抢在蛇儿追上他之前出手将蛇头抓住。同时转身对在场观众说道：“请大家不要慌张，刚刚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我们节目表演的一部分，所以不会有人受伤，请大家继续欣赏节目。”说着，拎着大蛇刚打算让小龙女去抓那黑瘦喇嘛，却见那黑喇嘛身边多了一人，正是那位风骚的秦大姐。
她正关心的看着黑瘦喇嘛，询问道：“金刚圣师，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黑瘦喇嘛原来叫金刚圣师，很明显是个刚入流的江湖骗子。看秦木兰的意思似乎对此人十分笃信，这倒是有趣极了。
观众们不明就里，只道真是表演的一部分，顿时给出热烈的掌声。
顾天佑停下一切动作，转身示意龙剑梅和陆子琪不必多管闲事，将那蛇交给驯蛇师的时候信步送了一段，低声提醒道，你的诱蛇粉被人破了，那喇嘛身上藏了激发雄蛇攻击欲望的药物，你想想可跟什么人结了仇？
驯蛇师接过眼镜王蛇放入篓中，然后双手合十，冲着顾天佑施礼，边走边以别扭的汉语说道：“多谢二位相救之恩，我们是克钦族，那僧侣是掸族的，彼此势不两立，刚才表演的时候没注意到他险些被他害了，我们应邀来表演节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仇家，这件事不算完，我师父奥罗哈会替我报仇的。”
……
晚宴结束，后面的表演精彩纷呈，甚至还弄了一头大象在舞台上表演了踩人自画像等节目。顾天佑始终和二女并肩，秦木兰虽对这男人飞步抓蛇救下金刚圣师的本领十分好奇，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看着那只手如闪电般抓住激射而出的蛇头，想象这个强壮英俊的年轻男子若是弄到床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她不禁全身发热。
回家的路上，顾天佑给王凯打了个电话，命他抓一只体量过三百克的雄喜鹊，鹊脑泡酒生相思，百戏图中有记载，取鹊脑焙干混曼陀罗花粉成药置酒中，与人对饮，酒后主客之间不论男女，都会产生浓烈的相思，依依不舍。以微量砒霜可自解。
而受术者不明就里，不服解药便会一直以施术者为念。甚至言听计从。这东西不是给秦木兰准备的，而是为那个叫金刚圣师的黑手喇嘛预备的。
陆子琪还在回想之前惊险的一幕，她自然知道发生的一切并非事先排练好的。有心问，却不想给男人留下个长舌妇的印象，犹豫了一下。一旁的龙剑梅忽然问道：“八叔公，刚才是怎么回事啊，那个驯兽师表演的好好的，那蛇怎么就突然翻脸了？还有，后来为什么你让我把蛇丢地上，那蛇就直奔黑喇嘛去了？”
顾天佑道：“因为那黑喇嘛使坏，身上带了个能让雄蛇发狂的东西，只是这事儿诡秘，当时高朋云集，若是点破了怕主人面上难看，而且这件事关乎两个缅甸异族之间的宿仇，对错难辨，咱们贸然插手未必就是做好事。”
陆子琪好奇问道：“你刚才为什么叫人去抓喜鹊啊，还说要取喜鹊的头来炼药，怎么那么残忍啊？”
顾天佑解释道：“这是为了那黑瘦喇嘛准备的，古话讲巴豆杀人不用刀，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喜鹊脑可以助我克制那黑瘦喇嘛的邪术，这个人身具江湖邪术心怀不轨，我是警察，有义务查明真相。”
龙剑梅撇嘴道：“那也不该杀一只喜鹊来炼药，真是太残忍了，喜鹊多可爱啊，怎么不拿乌鸦炼药？乌鸦又丑叫声又难听，据说跟喜鹊本是一样的鸟儿，因为骗人被烧了一身羽毛才变成那样子的。”
顾天佑道：“乌鸦也能入药，但不是取头，而是挖心，炼制成药后混酒中给不孝子孙喝下，每有虐待老人恶行的时候便会悲不自禁，甚至痛不欲生，久而久之便能改过从善，之所以会有这功效，其实是因为乌鸦是鸟类世界里唯一反哺父母的鸟儿。”
龙剑梅吐了一下舌头，道：“哦，原来乌鸦还是这么孝顺的鸟儿，那就算了吧，反正你用喜鹊脑袋克制别人的邪术也不是什么好鸟的做法。”转头问陆子琪：“子琪姐姐，你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
陆子琪咯咯笑着说：“不管对不对，姐姐都支持你是对的，谁让咱们俩现在是一个户口本的呢。”
到家的时候已是夜里十一点，龙剑梅说之前在酒会上根本没怎么吃东西，光顾着看热闹了。现在小肚子饿的咕咕叫，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挨饿。陆子琪说要不我给你煮碗面吧。顾天佑说就她那饭量，你煮碗面顶多能喂饱她肚子里的小馋虫。
顾天佑说：“今晚让我给你们露一手，做顿可口的。”
陆子琪平常过的基本上是西方化生活，厨房里只有通心粉意大利面和面包牛奶。顾天佑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竟一样都不会做。赤手空拳从厨房出来的天佑哥有点没面子，于是决定下楼去二十四小时超市买食材回来做。没想到龙剑梅却一下子钻进厨房，说好的厨子都会就地取材，龙虾鲍鱼谁做出来都好吃，真有本事就把洋快餐做出好味道来。
十分钟后，她出来了，端着一座山似的意大利面。顾天佑拿起准备好的碗碟打算分享一点点，结果小龙女往厨房一指，说你们俩的在锅里呢，这个是我自己吃的。
顾天佑拿她打趣说，孩子，你不能这么吃，到了八叔公这里你过去的苦日子算过去了，今后脸盆大的馒头随便你吃，就怕把你撑的活活胖死。龙剑梅正埋头苦干，闻言抬头说，我宁可胖死也不要饿死。说着伸手比划着说，五岁的时候，这么大的粟米面饽饽我一顿就吃十二个，十一岁就长这么大个儿了，可惜之后就光涨力气不长个儿了。
胡三变说她是天生体力强健之士，胃火旺盛，生冷不忌，软硬全吃，进肚子的食物就能吸收转化成气血体力。一般人像她这么吃，就会食物沉积肥硕不堪，满身多余脂肪阻挡代谢积攒下一身自由基，到那时离死就不远了。
老不死常言木分花梨紫檀，人分三六九等，一样米养出百样人，每个人生来便各具天赋，有人天生力大无穷，有人生具宿慧幼年便知发奋，龙剑梅便是典型的习武奇才。昨夜一会，胡三变跟顾天佑断言，只要假以时日这小丫头必能达到明胖子的高度。
一顿饭吃光了陆子琪计划吃半个月的存粮，龙剑梅总算吃饱了，坐在那儿，眨巴着眼睛不大想去睡觉。顾天佑把电视给她打开，她立刻夺过遥控器，把声音开到不扰民前提的极限大。然后挥挥手，特别善解人意的说：“你们俩睡觉去吧，我等你们消停了再去睡。”
陆子琪抿嘴偷笑，顾天佑尴尬的挠挠头。俩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子琪说，这么晚了，还看什么电视，今晚姐姐跟你一起睡，保证没人吵到你啦。说着，抢过遥控器关了电视，果然拉着小龙女去了客房休息。
卧室里顾天佑一个人虎踞整张大床，时不时听客房那边有嘻嘻哈哈莺莺燕燕语声入耳，正自慨叹长夜漫漫寂寞难眠的时候，忽听见卧室阳台外有轻微的猎猎之声入耳，猛然警觉起来。唰的一下坐起身，往外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第163章 都不是好鸟
一个白茫茫飘乎乎的影子悬浮在窗外，还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说着话：你说你哭的断了肠，我道不过浮生一场，罢了罢了，且把那命儿先偿，也不枉活在世上。人生几度秋凉，浮生不过大梦一场。
鬼神是否存在顾天佑也不知情，但有一件事却可以肯定，外头这个冒充吊死鬼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鬼神。而是两头人工驯养的灵兽在装神弄鬼。这一手奇术叫做无常索仇。
选一只产于东南亚的长尾叶猴，自幼经过细致培训，一举一动无不传神。针对某人，施术时将猴子蒙在白布里，那白布上画了一个白无常的形象，猴子人立于其中装神弄鬼，收到唬人胆寒的效果。这种猴子聪明伶俐喜好人立行走，又擅长攀援，在同属中又是体型最大的，尤其天生白头更容易引发人内心中的恐惧心理。
这种奇术光这一头畜生还不够，尚需通灵禽鸟一只，特点是寿数长久，能言善辩。白猿为引路，禽鸟叫长舌。古时候的民间术士多以寒皋为长舌，这种鸟寿数可达三十，尤其善于模仿人言，只消从小加意培养，十余年不间断，便可达与人对话的水平。藏于白猿身后，二畜齐出，再辅以迷幻类药物，便足以让人心惊胆寒乃至被活生生吓死。
今人施展此术在选鸟方面有了极大变化，听老不死说，当下术士施展此术者都爱选一种来自南美巴西原始森林里的雄性蓝紫金刚大鹦鹉，这种鸟是世界上最大的鹦鹉，体长一米多，重达五斤，翼展近五英尺，生有纯蓝色的羽毛和铁弯钩一样的巨大鸟喙，寿命可达60年。特性聪明顽皮，擅长交际，尤其是对人类的语言词汇有着极高的模仿天赋。
这种鹦鹉的食性简单，生存能力极强。能吃各种新鲜坚果和植物种子，非常擅长利用尖利的嘴把坚果或草种的外壳敲碎。它们的嘴巴非常有劲，甚至能把金属笼子的焊接处咬断。清末年间有江湖前辈随天国举事，落败后远避海外，随船去了金山又辗转到巴西，偶然发现这种鸟后立即奉若至宝，精心培训后不仅可做无常索命的长舌，甚至还可以用来入室行窃专偷珠宝玉石。
这也就是顾天佑见闻广博，换作别人，深更半夜闹腾这一出，早吓尿裤子了，哪里会往其他地方寻思。
寒皋培养好了，发出的语声深沉连贯，甚至有如歌声。而这紫蓝金刚鹦鹉却是个大嗓门，虽有学舌的奇才，又有通灵舌辩的寿数才华，却有一个缺点不可避免。便是此鸟讲话容易结巴，尤其带拉丁口音，任凭多大道行的术士都纠正不过来。老不死说他年少的时候就弄过这么一只，陪伴五十余年，到死也还是改不了那股子拉丁口音。
外头这只倒是不结巴，但那股子拉丁口音却是生硬难听已极，嗓音粗糙更无寒皋之深沉婉转。
这边的动静闹这么大，别说龙剑梅，就连陆子琪也都听到了，二女联袂跑到主卧室中，一见窗外情景，登时吓的张口结舌。陆子琪还要比伸手卓绝的小龙女强一些，看着顾天佑镇静如常的脸，颤声问道：“外头飘荡的是什么东西啊？你不害怕吗？”
顾天佑笑道：“没什么可怕的，外头其实是两个很好玩儿的事物，有人派它们来找咱们麻烦，我打算抓个舌头回来问问，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弄个特别好玩的宠物。”
小龙女吓的抓住陆子琪的衣襟，指关节用力过度已有些泛白，颤声道：“什，什么好玩儿的东西，那，那，分明就是吊死鬼白无常嘛，祖奶奶说他叫谢必安，专门，拿，拿人魂魄的，他是来找，找你这坏人的。”
顾天佑道：“等一下它们就要开窗户往屋子里进，别怪我没提醒你，谁最害怕它们就找谁。”说着，竟主动过去将锁住的推拉窗的锁打开，然后转身对陆子琪吩咐道：“想要好玩儿的东西，就去拿点通心粉或者坚果之类的东西来。”
这时候窗外悬浮的白色身影晃晃悠悠开始动了起来，那个声音则还在不停的说着话。只是嗓音古怪的让人觉得好笑。恐怖能传染，无畏又何尝不是如此。受到顾天佑的影响，二女也都没那么害怕了。陆子琪转身去取通心粉，龙剑梅想跟着一起去，又觉得这时候待在顾天佑身边心里才最有底，犹豫了一下没动地方。
只见那白茫茫身影凑到窗户近前，训练有素的白猿引路正用手打开窗户，那密布白毛的小白爪子一露出来，龙剑梅就吓的下意识的去抓顾天佑的衣服。结果这才注意到顾天佑身上只穿了条四角内裤。她羞的脸儿一红，收回目光的时候却不自禁的瞄了那羞人的隆起部位一眼，不由暗自惊心，难怪子琪姐姐昨晚叫的那么惨烈。
窗户缓缓被拉开了，外面二畜却并无意登堂入室。只见那白布抖动不已，却有一缕青烟从幕后飘出。这是曼陀罗花晒干研末成粉混合金糖少许白磷，藏于烟斗中，只要用嘴一吹立即燃烧出一缕青烟，中者若无心理准备，很容易被诱出内心中的负面情绪。化解的方子很容易，只需一口凉白开就能化解。
龙剑梅这会儿又觉着恐怖了，这哪里像畜生的手段，分明是妖怪在作祟嘛。陆子琪拿来了通心粉，见此情景也吃了一惊。小龙女立即钻进子琪姐姐怀中。只见顾天佑接过通心粉，不慌不忙往床单上撒了几十粒，而后又往窗外丢了几粒。然后拉着二女缓缓后退，远离床榻四米以外的地方靠墙等待。
三分钟后，眼见那白乎乎的家伙一直在喋喋不休却始终没什么实质性举动，二女的胆气渐壮起来。龙剑梅刚想说话，却被顾天佑伸手将小嘴捂住。想着这个男人刚在床上起来，这手保不齐做了什么坏事，洗都没洗就捂住自己嘴巴，登时羞的哑口无言。陆子琪贴到顾天佑耳边悄声问：“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动物啊？”
顾天佑神秘一笑，悄声回答：“马上就出来了，白布是鸟儿用细丝吊着的，制造出的悬空效果，那猴子藏在白布下，其实是站在阳台栏杆上的，再等会儿上面的馋鬼说的口干舌燥就会按捺不住。”
话音刚落，只听那古怪声音忽然一变，哎呀饿死我啦！紧接着一头大鸟呼啦啦的跳进阳台，取食地上的通心粉，连吃了几粒还不过瘾，跳上窗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跃进了屋子。而此刻，外头那白猿被白布蒙住后狼狈挣脱，吓得不轻，果断逃之夭夭了。只剩下那铁钩巨喙花斑瑰丽的大鸟跳到床单上大快朵颐。
顾天佑身形如箭，一跃到了近前，一下子将床单团起，把这古怪的鸟儿包裹在其中。只听它怪叫一声，哎呀完蛋鸟！
刺啦一声，床单被这家伙用巨喙撕开个口子，刚想从这里钻出，一个大水杯已经将它脑袋罩住。顾天佑用床单将它全身包裹起来，这鸟竟又叫道：投降，投降。
陆龙二女惊奇无比，万万想不到这世界上竟会有通灵若斯的禽类。俩人凑过来，异口同声的埋怨顾天佑太残忍。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们俩别被它漂亮的外表唬住了，这家伙可是实实在在的猛禽大盗，能达到这个沟通水平的鸟儿，少说也得活二十多年，保不齐比咱们仨都大。”
“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
科学昌明的今天，我们已很难接受一只动物能听懂人语的事实，然而就像警犬能听懂口令，十几年的家猫听说主人病重会伤心流泪。鹦鹉这种顶聪明的生物，智慧排在海豚和猩猩的前面，仅次于乌鸦，又拥有几乎跟人类一样漫长的生命，天长日久，它们逐渐熟悉人类的交谈方式，理解其中的意思，进化出与人沟通得能力。这种现象虽不多见，却并非无稽之谈。
龙剑梅惊讶的：“你还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呀？”
陆子琪道：“它还会回答呢。”
那鸟的头被杯子罩住，张口不便，发出的声音更加古怪好笑，答道：“傻瓜不会，傻瓜不会。”
这下子把二女全逗乐了。
顾天佑道：“少他吗卖萌，知道你老成精了会说几句人语，听懂几句人话，既然听得懂就该知道当下的处境，我问你大师父叫什么名字？”
“金刚圣师，金刚圣师。”这鸟倒干脆，简直毫无忠心可言。
顾天佑一听，心中暗自恼火，这狗东西，老子还没计算你呢，你倒先打起老子的主意来了。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呢？想到这儿不禁暗感奇怪，这一路没觉得被跟踪了，而且就算被跟踪了也没道理能找到陆子琪的房子里来。
“你知不知道大师父为什么找我麻烦？”
“女人，女人。”
估计说的是秦木兰，这个什么金刚圣师看来是察觉了老子也懂奇术，又跟秦木兰有些暧昧，怕被老子抢了买卖，所以才派出这俩家伙来害人。但凡是懂得点奇门异术的都怕被人拆穿，更总存有一丝侥幸心理认为自己的门道不会轻易被识破。
陆子琪立刻问道：“什么女人？”
“好看，好看。”
陆子琪顿时大怒，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勾搭了一个女人，甚至制造出如此玄妙的争风吃醋事件。抬起小手在顾天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顾天佑忍着痛，陪笑脸道：“工作，工作，全是为了工作。”
“鬼才信你。”陆子琪嗔怪道：“这鸟儿这么可爱，你还这么抓着它做什么？”说着，一把夺走了限制鹦鹉说话的水杯。
顾天佑道：“我放开它，它就飞走了，到时候你还得跟我急，它没完成任务，回去以后没好果子吃。”
“吃坚果，不吃坏果子。”
龙剑梅刚想夸它乖，不料这货突然冒出一句：一个男人睡两个女人，牛逼，牛逼！
“这鸟谁教的，我杀了他去！”

第164章 邪气凛然
女人是绝对的视觉生物，对一切美丽的事物都缺乏免疫力。这只有点流氓的大金刚鹦鹉到底是没能逃脱魔掌，陆龙二位法官给判的刑，终身监禁，彻底屈服前哪也不许去了。顾天佑告诉她们，防止它逃走其实很简单，把它翅膀的羽毛剪短就可以了，在长出新羽毛前，指着那两条小短腿儿它哪也别想去。
这鸟儿极其乖觉，眼见明晃晃的剪刀就要碰到身上，急的哇哇大叫，一个劲儿的喊着不剪，不剪！顾天佑哪里肯听它的，在二女埋怨中带着鼓励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残忍的剪掉了大金刚鹦鹉漂亮的羽翼。
陆子琪心疼的说：“顾天佑，你就是残忍的大坏蛋。”
龙剑梅也跟着附和：“八叔公，你简直是铁石心肠。”
然后大小三八欢欢喜喜抱着鸟儿安慰去了。
顾天佑告诉她们，这鸟翅膀上的羽毛还能长出来，明天去买一条专用脚环，再给它弄个鹦鹉台，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只要它在押期间表现良好，下次可以考虑不剪它的羽毛。
二女对新抓来的囚犯爱不释手，俩人商议给这鸟儿起个名字，顾天佑说它活的年纪比咱们都长，哪能没个名字。陆子琪说这是它的新生，过去它在江湖神棍手下做坏事，现在它是我们的伙伴朋友，当然不能再用从前的名字。龙剑梅说它长得这么漂亮，就叫美美吧。鹦鹉用鸟爪在脸上挠挠，低头说：我操，我操。
顾天佑说这鸟是公的，你给起这么个名字，日后让它还有啥脸面见江湖道上的鸟朋友。
龙剑梅不服气，说：“你凭什么说它是公的？”
顾天佑告诉她，鸟跟人不同，凡是羽毛艳丽体型硕大的都是雄鸟。龙剑梅大为好奇，说我非看个明白不可。说着就要去掀鹦鹉的尾巴。不料这鸟一下子急了，张嘴就啄，龙剑梅哪里是它能啄到的，这家伙眼见不敌抽身便走，一边满地游走躲避，一边叫着：流氓，女流氓！龙剑梅被它叫的脸儿通红，说就算你是公的好了。
这下子连顾天佑都忍不住乐了。
陆子琪笑着说：“那就叫天天吧，老天保佑的意思，希望它能早一天长出羽毛再飞回天上。”
顾天佑叹了口气，说你这分明是指鸟骂男友，我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算彻底被几根鸟毛毁了。
“羽毛，羽毛！”
咯咯……
家里多了这么个可疑的奸细，大小两个女人都睡不着了，就在客厅里逗着这鸟儿说话，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这鸟儿虽然聪明，却也并非绝顶，偶尔也会词不达意，反倒更增几分乐趣。这货久走于江湖，见多识广擅长察言观色，眼见顾天佑老练凶残胜过了金刚圣师，二女天真可爱分明两只大白羊，哪里还会不晓得该哄谁开心？
当下施展浑身解数，这家伙会拿钥匙开锁，还会从一堆亮闪闪的饰品中挑选贵重的，甚至还会用那强有力的喙咬断金属。二女爱不释手，兴奋的睡不着，嘻嘻哈哈逗鸟逗到把鸟逗困了，折腾到后半夜三点半才回房睡觉。
清晨五点钟的时候顾天佑自己躺在床上，忽听脚步声入耳，是陆子琪的。接着，一个光滑柔软的娇躯钻入怀中。悄声说道：“小龙女正睡的香呢，陆医生过来给顾警官做个例行检查。”
离早课时间还一小时，顾天佑也不啰嗦，翻身压了上去。
客房的床上，龙剑梅嗅着陆子琪刚刚留下的余温芳香，听着那边嘤嘤咛咛不知是哭还是笑，刻意压制又无法隐藏的兴奋叫声，心中暗叹，又来啦，这男人真有那么好玩儿吗？想到几个小时前偷瞄到的藏在内裤里的家伙，顿觉身上热乎乎麻酥酥的躁动难以抑制，下意识的把小手伸向那个让人全身发酥心头犯痒的源头。指尖颤抖心儿乱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八叔公，你好帅哦。登时吓的自己几乎僵硬在那里。
卧室里的春风吹的正烈，子琪已经花开三度腰酸腿软，身下狼藉一片。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天佑仍欲求不满。陆子琪有点吃不消了，胡乱叫着，停一会儿吧，好弟弟，好哥哥，长腿大叔，心肝肉肉，求你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啊，我都三次了，实在扛不住啦，啊！！！随着第四次丢了身子，她忘情的大声叫了出来，瘫软如泥在床上。
顾天佑停下一切动作，就这么安静的将她抱在怀中，亲吻着她泪水流过的脸颊，连声说着对不起。陆子琪感受着停在身体里的硬度和滚烫，心情有点懊恼，说求求你今后别练那个古怪的武功了，越来越受不了你啦，我的体力这么好都这样，换成方律师还不得被你折腾死。
不动明王身，越练越觉得渐入佳境，精神体力身体强度都有着极大进步，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这事儿，气血运行开来，很难做到收放自如，越战越勇难以停歇。曾经隐晦的问过明王，结果明万军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自创不动明王身，直到四十岁达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后才娶了小他十五岁的妻子。这个事情他也没法子。
顾天佑歉然一笑，怪我功夫没练到，要不咱们分床睡一阵子吧？陆子琪哪里舍得，把一头秀发摇的乱糟糟，抱着爱人的胳膊说，才不要，宁愿为你死了也不跟你分开。
那边的龙剑梅听到这句话，心都要化了，女人啊，真的要有个男人才完整。
顾天佑温柔的说，还是分开几天吧，这些日子气血格外活泼，欲望特别强烈，我怕哪天自控不住会把你伤害了。
陆子琪断然拒绝：“才不要，本来就是跟别人那抢来的幸福，不能再缩水了。”叹了口气，道：“我要是有小龙女那个体力就好了，夹断你也不会被你弄的这么狼狈。”
那边的龙剑梅听到这话，脸儿更烫了，身子里像有个魔鬼在挠她的心，劝说她现在就过去对那俩人说，我可以帮你们呀。自然只是想想。这个小魔鬼刚冒头就被她镇压下去，暗骂自己：龙映雪，你还真有够无耻的。她从小本叫龙映雪，是龙爷出来后才给她改的名字，内心里她还是认可从前这个名字。
顾天佑准时起身，简单冲洗一下，放了一盆热水将陆子琪抱进去，温柔的在额头一吻，说好好洗个澡眯一会儿。陆子琪无力的招招手，道：“去练你的金枪不倒神功吧，我死在你手里，总好过你死在外面的坏蛋手里。”
……
王凯办事很有效率，已经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经过上次的事情，王凯对顾天佑不仅仅是感激之情，更多了几分肝胆相照的忠心。这年月干他这行也不好混，富人前呼后拥手机探头监控拍照不好偷，穷人钱少下不去手，指着修锁开锁也就是糊弄个温饱，这一年多全亏了顾天佑把伏羲投资总部的安保系统工程交给他做。顾天佑昨晚交办的事情，他连夜就出去给办了。
顾天佑觉得那黑瘦喇嘛阴损毒辣像个惯犯，打算去小白楼请高雪瑶帮忙进入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资料库查查，走到学院门口发现大门口拉着巨大横幅，写着欢迎参加猎狐选拔载誉归来的学院特警小组。对这个结果顾天佑丝毫不感到意外，一来团队项目是学院的强项，二来老冯那里已经做了工作。
一进小白楼就听见奇怪的声音，高雪瑶不在大客厅电脑跟前。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的，哼哼唧唧有点可疑。顾天佑轻手轻脚上楼，楼道的尽头是三楼的露台，顾天佑刚走到一半儿就看到了让人吃惊的一幕。
一个肌肉发达的矮个子正端着高雪瑶雪白的屁股，俩人连在一处，男的骑马半蹲，双手托着女的，女的搂着男的脖子，脚蹬在墙上，身子吊在男人身上一悠一悠的，动作难度绝对超过505E，系数起评分十分以上。
顾天佑不动声色悄悄下楼，过了一会儿，只见徐晓峰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装。冷不丁看见顾天佑顿时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徐晓峰一脸做贼心虚，像一头发情的种牛。
“这话该我问你吧，这里是特调组临时办公室，你跑这儿来做什么？”顾天佑笑的又贼又坏。
徐晓峰道：“我来帮雪瑶搬点东西。”
顾天佑嘿嘿笑道：“连雪瑶都叫上了，我这出门不到一个月，李老进京才一星期，你这动作够快的，都开始给我们高师姐检查身体了。”这俩狗男女玩儿的真嗨皮，早课没尽兴的顾天佑有点羡慕嫉妒恨。
“嘿嘿，我们俩在搞对象。”徐晓峰知道隐瞒不过，索性坦然承认，一屁股坐了下来，道：“求你个事情，能办就办，要是为难就算了。”
顾天佑点头道：“你说吧。”
徐晓峰道：“雪瑶的工作地是燕京，李老这一回京，她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顾天佑想了想，道：“这事儿好办，请刑侦总局的冯局长往这边打个招呼，把高师姐的工作关系放在建邺市局，反正特调组成员都归部委直接领导，在部委却没有办公场所，特调组成员落在哪里领工资都一样，就好比我的工作关系就是在省总队。”
高雪瑶脸儿通红从楼上下来，顾天佑不想她尴尬，直接进入正题请她帮忙查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位居然外八行海外分支中鼎鼎大名的人物。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要犯，知名杀手：“黑蛊”吴登黑。
这人跑建邺来做什么？或者说他跟着秦木兰那骚娘们儿跑这儿来做什么？

第165章 木兰宴
律政大厦楼下，顾天佑坐在车里，看着方乐儿急匆匆出来向自己走来。
上车！老司机不废话，直接开车。
幽暗的山间小路上，奥迪A8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所在。车子正随着里边的人起伏震动。
方乐儿跪趴在椅子上，两条细腻白皙的长腿上尽是液体流过的痕迹，椅子上湿漉漉一大片。照以往规律本该鸣金收兵的男人却仍在拍马摇枪鏖战不休。方律师有点吃不消了。嗔怪着想要躲开，却被一双大手牢牢将腰肢固定，这劳改犯太有劲儿了，根本挣脱不掉。只好软语相求起来。顾天佑缓缓退了出去，方乐儿全身一软，蜷缩在椅子上，畅快又懊恼。
“好长时间没做的原因吗？感觉作为女人，我好丢人。”
“你挺好的，怪我不够温柔。”
“来找我不只是为这事儿吧？”
“其实就是为了这事儿。”
“干嘛？搞雨露均沾吗？”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还想要你。”
方乐儿看着顾天佑战意昂然的二弟，心里是有点抱歉的，但嘴上却说：“李律师跟我说女人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一个会做的，自己又满足不了的男人，每次都能享受到冲上云端的快乐，还不必担心怀孕的问题，美死了。”
“李律师是谁？”顾天佑正细心的将她被扯落的衣物一件件找出来。
“韩姐的一个同学兼闺蜜，她们俩关系特别好。”
“懂了，韩大状这是在老苗身上被伤的重了，连取向都变了。”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是说跟那位陆医生比？”
“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你要敢跟我说你没跟她做过，就可以不回答。”
“实话实说，她体力确实好过你，但这种事情好像跟感官敏感度和内分泌能力有关吧，这方面她不见得比你出色，最起码她就不会像你这样水灵到弄的我没法儿坐着开车。”顾天佑厚颜无耻的回答道。
“流氓，你还真拿我跟其他女人比较。”
“对不起。”
“没劲！”方乐儿简单擦了擦身子，把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道：“不用对不起，我没你想的那么玻璃心，两情相悦的权利谁都有，你我不是还没结婚吗？”又道：“那位陆医生我在电视上看过她的专访，非常出色的女人，如果有一天你选了她，我也不会感到很奇怪。”
“她其实一直觉着自己是小三儿，分享了你的东西。”顾天佑其实想说她没你想的那么优秀。
“你根本不是东西。”她说完这句话一下没忍住乐了出来，又道：“谈不到谁分享了谁的，你跟她的事情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你至少给我找了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哪里也不比她差。”
“不说这个了，其实来找你还想告诉你一件事，过几天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这次出去的时间会很长，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我怕没时间陪你。”
方乐儿柔柔一笑，道：“怕我跟别人跑了？”轻轻一叹：“中了你的毒的女人哪跑的掉啊，放心忙你的去吧，我可不是无所事事坐家里胡思乱想的小女人，要忙的事情多着呢，你上次派人从律政大厦拿走的那些卷宗我一直在研究，有发现了就告诉你。”
顾天佑心中感动，跟陆子琪在一起时总是充满激情，也最是放松。而在方乐儿这里，得到的永远是温情脉脉的关心，跟陆子琪相比，她更有心机也更懂得自己需要什么。
一个人若在乎你，就会琢磨你需要什么。一个人若只是需要你，便只会想她需要什么。
在这点上，陆子琪和方乐儿其实是一样的。
方乐儿又说道：“忙完了这阵子陪我回家看看吧，我爸和二哥找过你好多次了，你也不给面子，搞老大和老三他们都在说白养我这个闺女了。”
哟，这是要打亲情牌了吗？顾天佑心中暗想，老丈人为了卧龙塘的实际控制权也是蛮拼了。之前担心闺女被轻贱了，跟海州控股争的那么激烈都没开过口，这次却不知出于何故？
……
车到江南俏以前顾天佑先给秦木兰打了个电话，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会所的一个大休息间里。有三个客厅，两个卧房，健身房和一个小型放映厅，卫浴间大的像公共浴池。
秦木兰在电话里说要给顾天佑引荐一个人，见面一看正是黑蛊吴登黑。在秦木兰面前，这个江湖杀手叫做金刚圣师。顾天佑认为或许这个身份才是他真实的身份。
酒席摆上，秦木兰坐在主位上招呼二人落座。她亲自给俩人倒满了酒，然后对顾天佑说：“金刚圣师是我的老师，他老人家看上去年轻，其实已经八十有余，圣师的佛法精深，精于养生之道，尤其擅长密宗欢喜养生奇学，今天听说你我见面的事情，便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杯养生药酒，这种药酒姐姐我见识过的，功效神妙的很呢。”
一套骗术沿用了上千年都始终换汤不换药，真亏他拿得出手，又更难得秦木兰这么精明的娘们也会上这么粗浅的当。
顾天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本来跟木兰姐姐一见投缘，约定今日见面是抱了只谈风月莫论国事的打算，现在当着大宗师的面儿，却有些放不开了，不过刚才听木兰姐说大师父擅长欢喜养生之术，看来也是我辈中人吗？”
吴登黑操着略生硬的汉语说道：“身是自在身，心是平等心，这便是佛了，得欢喜者人人可成佛，木兰菩萨是白龙女菩萨转世，顾施主的前世却是黑蟒大妖，二位有两世孽缘，本圣师愿传你金刚不败身，助你们了却尘缘，你可愿意？”
顾天佑拿捏出惊喜之色，道：“原来大师今天过来是专门为点化我这俗人来的，这可真让顾某受宠若惊啊。”说着，起身先给吴登黑倒了一杯。悄然之间已将命王凯准备好的东西放入酒中。
秦木兰眼含春水，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转头对吴登黑说道：“师父，弟子贪恋红尘人间欢好，自知罪孽深重，这几日都觉得心潮难平，时时觉着心热情躁，想是又惦念那极乐世界了，只好厚颜求师父成全。”
吴登黑宝相庄严，从怀中取出个瓶子来，交个秦木兰，道：“秦施主发下宏愿，以自身布施欢喜，求的是肉身成佛，本圣师理当相助，和酒送服，立竿见影。”
秦木兰郑重的接在手中打开盖子，直接倒进顾天佑的酒杯里。
顾天佑端起酒杯在鼻端处一晃而过，心中便已有了数。笑眯眯看着他，道：“大师父广开方便之门，不愧是慈悲广度，我这里先干为敬了。”
吴登黑当着秦木兰的面儿不甘示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二人均知对方是有手段之人，俩人都心怀叵测，谁都不愿在秦木兰面前揭破。
秦木兰道：“圣师精通房内术，我家建设年纪大了，前些时候已然力不从心，幸亏得到圣师亲身指导才重振雄风，我们平日里欢好的时候都不背着圣师他老人家的。”言外之意，竟似有要和顾天佑当着这金刚圣师的面直播啪啪啪的意思。
这是个病态的社会，这一点在秦州监狱的时候顾天佑就已能确定。
在这个荒诞的世道里，爆破组长那样的活菩萨似的人能成为罪大恶极的罪犯。老不死那个号称渴望自由灵魂的人宁愿身陷囹圄大半生，一个绰号“没看着”的男人因为砌墙头被判处死缓，苗先生杀人不眨眼如今却是伏羲投资的首席执行官。善与恶，正与邪，无时无刻不在被混淆。茫然的人们疯狂的追逐金钱和权利，其实都是为了满足无尽的享乐欲望。
秦木兰在这个圈子里艳名远播，整个西海会的男人差不多够分量或者外形足够出众的都跟她有染。据说力建设有个嗜好，就是喜欢看着别人和他的情妇啪啪啪。甚至比他自己跟这绝色尤物做游戏的时候还开心。孙明申提供消息称，秦木兰经常会有个任务，就是要定期寻找能够让力建设兴奋起来的双打队友一起来弄她。
顾天佑年少健美，风流不羁，年纪不大却是风月场中的浪子能手，虽然根基浅了点，事业上也不足以跟西海会中任何一人比肩，但好在有孙明申暗中支持，派来了许慕恒这个桥牌联谊会的核心人物做大旗。这个分量就很足了。秦木兰不知孙明申，却亲眼见识到了顾天佑与许慕恒关系匪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木兰的风格越发豪放，言语之间多有挑逗，顾天佑并不急于接招，绝非招架不住，只是在等吴登黑喝下去的东西起效。一个小时后，吴登黑的目光终于转到顾天佑身上，这厮长得太糙，纵然是脉脉含情瞅着也是直勾勾癞蛤蟆看屎壳郎的效果。顾天佑知道起作用了，心中暗喜，老子纵然有牺牲皮肉色相的勇气，却也不打算在这鳖孙面前直播。只要再略施小计便可让这货原形毕露。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凄厉尖叫，紧接着四下里惊叫求救声响彻连天！秦木兰本已坦胸漏臀媚态百出，听闻这声尖叫顿时吓的一惊。吴登黑的反应要比她更激烈些，拍案而起，目露凶光盯着门口。
轰然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轰破，率先抢进来的却是一条水桶粗细的大尾巴。紧接着满地的蛇，在一条半身雪白半身漆黑的巨大怪蟒的驱赶下，密密麻麻从门口涌入！

第166章 蛊门虫师
蛇群水涌一般进入房间，上白下黑的巨蟒仿佛浮在蛇群组成的水面上，悄然无声又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进入。突然，巨蟒发出丝丝怪鸣，蛇群纷纷停下了动作。
百戏图是鹞子门镇门之宝，上书江湖百技，当中提到蛊门有一门奇术极其独特，叫做驭虫。老不死曾解说，这个虫所指的范围极广，既有天上飞的又有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甚至是地下生活的。天生万物，一种一象，偏有那同种不同像的异种出现。虽然是极少数，却是每当出现必定不凡。这便是虫的由来。
正如百戏图中所录：世间为物，日月精养，年久则变，其感应变化者有四，兽化人形曰妖，物化人形曰精，此兽化作彼兽曰虫，此物化作彼物曰宝……兽异其众曰虫，物异其众曰宝。也是在说动物当中，异于普通同类的那些就叫作虫。
所谓虫就是拥有族群最优基因的王者。
只有两种动物生来便可称之为虫，便是龙和虎。龙是蛟虫，虎是大虫。
比较常见的例子就是家中的猫狗，有的猫特别机敏，精气神与别的猫都不同，夜能寻鼠日能捉鱼，枭水纵跃堪比虎豹。有的狗生来便与同窝兄弟姐妹不同，体量巨大增长迅速，长大后吼如铜锣，体如牛犊，谓之獒，此獒观当午烈日练眼，吠满月练吼，嗅觉敏锐能闻百里，打斗凶悍虽远不及大虫，却可力敌花豹，绝非羌狗藏獒之流可比。这两种猫狗其实都可被规范做虫的一种。
成虫之兽必生异宝，牛虫叫八百里，生有牛宝；狗虫为獒，老了以后会生有狗宝；驴虫为千里特儿，成虫必有驴宝；猫中之虫叫做狸，可生聚魂眼或避毒牙，也都是宝贝。
这是比较常见的虫，不常见的就比如当下这条黑白相间的巨蟒，其实它并非真正的蟒蛇，而是一种非常厉害的长虫。看着是蛇，却是异种，能长的几乎无限大。常年生活在地下深处，有钻山破土地下潜行的奇特本领。这种虫五百年通体乌黑叫做玄甲，一千年全身泛白称为同仙，似这条半黑半白的大概活了七八百年叫做阴阳两仪虫。
顾天佑过去听老不死讲过这些，曾经不以为然只做故事听而知之并不往心里去，此刻见到真东西才知道老不死所言非虚，看着那巨大的长虫，心中暗骂：他吗的，都快成白娘子了。
驭虫一门分作南北两派，南派喜五毒异种长虫珍禽，北派善弄狐狸和皮子。旧江湖有个说法，能驭虫者必能御兽。袭击江南俏的这个驭虫者能够驾驭这条黑白长虫，驱赶蛇群前来助阵，着实不是等闲人物。
顾天佑不确定这一伙子是冲谁来的，眼疾手快先一把将秦木兰拽到身边。只听那黑白巨蟒接连发出嘶嘶声音，群蛇慑服停下一切动作，却是围而不打。一个声音从外面传入：“掸族的人留下，其他不相干的人赶快走开！”
这里的掸族人只有一个，便是金刚圣师吴登黑。这家伙本来就长得黑，这下子更黑了。
秦木兰被顾天佑拉在身边，眼睛却一直盯着吴登黑。当前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她过往所理解的世界，完全打破了她对蛇类的常识认知。她似被吓傻了，浑身栗抖一句话都说不出也叫不出。
吴登黑面色大变，用傣语叫道：“奥罗哈，你违背克钦族祖训，公然使用大虫蛊，不怕入龙象谷吗？”
顾天佑在金三角生活过几个月，对这种语言略通一二。只听外面那个人也用傣语说道：“是你对我徒弟出手在先，驭虫人的规矩我是违背了，可是你也违背了掸族和克钦族之间的约定！”
原来外面这人就是那女驯蛇师的师父奥罗哈，看来今日之举是为了寻仇。顾天佑心中暗忖，人家特意用汉语喊出不相干的人走开，自己还杵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太够意思了？
正打算拉着秦木兰从窗户出去，忽然间蛇群出现一阵骚动，却是吴登黑趁着外面那人说话的功夫丢出一只小瓶子摔在墙上，正是他用来暗算女驯蛇师时用的神器，蛇群闻到味道顿时躁动起来。只见他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段类似黑色木炭的东西，一边对顾天佑说道：“你带白龙菩萨先走，我挡着蛇群。”言语之间，语气恳切，眼神留恋，颇有难舍之意。
这人本是自私狠毒之辈，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药效所致。
白龙菩萨就是秦木兰。此时此刻她已经被这诡异恐怖的情景吓的魂不附体，听到这句话便立刻说道：“多谢圣师庇护。”作势要走。哪里还有刚刚恨不得为圣师献身的虔诚样子。
顾天佑一把将她拉住，道：“到处都是蛇，你能逃到哪去，不如待在大师身边最安全。”转而又用傣语对吴登黑道：“事到如今大家都别装棒槌了，你是南派驭虫驱蛊的能手，我也曾是江湖同道中人，今日的局面你若能应付过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若是应付不来就交给我来，只是事后你得把来龙去脉跟我讲说清楚。”
吴登黑将手中的黑炭点燃，一股浓烈的硝石味道散发开来，满地的蛇纷纷避之不及，唯独那黑白巨虫怡然不惧。转头看着顾天佑，目光中莫名的充满欣赏和亲近之意，道：“就算现在跟你说也没关系。”
顾天佑问道：“驭虫人按道行划分八品，你是第几品？”
吴登黑老实的回答：“只得五品，驭不了地下五百米以下的极品虫子。”
这条阴阳两仪虫还在极品之上，实实在在的超品成虫仅次于仙品。一身铁皮鳞刀枪不入，又力大无穷，如果不懂控制窍门，想凭武力强行胜之，除非有明万军那样的本领。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这种奇特生物唯一的天敌却是另外一种虫，叫做黑甲皮子，也是生活在百米以下擅长钻洞，外形与蛇类克星獴近似，但体型要大许多。这东西不惧百毒，生具奇毒，利爪尖齿只消将对手抓破咬破一点，便足以致命。它的利爪锋利尖锐无与伦比，钻山穿石不在话下，能够刺透巨虫的鳞甲。
巨虫的脑子里常有宝物，这黑甲皮子既是虫便有灵智，懂得吃掉巨虫头上的宝物对自己有极大好处。因此，二者相遇必有一番龙争虎斗。往往都是巨虫挣命逃奔，皮虫奋力追杀取宝。所以要想克制黑白巨虫，便需黑甲皮子身上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顾天佑恰恰有一个。
顾天佑从桌子上操起一瓶白酒，从怀中取出三鞭老妖送的黑甲皮子的爪子。这东西水火不侵，药力藏于内，味道不显，唯有以白酒激发才能显功效。把白酒倒在上面，顿时泛起一阵青烟。刹那间，群蛇如开水一般争先恐后的翻滚躲避。连同那条巨大的黑白巨虫也一个劲儿向后退缩。唯恐避之不及。
秦木兰见此情景不由大为惊讶，却没想到这小白脸本领竟似不小，连金刚圣师都奈何不得的局面，他竟有办法应对。
外面那个声音再次叫道：“里边的朋友，虽然你有异宝护身，但是我若全力催动两仪虫，蛇群奋死进攻，你又能抵挡住几条？我今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吴登黑一人，这是我克钦人和掸邦人之间的矛盾，你是外人何必插手？”
吴登黑面色一变，以傣语喝道：“我身为蛊门弟子，无国无界，昨天出手完全是因为发现你不尊门户传统，擅自将门中秘术传给了那个女人，奥罗哈，你别把因果关系搞复杂了。”
外面的奥罗哈冷笑道：“别说的那么好听，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是你同门师叔还不知道吗？你是掸邦四路联军总司令吴登泰唯一的亲儿子，宝蜡措的亲外甥，今天摆下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你一个人，你觉着跟我扯几句江湖规矩我就会放弃吗？”
二人对话全是傣语，秦木兰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顾天佑却听懂了九分。宝蜡措这个人曾经在郭家军见过不止一次，知道此人是掸邦东路联军司令，不禁心中暗吃一惊，想不到这黑瘦的江湖杀手居然还有这么牛逼闪闪的家世背景。今天过来本打算报复他，让他当着秦木兰的面丢丑的，这么看来，计划要重新调整一下了。
吴登黑面色如土，大声道：“奥罗哈，我死也不会落到你手里，你今天怎么对我，他日我师父八品蛊王就会怎样对你！”言下似有寻死之意。说完转头又去看顾天佑，依依不舍道：“跟顾总虽然认识的时间短暂，却难得的投缘，我原以为你也是奥罗哈一党，昨晚班门弄斧都是源于误会，我今天已被逼入绝境，不敢奢望有机会与您朋比结伴，只希望您能帮我把死讯传回师门。”
顾天佑没搭理他，正在琢磨退敌良策。
三P没玩成，现在却要把小命交代在此。吴登黑这货看来有些不甘心，又留恋的看了秦木兰一眼，换成汉语说道：“白龙女菩萨，邪魔猖獗，本圣师决定舍身卫道，今日之后往生极乐，再无机会指点女菩萨欢喜禅功，临别前可否容本圣师再看一眼您的白龙真身？”
秦木兰连半点反应都欠奉，只是一个劲儿的往顾天佑身边凑。吴登黑看着她，从绝望到悲愤。

第167章 送你美人如毒药
秦木兰这娘们儿本是普普通通一米脂婆姨，二十多年前，一支铁道工程部队路过她家乡，当年只有十六岁的秦木兰勾搭上了这支工程队的队长，产下一女后随此人进城。这人后来借秦木兰与力家兄弟的裙带关系成为了西海会成员之一。
这个女人除了长得出众外，尤其擅长见风使舵，当年跟工程队长好的如胶似漆，终于混进大燕京拿到了户口本。而后结识了力家兄弟，顿时惊若天人，为求上位甚至不惜牺牲亲生女儿，母女同榻来满足力建设。更为了一个男人的病态欲望，甘心情愿做了圈子里最知名的骚娘们儿。
她的所谓白龙真身在圈内人眼中其实一钱不值，但此时此刻，吴登黑提出这个请求，却遭到了她的一口回绝。说是时机不对，其实就是不看好吴登黑能挡住蛇群，把希望寄托在了顾天佑身上，不想在顾天佑心中再增加哪怕一丁点不好的印象。由此可见其人天性薄凉。
吴登黑心中失望无比，他所以流连在此招摇撞骗其实并非为求财，也不是为了什么野心或政治目的，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上了秦木兰这风骚的女人。昨晚他之所以对顾天佑派出无常索命的局，其实也是出于嫉妒。
一般的人跟秦木兰怎么接近都无所谓，顾天佑破了他借蛇杀人的局，显然也是懂奇术的，这样的人接近秦木兰对他而言太危险了。所以他才会那么干。但现在，秦木兰让他太失望了。
一个若远实近的鼓声悄然响起，随着这声音入耳，那条黑白巨虫陡然顿住。吴登黑的声音颤抖：“顾总，趁现在还能走，你快走吧，这是我师门里的五仙鼓，是用蛟尾皮虎头骨做的，能驱赶五大仙虫，两仪虫听到这鼓声会发疯的。”
顾天佑没搭理他，却一把将那黑甲皮子的爪子塞进嘴里，接着操起酒瓶子咕嘟咕嘟灌了一道口高度白酒。拉着秦木兰直奔那条两仪虫。别人都以为顾天佑要带秦木兰出去，然而在下一秒钟，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噗！
烈酒喷出，化作酒雾，兜头将秦木兰整个人笼罩。顾天佑一把将这娇滴滴的美人拎在手里，往两仪虫的血盆大口丢了出去！
黑甲皮子的尖牙厉爪都含有针对蛇虫的剧毒，用白酒化开后会更烈。但两仪虫已成气候，光凭味道不足以伤到这东西，想要直接作用到它身上，还需要一个媒介。短短的瞬间，顾天佑已有决断，便是要牺牲掉秦木兰。
啊！！！秦木兰发出最后的一声绝望尖叫，那声音中蕴含了丰富的情感，绝望，愤怒和不可思议。
那阴阳两仪虫受到五仙鼓的催促，已异常狂躁，眼见一人被丢过来，带着令它恐惧又愤怒的味道，本能的张开大口，一口将秦木兰连头带肩咬住。锋利如刀的牙齿轻而易举的便将这绝色佳人一分为二。剩下的半截身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吴登黑呆立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这种时刻顾天佑懒得跟他解释什么，飞身过去，一把将他抓住，趁着两仪虫中毒晕头转向的空档，踩着秦木兰的半截残尸越过巨虫的头顶。三蹿两纵已跑到江南俏的大厅。只见大厅当中被两仪虫钻出个下水井粗细的大洞里，仍不断有蛇从里边钻出来，想必都是那个奥罗哈借两仪虫召唤来的。当下不敢稍有停顿，提着吴登黑飞快跑到建筑外。
门前躺着两个保安，一个人站在广场喷泉前，黑布缠头，耳戴金环，肤色黝黑枯树一样，手里抱着个虎头皮鼓。身边盘着一条细长小虫，此虫神异非凡，通体洁白如雪，头生一只猩红独角，奇异精灵，人立而起顾盼之间似有出尘之意。
顾天佑虽不认识此虫，却也知道这头上长角通体雪白的虫子多半比里头的阴阳两仪虫更厉害。老不死解说百戏图的时候曾说过两仪虫千年白化后称作同仙，却从未说过头上会长角的。此虫如此神异，或许比那千年成虫更厉害。
“千年异种！”却是吴登黑一声惊叫，接着惊恐地叫道：“你不但违背祖训，还放出了镇守圣地的灵虫！”
顾天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白虫肯定比里面那条两仪虫更可怕。当下不敢稍作停留，提着吴登黑飞奔向车。岂料这吴登黑见到那红角白虫后突然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狂叫着：“圣地灵虫出来了，我师父呢？奥罗哈你把我师父怎样了？”
那人正是驭虫人奥罗哈。他停下敲鼓的动作，一人一虫就站在那里看着，扬声喝道：“你师父惹恼了龙头大圣师，侥幸不死也要终身守护圣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来捉你？”
“你胡说，大圣师十年不问世事，我师父又哪里得罪他了？”
“大圣师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奥罗哈嘿嘿冷笑：“再说，你私入海外分支你师父就没有管教不严的责任？圣地被外人侵入，你师父守护不利，让外人惊动了休眠期的灵虫，你师父为了追回灵虫跑到乃比度大开杀戒，险些波及到大圣师的女儿，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吗？”
吴登黑顿时黯然下来，点头道：“够了！”
奥罗哈冷嘲道：“吴登黑，你自觉得身份隐秘无人知晓，其实不过是个笑话，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吴登黑闻言一怔，问道：“你什么意思？”
奥罗哈道：“我是在嘲笑你就是个傻子，你以为就你那点雕虫小技真能骗过那些刻意接近你的人？而我能找到你是出于偶然？事到如今，我劝你还是乖乖放弃抵抗跟我走吧，这里面跟你一起的和请我来的人都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他们的目标都是圣地，没有吴登泰和宝蜡措相助，他们要修的路过不了郭家军和山地军的防区。”
“你是说秦木兰接近我也是为了圣地？”
“反正你们两个已经被灵虫盯上，谁都跑不了。”奥罗哈阴冷无情的看着顾吴二人，唇角泛起一丝狞笑：“索性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一个多月前我的合作伙伴组建了一支探险队去寻找圣地，结果走错了路却遇到了我，他们在中国非常有权势，而我们克钦人需要这样的朋友，所以我决定帮助他们，于是就把你的事情和圣地的准确位置告诉给他们，那地方有你师父和四大仙虫守着，小股部队进去根本就是送死，所以我建议他们先找到你，可没想到却被他们在国内的对手派在他们那里的卧底听到了这个消息，于是先一步找到了你。”
“你所说的这个对头是指西海会？”顾天佑忽然插言，随即又问道：“跟你合作的人曹旭？”
奥罗哈点点头，用汉语说道：“看来你不只是秦木兰的一个入幕之宾这么简单。”
顾天佑道：“所以你和那支表演团来到建邺其实是冲着吴登黑来的，你们要用他来威胁吴登泰和他师父？”
奥罗哈道：“他师父就是我师兄，这个人是不会被威胁的，但吴登泰却只有这一个亲儿子，只要我们掌握了吴登黑，他就一定会同意跟曹先生合作。”
顾天佑道：“曹旭本来已经掌握了去圣地的地图，还派出过一支小队从那里采金，不知为什么就全军覆没了，看来这事儿也跟你这位师兄有关？”
“是灵虫做的，我那个师兄当时不在，他们惊醒了休眠期的灵虫。”奥罗哈瞪着吴登黑，道：“乃素东号称八品蛊王，其实就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货，都什么年代了，连彭克喜的果阿联军都已被打败，他一个人能守住圣地多久？”
吴登黑道：“你勾结外人背叛蛊门，就不怕大圣师找上你？”
奥罗哈冷笑道：“大圣师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又道：“他当然是八门第一，但在世界上，他也只是最强之一。”听语气竟似乎有恃无恐。
顾天佑现在已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说的这个大圣师就是三鞭老妖。所谓蛊门圣地多半就是个神秘金矿的所在地，一个多月前曹旭组织的考察队拿着错误的地图在南亚原始雨林中迷了路，却幸运的遇到了这个克钦人奥罗哈。双方各有所需一拍即合。
此人是出身蛊门的驭虫高手，驭虫者以能驾驭的虫子的级别分作八品，这个人能用五仙鼓驱使同仙灵虫，至少有七品道行。这次过来其实是受了曹旭指使来抓吴登黑的。驭虫者的本领神出鬼没不可以常理衡量。对于此人顾天佑心中没有半分把握，此刻本当以逃命为第一重要事，却因为偶然听到的关于曹旭和西海会的秘密而延误了片刻。也正是这片刻之间，让顾天佑反而冷静下来。意识到眼前的困局并非一开始认为的偶发事件，而是经过缜密策划的突袭事件。
秦木兰作为西海会中的重要人物，手下的安保人员素质不该太差了。但从出事到现在，至少五分钟过去了，却几乎没听到任何抵抗的声音，单凭一个奥罗哈绝对做不到。再想到刚才自己奔向汽车的时候，这个奥罗哈冷眼旁观的镇静样子，顿时意识到已经无意中陷入了曹旭布置下的包围中。

第168章 出狼窝入虎穴
这是个围猎的局，目标是吴登黑。顾天佑最开始的时候本不在局中，但随着局势发展，知道的越来越多，终于身陷局中。
曹旭也许是出于对西海会的忌惮，所以明面上只派了这个克钦人奥罗哈。但顾天佑的意外出现和秦木兰的死让对方改了主意。就像苗世凡说的，靠姿容混饭吃的女人最重要的永远只有一张脸。靠出身立足于世的，最重要的也只是出身。事情至此，所谓的西海会重要成员秦木兰之死根本无关紧要。不管是曹旭还是顾天佑都不希望吴登黑落入对方手中。
五仙鼓又敲了起来，那通体雪白古怪的灵虫动了起来，只见它嗖的一下直奔吴登黑蹿了过来，动作之快，匪夷所思！
吴登黑惊声叫道：“顾总快走，千万别被灵虫的千年霜毒喷中！”
顾天佑原地不动，冷静看着，此刻才想走已经不可能，只有奋力一战固守待援才是上策！既然吴登黑如此重要，西海会的人就很可能不会只安排这么一点力量保护。这个组织庞大到能让孙明申忌惮，相信一定有他过人之处。
百戏图中有言，所谓千年霜毒指的是灵虫在地下存活千年凝聚起的寒气。此物前五百年血食肉吞，再五百年饮冰吞石，千岁成虫后只饮秋霜夏露春雨冬雪，服日月精华，吸活物元气。霜毒喷出，走五官过七窍，遇血凝栓，中者立停。唯有以其血入药才能化解。
那灵虫箭射而至，顾天佑一把将吴登黑丢开，眼看通灵白虫的嘴边已有玄霜凝聚成雾，心知不能被它正面喷中，飞身一跃从灵虫头顶跳过，返身就去抓灵虫的脖颈。这一下早有准备，动作极快，那灵虫躲避不及被抓个正着。
不远处的奥罗哈正往这边走来，边走边敲鼓，看到这一幕，微微惊讶了一瞬，接着唇角撇起一抹冷笑。灵虫通身千年玄霜护体，普通人身的任何部位只消接触一星半点，便会立即被冻僵。在他想来顾天佑这一抓，代价便是一只手。
顾天佑指尖一接触到灵虫，便立即感到一股彻骨奇寒顺着手指沿着手臂钻入身体，立即意识到不妙，明王不动身已经本能的运转开来，气血如潮奔涌起来，体温骤升，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抓着那灵虫远远的丢了出去！
那灵虫全身刀枪不入，落地丝毫无伤，尾巴在地上狠狠一抽，竟将青石铺就的地面抽的碎石横飞，这孽畜借力弹起，以比之前那次快数倍的速度直扑顾天佑而来。
吃一堑长一智，顾天佑这次却不敢再用手去挡，侧身飞腿想要将灵虫踢开。鼓声一转，节奏忽然低徊起来。那灵虫半空中竟猛然一折，扭身缠住在顾天佑的腿上。纵然隔着裤子，也能深切的感受到那蚀骨寒心的冰冷。顾天佑知道自己挨不住顷刻之间，顾不得冰寒，探双手将灵虫头上独角抓住，运足全身气血之力发力一扯，生生将灵虫的身体扯的笔直！
那灵虫猛然张口，一团玄霜寒气刹那凝聚，顾天佑料知不妙，赶忙将这畜生的头扭转向别处，却不料这东西看着虽小，力气却大的堪比巨蟒，瞬息间竟难以成功。顾天佑当机立断，猛然低头一口咬住了手中的猩红独角。运足全身力气拼命一咬，登时一股腥寒流体吸入口中。那灵虫奋力挣扎，顾天佑单足着地立身不稳，一人一虫翻身滚倒，原地纠缠在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发生只在毫秒间。
便在此时，停车场方向忽然出现一个女人，身形如标枪，人如飞箭，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吴登黑。顾天佑在昏迷前见此情形，登时想起曾经在曹旭身边见过这个女人。
……
顾天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一间豪华卧房内，耳中听外间屋传入一个女人的声音正说道：“罗汉赶到的时候吴登黑已经被曹雪华带走，那个蛊门八品驭虫师也随之而去，这事儿要怪就怪力老二想吃独食。”竟似邹海滨那大姐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操！这个力老二办事儿忒他吗不地道！”又道：“海波，现在吴登黑已经落到曹鸿恩的龟儿子手里，又有那个地头蛇相助，他们现在是万事俱备，不缺东风，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在那边大发横财然后名利双收？”
邹海波道：“当然不行！缅甸之局的重要性不必我说你也清楚，如今国内的情况不容乐观，要想脱颖而出就必须有突出的贡献，否则就不仅仅是吃到吃不到的问题，而是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的问题，力家兄弟太招摇，已经招来了上面的关注，但西海会不是一个力字头的，就算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咱们也不能轻言放弃！”
只听另一个男人担忧地说道：“秦木兰死了，力老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会被仇恨冲昏了头，跟曹小鬼来硬的，若是没有九矿集团这块敲门砖，咱们去那边也很难有什么作为啊。”
邹海波道：“离了张屠户咱们也不吃带毛猪，力老二迟早要沉下去，再跟他绑在一块儿咱们都没好果子吃，力四化眼下得宠都是虚的，被孙明申盯上的人你们想想还能有好儿？”
几个人同时倒抽凉气。一个沉厚的声音语气带着迟疑：“海波，你的意思是把力家兄弟丢下船？”
邹海波口气坚决道：“四哥，我知道您跟力老大是发小，但这事儿必须这么办，不然船沉了，大家都跟着遭殃。”
只听叫四哥的男人叹了口气，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你也说了，缅甸这边的局面很重要，甚至关乎咱们西海会能否生存下去，之前这方面的事情都是力老二跟进的，现在把力家兄弟丢下船去，这边的事情咱们还能指望谁？”
邹海波道：“我小弟邹海滨搞了个投资公司这件事你们都晓得吧？”
四哥道：“钱龙控股嘛，小老弟年轻有为，那公司搞的有声有色。”
邹海波道：“罗汉带回来的小朋友叫顾天佑，也就是我小弟的合伙人，除此之外他还有个身份，就是郭家军的参谋长，海滨跟我讲，他有意在缅甸投资矿业，并且已经为此准备了一支勘探团队，这孩子先把曹旭得罪死了，又因为秦木兰的事情跟力老二结下死仇，他在那边搞矿业投资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咱们跟他合作也许比指着力老二在那边打开局面要强的多。”
“投资矿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矿山管理团队，公路网络建设，水电设备安装，开采机械操作维修，选矿工艺技术服务，等等方面，没有成熟专业的团队，一时半刻的怎么可能见到成效？”
听声音正是那个四哥。看来此人不仅仅是谨慎，还是个思虑缜密的人。顾天佑听到这里心中已对当下局面有所估量。老子为了保命咬破了灵虫独角吸了灵虫血，中毒昏迷后，邹海波口中的一个叫罗汉的人赶到把老子给救了。不过这位海波大姐救老子也没存了多少好心，看样子西海会内部出现了问题，邹海波要把力家兄弟踢下船，这个叫做四哥的人举足轻重，还存有疑虑。邹海波为打消他的疑虑把老子丢出来。
他们要在缅甸投资矿业赚钱，但似乎目的又不仅仅是这个。邹海滨这个大姐可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表面上似乎跟曹旭的关系不赖，大伯哥却是孙明申的得意门生，而她老公据说就是西海会的几个创始人之一，更是外交部负责外事情报工作的副部长。这个女人八面玲珑，靠山硬朗，身边还跟着个战力深不可测的叫罗汉的男人。
只听邹海波说道：“四哥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是这么打算的，给这个小孩儿搭个桥，让他跟九矿集团合作，他有路子甚至还有可能知道那个矿脉所在位置，而九矿有成熟的专业团队，就这一点上，咱们就领先曹判官和曹小鬼父子两个一步！”
那个四哥道：“可是你刚才说了，因为秦木兰的事情，这孩子已经跟力老二结下死仇？”
邹海波道：“现在力建设不是还不知道秦木兰的死跟他有关吗？”
四哥道：“曹旭的人不会告诉他吗？”
邹海波道：“比较而言力老二是更愿意相信四哥你呢，还是更愿意相信曹判官家那个小崽子？”
四哥又问道：“这小子昏迷有一天了吧，你有把握让他醒过来吗？”听这句话的意思，显然他已经被邹海波说服了。
邹海波道：“这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大懂，不过听罗汉说这小子中了毒，不过吸了那个什么毒虫的血已经解毒了，现在昏迷就是身体在消化药力，只要完成了这个过程，自然就会恢复。”
四哥显然对这个罗汉的能力十分信任，道：“既然罗汉这么说，那就肯定没问题了，妥了，这事儿我去找力老二说。”又道：“里边这小子就交给你了。”
邹海波道：“放心，这孩子我特意摸过他的底，从他发迹至今，可谓步步生莲，处事老辣见事明白，甚至比咱们当中某些老油条还滑溜，只要晓以利害，肯定会认清形势跟咱们合作的。”

第169章 浪淘尽风流人物
顾天佑躺在床上装作昏迷不醒听的叫一热火朝天，忽然那边没了动静，讨论结束似已有定论，陆续脚步声入耳，一个个都走了，最后外面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悠长绵厚，另一个则要短促的多。
“罗汉，你说这小子什么时候能醒？”邹海波的声音说道。
罗汉的声音似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从哪里听到过，道：“他中的虫毒，这是外八行蛊门里的独门绝技，这里头的道道我也没具体接触过，想这蛊门中人都是胡三变的徒子徒孙，一个个毒辣无比，所以关于他什么时候醒过来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胡三变的徒子徒孙，胡三变也是你之前跟我提到过的你对付不了的六个人当中的一个吧？”
罗汉道：“正是。”又道：“我所说的对付不了的六个人指的是我所知道的人物，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人异士多的是，也保不齐就有比这六个人更厉害或者跟他们一样级别的人物。”
邹海波叹道：“当初要不是为了我们两口子，你本来有机会接替明万军的，如果这十年你一直留在一线作战部队经历生死考验，至少可以跟那六个人并驾齐驱了。”
罗汉道：“别说这样的机会很渺茫，就算果真如此，我也宁愿待在夫人和许副部长身边。”
邹海波道：“这些年委屈你这位堂堂前天兵副指挥待在我身边，我们两口子真是有些过意不去，要不处理完这件事，让许慕野安排你回天兵吧？”
罗汉道：“千万别，能在您身边工作我比在哪里都高兴，这个想法从您二十六岁那年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存在了，对我而言，没有比当下所做的事情更让我觉得有意义的了。”
邹海波道：“我这辈子树敌太多，交朋友太少，想我死的人多不胜数，多少次若是没有你，我绝活不到今天，算起来我都不知欠你多少条命了，你若是为报恩，也早就报完了。”
罗汉道：“我敬您为人，更感激许副部长多年来对我家人的照顾安排，我是个罪人，我哥哥更是罪孽深重，他害死了那么多人，若说还命便是几辈子也还不干净，当年他为了那个女人做下那件事，害二机部一整队三百多人的科研团队无一幸存，那件事如果不是许副部长出手干预，他也不会有机会活到现在。”
邹海波道：“你哥哥菩萨的案子到现在仍是悬案，当年篡改数据导致实验失败的人现在还没查到，他作为副总工之一，又兼着安保委员会主任的职务，更多是代人受过，当年泄密事件距离实验失败的时间只有不足一星期，硬要说篡改数据的人是因为泄密事件才被对方策反发展成内线的，未免有些牵强，许慕野当初那么做更多是出于公允的考量。”
罗汉道：“兄长为杀人灭口弄的满手血腥，罪孽深重，我不敢奢望他有朝一日能脱出囹圄，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多追随夫人和许部长做些于国于人有意义的事情稍作弥补便心满意足了。”
邹海波道：“好吧，就随你吧，我这辈子唯一劝不了的人大概就是你了。”
罗汉担忧地说道：“曹鸿恩这次是不惜代价也要拿到那个矿脉，甚至不惜默许曹旭跟日本人合作，佐藤信斋的出现就是专门用来应付胡三变的，这个人当初虽然伤在明万军手上，却越败越勇，不退反进，据说已达无刃取的至高境界，是自宫本武藏死后唯一领悟二天一流至高境界的剑道家，就算不如胡三变相差也只是微乎其微。”
邹海波冷哼了一声，道：“曹阎王跟日本鬼子斗了一辈子，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子孙后代会为了一家一族的利益罔顾国家的利益跟日本人合作，曹旭想借用日本人跟当地势力的密切关系打开局面，他以为他是在搞曲线救国，其实无异于自掘坟墓，日本人不是傻子，三井重工屹立世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他玩弄于股掌间。”
罗汉试探的口气：“如果家兄可以待罪……”
邹海波打断他的话：“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考虑的，菩萨的案子是在中央几个机密部门里挂了号的，而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哥哥是不愿意离开，当年他三次被秘密转移羁押地，凭他的本事除了总参天牢外什么地方能关的住他？”又道：“这件事我会安排其他人跟进的。”
顾天佑一直听到这里，外头忽然有人传话进来说许副主任到了。二人才结束谈话。顾天佑脑子一转已猜到多半是许慕恒到了。听了邹海波与西海会其他人的密议以及跟罗汉的单独谈话后，顾天佑现在对邹海滨这个大姐有了新的认识。这貌不惊人的娘们儿却是个胸怀锦绣的才女，议事的时候理据充分，言语间巧妙施压，终于说服了那个谨慎的四哥，之后与罗汉密谈又展示了高超的御人之术，先以言语试探罗汉忠心，又扣着罗汉那个貌似牛逼吊炸天的兄长，令其不敢有二心。此中妙处，也只有顾天佑这少年老成精通阴谋诡计的家伙能够领悟。
过了大概一小时，顾天佑估计自己再失踪下去，外面许多事非乱套不可。首先陆子琪和龙剑梅肯定会全力寻找自己，龙剑梅出于工作的因素也许还会上报孙明申。说不定许慕恒的到来就跟她有关。而方乐儿应该不会多着急，因为之前已经跟她有过交代。戴晓楼一定会找找看，但也不会特别着急，苗世凡和邹海滨肯定会特别着急，考察队的筹备工作已经完成，就等自己一句话呢，看来是不能再装下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步履轻盈如鸿毛落地，另一个则很正常。多半是罗汉和邹海波。顾天佑故意先翻了个身，紧接着猛然坐起，茫然四顾，自语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邹海波已推门而入，曼声答道：“这里是省委招待所的套间，你昏迷一天一宿了，现在感觉如何？”
顾天佑心念电转：她没有提到许慕恒，也不问我记得什么，却问我感觉如何？许慕恒跟她说了什么？她是否已经对老子在国安的身份有所了解？这么问是想试探我吗？
“感觉不好，浑身像要爆炸一样的疼。”这是一句实话。
上次在学院门口见过的中校说道：“你吸了蛊门灵虫的血，又中了它的寒毒，前者是至阳至烈，后者至阴极寒，二者相冲的威力极其可怕，我都很难想象你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过来。”这个声音是属于罗汉的，果然是他。
顾天佑心中对那个胖乎乎的中年家伙说了一千句谢谢。没有他的不动明王身，恐怕自己真的已如罗汉所言，熬不过这寒热交替冲击，缓慢相容的过程。幸好这两种奇毒都出自一条灵虫，相互并不排斥。只是若没有不动明王身导引，任由它们相互冲撞后的能量散步于全身，顾天佑估计自己当时不死也得全身瘫痪。
坐起身，顺着屋门往外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这屋子竟大的出奇，先前卧室的门关着，自己却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听到他们密议的内容，原以为只隔着一道门，却原来那边客厅还有一道门。脑中念头一闪，立即意识到并非邹海波他们议事不密，而是自己的听力提升了。
既然听力提升了，那其他方面会不会也有所进益呢？当下眉头紧锁，好似全身疼痛难以开口的样子，默运明王不动身诀窍，将气血集中于四肢百骸。顿感血气运转顺畅无与伦比，气脉宏大更胜从前数倍，只是血气运行过程中，全身的血管神经无不疼痛剧烈，想是承受冲击过巨受伤所致。
顾天佑此刻已经知道邹海波打主意要跟自己合作，并且迫于形势，当下并无其他选择，心中自然打定主意不会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敲竹杠的机会。又想，有这么个牛叉哄哄大姐主动来搭桥，比之自己撅屁股去陪秦木兰玩三人游戏要强了百倍。看来此次事件虽然皮肉受苦，却大有所获。
“你现在方便说话不？”邹海波皱眉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若可以说话我便开始提问了。”
她看来是真的挺着急。
顾天佑忍痛点头，道：“总算不至于说不出话来。”
邹海波点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桥牌联谊会建立了关联？”
这个问题一出来，顾天佑立即大概猜测到许慕恒跟她说了多少，道：“您问的什么联谊会？我听都没听过。”
邹海波瞥了罗汉一眼，微微点头，又问道：“就是许慕恒，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顾天佑道：“前几天海滨和苗若琳请我来江南俏参加一个酒会，偶然认识了许副主任，他是来送他弟弟到吴东赴任的，倒是跟他很谈得来。”
这话说的跟许慕恒所言几乎完全一致，邹海波感到满意，觉着顾天佑既没有拉大旗扯虎皮，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道：“我丈夫叫许慕野，跟许副主任是亲兄弟，刚才他过来还跟我聊起你时还夸了你几句呢，我这位大伯哥当年可是名满京城的才子，如今是办公厅里的二号大秘，他可是很少夸人哦。”
顾天佑一副恍然的样子，轻拍脑门道：“哎呀，这么说来我可真是入宝山空手还了，当时我可不知道跟我聊天的是这样一位大人物。”说着，自嘲一笑，道：“我是不是又让您见笑了？”
邹海波轻轻摇头，似有深意道：“你让我刮目相看了。”接着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是谁帮你搭桥接近秦木兰的？为什么？”

第170章 同舟不共济
“除了钱，没其他事值得我对那个乱七八糟的骚娘们儿感兴趣。”顾天佑答道：“所以我找她当然是为了钱，当天那娘们主动来巴结许副主任，我们就认识了。无意中谈到了我对投资矿业感兴趣，然后她便主动说起与九矿集团的力董事长相熟，还说可以为我引荐，就约定了在江南俏见面，结果却遇到了那桩倒霉事。”
这是个俗不可耐的答案，却又是最容易被接受的答案。因为人们总喜欢接受最符合自己心理预期的说法。邹海波本意就是要为顾天佑引荐力建设。
成熟的人不问过去，聪明的人不问现在，豁达的人不问未来。
提问是一门学问，邹海波只问有用的。
邹海波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机会结识力建设。顾天佑说，我得先听听您的条件，咱们都是聪明人，我知道您这不提供免费午餐。邹海波笑着说，条件只有一个，我要你把钱龙控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交给海滨。顾天佑立即同意，心中暗笑，他吗的就这点事儿老子早就提前办妥了。
后面的条件乏善可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天佑哥这回成功的搭上了西海会这艘巨舰。并且是以国安卧底的身份混进去的。西海会盛，顾天佑可以借力启航，西海会衰，顾天佑也不会跟着沉船。
从邹海波那里出来，坐着海波大姐的红旗轿车径直来到陆子琪的医院。接到电话的子琪姐姐早等候在大门口，顾天佑下车便上了医院的轮床，一溜烟检查下来，除了一些毛细血管破裂引发的内出血外，其他并无大碍。陆子琪仍旧不放心，一口拒绝了顾天佑要回家休养的要求。小龙女则对顾天佑失踪一天一夜这件事耿耿于怀，坚决留在医院，剪了毛的鹦鹉也被带来了。
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陆子琪那双拿手术刀的手为了自己在跟苹果皮较劲的认真样子，顿感人生充满乐趣，值得斗志昂扬的活下去。
如果你爱一个人，能跟她一起幸福当然最好，如果不能就远远看着她幸福。如果一个人爱你，就请尽你所能的给她一些你能给的。如果做不到，就想想你得不到的滋味。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两个人能在人海茫茫中相遇便已是极大缘分，自当珍惜。若有一方能爱上另一方，这缘分就更值得珍惜了。
电视里正播着电视剧，里头有一哥们儿脚踩三条船，龙剑梅气的大骂无耻，那鹦鹉连叫渣男，渣男！陆子琪说，这个人最大的错误是不该对所有女人都说只爱某一个。顾天佑说，他连一个女人都照顾不好，却试图游刃有余在三个女人之间。
住院的第二天，苗世凡来医院做了一个手术，顺便过来通报了一下组建考察队的事情。专业技术方面的人已经找齐了，重赏之下，吴东地质大学一位教授带了一个实习小组接受了这个任务。于是伏羲投资出钱，吴东大学出人，双方一拍即合。顾天佑欣然同意，并立即联络明王，请他把那五个佣兵再派过来。
跟邹海波约定的与力建设见面的时间是在一星期后，在此期间顾天佑可以安心养伤。每日里除了逗逗龙剑梅外，就是刻苦练习不动明王身。体力恢复的很快，身上的内伤也在三天后好个七七八八。
就在顾天佑住院的第五天上，麻烦事又找到了陆子琪的医院。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医院大门外的公路边，车里的人目送卫生局党委常委，区卫生局的李富春局长亲自带队，打着全市卫生机构药品使用和人员资质大检查的旗号走进医院。
顾天佑扒着窗户往外看，曹旭那张骚包脸同样扒在车窗前往医院里看着。顾天佑拉开窗户冲他招招手。曹旭推门下车，也招招手。俩人相互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龙剑梅问：“就是这个人一直在找子琪姐姐麻烦吗？”
顾天佑点点头：“上次是弄了个民间组织，这次把官方机构搞来了。”
龙剑梅道：“要不要我下去揍他一顿？”
“不要去。”顾天佑摇摇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看他能折腾起多大浪来。”
龙剑梅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天佑道：“一路酒席招待一路宾朋，对付医闹流氓跟对付这些体制里带着规矩的家伙不能全用一个套路，对待不讲理的人就只有比他们更不讲理，对待喜欢讲道理用规章制度恶心人的，就得用相同的方式恶心回去。”
一楼服务大厅里，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进口药物清单，抱着几十页厚的核准进口药物清单列表，药局里的每一样药物都要仔细对照一番。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的检查方式。陆子琪带着十几名值班医生在一旁看着，另有一伙人则在核实所有医护人员的学历资质和工作履历。
陆子琪的医院在建邺乃至整个东南地区医疗界都堪称独树一帜，收费透明化，进口药物成本公开化，医疗服务彻底专业化。每个行业都有潜在规则，烧烫伤医院兼做美容，综合医院兼卖电饭锅热水器，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花几千块钱买的进口药在国外只需几十块才是行业的常态。尽管早知道这么干会得罪一大票人，顾天佑却还是宠着她，任凭她这么搞。
没有理想的人跟咸鱼没区别，忠诚于理想的人总被社会教做人。顾天佑喜欢陆子琪的理想化，更喜欢她的坚持和单纯。像一个满身污垢的乞丐珍视一片洁净的面包。
这样的检查已经严重影响到医院正常运转。
陆子琪终于按捺不住，质问李富春：“李局长，既然是全市卫生系统专项检查，为什么不从市一院开始？”她无法指责检查本身，只好质问执行标准是否具有双重性。李富春是官场老油条，对付陆子琪这傻大姐连官腔都不必打，一句按部就班，检查完这里自然会去其他地方就够了。陆子琪气呼呼的拿他毫无办法，嘟囔道：“拿着鸡毛当令箭，鸡蛋里面挑骨头。”
李富春掩饰着得意，却又故意流露出三分来，言词肃然语气轻佻：“陆院长，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关于这次专项检查行动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你们这些私立医院是这次检查治理整顿工作的重灾区，胡乱定价收费，伪造专家学历资历欺瞒患者，作为专科医院跨科诊疗的现象比比皆是，所以上级主管领导才会做出这个英明决定。”
陆子琪不服气的说：“你说的这些现象在这个行业里是普遍现象，但并不只局限于我们私立医院，而且我敢拍着胸脯说我们医院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李富春眯着眼，说道：“拍着胸脯说？陆院长这个胸脯还是不好乱拍的，你们医院上次用前精神病患者给人做手术，就已经搞出过一次大乱子。”这句话说的貌似没毛病，关键是这王八蛋说话的语气，尤其说到拍胸脯三个字的时候那下流的眼神，格外让人恼火。
陆子琪的高跟鞋在地上狠狠拧了一下，发出吱吱的刺耳声。显然已是忍耐到极限。一只手从身后过来按在她的肩头上，魔法一般平复了她躁动的情绪。顾天佑温柔的在她耳边说，下次想打人就直接动手，揍了这王八蛋我还兜的住。
“李局长！”顾天佑主动伸出手来，强行握住了李富春的手，笑眯眯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天佑，是这家医院的股东。”
“卖个面子，把这套收了怎么样？”顾天佑的语气有点油滑，像一只捉弄老鼠的猫。
李富春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这瘪三是什么人？上来就握手，还自我介绍，他根本不想认识什么股东，他在等着大门外劳斯莱斯车上的那个人走进来，除了那个人外，他不打算给任何人面子。
“对不起，这位先生请你放手，不要干预我们的正常工作。”李富春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想知道曹旭给了你什么好处？”顾天佑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咄咄逼人的气势：“是钱还是加官晋爵的承诺？又或者只是一根狗骨头似的鼓励？”
李富春的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色厉内荏：我现在正式要求你立即放手！否则后果自负。”
顾天佑嘿嘿冷笑，手上不但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加大了一分力道。李富春顿时疼的龇牙咧嘴。顾天佑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若有脑子就该清楚这游戏不是你能参与的，我奈何不了曹旭，他也不能把我如何，可是我们要捏死你却都跟捏死个蚂蚁没区别，给你个机会，赶紧滚蛋！”说完，缓缓松开手。
李富春揉着手掌，切齿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可以确定你刚才对我施加了人身攻击，从肉体到语言！”
区卫生局长好歹也是正科级，考虑到建邺是副省级城市，干部普遍低位高配，这货多半是副处级干部。他吗的，这蠢货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的？顾天佑心中暗骂，走到一旁掏出电话来，想了想，决定打给邹海波。一来可以试试海波大姐合作的诚意，二来这么点小事惊动孙明申显然不合适。
电话接通了，顾天佑说，大姐，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事。邹海波说，既然打给我就是相信我能帮你解决，说说看，什么麻烦事？顾天佑说，我开了一家私人医院，区卫生局的李局长正在这里现场办公，照这么办下去，医院就办不下去了。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邹海波说，这个人叫李富春是吧，刚才我问了纪委的同志，这个人是有问题的，组织上已经立案侦查了，你稍等一会儿，马上会有人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第171章 烈日当空，人心如灼
在当下卫生系统里，想找出一个没有问题的干部比在车模界找出个处女还难。
李富春肯定有问题，从纪委立案，到派人来医院现场要把人带走，前后只用了半小时，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他最大的问题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邹海波，邹海涛，邹海滨，三姐弟有个爷爷叫周爱华，前半生专门搞地下工作，给大名鼎鼎的克公当了二十多年副手，后半生曾经官拜整个纪委系统的老大，就算早已退休多年，但是在这个系统里，仍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而老头子的大孙女邹海波就是掌握这个影响力的人。
如果收拾区区一个李富春就可以向顾天佑证明自己的诚意，邹海波大姐当然是何乐而不为。换句话说，如果连一个李富春都不能帮忙搞定，顾天佑又凭什么安心的帮她去缅甸开疆拓土？
省纪委的曲副书记带着市纪委的杨书记和卫生局纪委书记曾建，三箭齐发，雷霆万钧之势出现在李富春面前。完全是一副特案特办，办大案放大卫星的架势。李富春一见这阵势，只道是生平所做的坏事全都东窗事发，当时就瘫倒在地上。
这傻逼显然太瞧得起他自己了。以为人家真是冲着他屁股上那点黄粑粑来的。
顾天佑蹲下来提示道：“你这人这么迟钝，怎么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李富春闻言抬头，愣了半晌，终于若有所悟，道：“对，对，对不起。”
顾天佑在他脸蛋上轻拍了两下，笑着说：“别害怕，你的事儿就是个鸡巴事儿，可大也可小，你要够聪明，说不定查一查就过去了。”
李富春立即意识到聪明是什么意思，趁着他还是此次行动的领队，赶忙下令收队。
顾天佑看着他诚惶诚恐孬种样，心中冷笑，果然是个拎不清的王八蛋，都闹到这一步了，居然还在幻想此事能善了？
纪委三位领导带着李富春来去匆匆，检查的队伍以就地解散的架势鸟兽散了个干干净净。陆院长领着医院的同仁们看的目瞪口呆。就这样结束了吗？正义来的突然又莫名其妙，比上次医闹事件还要简单。
曹旭下了车，径直走进医院，直接来到众人面前，先含笑向陆子琪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顾天佑面前，相隔一米距离，两个男人对视着。曹旭说，借一步说话？顾天佑点点头。曹旭说那就去我车里聊几句吧。
曹旭：“医闹那件事处理的漂亮，今天这事儿办的更漂亮，但你应该清楚，目前为止，我都还很克制。”
面前的王八蛋是胆敢把明万军搞的家破人亡的混蛋，他的确有这么说的资格。顾天佑毫无惧色：“医闹那件事算第一次，今天算第二次，有句老话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我希望你克制一下。”
曹旭道：“我并不否认你是个很难得的人才，但我希望你别把我的求贤若渴当成心慈手软。”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既然能做邹海波的人，为什么不能做我的人？”
顾天佑道：“我他吗早就跟你说了，我不跟对我女朋友感兴趣的人合作。”
“合作？”曹旭轻哼了一声，轻蔑的：“你觉着邹海波是在跟你合作？”
顾天佑认真解释道：“也可以解释为相互利用。”
曹旭一笑，阴狠的：“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女朋友让给我，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你给我假地图那件事我就既往不咎了，否则，就别怪我不给你活路走。”
顾天佑嘿嘿冷笑：“你可以放马过来。”
曹旭忽然竖起一根大拇指，说：“行，无论你最后的结果怎样，起码这份胆色就值得称赞。”
顾天佑笑容和善，气质越来越像明王，语气却比曹旭更阴狠：“这个距离内，我捏死你易如反掌，还可以保证你是死于心脏骤停，我有把握应对任何法律方面的纠纷，就算你老爹要找我报仇，那也是你死以后发生的事情，我之所以没这么做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我瞧不起你，觉着你还不够资格让我舍弃那么多。”
烈日当空，整个世界都跟着浮躁起来，人心如灼，焦躁在所难免。
眼前这个傻逼为了下半身那点事儿，与当世最可怕的人之一结下死仇。他以为他活的挺好，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插标卖首。明王像一头荒古巨兽，早已把他盯上，没有取他性命并非不能，而是因为时机不对。顾天佑有一种感觉，明王一直在憋大招，等待合适的时机就会释放。
因小失大，失道无义，绝非枭雄所为。所以顾天佑瞧不起这厮。
“瞧不起我？”
面对顾天佑近若咫尺的威胁，曹旭并无畏惧之色，也许他真的不怕死，忽然狂笑起来，指着顾天佑问道：“因为女人吗？”
顾天佑冷眼看着他，并未否认。
曹旭的狂笑渐渐转为冷笑，道：“我最喜欢的其实是别人的女人，这个别人就包括你，这个世界太无聊了，因为你们这些嫉妒的男人才会变的有趣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狰狞，眼神当中充满了讥嘲，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世界。
这条可怜虫，压抑的这么辛苦，在他心中一定藏着个倒霉的傻逼。
……
七月的建邺，已经闷热的可怕。陆子琪衣着清凉也就罢了，连小龙女都学坏了，穿着一件大卡通背心，一条四角短裤满屋子乱晃。把八叔公那颗色迷迷的猥琐中年大叔心脏撩拨的忽上忽下。
电视里叫白子画的白面小生正絮絮叨叨说着：人要有所持，也要有所守，有时候是与非，黑与白并不是那么容易看得清楚。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妖神出世虽然无可避免，但是听天由命又不免悲观。命数这种事，到底还是看人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们每个人尽自己的每份力，无愧于心，无愧天地就是了。
龙剑梅看得如痴如醉，半躺在那里，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白净光滑的长腿占据了大半个沙发，正吸引着一双猥琐的目光不时偷瞄过来。广告来袭，她转动半天没动的颈子，忽然发现某人正看着自己。
顾天佑正襟危坐，口不应心的说：“空调开的这么大，你不觉着冷吗？”
小龙女说：“这不是在家里吗？又没有外人。”话虽如此，还是起身取了条毛巾被盖在身上。
陆子琪端个白瓷盆出来，满满的一盆冰激凌摆在桌子上。小丫头欢呼一声，坐起身来抢勺子开吃。
“你不要来一碗？”陆子琪盛了一碗递了过来。
顾天佑趁机把电视关了，不容拒绝的：“天不早了，早吃完早睡觉。”
小龙女鼓着腮帮不满道：“还不到十二点，你们俩睡觉去，我自己看一会儿。”
顾天佑批评道：“你这工作助理干的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影响到领导休息了，知道不？”
“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龙女一脸不爽的将一大口冰激凌塞进口中，唇角留下几点漏网之鱼，奶白色，看上去有点暧昧。这句州官放火指向分明，顾天佑脸皮厚只做没听懂，陆子琪却臊了个大红脸。
“早点休息也好，明天他还要飞春城呢。”陆子琪对小龙女说：“喜欢吃也不要吃太多。”
龙剑梅问道：“你飞春城这事儿是我跟老孙汇报还是你自己上报？”
顾天佑道：“你上报吧，就说我去见力建设。”
龙剑梅又问：“他要是问我为什么没跟着，我怎么说？”
顾天佑道：“你就说这是我的意思，理由是为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陆子琪插言道：“你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小龙女跟随，就让她跟你去吧，我这边不需要人保护。”
顾天佑一口拒绝道：“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曹旭一直在找你麻烦，这个人你不知底细，我却深知此人行事风格，你自己应付他的纠缠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小龙女留在你身边，既方便她保护你，也方便你照顾她，孙局知道我舍不得带龙爷的曾孙女去冒险，所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跟我太计较。”
一旁的鹦鹉正在偷吃冰激凌，忽然叫道：“猴子来了，猴子来了！”
二女不明就里，顾天佑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连忙起身来到阳台，果然看到一只白头黑尾长臂猴正蹲在那里，双手捧着一部手机。尽管已经见识了神奇的大鹦鹉，也算开过眼界了，二女仍忍不住啧啧称奇。顾天佑接过手机，主页面上有个视频正处在准备播放状态。
视频内容是吴登黑录制的，不过十几秒钟，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慌张，这手机不知他从哪里搞到的，匆匆数言只说了他已经落到曹旭手里，不日就将赶往蛊门圣地，请顾天佑无论如何帮他将消息通知他师父八品蛊王乃素东。
当日二人同时遇险，顾天佑被罗汉所救，想必吴登黑是知道的。他落在曹旭的手中，必然受到严密看管。只是曹旭的人也不会想到他还有这么个小帮手，估计手机也是这猴子偷给他的，视频没来及录完就被发现了，以至于他竟未能将联络他师父的方法告之。看来只能抢先出发，争取赶在曹旭他们前面找到那个地方。

第172章 南下
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这四句话描述的是围绕春城的四座山：“东骧神骏”为东边的金马山；“西翥灵仪”为西边的罗汉山；“北走蜿蜒”为北边的长虫山；“南翔缟素”为南边的梁王山；此四山环绕春城为风水学中的“山环”，而“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则为“水抱”。正是所谓山环水抱必有气的格局。
整座春城聚风叠云，气象多姿，南高北低，生气勃勃，在飞机上看，尤其明显。
老不死曾有言，二十年修身学艺，八十年五湖四海，七十年画地为牢，一辈子踏遍千山趟过万水，只有春城的山水最养人。因为一个养字，自古便出凰不出凤，数千年间竟只出了一个杨一清曾出将入相。
此地虽不育英才，却养出了草木丰足千禽百兽。自古便是蛊门虫师们最活跃的地方。
头等舱里人不多，在国内航班是比较普遍现象。对面坐了一对儿青年男女，男的身材瘦削，戴黑框眼镜，儒雅深沉，捧一本资治通鉴看了一路，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女的纤细白皙，容貌端丽，举手转头一颦一笑无不透着优雅。
这一路上顾天佑听女的跟男的叫哥哥，看意思是兄妹俩。眼看飞机到地头，女的忽然忐忑起来，对男的软语哀求说：“哥哥，要不我还是自己回去吧，爸爸要是知道我这三年在国外私自改学了舞蹈专业，我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儒雅男嗔怪的说：“这世上还有你谢小白害怕的事儿吗？早跟你说什么了？就是不听我的话。”
叫谢小白的女孩子黏人的抱住儒雅男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了，哥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放了吧，真要是东窗事发，老革命一顿竹笋炒肉下来，你妹妹的舞蹈大赛就彻底泡汤了，你不是号称剑胆琴心儒剑双修，飞白大侠是也吗？怎么别人的忙能帮，自己亲妹子的忙就不能帮？”
看来这兄妹二人，哥哥叫谢飞白，妹子叫谢小白。似乎是这妹子在外头求学，私下改了自己喜欢的专业，现在担心回家被长辈责怪，打算落跑，这才苦苦哀求哥哥帮助。
谢飞白发现有人在偷听，警惕的看了顾天佑一眼。道：“先不说了，下飞机以后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慢慢帮你想办法。”
谢小白顺着哥哥的目光瞅了瞅顾天佑，忽然问道：“喂，你登机的时候是不是带了只小猴子？”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啊。”
谢小白好奇的问：“你是研究猴子的吗？”
顾天佑信口胡诌道：“我是耍猴的，四海为家，我那猴子可不是一般的猴子，会跳舞还会算命。”
谢小白笑道：“骗鬼呢，耍猴的坐头等舱。”
顾天佑道：“我这是替我那只猴子坐的，可惜航空公司搞歧视，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道我那猴子的厉害，只允许它进货仓。”
谢小白道：“真要是会算，就给我算一卦。”
顾天佑道：“不用我那猴子，就是我也能给你算一卦。”
谢小白道：“你算吧，需不需要看手相？”说着伸出素白小手。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借算命吃女孩子豆腐的江湖混子吗？”说着一把抓住了谢小白的小手，有模有样的看了一会儿，道：“你最近要有一劫啊。”
谢小白并不急于抽回手，抿嘴笑道：“耳朵不聋的都知道我有一顿竹笋炒肉要吃，这要算一劫的话，我就算你说对了，你说说有办法化解吗？”
顾天佑本想多扯几句，一抬头看见谢飞白的脸都青了，心中暗道，这位哥哥的脾气不好，修养却好的出奇。开玩笑逗逗小姑娘不伤大雅还好，但总归要有底限。于是抽回手，笑道：“送你一个字，哭！”
谢飞白正为妹妹的事情发愁，闻言顿时一喜，接过话头心领神会道：“好办法！”转头对妹妹说：“你进门就哭，什么都不用说，先把老爷子的心给哭软了，然后再说你有多惦记他，总之边说边哭，最后再谈人生讲理想，说的时候别忘了捎带上老妈，就说这是为了完成妈妈的遗愿，老妈在的时候一直最疼你，你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飞机降落后，在机场大厅又遇到兄妹两个，谢飞白主动跟顾天佑打招呼，临别前说日后有缘再见。兄妹两个便坐上一辆挂着省委机关牌子的帕萨特走了。
顾天佑拎着从总队借来的专门装小动物的证物笼走出机场大厅，看见泰虎和猴子两个正靠在一辆吉普车旁等候多时的样子。
……
九矿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双方分宾主落座。
力建设，五十多岁的样子，秃顶矮胖戴眼镜，就这么个比猥琐大叔还要猥琐的老货，却是货真价实的副省级领导。官场中有许多关于此人的笑话俚语。其中一句是关于秦木兰的闺女的，女人当官的两种最佳条件：一、睡她的男人厉害；二、睡她妈的男人厉害。力老二相当牛逼，把这两条全占了。
圈子这东西往往在外面人眼中神秘莫测，想来都是高大上的，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圈里人在一起厮混久了，彼此间了解太深，装纯装孙子这种事越来越不屑为之，自然而然的收起对外的那一套官样文章。
顾天佑是邹海波引荐来的，又有四哥在其中搭桥，因此力建设非常重视，对这个年轻的家伙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董事长办公室的养生茶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尤其是秘书处的李副处长亲自作陪，更是只有圈里人才能享受到的礼遇。
秦木兰的这个闺女论姿色，比她老妈稍欠一分女人味儿，但胜在年轻，锥子脸，水蛇腰，胸脯鼓的赛豆包，不张嘴糖度四个加号，一张嘴直接能甜死个人，不愧是赫赫闻名的小风骚，这身水滴石穿的功夫着实不是一般女人可比。
力建设得意的向顾天佑介绍他的特色养生茶。
茶叶选的是大红袍，采自武夷山九龙窠高岩峭壁上仅存的那几棵。满打满算，最好的年份，产量也不过几百克。这么少的东西，自然也就身价百倍。民国时一斤就值六十四块银元，折当时大米四千斤。前几年，有九龙窠大红袍茶拿到市场拍卖，二十克竟拍出十五万的天价，创造了茶叶单价的最高纪录。这么稀贵的茶叶，寻常百姓哪得一见，更不用说品尝了。
力建设是个很讲究生活质量的人，这壶养生茶当中不只有天价红袍，更有足两的老山参切片。这东西很适合中老年人，能调理身体机能，补充气血。足两的野生老山参价格昂贵甚至更胜那天价大红袍。但是，这壶茶中他最得意的却是那两颗不起眼的红枣。据秦副处长介绍，这两颗红枣的来历大为不一般。乃是取天葵初至的处女以私密之处温养数日而成。带着神秘的少女体香和玄阴之精华，味道自然不同凡响。
顾天佑作为西海会两位创始人大佬级人物推荐来的圈内贵客才得以享受到此待遇。一想到碗里这两颗枣子是从那撒尿的地方孕养过的，这壶茶里就算放了长生不老丹顾天佑也没胃口喝下去了。力建设品的津津有味，估计这东西也不大好淘换，这家伙也不是想喝随时就能喝到的。
晚宴设在了集团内部位于滇池之畔的一座山间疗养院里。顾天佑心怀鬼胎而来，同行的还有稍晚赶来的邹海滨。
具体谈什么都是海滨的事情，有他出面更显得邹海波介入的理由充分。反正双方的合作基础早摆在那里，有邹海波姐弟的关系，更有那个所谓四哥的面子，还有自己所独有的一些条件，凑在一起才促成了今天的合作。
顾天佑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来看来听的。
去缅甸开矿这事儿背后的意义很大，用邹海波大姐的话讲，那就是块四战之地，八方竞夺，就在咱们眼皮底下，如果彻底落入西方世界手中，南边的路就彻底被堵死。相反的，若是能在这块土地上有所作为，那所谓的第一岛链封锁便将不攻自破！所以政治意义甚至大过了经济意义。而且缅甸出产的部分稀土矿在军事领域有着极其重要的应用价值。因此咱们必须去分一杯羹。
在这块土地上，英国殖民者经营多年，军政府，民盟，少数民族军阀，共和军游击队，毒枭，你方唱罢我登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渗透工作从未停止，但收效却甚微。亲近西方的民盟明面上是NGO组织在支持，暗地里却是CIA的天下。主政的军政府一边搞改革引入中资一边妖魔化天朝，共和军游击队四分五裂组织混乱不成气候，几支少数民族军阀多半都是亲西方的基督徒。山地军兵败后，毒枭当中真正成气候的只有郭家兄弟。
总参的军事战略情报局，外交部的涉外情报局，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都在努力在这块土地上占据一席之地。
本来四年前有永盛阳光投资集团参股背景的南矿集团已经成功的在曼德勒地区拿到了一块储量不错的矿脉，并且跟军政府一位高官搭上了关系，却因为铜矿事件的发酵引起一场排华危机，不但导致那位亲华的高官下了台，并且还搭上了南矿集团数十名中方雇员的性命。
那件事的背后隐藏着多方势力角逐的真相。从那以后，国内势力再想渗透进去便难如登天。
有着涉外情报局背景的西海会最近在国内的日子不大好过，甚至为求自保，已经到了打算将创始人之一的力四化兄弟踢下船的程度。邹海波和许慕野夫妇极力促成这次合作更多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正因为此，顾天佑这个郭家军参谋长的身份才显得格外重要。
力建设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够两次主使人杀害孙明申手下卧底特工的精明之辈，顾天佑推测他身边一定有厉害人物辅佐。这人掌握着所有关键秘密。
哥俩儿在力建设和集团几个副总的陪伴下步入宴客厅，一股沁人心肺的兰花幽香入鼻，顾天佑环顾一眼，只见这间装饰的金碧辉煌甚至俗不可耐的宴客厅里摆着十几盆名贵兰草，一个戴黑边眼镜，穿着保守举止谨慎的中年女人站在花丛间恭候。
力建设介绍说，此女是疗养院的负责人。这女人身材不错，但相貌却让人不敢恭维，长的塌鼻小眼，难入法眼。

第173章 锵锵风雨行
滇池之畔，九矿集团的疗养院里，力建设正摆宴款待顾天佑和邹海滨。几个副总作陪，顾天佑观其形，听其言，竟似无一人像那个暗中主事者。
力建设兴致高昂，酒到杯干，一开始还注意仪表风度，高谈阔论外并无太出格的举动。到后来酒喝得越多话也越多起来，内容荤素搭配，举止动作也越发的肆无忌惮，有几次甚至弄的李副处长娇嗔不已，像一头上足发条的种猪。
顾天佑想起一笑话：某领导因操劳过度，终于一丝不挂地累死在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床上。群众送挽联，上联：赤条条来，深入裙中，海棠树上梨花颤！下联：光溜溜去，牡丹花下，嫩草尚绿老牛归！横批：畜生入死！其家属要求法医给个好听的死因作为横批，法医挥笔：舒服死了。
这头猪是怎么当上这么大官儿的？酒宴散去的时候，顾天佑脑子里只剩下两个问题，这个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个丑娘们儿是怎么坐到疗养院院长位置上的？这地方显然是力建设御用招待贵宾之所在。以力建设今天所表现出的熊操性，如此关键岗位，怎么会用到这么个姿色平庸的女人？
合作的调子已经定下，酒桌上的谈判不过是商讨细节。一顿饭的功夫，邹海滨和几位负责具体工作的副总基本把合作内容谈妥。人员，设备，管理队伍，国际承认的安全环保施工资质，一下子全具备了。现在就看顾天佑的了。找到那处矿脉，拿到当地政府准许开矿的批文，修建一条能够适应矿区需要的公路，就是顾天佑需要操心的。
回酒店的路上向邹海滨交代，这件事尽量由钱龙控股出面运作，如果资金出现问题，可以找苗世凡。伏羲投资会以拆借的方式向钱龙控股注资。前期找矿拿到批文的事情不用他操心，现阶段只需要招聘道路施工施工监理，文案服务和后勤杂务人员。缅甸不太平举世皆知，邹海滨行事日益沉稳干练，估计这活儿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搞定的。当下毫不停留，直接订了飞建邺的机票。
顾天佑先送海滨到机场，然后独自回到酒店。考察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一名地质系教授和五名研究生，复仇佣兵的五个职业佣兵，加上顾天佑和吴登黑的小猴子，第一站是泰国清莱，顾天佑要先回郭家军选一个合个的向导官，再顺便搞几辆适用于丛林的交通设备。兵贵神速，当晚出发，后半夜三点半已经从清迈机场下飞机。
安顿好众人先在清迈住下，顾天佑独自乘车来到清莱，这才主动与郭家军取得联络。郭全兴闻讯大喜，亲自率领特战队来迎接，二百人组成的铁流车队轰然而至，停留在清莱城中街道上，吓得当地警察只道是大毒枭又来杀人灭口了，按照惯例拔了报警电话，一个个缩在警局不敢出门。
顾天佑与郭全兴见面，见这郭老三一片赤诚真心的欢迎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感动。郭全兴之后接着是几个中队长上来相见，大家分属同生共死的交情，客套话不必说，一个个肃然敬礼，这份敬重又比郭全兴的礼贤下士隆重了不知多少倍。
一行人势如狂风回到郭家军驻地，酒宴早已备好，顾天佑在酒桌上向郭全兴告之，此次回归是为办一件大事，若事情顺利，很可能会常驻一阶段。郭全兴拍胸脯承诺，参谋长有什么需要郭家军相助之处，只管开口，一定鼎力相助。
顾天佑可不敢指望他能提供免费午餐，直言相告道：“我在国内的公司跟一家央企合作，打算在这边投资个矿山，位置初步选在怒江东岸的大山里，介乎郭家军实际控制区域和山地军控制地区当中，第一步是去考察路径，确认矿脉位置，一旦项目最终立项，仰仗郭家军的地方自然是少不了，作为回报，我在国内的合作拍档会向郭家军提供武器装备支持，而我个人在此向总司令承诺，我会带着兄弟们亲手灭了山地军！”
灭了山地军？郭全兴一下子眼睛瞪得老大，兴奋的：“军中无戏言，参谋长你可不能耍我！”郭全民也道：“若是能彻底消灭张长青部，整个怒江东岸偏南一万两千平方公里的区域就全在我们手中了！”
若是别人说这话，这哥俩多半不会相信，但顾天佑吹牛皮的资格却是用辉煌的战绩打出来的。张长青的山地青年军在这个区域，向来号称无敌之师，正面交锋被击败不是没有过，但多半都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政府军时，且每次都给他凭着出色的指挥和超人一等的团队作战能力全身而退。唯一的惨败就是顾天佑率领郭家军特战大队送给他的。
顾天佑道：“岳父有言在先，要助二位在海外发展出个大大的格局来，我先前把事情只做了一半儿，接下来自当竟全功。”又道：“整个金三角地区，往北去孟林邦是林怀明控制的区域，这人是华裔下乡青年出身，早年参加共和军游击队，屡立战功，人称小林帅，足智多谋见识不凡，投靠政府军以后一直致力发展，其实力只在郭家军之上，郭家军要发展，目前阶段最好选择就是向南，孟冬地区山高林密，多是原始丛林无人区，张长青部区区数千人马却控制着八千多平方公里的区域，干掉他，郭家军就有了足够大的根据地和战略纵深。”
顾天佑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想要增加实力，没有人口基数是不成的，想把人口吸引过来，光凭着一门毒品生意可不成，采矿业可以带动地区经济，刺激消费，还可以大量吸引北部地区因战乱无家可归的人们，人口基数上来了，咱们才能拥有更多的部队，保护好矿产买卖，国内就是咱们最坚实的后盾靠山，到那时，二位司令外有强援，内有强兵，在这四战之地强者称王的地方何愁不能振兴家业大展拳脚？”
郭全兴击节道：“果然如此，必定不忘参谋长和胡老师的厚恩！”
郭全民表示担忧的说：“现在是季风期，直升飞机不敢飞超过一小时机程的路，老林子的雨水大，山高林密，沼泽车也进不去，越野车就更不用提了，靠得住的只有大象。”
顾天佑道：“大象最好，我们这次进去主要是考察路径的，直升飞机能飞我也不能用。”
郭全民道：“向导官我看就让一中队的无牙象去吧，他是土生土长的佤族山地人，又是你的老部下，忠诚和适应性都没问题。”
顾天佑点头同意，道：“可以，我大概需要十五头大象，十三头人骑着，两头拉装备和物资。”
郭全兴道：“我安排卡车把你需要的东西运到清迈去！”
……
缅甸人的生肖与天朝不同，只有八种，根据生于星期几来决定属什么，星期一是老虎，二是狮子，星期三比较特殊，上半天属双牙象，下半天属无牙象，星期四属老鼠，星期五属天竺鼠，星期六属龙，星期日则是“妙翅鸟”。
无牙象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他是星期三下半天出生的。
地图有了，人员装备整齐，顾天佑回到清迈当天就决定动身进入雨林。
当其时，天风呼啸，正值南亚飓风小鳗鱼在缅南登陆，一路肆虐，终日风雨不绝。弄的老林子下游成了一片泽国。这个季节里，就算最疯狂的毒贩也不会往老林子里钻。但是顾天佑决心已定，无惧风险。无牙象知道参谋长大人的厉害，只能硬着头皮引领队伍按图索骥走进老林子。
五名佣兵，没头脑和不高兴，一个是南印度人，另一个是老挝老龙族人，对这样的气候环境都很适应。刘峰是久经沙场的老佣兵，南美洲丝毫不比这更难适应的环境都经历过无数回了，自然也不存在难以适应的问题。泰虎和猴子虽不如刘峰却也不成问题。考察队里，最难的要数吴东地质大学那位秦佩雨教授和他的五名研究生了。
一步迈入雨林开始，噩梦就开启了。
当日下午出发的时候还是碧空晴朗，刚出了清迈城区，到了老林子边上这贼老天便开始下雨，几分钟内演变成风雨交加之势。满天铅云挡住了阳光，昏天黑地里，顶着暴风骤雨前行，刚走出十里地，就有一个学生哭喊着受不了啦。
由于临出发前，向导官严肃要求每个人务必穿戴好装备，袖口必须扎紧，靴子必定过踝，防虫的帽子必须戴之外，还要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涂抹一层厚厚的香菊脂作为第二道防线。可这暴风骤雨兜头一浇，全身装备衣服都吸饱了水，顿时苦不堪言。
头上是电蛇盘空，滚雷震天，下面是一片泽国，虽有大象代步，却还是不免心惊胆寒。这几个学生娃子受了一部电影的影响，满怀对南亚风情的浪漫憧憬，挖门盗洞的混进考察队来，万万没想到这旅程一开始就毫无浪漫可言，这个电影中风光旖旎的地方展示出的另一面更是比地狱还可怕，他们哪见识过这阵势啊。登时叫苦连天，敲起了退堂鼓。
顾天佑唇角挂着阴冷的笑，想走？门儿都没有！好好跟着干好该干的事情，你就是团队的一员，老子拼了命也把你带回爹妈身边。现在想撤梯子，就是拆老子的台，真以为他们几个身上背的家伙是用来打猎的吗？
五个学生顿时哭作一团儿。

第174章 伶俐虎，灭蚊灵
当天晚间十点钟，队伍行至一座叫派普逯的小镇，无牙象说不能再走了，再往前要走八十公里山路才能到夜丰颂，山间沼泽里到处是鳄鱼和来不及迁至上游的蛇虫，后半夜人困马乏，不小心从大象身上掉下去可不得了。
小镇不久前刚被飓风小鳗鱼横扫一番，只见街道两旁满目疮痍，蛇鼠遍地奔逐。房屋残破，丢顶缺梁比比皆是。一行十三人步入镇上唯一砖石结构修建的旅馆，此处早已人满为患。那老板娘眼见顾天佑一行人当中有几个青年彪悍之辈身携火器，料知不是善类，纵然心中千百个不愿，却连忙笑脸相迎。
无牙象亮出在当地比本地驻军还灵光的郭家军身份证明，老板娘顿时吓的大惊失色，当下不敢慢待，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家人住的地方让出来接待。
一共三个房间，五个学生分开，跟刘峰五人分做两组个占据一个房间。老教授和顾天佑以及无牙象住在一个房间。屋外风狂雨急，屋内秦教授唉声叹气，这位能一眼就能分辨出一块石头是泥盆纪还是奥陶纪的老教授倒是蛮能吃苦的，可就是看不得他那几个宝贝学生吃苦，一个劲儿跟顾天佑念叨商量，孩子们还小，没经过这个啊……罗里吧嗦没完没了，顾天佑听的烦了，索性起身出门，打算去前面大厅喝一杯。
刚走进前厅，就见一大群人围着一张桌子，举着啤酒叫喊着。顾天佑出于好奇，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两个人在里头掰手腕。
那俩人一胖一瘦，胖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大汉，长得跟没毛的大狗熊似的，一只大手把对手的小手握住，就像锤头套在锤柄上。那瘦者肤色黝黑，瘦小枯干，獐头鼠目，小胳膊跟胖子一比天差地别，别看又瘦又小，力气却不小，硬是跟巨汉僵持许久没被击败。四周人几乎都是以貌取人之辈，压了宝在胖子身上，一个劲儿的鼓噪给胖子加油。
二人毕竟不是一个重量级，僵持的时间久了，瘦小者渐渐露出不支态势。四周人更加兴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瘦小者必输无疑的时候，冷不丁的从一旁蹿出一只大花狸子来。
只见此物，大得出奇，头唇至臀尾余在外，体长一米有余，身体粗壮，体毛粗糙，黄棕色，背部比体侧较暗。通体布满了棕黑色的条纹和斑点，腹部为白色，喉部形成了两个领，一跃跳到桌上，一双绿莹莹的眸子死盯着胖子，发出嗷呜一声怪叫。那胖子惊的手一软，登时被瘦子抓住空隙，一把按倒。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嘘声，黑瘦的年轻人得意一笑，抚摸那大花狸子的头颅，冲着胖子得意道：“肥猪王，愿赌服输，今晚啤酒全算你账上啦。”
胖子勃然大怒，伸手便要去抓那大花狸子，不料此物竟凶悍绝伦，胖子稍有异动，它便先恼了，快如闪电一般探出双爪，凶狠的抓向胖子。咔嚓，咔嚓，两声，却原来是那黑瘦青年反应快极，及时将大花狸子按住，这家伙两下抓空都抠在桌子上，竟生生在桌子上抠出几道深深的抓痕！
黑瘦青年叫道：“肥猪王，你输不起没关系，干嘛要动我的伶俐虫？不怕抓瞎你一双招子，你就再动一下试试。”
顾天佑早就猜到黑瘦青年这只宠物看似狸猫其实却是一头小虫。猛虎生为大虫，遍体全是宝。猫虫为狸，狸虫却叫做伶俐虎。此物张口不出猫语，举止宛如虎态，爪间生蹼，能登山入水，喜杀狼除豹却不为果腹，逢蛇取胆外，非活鱼不吃，一顿数斤，吃饱后可以旬月不食。堪称虫中之虫，极其罕见。
胖子喘着粗气，怒道：“刚才明明我就要赢了，要不是你这头畜生捣乱，你根本没机会赢我。”
黑瘦青年冷笑道：“少说废话，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
胖子一脸不情愿的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拍在桌子上，愤然道：“谁说老子输不起！哈萨克族的汉子说一就是一！不像你们汉族人一肚子转轴心眼儿，这事儿还没完，等老大来了让她给咱们评评理。”
二人以汉语交谈，四周人能听懂的大概只有顾天佑一个。说到老大，黑瘦青年面色微变，环顾四周，拉着胖子走到角落僻静的地方。黑瘦青年才又道：“这么大的风雨，从乃比度过来，就算一马平川的公路也得跑三天，你就别做梦了。”
顾天佑自从练习不动明王身后，耳聪目明进步不凡，尤其是上次吸了那灵虫血后，不动明王身的火候境界更是突飞猛进到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无需凑过去，在这喧闹的环境里，只需刻意留心仍能听的一清二楚。这俩人各有非凡之处，那黑瘦青年领着一头北派蛊门七品驭虫高手才能驾驭的极品伶俐虫，而这个哈萨克胖子看似蠢笨，却是个通巫萨满，他看似肥壮其实力气本不如黑瘦青年，是用了巫术中的老牛上身之术才堪堪取得一点胜机。
这老牛上身的巫术说穿了不值钱，就是暗藏牛漆和土茯苓外加石斛和蟾酥配成的药物，秘密服用后可持续半小时左右，力大如牛亢奋好斗的状态。
黑瘦青年是北派蛊门高手，胖子却是神调门的人物。这俩人出现在此，必然有因，顾天佑联想到吴登黑也是出身蛊门，自然要留个心眼多听听。
只听胖子道：“你说的是普通人，老大既然跟咱们约定今晚在这里见面，我信她一定能赶过来。”
黑瘦青年口气不屑道：“不就是门户里出了个败类吗？交给你我处理就够了，她一定要亲自来一趟是什么意思？这一年来，自从她做了这个老大，留在门户里却不听招呼的老人儿有几个好结果的？你瞧着吧，准没好事。”
顾天佑心中一动，他说的门户中出个叛徒会不会指的是奥罗哈？还待再听，那俩人却忽然缄口不语了。等了一会儿，已经换了话题，内容家长里短毫无价值。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紧闭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四方脸大汉，身材魁梧超群，穿着传统马靴，一步迈进当屋，四下左右扫了一圈，迈步走到胖瘦二人那一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道：“老大今晚有别的事情不过来了，你们俩早点休息，明天早点上路。”
二人想要起身相迎，却被此人摆手按下。
黑瘦青年道：“老大可也太瞧得起那个叛徒了，居然连巴大哥都调来了，了大不起就一个蛊门八品，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胖子也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神色恭谨的看着方脸大汉，道：“巴大哥亲自出手，什么虫啊蛇啊的全都摔死也不在话下。”
方脸大汉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沉声道：“咱们这个老大正是年少气盛时，急着做点事立威，对方实力不俗，但她调你我兄弟三个过来，多半还是想露一手给咱们这些旧人瞧瞧。”
黑瘦青年不满道：“有什么好瞧的，若她不是老龙头一手调教的，这老大的位置我鬼猴子第一个便不认。”
方脸大汉面色一沉，四周看了看，提醒道：“慎言！”
肥猪王问：“巴大哥单独过来莫不是有事商议？”
方脸大汉道：“回去慢慢说。”
三人将杯中酒喝尽，同时起身去了后面休息。顾天佑再听不到热闹，又不好贸然过去打探，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无牙象和老教授都还没睡着，不是不困，而是因为蚊帐不够用，二人不胜蚊虫叮咬，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顾天佑临来的时候知道这边的虫子厉害，特意做了些准备，此刻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从怀中取出个小盒子，在里边拿出块香墨，用这东西在墙上画了个圈儿，不大会儿，屋子里的蚊子便都聚集到了圈子里，个个蛰伏不动。
秦老教授看的目瞪口呆，无牙象更是差点把顾天佑当做神仙来膜拜。
这小把戏乃是过去闯江湖的人惯用的一个比较实用的法子，叫做蚊子不咬术。抓只癞蛤蟆，在口内放入写字的香墨用布包好，埋泥内七天拿出，蛤蟆不要，只要用香墨在墙上画一个图，所有蚊子都进圈内。
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这癞蛤蟆却是能伏百虫，它的唾涎有着令群虫慑服归纳的威力，被香墨块吸收后效力更可以反增不减。
蚊子的问题解决了，秦教授一时半刻却也睡不着，便想跟顾天佑说几句话。顾天佑不忍驳他面子，先约法三章道：“要是给那几个公子秧子求情，您就免开尊口吧，都到了这里，我不可能安排个专人送他们回去。”
秦教授叹了口气，道：“不求就不求吧。”苦笑又道：“本以为会是一次生动有趣的勘查旅程，没想到遇到这样的鬼天气，更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这边的自然环境还保持着如此原始的面貌。”
顾天佑道：“您这个岁数应该不在乎这点苦吧？”
秦教授道：“心理承受力肯定没问题，只是这身子骨怕不够用了。”说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天佑道：“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秦教授道：“我看见同行的几位都带着家伙，听说这地方不大太平，您说咱们会遇到有必要动家伙的危险吗？我的意思是那几个孩子都是家长交到我手里的，真出了什么问题，我没脸回去跟他们的父母交代啊。”
顾天佑道：“这次出来是为了考察一条矿脉有多大开采价值，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确定一块石头形成的年代，里头都有什么贵重金属，但您知道，这是您的工作和责任，而我会的就是玩枪，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我不敢向你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出事，但我可以对你发誓，只要有我三寸气在，就轮不到您和您的学生们出事。”
话音刚落，忽听窗外传来一声轻哼！

第175章 凶险的里程
窗外狂风骤雨，那人哼这一声极轻，屋子里有三个人只有顾天佑听到了，立即披衣起身借口上厕所追了出来。屋子外已经空无一人，顾天佑又来到院子外，依旧一无所获。窗外这个人的动作很快。
次日晨，考察队再次上路，天空暂时放晴，碧空如洗，空气清新的吸起来简直比大麻还过瘾。几个学生的浪漫细胞又活过来了，坐在大象上高谈阔论起沿途风景，青草覆盖森林，金顶的寺庙，美丽的世界。五个佣兵坐在大象上，沉默的像五尊雕塑。
一路向西，沿着修好的泰缅公路，时不时便要经过大段的泽国，往夜丰颂去的路上，经常见到同路的旅者汽车抛锚在路边等待救援。当下还在泰国境内，相对要安全的多，路途也算好走一些。无牙象介绍说，等出了夜丰颂再往前就没有这么平坦的路径走了，泰国的边防军还好应付，难对付的是山地军的巡逻部队。
山地军人数有限，顾天佑分析说，这么大区域内分兵巡逻，一组人马应该不会太多。刘峰语气轻松的说百人以内的规模不足为虑。无牙象是郭家军特战大队的中队长，自觉也算半个丛林战专家了，久跟山地军的人打交道，自然清楚对方的厉害。听刘峰这么一说心中不免有些不服气。
继续往西行出四五十公里后，前面道路被冲垮，上游的某个村庄遭了灾，有人畜的尸体被水冲下，吓得几个大学生噤若寒蝉，顿时什么观风望景的心情都没了。入眼处遍地泽国，再无公路可循。
顾天佑刚想告诉他们真正困难的旅途还没开始呢，忽然听到有人用汉语在呼救，循声望去，数百米外的路边一个公车亭上，站了个旅者，水流湍急，那人被困在那上面不知多久了。
同在异乡，眼见同胞遇难断无见死不救的道理。
顾天佑一行人来到近前，原来是个姿容一般的年轻女孩儿，身材倒不错，浑身湿成了落汤鸡，背着个大旅行包，看上去非常狼狈，一脸期待哀求道：“救救我，我是中国人，请帮帮我。”
顾天佑点点头，队伍里还有两头大象是专门负责驼物资的，几个佣兵将其中一头大象身上的物资平摊到其他大象身上，安顿这女孩子上了大象。只见那大象低下身体，这女孩毫不紧张，轻灵的跳上象背。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困在这里的？”
“谢谢你们救了我，蒋菲，奉化人，我是研究生物学的。”女孩子的大象与顾天佑并驾齐驱，大方的伸出手。
顾天佑跟她握握手，道：“蒋小姐，幸会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呢。”
蒋菲道：“我是研究生物学的，跟这边的皇家学院有个学术交流活动，本来我们一起好几个人来这边采集生物标本，没想到遇到了飓风，昨天晚上我们的车被山洪冲翻了，我从车里钻出来被水冲到这里困了一晚上。”
顾天佑道：“你一定饿坏了吧？”
蒋菲道：“我包里有巧克力，不然也坚持不到现在。”
顾天佑道：“我们有个考察项目，不可能为了你停下来，前面还有三十公里就是夜丰颂，我们把你送到那里就各走各路吧。”
蒋菲叹口气，道：“也不知我那几个伙伴现在怎么样了。”
顾天佑道：“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明知道不能指望当地警方却也没其他指望了，只能报警了。”
蒋菲道：“你们这么多人，又有大象又有枪，就不能带我找找同伴吗？他们失踪的地方在上面很远呢，我早就报警了，到现在连解救我的人都没来。”说着，泫然欲泣的样子。
顾天佑还没答应呢，一旁的老教授插言道：“顾总，都是同胞，能帮就帮帮她吧，就这么把她丢到夜丰颂，现在这个情况下，她一个女孩子难保不会再出现其他意外。”
恻忍之心人皆有之。
顾天佑也并非铁石心肠，尽管心中对这个女孩子还有些疑问，却还是点点头道：“行吧，你就先跟着吧。”
蒋菲连连称谢。
越往西走，路径越发难走。大象是最聪明的动物之一，它们趟在水中能提前感知水流变化，趋吉避凶，选择最正确的途径前行。渐渐的，队伍已脱离公路，GPS显示，似乎已经绕开了夜丰颂城区。
越往前，林子越密，山势向上趋势越明显。一开始还偶尔可以看到炊烟和稻田，到得后来渐渐远离人烟，只见老林森森，灌木奇石遍布两旁。越往深处去越看不到人迹。前行之路地形崎岖，环境复杂得难以想象，除了不见天日的茂密丛林和沼泽地，更有毒蛇恶兽出没无常，妖雾瘴厉肆虐。
有一次甚至遇到了一条五米长的巨蟒，把几个学生吓得勃然变色。那顾天佑赐名没头脑的佣兵却兴奋的呼哨一声跳下大象，一把揪住了蟒蛇尾巴，戏耍一番后，便要用匕首将其扒皮取肉。学生们看的目瞪口呆钦佩不已，没头脑按住蛇头刚要下手，那个蒋菲却忽然叫了声住手！
“这蟒蛇怀孕了，杀了它不吉利。”蒋菲解释道：“这么大的蟒蛇至少要活十几二十年，杀了它会破坏地区生物结构的，太可惜了。”
没头脑看了一眼顾天佑，这几个佣兵都是桀骜之辈，除了财神爷的话，其他人谁说什么都不管用。顾天佑挥挥手，道：“放了吧，图个吉利。”
蒋菲说：“GPS显示这里应该是泰缅交界的蟒山，属于若开山脉主要分支，纵横两百多公里，物种丰富难以想象，你们是打算到这里寻找矿脉吗？”她看着秦老教授问道。
顾天佑接过话头道：“只是路过而已。”
蒋菲有些担忧的说：“这山里有科亚克人和若开族人，还有少数克钦族人定居，若开族倒还好说，主要是科亚克人和克钦人有猎头的传统，要是碰上了就会很危险。”
顾天佑笑问：“你还知道什么吓人的事情，不妨一股脑儿的说出来，没准儿我一害怕就调头回国了。”
蒋菲道：“我这次来采集生物标本的目的地就是蟒山，从曼谷过来的路上曾听这边的张教授说起当地有个传说，这里盘踞着一条金鳞巨蟒，据说有百十米长，跟橡木桶一样粗，占据着方圆百里的范围，当地人都不敢进入它活动的区域。”
百十米长的金鳞巨蟒？
顾天佑心中暗笑，还说是研究生物学的，这话听着倒像是那些驭虫的才能说出口的。
这世界有官方记载的最长的蟒蛇不过十四米，是在婆罗洲的北苏门答腊岛上被发现的。之后超过十米的巨蟒都十分罕见。鹞子门的百戏图上说蟒生而为半虫，蟒中之虫为蚺，喜在百丈坑中栖息，至阴的水中捕食，前一百年长足十米之数，期间为一年三蜕，之后三年一蜕，蜕皮一次只增长不足一分。百米巨蟒至少要生长千年。
无牙象凑过来，神情严肃的说：“这个金鳞蟒王的传说我也听到过，据说二十多年前有一支山地军巡逻小队追踪一个人进入了金鳞蟒王的地盘，结果一个都没走出来。”
顾天佑道：“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就绕着走。”
无牙象道：“其实也不用刻意绕道，大象们聪明的很，到了金鳞蟒王的地盘自然会绕开。”
顾天佑颇为惋惜的寻思：蟒生金鳞长百米，连蛊门虫经都没有记录，多半是上古异种，可惜没能亲眼一见。
无牙象皱眉道：“我其实倒是不担心金鳞蟒王，毕竟只是传说，是否真实存在都还说不定，至于水里的巨鳄其实也不足为惧，再厉害也不会比咱们手里的枪更厉害，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一种水蛭。”
顾天佑道：“水蛭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以前带你们训练的时候还少跟那玩意打交道了吗？”
无牙象摇头道：“这种不同的，叫做女蝗水蛭，平常年月里很少见到，可一旦有飓风侵袭过的老林子，一些老洞窟灌满了水，这玩意就会从地底深处钻出来，一旦进入人畜体内，便会立即大量排卵，母虫还会钻入人的脑子里破坏痛觉神经，几个小时内，幼虫就会把人的血吸光，那人却毫无所觉，不经意间一动脖子，脑袋就会掉下来，到时候就看到满腔子都是小蚂蟥。”
他吗的，真不该让这货把话说完，太影响士气了。顾天佑心中暗骂一句。目光悄悄扫过队伍其他人，只见五个佣兵神色如常，全然不在乎。秦教授唉声叹气，五个学生又好奇又害怕的样子。蒋菲的反应则有些平淡，或许该说是淡定。
当天翻过了两道山脊之后，地势渐行渐低，丛林里的各种植物，也变得越来越茂密浓郁，几乎找不着落脚的地方，走在其中，抬起头来看不见天空，如果不借助GPS，就根本辨认不出方向，仿佛进入了一个幽闭的天然迷宫。
参天蔽日的老树枝干交错，有些乔木甚至高达八九十米，由于树荫厚重，密林中的空气也显得格外的阴沉，淡淡的烟霭在丛林中弥漫，不时能见到古树上栖息的巨蟒，叫不出名目的“毒蛇、昆虫”，比比皆是，茂密的丛林与河边不时有鳄鱼出没，水中还有成群结队、体形庞大如拳的蝌蚪，真不知演变成蛤蟆之后会有多大个头。
饶是顾天佑等人久经沙场，胆气不凡，身处在这墨绿色的生命走廊当中，也不免会有耸栗畏惧之感。几个学生早吓的浑身战栗，紧紧搂住大象背上的鞍子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稻草。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向导官无牙象发出一声表示危险的呼哨！

第176章 丛林凶猛
顾天佑等人骑在大象背上踯躅前行于密林深处，尽量回避有可能遭遇到的种种危险，可眼中尽被深绿所染，脑中所想很容易迷乱，如所看到的丛林古树般盘根错结，却又于浑浑噩噩间蓦然清醒，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大自然的永恒无边，与自身生命的短暂渺小形成强烈反差。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慑，压迫的每个人都燥闷如灼。
正这个时候，前方的向导官无牙象忽然发出一声警告危险的呼哨！
顾天佑陡然一激灵，问道：“什么情况？”赶过去观察情况，只见无牙象神情凝重，沉声道：“咱们走错路了。”顾天佑有点诧异，看了看GPS，摇头道：“没错啊，就是这个方向。”无牙象往前方一指，顾天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前面出现一片沼泽，在水边上躺着一只巨鳄的尸体，这个地方看到死了的鳄鱼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怕的是这条鳄鱼的个头，从头到尾竟似十米有余！
顾天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大的鳄鱼怕是要活一两百年以上，随口问道：“这东西怎么会死在这里的？”
“是被巨蟒吐出来的。”无牙象口气沉重：“参谋长您看，这东西后背的甲板骨的皮质都被消化液给灼没了，眼睛和爪子也是这样，我曾经见过五米多长的缅甸蟒把一只山猪吃进去又吐出来，那山猪也是这个样子。”
顾天佑语气迟疑：“你是说它是被那条金鳞蟒王……”
“是的！”身后蒋菲赶了上来，肯定的语气：“这么大的鳄鱼，也只有那条百米巨蟒才有可能吞得下去，我想应该是这样，巨蟒吞下这头巨鳄，还没等消化干净就发现地盘里来了不速之客，于是就把没消化的食物吐了出来。”
顾天佑道：“你觉着这个不速之客会不会就是咱们几个？”
蒋菲道：“我觉得它应该更在意的是咱们的坐骑。”
她这么一说，无牙象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奇怪的样子自语道：“这些大象怎么会走进金鳞蟒王的活动范围呢？”
顾天佑道：“大象再聪明也是动物，刚经过这么大一场飓风的洗礼，也许地貌变了，味道淡了，或者其他路径上出现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这时，刘峰也凑了过来，低头看见那头巨鳄的尸体，也是先吃了一惊，随即翻身从大象背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那巨鳄尸体近前，取出锋利的猎刀在巨鳄的肚皮上划开一道口子，哗啦一下，巨鳄肚子里的东西刹那间淌了一地。竟有几条未消化干净的小蟒蛇和一条一米多长的小鳄鱼。
刘峰嘿的一笑，道：“这玩意活成精了，长这么大的鳄鱼，我也只见过两次，这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在尼罗河畔，头儿亲手抓了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史前怪物。”
百戏图有言，鳄虫为忽律，长可达三丈三，其肉入药可治肺痨，其心乃是至宝，有壮气强肝利胆的功效。顾天佑示意刘峰把这家伙的心脏找出来收好。刘峰点头，一边把巨鳄的内脏一件件弄出来寻找心脏，一边说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上回头儿抓了那条大家伙也是先取心给大伙吃掉，说这东西可以壮胆！”
忽律只有雌而无雄，雄鳄成虫为鼍，体型要比忽律还要更大一些。猪鼻龙角，爪尾生羽，肋有肉脯，能在水上跳跃滑翔，奇快如飞，宛如龙兽，最爱以飞鸟为食，乃是虫中最顶尖的。鼍非忽律不娶，一旦确定了伴侣便终身不渝。泰国民间有鳄鱼成精与美女成亲的爱情故事，主人公便是一头鼍。
蒋菲皱眉道：“它死都死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顾天佑道：“反正都已经死了，留下尸体也是浪费。”眼看天色将晚，又对刘峰说道：“顺便再割几块肉下来，晚上找块干爽地方扎营的时候烤着吃。”
无牙象凑过来，悄声道：“不能扎营，咱们已经招惹了金鳞蟒王，最好是以最快速度通过。”
顾天佑瞥了蒋菲一眼，嘿嘿一笑道：“这次却不能听你的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了！”
无牙象素知参谋长言出法随，他对顾天佑之敬重，是可以随时为顾天佑一句话豁出命的，纵然明知道这个命令会给整支团队带来极大风险，仍立即表示同意。接着冲着象队发出停止前进，准备扎营的呼哨。
……
夜，乌云遮月，只有火堆跳跃的光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湿木头里含着油脂，燃烧后不时发出噼啪的爆炸声。
这片广褒的原始丛林，有着一亿两千万年的生存史，它分布在群山环绕的低谷之间，沉静平稳的呼吸着。因为受到四周近百条水系的覆盖，使得闷热潮湿的气候终年不变，也无风雨也无晴。在这密林的最深处甚至看不到多少热带飓风刚刚光顾的迹象。
几名学生围坐在火堆旁，鳄鱼肉的香味丝毫不能减少他们的不安，四周围黑漆漆的寂静，仿佛藏着数不清的野兽和未知的危险。顾天佑将烤好的鳄鱼肉递给秦教授一块，道：“吃一块吧，这东西养肺治咳嗽，吃了它您后半辈子都不用怕狗追您了。”
五名佣兵跟无牙象坐在一起，正在分享一大块鳄鱼肉，他们吃的是腹部带肥油的肉，满嘴流油，津津有味的样子。
蒋菲远远的坐在一边，没有吃肉，而是取了块巧克力刚吃了一半儿就收了起来。顾天佑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笑道：“你可真不愧是研究生物学的，活物你不忍杀害，连死的都不忍下口。”
蒋菲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道：“马牛羊猪犬，鸡鸭鹅都可以吃，只要不是有灵性的，我不吃有灵性的生物。”
顾天佑笑眯眯问道：“你不吃成虫的？”
蒋菲的手微微一顿，瞥了顾天佑一眼，答非所问道：“虫类其实有很多不但能吃而且很好吃的。”
顾天佑道：“我说的虫跟你说的虫不是一回事，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蒋菲茫然道：“我应该明白什么吗？”
顾天佑道：“这些大象今天有点奇怪呢。”
蒋菲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顾天佑道：“你看它们，自动围城了一个圈子呢，屁股冲着里边，倒像是在给咱们警戒呢。”顿了顿，又道：“或者说在给咱们当中某一位警戒。”
蒋菲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大懂。”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那我就说说你能听懂的。”
“首先，你不是研究生物学的，你是玩儿生物的；其次，你没有遇险，只是不愿意在洪水中浪费体力；第三，你手下的三个人已经到了这里，他们正在追逐那条金鳞蟒王，最终目的却是等着你去收服；第四，你需要这条金鳞蟒王是为了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不是蛊门中人，却有着超八品驭虫师的境界，举手投足间就把我这几头大象给调教的比马戏团的还乖觉。”
蒋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着顾天佑，轻哼了一声道：“除了第二点外，其他全给你猜中了。”又道：“我之所以找上你们其实就是想看看你是怎样一个人。”
顾天佑心中一动，问道：“昨晚窗外那人也是你？”
蒋菲镇静的点点头，道：“你很聪明，至少比我之前所想的要聪明的多。”
顾天佑道：“你其实没露出多少破绽，我刚才那些话倒有一多半是妄加猜测，心中并无多大把握。”
蒋菲道：“说说看。”
“首先第一个疑点是你跳上大象的时候，那大象之所以被拿来运货，就是因为比较其他大象它还不够听话，可是在你面前，那家伙却老实的像头老耕牛，其次，无牙象说这些大象会自主躲避金鳞蟒王的地盘，我相信他说的，但大象们却把咱们带到了这里，所以我怀疑是有人要它们这么做的，我假设这个人就是你，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只能是为了金鳞蟒王。”
顾天佑喝了一口水，接着道：“昨晚我凑巧在旅店酒吧里听到你三个手下对话中提到了一个老大，当时我没认为会是个女的，后来你去我窗外偷听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哼，当时我听着有点像女人的声音，但并不敢肯定，直到你主动混进我的队伍来，大象忽然变的不听无牙象的话，我已经很怀疑你了，而你对那条大忽律以及不高兴要吃的那条蟒蛇的态度更坚定了我的怀疑，你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大，他们曾说过要清理门户对付强敌，我想你来抓这条金鳞蟒王就是为了应付那个强敌的吧？”
蒋菲轻轻笑了，她模样一般般，唯独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若是双眼皮，这双眼可谓是美极了。道：“好吧，全给你说中了，不过顾天佑，你可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又是为什么要混进你的队伍的？”
暗夜无光，两人窃窃私语。
顾天佑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似充满了戏谐和嘲弄的意味。她既然这么问，必然有其深意，天佑哥搜肠刮肚的想要理出个头绪来。这女的被北派蛊门和神调门的高手奉为老大，多半跟外八行有关；她知道老子的身份和名字，外八行里的人晓得老子名字的……脑中灵光一现，问道：“你可认识个姓胡的人？”

第177章 凤翼凰首，龙兴秘闻
久坐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
蒋菲听到这两句诗以后，先轻轻点头，接着冷笑起来，最后说道：“我原以为已经高看你了，却没想到你连他都认识。”
顾天佑一愣，这小妞不是胡三变的闺女，外八行的凰首吗？怎地听她的口气，似乎并不是从三鞭老妖那里知道老子的名字的？那她又怎会对老子产生好奇心的？
蒋菲面罩寒霜，眸中射出两道清冷的光辉，盯着顾天佑一字字问道：“告诉你这首诗的人在哪里？”
顾天佑脖根儿冒凉气，抽了下鼻子，道：“干嘛？你不会连送信儿人都要干掉吧？”
蒋菲冷然道：“少废话，问你什么就回答！”说着，只见她掌心一翻，手中已多了把匕首，寒森森，造型古朴，剑刃上似有流云彩虹，暗夜无光下，这匕首竟自带光辉。
短剑流彩虹，清末龙泉铸剑宗师陈伯雷，以陨铁锻打十五年成剑胚，精力耗尽而亡。其弟子，另一位承袭龙泉铸剑工艺的铸剑大师杨成奎，十年磨一剑，才铸就这口短剑。此剑先落入李景林之手，辗转又流落到中统大特务陈立夫手中，因有烈士仗此剑于飞机上刺杀日军大将大角臣生而名闻一时。后进献至金陵博物院再转送进蒋公内宅，从此绝迹于江湖。
顾天佑熟络江湖掌故，因此一眼便认出这宝贝来。老不死曾说到这把剑的时候言道：断金只需百炼钢，此剑能断万炼刃。只要功夫修养稍有所成，持此剑便可纵横当代，非用枪才能对付。
“好剑！”顾天佑从怀中取出胡三变交给的蓝布包，道：“你既然知道这首诗，想来就是他让我转交东西的人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同时还有一句话，断肠人永在天涯，不负江湖不负卿！”
“他辜负的人还少了吗？”蒋菲瞪着蓝布包，并不急于去接，问道：“这是什么？”
“天下凤楼九十九，这蓝手帕就是执掌凤楼的信物。”顾天佑打开蓝布包，托着那小盒子道：“这里边装的是他一生挚爱的人的骨灰，他说今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蒋菲一见那白玉雕琢的小盒子，面色顿时变了，待顾天佑把话说完，她已经泪流满面，无声的啜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能够感受到她刻意压抑的悲伤情绪。哭罢多时，擦去泪痕，切齿道：“他要做什么？交代后事吗？你就是他给我选的凤翼吗？”
“你说什么我不大明白。”顾天佑是真不明白，以三鞭老妖的本领，什么人能威胁到他的生存？他有必要交代后事吗？
“这里头是我母亲的骨灰，他带在身边十年了，从不肯离身半刻。”蒋菲看着顾天佑，目光中带着莫名的恨意，似乎已把面前人看做了那个风流不羁本领通玄的老男人。又问道：“既然他选了你，便应该把什么都跟你说了，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龙兴会？”
顾天佑闻所未闻，摇摇头。
蒋菲略微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是一个存在了千百年的私人间谍组织，挑动天下大势，煽动战争是他们的强项，甚至一旦龙兴会的核心成员们觉着有必要，改朝换代便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改朝换代？”顾天佑有点难以置信，道：“会不会太夸张了？”
蒋菲面无表情道：“既然你拿了这盒子过来，就说明你就是他给我选的凤翼，有些事当然要让你知道。”她又解释了一句：凰首，凤翼，龙头，五爪，外八行当中有凰首必有凤翼，有龙头必有五爪，但如果有凰首，则必不能有龙头和五爪，凰首为女，龙头为男，国内的外八行已无龙头，只有凰首便是我，凤翼一直没选定，他是上代龙头选谁便是谁。
“凤翼，都要做些什么？”顾天佑心中困惑不解，三鞭老妖什么都没跟自己说啊。
蒋菲眉头微蹙，火光下她的脸蛋儿似乎黑了一些，道：“这个有点复杂，以后慢慢的关系熟了再告诉你。”
“那就跟我说说龙兴会吧，我也涨涨见识。”
顾天佑想起了上次在渡口与胡三变分别时情景，暗忖：老家伙当时用暧昧的口气跟老子说，老子欠了他一个人情，他日必定要还。想到这儿忽然觉着这个答案可能不大美妙。这位蒋姑娘身材一流，相貌却一般的很。
蒋菲也不想继续凤翼这个话题，于是便跟顾天佑介绍起这个龙兴会来。
说起龙兴会，便要从古代间谍这一行的发展史说起。
天朝古代的间谍战那可是风起云涌，处处散发着猛气。最早被史书记载的天朝间谍活动出现在夏朝，由此诞生了天朝第一位女间谍女艾。随后古代谍战人员更是被君主承包了，出现了各种类型的谍战人员，如最香艳的女间谍西施、最冷血的间谍要离、最滑稽的间谍蒋干等等人物。如果是战时，他们就是争霸双方刺探情报最好的“工具”如果是非战时，他们的职责就是监视百姓官员。从春秋时期的“间谍外交”到明清时期间谍活动的“无所不干”，可以说我朝滴古代间谍系统已经非常全面了。
春秋战国时期是古代间谍的“黄金年代”。在国家军事间谍之外，集中出现了一批为诸侯国和利益集团服务的“私家间谍”。当时非官方“特工”十分活跃，几乎各个阶层都有间谍。
当时私人间谍的招募有“养士”和“收弟子”两种主要方式。魏国信陵君、齐国孟尝君、赵国平原君、楚国春申君，这“战国四君子”都曾养士数千，这些“士”有的是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特务；有的相当于现代间谍中的暗杀特工，专门负责灭口和破坏。“养士”可以说是当时最流行的间谍培养方式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天朝间谍技术出现了第一轮飞跃。“阴书”、“阴符”、原始窃听器“听瓮”等一系列传递和获取情报的手段，都是这一时期的发明。
龙兴会始创于春秋，创始者七人，名字不详，只有七个姓。分别是张，王，李，刘，赵，陈，杨。古往今来，这七个姓氏的后世子弟在这块土地上曾经缔造的辉煌无需赘述。
话从明朝说起，朱皇帝灭了张士诚和陈友谅，赶跑了元顺帝坐上金銮殿。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功臣，先挑拨刘基收拾李善长，刘基不上当宁愿辞官告老，之后刘基生病，老朱便派了胡惟庸带御医去瞧病，结果御医看过之后没多久，刘基就挂了。老朱从登基坐殿开始杀，一直杀到蹬腿退休，杀了两万多有功之士，当中尤其以七姓人最多。
他真正要灭的其实是龙兴会，到死都没得手，为此他创立了千年以降最出名的官方间谍组织：锦衣卫。
龙兴会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江湖组织，而是七个千百年来最强大的姓氏家族组成的秘密团体。他们有时候会分崩离析大闹内讧，有时候又会秘密的组合到一起一致对外。这七大姓氏，每一个姓氏都有自己的发祥地，有秘密嫡传子弟也有世外行走的代表，只有够资格葬入龙脉祖根的子弟才有机会了解龙兴会的秘密。
朱皇帝到死都没能完成这项伟业，他终于意识到这么干不是办法，于是下诏撤掉了锦衣卫。并且交代继位的孙子，对待龙兴会既然打不干净，那就不妨好好利用。但没想到这孙子不争气，被他儿子给打跑了。帮他儿子打跑孙子的人当中有张玉封王，陈亨，陈懋，李彬，李远，王聪，王真封公；陈贤，陈旭，陈宣，李浚封侯。
明王朝多少年，龙兴会便与皇族斗了多少年，与阉党斗，与锦衣卫和东西两厂斗，最后斗的李闯入京，清军入关，丢了汉家天下。之后便又开始与满清权贵们斗。他们或者入朝为官，或者大隐于市。七大姓英才辈出，无论何年何月，什么样的盖世人物都休想把他们彻底斗垮，就算本朝太祖那样的人物，想要逆时代而为，都不免落个子死孙不成器，后代碌碌无为的结果。十年大劫，虽然几乎让这七姓分崩，把最杰出的刘姓人斗垮，但最终的结果却还是败给了时间和底蕴。
龙兴会的间谍大可登庙堂，小可及市井巷尾。他们存在着，又好像完全不存在。他们似乎什么都不掌控，却能影响整个民族的气运。他们的间谍有时候会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存续，抛头颅洒热血，却从来不求什么官方认定。他们有时还会弄权谋私，甚至内斗倾轧，搞的天下大乱，却对天下人的非议置若罔闻。
如果说龙兴会高居于庙堂，始终与权力核心保持着密切接触，那么外八行则就是苦哈哈，就是草根，江湖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之外的野人，始终盘踞于江湖。
当年龙兴会的核心家族陈氏兄弟将外八行拉入中统，后来龙兴会不看好蒋公与西方列强过于亲密的关系，陈氏兄弟逐渐淡出权利中心，外八行也因此失去了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传到胡如梦的手里时，外八行已经没落到四分五裂，龙兴会却在本朝太祖去世后再度兴旺起来。
蒋菲说：“胡如梦可算是外八行千年历史上的第一人，他有民国宗师的国术修养，精通东西方催眠秘术，独通八门秘技，本来外八行在他手中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但他却困情于一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逆潮流而动，最终他所爱的人死在了龙兴会当代会首安排的密谍之手，于是他放下一切执着，转而杀了那五个密谍。”
顾天佑道：“他既然已经报了仇，你为什么说他要交代后事？”
“因为还有一个仇人却是他最想杀也最没有把握杀得了的。”
顾天佑心念一转猜道：“就是龙兴会的会首吧？”
蒋菲道：“是的，这位会首虽是女流之辈，但本事却可能不在他之下，身边更有超卓人物时刻跟随，所以他为了养育跟爱人生的女儿多等了十年，看着女儿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后，他才决心去做这最后一件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侧耳倾听了一下，皱眉道：“怎么搞的？三个人带两只虫抓不住一条蟒魁？”

第178章 夜猎蟒魁
蟒虫为蚺，蚺虫为魁，蚺与魁交而生蟒魁，此物天生神力无边，几乎可以无限生长，尤其爱吃虫类，出生后必食双亲。此物是天生六异之一，因为几乎不可被驾驭，故此不在蛊门虫经之列。蒋菲说她到此就是为了抓这条蟒魁的。她是外八行的凰首，门户中出了败类，她责无旁贷要清理门户。
顾天佑还有许多不解之处。心中盘算：蒋菲是怎么知道老子的？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她参与到老子的队伍中来，真的只是为了搭顺风象来到这里抓一条蟒魁吗？还有她为什么要秘密的窥探老子？那时候老子可还没见过她呢。
蒋菲忽然起身，对顾天佑说道：“既然你是胡如梦选定的凤翼，那这柄流彩虹就交给你保管了。”说着，竟真的将那柄神兵利器递了过来。顾天佑犹豫了一下，拒绝道：“这都什么时代了，比较这玩意我更擅长用枪。”
蒋菲道：“有些特殊情况下，枪也会失效的，这把剑是民国时期外八行一位凤翼从李景林手中夺到手的，他用它亲手毁了大角臣生的专机，跟大角臣生同归于尽，此剑后来被寻回，传到我母亲手中，她曾对我说，父亲选了谁做凤翼，就把这剑交给谁，胡如梦选了你，所以这把剑你必须拿着！”
顾天佑推脱不过，只好接过流彩虹，拔出自己随身的猎刀，将这口短剑放进刀套里。
“老巴和鬼猴加上一个肥猪王，三个人对付一头蟒魁，怎么会拿不下来呢？”她带着狐疑，嘀咕着离开营地，向着阴森的黑暗走去。顾天佑一来好奇她要怎么去抓蟒魁，二来瞧在三鞭老妖的面子上，确实不忍见她单独去冒险。于是简单跟刘峰交代两句后也动身跟了过去。
幽闭的丛林深处，二人一前一后迅速前行。俩人都是精通奇术胆大包天之辈，面对这令人惊恐的幽深世界，都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循声追踪，走出大概一公里，这时山谷深涧中的岔口渐多，绵延起伏的山脉都被原始丛林覆盖。由于各种大型植物几乎侵略性的生长，使山体地层中开裂的深隙极多，形成的沟壑纵横交错，错落分布得犹如蜘蛛网一般。内部同样生满了大量的蔓生和气生植物，在加上大小不一的溶洞，构成了一个多重的绿色迷宫。脆弱的山体时常塌方。其中凶险又不仅来自任何动物。
正走着，前方转弯过后竟出现一线光辉，二人疾步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只听呼喝之声入耳，云散月出，皎白的月光下，三个人正围着一条金黄色的巨蟒缠斗。只见那巨蟒乔矫盘曲，盘成了一个高达数米的巨大蛇阵，旋绕而动。在它四周围，有人用雄黄石和雕羽灰围城了一个圈子，不让这家伙越雷池一步。
这便是金鳞蟒魁了，此物虽被困住，却是凶性不减，困兽犹斗，血盆大口一张，似有无穷吸力，正将一头体型硕大，金鬃獠牙的巨猪吸的悬停在半空中。
眼前的情景无比震撼，饶是顾天佑见多识广也不禁大吃了一惊。这金鳞蟒魁虽未必有百米长，却差不了许多。粗细跟一只橡木酒桶差不多，血盆大口的当中有个黑窟窿正在往里抽气，那数百斤的大黑猪竟硬生生被它吸在半空。
百戏图中蛊门虫经篇有云，猪虫叫彘，吨猪为彘，彘虫生乌金，这乌金却是彘中体型最小的，最重不过八百余斤，天生獠牙百毒不侵，尤其喜爱以蛇虫为食。形似野猪，但有一处明显差别，很容易辨识。便是乌金的脊背上生有金色鬃毛，根根如刺。
这头被金鳞巨蟒吸到空中的二师兄正是一头罕见的八百斤乌金。这家伙身在半空仍不住咆哮挣扎。它的主人正是那个叫肥猪王的神调门萨满。此刻，他正手提一柄雄黄石锤，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猛抡。但金鳞蟒魁完全无视他，忍着剧痛也要将二师兄吸入口中。千钧一发之际，那头伶俐虎如闪电一般跳到金鳞巨蟒头上！
四方脸的老巴冲着黑瘦的鬼猴提醒道：老大要活的！
正这时，顾天佑和蒋菲赶到了。
金鳞蟒魁意识到危险，猛然昂头试图将伶俐虎摔下去，这么一来，那头二师兄却得救了。伶俐虎的动作敏捷无比，金鳞蟒魁一甩头的功夫，它纵身一跃便跳到金鳞蟒魁的蛇阵上，用利爪逆着掀起一片海碗大的鳞片来。金鳞蟒魁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整个身子动了起来，试图将伶俐虎缠住。
就在此时，蒋菲出手了，只见她甩手丢出一根金线，前面栓了个铃铛，精准的缠住了金鳞蟒魁的头部。将另一头丢给老巴，叫道：“拉住它！”说着，纵身向前，从随身的包里取了个瓷瓶出来，冲着鬼猴喝道：“让伶俐虎把它颈后心形的白鳞片掀起来！”
顾天佑心想，她这是做什么？这金鳞蟒魁体型如此巨大，单凭老巴一个人和那条金线就能拉住吗？这蛇阵高达数米，她命伶俐虎掀起蟒魁的白色逆鳞，看来是要用药物对付这东西了。
只见老巴接住金线这一端的皮索，双手倒牵牛，屁股猛然向下一坐，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这家伙竟生生将那巨大的蟒魁拉的低下头来。这金线看来也是件宝贝，竟能抗住这么大的拉扯力。那老巴全身肌肉贲起，生生撑破了衣服。蟒魁全力挣扎，人和蟒之间较力，让金线另一端的铃铛一直在响。
蒋菲不慌不忙的走过去，纵身一跃跳到蟒魁背上。伶俐虎在蟒魁背上如履平地，从容走到那片白色心形鳞片近前。
蟒魁意识到危险，拼命挣扎，老巴血灌瞳仁，全身肌肉都在震颤。肥猪王和鬼猴纷纷上前相助一臂之力。
伶俐虎正用爪子试着抠那片逆鳞，试了几次竟未能得手。看来这个地方是蟒魁的罩门，这东西久而生智，特别针对这个部位生出一片特别坚实的鳞片。
蒋菲转头冲顾天佑喝道：“还不快过来帮忙！”顾天佑身上有一把宝剑流彩虹，拿来干这活儿易如反掌。
顾天佑纵身跳上蟒魁背，从靴筒旁的刀鞘里抽出短剑流彩虹，循着蟒鳞的缝隙轻而易举的刺了进去。转圈一抹，便将这片银鳞鲜血淋漓的掀了下来。蒋菲立即将瓷瓶里的白色粉末倒了上去。
蟒魁吃痛，奋起全身力气抗争，整个身体动了起来，蛇阵打开，不顾四周围的雄黄雕羽灰，猛然发出一声嘶吼，一下子将老巴三人甩开，摆动身体向着密林冲去。
顾天佑和伶俐虎机敏的从蟒魁背上一跃而下，回头一看，蒋菲竟抓住从老巴手里丢出来的金线，死站在蟒魁背上，看意思竟是不打算放弃，势要收服此物不可！
“我操！”顾天佑心中骂了句疯女人，眼看蟒魁巨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开，动作之快仿佛一辆开动的列车，顷刻之间带着蒋菲冲进老林子中。只好跟着那仨人一起追了上去。
这蟒魁已经失去理智，穿行林间全然不顾路径，甭管前面是山石林木还是溶洞树根，都是一头撞过去，刹那间泥石乱飞，碎木断根遍地。只顾着向前，一路留下遍地狼藉。倒是很容易追踪到。
在漆黑的林子里追了一里地，前面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天坑，顾天佑身法最快，追在最前面，险些停不住掉下去。
四人停在天坑前，显然蟒魁已经从这里下去了。顾天佑随身带着信号弹，对着天坑发射了一枚，一道光亮下去，只见这天坑洞口不大，却内有乾坤，是个瓮的形状。四壁布满了茂密的植被和巨木根系。
撕拉一声，坑底传来蟒魁的一声嘶吼。老巴盯着顾天佑手中的流彩虹，问道：“你是老龙头选定的凤翼？”
顾天佑点点头，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下去了，咱们一起下去帮帮她。”
老巴道：“凰首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她一定可以制服这条蟒魁，我们要做的只是等待。”
顾天佑看了看其他二人，肥猪王和鬼猴子果然也无意下去。叹道：“你们倒是对她信心十足，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鬼猴道：“她是我们当中最强的，如果她都不成，我们也不成，驭虫的第一个环节就是捕虫，她必须靠自己制服这条蟒魁。”
肥猪王道：“她是凰首，你是凤翼，有凰首必有凤翼，有凤翼便无需五爪了，我们今后都只是普通门人，守护凰首的责任是你这个凤翼的。”
顾天佑有些意外，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就这么看着？”
老巴的语气冷淡：“我们都是五爪中的人物，既然老龙头选出了凤翼，五爪便不复存在了，外八行里强者为尊，她是凰首理当最强，你是老龙头新选定的凤翼，自然也该强过我们这旧人，凰首没有命令，我们什么都不能做，而你身为凤翼，守护她是你唯一的责任。”
正如老不死所言的，外八行是个冷酷的门户，规矩大过了义气，同门之间的隶属关系都是建立在实力高低上的。
顾天佑自筹手中有流彩虹护身，必要的时候杀掉那条蟒魁应该不成问题。既然答应了三鞭老妖，便不能坐视他的宝贝女儿一个人在下面对抗那条蟒魁。这哥仨阴阳怪气，也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别有用心，反正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估计是指不上了。他吗的，离了张屠户照样不吃带毛猪。
顾天佑将流彩虹叼在口中，纵身一跃跳下天坑，一把抓住一段伸出的植物根系，身子凌空啪的一翻，头朝下，脚朝上，手足并用沿着天坑四壁，宛如壁虎一般游走下去。

第179章 深渊
这招叫壁虎倒登阁，乃是旧时候飞贼手段，传自百戏图盗门篇，以前功夫修养不够玩不转，现在不动明王身已有五成以上的火候，用起来却是游刃有余。
天坑深达数百米，顾天佑倒悬而下，时不时遇到粗大结实的根系，便索性收了功夫，采用垂直降落的方式下行。不一刻便到了坑底。四壁漆黑如墨，纵有夜眼目力惊人也只能稍微看到一些大致轮廓。忽然窸窸窣窣之声不绝于耳，取出打火机照了一下，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脚下是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水池，在四周藤蔓密布之间，竟有数十条目似电闪、口吐歧舌的巨蚺，皆是粗如汽油桶，其长不知多少的大家伙。曲援攀附动作如风向自己而来。
这些巨蚺无一例外的都是雌性，看来这座天坑正是那条蟒魁的皇宫，而这些雌性巨蚺显然就是这家伙的三宫六院。这么多巨蚺环视之下，顾天佑毫不慌张，单手抓住一段藤蔓，悬停在半空当中，将流彩虹拿在手中，准备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脚下的水池忽然传来一个巨大的嘶鸣声，那条金鳞蟒魁从水中蹿出，动作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就像一架升空的火箭，轰然而上，那些藤蔓被它势如破竹撞的稀烂。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直奔其中一条巨蚺，猛的一吸，那巨蚺便不受控制的被吸了过去，眨眼的功夫已被吸入腹中。
眼前发生的一幕太过震撼！
顾天佑手握流彩虹，严阵以待保持戒备的同时，心中不禁更替蒋菲担心。忽听蒋菲的声音在头顶喝道：“定魂丹没起作用，它在吞蚺补气，赶紧用流彩虹把它杀掉吧。”抬头一看，只见蒋菲衣衫狼狈，悬在半空当中。手持着金线铜铃，不住的摆动飘荡。原来，刚才蟒魁出水的刹那，她就站在蟒魁头顶上，那蟒魁吸巨蚺取食的瞬间，她丢出铜铃金线缠绕住一根藤蔓，将身体悬空。
顾天佑见她无恙，心中顿时放松不少，总算不至于太对不起胡三变。问道：“你不打算捉活的了？”
蒋菲叫道：“蟒魁先前被人喂下了花蛤蟆，定魂丹不起作用，却能让它发狂大开杀戒！”那语气，已经完全没了先前势要抓捕蟒魁巨兽时的自信，反而透着一股子仓皇和惊惧的意味。
一条巨蚺无声息的爬了过来，顾天佑手中的流彩虹一晃，那巨蚺斗大的头颅应手而落，鲜血喷涌而出。顾天佑身体倒卷向上，来到跟蒋菲平行的高度，问道：“什么是花蛤蟆？定魂丹不是蛊门伏虫至上法宝吗？怎么会不起作用？”
蒋菲有些着恼道：“花蛤蟆是产于南美的一种毒蛙，学名叫箭毒蛙，花蛤蟆是道上人的叫法，这种蛙奇毒无比，一只便能轻松毒死一头大象，蟒魁的体型太大，足以稀释这种剧毒，但毒素的作用下，它的神经系统受损，已经感受不到定魂丹的药力！”
蟒魁刚刚出水捕杀了一条巨蚺，其他巨蚺都意识到了危险，此刻已顾不上捕食二人，纷纷向着四下游走奔逃。顾天佑拉着蒋菲向上攀爬，蒋菲不会壁虎倒登阁的本事，全仗着一只铜铃金线向上爬，速度实在算不得多快。顾天佑眼见那蟒魁一击之后落回水中，也许顷刻间便会再出来进行二次攻击，当下不敢怠慢，一把将蒋菲拉到自己背上，飞速上行。尽管背着一个人，却还是比两人各自为战要快的多。
背上的蒋菲心跳如鼓，也不知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激动，或者二者皆有？只听她惊声说道：“我把执掌门户的宝物勾魂刺，插进了那蟒魁的背里，它恨极了我，肯定会追上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顾天佑便感到下面的水面陡然升高，紧接着那条金鳞蟒魁飞腾而起，攀附屈身于藤蔓间，爬行如电追了上来。顾天佑奋起力道加快速度向上攀登，速度虽快的离奇，却远远比不得身后追逐的绝世凶兽。
蟒魁非虫不食，顾天佑身上散发出一股子仙虫气息，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渴望。进一步刺激了它的凶性。顾天佑背着蒋菲，听下面声势惊人，按捺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金鳞蟒魁已经追至身后十几米外，这东西一路曲线攀爬，不管是藤蔓还是树根挡者披靡，竟似丝毫不能影响它的速度，距离正不断被缩小。
眼看着血盆大口张开，顾天佑感到一股沛然无伦的吸力向自己袭来，竟似完全不能抗衡。蒋菲在身后说道：“不用管我，你自己走吧。”嘴上说着，小手却下意识的搂的更紧。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凭宝剑流彩虹还有机会放手一搏。顾天佑眼见不能脱身，索性一转身，将流彩虹持在手中，眼看这家伙攀附在藤蔓间攀爬，脑子里灵机一动，挥动流彩虹砍起那些碗口粗的藤蔓来。
这一招果然见效，流彩虹锋利绝伦，用来砍藤蔓就好比快刀切豆腐一般。几剑下去，那些藤蔓便被斩断一大片。再也支撑不了下面蟒魁的巨大体重，刹那间，稀里哗啦的断裂了一大片，卷着蟒魁往下落去。二人见此情形心中大喜，刚要转身继续攀爬，忽然发现上面的藤蔓一片片垂落下来，紧接着便感到自己手抓的部分也在往下滑落。
来不及多想，顾天佑如同灵猿一般，在藤蔓树根间横向运动，试图避开滑落的区域，却哪里来得及。跟着藤蔓稀里哗啦的落了下去。
顾天佑一手揽着蒋菲，另一只手持流彩虹挥舞之间将纠缠过来的藤蔓斩的七零八落，二人就这么自由落体运动状态中跌落水中。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感到前方水流激荡汹涌而至，料想不是那条蟒魁便是其他巨蚺。借着流彩虹发出的微弱光辉看到前面巨大黑影扭动身躯奔着自己和蒋菲而来，猛地一沉避过来势，同时将手一举，流彩虹如击败革刺入黑影腹部。
刷的一下划过，给这家伙来了个大开膛。
顾天佑脚下踩水，打算带着蒋菲一起浮出水面。刚有这个动作，便察觉到一个更巨大的黑影从上面绞动水流猛然袭来，下意识的挥动手臂，那黑影却机敏的避过流彩虹，将先前被大开膛的巨蚺一口咬为两段。二者交错的刹那，背后的蒋菲突然一跃，一把抓住了黑影背上银光闪闪的一物。同时寄出铜铃金线，顾天佑完全下意识一把接在手中。
呼的一下子，金鳞蟒魁猛烈的向着水底深处冲去。蒋菲死死抓住那银色的物件儿。顾天佑顺着铜铃金线已接近到蒋菲身后，一只手在后面紧紧搂住她的小蛮腰。另一只手持流彩虹对准金鳞蟒魁的脖子切了下去。
金鳞蟒魁的身体剧烈收缩，试图将二人卷在当中，这是它最犀利的招式。但顾天佑手中的流彩虹太锋利，它凑过来的身段只消稍稍接近便会被划开一道大血口子。这家伙年老通灵，知道这招不能奏效，竟毫不犹豫打开蛇阵，一头往水下深处扎了下去！
蒋菲死攥着那件银光闪闪的物件儿不撒手，顾天佑揽着她，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金鳞蟒魁带着二人已向深不见底的坑底潜了超过两百米。蒋菲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大水压。已经意识松懈，抓不住那物件儿。顾天佑仗着明王不动身的修养精深，气血掌控力已达控制欲如的境界，水下压力巨大，却怡然不惧，见蒋菲情况糟糕，连忙搂着她嘴对嘴渡过去一大口气。让她的状况稍稍得到缓解。
深水之下，金鳞蟒魁的动作都不那么利索了，蒋菲死攥着那物件儿，二人躲在它背后，让它的血盆大口发挥不出威力。这家伙只好又蜷缩身体，想要将二人缠住。却不料顾天佑并未受到巨大水压的影响，见它故技重施，立即挥动流彩虹对着金鳞蟒魁的头顶切割起来。
流彩虹的锋利果然不是盖的，刀枪不入的金鳞蟒魁在它面前也如泥雕豆腐般，一划一切之间已在这家伙头顶上开了个大血窟窿。这一下如同给金鳞蟒魁做了个脑部手术，直接破坏了它的大脑神经元，此物当场毙命！剧烈下沉的势头终于缓了下来。顾天佑借着流彩虹自带的微弱光芒，破开金鳞蟒魁的脊背，帮她拿回那件事物的同时取出一个篮球大的蛇胆来。怀中人的境况不佳，顾不上最宝贝的那身皮，搂着蒋菲向水面急速上浮。
二人浮出水面，蒋菲已昏迷不醒。只见水面上到处是跌落下来的藤蔓，密集成浮排。顾天佑纵身跃到上面，竟似船儿一般托住二人。将蒋菲平放在上头，立即展开急救。水下巨大的压力导致她肺部受损，顾天佑给她度气的时候她已是强弩之末，之后她状况稍缓，顾天佑要顾着杀蟒魁取宝，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蒋菲又呛了两口水进去，这才彻底晕死过去。
先从胸部按摩开始，心脏复苏术，配合人工呼吸，以顾天佑的医术做这点事儿不过小菜一碟儿。蒋菲很快醒了过来。意识清醒后便发现有人在揉按她的胸部，还在嘴对嘴的往她口中吹气。尽管明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出于本能的做出个抗拒的动作，一把将顾天佑推开。
这小娘皮，翻脸就不认人。顾天佑将巨大的蛇胆连同那根银刺塞到蒋菲手上，道：“蟒魁杀掉了，只来得及拿回这两样东西。”
蒋菲看着手中两件宝贝，有点感动，不是为顾天佑的英勇，而是为那个叫胡如梦的老男人的眼光。蒋菲道：“蛇虫胆类蚺虫称王，魁虫已经是圣品，蟒魁胆更是仙品，可以祛风除毒，改善微循环排除毒素杂质的功效，更有延缓衰老神效，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就这么给我了？”
当下二人受困于绝境，顾天佑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道：“上面有人不希望你我活着从这里离开，你怎么看这事儿？”

第180章 不亦快哉！
江湖太残酷，多情的人在里边沉浮，太容易沉下去。外八行是个无情的门户，不管是凰首还是龙头的传承，都不是以忠诚为纽带的。只有实力最强者才够资格担当，如果实力不够，甚至都不配活下去。他们是一个团伙，面对生存压力的时候可以一致对外，但更多时候都是乌合之众。
蒋菲将蟒魁胆咬破，吸了一大口。
顾天佑提醒道：“这东西直接喝是有毒的，药力越足毒性越大。”
蒋菲道：“你身上不是有个黑甲皮子的爪子吗？泡点水给我就解了，我现在这个状况，上去也不是那仨人的对手，他们铁了心要害我，不会给我机会活着离开这里的。”
顾天佑取出黑甲皮子的爪子，蒋菲接在手里，又吸了一大口胆汁，冷静的说：“药力太强了，有解药也不敢多吸。”说着，将剩下一多半的胆囊递给顾天佑，道：“你也来点儿，别浪费了，这东西过了时间效力会差许多。”
顾天佑接过来，稍迟疑了一下，就着蒋菲咬破的地方一口气将剩下的胆汁吸了个精光。入口极苦，但很快就满口生津，甘甜的口感让人抑制不住的舒畅。接着便觉得全身麻酥酥，四肢百骸的毛孔全都打开了，在释放着某种物质。蒋菲鞠了一捧水递到口边，顾天佑摇头说，没什么不适的。
二人默然无声，都在慢慢消化药力。蒋菲说，这么强的药性可能要一两天才能完全消化，我现在感觉好多了。顾天佑的情况则要更好些，从脊柱的两条筋络开始，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通畅无碍的气息，气血运转平顺，毫无迟滞之处。轻飘飘，凉飕飕，有一种飘然欲仙振翅欲飞的感觉。
蒋菲道：“今天若没有你这个凤翼，我很可能就真遭了他们的暗算，你虽然是个半懂不懂的棒槌，但这一身本事可真不小，尤其难得是这份带着傻气的义气，难怪胡如梦会选上你。”
顾天佑道：“从一出生就开始混江湖，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叫棒槌，看在我也算够拼命的份儿上，能给我普及一下这个凤翼究竟是做什么的不？”
蒋菲想了想，道：“就是凰首的伴侣，贴身护卫，食同食，寝同寝，生并蒂同根，死相忘江湖。”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自己长的不入你法眼，而且时代早就变了，外八行的规矩对你这样的人物也不会有多大约束力，所以我不打算勉强你遵守这行里的规矩。”
顾天佑忽然想起三鞭老妖经常说的那句话来，如果你欢喜一个人，就看着她幸福，如果人家喜欢你，一定要给人家留下点什么，不要留下遗憾。鬼使神差地说道：“你的身材很棒啊。”说完，还抬手比划了一个抓某物的手势。表示这是亲身体验过的。
蒋菲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像个江湖豪客，指着顾天佑上气不接下气的：“你这人可真逗，我算明白啦，你不仅有傻气，还有股子虎气和豪气，胡如梦让你来做我的凤翼，真是再有趣没有的选择了，这老家伙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服下蟒魁胆汁后，二人身上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目力增加，彼此看对方都是星眸闪亮。尤其是蒋菲本就修夜眼之术多年，一双眸子更亮晶晶神光奕奕。顾天佑看着她，跟着一起嘿嘿干笑两声。
蒋菲笑嘻嘻道：“别觉着自己多好似的，你真想做我的凤翼，就当下而言也就身手合格了，秉性和人样子勉强还凑合吧，要想成为我的入幕之宾，你还差一大截儿那。”
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
顾天佑道：“我现在最着急的是怎么上去，天快亮了，考察队的人看不到我回去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
四周山壁上的藤蔓都被人割断了，裸露出来的石壁潮湿光滑，极其不利于攀爬，整个天坑呈一个瓮形，徒手攀爬要经过大段的倒悬绝壁，在这样的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爬上去的。顾天佑凭着壁虎倒登阁的功夫或许还有五成的把握上去，却不好把蒋菲单独留在下面，毕竟这水域四周还有几十条巨蚺环伺。
蒋菲看着四周围光滑的石壁，又看了看环伺周围因为惧怕二人身上蟒魁气息而不怎么敢凑近的巨蚺们，脑子里灵机一动，道：“人爬肯定费劲，这些巨蚺想要爬上去却是易如反掌，这么多巨蚺，咱们抓一条驼咱们上去不就得了？”说着，取出铜铃金线，豪气干云道：“你去套一条来，我自有办法收服！”
蛇虫类行进是利用腹鳞及肌肉的缩放产生移动力，意指伏在地上，爬着前进。蜿蜒侧行攀爬悬崖是它们的强项，这些巨蚺虽只是蟒魁三宫六院之流，体型远不及那蟒魁巨大，却也都长及数十米，粗比大汽油桶，攀上坑口固然不在话下，然而血盆大口一张吞下个把活人却也是易如反掌。活捉一条为我所用，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豪气。
顾天佑接过铜铃金线，将皮索部分套在手腕上，站起身四顾左右，选定了一条团在石壁边缘处的一条巨蚺。蒋菲道：“蚺蠢魁灵，这家伙智商不高，要想降服反倒比那些聪明的动物麻烦些，好在咱们只要它背咱俩上去，只要你制住它的幽门，让我骑上它的头，我自有办法让它背咱们上去。”说着，晃了晃手里被吸干的蟒魁胆囊。
顾天佑困惑：“幽门是排泄口吗？”
蒋菲认真的：“是生殖口，就在排泄口上五寸左右的位置。”
顾天佑坏笑：“这倒是跟人有点像。”
蒋菲开怀大笑：“哈哈，如果这次顺利脱困，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能这么逗我开心。”
二人调笑说话之间，顾天佑已到了那巨蚺近前。这家伙已经意识到危险迫近，刚打算潜入水中，顾天佑抖手丢出铜铃金线，缠住了它的幽门位置。此地是巨蚺命门，也就是俗称的七寸所在。顾天佑发力一扯，这巨蚺登时身体打开，返身奔着顾天佑张口便咬。蒋菲趁此时机，从侧面一下子跳到它背上，双腿一盘卡住巨蚺脖颈，将蟒魁的胆囊在它嘴巴前一晃。
但凡虫类没有不对天材地宝有贪念的，蟒魁的胆囊虽已空，但气息犹存。这巨蚺闻到气味，立即吐信张口。然而蒋菲骑在它头上，任凭它怎么努力，始终差之毫厘够不到那胆囊。它自然是想蜷曲身躯用蛇阵将身上人勒死，但顾天佑用铜铃金线限制住了它的七寸，使得它无法蜷曲身躯，急迫之下，不由甩尾游动起来。
一路搭乘巨蚺号游壁上行若履平地，不一刻的功夫便攀爬到天坑洞口！
老巴、鬼猴和肥猪王三个人居然还在。
顾天佑和蒋菲一上来，三人均大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当此绝境下，顾蒋二人还有余勇爬上来。蒋菲随手将手中蟒魁胆囊丢下天坑，那巨蚺被味道吸引，立即掉头向坑中滑去。顾天佑收回铜铃金线与蒋菲并肩站在了一处。
“我就不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做了。”蒋菲盯着老巴，扬声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废话不用多讲，咱们就各凭本事决定生死吧！”
老巴面无愧色，道：“你不问不代表你大度，也不代表我们就是反骨仔，我承认对你不服气，今晚设计你的主谋就是我。”
蒋菲呵呵冷笑，道：“你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不是因为不服气我，而是因为已经知道胡如梦要去找陈芝寒拼老命了，你们不看好他能活着回来，所以才会敢对我下手！”
肥猪王道：“老龙头顶天立地的英雄，我等五爪兄弟尽心辅佐毫无怨言，至于凰首您，除了得了八门秘传外，要说本事哪里及得上巴大哥？”
鬼猴子扬声附和道：“所以我们不服你！”
老巴道：“你召唤我们过来，说是助你清理门户，其实不过是为了在我们这些旧人面前显露手段，我们早就发过毒誓再不会为官家做事，据我所知你是外事情报局的人，迟早还要逼我们也为政府做事，外八行里不需要你这样的凰首！”
蒋菲双眸放光，仰首而笑，目空一切的：“就凭你们仨，能决定外八行的命运？”
老巴道：“我们三个不够分量，加上海外分支的季朝恩大龙头呢？”
这三个人原来早想好了退路，难怪如此有恃无恐。外八行当年一分为二，中统系和海外分支各站一边，及至后来胡如梦脱离中统系入大陆重建国内外八行，中统系中钦服他本事的多半跟随过来，只有极少数转投了海外分支。为此，当年的海外分支龙头还与胡如梦较量了一次，结果回去后没几日便丢了性命，这才传位给海外索命门第一人季朝恩。
顾天佑对外八行门户内的事情所知有限，但与胡如梦之间的恩怨却是简单明了。此时此刻，只谈恩义，什么门户之见都是次要。谁要对蒋菲不利，自己便对付谁也就是了。
话说到这里，再说下去也没啥味道了。蒋菲左手勾魂刺，右手一翻隐隐放出青光，竟似传闻中最歹毒的青魔手之术。听名头挺吓人的，不知内情的人被伤到的后果也着实不堪设想，若熟知内情者却根本不会看在眼中。
这门奇术又名拍肩伤人，说有本事的人，只要在别人肩上轻轻拍几下，就要受到伤害，不知内情者以为是真功夫所致，其实是药功。方用：剧毒蛇头一个，雄鸡头一个，草乌40克，柏杨树根2两，水杨树根2两，用白酒二斤共浸泡密封三个月后，取蛇头和鸡头焙干研粉装瓶备用。此药接触对方皮肤，开始无感觉，逐渐发痒难忍，很快遍及全身。红肿发烂。
此法甚密，外八行中非龙头凰首不传。顾天佑却是从鹞子门至宝百戏图中得知。至于鹞子门和老不死怎么晓得这么多各个门户中的辛密，日后自会提到。解救方法：蚂蝗三至五条捣烂，拌白糖三两，硼砂二两，酒精2两，及时涂上可解除痛苦。
双方剑拔弩张，恶战就在顷刻间。肥猪王最先沉不住气，低喝一声，那头乌金陡然从地上站起，发出闷雷似的一声低吼，紧接着鬃毛乍起，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顾蒋二人，脚下猛地一刨，身子如炮弹一般射了过来！
顾天佑横身拦在蒋菲前面，右手握拳，左手持流彩虹，正要抵挡。
便在此时，忽听：砰！一声巨响，正是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声音！
飞奔而至，尚在半空的二师兄已没了整个脑袋，只剩下半截腔子连着肥硕的身躯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第181章 猛！
幽深的密林中，三个人并肩而行，身形逐渐清晰。居中者提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顺手丢给身边的大胡子，正是刘峰。左边是泰虎，右边那人蔫头耷拉脑一脸大胡子，正是不高兴。
神仙难逃一溜烟，那乌金号称刀枪不入，一般子弹甚至都未必能伤它分毫，但在这0.5英寸的大口径子弹面前，这个距离内实跟块豆腐没多大区别。这种枪后坐力巨大，通常情况下只适合卧射，刘峰这一枪最牛逼之处就在于他是行进间开出的这一枪，击中的却是运动中的目标，这份稳定性和精确度，着实令人咋舌。
狙击步枪不是他最擅长的，突击步枪和短刀才是！
“看来我们来的还算及时，至少没错过最精彩的部分？”刘峰扬声说着，三人来到顾天佑面前，整齐敬了个礼。
这仨人都是复仇佣兵最出色的人物之一，尸山血海中几进几出的汉子，走到哪里自带着一股子锋芒杀气。对面三人，也就老巴身上具备这样的彪悍凌厉气势。
顾天佑笑道：“好饭不怕晚，虽然你们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但至少没错过最有趣的。”
刘峰深表遗憾的：“传说中的金鳞巨蟒找到了？”
顾天佑一拍肚皮，道：“再晚些时候就变大粪了。”
蒋菲眼珠转转，道：“看样子咱们两个可以休息一下了。”说着转头对老巴说：“老巴，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老巴面沉似水，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像他这种江湖野路子人物最忌讳的就是跟军队中人打交道，赤手空拳他有自信对付这三个人，但就凭刚才那一枪，他便知道若是正面相抗，结果只有一个，便是被轰的渣都不剩。他可没有胡如梦那一曲破军威，沙场点将不留头的本事。
“门户中的事情，你借外力就算压我一头，我也不服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言语挤兑能迫的蒋菲跟他单打独斗。又道：“今天这个场合，不管是你还是这位新科凤翼先生，谁胜了巴某，巴某便心服口服，否则，便是死也不服！”
蒋菲问道：“我若胜了你，便要将外八行并入外事局来，你待如何？”
老巴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江湖人走江湖路，我若输了大不了一死！”
这人手段虽卑劣，却有几根硬骨头。
蒋菲冷哼一声：“那我还跟你白费什么力气。”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巨大枪响入耳，却是泰虎手中多了一把特大号的大口径轮击手枪，被一枪射落的正是鬼猴子豢养的那头声色如虎的狸虫伶俐虎。就在枪响的瞬间，这家伙受命于鬼猴子，正悄然接近蒋菲，却不想被泰虎察觉，在此物扑起的瞬间将它一枪击落。
啪的一下，落在地上的伶俐虎简直惨不忍睹，脑袋没了，左前腿带着半边身子只剩下一点皮毛挂在那里。
原来泰虎用的是美国史密斯&#183;韦森公司的M500转轮手枪。这种号称当世威力第一的手枪使用.50马格奴姆弹药。由于子弹太大，一般的转轮手枪弹膛能装六发弹，而这家伙只能装下五发！它所发射的子弹的动能，是以色列沙鹰的一倍！杀伤威力完全可以用吓人来形容，称其为“手炮”一点也不过分。
“你们这些江湖人最喜欢搞这些旁门左道，如果几只老猫和肥猪就能成事，那要我们这些军人又有何用？”泰虎懒洋洋对着枪口吹口气，说道：“还有什么山猫野兽不妨都弄出来吧！”
在蛊门中，驭虫者与本命虫之间的关系可谓是生死与共。眨眼的功夫，肥猪王折了奇兽乌金，鬼猴子损了狸虫伶俐虎，二人正悲痛欲绝，听到泰虎言语挑衅，哪里还按捺得住，鬼猴子悲啸一声，纵身跃起猛扑向泰虎。肥猪王则抬头怒瞪着刘峰，突然一低头猛冲了过来。
砰！一声枪响过后，鬼猴子成了死猴子。他的功夫修养差的太远，这个距离内想躲开泰虎一枪，至少具备不动明王身五成以上火候相若的功夫修养。这一枪竟生生在鬼猴子胸口处开了个大血窟窿！
另一边肥猪王猛扑过来，不顾一切的撞向刘峰。而刘峰却不躲不闪，亮出三刃军刺，抬膝，亮肘，军刺向前，弓腰叠劲，整个人迎着肥猪王高高跃起，一刺落下！
正是当日老耿用来招呼明王的那一刺，这一下凌厉非凡，以明王的无上境界都几乎伤在这一刺下，何况区区一个肥猪王。就像一只被扎爆的蛤蟆，这一刺从头顶灌入，将肥猪王整个头刺穿，又将他按倒在地，硬生生钉在了当场！
这些佣兵好可怕！惊惧的不只是老巴，甚至蒋菲也不禁在心中暗自骇然，杀人不眨眼，枪法犀利视生死较量如儿戏一般，心理素质，杀人技巧，战术素养，无不是顶尖的，这样级别的佣兵一个便已难得一见，一下子弄三五个来，这个男人从哪找来的？她深深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看样子这家伙跟自己一样，都是藏了很多秘密的人呢。
顾天佑是郭家军的参谋长，是伏羲投资的幕后人，钱龙控股的实际控制者，特调组成员，这些身份是她所知道的。而作为明王复仇佣兵的财神爷，国安二局的行动处长，顾天佑手里掌握的资源却并非她所能想象的。
世之枭雄，无不是胆大包天穿梭于刀尖之间火中取栗之辈，风云际会中，有人错失良机，有人却步步生莲，差别岂是一句运道便能概括的。顾天佑走到今日，羽翼渐渐成形，自身所付出的努力更不足外人道哉。
老巴眼见两个伙伴身死当场，知道今日之局已彻底无望，他也是个光棍汉子，料知动手注定讨不到便宜，纵声大笑后，指着蒋菲骂道：“妖女，你一意孤行要再将外八行拉入深渊，当心死后见不得历代祖师！”说着，愤然一跃，竟直接跳下天坑！
蒋菲站在坑沿向下望去，想到这下面巨蚺盘踞，老巴一无宝物护身，二对八门奇术所知甚少，这一落下去再想上来难如登天，世上从此不会再有这人了。冷然一笑，道：“昂藏赳赳未必真男儿，曲曲款款谁道女儿心！你看似英勇，其实不过一狭隘愚人，见识未必比得上一好娘们儿。”
顾天佑今晚所作所为全都是冲着与胡三变之间的交情，事情至此，全然超出了开始的意料。现在蒋菲一行四人只剩下她一个，却不知下一步她要作何打算。自己心中还有些疑问想要请教，却不知她愿不愿意回答。
……
一夜鏖战，顾蒋二人却因为服了蟒魁胆而并无多少疲惫之意。次日登程，一路闲来无事，蒋菲并无就此别去之意，顾天佑趁机找她聊天。三言两语扯到心中疑惑的事情来。问道：“前夜有人在我们房间外窃听，那人就是你吧？”
蒋菲含笑应承道：“可不就是我喽。”
上次问她相同的问题，却不肯直接承认。
顾天佑又问：“你当时还不知道我是胡先生选中的凤翼，咱们素味平生，你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说话？”
蒋菲道：“谁说素味平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并不认识我而已。”
顾天佑突然想起胡三变曾对自己说，他这闺女精通易容换面的奇术，纵然亲眼见到也未必能认得出，想要辨认她的真实身份，只有通过身上的兰花香味辨别。可自从遇到她，便一副落汤鸡的样子，哪里有机会细嗅芬芳？既然她说不是第一次见面，却不知之前在哪里见过？
蒋菲又道：“怎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了？”说话间，她的模样竟似又有了一点点变化，鼻梁高了一点点，眼睛不知怎地就成了双眼皮，下颌也比之前尖了一点点，先前平凡的一张脸，竟渐渐多了几分艳丽。
顾天佑越看越奇，却仍想不起从哪见过这张面孔，心中困惑不已。
蒋菲爽朗大笑，说道：“别猜了，反正你只要知道我见过你就够了，不过是以另一副面孔而已。”
顾天佑道：“你既然是外事情报局的工作人员，想来一定认识邹海波了？”
蒋菲调皮道：“我更熟悉她老公，许慕野副部长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呢。”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你混进我的考察队不仅仅是为了清理门户？”
蒋菲道：“助你一臂之力，顺带着清理奥罗哈那个门户中的败类，只是没想到会被那仨人暗算。”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
顾天佑对她的易容术倍感好奇，这门奇术在鹞子门的百戏图中只略作提示。
人生下来，相貌基本定型。世间却有一门奇术，可让人随心所欲改头换面，或取悦于人，或令人生畏。欢笑时美如天仙，令人爱不忍去，怒则青面獠牙，令人惊畏异常。据说古代奸臣常修此道，在皇帝后妃面前百般奉承，在同僚及下级面前则阴险异常。又据说古代的优伶（戏子）欲成就艺名，也有习此术者。
蒋菲想了想，道：“你既是胡如梦选中的凤翼，便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这法子分作阴阳两道，我学的只适合女子，六月初六日觅取鴷一只，用丹砂大青拌粟或饭或米喂之，坚持一年，药不可间断，第二年六月初六，将鸟去毛捣烂，加雄黄一钱，白醋一碗，作成药丸二三十颗，每日清晨，向旭日和水吞一丸，一段时间后，脸面就可以随时随意变形。”
易容术古来有之，言之神秘，为之亦不容易。鴷就是啄木鸟中的虫，比一般的啄木鸟要大些，头生长羽翎，喙带回钩，非常罕见。顾天佑料想这法子如此复杂，只能待日后得暇再做实验，当下却有个最好奇的问题想要知道答案。
“你现在的样子是你本来的面目吗？”

第182章 吊打
“顾天佑，缅甸这边的事情完了，你敢不敢跟我去个危险的地方？”蒋菲扬声问。只见此刻的她坐在大象上，仰着头迎着烈日，南风猎猎，吹的她黑发飘洒，一身猎装，英姿煞爽。神采飞扬道：“你若敢去，便让你见我真容，如何？”
顾天佑以赞赏的目光看着她，道：“缅甸这边的矿脉勘探工作完事以后，我答应了郭家兄弟要助他们扫平山地军的势力，这件事做完便陪你去如何？”
蒋菲摇头道：“不可以，山地作战非比寻常，等你做完这件事，胡如梦可能骨头都化灰了。”
原来她是想去阻止胡如梦寻仇。
顾天佑略作沉吟，道：“就依你，这边矿脉探明以后，便暂时抛开一切陪你走一趟！”
蒋菲笑声爽朗，赞道：“好，这才是外八行凤翼男该有的豪气。”
二人为说话方便，特意拉开与前面队伍的距离，这会儿见拉下的远了，各自催促大象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一路向西，接连数日，雨林无穷无尽似的，偶尔经过村庄，往往不过寥寥几户人家，稍作补充便立即上路。一路疾行，终于翻过蟒山，进入孟冬山区地段。从这开始便是缅甸境内了。
经过连日跋涉，考察队的五位大学生个个疲惫欲死，每日里坐在象背上摇摇晃晃，叫苦连天。那位秦老教授则一个劲儿的叹气，顾天佑对此只做未闻。五名佣兵始终恪尽职守，夜轮值，日兼程，任凭怎样艰辛的旅程只视作儿戏等闲，表现出超高的军事素养和服从性。
蒋菲羡慕的说，若是外八行有这么一支专业队伍，便是将仰光那大军阀头子做掉也非难事。顾天佑心道，若是请明王出手，什么样的军阀头子估计都不在话下，只是价钱高的惊人不说，还要看人家心情。国内的企业找他做事倒还有希望请动，换做这个那个局的，明万军不瞪眼杀人就不错了。又想，这明胖子搞了这么犀利的一支佣兵，憋着仇不去报，肯定是有大图谋的，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想到这，不禁有一丝丝担心，只怕有一天明王搞出天大的事情来，把自己这个财神爷也给牵扯进去。
这一段路山势陡然开阔起来，只见满山坡的罂粟花正在收骨朵，情景煞是壮观。这么大一片罂粟园肯定不是野生作物。
顾天佑对照地图，问无牙象：“这里距离山地军的驻地有多远？”无牙象说，不超过一百公里，咱们是从夜丰颂那边过来的，如果是沿着怒江从上游下来，从郭家军的驻地到这里也就两天的路程。看来矿脉所在的位置距离山地军的地盘要比距离郭家军地盘的距离要近的多。
傍晚时分，队伍再度走进原始丛林无人区，无牙象选了块铺满落叶地势较高的地方扎营。根据地图显示，距离目的地已只剩下一日的路程。五名佣兵和无牙象忙活着扎营支帐篷，几个大学生多日不得休息，一个个疲惫不堪，这会儿让他们好好休息反而精神起来，一个姓吴的学生提出要去沟边打水。不等顾天佑同意，便拉着个同学一起去了。
顾天佑、秦教授和蒋菲三人坐在行李上聊天。老教授正托着一块石头仔细端详，蒋菲半躺在一堆行李当中，翘着二郎腿悠闲的看着四下左右的风景。
顾天佑主动挑起话题：“秦教授，您今年快六十了吧？你们这个岁数的人是不是都下过乡？”
秦教授丢了手中的石头，拍拍手抬头看了看顾天佑，道：“未必都下了，有的去当兵，有的宁愿留在城里吃闲饭当二流子，那时候不让上学了，下乡算比较普遍的出路。”
顾天佑又问：“那你有没有听过知识青年来缅甸干革命的？”
“有啊。”秦教授说：“我们一个弄堂的大哥那时候因为成分问题下乡都排不上号，就跟着几个朋友来这边干革命了，打了几年仗，搞丢了一条手臂才回家，好惨的。”
顾天佑道：“这鬼地方折腾了这么多年都还没安稳下来，说实话，如无必要我自己都不愿意来这边。”
秦教授道：“您的招聘条件很诱人，我是自愿加入的，这些孩子以为会是一次浪漫之旅，甚至动用了关系才加入进来。”
顾天佑涩然一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既然来了，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不是我心狠，而是我的时间宝贵，真耽误不起，实际上，我认为他们的时间也很宝贵，更应该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才对。”
秦教授想了想，道：“顾总想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
顾天佑道：“你们是干地质学的，我是搞投资的，但是我不妨这么告诉你，咱们现在所做的事情都并不局限于当下各自的行业，你还可以把这次考察看做一次任务，这大山里有黄金，也有我们的军工也所必须的宝贝，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我有的是其他路子，完全没必要跑到这里来冒险，所以我要告诉您的是，这些孩子只要能够顺利完成这次考察，不止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还可以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而您，我会在原条件基础上再送您一套景泰花苑的房子。”
到了这一步，这几个搞学术研究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的精神一旦崩溃，这次考察对他们而言便只剩下一场噩梦，如此一来，势必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工作。这个世界也许真存在圣人，但这几个肯定不是，他们需要新的动力调动起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秦教授的眼睛一亮，盯着顾天佑：“顾总此话当真？”
顾天佑道：“我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蒋菲在一旁插言道：“这一点我也可以给你保证！”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个学生向这边飞奔而至，一边跑一边喊着：打起来了，快，打起来了！
“谁跟谁打起来了？”顾天佑起身诧异问道：“你说清楚些。”
那学生道：“那个叫没头脑的小个子在打吴荣河。”
三人跟着这名学生一起赶到事发地点。果然，没头脑不知出于何故，正在吊打吴荣河。
具体的说是倒吊着吴荣河，然后用鞋底子不停的抽打着他，已经抽的全身红肿。那名学生激动的叫着，你们看，你们快看！这算怎么回事？你们哪里是搞科研的，这分明是残暴军阀的行为！我们不干了！
这几个熊孩子对这次考察活动已经失望透顶，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到了矿脉所在地以后想办法消极怠工，给顾天佑填点恶心。没头脑这没头没脑的一顿毒打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后赶过来的学生也纷纷跟着鼓噪起来。连刚刚安抚好的老秦教授也跟着愤而叫道，这是军阀行为，是法西斯主义！
顾天佑懒得理会他们，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没头脑。
没头脑的汉语不太过关，见顾天佑过来，叽哩哇啦连比划带说的解释起来。
顾天佑听罢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事发地点旁边有一条山沟，流淌着清冽的山泉水，看上去十分诱人。
没头脑继续用鞋底子抽打吴荣河，秦教授和几名学生看不下去，扑上去想要阻止，却被顾天佑一把一个丢到一旁。然后转头问那个学生：“你们喝这沟里的水了？”
那学生点点头，说：“吴荣河喝了，我还没来得及喝呢，就被没头脑把水壶给踢飞了。”
秦教授本来是一腔怒火正要喷薄而出的，一听此言，情知有异，凑过来问道：“怎么？这水不能喝吗？”
蒋菲眉头紧蹙，接过话头道：“喝了会死人的！”
说话的功夫，正被没头脑吊打的欲仙欲死的吴荣河忽然吐了起来，墨绿色的呕吐物一出来就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道，清晰可见在里边有许多蠕动的小虫子。吴荣河双眼上翻，出气多，进气少，呕吐不止，黄色的，红色的，乱糟糟一团团，有今早和中午吃下的食物，更多是分辨不清是何物的奇怪粘液。
顾天佑冷声道：“不止一次警告你们不许喝丛林里的水，你们到底还是喝了，现在知道后果了吗？”
一个学生还有点不服气：“就算喝了又怎样？他就能这么虐待人吗？”
这就是典型的眼子棒打不回，为了抬杠而抬杠，生活中这样的人不在少数。道理不通却爱逞口舌之利，明知道不对却硬要无理辩三分。顾天佑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不喝一口试试？我保证不会有人碰你一下。”
这名学生还要说什么，却被秦教授一把推到旁边。那边没头脑已经停手，蒋菲蹲下身看着一地呕吐物，从里边拣出条肥胖扭动的小虫子，轻轻一捏，啪的一下，虫子爆裂开来，竟满满的一腔鲜血。道：“是蝗水蛭的幼虫，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吸了这么多血，再晚一会儿，人就废了。”
顾天佑谦虚的：“这么说，这小子还有救？”
蒋菲微微点头，道：“幸亏解救的及时，一般的水蛭没这么大危害，但这种不同，与其说是水蛭，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蛊虫，叫做蜞，虫卵在水中透明无色，不食不动再生力极强，不遇活体百十年不发育都能继续存活，一旦接触活体就会在几分钟内孵化吸血，如果解救不及时，这东西会在活体内产卵，不出二十四小时，活体内的鲜血甚至水分就会别吸干，成虫集中到脑部，一个人会变成大脑袋，大肚子，小细脖子，稍有风吹草动脑袋就会掉下来，一滴血都不流。”
秦教授听的目瞪口呆，那个犟嘴的学生则有些不以为然。蒋菲却神情严肃继续道：“这种虫藏在地下深处，一般情况下只在暴风雨过后的下游地区出现，咱们现在的位置是山上，照常理不该出现，除非是有人故意在这四周的水域里种下的。”

第183章 缘芷汀兰味无存
发现蛊虫意味着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对手可能就在附近了，第二种是队伍已经接近那个南派蛊门圣地，也就是矿脉所在的位置。蒋菲认为第二种的可能性更高些。她分析说，曹旭也组织了一支考察队进入这个地区，那是一支由国内最专业的前黄金部队成员组成的队伍。携带了大量现代化设备，队伍人员的素质和数量远胜顾天佑这支学术基础胜过实践能力的队伍。
他们的劣势在于设备辎重太多，又不敢走郭家军的防区，只能绕道波须沿怒江逆流而上。因此速度不会太快，从南边过来又赶上小鳗鱼登陆，肯定会进一步拖慢他们的速度，这个时候想要抵达这里，除非曹旭动用重型直升飞机。
秦教授看着浑身红肿奄奄一息的吴荣河，有些不解的问：“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才能祛除肚子里的蝗水蛭吗？”
蒋菲道：“这是土办法，蜞虫喜欢在血管中安家安静的吸血，抽打全身可以刺激血液流速，肿胀能够导致血管壁狭窄，血液往皮下集中，拍打和震动的作用下，蜞虫便会本能的动起来，没办法继续吸血，进而被集中到肠道里，倒悬的目的就是催吐，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好的法子是给他灌烈酒。”
这个道理很简单，人喝多了会吐，蜞虫吸入带酒精的血液后会醉死。
队伍出发的时候为防瘴气特别准备了烈酒，顾天佑命没头脑去取些来。酒来了，蒋菲亲手执行，硬生生给吴荣河灌了两三斤进去，不大会儿，这小子又吐了。这次吐出来的东西却带着酒的香气，几条更肥大的虫子也被吐了出来。
蒋菲拍拍手，干练的：“行了，他没什么大事了，多补充些葡萄糖，他年轻，元气足，慢慢会恢复的。”
夜幕降临，老林子漆黑一片，帐篷里亮着灯，气氛有些凝重，秦教授把顾总的意思传达给几个学生知道，他们并未表现出多少兴奋之意。吴荣河的状态已平稳，可以自主进食了。吃了几块巧克力后终于可以勉力坐起了。
顾天佑拉着蒋菲单独出去聊几句。
刘峰和泰虎负责警戒，没头脑跟不高兴两个坐在一棵大树上抱着枪睡觉。猴子和无牙象正在挑选明天上路所必须的物资。山势难行，大象指望不上了，剩下的路只有靠11路了。
蒋菲问：“什么事儿不能在帐篷里说？”
顾天佑道：“如果南派蛊门圣地就是矿脉所在地，咱们跑到这里来开矿可就是欺师灭祖了。”
蒋菲咯咯一笑：“你怕这个吗？”
顾天佑道：“我担心这么做会激起众怒，你在外八行里的日子本就不好过。”
蒋菲道：“不然就会好过了吗？”又道：“反正都这样了，邹主任夫妇待我恩重如山，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
顾天佑挠挠头，叹道：“可惜这位邹大姐对我还是缺了点信任。”
蒋菲道：“你觉着自己值得百分百信任吗？”
顾天佑道：“在天坑下面的时候我至少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蒋菲哈哈大笑，豪迈的不像个女孩子，说：“你是指袭胸还是偷吻？”
顾天佑大感吃不消，这妞不愧是三鞭老妖的种，言谈举止豪放自在，一身本事莫测高深，秉性胸襟都远非寻常女子可比。尴尬一笑道：“你知道当时的情况下，我其实可以有更多选择。”
蒋菲道：“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便是胡如梦，他是整个情报界的公敌，害我早早成了孤儿，但我最钦佩的人也是他，是他把我交给邹主任夫妇抚养的，也是他传了我这身本事，让我可以在这一行当中游刃有余，还是因为他，我永远失去了晋升的机会，他也许做过很多混蛋事，却从未错看过一个人，他选你做凤翼便是我交给了你，你昨晚不是没让我失望，而是没让我对他失望。”
说起三鞭老妖，顾天佑不免想起那妙趣横生的半个多月。相交时日虽短，却是性情相投，趣味一致。一想到，胡三变选自己为凤翼其实带着托孤的意思，又不免有点郁闷。他这个当爹的当然知道自家闺女是怎样一个精灵古怪任侠豪放的女子。这个凤翼分明不好当啊。
“放心，这事儿忙活完了，我一定陪你走一趟。”顾天佑收回心绪道。
蒋菲点点头，说：“我倒不是特别担心他，这个人风流不羁了一辈子，做事单凭一己好恶，好事办的少，坏事做的多，就算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老天收人，只不过有两件事不当面问个明白，心中总是不甘。”
话匣子打开，她似乎愿意多说几句，不过需要一点酒精的刺激，当下刚好就有一瓶本打算当药灌吴荣河却没用上的烈酒。蒋菲拧开瓶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顾天佑。
“我妈生下我这件事其实是个交易，那年有个美国人陷在了大陆，我妈找到胡如梦，要他出手救那美国人，当时我妈三十八岁，已经嫁了三次人，那个从事间谍活动的美国人正是第三个，胡如梦不嫌她，于是就有了我，那个美国人身份非同小可，胡如梦为了救他杀掉了陈芝寒的兄长，也就是当时龙兴会的会首陈芝龙。”
“陈芝寒是现任的龙兴会首脑？”
“是的，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女人。”蒋菲接着道：“陈芝龙死后，龙兴会乱了一段时间，直到这个女人从海外归来，很快就接替了她哥哥的位置，结束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在那之前我出生了，我妈不喜欢我长的像胡如梦，生下我没多久便把我丢给他，胡如梦养育了我几年，又把我踢皮球似的交给了婚后始终没孩子的邹主任夫妇秘密抚养，后来我妈被陈芝寒害死了，有一天胡如梦忽然找到我，把外八门秘技尽数传给我，又指定我为继任凰首，那年我才十四岁，之后他就走了，一走便是十年无音信。”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也许他有必须远离你的理由，你知道邹主任夫妇是做什么的，他跟你走的太近对你并不是好事，既然邹主任夫妇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尽心抚养，或许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安排。”
蒋菲悄然擦去眼角的泪水，轻笑着：“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在跟我讲这世上不会有比亲生父母更疼爱孩子的人，我想胡如梦或许配得上这句话，而我那个所谓的亲妈显然是配不上的，我不理解的是他为了给那个女人报仇，便将我舍弃，显然我还不如一个死了的女人重要，有时候我想我应该感谢他为我做出的一切，但一想到他对我妈的那片痴心，就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值得我感谢，他很早就预见了我妈的失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甚至不惜丢弃亲生女儿，所以我想当面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胡三变是个蠢人，这一切就都不成问题，偏偏他不是，非但不蠢，相反的他还是这一行里最顶尖的一个，甚至是王座上唯一的王者。顾天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或许她需要也不是安慰，只是一个可以聆听秘密的听众。
蒋菲是个有秘密的奇女子，她是怎么加入外事情报局的？她都接受过怎样的训练？没有任务的时候她都在做什么？她精通外八门奇术，甚至连易容术这么神秘又古老技能都掌握了，这样的女子无论在任何部门都会得到重用吧？
雨林里的夜仍然那么煎熬，蜻蜓大的蚊子隔着防虫服照样能精确的找到皮肤下的血管。蒋菲却似乎没有使用过任何驱虫药剂，那些虫子便自动自觉的避开她。而顾天佑的情况则完全相反，也许是因为吸过仙虫的血，也许是因为蟒魁的胆汁，这丛林里的蚊子仿佛认识他似的，前赴后继的扑上来。
蒋菲发现了一个有趣又古怪的现象，那些蚊虫的目标明确，前赴后继的往顾天佑身上扑，却没有一只能立足站住。总是稍稍接触便被某种斥力弹开。不由大为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些蚊虫不能落在你身上？”
顾天佑也发现了这个现象，自从昨晚吸收了蟒魁胆汁，便还觉得全身净透莫名，气血运行毫无迟滞，血液里的溶氧量充沛至极。随着自己一呼一吸之间，整个身体的毛孔似乎都在跟着呼吸，浑身有用不完的精气神随着气血运转散发到每个汗毛孔。这些现象不是具体看到的，而是自身的精神感应察觉到的。每只试图接近自己的飞虫，只要稍稍靠近，气血便会自动向那个地方集中，从毛孔散发出斥力去驱逐那虫子。顾天佑相信，如果自己想要捉住其中的某一只，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以做到。
难道这便是老不死说的国术宗师们才具备的一羽不能加，一虫不能落的境界？
顾天佑心生灵感，意识到自己的功夫修养似乎又有进步。此时此刻，竟生出习练不动明王身最难那个动作挑战自身极限的冲动。道：“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太好，大约跟我练习的一种体术有关，你若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蒋菲很感兴趣，道：“好啊，你练一遍给我看看。”

第184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雨林的夜忽然变得格外热闹。
偶尔有过路的爬虫发出嘶嘶的声音，没头脑听到后总是很兴奋，这个丛林里长大的家伙将这里的一切生物视作食物，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勾起他的食欲。白天救人的小举动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却让学生们对他刮目相看。对其他人形同噩梦的雨林就好像他的家，此刻，他正在距离顾天佑五十米外的一棵树上，用他那柄特大号猎刀无声的削着一根树枝。
顾天佑单拳支地在一块巨石上，整个身体卷曲成螺旋状，全身的气血随着这个形态以近似太极图运转的方式运行全身。虽然看不到没头脑，脑子里却能清晰的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如果现在有个人在他那个位置向自己瞄准，顾天佑甚至相信自己有把握提前做出预判躲开子弹。
四周围的动静在通过耳朵传入脑中，形成一个清晰的画面，内容越来越细致。一只脸盆大的蟾蜍吞掉了一条眼镜蛇，一队蚂蚁兵正试图干掉一只正蜕皮的竹节虫。距离宿营地不远的小溪边，一条鳄鱼悄无声息的向负责警戒的刘峰靠近。而刘峰的手按在刀柄上，正等着它送上明早的一顿肉食。烤鳄鱼的味道着实不错。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顾天佑感到自己的血在燃烧，全身的气血像被绞动的漩涡，运行的越来越快，沉凝于手臂，集中于拳锋，手臂的骨骼被千万次的挤压冲刷，发出只有自己才能感知到的吱吱声。流速的变化带来体温的变化，越来越燥热的感觉说明已经到极限。
啪的一声，拳锋下的巨石忽然从中裂开，顾天佑刹那间通身大汗如浆涌出。整个人一松，跌坐在巨石上。屏气凝神，以全身毛孔做气道呼吸着雨林中植物们呼出的最纯粹的氧气，不消片刻便恢复了精神。
两个半小时，已经非常接近明王说的三小时的大成标准。低头看着这块厚达一米半的巨石，再看看自己的拳锋，想象这一拳如果再施加上手臂肌肉的动能，挥出去以后会有怎样的威力？忽然胸中豪气顿生，站在石头上感知四周动静，猛然挥出一拳来，正中一只飞虫。拳锋所致，竟将那只大蚊子打成一片肉泥贴在拳头上。
看来距离明王隔空一拳打死甲虫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蒋菲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回帐篷里睡觉了，她的体质并不比陆子琪强，同样的动作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放弃了。
顾天佑来到刘峰身边，故意弄出动静吓走了已经接近到突袭位置的鳄鱼。刘峰的手松开刀柄，脸上闪过一抹遗憾。不远处，泰虎悄然说道：“财神爷，你刚才的动作头儿以前也经常练。”他顿了一下，又道：“纵然我以前对你有不服气之处，今晚以后我必须承认，服了你了，真心话，这门功夫头儿教了很多人，我根本做不到，而峰哥也就两分钟的水平。”
刘峰掏出烟来分给顾天佑一支，点燃后吸了一口，语气带着羡慕：“练成这个功夫的人都是有大毅力和大决心的人，所以头儿才会这么看重你。”
顾天佑抽着烟，丝丝烟气吸入肺中，竟似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的气血在排斥，而感官上却似乎在迎合。如此入微的体验同样是前所未有的。由此联想到明万军的境界，不禁想到：功夫修养到了那般层次，什么奇招秘术都不过是浮云吧，那些秘术奇药施加到他身上能起多大作用？他若想杀人，只需一拳挥过去便是铁石的汉子也一拳打碎了，又需要什么特殊招数？
猴子的脚步声入耳，人却还在百米之外，这个时间，他大概是来接替泰虎站岗的。这五个人当中，没头脑自从进了雨林就没进过帐篷，这家伙似乎比顾天佑带来的那只猴子还能适应这个地方。而叫做猴子的人却只能说在尽力忍受这鬼地方。五人当中猴子的战力一般，但枪法绝对是顶尖的，他的强项是机关学和拆弹。
泰虎还没有睡意，几个人就站在这里聊天。过了一会儿，不高兴拎着巴雷特出来替换刘峰了，因为言语不通的关系，他总显得沉默，但据刘峰说，只要给他灌了酒，这家伙其实是个大话唠。不高兴直接爬上树去找没头脑作伴了。作为团队中最出色的狙击手，他还精通南派瑜伽硬功，着实还是个格斗高手。
刘峰谈起昨晚的事情，道：“这位蒋小姐很不简单呀，我今天看她感觉好像比刚见到的时候漂亮了。”
顾天佑不想泄露蒋菲的秘密，只好打了个哈哈，说：“是吗？我倒没察觉，不过昨晚我们俩在天坑下遇险，不得已吃了那条金鳞巨蟒的胆，也许让她的皮肤变细腻了？反正我倒觉着我这张脸细粉儿了不少。”
刘峰道：“可惜了昨晚那头猪，用厨艺界的话讲，那叫金鬃白蹄儿，可是最顶级的食材，尤其一颗脑袋可以变化出九种味道，一颗脑袋九种吃法，啧啧，我开完那一枪到了近前才发现错杀了好猪。”说完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顾天佑听他的口气以为他也是个美食行家，却听一旁猴子接过话头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跟着头儿吃过一顿胡先生做的全猪宴吗？说的自己好像多懂似的。”他昨晚被刘峰留在了营地，好好一场热闹错过了，肚子里有点火故意呛人。
难怪这话听着就像胡三变的口气，原来还真是出自三鞭老妖之口。
泰虎道：“这一路走来都没遇上什么有难度的活儿，哥几个都想把佣金退给您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场热闹，猴子却没赶上，昨晚上那仨活宝当中，也就最后跳天坑的那块料着实够个汉子，若是赤手空拳，估计峰哥也未必是他对手。”
刘峰撇嘴道：“除非功夫修炼到头儿那种境界，否则你们觉着谁能挡住二把刀传我的这一刀？”二把刀是复仇佣兵内部对老耿的叫法。
他这句话勾起了顾天佑的念想，说起来有一年多没见到老耿人了。自从上次接苗世凡出狱时见了一面，之后这位耿大叔便一直跟随明王在国外征战。听说最近跑到南美收拾游击队去了，那边的作战环境倒是跟这里大同小异。只是那边雨林的面积之广袤，物种之丰富神秘又非此地可比。
猴子忽然问道：“财神爷，您这趟活儿肯定不简单，具体的事儿我们不问，就想知道除了老林子里几支不成器的游击队外，还可能遭遇什么样的对手？那个姓蒋的小妞是不是你找来专门对付那些所谓江湖秘术高手的？”
泰虎嘿嘿一笑插言道：“这话我也早就想问了，都到这儿了，您就甭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危险都可以跟我们哥几个透个底，要都是昨晚那种货色的，不用我们，树上那哥俩，一顿印度大花生就全招待了。”
昨晚之前，顾天佑一直觉着那些江湖手段很厉害，在亲眼见识了巴雷特的威力和这哥几个的战斗素质后，心中了然了一个道理，明王代表了佣兵的巅峰，三鞭老妖则代表了奇术高手的顶尖儿。二者身上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身具国术宗师境界的身手。不管是神鬼莫测的奇术，还是鬼神难抗的枪炮，都需要使用者本身具备超卓的实力。
这哥几个无论是心理层面的战斗素养，还是技巧方面的杀人技能都胜过了昨晚那三个江湖高手，所以才会形成那样的碾压优势。可假如他们的对手换成了三鞭老妖或者稍差不多的江湖顶尖人物，他们那边刚有异动便已提前被察觉，哪里还有机会打出那威风八面的一枪。
“我们的对手也许不只是人。”顾天佑道：“蛊虫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吧？”
“我知道南沼地区有善于用蛊杀人的江湖人物，以前跟头儿在孟加拉那边遇到过一个，居然弄了一群大癞蛤蟆，个个都跟汽油桶一边大，一枪打过去满地碎肉，别提多恶心了。”刘峰皱眉道：“那个人全身癞皮，跟癞蛤蟆成精似的，头儿说碰上这样的人，别跟他废话，一枪过去把脑袋轰烂了，什么邪术就都不灵了，那人却是头儿亲自动手一拳打爆了脑袋死掉的。”
顾天佑那个牛逼酷炫吊炸天的电话忽然响了，此时是深夜十二点。戴晓楼打来的，劈头盖脸就问，你跑哪去了？几天都看不到人，总队不来，小白楼也不去，这边李教授发现了侯爷死亡的新线索，锁定了一个凶嫌，特调组牵头成立抓捕小组，你是副组长，找你人却找不到了，你知不知道特调组一个位置有多重要？
老戴是真急眼了，估计这个时间他们刚开完会。顾天佑可以想到一百个借口搪塞过去，也可以通过孙明申向部委施压解决当下的难题。但却没有这么做，只是先态度诚恳的表示道歉，然后问道：“怎么找到的，凶嫌是什么人？”
戴晓楼没有继续计较，语气和缓了一些：“李教授通过反向推理找到了行凶地点，又经过缜密勘查找到了凶手留下的脚印，调来了特调组另一位成员，奉天的关凤杰做了印痕还原，判断出凶手是个女性，甚至据此推断出该女子的身高体重等体貌特征，之后建邺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们按照这个方向进行了细致排查，终于锁定了一个完全符合凶手特征的女人。”
曹雪华，女，三十五岁，前中南海警卫，因生活腐化结交外国男友有重大泄密隐患被剔出警卫队伍。现在在永盛阳光投资集团担任安保顾问。
顾天佑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忽然听到西南方向一个微弱的声音入耳，心中陡然预感到不妙。几乎本能的就地一滚，顺势还将身边的刘峰带倒。紧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子弹击中石头的声音！
对方的狙击手打出第一枪后，相差不足一秒钟的时间内，树上的巴雷特也开了一枪！

第185章 死战
猴子怪叫一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泰虎也藏身在一块巨石之后，叫道：“财神爷，您不是说对手是江湖上玩蛊虫的吗？这一枪分明是T51狙击步枪打出来的。”猴子附和道：“这种视距下还能保持这么高的精度，可绝不是雨林里那些杂牌游击队的水准！”顾天佑和刘峰也已藏身石头后面，应道：“我不是还没说完吗？还有一伙人也在找同一个矿脉，按道理他们不应该这么快赶到！”
刘峰道：“都别废话了。”仰头冲树上用英语叫道：“贾马尔，找到对方的位置没有？”
不高兴用英语回答道：“射击点约在三百五十米外，小溪对面的林子里，已经形成精度火力压制，对方现在不敢再露头了。”
刘峰又悄声吩咐道：“东猜逊，你摸过去看看，搞清楚对方的人数就好，人家也是行家，别逞能。”
没头脑悄无声息的走了。
顾天佑全神贯注于听觉感知，没有不高兴的夜视设备的情况下，已经精准的从那个方位察觉到了十个人的气息。
“对面至少十个人，其中开枪的狙击手躲在十点钟方向一块石头后面，在他身边还有个人在说话，内地口音，说的是树上……”话还没说完，头顶上的巴雷特便又响了一枪，对面的狙击手隐身的石头被击碎，狙击手被一枪击毙。
刘峰吃惊的看着顾天佑，道：“我的财神爷，您报坐标的时候能挑有用的先说不？如果不是贾胡子听懂了十点钟方向这句话，他就被对面那人给灭了！”
这就是顶级狙击手之间的战争，不能错更不能慢，谁先找到对方，谁就是胜者。
沉默，无声息的对抗，除了寂静的黑夜外，动静就意味着死亡。
特种军人之间的战争，以精准和残忍为基调，没有火爆激烈的对抗场面，只有简单的枪声和无情的杀戮。
经过刚才那三枪的较量，彼此对敌手的实力和作战素养都有了一个直观认知，这个时候斗的就是耐心和配合。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出错。或者说，都在等待一个能确定值得冒险出招的机会。
这场战斗一旦爆发开来，很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结束！
顾天佑又听了一会儿，那边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四周围的动静中，唯一活动的人类就是没头脑，正从下游的林子里摸过去。他是从树上过去的，中间踩断了几根嫩枝，声音极其细微，一般人是不能察觉到的。
但顾天佑知道，曹旭身边不全是一般人，不能这么放任没头脑一个人在那边冒险。刘峰的战术没有问题，但这是他对敌情还不够了解的前提下做出的决定。顾天佑觉得自己先前介绍对手时说的太儿戏，此刻有必要站出来纠正这个错误。
“泰虎，把你的手枪给我。”顾天佑按了按匕首鞘里的流彩虹，悄然道：“对面是扇形排列的，精确位置无法判定，我也摸过去帮没头脑一把。”说着，不容泰虎拒绝，身如灵猿跳到泰虎身边。
泰虎一脸坚决：“人在枪在！”
顾天佑道：“再废话明天就给明王打电话把你退回去！”
泰虎掏出手枪，同时递过来一只装弹轮，满脸不情愿：“记得用完就还我。”
佣兵们已经习惯了服从在场最高指挥官的作战方式，顾天佑所表现出的能力也配得上这个位置。
刘峰提醒道：“对面的很可能是来自国内的某支特战部队的退役军人，军事素养非常高，扇形排列，两翼的观察手通常会形成高低落差选位，这俩人的视野极佳，主要职责是伪装藏身通知其他队友所观察到的敌情，老贾打一枪换个地方也是为了防止被他们锁定位置，你要记住，一旦被这俩人观测到，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顾天佑点头道：“放心，我还没活够呢，你们几个多加小心，等会儿我动起来的时候你们记得安排俩人去营地保护秦教授和几个学生，别让他们添麻烦。”
说完最后一个字，顾天佑突然从石头掩体后面闪出，整个人刹那间从静止状态到急速冲刺状态，宛如离弦之箭，笔直的朝着对面冲了过去。刹那间，连续两声枪响打破了之前的寂静。顾天佑却提前做出预判，鬼魅般左右移动了两下。
刘峰目睹此情此景，瞠目结舌的瞬间，立即意识到该做什么，仰头吩咐不高兴：“尽全力压制对面狙击火力，财神爷是要凭速度吸引对面火力，帮咱们创造一个机会，泰虎和猴子，你们俩去看住营地那几个货，老子去帮财神爷一把！”说着，一拉突击步枪的枪栓，道：“跟这样的人一起作战才真他吗叫一过瘾！”整个人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枪响的瞬间，亮起两点火光，树上的不高兴连开了两枪，却只击毙了一名枪手。第二枪打出去的时候，那个枪手已经移动了位置。而对面同时又响起了枪声，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砰砰惊心动魄的声音。贾马尔抱着枪从树上跌落下来。原来是胳膊中了一枪。人在树上是无法凭单手操作巴雷特这样的重型狙击步枪的。
四下里枪声响彻，只从弹道声音便不难听出都是奔着顾天佑去的。泰虎让猴子留下照顾贾马尔，他自己飞奔回营地。
顾天佑已经三次被子弹擦身而过。左手是流彩虹，右手已将泰虎的手枪提在手里，奔跑行进中忽然抬手对着一个狙击点开了一枪，那里有个人应枪而倒。与此同时，顾天佑整个人就地一滚，身后子弹泼水似的落在地上。
砰！
一枚照明弹从对面百米之外发射升空。复仇佣兵的狙击手被打掉，对面的指挥官下定决心亮剑了！
转瞬间对面所有人无惧暴露，站起身来打算集火干掉顾天佑。
失去了黑暗的掩护，顾天佑已完全暴露在对方剩下的七名枪手的枪口下。
拖在后面相对较暗位置的刘峰手中的M16突击步枪响了起来，啪啪啪三个点射，对面倒下了三人。顾天佑在弹幕没形成前忽然一个前扑，手足并用往前生生蹿进了二十米。以一种几乎不属于人类的敏捷避过了第一轮射击。
再快的人也快不过子弹，但你可以快过敌人的预判，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枪手都会选择追击的射击方式。顾天佑需要躲避的不是弹道，而是枪手预判到的下一个着地点。只要快过了对方想象的位置，便可以躲过去。
对面第一排齐射打空了，但第二排追击的子弹顷刻将至。顾天佑旧力刚去，新力略有不继，眼看就要躲不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没头脑终于赶到了，从侧后方摸上去，一手猎刀一手突击步枪，无情的收割掉剩下的四条生命。
枪声停了下来，顾天佑已经推进到对方阵地前三十米的位置。就在没头脑大开杀戒的瞬间，又往前急奔了大约五十米。可如果不是没头脑及时赶到，或许八十米外就已经是顾天佑的葬身之地。明王不动身也防不住突击步枪的子弹，这一点毋庸置疑。
短短三百米距离，顾天佑觉得似比跑过三十公里河滩泥地还累。
……
十具尸体，没名没姓的十个年轻人就这样长眠于此。
刘峰的目光聚焦在喉咙被不高兴抹开的三十出头年纪的指挥官脸上，脸色铁一般僵硬难看。顾天佑心中隐约猜测到某种可能。不禁又怒又痛心。他们都是特战师的人，具体的说他们都来自特战师的两栖狼旅，也就是刘峰的老部队。
特战师，无名碑，一切荣誉止于此地！除了信念，一无所有的部队。
瓦罐难离井边破，军人战场喋血本是寻常事。不寻常的是他们死的毫无价值。这个指挥官刘峰见过，十几年前，他还是两栖狼旅部队里最老的兵，这个指挥官只是刚从下面大军区特战部队选来的孩子。刘峰曾在驻地里看着他通过为期一年的地狱式选拔，成为一名骄傲的顶级特战军人。甚至，曾几何时，刘峰还曾亲自指导过他们这批队员。
今晚，他们的战术执行没有问题，如果不是顾天佑蛮不讲理的正面突击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和战术部署，他们本不至于这般一败涂地。类似的蛮不讲理的打法，从前曾多次发生在明王身上。
军人是一个简单干脆的职业，实兵作战是一件危险的事情，生与死只在一个念头间。每一个最出色的特战军人都具备夜视条件下一枪毙敌的能力。那种子弹横飞枪林弹雨中依然无损的情景只属于影视剧。真正的强兵交火就如绝顶高手之间争生死，大家都不会轻易出招，一旦有动作往往就是破釜沉舟你死我亡的较量。
刚才的局面僵持在那里，对面人多，又有观察手，且形成攻击态势，火力优势明显，实际上已经占据了上风。是顾天佑蛮不讲理的进攻方式改变了局势。在这个级别的对抗中，能够展示这种能力的军人是百万中无一的。
猴子和负伤的不高兴也走了过来。顾天佑回过神来，问道：“营地怎样了？”
营地里早乱成一锅粥，枪声在雨林里回荡，入耳惊心，教授和学生们慌作一团儿。泰虎回到营地的时候无牙象正举着突击步枪命令所有人保持镇静。蒋菲从单独的帐篷里钻出来，正要了解发生了什么？忽然面色一变，飞身扑向无牙象。动作只稍微慢了一点儿，一条黑白相间的巨虫自地下钻出，魔鬼一般，一口便将无牙象的半边身子咬了去！

第186章 肝胆但作烟尘散
阴阳两仪虫的出现意味着那位八品驭虫高手也到了，曹旭这王八蛋还真打算赶尽杀绝。顾天佑和刘峰等人赶过来的时候蒋菲正摇动铜铃金线，铃声悦耳，似有神秘魅力，将阴阳两仪虫的注意力牢牢吸引。金线飞舞，铜铃悦耳，蒋菲好似在跳一曲曼妙的舞蹈，阴阳两仪虫动作如风，追逐着铜铃，这情景看上去充满了妖异的美感。
泰虎提着突击步枪一直在搜寻这个驭虫人，但四下里漆黑一片，这个驭虫人始终不露行迹。
四下里沙沙作响，顾天佑无需仔细聆听便意识到情况危急了，这是奥罗哈的蛇阵向这边集中包围的声音，在这雨林中，毒虫不计其数，此阵的威力会倍增。
想象一下，方圆百里内的上万甚至更多毒虫密密匝匝爬过来，所过之处皮毛不存的情景。顾天佑自保有余，但其他人大概除了蒋菲外，余者只怕都难逃一死。
没时间啰嗦了，必须当机立断。蛇阵是通过阴阳两仪虫操纵的。顾天佑也不跟蒋菲打招呼，飞身跳过去，用泰虎的转轮手枪抬手一枪打在阴阳两仪虫的头上。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这威力巨大的一枪竟没能将两仪虫一枪爆头！
不愧是地下虫族！顾天佑吃惊之余，立即想到其中缘由。这阴阳两仪虫平素潜藏于地下深处，钻山碎石全仗着这颗无坚不摧的头颅。这颗脑袋的硬度连钢铁都穿过去了，这一枪没能将它爆头倒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这一枪虽然没把它置于死地，却也将它打的剧痛无比，这东西发了凶性，嘶鸣一声调头奔着顾天佑而来。
砰！
巴雷特狙击步枪喷出一道火光，子弹打在阴阳两仪虫的前胸处，登时开了个巨大的血窟窿。原来是刘峰拿过不高兴的巴雷特向两仪虫开了一枪。刘峰正准备打出第二枪，阴阳两仪虫巨大的尾巴已扫了过来。罡风扑面，隔着一段距离，顾天佑都能感受到这一扫的威力。刘峰若是被它命中，十有八九会命丧当场！
危急关头，顾天佑飞身过去拦在刘峰身前，左手流彩虹短剑迎着两仪虫的尾巴一挥，巨大的虫尾登时断为两截！右手握拳将应手而断的巨大尾巴击飞。
巨大的两仪虫轰然倒地，顾天佑提剑过去挖胆剁脑袋。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蒋菲大声道：“蛇阵还没破，用虫胆泡酒给每个人喝一点可以避蛇！”
顾天佑把虫胆丢给刘峰拿去泡酒，自己单手提着花坛子大小的两仪虫脑袋，飞身蹿进密林。蛇阵如潮水一般，眼镜蛇，蝰蛇，蝮蛇，密密匝匝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遍地都是。顾天佑一无所惧，踏步冲进蛇阵。群蛇感知到蟒魁的气息后都纷纷避之不及，仿佛热刀破入牛油。
奥罗哈藏身密林深处，别人无法察觉他的位置，也无能为力通过蛇阵。顾天佑用心感知下，却大概判断出他的方位。单枪匹马找了过来。
百十米外，奥罗哈挎着五仙鼓，正通过千年灵虫继续驱使蛇阵。这灵虫因为被顾天佑吸去大半血液，头顶的红角都缩小的一多半。体型貌似比之前见到的大了一些，但精气神却明显差了很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顾天佑一出现，一人一虫顿时打了鸡血似的愤怒起来。
顾天佑一把将两仪虫的脑袋丢了过去，紧接着抬手便是一枪，奥罗哈想不到顾天佑如此神勇，惊得目瞪口呆。千钧一发之际，在他身前突然出现一人，手中长刀一闪，当的一声，竟将那颗子弹劈为两片！两仪虫的脑袋先发后至，那人刀光一横，巨大的虫头被削为两半掉落在地。顾天佑吃了一惊，立即意识到这人多半就是罗汉提到过的那个佐藤信斋。
能凭一口刀破开子弹救人，这样的刀法简直是超凡入圣的境界！
刀光一闪即墨，只见此人站在那里，虽看不清楚长相，只一个轮廓便显示出渊峙临岳的宗师气度。在顾天佑敏锐的感知里，比之明王的平凡厚重还多了几分凌厉气息。
这东洋鬼子太邪乎，顾天佑料知不敌，转身便跑。身后还有五个荷枪实弹的超一流佣兵，只有跟他们联起手来或许才有机会干掉此人。因此一边跑一边留心身后动静。身后那俩人竟没有追来。接近营地的时候发现连蛇阵也开始散去。这俩人居然就这么鸣金收兵了？
顾天佑心存疑惑走进营地，入眼处便是那条巨大的阴阳两仪虫。秦教授和几名学生，目瞪口呆看着，吓的体如筛糠。几名佣兵还在那里严阵以待。刘峰提着巴雷特狙击步枪迎了过来问道：“找到那个人了？”
顾天佑没说话，点点头。
泰虎凑过来，看着顾天佑手里的枪，道：“我们好像听到一声枪响，财神爷把那人干掉了？”
顾天佑摇摇头，道：“没有，不过那人可能已经走了。”
蒋菲道：“蛇阵收了，奥罗哈多半走了，驭虫师离了虫什么都不是，以你的枪法没道理让他逃了，怎么回事？”
顾天佑语气沉重道：“他还有个帮手，非常可怕的一个人。”又补充道：“这人一刀将我打出去的子弹劈为两片，阴阳两仪虫的脑袋几乎是坚不可摧的，却被他横刀一斩就砍成了两半，此人出手的速度之快和力度之猛简直匪夷所思，我没敢跟他交手就回来了。”
蒋菲惊讶骇然之余奇道：“既然如此，他怎么没追来，就这么放你逃回来？”
“神仙难逃一溜烟儿。”顾天佑猜测道：“他能劈开一颗子弹不假，但我们这边却不只有一把枪。他们的狙击小队被干掉了，已经失去了火力优势。这个人很精明，不愿意追上来冒险。”
蒋菲道：“照这么看来他们还会再来找麻烦。”又道：“雨林这么大，他们是怎么找上咱们的呢？”
顾天佑道：“我先前吸了奥罗哈那条灵虫的血，这东西有通灵手段能够感知我的气息，他们想找到我们并不是难事。”
刘峰道：“这么说来，接下来还会有麻烦。”沉声又道：“敌暗我明，向导官也没了，剩下一天的路程注定不好走。”
顾天佑走到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无牙象尸体前，叹道：“兄弟，是我把你带上这段里程的，放心，只要我能活着回到郭家军，就绝不会亏待了你家人。”说着，招呼猴子和泰虎过来挖个坑把尸体埋了。
没头脑过来跟二人一起动手将无牙象埋了，之后又亲手挖了两仪虫的心肝摆在坟头。
无牙象的死让整支考察队弥漫在一种悲伤和惊悚的气氛中。五位佣兵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这个军事素养相对他们很一般的朴实汉子很对他们胃口。与无牙象接触虽短，却结下了同袍之义，复仇佣兵的信条，死亡不过是还乡，有仇不报无颜见家乡父老。无牙象死在奥罗哈之手，顾天佑说起这个人的时候，他们每一个眼中都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秦教授和学生们则深深陷入巨大的惊恐当中。他们一辈子听都没听过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今晚却亲眼见识到了。数十米长的巨蟒从地下钻出来，一口咬死了队伍的向导官。看似柔弱的生物学女生用一根金线铜铃将巨蟒耍弄的团团转。那个看似无害的带队者用一把短剑将巨蟒大卸八块。鲜血喷的遍地都是，汇聚成血色的溪流。他们一个个还能站在那里，本身就已是奇迹。
曹旭的第一波攻势来的凌厉，第二波进攻只会更凶猛。佣兵们无所畏惧，秦教授和学生们肯定不想继续里程了，但他们没有选择，离开团队的保护，在这雨林里他们活不过一天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顾天佑不打算向曹旭低头，就必须接受这样的事情。
凡事谋定而后动，龙爷常言，越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就越要保持清醒，弄清楚事态才能做出明智的决定，才能活下去！
顾天佑在心中分析自己当下的处境：孙明申要扳倒力家兄弟；邹海波为首的西海会代表了外事情报局的利益，他们已经决定踢开力建设兄弟；还有曹鸿恩掌控的军事战略情报局都在这边搞风搞雨；
邹大姐她们要的是政治资源，曹鸿恩父子钱和资源两样都要，孙明申要的更多，但就目前而言他要的只是力家兄弟。而自己要的就是火中取栗，拿到财富的同时获得更多的生存发展的空间。这三股势力当中，孙明申精明厉害高深莫测，不过所幸有龙爷的关系在，暂时值得信任；邹海波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娘们是个利益至上的主儿，跟她之间完全是相互利用，暂时可以合作下去；跟曹旭之间则因为陆子琪的原因已经势不两立，如果有机会，可以把他干掉。
当下的局势是，前途艰险，向导官挂了，拖着六个累赘的考察队首先面对的困难是走到目的地。五名佣兵都是超一流的水准，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曹旭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考察队，专业技术方面找的是黄金部队的退役官兵，武装护卫动用了特战师狼旅的精英，有蛊门叛徒更有东洋剑客，并且他手上还有个人质吴登黑。
想到吴登黑，顾天佑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如果把吴登黑救出来，曹旭在这边还能玩的转吗？
顾天佑想到哪就打算做到哪，就当下这几个人自保都难，想要腾出手来救人，必须增加援兵。郭家军不合适，来多了人势必会惊动山地军，来少了，以郭家军现有人员的战斗素质，在狼旅精锐面前根本不够看。只有请明王相助一臂之力了！

第187章 巅峰谁仗剑，依旧壮燕然
黄金，周期属第一类副族化学原素，原子序数第七十九，摄氏二十度时比重十九点三二，熔点是摄氏一千零六十四度。具备许多其它物质所没有的特性。比如延展性，不易变色。更重要的，是它一直被人类当作是衡量价值的标准。
一片幽闭安静的河谷中，秦教授托着一块拇指肚大的金块，面部因激动而布满血色。几个学生，有的手忙脚乱的拿出设备检验成色。有的继续在潺潺流淌的浅流中寻找其他采样标本。
这就是黄金的魅力。人们为了它疯狂，甚至不惜杀人放火，亲人反目。它是财富的象征，也是光荣的尊崇的标志。一小时前他们还在绝望中期盼着归程。而现在，他们已完全投入到工作中。
也许是因为曹旭手下扛枪的人也不多，经过昨晚一场鏖战损伤惨重，短时间内已无力再发动一次突袭。这一整天竟安全无事顺利抵达这里。地图显示，沿着河谷上行，大约十公里便会抵达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这河谷里的水便是从那里流出来的。穿过溶洞就是矿脉的发源地了，也就是南派蛊门的圣地。
秦教授的第一组化验结果出来了，金块的纯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可以肯定是高纯度矿脉。学生们采集了一百公斤的河谷沉积物，在激流中筛选了好一会儿，最终竟剩下大大小小百十颗金豆子。过磅之后得到的数据是零点三千克。这是一个惊人的数据。也许欠缺准确性，但足以让任何一支勘探黄金的队伍欣喜若狂。秦教授拿到结果第一时间向顾天佑做了汇报。
顾天佑将巨大的背包丢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道：“总算到地方了。”从怀中拿出卫星测绘发讯器，又确认了一遍行进路线。然后拿出电话来打给邹海波。
“邹大姐，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路线图的测绘工作基本完成。”
邹海波说：“可以确定矿脉价值吗？”
顾天佑道：“目前只在金河下游沉积段做了两项检测，秦教授说基本可以断定上游一定有一座储量巨大的矿脉！”
邹海波道：“如果秦佩雨做出的判断，那应该就错不了，你是亲自走过这条线路的人，又是郭家军的参谋长，那边的情况以你的意见为主，说说你的打算吧。”
顾天佑道：“我的意见是先确定地区环境安全稳定，之后可以先把开采设备和人员空运进来。”邹海波说好，设备由九矿集团提供，空运的重型直升飞机我可以提供，起降点由郭家军来解决。顾天佑接着道：“沿途一共经过三个自然村，先建设三个补给站，修路工程我打算分三段同时进行，这样可以同时加强郭家军对这个地区的控制。”
邹海波说：“我可以提供武器、设备和技术人员，修路工人要从当地雇佣。”
顾天佑道：“曹旭可能也找到这里了，他手上有个人挺关键的。”
邹海波说：“那个吴登黑本来是我们先搭上的，美人计刚见成效就被曹旭把人夺走了，这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顾天佑道：“我知道您在曹旭身边埋了钉子，我想把这个人救出来。”
邹海波道：“你也知道是钉子了，就更应该清楚一颗钉子的能力有限。”
顾天佑道：“我只需要曹旭和吴登黑的具体行踪。”
邹海波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可以跟小菲一起去，她知道怎么联系那颗钉子。”
挂断电话，顾天佑下令就地扎营。这次不是临时的，而是做三到五天的准备。刘峰命猴子去划定警戒区域埋下诡雷，又派没头脑负责在区域内设置丛林陷阱。不高兴自己抱着大狙寻找埋伏点去了。泰虎负责在区域内设置秘密监控点。刘峰自己负责启用太阳能发电机，建立区域内内部无线通讯频道。
顾天佑和蒋菲负责选定营地位置搭建帐篷。
最后一天的路程当中，顾天佑基本代替了大象的角色，将整个队伍一多半的负重都背在身上。这会儿卸下装备，一身轻松。跟蒋菲一起搭帐篷的时候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邹大姐说你知道怎么联系那个人？”
“嗯。”蒋菲正在钉固定绷绳，头也不抬示意顾天佑找块石头递给她。顾天佑过去一拳将一尺长，拇指粗的不锈钢钎子钉进石缝中。蒋菲咂舌道：“比锤子都好用。”忽然想起锤子的另一个意思，吐了一下舌头。
这妞是什么意思？嗯一声就完了？顾天佑又道：“我的意思是邹大姐说你可以帮我联系到那个人，然后锁定曹旭的位置。”
蒋菲点点头，道：“我晓得了。”等了一会儿，她又道：“事情总有先来后到轻重缓急，你要救吴登黑，也得先陪我走一趟龙城，跟胡如梦见一面以后再说。”
顾天佑道：“这几天他们要忙着地质勘查的事情，咱们俩没事儿，不如把吴登黑救出来。”
蒋菲道：“实力相差悬殊，能自保就不错了，你还想主动出击，就算给你侥幸把人救出来了，人家没了人质就失去了在这里立足的根本，你说曹旭会不会跟你玩命？”
顾天佑道：“他昨晚损兵折将，这里不是国内，狼旅的精锐也不是一抓一大把的所谓特种部队，如果他有能力和决心跟咱们决一死战，今天在路上就动手了，这一天当中也就通过日军当年留下的封锁线时遇到一点小麻烦。”
蒋菲道：“咱别节外生枝好不好？”
顾天佑困惑的看着她。不大理解她为什么这么不配合。身为外事情报局的工作人员，这一行里的规矩她会不明白吗？
蒋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干妈会这么安排，那颗钉子是我亲手送到曹旭身边的，这件事难度很大，通过这个人我们掌握了很多重要情况，这个人存在的价值不在于做什么，而在于听到了什么，如非必要，我绝对不同意激活这个人来完成行动类任务！干妈她清楚我这根钉子送进去的不易，所以她把决定权交给了我，否则她就直接向我下命令了。”
顾天佑继续商量道：“要想彻底解决曹旭的威胁，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蒋菲不为所动，反问：“你为什么不直接调郭家军的过来？”
顾天佑道：“昨晚我已经请求援兵了，最迟今天傍晚人就会空投下来。”
蒋菲惊讶的：“空投？郭家军具备这样的投送能力？”
顾天佑道：“郭全兴他们肯定不成，我请的是国际上一些私人组织的朋友。”
蒋菲猜测道：“跟刘峰他们一起的佣兵？”
顾天佑点点头：“当下的局势敌众我寡，只靠他们五个太被动了。”
蒋菲道：“你怎么做我不管，安插在曹旭身边的钉子绝对不能动。”
……
国内，青海格尔木，野牛岭山区，海拔近七千米的新青峰顶，作为昆仑第一高度，此地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登临绝顶，顿生山高我为峰一览众山小的豪气。
两个男人约定在此见面。一胖一瘦。胖的面容和蔼，一身灰色作训服。瘦者潇洒飘逸，穿长袍，背古琴。
峰顶罡风猛烈，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下，两个人衣着单薄，却丝毫看不出寒意来。
胖子道：“老情种，约我在这么个地方见面，是想痛痛快快打一架吗？”
瘦子道：“明胖子，打了一辈子，你还没打够吗？”
胖子正是明王，摊手道：“不然跟你见面还能有别的事情吗？”
瘦者自然是胡如梦，道：“我这一生没结交什么朋友，敌人倒是不老少，视我为敌者多，看在我眼中的国内同仁，够资格做敌人的也就三四个，你自然是第一个，菩萨算一个，陈芝寒勉勉强强，孙明申差点意思。”
你们四个当中，你的拳头我是最佩服的；菩萨王宪的心诀我始终看不透，他空有一双妙绝天下的巧手和格物致知的渊博，可惜人如其名，半男不女磨磨唧唧，或许若非如此，他的佛门功夫也不会登峰造极；陈芝寒的嫡传陈氏太极有点意思，但她火候不足；孙明申那小子鬼心眼多，心计不在陈芝寒之下，可惜自身太弱也太多情，自从十年前他和陈芝寒的私生子抱书入京，为了陈芝寒一句话，便十年不出京城一步，这把切金段玉的天子剑终于还是有了破绽。
明王道：“我跟你为敌三十年，朋交十年，打架也好，喝酒吃肉也罢，最讨厌你一点就是讲话不爽利。”
胡如梦道：“那我就开门见山，我要先去见一个人，再去杀一个人，身后有些事不放心。”
明王道：“见菩萨，杀陈芝寒？”
胡如梦点点头，又道：“一生漂泊，仇敌遍天下，只得一个牵挂难舍，所以特意给她找了个身具大福泽的小子做凤翼。”
明王道：“那小子外滑内直，诡计多端不在你之下，心性之坚比我年轻时更胜一筹，我已传了衣钵给他，你又要把闺女托付给他，这倒真是巧了。”
胡如梦道：“他若心性稍差，也接不了你的衣钵，他若不能接你衣钵，我又怎肯把闺女托付给他，所以我说这小子有大福泽，奸诈胜你三分，勇毅强我一尺，假以时日，必能……”
明王打断道：“若早早便与雷明顿，柳生石舟斋，陈芝寒这样的人物为敌，他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胡如梦道：“我知道他现在去了缅甸，那个地方雷明顿和石舟斋布局多年，连陈芝寒都很难插手进去，他想站稳脚跟除非得到你的帮助，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图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今天找你来便是想求你暂缓三年，等他羽翼丰满些你再行事。”
明王道：“他既被你选作凤翼，便算是你的女婿了，你为什么不肯为闺女和女婿多等三年？”
胡如梦上顾苍穹，下视群峰叠峦，长叹一声，道：“我与王宪有十年之约，到了时候就需做个了断！”
明王道：“这小子已经招惹到了曹鸿恩的狗儿子，好像石舟斋那个叫佐藤信斋的师弟也在那边，他昨晚向我求援，我已经派了一组人给他，老朋友，请原谅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胡如梦皱眉道：“当年那东西在缅甸被日本人发现的传闻忽然传出，全世界情报界精英都云集过去寻找，除了当年那个让日本电子科技领先世界三十年的可疑元件外，那么多人都再无所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帮人还是没放弃？”
明王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不也说他福大命大造化大了吗？我看就由着他自己折腾吧。”

第188章 援兵
顾天佑躺在帐篷里打了个喷嚏，有点想家了。这个时间里，许佳慧和顾志杰在做什么？
许佳慧根本不接自己的电话，她总说还不到时候，这坏良心的小娘们儿不太像跟老子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哎！上次的事情做的太绝了，把她老爹都给干掉了，还是当着顾志杰的面，搞不好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老子了。想到这里，情绪不免有些烦躁。
翻篇儿，想想有趣的人。
方乐儿多半在应酬，早上她在电话里说要陪韩絮参加个什么行业晚宴。
这律政俏佳人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她现在越来越成熟了，浑身散发着职场佳人卓然独立的铁娘子风范。以前觉得她蛮好懂的，现在却有点看不懂了。也不知是出于自我保护，还是真的大度，总之感觉她不像过去那般在乎跟自己的关系了。从前打电话都是早晚必打，现在只是早上先来个信息问候一下，老子若不回电她便不会再打来。该不会是有别的想法了？想到这里不禁暗骂自己：他吗的，顾天佑，你没为人家守身如玉，凭什么要求人家对你坚贞不二？
还是再翻篇儿吧。
一想到陆子琪，顿感心情愉悦宽慰不少。
陆子琪和小龙女肯定在陪那只大鹦鹉看电视，这俩凑到一起正好大小俩活宝。
一个西洋学成归来满嘴洋话就是说不好中国话。
一个小山沟子里出来又跑大山沟子里当了几年兵的土丫头。
身边人忽然问道：“想到什么了？嘴角都咧开了。”
一共只有四顶帐篷，佣兵和学生教授们占据了三顶，已经拥挤不堪。人家不是搞研究的，便是负责安全警戒的，当然要尽量让他们休息好。顾天佑本意是不用帐篷，但蒋菲执意反对，便只好跟蒋菲临时凑合在一个帐篷里休息。这妞儿大方的很，似乎完全不在乎男女之防。
俩人俩睡袋，互不相扰，这种环境下，谁都是穿衣服睡觉，倒也没觉着特别不方便。顾天佑在每个帐篷外都用蛤蟆墨画了圈子，帐篷里不受蚊虫侵扰。人在睡袋里一躺，这个季节中，也算安静舒适。
顾天佑正想入非非，被蒋菲打断了思绪，也没什么好介意的，随口答道：“想家里人了。”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蒋菲一拍脑门儿，可爱的样子道：“我才想起来，你这个凤翼还一直没跟我汇报家里的情况呢。”
顾天佑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我说我不但有正式的女朋友，还有个小三儿外宅，并且还跟初恋女友弄出了一儿子，你信不信？”
蒋菲侧过身来，与顾天佑对视，道：“凰首都要发誓终身不嫁，你那些乱糟糟的男女关系我才懒得理会，咱俩也没熟悉到那一步呢，你这个凤翼说不定会成为外八行历史上第一个做不了凰首入幕之宾的家伙。”
顾天佑笑道：“那你问我家里情况做什么？”
蒋菲道：“好奇，随便问问，你随便说点什么我也不会计较真假，我总有权知道胡如梦这次又把我卖给什么人了吧？”
话题有点暧昧尴尬，顾天佑胡乱安慰道：“我相信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其实大可以不必这么大怨气。”
蒋菲嘻嘻一笑：“你这个男人就当下我所知所见的值八十分，还算不错了。”
“才八十分吗？”
“八十分不能再多了，干妈说吃不准的男人没有值得超过九十分的。”
顾天佑故意占她便宜：“邹大姐还说什么了？”
蒋菲也不在意，道：“干妈还说高于九十分的男人都是没劲透顶的乖儿子。”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我得谢谢你干妈表扬，我这人特别有劲。”
蒋菲咯咯笑着：“你这人坏透了，有点危险。”
顾天佑心中有事，看一眼时间，道：“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出去看看刘峰他们准备的如何了。”
……
营地搭建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中间留出一块空阔，秦教授和几个学生正在吃宵夜。食物是自动加热单兵口粮，铝箔包装。每份含卫生纸一张，九维他一粒，巧克力两小块，鱼干一块，牛肉干一块，山楂片一块，口香糖四颗。这些东西热能高营养丰富易吸收，唯独味道着实不敢恭维，不免有些美中不足。
刘峰和泰虎在下面的空地上摆了几个夜光灯，作为跳伞的航标。没头脑和猴子一明一暗负责警戒监控，不高兴已经不知所踪。这家伙不愧是复仇佣兵的王牌狙击手，上次作战，一颗子弹穿透大树后击中他的胳膊，停留在肌肉里，子弹抠出来还不足一天，就没事儿人似的抱着枪找狙击阵地了。这货注定高兴不起来，抱着枪比抱娘们儿的瘾头还大。
秦教授看见顾天佑，立刻主动招呼，道：“顾总，不忙的话过来聊几句行吗？”
顾天佑走过去，问：“秦教授有什么指教？”
秦教授有些兴奋的样子，手里掂着一块矿泉水瓶盖大小的金块爱不释手摩挲着，道：“今天主要做了三项指标的检测，针对十米沉积段里的沉沙做了个粗略筛辨衡量测试，成果喜人啊。”说着，小心翼翼的拿起身边一个饭盒，将里边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金豆子展示给顾天佑看，道：“这种沉积段，越往上去含金量越大，就这么一段，不足两公吨的沉沙里就筛出这么多来。”
顾天佑摆手道：“怎么检测是您的事情，我不插手，我就要最终科学严谨的数据，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淘出多少金子来我也不过问，但我得给您交个底，勘查工作必须在我划定的安全范围内进行，工作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一星期，从明天起，新来的安保人员就位后，咱们就开始向上游进发，黄金以外的矿产也必须做详细报告，单位含量和预估总储量的数据我全都要。”
御人是一门大学问。不会分享的人不能长久共事，不懂得给人留余地的人迟早被逼入绝路。人在江湖漂，什么时候狠，什么时候容，这个火候必须掌握好。讲道义没问题，但别指望道义的约束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只有利益才是最直观的。二者相辅相成才是枭雄王道。
几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老教授和学生们激动不已。头天还累得抬不起头迈不开腿，这会儿恨不得不睡觉去加个班儿。
遥远的夜空，万尺高空上有飞机灯光在闪烁。
人类高空跳伞记录是二零一二年十月美国前伞兵菲利克斯从三万九千米高空跳伞，创造了载人气球最高飞行、最高自由落体、无助力超音速飞行等多项世界纪录。那是在热气球上完成的，并且是白天。夜视条件下，从喷气式飞机上在一万米高空纵身跃下，只有经过最残酷千锤百炼的疯子才敢这么干！
刘峰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地面风速三节，斜线距离一万三千米，地面标示清楚。”
天公作美，晚风轻送，十个人带着给养和物资先后跳到地面标示点范围内，竟无一人脱靶！
最后一个跳下来的居然是赛璐达。顾天佑一眼便认出了她，高兴的迎上前去。赛璐达正摘掉身上的装备，看见顾天佑过来，点头笑道：“又见面了，上次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道个别。”引着顾天佑来到一名队员近前，又道：“我给你们引荐，这是我义兄蒙毅，义兄，这位就是咱们的财神爷。”
嚯！顾天佑打量此人，心中暗赞：好一条大汉！
这蒙毅身高两米，倒三角的体型，猿背蜂腰，脸上抹着黑色迷彩，依然很容易便能看出是个英俊的混血。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双蓝眸深邃有神，眉宇宽阔鼻直口方，跟顾天佑略偏阴柔的气质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伸出大手来，主动与顾天佑握手，道：“您好，我是蒙毅，从现在起，这里一切跟军事有关的事宜交给我指挥。”说罢，转身对其他人下命令：“五分钟内把所有装备整理就位，十分钟内完成营地构筑，然后过来跟财神爷报到！”
令出如山，所有人轰然应诺，有条不紊动作如风的忙活起来。这帮人手脚麻利的简直超乎想象。那么大的降落伞不到一分钟便卷成个包，一箱箱武器装备，电子设备，单兵野外生存成套的必须物资被卸下后整齐码放在一旁。看他们搭帐篷简直是一种享受，四个人各拉一角，啪的一下便将一座五乘五的帐篷底座拉开，几个人动作整齐划一，一拉一扯间便将帐篷撑起，分秒之间固定住四角。
刘峰几人过来，蒙毅先向他敬了个礼，然后是其他人纷纷向蒙毅敬礼。最后是刘峰向蒙毅敬礼，汇报当下人员装备以及潜在敌情。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复仇佣兵是严格遵照正规部队的军衔体制确立个人在佣兵团队中的级别地位的。蒙毅扛着的是上校军衔，职务是佣兵团的参谋长。刘峰却是个七级士官军衔。礼貌上蒙毅要先向刘峰敬礼，之后谈及工作任务的时候则换成刘峰向蒙毅敬礼汇报。
顾天佑从头到尾装聋作哑默默看着，心中赞叹：这才是百炼成钢的超级精锐啊，有团队配合，也有突出的个体，尤其这个蒙毅，举止沉稳，气质精悍，体魄雄浑似乎也是练过不动明王身，且火候未必在老子之下。
十分钟，帐篷搭起，装备就位，所有人包括刘峰五个在内，在蒙毅面前集合。蒙毅转身向顾天佑郑重敬礼。
气氛怎么有点不对劲儿？这些人是不是有些过于郑重了？顾天佑心下揣测，纵然复仇佣兵的军事素养高极，蒙毅这老兄是个严肃的人，这种情况下似乎也没有必要搞的这么隆重吧？
蒙毅道：“从今天起，我们十五人就不再是复仇佣兵的成员，而是顾先生的雇员！”

第189章 送你名刀一口
明王为什么这么做？这十五个人又为什么甘心接受这样的安排？明王的那笔钱现在已全部转移到国内，投资收益也在按照明王要求的定期存入那些账户里。这种合作关系很稳定，彼此都不需要再添加砝码。顾天佑这次请刘峰他们五个，也是按照国际惯例真金白银公买公卖的规矩走的。明王的决定突兀又莫名其妙。
顾天佑惊疑不定，搞不清楚明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下子没搭腔。
蒙毅复述明王的原话：送你名刀一口，敢斩天下奸佞几何？
明万军这是在将老子的军啊！
顾天佑看着眼前的队列，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这十五个人无不是千锤百炼的铁血精英，组合到一起，便是一口修罗魔刀，用好了杀神灭佛都不在话下。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十五双眼睛检验的是顾天佑的决心和豪气。你小子不是说老子钻牛角尖死胡同吗？老子就看看你这不钻牛角尖的有多大道行，擦亮眼睛看你能在这浊世滔滔的世界里掀起多大的浪来？
“你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行业精英，今天以前你们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而今天，我在这里给你们每个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们过往所做的只是为了钱，那么我在这里可以负责任对你们说，现在你们每个人都将得到一个退休的机会，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一笔退休金，从此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享受生活，夏威夷的海，北海道的雪，南加州的阳光，随便去哪里。”
队列安静无声，十五个人，一个节奏在呼吸。
顾天佑站在队列前，点点头，道：“看来都还没这个打算，是不是担心明王那里交代不过去？放心，明王既然把诸位的前程命运交到我手上，我便有把握对各位做出任何安排，且保证不会因此引起明王的不满。”
依旧无人应声。
顾天佑合手鼓掌，突然提高了声音：“好，看来你们都是有信仰的人。”
蒙毅沉声道：“我们都是在寻找信仰的人！”
顾天佑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不是很确定自己能给你们一个信仰，最多也只能向你们做个保证，某一天诸位回首前尘过往，敢自言一句老子一生有所为且问心无愧！”顿了顿，又道：“从今天起，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建一个户头，存入一笔足以让各位后半生无忧的退休金，还是那句话，无论哪一位想离开我这条船，随时可以，在船上的，我就一个要求，记住船长只有一个，我这艘船既是为了生存又不只是为了生存，也许还打算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传说，留下来的都会是这个传说的一部分。”
蒙毅道：“义父交代的清楚，复仇佣兵是为了仇恨之火而存在的，我们这十五个人身上的仇恨之火都已经被义父扑灭了，我们需要寻找新的存在意义，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报恩留在复仇佣兵，义父说你能帮我们找到我们想要的，我们拭目以待！”
顾天佑点点头，道：“明白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顾天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慢慢自然清楚，我也会慢慢观察诸位，如果发现哪位有不适合在我这艘船上的，我也会毫不留情的请这位下去。”拍拍手，最后道：“话就说到这，从现在起各就各位吧。”
……
次日晨，顾天佑准时睡醒，自从服了蟒魁胆，忽然间睡眠也少了很多，只需专注于休息，很短的时间内便足以恢复精气神。
不例外的寻个合适的地方修习不动明王身。发现另一块大石上，蒙毅也在练习，摆出的是第十个动作。
两个人各盘踞一块大石，顾天佑摆出相同的动作。
俩人谁也没说话，用实力说话。
两个小时后，蒙毅顶不住了，忽然长吸一口气，接着汗如雨下，一屁股坐在大石上，投向顾天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这位财神爷虽然跟他们这些佣兵不像一路人，但至少实力值得人钦佩。他天生神力无穷，根骨超卓，兼具柔韧性和刚猛的力道。任何拳种上手便精通，自从拜了明王做义父，拳脚格斗的本事一日千里。连明王都赞他是天生的学武奇才。以他的天资，只要六分火候的不动明王身，足以纵横佣兵界。
顾天佑还在坚持，已超过两个半小时。全身的气血又集中到了拳锋处，一声闷响，拳下的巨石崩出个窝儿来。顾天佑收了不动明王身。身上出现几片汗渍。
“聊几句？”蒙毅主动过来招呼道：“昨晚匆忙，不及细聊。”
顾天佑点头道：“可以，我也正想找你聊几句。”
蒙毅道：“你先说，我洗耳恭听。”
俩人都还有些陌生，如果不是彼此钦佩对方的意志力，这番话很难开这个头。
顾天佑问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成为复仇佣兵一员的。”
蒙毅道：“挺简单的，我母亲是哈萨克人，父亲是蒙古族，大约十五年前一伙人闯进我们家的毡包，杀了我爹娘和姐姐，在我身上打了三枪，把我丢进伊犁河，后来我爬上岸，偷渡到塔吉克斯坦加入了一支地方武装部队，有一次跟另一伙私人武装发生冲突，我遇到了闯进我家的人，但我却无能为力，之后义父出现了，他的目标是我们那支私人武装，很多人都死了，他却留下了我，把我带进了复仇佣兵，五年前，他陪我一起找到了当年的仇人，那伙人已经是当地很有名的武装力量，人多势众，当天夜里义父带着我，两个人杀光了他们全部，之后我的余生便属于他了。”
顾天佑问道：“除了杀人外，你还会做什么？”
蒙毅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顾天佑道：“跟我混，你不可以只做个杀人复仇的机器，我需要的不是绝对服从，而是绝对契合和相互间真心实意的尊重！”
蒙毅目光坚毅：“刘叔昨晚对我说你是个值得追随的人，跟着你就能找到义父希望我们找到的东西。”
顾天佑道：“我希望自己不会让你们失望。”
信任这东西在人际交往中是最难实现的一件事儿，尤其是对某些生性多疑的家伙而言更是难得。但对这十五个人，顾天佑愿意给予极大的信任。一群愿意为袍泽之义出生入死的人，肚子的花花肠子不会太多。
蒙毅问道：“今天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沉吟道：“既已入宝山，自然要一探究竟。”笑着又说道：“说不定会有机会让你大显身手。”
蒙毅眼中寒光一闪：“怎么，对方会出现吗？”
顾天佑道：“先前交锋一次了，贾胡子还受了点伤，他们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我估计是在暗中窥视，等着坐享其成的机会呢。”
蒙毅道：“为什么不考虑主动出击？”
英雄所见略同，可惜蒋菲那小娘们儿不是这么想的。顾天佑叹口气，道：“关键是找不到对方在什么地方，也不能因噎废食。”
蒙毅问：“来这里是为了黄金？”
顾天佑点头，道：“也不全是为了这个，总之这事儿有些复杂，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你不说，我不问。”蒙毅道：“义父讲，不动如山者神正气顺，坦然通畅，能在这门修身功夫上练出门道来的人，至少是个心性坚毅，坦荡无挂碍的汉子。”
这小子看着五大三粗，说话却文绉绉的，只是对明王的话未免过于笃信了。这个蒙毅昨晚表现出了很高的指挥才干，倒是个独当一面的材料。此人忠勇无需怀疑，却不知心性谋略如何，若可堪大用，便把他留在这里代替自己主事。甚至可以考虑把他引入郭家军，如果让这十五人加入郭家军，依照复仇佣兵的标准来训练郭家军的士兵，假以时日，这支军队在这块土地上必成一方霸主。只是这么一来，以郭家兄弟的操性，怕是迟早要翻脸。
“等一会儿把所有人叫起来，吃完早饭，八点钟准时出发，留下五个人看守营地，其他人跟我一起沿河而上，地图显示，穿过溶洞会有一座大山坳，先前有一架直升飞机就是在那山坳里坠毁的。”
蒙毅点头，领命去了。
不大会儿，所有人被叫起来。早餐由中餐换成了法式大餐。其实还是单兵口粮，内容丰富了许多，菠萝猪肉饭，豆焖肉，鹿肉，鱼汤，香草布丁，饼干，水果果冻，水果奶油杏仁糖，焦糖，巧克力，速溶柠檬粉，茶包，速溶咖啡，热巧克力粉，糖，盐巴，辣椒粉，纸巾。
昨晚新到的给养，也算给大伙儿换换口味。学生们吃的津津有味，顾天佑尝了两口，确实比国产货色人性化许多。
刘峰带着受伤的不高兴和新来的四个人留下看守营地。其他人在顾天佑的率领下沿着河道出发了。
一路上，几次在河道里发现金光闪闪的块状金属，一开始还能引来秦教授一番感慨。到后来，越往上游出现的频率越高，一行人等看多了终于渐渐麻木。
逆流而上，走了大约十公里，眼前闪出一座天然溶洞来。蒙毅在前，刚要往里走，忽然洞口传来一声蛙鸣，声音甚巨，竟好似炸雷在耳边响起！蒙毅吃了一惊，定睛一看，顿时一皱眉。顾天佑循声驱前，走到最前面一看，不由也大吃一惊。
原来洞口处蹲着一只大癞蛤蟆，脸盆大小，通体墨绿，皮肤表面坑坑洼洼，黄色的浓汁从那些坑里流淌出来，看上去格外恶心。
大癞蛤蟆一张嘴，一个人语声突然入耳：“禁地不通，回头是岸！”

第190章 蛤蟆成仙，腹语传声
那声音阴森诡秘，依稀正是出自癞蛤蟆之口，癞蛤蟆竟能口吐人言？这可真是奇闻怪谈。在这幽暗神秘的雨林深处，更增几分恐怖奇趣。秦教授和学生们脸都吓白了。
蒙毅吃惊之余大口径手枪已提在手中，蒋菲忽然道：“别开枪，说话的是个人。”蒙毅有点蒙圈，指着大癞蛤蟆，大声道：“这明明就是只癞蛤蟆。”顾天佑走过来道：“蛤蟆成仙，腹语传声，这是术，说话的人不在这里。”
蒙毅大惑不解的样子：“蛤蟆成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这一枪打过去它就可以刀枪不入了？”
顾天佑笑道：“保证会把它轰成蛤蟆肉酱，不过训练出这么一只可以用作腹语传声的癞蛤蟆不易，咱还是留它一条命吧。”
赛璐达也凑了过来，好奇的看着。顾天佑环顾众人，秦教授和学生们个个面露惊骇之色，九名佣兵却个个镇静如常。面对如此诡异的事情，这九个人只是感到好奇，却无一丝畏惧之意。
赛璐达惊奇道：“这你也懂？”
顾天佑道：“这是婆罗洲海蟾蜍，生具剧毒，长这么大至少要八十年，咱们还是别欺负老人家了。”
“八十年？”赛璐达吃惊道：“活这么久的大癞蛤蟆就能说话了吗？”
顾天佑笑着解释道：“你们小的时候都玩过音乐贺年卡，里边有个能播放录音的小装置，触发机关就会播放音乐或者语音祝福，这东西肚子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玩意，藏在石蜡封的塑料球里，留个线头挂在它牙齿上，需要更换电池的时候一拉就出来，录好要说的话以后，藏身暗处用遥控器操纵，腹语传声的难点不在于传声，而在于让大癞蛤蟆做出配合的动作。”
一个佣兵道：“听说过训猫训狗训大象的，还是头一回见到训癞蛤蟆的，这是得多无聊才能干这事儿？”
蒋菲道：“这是术，放在过去大灾之年把这么个玩意摆出来，术士在一旁用腹语喊几句话，这东西张嘴配合，保证会有多的数不清的民众被蛊惑，就算此刻当下，若不是你们个个都有悍不畏死的蛮勇血性，冷不丁看到这么东西口吐人言，会不害怕？”
秦教授道：“确实够吓人了，你们这一解释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但看它一眼还是觉得很诡异。”
蒙毅问道：“不打死它，它会不会喷毒伤人？”
顾天佑道：“肯定会，蛤蟆成仙，腹语传声可不是光拿来吓唬人的，这东西全身是毒，皮肤沾上一点就会溃烂，幸好有蒋小姐跟咱们同行，她可是这方面的大行家。”
蒋菲也不客气，径直上前，从包里拿出一纸包来，打开倒了一点药在手上，冲着那大癞蛤蟆一吹，解释道：“这东西叫盗蟾酥，是用蛇涎和田鼠骨头配制的，蟾蜍跟这两样动物是相互的仇敌，小蟾蜍经常被田鼠和毒蛇吃，长大以后便最爱吃这两种动物，这个味道可以让它如饮醇酒，不消片刻就会醉了。”
这就叫会的不忙，忙的不会。若是由着蒙毅的意思，一枪过去，蟾蜍固然得死，肯定还会死的很难看，碎肉横飞毒液遍地，保不齐沾到谁身上，便是一场麻烦事。
大蟾蜍闻了盗蟾酥的味道后，眼睑渐渐低垂，不大会儿竟摇摇欲坠的样子，终于翻倒在地，四脚朝天露出萌萌的白肚皮。
蒋菲点头道：“行了，走吧。”
众人继续上路，那诡异的声音再度传出来：禁地不通，回头是岸。癞蛤蟆肚皮朝天，声音仍不绝于耳，逗的赛璐达哈哈笑出声来。
溶洞内的路径平坦，似乎经过人工开凿过。日本鬼子在外面布置了封锁线，却不知是不是他们的手笔？洞里的空气超乎意料的干燥，像这样溶洞在古时候肯定是极受欢迎的宜居之地。众人格外留心，果然在石壁上发现许多图腾壁画。
缅甸是个历史曾经牛逼过的国度，收拾过泰国，干翻过明清两朝，历史上人口最鼎盛时期曾一度过亿。建立起占据整个中亚半岛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帝国。同时期的南宋天朝都没达到这个数量。
蒋菲看来一会儿，道：这石壁上的画是阿奴律陀时期留下的，说的是阿奴律陀为请佛齿舍利，率七千万大军征大理，大理国王献出佛齿，然舍利腾空不落，阿奴律陀认为是国内佛道不昌所致，只请了一尊天然翡翠形成的佛像回国，路过孟族的地盘时在此征战，遇虫灾险些全军覆没，得渊渠人从海中来相助才取胜，渊渠人生具佛像，有飞天入海的本领，尤爱黄金，向阿奴律陀讨要金山一座，阿奴律陀依照渊渠人的意思封此山，逼迫洞中孟族修建渊渠人居住的宫殿，而后将孟族赶尽杀绝。
顾天佑道：“这渊渠人是什么鬼？怎么叫从海中来？”
蒋菲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大概就是个神话传说，缅甸三王的传说在这块土地上都已经被传神了，据说全都是菩萨转世。”
他吗的，这鬼地方的神话故事太多了，不足采信。顾天佑没特别在意，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往里走。
继续前行，走不出百米，眼前忽然闪出一片开阔的所在，正当中有一眼石头井冒着温热的白气，四周围是修整过的石头台子，可以坐也可以躺着，地上散落着石头搭的灶台。炭灰犹存。看样子似乎是不久前有人曾在这里烧火。
顾天佑正暗自思忖会不会就是先前在此全军覆没的那支小队人留下的时，一直带在身边的白猿忽然尖叫起来，在笼子里躁动不安的撞来撞去。
“快看那口井！”赛璐达惊声提醒道。
不用她提醒，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只见那口石头井中的白气忽然滚滚而出，越冒越浓。好像下面的水忽然被烧开，又仿佛是有什么可怕的事物要从里边喷涌而出！
顾天佑也无从想象这种现象是怎么发生的，只预感到不妙，连忙下令暂退一下，不要吸入这白色蒸汽。
众人从容后撤，蒙毅戴了个防毒面具，找出一支先前准备好的危险气体检测仪走向石头井。这东西应用广泛，可以检测到多种地下有毒气体。到井边正要把检测仪递到井口，突然，一道红光从井口射出。蒙毅反应迅速，猛然后撤一步。定睛一看，却是一条通体血红的大壁虎，足有四尺半长，阔口咧腮，目露凶光。
只见此物一跃出石井，摇头摆尾，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咴儿咴儿怪叫，唇角边有口涎滴落在地，吱吱冒烟。
蒙毅又准备开枪，蒋菲再出言阻拦：“别开枪，这个可是个位列仙班的宝贝。”
顾天佑道：“这该不会是金螈吧？”
蒋菲点点头，道：“算你有见识，这可不就是蛊门五仙之一的金螈！”
壁虎成虫为疣螈，疣螈成虫为金螈，此物平时以硫和酸为食，五行缺金木土，喜吞金矿平衡胃火，吃进去的是金矿，屙出来的就是金饼团子。有喷火的奇能，隆冬时节钻进千年古树下，喷火燃木，那大树从里边熊熊燃烧，从下烧到顶可谓奇观。这东西周身铁皮龙甲刀剑难伤。有断肢重生的奇能，端地是难得的宝贝。
蒙毅像个粗手大脚的巨人钻进了幼儿园，做什么似乎都不对。一脸苦相，刚要后退，顾天佑却扬声道：“千万别后退，这东西耳目不好用，全凭舌头感知气流运动追击，被它喷一口，不消片刻就得烧成灰。”
蒋菲道：“这东西木不能伤，火不能焚，遇水藏，遇金土则眠，你站着别动，我们出去俩人给你搞些金矿来，金螈吃了以后便会休眠。”
泰虎挠头道：“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杀，门口还躺着个癞蛤蟆，这么别扭的活儿没法干了。”
顾天佑转头道：“哪那么多牢骚，蒋小姐是行家，说不能打死就不能打死，带两个兄弟出去河里弄点金沙来，进出当心，别把那个会说话的大癞蛤蟆弄醒了。”
泰虎无奈，领命带了两个佣兵调头出洞，却见门口那只大癞蛤蟆还肚皮朝天，两只前爪抱着雪白的大肚皮，看上去萌萌哒。肚子里还在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溶洞里，蒙毅正盯着金螈一动不动，几名佣兵都把枪架起，只要这东西稍有异动，便一枪了结掉它。蒋菲道：“南派蛊门有五大仙虫，白蛇逃了，金螈在这里，还有三只不知道藏于何处，乃素东藏起来不露面，这事儿可真不好办。”
赛璐达道：“倒不如干干脆脆全打死算了。”
顾天佑道：“这里头有个南派八品蛊王，跟咱们是友非敌，若是打死他的宝贝仙虫，那就彻底结仇了，这个人在当地民间的声望极高，孟族和傣族把他看成了活神仙，蒋小姐有把握跟他套上交情，关键是得见到他人。”
赛璐达好奇问道：“另外三只虫子是什么？”

第191章 孽虫食人
南派蛊门有五色仙虫，分别为白灵虫，红金螈，黑全虫，绿天龙和黄蛤虫。
蝎子成虫为全虫，全虫分南北，大小差别极大，南全虫生而为虫，通体如墨，长于雨林，前十年为小虫以鳖虫为食物。百年做老虫，以蛇鼠蜘蛛为食。五百年才是仙虫，体长半米以上，全身铠甲铁石难伤，毒螯针伤人触之既死，从此非暮露不饮，老虫不食。一年三蜕，千年过丈，只吸日精月华，食人后尤爱以人脑进补，为世间孽虫。
蒋菲熟知蛊门秘闻，说起来如数家珍。刚说完第三种仙虫，泰虎和两名队员回来了。弄了整整一背包含金的沙子交给顾天佑。顾天佑征询的目光看着蒋菲，后者点点头，道：“直接丢过去就可以，金螈闻到金子的味道自然会扑上去进食。”顾天佑依法照做将沙子丢了过去。
天生万物，一物克一物。这红金螈全身铁皮龙甲刀枪难伤，纵然被打残了肢体也能迅速再生，此物耳目无能，却以舌信辨别猎物，稍有动静便能感知。行动如风，善吐灼人毒焰，若是正面硬攻，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把它干掉。这东西全身唯一的破绽便是舌信，这舌信也是此物身上最重要的宝贝。此物千年不腐，且有巡风探金的奇能，打一盆水在有风天，将金螈舌信放于水中，舌尖所指的方向必有金藏。
一包含金的沙子丢过去，这金螈呼啦一下调转身躯，如风一般扑上去，长长的舌信雷达似的探测到金沙近前。吸吸丝丝的吃了起来。不大会儿就吃了个干干净净。长长的舌信贪婪的将唇角几点金灿灿的细沙舔回嘴里。大家屏息凝气看着，果然，这家伙鼓着大肚皮，摇摇晃晃的走到石井旁，吸了几口白色雾气便眼皮打架，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
蒙毅回头问：“我是不是可以动了？”
蒋菲点点头，又对顾天佑道：“你若不在乎得罪乃素东，现在就可以用流彩虹将它的脑袋割下来，那舌信有寻金探矿的奇能历史上拥有这东西的人，无不成为一方巨富。”
顾天佑犹豫了一会儿，那金螈睡在地上，价值连城的长舌头伸出嘴巴外，眼睛往上翻着，火红的肚皮胀的滚圆，看起来蠢萌蠢萌的，心想，此物以信待我，我岂可无义馈之？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没有这东西我也没缺钱花。”
赛璐达立即表示赞同：“这个家伙对咱们都没什么防范心，你们看它火红火红的，也许全世界就剩下这么一只了，弄死了太可惜了。”
蒙毅担心众人进洞继续探索的时候它醒来坏事，问道：“这东西睡一觉大概多长时间？”
蒋菲笑道：“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没消化干净前它是不会醒的，红金螈喜欢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筑巢却并不产蛋，而是为了排泄，它屙出来的东西没有人不喜欢。”转头对顾天佑说道：“这地方有没有好矿脉其实不用做太多实验，只要找到这东西的巢穴，看看有多少金疙瘩，再做个纯度测试就行了。”
顾天佑瞅一眼那石头井，道：“这井下多半藏着它的巢穴，要不我下去看看？”
蒋菲道：“还是先穿过山洞吧，也许里边有渊渠人的神庙呢？”又道：“这石头井也跑不掉，随时回来再探也不晚。”
一行人等继续深入，这溶洞也不知到底有多大，又走了大约两公里，前面越来越暗，队伍不得不亮起照明灯。忽然岩壁上传来一声嗤响，一名佣兵机敏的歪头避过一条漆黑如墨的眼镜王蛇的攻击，随手一刀将蛇头斩落。众人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所有人都不禁大吃了一惊。
只见山洞上方的石壁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石窟，每个石窟中都无声息的趴着一条条大小品种皆不同的蛇类。多的令人毛骨悚然。蒋菲转头问泰虎：“之前泡过两仪虫胆的酒带来了吧？”
出发之前已经想到可能会遭遇蛇阵，因此特别叮嘱泰虎把泡过两仪虫胆的药酒带来。没喝过的都喝一口，毒虫感受到同类王者气息便不会发动攻击。
众人纷纷喝了药酒，只顾天佑和蒋菲不必喝。继续前行，那些蛇果然都蛰伏不动，再不发动攻击。刚才那名佣兵挥刀斩蛇的时候顾天佑看的清楚，心中不禁赞叹明王给力，随便一名佣兵便有这样的素质。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芒，看样子终于要到尽头了。人在幽暗中前行，心情难免受到未知世界带来的压迫感的影响，这会儿见到曙光，不由精神振奋，连秦教授和学生们都加快了脚步。
眼看洞口就在前方，突然眼前黑影一闪，走在最前面的蒙毅还没意识到从天而降的是什么的时候，在他身后的顾天佑已抢先一步，手中短剑挥出，一截粗大的黑色螯钳带着血腥之气跌落尘埃。
一道黑光，死神镰刀一般猛的刺了下来。螯针上的毒汁先喷射出来！
顾天佑倒还不惧，但蒙毅若被喷到一星半点，只怕当场就得性命不保。顾天佑来不及挥短剑招架，伸手抓着蒙毅的肩头向身后丢了过去。那螯针正中顾天佑手臂。登时一股剧痛弥漫全身。竟抓不住手中短剑。
流彩虹落地，众人纷纷后退。顾天佑站在最前面，看的非常清楚，眼前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蝎虫。千年过丈，此虫体量之大由头至尾何止一丈！
蒋菲吃惊的：“千年全虫！”
顾天佑看着掉落的流彩虹，皱眉道：“这东西留不得！”
蒙毅则更关心顾天佑被螯针刺了那一下，问道：“顾总，您怎样了？”神态关切，言语间充满敬意。
顾天佑自知吃了蟒魁胆，一般的毒不会起作用。所以才敢冒险先救了他。将衣袖挽起看了一眼，只一个火柴头大的小窟窿还在冒着黑色的血，伤口四周围略有些黑紫浮肿。毒素集中在这里，被体内血液排斥难以融入，要不了多久便会安然无恙。顾天佑自知无碍，道：“放心吧，我先前吃过解毒的药物，没啥大问题。”
蒋菲道：“现在问题大了，这头虫明显是吃过人脑的孽虫，五仙鼓对此物已不起作用，有它在，我怀疑乃素东是否还活着。”
顾天佑果断的：“开枪，干掉它！”
枪声响起，属于巴雷特的专属怒吼！
子弹打在巨蝎黑色的铠甲上，竟爆出耀眼的火星光芒，这东西只是被打的踉跄后退了几下。顾天佑趁机飞身向前，最快速度将流彩虹拾起。
枪声连续响起，佣兵们的素质真不是盖的，发现打身体不起作用，立即调整目标，枪枪瞄着千年孽虫的关节连接处，眨眼的功夫八条腿被打成了六条腿。
这孽虫识得厉害，调头便跑。
顾天佑哪里肯放任它就此逃走，连忙追击过去。众人紧随其后，不一刻，追着孽虫来到溶洞外。眼看着孽虫飞奔至一面覆盖着厚厚藤蔓植被的平整山壁前，一头撞了进去，原来藤蔓后面竟是个山洞。那孽虫钻进去便消失不见。
顾天佑眼中只盯着这头孽虫，眼见它钻进洞口，毫不犹豫提流彩虹便要追进去，忽听身后蒋菲喝道别追。停身回头问：“怎么了？”只见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人人都在仰头向四周看着。目光中充满了惊讶甚至是不可思议。蒋菲道：“快看，这是什么？”
眼前是一座峡谷，入眼处处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让所有人震撼当场的是整座峡谷宛如人工修造的一座巨大露天宫殿。叠翠绿影之间，金光闪闪的墙体结构若隐若现。十几米高的门户，巨大的窗口，都依稀可辨，仿佛整座峡谷都是黄金铸就的建筑！
在这片幽深凝翠中，竟然还隐藏着黄金砌成的宫殿。高耸屹立的墙体被泥土和枯藤覆盖，剥去尘埃就显露出耀眼的金光。在沉重的黑暗与薄雾笼罩之下，根本无法看清这黄金墙壁的规模，唯见金砖上的浮雕重重叠叠，无穷无尽，但是繁而有序，精妙绝伦，工巧几乎不似人间之物。
就见眼前的每一块金砖，都被铸成一层人面古塔的轮廓，每九重合为一体，塔基下有五毒异虫，其形态各异，千变万化，都不相同。塔身中的黄金浮雕，则是涵盖着苍穹大地，上至星辰日月，下至走兽生灵，飘逸的仙女、狰狞的蟒魁、龙首人身的渊渠武士，甚至金戈铁马的战争，以及俯视芸芸众生的神佛。天地万物、芥子须尼，可以说是无所不包。
缅甸受印度佛学文化影响，千百年来，佛法昌隆，历朝历代的努力下，全国各地都有名寺古刹，可是这些黄金浮雕中的神佛，形态奇特万状，充满了离奇的异域宗教色彩，甚至与世界任何地区常见的神佛形像都有很大区别，许多造像栩栩如生同时又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魅力。
众人在叹为观止之余，均觉一种巨大的逼仄感扑面而来，这铸满黄金浮雕的巨大宫殿，犹如一尊沉默冷酷的天神，它寂然无声，气定神闲地接受着凡人的瞻仰与惊叹。
秦教授试着用地质锤去凿那墙壁，瞄着一处凸起部位，用力凿了几下，竟真给他得手了，只见金黄色的外层脱落后，露出里面鲜红色的本体来。全然不似土石的既视感。老教授观察了半天，最后惊叹道：“顾总，咱们好像发现了一种全新的金属元素！”
老教授这边命学生们准备检测设备，激动不已的憧憬此行伟大发现将在地质物理研究领域里引起巨大轰动的时候，却没注意在他头顶上，一条粉红色的巨虫正悄无声息的垂下来，突然一卷便将一名学生卷了起来。待反应最快的顾天佑注意到的时候，那名学生甚至连哼都没得及哼一声便被带走了。顾天佑仰脸一看，不由惊的汗毛乍起！

第192章 黄金宫殿，孽虫当道
百戏图曾言，蛊门有五仙虫，其中蟾蜍成虫为疔，百年疔服剧毒虫后不死便成蛤，绿皮蛤天生无肛，以毒蛇为食，终身只进不出，以全身癞皮疮口为排泄口，毒脓常流不止。五百年成黄蛤，吞一切有灵活物。因此又做吞天虫。
这头黄蛤蹲在那里，就宛如一幢小房子被人摆在宫殿上面，斑斓绚丽的黄色斑块和墨绿色的汁液混淆成全身的色彩。那粉色的虫子其实是它的舌头。一伸一缩之间便将那名学生卷入口中吞进肚子，眼看救之不及了。顾天佑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当心头上。摘下背上的突击步枪抬手便是一梭子。
巨大的黄蛤吃痛，悠的一下蹦了下来。
刹那间毒浆横飞，佣兵们身手敏捷，纷纷及时闪避。一名学生完全没有躲避意识，刹那间被溅了几滴在额头上。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毒液滴落迅速渗入皮肤组织，那学生的额头刹那间便开始溃烂，转瞬便蔓延到脸上，接着是脖子。像一个被高温烘烤的蜡像，短短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整个脑袋都溃烂成乱呼呼软塌塌一团脏物。到最后，烂的只剩下一摊脓血和几件衣物。
如此剧烈的毒素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饶是顾天佑和蒋菲这江湖道的大行家都看的惊心动魄。
一名佣兵举枪向黄蛤射击，那巨大黄蛤猛然张口，隔着二十多米远，那条舌头竟如电光一般将这佣兵卷住。此物虽巨大无与伦比，说到底还是蛤蟆青蛙的习性，捕食依然要仰仗这条舌头。这舌头上虽然无毒却布满倒刺和粘液，一旦被它卷到，断无脱离的可能，除非能一刀斩断。
蒙毅和泰虎先后向这巨舌开枪，此物竟坚韧异常，被命中之后自动凹陷弯曲，巧妙的消耗掉了子弹的动能，忍着痛依旧不肯放开那名佣兵。蒙毅奋不顾身过去将那名佣兵抱住，其他人也纷纷上前相助，九个人竟硬生生被黄蛤拉的一寸寸过去。如此彪悍凶残的家伙当真是并世罕见！
那佣兵也是勇悍，巨舌越勒越紧，眼看他脸都憋紫了，却硬是不哼不哈，抽出单兵短刀来猛割巨舌。
这东西连子弹都不能奈何，他这把普通的短刀又能起多大作用？
眼看情势危急，顾天佑顾不得再感物伤悲安慰秦教授等人，腾身跃起，来到九名佣兵和黄蛤当中，手中流彩虹一闪，那巨大舌头应手而断。舌头受损，这黄蛤吃痛，顿时凶性大发，喉咙里吼出闷雷似的一声巨鸣。
呼啦一下高高跳起，像一幢房子，对准顾天佑拍了下来！
顾天佑手执流彩虹，翻眼向上，一动不动，只等它落下的瞬间再出手给它来个大开膛。
乱枪响起，佣兵们纷纷射击。先前用巴雷特向千年全虫射击的那名佣兵抬手一枪正中黄蛤巨大的左眼，就像打爆了一个巨大滚烫的灯泡。梆的一声，黄蛤吃痛难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伙人不好惹，半空中长达数米的后腿猛蹬石壁，猛然一跃，竟达十数米高。众人纷纷开枪，但这东西铁了心要逃走，仗着皮糙肉厚弹跳惊人，一跳便是十余米，三蹿两纵已没了踪迹！
顾天佑手腕一翻收了流彩虹，暗道一声可惜。
悲伤的气氛慢慢弥散开来。
秦教授已经崩溃，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欲哭无泪，剩下的三名学生个个慌作一团儿，吓的体如筛糠。死亡来的残酷又突然。先前经过那么多凶险都没损失一人，没想到只顷刻间便死了两条人命。
顾天佑看着他们，欲劝无言。目光又从九名佣兵的脸上扫过，不出意料的，连同赛璐达在内个个神情坚毅，纵然内心充满了骇然，却无法动摇他们的意志。
蒋菲黛眉紧蹙，悄声道：“南派蛊门以五仙鼓控制五大仙虫，白灵虫吸了人的元气后逃走了，黑全虫和黄蛤都吃过人，不受五仙鼓节制，那些毒蛇分明就是这两头孽虫召唤来的食物，看来乃素东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顾天佑沉声道：“还应该有一条大天龙没出现呢，会不会跟乃素东在一起呢？”
蒋菲看一眼秦教授等人，道：“不如兵分两路，请几位佣兵把这四位文化人先送回营地去，留几位跟咱们继续探索。”又补充道：“等咱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了，秦教授他们的情绪稳定些了，再继续工作如何？”
顾天佑点点头，环顾一圈，对赛璐达说道：“蒙毅、泰虎和没头脑留下，你带其他人回营地等我们消息。”
蒋菲怕赛璐达不肯先撤，补充道：“你们也看到了，这是蛊门仙虫，不是人多就能对付得了的，只要找对方法一个人便能降住它们，若不得其法便是再多人也白搭，我有擒杀的法子，就是担心再遭遇刚才的情况。”
她的话完全白说了，赛璐达干脆的接受了任务。复仇佣兵对命令的执行是没有折扣的。佣兵们麻利的架起秦教授等人，背上他们的设备，他们的行动就像一部精密运转的瑞士手表，准确，永不回头。
场间只剩下五个人。蒙毅算是比较郁闷了，过往的战斗里他都是最有担当的一个，但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了，不知道敌情让他成了盲目的瞎子，怎么做都不对。反而是他心中一直暗自较劲的顾天佑，表现出的素质和能力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刘峰等人没有替这个人吹牛皮，顾天佑这个新老板，至少在勇气和见识两方面值得他认可。
顾天佑无暇去估计蒙毅的小心思，当前的情况是这个神秘未知的峡谷里盘踞着几条可怕的毒虫，不除掉它们，考察工作就不能继续下去。之前寄予希望的八品蛊王乃素东似乎也指望不上了，一切只能靠自己这五个人了。
蒋菲仰头看着错落不一，经过人工斧凿的峡谷绝壁，凝眉沉思片刻，道：“还得先想法子除掉这头黄蛤孽虫，这东西运动能力太强，那舌头卷人神出鬼没，实在太可怕了。”
泰虎心有余悸问道：“蒋小姐，它瞎了一只眼睛，已经知道咱们的厉害，又跳到上头去了，您还有什么好办法能除掉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它再厉害也还有动物的本能。这东西贪吃无度，只要食物足够诱惑，它一定会出现。”顾天佑沉吟着分析道：“有什么是它最爱吃到不能拒绝的食物吗？”后面的问题却是丢给蒋菲的。
蒋菲想了想，道：“这种孽虫巨蛤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蛊门典籍中提到过黄蛤嗜吃无度，尤爱剧毒之物，这东西成长不易，小的时候最大的天敌便是毒虫蛇鼠，就算成长为疔，也还要经常面临那些体态巨大的毒蛇的威胁，成蛤之后再无天敌，最爱吃的自然是那些毒虫，但现在它已吃过人成了孽虫，一般的毒虫怕不入它的法眼。”言罢，叹了口气，道：“可惜了那条蟒魁被你杀掉了，不然以蟒魁非虫不食的天性，这几条仙虫一只也跑不掉。”
顾天佑眼睛一亮，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蒋菲黛眉紧蹙，眼珠转转，猜道：“你该不会是打算放自己的血，用你自己做诱饵勾搭那东西出来吧？”
顾天佑道：“被你说中了一半儿，但我想这黄蛤虫老成精，它先前已见识到我的厉害，若是我来做这诱饵，只怕它不肯上当，我的意思是我放点血出来，滴在一条剧毒的虫身上引它出来。”
蒋菲歪头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用外头的那条金螈做诱饵？”
这妞儿不愧是三鞭老妖的种，古灵精怪举一反三，不必明言一点就透。顾天佑心中暗赞不已，点头道：“金螈是火毒之祖，吸引力肯定不是一般毒虫可比的，又有那孽虫最憎恨的蟒魁的气息做诱饵，不愁黄蛤不上钩。”
五大仙虫盘踞在此，平素各居其地，早按照各自气味划分出活动范围。彼此间相互忌惮对方的本领，逐渐形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但这种默契是建立在实力均衡的基础上的，假如某一条虫突然实力受损，不足以维护其领地尊严，其他毒虫发现破绽，只会毫不犹豫的想法子吞噬掉对方。这是生物无可抗拒的本能。
这热武器的年月都不让动物成精了，不然这几个货跑出大山去，吸日精月华，听人语闻烟火，日久生变，得天地造化，未必不能成就一段妖魔传奇。蒋菲慨叹之余，对顾天佑的主意投了赞成票。蒙毅三人完全是大棒槌，根本没有意见。
计议已定，五个人立即返回溶洞，径直来到金螈活动的区域，到了那口石头井旁骇然发现本该沉睡的金螈竟不见了！
蒋菲道：“它吃了一肚皮金沙，没可能这么快消化干净，照道理不该醒过来。”
顾天佑眨巴眨巴眼睛，道：“除非有人把它弄醒了。”
蒙毅立即通过无线通讯器联络赛璐达，问她经过这里的时候是否留意到那条金螈。赛璐达传来讯息是她带队经过的时候那条红金螈还好好躺在石井旁边！

第193章 绝地绝户计
黄蛤是个向往自由，具备革命精神的老同志，它也许出生在北宋年间，也可能更早些。
从一只小蝌蚪成长为如今横行雨林，无物不吞的超级大癞蛤蟆，它经历了太多的艰辛。压抑久了的人容易变态，蛤蟆压抑久了脾气也好不到哪去。它跟另外几条虫子生活在这个山明水秀气候潮湿的地方，这个地方很适合它栖息，有多的数不清的毒蛇可以吃。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那个叫乃素东的人类，时不时就来敲一阵子鼓把它们几个催眠。
作为南蛊门五仙之首，它好不容易成了点气候，却又被这个叫乃素东的人用个破皮鼓操控，早就不痛快很久了。一直阴谋着找个合适的机会造反。
大约两个月前，这个机会终于来了。那天距离乃素东来敲鼓的时间已经不远，忽然来了一伙傻逼人类，在这里鼓鼓捣捣摆弄炸药，居然把它们一起的那条地虫子给鼓捣醒了。那家伙一醒过来便大开杀戒，搞的敲锣打鼓似的热闹。
老蛤蟆也被闹腾醒了，正好看到那帮人当中的幸存者想要坐上一个铁家伙飞走，老黄蛤高高跳到空中，一伸舌头就把那东西给卷下来了，一顿饱餐吃了仨人，才知道原来人的味道才是最好的，不仅管饱而且还很补脑。这顿饭真是吃出了生平得意。美中不足就是给那小白虫钻地逃了。
剩下的那仨，大蝎子啃不动难下咽，小壁虎会吐火不好对付不说还总躲在小井里，坐井观天抢了老蛤蟆的专利。还有那条老蜈蚣，那家伙是它天然的克星，而且对自由毫无向往，与其叫醒它找麻烦，倒不如让它就那样活在人类编织的梦中。
老黄蛤横行霸道了一阵子，这一天那个叫乃素东的家伙又来敲鼓了，当他发现小白虫逃走的时候立刻懵了。他还想用那破皮鼓控制几只仙虫。搞了半天却只把小红金螈弄迷糊了，老黄蛤和大黑蝎跟着小白虫吃了人，根本不尿他的五仙鼓。
乃素东毕竟是八品蛊王，见机不妙，立即脚底抹油开溜。但是他并没有跑远，反而跑到了红金螈住的井底，这个地方老黄蛤和大蝎子都进不来，驱赶其他虫子进来也不是他对手。红金螈他可以控制，所以他倒是住的踏实。老家伙贼心不死，定时出来敲鼓，还妄想收服黄蛤和千年全虫，可惜都没能如意。
直到顾天佑五人找到这里，破了他的蛤蟆成仙腹语传声术，又把红金螈弄睡着了。乃素东一直躲在井底，不确定来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没敢露头，直到听见赛璐达等人离开的脚步声，以为所有人都走了，这才悄悄出来把红金螈弄醒。
顾天佑艺高胆大，下到井底找到了乃素东，这才知道以往的经过。
五大仙虫，三只造反了，一只逃了，另外两只已把这个地方霸占，这就是南派蛊门圣地里的现状。
井下有个洞窟，堆满了红金螈的排泄物，有的圆溜溜，有的扁如饼，大小不一，金灿灿一片，中看却不中吃。
顾天佑一下到洞底就发现了饿瘪了的乃素东。这老头长的獐头鼠目，身穿皮袍，腰上挂了个龙首虎皮的五仙鼓。看上去像叫花子多过像蛊门一代宗师。困守此地多日，又没有红金螈吃沙拉金的本事，只能靠着召唤来的虫子果腹。想来那味道多半不怎么样，看他饿的面黄肌瘦就不难想象了。
乃素东听顾天佑说起同仙灵虫的下落和徒弟吴登黑落于敌手的事情后，愤然大骂奥罗哈无耻败类。这老家伙鬼的很，骂归骂，却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四大仙虫相助，他这几下子比奥罗哈强的也有限。
蒋菲亮明身份，乃素东一听三鞭老妖已经退位让贤，顿时傻了眼，瞪着蒋菲，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胡大龙头已经金盆洗手了？就凭你们几个小年轻的就想收拾了黄蛤和千年全虫？”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老家伙分明是被老黄蛤和大老黑吓破了胆子。
顾天佑告诉他，千年全虫受伤逃了，老黄蛤成了独眼龙，我们当下最大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对付得了，而是找不到这两头孽虫。地理环境不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来捉红金螈打算拿它做诱饵。
乃素东被顾天佑的大胆计划吓了一跳，用仙虫钓仙虫？
绝对不行！他倔强地吼道。
五大仙虫是南派蛊门的镇派瑰宝，是蛊门列祖列宗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每一只的成长都凝聚了历代祖师们的艰辛和汗水。它们天赋异禀，皆是虫中之虫，为维护南派蛊门历久不衰的江湖地位做出过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
顾天佑冷哼一声说：“老伙计，你得搞明白一个事实，我是在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而不是跟你商量怎么做。”
蒋菲则规劝道：“蛊王，您是外八行里的老前辈，我这个凰首也得敬您三分，按说这事儿应该尊重您的意见，但我必须告诉您的是，外面的时代已经变了，连外八行和胡如梦都能变，所谓的南派蛊门圣地又有什么不可动摇的？您跟我们合作，灭了不听话的仙虫，救回徒弟颐养天年，这个地方就交给我们吧。”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儿，常年接触毒物，半人半鬼的样子，不能人道没有后代，生活里唯一的念想就是那个徒弟。乃素东的神色间出现犹豫，但随即愤然道：“这是出卖祖宗的事情，当着我的面，谁都别想这么干！”
听蒋菲介绍，乃素东少年时期也曾闯荡过天下。顾天佑从他的形象上判断，这老头年少时风流故事大概不多。看他这一脸委屈相，天生一副受气包样子。后来跟了胡如梦这奸诈之徒一起混江湖，除了亏能轮到他吃外，估计什么好东西都捞不到吃。整个瘦成了人干儿。他横身拦在那里，与其说是阻拦，倒不如说是在提醒顾天佑，你们要干什么就干吧，老子眼不见为净。
顾天佑心想，这老头还挺上道的。刚要吩咐泰虎把人带出去，忽然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赛璐达急促的语声，那口气应该是对蒙毅说的：哥哥，出事了，我们遭遇埋伏。
蒙毅面色一变，忙问：“对方是什么人？你们现在什么位置？”
赛璐达的境况显然不佳，语声含糊说：“对方大约两支十人战斗小组的兵力，素质很高，领头的是个小胡子华裔男人，齐刚受了伤，一个人用刀近身突袭，我们几个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中断，紧接着曹旭的声音传过来：“顾天佑，我来了。”
顾天佑把通话器掰到嘴边，按下发言键，寒声道：“曹旭，我在里头等着你！”
曹旭道：“这么说你找到渊渠人的黄金宫殿了？”
顾天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地方。”
曹旭威胁道：“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敢动一样，别怪我心狠手辣。”
顾天佑道：“把我的人完完整整带来，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个地方夷为平地，大不了一拍两散！”
曹旭恨声道：“行，你给我等着！”
顾天佑掐断通话，抬头发现蒙毅和泰虎，没头脑三个人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局势陡然急转直下，曹旭带着他的人马忽然赶到，赛璐达等人被俘的消息让顾天佑一下子陷入艰难的困境。曹小鬼手握精锐人手又得高手相助，本就不易对付，现在手上又添了人质，局面对顾天佑就更加不利了。而最大的不利其实是这人质包括了赛璐达等人，作为一支刚刚捏合到一起，尚处在建立信任阶段的团队首脑，顾天佑必须顾忌其他成员的想法。
当下最有利的选择就是不顾人质安危，立即秘密通知刘峰带人过来，与自己这五人配合前后夹击，未必没有胜算。不过，这些佣兵之间都有着经过生死考验建立起的情感，他们绝不会坐视自己对同伴弃之不顾，若这么做了，肯定会失去他们的信任。顾天佑心念电转，曹旭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赶到这里，如果要打，就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否则错过了这个时机，刘峰他们根本来不及赶过来。
蒋菲对顾天佑当下的为难局面心中了然，凝眉叹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蒙毅炯炯有神的目光始终关注着顾天佑，他也在等在看。这个被义父格外推崇的年轻人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复仇佣兵的儿郎没有怕死的，当踏上任务征程的一刻起，他们就做好了随时拥抱死亡的准备。但他要确定的是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他们像对待明王一样誓死追随，甘心情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顾天佑沉吟片刻，已有决断：“人要救，敌要杀！曹旭喜欢玩儿，就陪他玩一次大的，马上联络刘峰，让他立刻带人赶过来，随时做好准备，配合咱们的行动！”
明王常言：思动者有勇无谋不足以为首脑，思利者见利忘义不足以为兄弟。身为一个团队的核心，必须智谋和义气二者兼备。有义气没能力的人不配做一个团队核心。
蒙毅沉声问道：“顾总有什么计划？”
“泰虎，准备炸药！”顾天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冷然道：“曹旭不是想要这个地方吗？就把这个地方让给他！”

第194章 置之死地
等待，漆黑的溶洞深处，一片水光荡漾，像一只深邃的眼眸，死神般凝视着。
四个人埋伏在洞中石壁上方的凹凸不平处。
顾天佑用手悄然拉住一条慌不择路爬到自己眼前的黑色眼镜蛇。这小东西紧张的立起脖子，顾天佑的手快如闪电抓住了它的嘴巴。恶趣的掰开，强迫它将上下颚骨张到最大，拔下来几颗毒牙丢在一边。将毒囊里的毒液挤出几滴来涂到流彩虹上。
蒙毅悄声问道：“是给那个用刀高手准备的吗？”
顾天佑没说话，点点头。蒋菲掌握的情报说，跟曹旭合作的日本人叫佐藤信斋，是个了不起的剑道天才。曾败在明万军手下却逃过了一死，堪称虽败犹荣。这个人能有这样的战绩，想来本事要强过自己。在兵力局面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顾天佑不介意用上一些卑鄙的手段。
蒋菲道：“在这段路上伏击他们，是打算利用这些毒蛇吗？”
“算是原因之一。”顾天佑道：“整座洞就这段光线最差，岔道多，毒蛇遍布，他们没喝过两仪虫胆酒，毒蛇受惊后一定会攻击他们。”
“聪明！”蒋菲赞道：“咱们的人都喝过虫酒，毒蛇不会攻击他们。”
蒙毅道：“这种法子对付一般人管用，但用来对付高手怕不够看啊，就算是我通过这里的时候也能察觉到毒蛇靠近，按你的说法，那个人曾在义父手下败走，实力多半强过你我，这招用来对付他怕是没用。”
顾天佑面前的毒牙已有一小撮，不下二十条眼镜蛇被拔了毒牙，短剑流彩虹散发着妖异的色泽，悄悄插回剑鞘。
“咱们的首要目的是救人，有金螈拉的那些金疙瘩做诱饵，不怕曹旭不钻进来，这鬼地方未必能把他的人全留下，只要趁蛇阵制造的混乱把咱们的人救走，泰虎就立刻把这里炸了，他不是想要这个地方吗？咱们大方点，满足他的愿望便是了。”
蒋菲道：“至于那个高手，就算他能侥幸在你的淬毒流彩虹偷袭下不死，在身后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突围，只好往里逃走，到时候就看他够不够大癞蛤蟆塞牙缝儿了。”
顾天佑阴笑道：“说不定这厮厉害，能收服大癞蛤蟆驮着他跳出那活棺材。”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么一来，咱们再想进去可也继续考察工作可也不容易了。”
蒙毅道：“这个倒不必担心，我已经命泰虎注意控制爆破范围，咱们的目的把他们堵死在这里，只要堵住他们十天半个月，届时再花几天时间爆破开继续考察工作不成问题。”
没头脑说：“那个叫奥罗哈的克钦人也懂得驭虫术，乃素东的蛇阵万一不灵怎么办？”
顾天佑道：“所以蒙毅的第一任务就是在蛇阵发动前先把奥罗哈干掉！”
……
二十分钟后，曹旭的队伍在秦教授和几名学生的指引下找到了溶洞。
江湖百态，千奇百怪。所谓会的不忙，忙的不会，到了这个鬼地方，这支队伍里最重要的倚仗便是奥罗哈这个蛊门大师级人物。这些人在洞口稍作犹豫，便在奥罗哈的率领下步入其中。
这支队伍人数众多，除了二十名荷枪实弹的狼旅精锐外，更有八名黄金部队的退役军人。曹旭走在队伍当中，日本人佐藤信斋寸步不离伴随左右。几名失去了武器的俘虏被几名特战军人看押在最后面。
埋伏在密林深处的泰虎悄悄将确切消息传递给里边的人。等他们全都进了溶洞才悄然跟了过去。
顾天佑四人敛息凝神留意着洞中动静，不大会儿耳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四个人面面相觑，相互暗示对方来了。顾天佑冲着蒙毅比划了一个做好准备的手势。意思是提醒他奥罗哈走在最前头。
溶洞越走越黑暗，曹旭不耐的声音传入耳中：“快点快点，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那石壁上的画说明了这里头分明有个大宝藏啊，顾天佑这王八蛋真不仗义，见财起意连他吗自己人的死活都不管了，等会儿见到这鳖孙，当着他的面儿，佐藤兄把这几个倔骨头的脑袋挨个切下来给他看，我看丫手下这些傻逼还有几个肯听他指挥。”
奥罗哈走进来了，接着是一组十人的狼旅精锐，黄金部队的八个人紧随其后，曹旭和佐藤信斋跟在他们后面。俘虏们被另一组狼旅精锐压在后面。
一团红雾忽然闪现，一阵激烈的鼓声陡然响起，一道白光从地下钻出，与红雾纠缠到一起！
刹那间群蛇躁动，纷纷从石窝里跃下。没头脑的突击步枪忽然连续射击将队伍的照明打灭。蒙毅早看准奥罗哈的位置，神兵天降，一脚踢在奥罗哈的脖子上！
佐藤信斋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刹那间刀光一闪，便要上来驰援奥罗哈。
便在此时，一道绚彩从天而降，顾天佑凌厉的一剑直劈佐藤头顶。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平行后撤半步，扬刀一挥斩落一条扑向他的毒蛇的同时，刀光毫不停留直奔那道炫彩的源头。
顾天佑手腕一翻，流彩虹剑光缭绕，金丝缠碗沿着佐藤信斋的长刀抹过，刀断，佐藤信斋悠的一退。
就这么一刹那间，那边的奥罗哈吭都没吭一声便被蒙毅踢断了脖子当场毙命！
铜铃一响，金线如灵蛇般缠住了曹旭的脖子，蒋菲正打算收力将他勒死，没料到佐藤已摆脱顾天佑的纠缠飞退到曹旭身边。一把抓住了金线。蒋菲哪里扯的过他，被生生拉了下来。
蛇阵疯狂向每一个没喝过两仪虫胆酒的人进攻，黑漆漆的溶洞内，没人敢胡乱开枪。每一个人都在惊呼中应对着可怕的蛇吻。蒙毅发出一声撤退的呼哨。被俘虏的佣兵们纷纷撤退。蒙毅走在最前面，顾天佑负责断后，趁着漆黑混乱，一行人急匆匆往外撤退。刚走到约定的爆炸点，顾天佑果断命令泰虎引爆炸弹。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蒋菲的惊呼声。顾天佑没有片刻犹豫，在爆炸发生前的半秒钟又退回到漆黑的溶洞里。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溶洞坍塌了一大片，将退路彻底堵死。
溶洞里漆黑一片，乱哄哄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佐藤的声音叫道，所有人继续前进，快速离开这里！
顾天佑摸黑跟在最后面，听着凌乱虚浮的脚步声，估算这支队伍里没剩下几个人不被蛇咬到。只听前面曹旭的声音嘶哑叫着：“都快点走，佐藤兄不用管我，来之前我已经注射过蛇毒血清，您就负责给我看住这歹毒的小娘们。”
蒋菲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非要弄死这个曹旭做什么？刚才那一瞬间来不及权衡得失，全凭着本能做出决定撤了进来。这会儿头脑冷静了，不禁有些惊诧于自己那一刹那做出的决定。
顾天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怜香惜玉的良善之辈，但这次却实实在在当了一把大傻瓜。这买卖做的太亏了，跟胡三变的闺女之间还远谈不上情深意重，就这么冒失的冲进来可有些不大划算。她此行也是奉命行事，想必早有一去不回的觉悟，他吗的，就当老子狗拿耗子好了。这外八行的凤翼果然不是好当的。
黑暗中传来前面人兴奋的叫声：“到头了，到头了！”
曹旭的声音：“中了毒还喘气儿的人立刻注射蛇毒血清，没中毒的负责警戒，佐藤先生，请把那小娘们儿给我带过来！”
蒋菲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叫道：“曹旭，我就站在这里，你敢把我怎样？奥罗哈死了，没有我指点，你们知道怎么对付这里的毒虫吗？”
这妹子真是不知死活，到了这一步还在那里吹牛逼，说的好像她知道怎么对付那只大癞蛤蟆似的。顾天佑藏身洞中，敛息凝神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曹旭威胁道：“你他吗老实告诉我跟顾天佑是什么关系？不然就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把你喂了毒蛇。”
王八蛋，你怎么不真把她丢进来喂毒蛇？丢进来倒好了，省了老子的麻烦。顾天佑心中期盼着曹旭敢说敢干，外面的曹旭却接着又道：“哦，对了，想起来了，你好像不怎么怕这里头的毒蛇，要不这样，我把你扒光了吊在这里如何？你长的虽然不怎么样，但身材还不错，正好让我这帮兄弟乐呵乐呵开开眼界。”
蒋菲的声音：“去你吗的，曹旭你个龌龊小人。”
这娘们真不是一般的彪悍。都到这一步了嘴巴还不服软。顾天佑忽然觉着这事儿也许并不简单。蒋菲不是个愚蠢鲁莽额女人，她对曹旭这种愤恨来的有些莫名其妙。顾天佑心中存疑：也许另有原因？
曹旭正待发难，忽然一旁的佐藤惊叫一声小心，紧接着枪声响起，噼里啪啦如爆豆。一声惨叫入耳，接着又是一声。蒋菲叫道：“再不把我放开，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曹旭的怪叫声入耳：“拍电影吗？他吗的，谁能告诉我这黑乎乎的玩意是蝎子还是什么鬼？”
原来是千年全虫到了。顾天佑心中一动，闪身来到洞口隐蔽在阴影里向外看，只见空旷的峡谷里，十几名狼旅精锐迅速组成圆阵将曹旭和几名蛇阵中幸存下来的黄金部队成员，以及秦教授等人围在当中。那个日本人佐藤信斋手持太刀站在圆阵旁边，另一只手还擒着蒋菲的手腕。
那只千年全虫螯钳夹着个狼旅战士，螯针高举，耀武扬威，像一团黑风围着圆阵转圈。落到它螯钳掌控中的战士已经被吃掉了半个脑袋，看上去惨不忍睹。其他狼旅战士纷纷向它射击。
蒋菲扬声道：“这东西全身刀枪不入，不得其法，便休想伤它一根毫毛。”
这妞儿，到这步田地还不忘忽悠人。她的话音刚落，佐藤便率先发现了千年全虫的弱点，断然喝令道：“所有人集中火力打这东西的关节部位。”
只见十几名狼旅精锐纷纷举枪射击，这伙子人的枪法未必比明万军的佣兵们逊色多少，几支狙击步枪连续命中目标，果然打的大黑蝎子踉踉跄跄，甚至丢下了到嘴边的食物。就在佐藤和曹旭长出一口气，暗自得意的时候，突然从头顶上探下一条粉红长舌，将秦教授和一名黄金部队成员卷住。佐藤信斋反应迅速，拔刀便斩。
他的刀虽然不错，但远远比不得流彩虹。一刀斩落，那长舌只是稍稍破损，其他人眼睁睁看着二人被卷到空中。
老黄蛤形如虎踞，蹲在黄金宫殿上，一只独眼盯着所有人，目光锁定在一名狼旅士兵身上。长舌再度伸出。
这两个孽虫居然懂得联手攻击。顾天佑心中大乐，这下子曹旭这个王八蛋有的受了。
曹旭怪叫一声，我操，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那个佐藤信斋也顾不上什么宗师风度了，叫了一声八格牙路，双手执刀全神戒备盯着。圆阵的组成者们虽然都是百炼精兵，但毕竟实战经历要远逊色于复仇佣兵的成员们。眼看那大黑蝎子刀枪不入，这只房子大的癞蛤蟆的舌头连佐藤的刀都斩不断，一个个不禁吓的心惊胆寒。抱着必死之心，调转枪头对着老蛤蟆开起火来。
老黄蛤已经在顾天佑他们手上吃了一次亏，知道这些枪支的厉害，猛然一跃避开。狼旅士兵们的子弹走空。与此同时，千年全虫的螯针已刺入一名狼旅精锐的胸膛。
士兵们怀着悲愤的心情调转枪头去追杀千年全虫，大癞蛤蟆的舌头又过来卷走了一名学生。顾天佑眼睁睁看着秦教授和这名学生落入黄蛤之口却无能为力，心中也不免有些着急。当下的情况是自己出去可以破坏二畜联手之势，却不免要被曹旭捡了便宜。若不出去，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二畜大显威风，说不定哪下子便盯上蒋菲了。
顾天佑心中焦急且不说，外面这些人却是命悬一线，尤其是曹旭叫唤的最凶。指挥着圆阵向溶洞回撤。佐藤信斋叫道：“绝对不可以，进了溶洞空间狭窄，咱们的人数和火力优势更难体现，光里头那些毒蛇就够麻烦的。”
曹旭慌乱叫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蒋菲冷哼道：“放开我，立刻帮你们赶走它们！”
曹旭相信她才怪，大声骂道：“去你吗的，臭娘们儿再废话直接把你丢过去喂虫子。”这句话给了某些人灵感，他的话音刚落，佐藤信斋突然跳进圈子，抓起一名学生丢向大癞蛤蟆。
这狗日的真不是一般的残忍毒辣。顾天佑气的几乎按捺不住要冲出去跟佐藤玩命。却在这时，听那佐藤大吼道：“所有枪瞄准蝎子的关节开火！”
大癞蛤蟆本来正打算用舌头卷佐藤的，一见有人送到嘴边，连忙啪的一卷塞进口中。趁着这么个空当，士兵们疯狂的向千年全虫射击，只是此刻他们的情绪激动，难以发挥出正常枪法水准，这一通乱射并未能取得像蒙毅他们那样的战果。千年全虫也许是吃饱喝足了，螯钳举着个人，突然一掉头逃进先前那个洞中。老黄蛤紧随其后，三窜两蹦跑了个无影无踪。
这次顾天佑看清楚了，那里并非什么山洞，却是一座宫殿的大门。
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蒋菲救出来，顾天佑暗自盘算：就当下的局面看，曹旭等人跟自己一样暂时成了笼中鸟，那两个孽虫不是因为怕了他们，而是吃饱了肚子暂时对他们没兴趣而已。那个东洋鬼子根本不拿中国人的命当回事，要是任他这么搞下去，迟早连曹旭都得丢给大癞蛤蟆。外头的蒙毅肯定会想法子把溶洞挖开，那么大的洞塌方了一大片，这活儿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短时间内只能孤军奋战等待对方露出破绽了。
那俩孽虫一离开，场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人人均知这只是暂时的，那俩东西一定会再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眼瞅着就要黑了。曹旭的人马开始准备吃饭，不例外的也是那些难吃的单兵口粮。顾天佑感到口渴，肚子也有些饿了。这才想起从早晨出发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当前的状况下，必须保持完整的体力状态。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随便抓了一条蛇，不顾恶心胡乱吸了几口血，生吃了几口蛇肉。
曹旭和佐藤正在商议怎么从这里离开的问题。
黄金部队的几个人都是爆破作业的行家，但从溶洞里引爆炸药弄出一条通道来这事儿，对专业素养的要求实在太高了，稍有不慎就兴许把溶洞彻底搞垮。而且洞内的毒蛇太多了，他们也不大敢进来安放炸药。商量老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顾天佑试了几次打算用无线通讯器与蒙毅他们建立联系，可通讯信号太差了，根本联络不上。眼看着夜色渐渐深沉起来，心中暗忖，那两头孽虫到了黑夜只会更凶残，这伙子人已经是惊弓之鸟自顾不暇，当中只有佐藤这个王八蛋耳目最敏锐，其他人都不足为虑，要想救蒋菲最好是趁着孽虫来袭，佐藤自顾不暇的时候偷偷摸过去，突然制造混乱，然后拉上人便跑。
心中计议已定，转身回了溶洞，捉了几十条眼镜蛇，脱下外衣包了个包，接下来就是等出手的时机了。

第195章 这娘们儿靠不住
两只孽虫不除，曹旭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在这宽敞之处还能发挥火力优势抵御，若钻进未知的宫殿中，也许可视条件更差，空间更狭窄，甚至都不确定是否只有这两只怪虫的情况下，他们只会更危险。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士兵们接近墙壁围坐成圈子，几个黄金部队的退役军人正拿着一路捡到的金疙瘩研究，有一个中年老兵甚至还用舌头去试着舔那东西的味道。然后一脸笃定的做经验之谈：“有一点点腥臊味道，说明含金量非常高！”另一个老兵分析这些狗头金的成因：“这几块金子的形状以球状和条状为主，应该是高温条件冲出地表的时候挤压造成的，这个矿脉吨含量低不了。”
顾天佑心中好笑，红金螈若是能听懂这番话，一努力拉一坨螺旋状，趁热乎给你们尝尝，却不知你们又会作何解释。
气温闷热，这个地方却出人意料的没什么飞虫蚊蝇，曹旭等人挑了一盏照明灯，坐在灯下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只听那个佐藤用汉语对曹旭说：“曹先生，现在的情况是咱们中了顾天佑的圈套，前有异兽挡道，后无退路可走，大家的给养带的不多，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蒋菲被佐藤用铜铃金丝绑住，在一旁冷言道：“天黑以后那哥俩只会更凶残，你们绑着我只会降低生存下去的可能，不信你问这俩学生。”
曹旭骂道：“去你吗的，给老子闭嘴，你个死娘们儿先前把曹爷往死了勒，老子要是信你能帮忙，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逼。”
那名学生说：“曹先生，这位蒋小姐说的是真的，先前那伙人就是在她的指导下打跑那俩怪物的。”
另一名学生战战兢兢的说：“曹先生，您先前答应我们只要听话给您带路就放了我们，还给我们一笔钱，现在秦教授都死了，我们也不想要钱了，只求您放开这位蒋小姐，让她帮忙对付那两只怪物，别让这位佐藤先生把我们也丢给怪物吃。”
顾天佑对秦教授等人的背叛丝毫不感到意外，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坚定的信仰和意志，面对曹旭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又能怎样选择？白天蛇阵发动的时候他们本有机会跟着被俘的佣兵一起逃走，但他们却选择了放弃这样的机会。也许是出于贪念，也许是出于对曹旭手下正规军的信任，总之落到这步田地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死活各安天命吧。
到了这一步曹旭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狞笑道：“不想死就给我把嘴巴闭紧点儿。”转而又对蒋菲说：“臭娘们儿，你那么想要老子的命，把你放开让你控制那些怪物来吃老子吗？”
蒋菲冷笑讥嘲道：“亏你还是曹阎王的孙子，当年你爷爷在西疆杀人如麻那会儿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到了你这辈儿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难怪别人都叫你做曹小鬼。”
曹旭忽然笑了，异常阴森的表情，盯着蒋菲，缓缓起身走到一名士兵身边，拿起一把枪。
“恭喜你，臭娘们儿，你成功勾起了我的怒火，你想没想过自己会是怎么个死法？”
蒋菲轻蔑的看着他，道：“你也就这么大道行了，真亏了曹判官对你寄予厚望，把你捧的这么高，不过是草包一个，连当下唯一的生机都看不到，只知道一心一意逞一时之气。”
曹旭勃然大怒，拉动枪栓，就要痛下杀手。一旁的佐藤忽然出手一把将他手中枪夺了去。曹旭勃然大怒，瞪着佐藤。小鬼子冷静的与之对视，问道：“曹先生你有什么好办法应付那两只怪物吗？”曹旭摇摇头，愤怒的：“那鬼东西听都没听过，我能有什么法子应对？”
“也许这位小姐有办法。”佐藤瞥了蒋菲一眼，道：“请原谅我的鲁莽，我想活着离开这里。”说着，果然将蒋菲松开。转头又对曹旭说道：“曹先生请放心，有我在，这位小姐玩不出什么花样。”
曹旭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场间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这次跟日本人合作，实乃情非得已。听家里老头子讲，这个东洋鬼子的背后是一个非常庞大严密的国际间谍组织。以贩卖最高级最前沿的军事战略情报闻名于世。这次合作名义上以曹旭一方为主，实质上两方面一直是平分秋色。当下是生死危局，佐藤信斋岂肯由着曹旭的性子胡来。
“佐藤先生，我希望你不会为这一刻的决定而后悔，这个女人信不过！”曹旭说完这句话，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支烟，瞥了蒋菲一眼，道：“臭娘们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鸟变的，外八行的女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蒋菲丝毫不在乎激怒他，讥嘲道：“你也只配跟女人争长短。”
佐藤打断两人的对话，道：“蒋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放开你的目的，你能活到现在只因为你有活下去的价值。”
蒋菲道：“南派蛊门有五仙虫，那只大癞蛤蟆叫黄蛤，黑蝎子是千年全虫，黄蛤全身毒脓触之既死，这东西的皮脂层太厚，子弹打在身上收效甚微，除非打中它的眼睛，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它一跃数十米高，动作奇快，又是有灵动物，枪法再高也很难打中它，而且现在还有另一只刀枪不入的千年全虫配合它，你们的狙击手虽然出色，却很难有从容瞄准的时间。”
光棍一点就透，眼子棒打不回。
佐藤点头道：“说的是，蒋小姐有什么好办法？”
蒋菲道：“必须把这两个分开，逐个击破才有一线生机，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得有个人甘心情愿做诱饵。”
佐藤低头沉思不语，听到这里抬头问道：“蒋小姐觉着谁做这个诱饵合适？”
蒋菲道：“黄蛤性喜毒虫，对剧毒天敌的气息格外敏感，我服用过一种奇毒巨蟒的胆汁，身上存了那巨蟒的气息，只要放点血出来，保证那黄蛤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你们就可以集中火力先灭了那只千年全虫，那虫子全身关节连接部位是它唯一的弱点，这个时候就别顾忌什么山崩地裂了，有重火力只管往它身上招呼。”
曹旭道：“操，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放你独自走开，你还能回来吗？”
蒋菲没搭理他，继续跟佐藤说道：“当下你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个地方四面绝壁，整座山都被修成了黄金神庙，我独自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佐藤信斋握剑沉吟，良久不语。
蒋菲抬头看一眼夜空，明月朦胧，提醒道：“雨林里的雾要下来了，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动物的感知力比人厉害多了，一旦大雾下来，目不视物，这些人包括佐藤信斋在内，全都是两只怪物的盘中餐。
佐藤信斋看一眼曹旭，后者一脸怒气，向他扬扬手，意思是你是老大你说的算。佐藤点点头，转而对蒋菲道：“好的，就按你说的办！”
蒋菲起身来到他面前，伸出素白的皓腕，道：“还要麻烦你给来一刀。”
顾天佑一直密切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暗赞胡三变的闺女果然够狠辣的，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在打主意跟这些人同归于尽。若不是自己暗藏在此，这妞儿今晚多半要交代在这里了。也许她只是想寻机要了曹旭的命，只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却不知她跟曹旭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居然能下这么大决心。
佐藤的刀提起，犹豫了刹那，终于手起刀落。
鲜血流出来，顾天佑收起流彩虹，将手腕的血滴落在衣服包上。仿佛水入沸油，里面的毒蛇顿时骚动起来。
蒋菲的皓腕上殷红的血流出来，立即用瓶子接住，片刻之后，血流了一瓶子，她灿然一笑，正要将这血洒向曹旭等人。便在此时，顾天佑忽然从溶洞中冲了出来，势如奔马，眨眼便到了圆阵近前，兜头将一整包的毒蛇丢向曹旭等人，与此同时，流彩虹在手上寒光一闪，刺向佐藤信斋。
血雨横飞，群蛇乱舞，刹那间士兵们和黄金部队的军人们乱成了一团。
佐藤信斋想不到溶洞中一直还藏了一个人，顾天佑骤然偷袭，动作快的超乎想象，即便是他也迟疑了一刹那。眼见短剑到了眼前，他知道这口剑的锋利匪夷所思，赶忙撤步避其锋芒。顾天佑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拉上蒋菲调头便跑。顺手夺过蒋菲手中的瓶子就地一摔。
蟒魁血的味道散发在空气中，两只孽虫一上一下从各自藏身之处钻了出来。直奔笼罩在血液气息的曹旭等人。
顾天佑不管不顾的拉着蒋菲径直跑进了千年全虫藏身的神庙大门。
身后杂乱的枪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佐藤信斋一声断喝，信手将刀鞘丢了出去，顾天佑听见身后恶风不善，脚下却不敢稍作停留。被那刀鞘撞的一个趔趄。恍然间，察觉到佐藤信斋提了一人追了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带着曹旭追过来了。以他的脚力肯定比其他人要快得多。一进门见此地宽阔异常，不由有些发懵。身边的蒋菲忽然说道：“往左跑！”
情况紧急，顾天佑甚至来不及分辨清楚这神庙入口的地形环境，更无从细思是否正确，按照她所说的转头向左便跑。沿着一条高阔的廊道，一路飞奔投入无尽的黑暗中。身后传来曹旭的怪叫：“我就说这娘们儿他吗的靠不住。”

第196章 八面浮屠
神庙内部宏伟异常，廊道宽阔的不像是给人类准备的，两边的壁上镶嵌有不知名的明珠，散发着清幽的光辉。顾天佑拉着蒋菲边跑边看，暗自心惊。隐约有个不可置信的猜测，此念一起自己先觉着荒唐可笑。
蒋菲道：“有没有觉得这地方不像是供奉神佛的庙宇，倒像是给巨人居住的宫殿？”
顾天佑心中存着相同的疑问，但此刻却没心思研究这事儿，后面还有追兵，佐藤信斋这王八蛋的本事比自己大，曹旭手里有把枪，让他们追上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廊道蜿蜒，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只能听见声音，依稀似在接近。估摸这会儿外头的人已经被两头孽虫吃的差不多了，也许要不了多久那两只虫子也会追上来。当前最重要的是迅速找到一个容身的安全所在。
一念及此，再无犹豫。一把将蒋菲拦腰抱起，丢在肩头，撒开脚力全速奔走。过了一会儿，终于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了。想来是曹旭不好让佐藤一直拎着跑，他自己跑必定会拖慢他们追逐的速度。
一边跑一边观察左右地形情景。跑着跑着，前方豁然一亮，闪出一座极其广阔的殿堂来。只见此地中央竖着一座金光灿烂的宝塔，在塔顶上一颗明珠绽放豪光，宛如烈日当空，将整间殿堂照耀的通透明亮。
二人都不是见钱眼开之辈，这明珠在毫无光源的情况下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显然价值不菲，可当下却顾不上它。
黄金宝塔的四周散摆着几个巨大石墩，殿堂内空气潮湿，温度远比外面要低了二十几度。除了正中央的宝塔外，殿堂的四周围还竖着六尊呈椭圆状的巨型石蛋。石蛋下面是潺潺的流水，水面上飘着白色的雾气，散发着彻骨的寒意。那水漆黑如墨，仿佛来自地狱，室内逼人的寒气正是来自于此。
舍此之外，室内再无其他摆设。顾蒋二人迅速环顾一圈，再找不到其他通道，此地似乎已达宫殿的尽头。
蒋菲站在一尊石蛋前，仰头观看，惊叹道：“看来这个渊渠人真的存在过啊。”
顾天佑没空理会她的感性惊奇，正一个个的将地面上摆放的巨型石墩挪开，期望能从下面找到其他通道。
蒋菲道：“拾遗记”卷四一记载道：“有宛渠之民，乘螺旋舟而至。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论波舟’。其国人长十丈，编鸟兽之毛以蔽形。始皇与之语及天地衫开之时，了如亲睹”。他们还掌握着惊人的高效能源，若用于夜间照明，只需“状如粟”的一粒，便能“辉映一堂”。倘丢于小河溪之中，则“沸沫流于数十里”。有人问这些“宛渠之民”究竟是何许人？秦始皇认为：“此神人也”。
“天地间真有神人吗？”蒋菲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渴望。又道：“古往今来，众多的学者对这一记载百思不得其解，今天也许被咱们找到答案了！”
“顾天佑，你看这明珠跟拾遗记里记载的夜间照明之物是不是完全一样？”蒋菲兴奋的问。
顾天佑扫兴地说道：“我一点都不关心什么千古之谜，找不到出口，咱俩顷刻间就要玩完。”
蒋菲走到一座石墩子前，纵身一跃跳了上去，一屁股坐下，问道：“你怎么没跟蒙毅他们一起走啊？”
顾天佑抬头瞥了她一眼，反问：“你怎么不知道愁呢？”
蒋菲道：“发昏当不了死，愁也没用啊，我这个凰首混到这个地步，能有你这个凤翼生死相随，就算死也够本了。”她拿着铜铃金线，摇晃出清脆的声音，嘻嘻笑着又道：“你就没想过这里既然是南派蛊门的圣地，胡如梦那么大的本事会没有光顾这里？”
顾天佑想起进门的时候她曾提示自己往左跑的事情，惊讶道：“这么说你知道这地方的秘密？”
蒋菲先摇头，又点头，捏着下巴道：“原本是不知道的，到了这里忽然想起胡如梦曾给我看过一本他自己的生平手记，才大概知道了一点。”说着，她纵身一跃，来到黄金宝塔近前。
这座塔高大约二十米左右，一共只有三部分。通体金光灿烂，由塔刹、塔瓶和塔座组成。塔刹是日、月、星辰；塔瓶是黄金浮雕八个卷发巨人；塔座是金砖翡翠装饰的四角形建筑。
蒋菲转到正对廊道入口的一面，探手按在正面巨人浮雕的大脚趾上，抠住一转却没转动。招呼顾天佑过来帮忙。顾天佑按她指点的抓住大脚趾，迟疑问道：“不会有什么要命的机关埋伏吗？”蒋菲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根据胡如梦留下的笔记推测的，笔记上说他当年来过这里，当时这地方到处都是日本兵的尸体，他在笔记上留下一幅画，就是这座宝塔，只在正面浮雕巨人的大脚趾上标记了一个X，我也不知道是表示机关诀窍还是表示不能妄动。”
她的话音刚落，廊道那边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天佑没有时间再做细思量，果断拧动了这个大脚趾。
轰隆一声！
随着地动山摇的一阵晃动，黄金宝塔竟缓缓升起，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藏在地下的宝塔第四部分露了出来，一个黑洞洞的门户出现在顾蒋二人眼前。蒋菲不待顾天佑探路，一步先迈了进去，顾天佑只好也跟着进去。只见蒋菲在四下里寻找机关，顾天佑环顾其间，与蒋菲一起将目光锁定在这个狭窄空间里唯一的一处凸起部位。伸手一按，轰隆声再度响起，宝塔又缓缓下沉，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随着宝塔下沉停止，一道光亮出现在前方。眼前闪出一条通道，最深处是一座造型古朴的巨大石门。顾天佑没急着继续探索，而是抬头留意上面的动静。却发现在头顶上方竟有一条绳索垂下来，似乎是用来通往塔顶的。
顾天佑道：“咱们上去看看那俩人能否找到这里。”话音刚落，便听见上头传来曹旭急迫的声音：“他吗的，人呢？”接着是佐藤信斋的：“一定有机关，刚才轰隆的声音应该是他们两个搞出来的。”
蒋菲道：“现在上去等于告诉他们咱们就在下面了。”
顾天佑凝重道：“应该瞒不了多久，黄金宝塔上留下了你我的手印。”
蒋菲道：“但愿他们的心没那么细，多找一会儿，等那两只虫子追上来就有热闹瞧了。”
事与愿违，她的话音还没落，头上就传来佐藤信斋的声音：“快看这里有手印。”
没时间迟疑了，顾天佑一步迈进通道，迅速来到石门前，身后传来宝塔上升的轰隆声，料想上面二人顷刻将至，连忙寻找通过门户的机关。顾天佑还在忙乱寻找时，蒋菲却忽然凑到石门前轻轻一推，机关滑动的声音入耳，石门悄然开启。
顾天佑叫了声我操，跟着蒋菲一步迈入，顺手将石门关上。
门户的另一边依然有明珠照明，刚进门便察觉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孔，二人同时皱眉，蒋菲道：“怎么好像是液化气的味道？还有点臭臭的。”顾天佑掩鼻观察四周情况，只见正前方出现一个透亮晶体巨瓶，里面流淌着的是漆黑如墨的液体，巨瓶镶嵌在金色的山体中，那些液体受到地下某种能量的推动一直在不断上行，巨瓶的顶部有两个分叉状凸起直通此地洞顶。
蒋菲道：“这些液体应该就是供应到上面摆石蛋的沟槽里的，这巨瓶倒像是抽水用的某种设备。”
顾天佑道：“妹子，我受累提醒你一句，这地方咱们不是第一个光顾的，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早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咱们当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应付身后的追兵。”
蒋菲道：“能应付又何必这么逃，那个小鬼子的功夫太厉害了。”说着，叹了口气。忽然拉住顾天佑的手，道：“是我连累了你，咱们本不必冒险的，如果不是我那时候脑袋一热，想着替姐妹报仇，你也不至于为了救我被困在这鬼地方。”
顾天佑没理会她的话，看着金黄色的山体，慨叹道：“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咱们要是能活着回去，只要把这地方占住了，这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蒋菲道：“你就不怨我几句？”
顾天佑嘿嘿一笑：“等咱们活着出去了，我揍你一顿都不解气，现在说那些屁话管屁用。”
蒋菲有点奇怪：“他们怎么还没追上来？”
顾天佑贴到石门这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阵阵隆隆咔咔的声音还有佐藤信斋的呼喝声，似乎是那宝塔下沉的机关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而佐藤则在跟什么东西在搏斗。心念一转，已猜到大概，道：“好像是他们俩还没来得及沉下来就被大黑蝎子给追上了，宝塔下沉可能把大黑蝎子给卡住了，佐藤正在收拾千年全虫。”
蒋菲恨恨的惋惜道：“这俩王八蛋就差一点便被千年全虫追上了。”
顾天佑环顾四周，但见除了头顶明珠所照之处外，四下里一片漆黑空阔，也不知这地方的范围有多广。巨瓶入地不知多深，凑过去距离十几米外便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气彻骨。若真个接触，只怕一般人会被刹那冻住。凝眉道：“这地方阴寒至极，倒是喜爱寒阴的毒虫们栖息的圣地。”
蒋菲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忽然面色一变，道：“糟了，我想起这是什么味道了！”

第197章 真相
蜈蚣成虫为蝍蛆，红头绿身，天生一百二十对步足，可长到半米长，以鼠类为食。蝍蛆生虫为天龙，通体墨绿，天赋异禀，因为生而以同类为食，故此一出生便会受到生母的攻击。通常极难成活。一旦成活，必定是凶性卓巨，毒性最烈的。五毒之首非其莫属。天龙出生时为一百九十一对步足，每隔百年再生一节，同时增加一对步足，千年天龙刚好是两百对步足。
蛊门虫经记载，千年天龙非至阴之地不居，平日里不饮不食，只吸收至阴寒气，只在百年增节时大量享用血食。吃了血食后的天龙虫会进入漫长的休眠期，此物会随日月更迭呼吸，日呼夜吸，白天整日呼气，呼出去的是毒气，遇火则燃，夜里整晚吸气，吸进肚子的是寒气，滋养体魄。所谓阴养体，阳养魂。五毒当中，以天龙虫的体魄最厉害。也以它最愚蠢。
此刻正是深夜，天龙虫正在吸气，一旦吸到阳气就会立刻醒来。
不必蒋菲明言，顾天佑也猜到这是什么味道了。悚然一惊问道：“咱们俩跑进来多长时间了？”
蒋菲道：“有一会儿了，天龙虫如果就藏身在这里，足够唤醒它了。”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道：“那条蟒魁若是不死，刚好可以克制五仙虫，当年胡如梦发现那条蟒魁后没有捕捉，本意是留给后人用来克制五仙虫，我根据他留下的笔记找到了蟒山，可惜被门户中人出卖，迫不得已才与你一起杀蟒魁夺宝，现如今才是虫到用时方恨无，五毒当中以黄蛤最具智慧，以绿天龙最愚蠢，但若论凶残强大，它才是五毒之首，或许比外头那两个加一起还厉害。”
一阵刺耳的凌乱脚步声忽然响起，仿佛无数根铁条在摩擦石壁。漆黑的空旷里，仿佛战争的鼓点，凌乱中透着杀气。黑暗中，一颗巨大的头颅出现在二人眼前。首先一对儿威风凛凛的念珠状触角，直径在十几公分的样子，墨绿色闪烁着妖异的冷光。接着是巨大的毒颚，像两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开合之间从嘴巴里喷出刺鼻阴寒的气息。
只见这天龙虫通身墨绿，闪烁着幽暗的冷光，曲沿徘徊扭动前行，横行霸道好不威风！待感受到二人的气息后，身体突然向后一缩。也不知这东西到底有多长，只露出的部分已有三四米，看它收回去的架势，后面至少还有相同的长度。蜈蚣攻击以弹力将身体射出，以毒颚嵌入猎物体内注入毒汁。
眼瞅着这家伙进入攻击态势，顾蒋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退到石门处。二人都是一个心思，宁肯面对佐藤信斋也不愿意面对这东西。拉门闪身进入先前的通道，随后关门，只听身后咚的一声巨响。整个石门为之一晃，居然扛住了这惊天一撞！
二人惊魂未定，一抬头正看见佐藤信斋狼狈不堪的站在通道另一头，喘着粗气，手提短刀，目露凶光往这边看着。在他身边曹旭拿着手枪，同样的衣衫狼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曹旭一见到顾蒋二人，立即端枪就打。顾天佑哎哟一声，把蒋菲按倒一旁，向后一退钻回门里。佐藤和曹旭不明就里，一起追了过来。顾天佑贴着门站着，一边盯着前方触须抖动不已的天龙虫，一边留心外面的动静。
天龙虫又开始收缩了，顾天佑果断的一拉门同时蹲下侧身一让。天龙虫像一枚战斧导弹冲过来，刚好迎面遇上持刀追击而至的佐藤信斋。顾天佑眼疾手快，一把将倒在地上的蒋菲拉进门来。天龙虫长近十米的身躯浩浩荡荡的冲出门去。俩人把门关上，死死的堵住门口，只听外面一声惨呼，是佐藤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撞击声。曹旭的声音：“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这俩王八蛋命这么大，这都没阴死他们？顾天佑仗着胆子，拉门向外一看，原来外头那俩人又退回到宝塔第四部分中，出口太小，天龙虫无法继续追击，气的狠狠撞了一下。
佐藤信斋受了伤，连刀都断了。大蜈蚣在通道里，愤怒的摇头摆尾。佐藤和曹旭两个窝在宝塔的第四部分里，因为宝塔没有完全落下来，导致出口狭窄，天龙虫的脑袋进不去，一对儿大毒颚咔咔合拢，仿佛一个大剪子差之毫厘就是碰触不到两个人。
蒋菲顺着门缝也往外看，恨声道：“真是活见鬼了，这回怎么办？”
顾天佑想了想，分析道：“佐藤胸前全是血，看样子伤的不轻，这回我大概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对付他，搞定了小鬼子，剩下个曹小鬼不构成威胁，现在的问题是这只天龙虫阻在这里太讨厌了。”
蒋菲道：“你用流彩虹出去杀了它！”
顾天佑道：“没有把握啊，不知道这东西的要害部位，贸然出去砍它几条腿也不济事，这么狭窄的地方，万一被它反扑一下，不死也得重伤，到时候局面又对咱们不利了。”
蒋菲道：“天龙虫有两个弱点，一个是用来感知方位的触须，一个是尾部最后一节身体，斩断触须这东西就成了聋子瞎子，在它尾部最后一节的身体里有个风囊，只它用来主掌呼吸的，把那东西捅破了，天龙虫也就活不下去啦。”
通道里腥风扑面，臭气难闻，顾天佑把石门关上，道：“天龙虫在向他们使劲儿，先让那俩王八蛋好好品品滋味，咱们先好好休息一下。”这时候出去，天龙虫的气势正盛，而且曹旭的枪里可能还有子弹，且等他们相互消耗一番再去收渔翁之利。
蒋菲心领神会，笑道：“亏你想到这些鬼点子，刚才那一下可把我吓的够呛。”
顾天佑盯着巨大的晶体瓶子，问道：“你说这东西有没有可能是钻石做的？”
蒋菲随口道：“做你的白日大梦吧。”说着，往前凑了凑，迫近十几米的时候顿感寒气迫人无法接近，不由诧异道：“这么低的温度，要是一般的晶体矿物还真扛不住，难不成真是钻石结晶做的？”
顾天佑道：“左右暂时无事，你且跟我说说胡先生的笔记本里都记录了什么？”
蒋菲道：“也没什么，就是说他听说当年日本人曾在这里找到超越时代科技的东西，于是便来寻找，经过蟒山的时候发现了那条蟒魁，没有捕捉，直接来到了这里，那时候这儿还不是南派蛊门所谓的圣地呢，五大仙虫是他命乃素东赶到这里镇守的，当时他发现整座山就是个储量巨大的超级金矿，而且藏了许多未解之谜，而他却没那么多时间花在这个地方，所以就派乃素东留在这里看守此地。”
她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伤心事，停顿了一会儿，情绪稳当了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胡如梦是什么人了，他这辈子在乎的事情不多，来到这里那年刚好是我妈生我临盆在即，他的心思全在那一件事上了，这里的秘密纵然能震惊世界，他却也都顾不上了，他在笔记本上倒是画了几幅奇怪的图形也做了几个标记，这个地方好像是对称修建的，咱们进来走了左边的廊道，在大殿的右边应该有一条相同的廊道，最终也会抵达一个摆放石蛋的秘殿，好像也有宝塔和标记。”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他当日来这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倒是可以从容探秘，既然记录本上没有说有其他通道，看来咱们只能指望从原路出去了。”
石门外不时传来枪声和巨大的撞击声，天龙虫还在发狂，曹旭的子弹似乎也没消耗干净。
蒋菲道：“记录本上大殿里还有一个地方做了标记，可惜咱们现在根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工夫探查其中的秘密。”
顾天佑心中一动，忽然问道：“这份记录本你可给其他人看过？”
蒋菲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是干妈养大的，自然万事不会隐瞒她。”
顾天佑眼珠一转，语气不悦道：“这么说来，她早就知道我要寻找的矿脉跟渊渠人的宝藏有关？”
蒋菲叹了口气，直言相告道：“胡如梦只留了笔记给我，却没想到时过境迁，南派蛊门的人根本不听我这个凰首的话，所以，没有你帮忙我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顾天佑再问道：“这么说来，她，曹旭，还有日本人，甚至许许多多的人，都在打这个地方的主意？”
蒋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然后语气残忍的：“所以，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让外面那些人活着离开！”
顾天佑长出了一口气，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曹旭派出的采矿小队其实是来寻宝的，这地方到处是金子，但他们的目标却并非黄金，所以才会在桃园化工囤积了那么多黄金，结果他们却意外惊醒了五大仙虫而全军覆没，乃素东遵从你爹的命令，死守在这个地方，奥罗哈知道胡如梦金盆洗手，对这个地方动了贪念，但是他也不清楚这个地方具体的位置。”
蒋菲道：“是的，胡如梦当初只留了乃素东一个人镇守这里，按照他的笔记所说，这些年乃素东没少驭虫杀掉那些企图探查这里秘密的人，整座山外围几乎全是乃素东下的蛊虫，一般人不明就里，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顾天佑道：“这么说邹大姐的真实意图是表面上以开矿做掩护，其实是想在这里搞个科研基地？”
蒋菲点点头，道：“大概就是这样。”
顾天佑忽然面色一寒，问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第198章 风信虫，神居之地
顾天佑忽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从开始跟邹海波打交道算起，自己就像个单纯的处女，周旋于一群流氓恶棍中间，自以为聪明机敏，其实身上早就没剩几件衣服了。
邹海波知道这个地方隐藏着秘密，曹旭和军情局也在挖掘这地方的秘密，日本人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地方，并且曾经从这个地方得到过领先时代的东西。貌似除了自己外，所有打这个地方主意的人都晓得这里头藏着惊人的秘密。
日本从四十年代战败后开始重建，五十年代中期还是全世界最贫穷落后的国家，从五十年代中后期开始，连续三个阶段的飞跃式发展结束后，一跃成为经济最发达的国家之一。这三个飞跃却是在战后男丁锐减，劳动力效率低下的条件下实现的。他们靠的是领先世界的电子科技产业。至于他们是怎么实现领先的，全世界的说法却莫衷一是。
顾天佑问蒋菲，如果计划顺利实施，邹海波在掌控这个地方以后会拿自己如何打算？其实言外之意已经说出了心中那个最接近事实的答案。蒋菲迟愣了一会儿，低头道：“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却等于什么都说了。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如果邹大姐是这么打算的，她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蒋菲低声道：“你是我外八行的凤翼，是胡如梦给我选的人，无论如何，我总会对你有个交代。”
顾天佑哈哈一笑，意态狂放：“我顾天佑挺直腰杆顶风撒尿的汉子，需要你交代什么？废话不必多说，既然已经参与到这局中来，慢慢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也就是了。”说罢，忽然拉开石门，冲了出去！
蒋菲痴痴凝望着男人的背影，芳心乱跳，思绪混乱。
顾天佑冲出石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跳上天龙虫后背，手执流彩虹对着最后一节躯体狠狠刺了下去。这天龙虫的甲壳比之千年全虫的铁甲还要坚韧，流彩虹刺进去却如利刃切肉一般，稍加力道便刺破此虫的铠甲。
天龙虫吃痛，陡然意识到背后的威胁足以致命，身子竟刹那间蜷曲起来，将最后一节身体团团维护在中央。顾天佑险些被它卷在其中，飞身一跳落在天龙虫身旁，劈手便是一剑，硬生生在巨大的虫背上划开一道口子。
狭路相逢勇者胜，到了这一刻，唯有拼命杀出一条生路可走。顾天佑出手如电，双手按住流彩虹，横着奋力一划，硬生生在天龙虫背上切出一条一米多长的巨大豁口。天龙虫的身子陡然绷直，快如鬼魅般爬上墙壁，庞大的身躯忽然倒卷而下，一双毒颚宛如死神镰刀向着顾天佑夹击而至。
顾天佑不退反进，冒险钻到天龙虫的身躯下，剑光一闪，竟将天龙虫最后面三条锋利尖锐的步足斩落，可惜距离此虫最后一节身躯只差了毫厘。
天龙虫疼的怪叫出声，宛如婴儿啼哭。身子忽然一卷盘成个阵势将顾天佑围在当中。
顾天佑明显感到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天龙虫的壳太硬，就刚才斩落那几下，纵然仗着流彩虹的绝世锋芒有所斩获，却也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体力。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着实有些疲惫。眼见天龙虫的身躯盘成蜈蚣阵，料知决一生死的时刻到了。忽听头顶恶风扑来，抬头一看，只见天龙虫的身躯人立而起，巨大的毒颚急速张合着向自己头顶扑来。若是被它钳中，只怕脑袋当时就得被切为两半。这东西连佐藤的短刀都能轻易切为两半，流彩虹虽然锋利，顾天佑却没有把握能凭此剑将这对毒颚切断。
猛然弯腰就地一滚，顷刻间，天龙虫数不过来的步足，一只只如刀般追着落了下来。顾天佑见势不妙，奋起余勇，挥流彩虹猛然一斩，竟连断数足。整个人毫不停留，趁着天龙虫吃痛摇晃的瞬间，飞身纵起，跳到蜈蚣阵外面。对着天龙虫最后一节身躯的尾部一剑刺过去，又狠命一划，刺啦一声又划开一道半尺深的大口子。
天龙虫惨叫一声，那道伤口处忽然喷出一股疾风，奇臭无比，阴寒彻骨。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忽然从地下钻出，吱溜钻进了天龙虫的尾部身躯中。
天龙虫昂然而起，发出一声凄厉如婴孩力竭嚎哭般的惨叫。接着轰然倒地，刹那间白霜挂满全身，一动不动了。
佐藤信斋和曹旭抱定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看顾天佑大展神威独斗大蜈蚣，见此情景不由大吃一惊。
曹旭惊声尖叫道：我操，还来！
阴风扑面，顷刻之间通道内温度陡然降低数十度，奇臭的味道入鼻，曹旭还想再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了，吭哧一声摔倒在地。佐藤信斋闭住呼吸，还想逞强，但先前已经吸入阴风寒毒却已足够让他昏倒。站在那里摇三摇晃三晃，终于噗通一下栽倒。
这小白虫也不知藏在地下多久了，此物能感知到顾天佑的气息，追踪至此不足为奇，难得的是这东西居然懂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直到这一刻才突然钻出来，一下子便钻进天龙虫的体内。同仙灵虫同样性喜阴寒。天龙虫对它而言是毫无疑问的大补之物。变生肘腋，顾天佑毫无准备，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仙灵虫钻进天龙虫体内。
顾天佑没时间琢磨如何应对，眼看着佐藤信斋和曹旭双双昏迷，料想是受不了天龙虫的寒毒所致。心中暗忖：老子的功夫修养还差佐藤一筹，气血自然不如这厮旺盛，怎么没中毒？转念一想，哦，是了，那蟒魁是五毒克星，想来它的胆汁有解毒奇效。这些毒虫的毒都不能奈我何。难怪佐藤信斋这么生猛的男人，在它面前一个照面就被揍蒙圈了，这味道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估计曹旭这王八蛋来之前一定也没少做抗毒源的工作。
既然是这样，这毒气必定也不能奈何蒋菲。一念及此，连忙过去打开石门把蒋菲拉出来，道：“快点，那俩货被熏晕了，把你的金线铜铃给我。”蒋菲微微一怔，道：“你要做什么？”说着将铜铃金线递了过来。顾天佑一把接过，转身直奔佐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用流彩虹断了他的腿筋和手筋。再用金线以倒锁龙的手法将曹旭捆住。
蒋菲皱眉道：“你不如一剑杀了他干净些。”
顾天佑冷然一笑：“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他，完事以后自然不会留着他这个后患。”
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顾天佑正趴在宝塔第四部分研究被千年全虫的螯钳卡住的宝塔机关。闻声抬头一看，只见那天龙虫的头部忽然裂开，从里面跌出一颗白球来，落在地上冒着森森寒气。
蒋菲先惊后喜，道：“灵虫化卵，这是两千年同仙才有的现象！”转而对顾天佑道：“快把流彩虹给我！”接过短剑，快步走到那颗白色虫卵前，用流彩虹将左手食指刺破，滴落几滴鲜血在上面，血入虫卵顷刻没入不见。蒋菲用流彩虹对准虫卵用力切了下去。卵破虫断！一条通体雪白，头生红冠的小虫子被一剑两段，却还在那里扭动不已。不大会儿两截断肢凑到了一处，连在了一起。蒋菲伸出手去，这虫儿竟唰的一下跳到她手腕上，头衔尾成圆好像个白玉雕琢的手镯一般。
顾天佑从蒋菲手中接过流彩虹，困惑的看着她，全然不知其中奥妙。蒋菲道：“同仙虫吸日精月华两千年化卵，破壳后为风信虫，见风便活，刀砍火烧水煮油炸都死不了，是与天生六异虫同级别的东西，这种虫在孵化前无灵无识，遇阴则从，遇阳则逆，这阴指的是处女，阳指的是处男，就是说以处女的血滴在卵壳上，这虫儿一出生便会认这女的做母，伴随终身，乃是每个驭虫者最终极的梦想之物。”
顾天佑想问若是男的把血滴上去会怎样？蒋菲不待他问，先妙目一翻反问了一句：“你不会是想告诉你是处男吧？”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先前落入曹旭之手，模样成了丑怪平庸的样子，这会儿早又恢复了八分美貌。嬉笑嗔怪的样子竟可爱至极。顾天佑嘿嘿一笑，小人之心的：“反正它已经缠在你的手腕子上了，我又不知道这里边的道道，怎么说还不都由着你。”
蒋菲没好气道：“你以为养这阴灵风信虫很容易吗？”又道：“这是血养虫，是要用自己的血来喂养的，一月一次，大姨妈全喂了虫子，所以据故老相传养了风信虫的女人一辈子注定做不了母亲。”
顾天佑有些惊讶，问道：“付出这么大代价值得吗？这么小的东西能做什么？”
蒋菲道：“天生六异虫，虎生猫，烧香鼠，蟒魁，青狐，红冠虺，虎兕，有大也有小，你敢说小的就一定不厉害？”
顾天佑道：“都他吗是江湖传说，不亲眼看到的老子一个字都不信，我就问你这小虫子能做什么？”
蒋菲道：“风信虫能吹阴风入脑，中者立毙，死状与中风无二。”
这功能够阴损的。顾天佑心中暗凛，又问：“还有别的吗？对付外头的大癞蛤蟆怎么样？”
蒋菲道：“风信虫可以入脑食灵，黄蛤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顾天佑有些怀疑，撇嘴又问：“若是用来对付胡三变那样的人物呢？”
蒋菲歪头想了想，道：“怕是还不够看吧，胡如梦的功夫修养太深了，气血重如铅汞，早已达寒热难侵的境界，精神意志更是强大无匹，我这小虫子在他面前多半没什么发挥的余地，风信虫生具精神磁场，最怕的就是精神意志特别强大的生命，用之不当会死的。”
顾天佑长出一口气，道：“我还以为养了这么条虫儿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呢，却原来它也有短板。”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震动传来，宝塔忽然反向上升，却不知是什么人在上面触发了机关！
此刻，佐藤信斋的手筋脚筋全都被顾天佑挑断，人已经是废人一个，曹旭这厮虽然奸猾但真实本领有限的很，就算不绑着也翻不起多大浪来。但是如果上面触发机关的人是他手下的士兵，这却是一桩大麻烦事。
机关缓缓上行，入眼帘的居然是蒙毅！
顾天佑大喜过望，忙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
蒙毅道：“你们两个跟这些人进去三天了，这三天我们一直在试图打通溶洞通道，两个小时前刚刚打通。”
顾天佑和蒋菲相互对视，均觉得不可思议，感觉好像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怎么可能已经过了三天呢？从前常听人讲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典故，难不成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蒋菲狐疑道：“难道是这里面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她顿了顿，又道：“看来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听之玄妙，但这地方蕴藏了渊渠人的智慧，或许真有这个可能。顾天佑无心细究这个问题，忙又问蒙毅：“你们进来的时候没遇到那只黄蛤吗？”
蒙毅道：“怎么没遇到，不但遇到了，还跟那东西又干了一仗，那东西吃了不少人，更凶残了，要不是乃素东老先生驱使金螈相助，说不定就得有兄弟被它吃了。”
顾天佑环顾一圈，只见十五名佣兵系数在此，却没见到乃素东，不禁问道：“乃素东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进来？”
蒙毅挠头道：“这老头太古怪了，硬说进了这里人就会老的快，不肯进来。”
顾天佑已经意识到此地古怪不可思议，连忙率众沿着来路走到神殿外，一出门便看到地上卧着一具漆黑巨大的虫尸，正是千年全虫的尸体。螯钳被折断在宫殿里，身上肢残体破，半边身子被烧的焦臭难闻。乃素东抱着五仙鼓站在虫尸旁，不住叹息。
“这是什么情况？”顾天佑问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肯进这里边？”
乃素东带着惊悚的眼神往宫殿里看了一眼，道：“这里面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凡人进去十年便是一百年，出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了，进不得哦。”
顾天佑压下心中疑虑，转头对蒙毅吩咐道：“把曹旭给我带来，我要问他几件事情！”

第199章 唯大枭雄本色
这是个残酷的世界，谍报圈子更是这残酷世界里最残酷的一角。想在这行里混饭吃，必须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怨天尤人只会降低你存在的价值，如果想活的久并且活的好，唯一靠谱的就是别人不可取代的价值。
顾天佑心中有数：邹海波找到天佑哥是因为郭家军可以帮助她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还因为自己拿到了席向涛的那张图。现在她已经搭上了郭家军的线，凭西海会的财力和外事情报军的渠道，用不了多久，她就不需要老子我了。要想不被踢下餐桌成为分享蛋糕的人，既然不能成为分蛋糕者，就必须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当日跟胡三变去见郭家兄弟，宝蜡措奉三鞭老妖的命险些要了郭全兴的命，这样的手法老子是学不来的，但搭上宝蜡措这条线却并非没有可能。吴登黑的老爹是吴登云，宝蜡措是他的亲舅舅。如果能把他救出来，在这块土地上便有了立足的资本。只要能争取到军政府大佬吴登云的支持，自己便可以在郭家军中争夺主导地位。郭家兄弟若识趣，便留着他们做个富家翁，若不识趣，索性取而代之又如何？
郭全兴兄弟虽以国士待老子，但却从未如明王那般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待，反倒是处处提防一手。尤其是郭老二，其人奸诈非常，之前在郭家军中效力不过数月，这厮便已对老子心怀不满。既然他不是什么义气豪杰，老子又何必跟他们装哪门子的肝胆英雄？
曹旭这家伙一醒过来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眼见佐藤信斋手脚瘫软昏迷不醒躺在自己身边，只道是已经受了顾天佑的酷刑，更加胆战心惊。他琢磨着，佐藤信斋可是柳生石舟斋的师弟，柳生家族经营着号称五百年间第一的间谍组织——暗箭！连这样的人物这小子都敢给伤成这样，他这个曹家大少的身份多半也不大管用。
顾天佑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吗？”
曹旭偷瞄了佐藤信斋一眼，脸上全无了之前指点江山时的潇洒张扬，战战兢兢道：“因为吴登黑吗？”
顾天佑点点头：“不愧是名门之后，堂堂京城三杰里的人物就应该有这个悟性。”
“过奖，过奖，实在是愧不敢当。”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曹旭这小子倒是光棍的很，眼珠子乱转，道：“你要吴登黑，我要活命，咱们公买公卖怎样？”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你觉着这是公买公卖？你的命只值一个吴登黑？”
曹旭一脸苦相：“那你说你要怎样啊？”
顾天佑道：“我要吴登黑是条件之一，你一直想置我于死地，还打我女朋友的主意，经过这件事，我怎能放心就这么把你放了，所以第二个条件就是我得给你吃点好东西，你觉着公平不？”
曹旭自然知道所谓的好东西肯定不好吃，苦笑当哭的样子：“不吃会怎样？”
顾天佑拍拍他肩头，道：“别害怕，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不好吃。”说着一把捏住曹旭的下巴，将一物塞进曹旭口中。曹旭脸涨的通红，眼睛瞪的老大，假做下咽，想要把这颗圆溜溜软乎乎的东西压在舌头下蒙混过关。顾天佑屈指轻轻一挠他下颚的大迎穴，曹旭不受自己控制的一仰头，顾天佑哈哈一笑：“甭客气，吃了吧！”
曹旭张大嘴巴，亮出舌头，一脸苦逼的样子，连声道：“吃了，真吃了！”那声音带着哭腔，眼睛死盯着顾天佑另一只手上的短剑。
顾天佑手起剑落，曹旭吓得一缩脖子，却忽然发现手上多了把短剑。
“把他杀了！”顾天佑示意猴子拿出手机来准备拍摄，将佐藤信斋丢到曹旭面前。道：“你吃下去的是子母虫的卵，这东西在南派蛊门中又叫做子母蛊，一经吞入体内便会孵化，幼虫藏于心脏中，以寒稠之血为食，毕生与主人生死难割，只要相安无事，不但无害反而有益，可保你一辈子都不会得血栓病，但假如你不听话，只要将成虫捏死，幼虫便会立即发作。”
一旁的乃素东拿出个盒子来，一条斑斓小虫正盘踞其内。顾天佑道：“你不用害怕，这虫子的寿命长的很，雌雄同体，一生只得一卵，这老头儿从小养到老，也就养这么大而已，只要你养的子虫自己从你鼻孔钻出来产卵，便算是功德圆满了，否则只要捏死这母虫，子虫便能随时要了你的命。”说着，顾天佑伸手在那母虫身上轻轻一捏。
曹旭登时手按胸口痛苦难当。
顾天佑笑道：“看见了吧，我受累再提醒你一句，没有第二种办法取出子虫来，你要不相信回去以后大可以试试，但是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都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曹旭手执短剑，心中早把顾天佑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无数遍，脸上却挂着谦卑的笑意，道：“怎么会呢，我算见识到顾先生的本事了，这次输的心服口服，曹某的小命攥在您手上，绝不敢有异心。”
顾天佑让蒋菲把佐藤信斋弄醒，蒋菲过来将风信虫的嘴巴对着佐藤哈了一口气，佐藤信斋打了个寒战，悠然转醒。一睁眼便看到曹旭手提短剑，神色狰狞的看着他。随即发现自己手脚都已不能动弹，不由大惊失色，叫道：“曹君，你对我做了什么？”顾天佑冷哼一声，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让曹旭别废话，直接动手。曹旭不敢怠慢，把心一横，一剑割在佐藤信斋的脖子上。可怜一代剑道宗师就这么死在两个小人之手。
顾天佑打了个指响，问猴子：“录的清楚吗？”
猴子点点头，道：“顾总放心，咱是专业级的摄影爱好者。”
顾天佑嘿嘿一笑，转而对曹旭说道：“这小鬼子的身份我其实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只要你不听话，这段视频就会在几分钟内遍传网络，到时候谁会找你算账，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说着，从曹旭手上将流彩虹取了回来。转头对早已憋了一肚子话的蒋菲道：“借一步说话。”
溶洞外，蒋菲正默然将铜铃金线收起。顾天佑坐在一节大树根上，用流彩虹将树根削成个仕女塑像。
沉默了好一会儿，蒋菲终于按捺不住，道：“为什么不杀了曹旭？”
顾天佑道：“现阶段的我还玩不起这杀伐果断的游戏，要杀他容易，等他脱离了我的掌握，随便你怎么杀。”
蒋菲不屑的：“想不到你也怕曹判官。”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妹子，我若是那种不知敬畏，进退无法度的蠢人，你老爹又怎会放心让我来做这凤翼？你干妈更加不会选我做合作对象。”
蒋菲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死的这个佐藤信斋是什么人吗？”
顾天佑道：“我其实很想知道，但我不想从曹旭口里知道，他亲手杀了佐藤，我必须让他觉得我是知道佐藤身份的。”
蒋菲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道：“你这家伙虽然是个胆小鬼，却也是个奸诈狡猾的胆小鬼，曹旭落在你手里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我告诉你吧，这个佐藤信斋属于日本一个流传五百年的间谍组织，这个组织叫做暗箭，当代首脑叫柳生石舟斋，武道修行据说不在胡如梦之下，但这个组织最厉害之处却在于他们的人尤其擅长乔装暗杀，手段阴险防不胜防。”
顾天佑呸了一口，道：“他吗的，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暗箭伤人的卑鄙小人，老子最不喜欢跟小人打交道，幸亏这日本瘪三不是老子杀的。”
蒋菲咯咯娇笑起来，道：“你这掩耳盗铃的本事我也是佩服极了，可惜这个蚂蜂窝你已经捅了。”
顾天佑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这个曹旭？”
蒋菲笑容一敛，道：“自然是因为这个王八蛋可恨，什么原因我跟你说不着，你也没必要知道。”
顾天佑道：“地方找到了，竞争对手也被咱们搞定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蒋菲道：“不是说好了你陪我去一趟龙城吗？”
顾天佑道：“我的意思是这里的事情该如何善后，死了这么多人，我得对死难者的家属有所交代，这事儿不好办啊。”
蒋菲道：“行，这事儿交给我干妈和外事局好了，弄个绑架意外事件，外交方面抗议几句，争取点国家赔偿也就是了。”
顾天佑又道：“这趟考察之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绪，你得给我一些时间容我做些布置，你知道的，下一步我打算把曹旭放回去，接吴登黑回来，这边扫平山地军的事情我会交给蒙毅他们替我率领郭家军去做，有些事情必须详细交代一下。”
蒋菲点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反正咱们怎么走都是要经过郭家军的地盘，那就从水路走，到了郭家军的驻地我给你一天时间交代好一切，然后咱们俩就去龙城。”
一行人当天上路，留下乃素东和没头脑不高兴三个在此看守，防着那黄蛤胆边生毛再回此地。顾天佑亲自押着曹旭，依照这厮指引的路线，不一日间来到怒江之畔。在一个江滨小镇的码头登上曹旭的大船，在船上终于见到了吴登黑。
这假和尚本就对顾天佑心生仰慕，这次又蒙天佑哥搭救性命，此情更深。顾天佑深谙人心世情，并未急于提任何要求，只安慰了几句便匆匆告辞，领着蒙毅等十三人回到郭家军驻地。将蒙毅等人引荐给郭全兴认识。约定了快则半个月，迟则一个月后便回来，在此期间就由蒙毅代替自己留在这里训练郭家军。最后又提出建议，为应对接下来与山地军的决战，郭家军的特战大队要扩编增加十支中队，每支中队一百人，十二支中队便是一千两百人。
蒋菲急着上路，顾天佑秘密对蒙毅做了一番交代后便丢开这边一切，连建邺都没顾上回去看一眼，便跟着外八行凰首匆匆踏上回国的路。
目标，龙城！

第200章 痴情匹夫，绝情走狗
胡如梦，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孙明申眼中他是当世最可怕的对手。蒋菲眼里，他是个胸无大志，空负一身旷古绝今奇才的痴情匹夫。明王曾把他视作生平唯一劲敌。有人恨他怕他，有人怨他想他，有人欣赏他，唯独没人敢小觑他。
在顾天佑看来，他却只是个绝世妙人。十六个字概括：痴情无道，贪杯好吃，坦荡潇洒，率性而活。顾天佑把他看做了偶像和知己。他在江湖上潇洒了一辈子，把高居庙堂的大人物们折腾的焦头烂额，而他自己却从未有一刻慌乱失措，谈笑杀人，把阴险狠毒四个字刻在自己的名字上，三阙寂寥音，怀抱三弦走天涯，一辈子活出来俩字：情怀！
上午十点，龙城大厦十九楼的酒店房间，顾天佑刚结束与江妈妈的通话，蒋菲走进来就问：“谁是顾志杰？”顾天佑瞥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的模样又有些变化，似乎多了三分柔媚，好奇问道：“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蒋菲摇摇头，道：“要想恢复本来的样子就得服用解药，若再想易容则还要连续服易容丹三天，我这个样子跟当初把胡如梦迷的五迷三道的那个女人有八分相似，你看看怎么样？”
原来她刻意易容成了她妈妈的样子，就模样而言，也就是接近九十分的水准。
蒋菲道：“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
顾天佑硬邦邦道：“咱们的关系还没熟到我应该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对你说的地步吧。”又道：“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回答你第二个问题，郑重的：一个男人的心中会有许多曾经爱过的女人，但是总会有一个是他永远忘不了的女人，那个女人未必是他一生中遇到最美的女人，但在他的心里，只有她的身影才能够伴随着他的灵魂走向天堂。”
蒋菲悻悻然道：“真没劲！”又问道：“你呢？你说的这么热闹，是不是你的心里也藏着一个这样的女人？”
顾天佑想到了许佳慧，叹了口气道：“我只但愿她从来没有认识我，但既然已经认识了，我还要谢谢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
蒋菲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迷离，愣愣的看了顾天佑一会儿，道：“看你拾掇曹旭的手段，只道你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却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情浪漫的一面。”
顾天佑道：“还是说说你了解到的情况吧，他们约在了哪里？”
蒋菲道：“白头峰，关帝庙！”
顾天佑道：“我到现在都还没确定你要我陪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说你是怕他死了，可你偏偏总是在告诉我，你是多么的恨他，是你太矛盾了还是我领悟力太差？”
蒋菲嘴硬道：“我若告诉你来这里阻挡他寻死，其实是为了多折磨他几十年你信不信？”
顾天佑点点头，道：“不管信不信，我倒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
巍峨雄浑的大山深处，一峰突兀直插天际，白头赛雪，险秀绝伦。
关帝庙前的广场上，一个女人居中站着，白衣如雪，长发垂肩，因为背对古庙所以看不到她正面，也无从分辨其年纪几何。单只是这飘逸秀美的身姿便足以引发人们对其仙姿的无穷想象。在女子四周围有八个老者陪伴护卫。
登顶的嶙峋小路上，一个中年男人一身灰布长袍，背负胡琴漫步而行。
顾天佑和蒋菲早提前隐藏在关帝庙里。
这座建于绝峰之上的小庙平日里香火不盛，只有一个庙祝道人长期居住。蒋菲不知从什么渠道打听到双方约见的地点，头天下午便伪装成游客以天晚难行为借口，双双借宿在庙里。这会儿顾蒋二人正藏身在小庙耳房中往外偷窥。
三鞭老妖还没露头，胡琴凄婉悱恻的声音先入耳来。顾天佑便悄声在蒋菲耳边说道：“你老爹来了。”
女人身子微动，扬声道：“朱先生，请以将军令回敬胡先生雅意。”
八人当中，一名老者脚边摆了个箱子，女子一声令下，老者立即席地而坐，打开箱子摆上一张古琴。
琴音起，金戈之声如潮倾泻，瞬间盖过了如泣如诉的胡琴声。
女人身上的白衣竟无风自动，波浪一般，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手枪。
胡琴声音陡然扬起，竟如深闺怨妇呼号凄苦，正是边塞百战师，深闺梦里人。千军虽雄，却难挡一曲销魂。女人的动作刹那停住。中年人手上忽然加快速度，疯子似的乱弹起来。铿锵有力的琴音再度盛大。与之相对的，胡三变的琴音却忽然转弱下来。任凭那中年人的杀伐之音如何如惊涛拍岸般汹涌。这如泣如诉丝丝缕缕的琴音就是不绝于耳惹人神伤。
朱先生的琴音陡然一顿，这个看似早已阅尽沧桑的老人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如疯如魔般全然不能自制。
女人的枪悄然掉落在地。她纹丝不动，却又强提精神对另一个人发出一声断喝：“于先生，您的唢呐呢？”
八个人当中，被她点名的于先生是个耄耋老者，闻声后才恍然大悟，连忙取出携带的唢呐，呜哩哇啦吹了起来。原来跟她同来的八个人竟都各带了一种乐器。
胡三变悬臀如坐，手上乌木琴杆稍顿，余音却不绝于场间，一声低喝从他口中喷出：“唢呐虽出自乡土，却非俗乐，尤其以高亢真挚动人，于博兰，凭你这抛妻弃女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配吹出春日普照，三阳开泰的意境？”话音落，叫于博兰老者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胡琴音色一转，陡然沉重起来，八名老者当中一人不待女子下令，自觉操起鼓槌，转身将身后一件庞大事物的外皮掀了去，原来是一面大鼓。老者豪迈道：“久闻胡先生的高胡十段当中有一阕黄钟大吕，能以胡琴奏鼓乐，轰然如雷振聋发聩，屠某别的本事不济，生平只学了这一面大皮鼓，献丑了！”
胡琴不绝，胡三变扬声道：“龙兴八怪当中数你屠丰州够个汉子，一身软硬功夫足以开宗立派，我不占你便宜，一通鼓之后你大可以过来肉搏！”
女子喝道：“胡三变，你一阕三变的名头今天要改了吗？”声音清皋宛如凤鸣。往前一步，身上衣服无风自动。
琴音不变，只是节奏多了一点变化，女子竟再难逼近一步。胡三变森然一笑，语气轻蔑：“陈芝寒，凭你摆了这八个老头儿就想坏老子的规矩吗？”
女子正是龙兴会当代会首陈芝寒，她负手而立，卓然于山巅，风华鼎盛宛若盛年女子，断无一丝花甲之年的苍老。闻言一笑，伴着鼓声道：“你是堂堂男子汉，又是横跨武，乐、催眠三界的大宗师，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仍敢应承你所请，出来与你正面相抗本身已拿出了极大的勇气，自然少不得要请几个帮手来。”
胡三变冷笑道：“只可惜你找来的这八位的分量还差点意思。”说着，踏前一步，琴音陡然奔放雄浑，琴杆一顿一挫，轰然如雷，那边擂鼓的屠丰州突然一跃而起，丢了一双鼓槌，跌落在大皮鼓上。
陈芝寒恍如未见，点头道：“诚如先生所言，芝寒怎敢让先生失望？”她一挥手，其余五人同时奏响手中乐器，一时间扬琴如流，琵琶铮然，笙歌欢悦好像鸟鸣，一把京胡和一柄翠玉箫相谐而鸣宛若阳春白雪。
一个中年男人缓步从关帝庙门前一闪身缓步而出，从顾天佑的角度看他发鬓斑白，身材微肿，通过侧脸看到他戴着一副老旧黑框眼镜，那镜子腿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透着寒酸。这人步履缓慢又从容，只是每走一步，身上便发出一声清脆如雷鸣般的声音，在缭乱的乐声里，这声音竟如胡三变手中的高胡一般卓然不群，清晰入耳。
这个人行至胡三变面前的时候，身材竟似高了一截儿，声如洪钟：“一别经年，如梦兄风采卓然更胜往昔，乐理精微已能洗心炼魂，禅机合道进退潇洒，做兄弟的却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琴音丝毫不乱，稳稳压制着五老的乐器之声。
胡三变见到这人，面上寒意稍融，道：“我还是习惯叫你王宪，这个名字比菩萨好听多了。”
原来他就是罗汉的哥哥。顾天佑心中一动，这人的气势非凡，甚至不弱于胡三变，听二人交谈的口气倒像是老朋友。
二人伴着丝竹琴音聊天。
王宪道：“芝寒跟我说如梦兄要见我，我便来了。”
胡三变道：“你躲了我二十多年，今天怎么肯来了？”
王宪道：“心不安，处处不得安居，躲避不是佛法，我已问心无愧，所以前来相见。”
胡三变道：“好一个问心无愧，蒋木云听到你这句话，却不知会作何感想。”
王宪道：“她逆时代而动，置苍生于不顾，一切罪有应得，如梦兄身具大智慧，岂会不知她错的离谱？”
胡三变道：“我知道她这辈子只真心待过你一个。”
王宪道：“当年我有负于她，那件事之后，我身败名裂，宁愿终身不娶，毕生画地为牢，不曾对任何人解释当年过往细节，如梦兄应该知道，那件事若任她运作成了，当时便是天下大乱的局面，到时候你和我作为知情人，都将是民族的罪人！”
胡三变嘿嘿一笑，讥嘲道：“你不肯做罪人，至少也不该做走狗吧？”
这人朗声大笑，霍然转头的瞬间，顾天佑终于看清楚他的脸孔，不由得一下子惊的张口结舌！

第201章 树老根多，人老话多
顾天佑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思念中渐渐褪色却始终不能完全遗忘的脸孔。也许这张面孔早已不再熟悉，但从那张谈笑间百世经纶格物致知的嘴巴里获取到的人生感悟却是死也不会忘记！
王宪竟然便是爆破组长！
顾天佑痴然看着他，忽然觉得人生如戏，又恍如一梦。二十多年都不曾体验过的虚幻和不真实感，在这一刻竟是如此的清晰又深刻。万没想到那个和煦如春风，义气盖云天的汉子。那个往顾天佑心中种下善意和耐心，抚平伤痛和焦虑的慈悲男人，原来竟是当世最了不起的大宗师之一。足以同明王和三鞭老妖比肩的大人物！
王宪扬声道：“当年她一共策反了三十八人，我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亲手灭了一整支科研队伍，若说无罪便是自己都不能取信，这些年我独对世间腌臜，只把这一切当做住世修行，渐渐的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没做错，众生永远是对的，做人还是做狗都不重要，我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绝对正确的选择，回头看生平不快事，问心无愧足矣！”
胡三变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他吗输了，蒋木云不爱我，却爱上你这泥雕的俗物，不是因为你够优秀，而是因为你值得她崇拜，比她更百无禁忌，老子当了一辈子得意洋洋的小男人，看似潇洒，却总缺了一点坚持和信仰，你忍辱负重大半生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陈芝寒忽然过来向王宪躬身施礼，道：“欢迎会首回归！”
王宪昂然而立，只是微微额首，道：“这些年难为你了。”
这个只教过顾天佑如何做人的男人果然不是做狗的材料，原来他才是真正的主人。顾天佑案子吃惊的同时心中想到：王宪当年参与了某个重要的科研项目，但二机部的这支科研队伍却有三十多人被蒋木云给策反了，二机部是负责战略核潜艇研究的单位，九十年代初期正是我国的核潜艇工业进入战略级的关键阶段。作为真正的龙兴会的会首，他在这个项目当中身居要职，发现泄密后不惜做手脚导致实验失败，令整支科研队伍都为之陪葬。
从二人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曾经是情敌，蒋木云爱的人是王宪，而王宪却背弃了蒋木云。十几年前，作为爆破组长的王宪出现在顾天佑的生活里，教会了顾天佑耐心和关爱。在顾天佑的记忆里，这个和善的胖男人就是一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今天才忽然知道，原来这个人不叫爆破组长，他叫王宪，是国内历史最悠久的间谍组织的会首。这个人被人称做菩萨，却有一颗冷酷铁血的心。
胡三变的目光聚拢起来，射出两道寒意，盯着王宪：“原来真的是你？”
王宪缓缓点头，道：“你要见我不就是为了心中个疑团吗？当年的局就是我亲手布置的，她不该唆使你杀了芝寒的哥哥，我们没有把握杀了你，只好用其他方法终结你疯狂愚蠢的行为。”
胡三变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指着陈芝寒骂道：“你就不能让这个臭娘们儿给她留口气儿吗？”
陈芝寒冷笑道：“胡先生，请您自重，身为一代宗师，您的言行起码该对得起我们今天专门为你准备的阵仗。”
王宪无限惋惜的看着胡三变，道：“如梦兄，世间痴情人不少，能有你这一身本事的却是独一无二，你何苦暴殄天物一味执着于过去？”
胡三变喝道：“废话就不用说了，我现在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执掌龙兴会的？”
王宪执着的：“就算明知道是废话，我还是要说几句，你我这辈子注定了罪孽深重，但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犯下罪是为了全民族的大多数人生活的稳定富足，而你只是为了讨一个女人欢心，那个女人值得你我为她付出生命，但她那个虚妄又邪恶的梦想不值得你我为她做任何事！”
胡三变哈哈狂笑，道：“我这个人没出息，就是个大傻瓜，你是大英雄，可惜今天这个地方，不管是大傻瓜，还是大美女，或者大英雄，没人能活着离开！”琴音大盛，胡三变的气势跃然攀升！
蒋菲贴在顾天佑耳边悄声问：“你现在还觉着这个人不错吗？”
顾天佑低声道：“我至少可以理解他这一生所作所为，假如我爱的那个女人需要我与全世界为敌，只要道义上站得住，任何事我都会为了她去做，如果她逼我做违背人伦道义的事情，我宁愿亲手毁了她！”
蒋菲道：“你是大枭雄，他是小男人，只不过在其他方面惊才绝艳，胜过了这世界绝大多数人而已。”
顾天佑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蒋菲轻声道：“暂时静观其变，如果有必要，我会出面阻止他！”
胡三变的三阙琴音结束时，场间八名老者竟无一人能站稳，有的如饮醇酒，有的癫狂造次，有的蔫呆呆自言自语不知所谓。连陈芝寒都精神恍惚的样子。
胡三变的催眠术，主要是通过琴音，视线交流，以及他的言语声音来作用于人。顾天佑和蒋菲藏身在庙内耳房，距离比较远，看不见胡三变的眼睛也就不会受他的催眠术影响。
场间只剩下一个菩萨王宪端然站在那里。
胡三变道：“你这些年大牢不是白蹲的，红尘炼心终于把大成心经修成了，连我的十段琴音都不能奈你何。”
王宪道：“大争之世，乱局纷纭，我若再无寸进，待如梦兄撒手一去，泱泱华夏，靠谁来克制柳生石舟斋？”
顾天佑第二次听人提起石舟斋这个名字，场间二人无不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听他们的语气却对这个石舟斋格外看重。想来这位暗箭首领必有不凡之处。随即想到自己逼着曹旭亲手杀了石舟斋的师弟这事儿，不禁暗自担忧，这样的人物都在惦记渊渠人的黄金宫殿。自己那个据为己有的计划注定险阻重重啊。收摄心神，继续听场间二人对话。
胡三变道：“你弟弟大概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王宪一皱眉，道：“如梦兄这时候提到他是何用意？”
胡三变道：“据我所知他借调到外事情报局之后便一直跟在许慕野的夫人身边，那位小许夫人正在运作的事情，似乎要跟石舟斋发生冲突，你那弟弟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这做兄长贵为权倾天下的龙兴会首脑，又为他做过什么？”
王宪胸有成竹道：“如梦兄还是那么喜欢小家子气，玩弄这些毫无意义的小手段，生死就在顷刻，我与其替他担心倒不如想想眼下你我这一战。”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是有点担心如梦兄你的战意似乎不如刚来的时候充足呢？”
胡三变沉默起来。
蒋菲凑到顾天佑耳边说道：“你猜猜，他们知不知道咱们在偷听？”
顾天佑不确定的：“如果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未必能察觉到咱们。”
蒋菲道：“胡如梦今天的话有点多，这可不像他过往的行事风格。”
顾天佑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王宪是我从前的狱友，你会不会感到惊奇？”
蒋菲歪歪头，道：“有什么好惊奇的，他蹲了二十多年大牢，换过几次监狱，遇到谁我都不会觉得太奇怪，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才是龙兴会真正的会首。”
顾天佑道：“假如这个会首还曾经教了我一年做人的道理，并且还差点做了我干爹呢？”
蒋菲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说真的呢？”
顾天佑苦笑道：“我但愿这不是真的，可这是事实。”
场间的胡三变忽然扬声道：“事到如今，该来的也都来了，王兄还不打算出手吗？”
王宪嘿嘿一笑道：“如梦兄都不急，我何必着急？”
胡三变道：“若是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改主意了呢？”
王宪转头往古庙看了一眼，道：“令嫒能把人安插进我龙兴会，也算得上英雄出少年了，不愧乃父遗风，昨晚我张师兄对我说起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呢。”
胡三变道：“这么说来我那丫头是自己找到张芝山门前的？”
耳房的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个年迈苍苍的庙祝走了进来。一边抠耳朵，一边对顾蒋二人道：“要看热闹就出去大大方方看。”说着，将前门推开，扬声道：“胡先生，一别经年，张芝山在此向先生问安了。”
胡三变嘿嘿一阵冷笑，忽然间一跺脚，接着转身便走。到了山峰边缘竟毫不停留，纵身一跃而下。山崖下回荡起他的声音：“小女便请王兄帮忙看顾一下，若有差池，就别怪胡某人重操旧业了！”
王宪哈哈一笑：“如梦兄只管去忙你的，令嫒也是我辈中人，我疼还来不及呢，怎舍得伤她分毫？”目光停留在胡如梦跺脚的地方，那里鼓起了一个清晰的脚印，是隆起不是陷入，胡如梦这一脚运劲之巧简直神乎其技。
这是自然门功夫的最高境界，脚落下踏足实地前暗劲透出将地面震碎，砂石隆起被他踩出了一个足印。
王宪似在自语，声音却不小：“幸亏今天有人搅场，否则，真难说咱们这十一个人能有谁可以活着走下山。”
顾天佑和蒋菲一起随着庙祝道人来到当场，王宪回头看了一眼，却不知是否将顾天佑认出来了，直接对蒋菲说道：“你都听到了，你母亲就是死于我手，如果你想找我报仇随时都可以，我是王宪，从前人家喜欢叫我菩萨，今后他们会叫我龙王。”
蒋菲点点头，冷冰冰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王宪一摆手，道：“随时可以，你也看到了，十一年前他就已经死了，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为了你他忍了十一年，今天也是为了你，如梦兄还得继续煎熬下去，也许你以为他只是个不识大体的大魔头，但作为多年老友，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他这一辈子从未真正努力的去做过一件对这个国家和民族不利的事情，对他来说，当年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游戏人间，哄你母亲高兴，磨练我们这些在国内搞谍报工作的同仁，他这辈子用心做的事情极少，却都是为你而做的。”
什么是父爱？在胡如梦而言，就是女儿活的堂堂正正。所以他把蒋菲交给了许慕野和邹海波夫妇抚养。他默默守护多年，直到亲眼看着女儿长大成人，惊艳四方，独当一面，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王宪转头看着顾天佑：“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吧？”

第202章 玉帅还是匪帅？
王宪当初之所以会出现在秦州监狱，其实是冲着老不死去的。据王宪说，老不死曾经是清末民初吴佩孚身边最出色的杀手，他杀人从不留痕，死在他手上的人看上去全都死于疾病或者意外。三九年吴佩孚死在日本人之手，老不死一怒之下暗杀多名日军高级将领后向汪伪政府自首被关进秦州监狱。一关就是七十年。
王宪问顾天佑，你是否有过见一个人宛如朝圣的心情？顾天佑摇头说，暂时还没有。王宪叹了口气，惋惜的说你生存的环境造就了你的性格，因为一切都要靠自己，注定很难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狂热的崇拜心理。但是相信我，缺乏偶像的人生是茫然的，便等于缺少坐标，我的偶像就是老不死。
得意时清白乃心，不纳妾，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失败后倔强到底，不出洋，不走租界，灌园怡性，真个解甲归田。这是吴佩孚对自己人生的总结。王宪说道，每个时代都会有英雄，清末民初尤其豪杰辈出。玉帅这一生慷慨豪义，是整个民族的典范。他是有名的英雄，而老不死却是无名的。我想做老不死一样的人。顾天佑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啊，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顾天佑看着面前开诚布公的王宪，忽然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儿时记忆中少有的快乐时光里。多年前，面前的男人在自己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多年后，这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出一棵参天大树，但这棵树却没有长成王宪所期待的样子。
顾天佑注定成不了玉帅那样的英雄，他是匪帅一样的枭雄。
“我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安置自己的生活，活的比大多数人更好，留下更多的基因让我的生命一直存续下去，老师，我不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这一点违背了您当初的教诲，但有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无论好坏我都是个中国人。”
顾天佑说完这句话，便直视着王宪，目光诚挚又坚定，就像小时候一样。
王宪叹了口气，说：“你长大了，以超过我想象的速度成长，我已经不能继续做你的精神导师，也许有一天咱们还会再见面，我希望到那时候你不是我的敌人。”
顾天佑自嘲的口气：“您觉着我够资格成为您的敌人？”
王宪道：“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昨天晚上看到你和如梦兄的掌上明珠出现在关帝庙的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走上了一条要与我这条路发生交集的道路，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如果你成为我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我不会对你手软。”
每一个有主见有志节的人都会坚持认为自己的路是对的。吴佩孚一生气节高华令人钦佩，生逢乱世求作为，国难当头不媚外。而他最大的对手匪帅张小个子却是个翻手云覆手雨的狠角色，最后俩人都死在小鬼子的算计下。但死的方法却大相径庭。张小个子耍弄日本人于股掌间，被炸死在火车上。吴佩孚宁死不入德国租界就医，在自家被日本牙医杀害。
顾天佑很清楚自己跟王宪不是一路人，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殊途同归。
王宪言而有信，没有为难顾蒋二人，或许是因为胡三变，也许是此时此刻的两个年轻人还不在他眼内。他和陈芝寒带着龙兴会八怪下山走了。顾天佑和蒋菲一起回到龙城。
蒋菲回燕京向邹海波汇报缅甸之行的经过。临别前顾天佑问她，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蒋菲轻轻一笑说，还是留个悬念吧，我应该算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你知道的，漂亮的女人都是很会骗人的。这就算是给言而无信找了个无可辩驳的无赖借口。顾天佑有点小失望。蒋菲又说，郭家军的装备和九矿集团的设备会很快就位，希望你能尽快解决山地军的麻烦。
顾天佑看着伊人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这个女孩子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在龙兴会里安插进内线。甚至曹旭身边也有她的人，这样的手段貌似连邹海波都不具备。她就像一只绚烂舞动的蝴蝶，让人目眩神迷。
顾天佑收回心神，暗自思量自己当下的处境。与九矿集团合作的事情有海滨负责张罗，郭家军那边有蒙毅和赛璐达。孙明申要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开了个头，接下来的数日内，自己有闲暇可以回建邺一趟，看看想见的人。
……
建邺的夏天，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坐在景泰花苑小商业街的咖啡馆里，点一杯咖啡，沐浴在空调的清凉之下，享受着下午时光，看着那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在小学校操场上自由奔跑，顾天佑觉的人生目标已经实现。
许佳慧出现在视线里，警花裙穿在她身上，肥瘦咸宜，玲珑有致。她是从一辆宝马车里下来的，驾车者想陪她一起走进咖啡厅，被她拒绝了。那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衣着考究，相貌也不错。
她款款而来，依然是那随性从容的姿态，坐到对面，笑问：“约我出来有事儿？”看得出，她最近生活的很好。母女两个工资不低，房子价钱减半这事儿让她身上的压力骤减，身心轻松自然容光焕发。
顾天佑的目光放在外面的宝马车上，问：“这是什么人？”
许佳慧随意的口吻：“一个朋友，前阵子认识的。”
顾天佑心中酸爽，沉着脸问：“什么样的朋友？怎么认识的？”
许佳慧抿嘴一笑，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顾天佑认真的：“咱们就算做不成夫妻，至少也曾是姐弟，作为顾志杰的亲生父亲，这世界上最关心你们的人，我有权利知道你的婚恋状况。”
许佳慧挠挠头，居然认可了这个说法，点点头，嗯一声道：“也有你这一说，那好吧，我告诉你他是什么样的朋友，他叫裴文杰，我们是在孩子家长会上认识的。”
“家长会？”顾天佑有点愣神儿，觉着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许佳慧淡然道：“就是新生入学的家长见面会，懂了吗？裴先生的儿子跟顾志杰同班，他在这个小区里有一栋跃层观景房。”言下之意，这个人是知道顾志杰的存在的。
顾天佑大怒，想到缅甸所遭遇的九死一生的经历，顿生一种老子在前面扛枪卖命，你在家给老子刷绿漆的不平衡感。着恼的：“你连他家都去过了？”
许佳慧眼睛往上翻了翻，没好气的：“我一定要去他家才能知道他就住在我们家对面的顶楼吗？”
顾天佑虎着脸，道：“你去学个车本，喜欢什么车跟我说一声，这人的车不能再坐了。”
许佳慧黛眉微蹙，瞪着顾天佑，道：“你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顾天佑道：“你要多说一个不字，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砸了那人的车？”
许佳慧气的捂嘴笑了，无奈的瞪着顾天佑：“哎，你不觉着自己特幼稚吗？”
顾天佑翻眼看她，道：“你觉得我像个幼稚的人吗？”
许佳慧鼓着腮帮，轻吐了一口气，叹道：“是我把你变的幼稚了，你不喜欢这位裴先生没关系，但我终究不能一直这么单着，生理上，心理上，我都需要一个人。”
顾天佑道：“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许佳慧道：“我觉得这个问题已没有讨论的必要。”
顾天佑道：“恰恰相反，我觉得很有必要讨论，如果你可以接受一个有妇之夫，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这个对你痴心一片的孩子亲爸爸？”
许佳慧忍俊不住，这混蛋若都算得上痴心一片，这世上还有负心渣男了吗？好笑又可气的：“你怎么知道人家裴先生是有妇之夫？我们认识半个多月了，不如你隔着窗户看这一眼知道的多？”
顾天佑一本正经的说：“因为我比你了解男人，一男人，开豪车，住豪宅，算得上英俊多金，然后对你一带小孩儿的少妇感兴趣，是你太单纯了？还是我太复杂了？这个人若是没女人，我把这双招子抠出来挂你家门口保护你。”
“你才是少妇。”许佳慧脸儿微红，蹙眉瞪眼，小脚在下面不老实的狠踢了天佑哥一脚，骂道：“王八蛋，姐还没结过婚就成少妇了，全是拜你所赐。”
顾天佑道：“别打岔，说重点呢，外面这老兄到底是你什么人？”
许佳慧道：“就顾志杰同班同学一家长，这不要到时间接孩子吗，搭他车过来一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可能对我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但我还在观察。”
顾天佑武断的：“别观察了，这人不适合你，趁早让他滚的远远的。”
许佳慧不悦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法西斯的一面？”
顾天佑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这只手白皙丰润，质感十足，柔而不弱，尤其擅长开膛破肚。许佳慧想要挣脱，顾天佑死抓着不放，她哪里拉的回去。顾天佑的目光炯炯有神，如火一般炙热，道：“姐，我想你了，前些天出了一趟远门，经历了一些事情，一回到建邺就来看你们，我想跟你一起接上顾志杰然后回家坐坐。”
许佳慧奋力挣扎着，骂道：“王八蛋，你快放开我。”
顾天佑只做没听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许佳慧真恼了，忽然低头狠狠咬住顾天佑的虎口，血流出来，顾天佑纹丝不动，许佳慧却慌了神儿。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出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女之间本该是你情我愿才是美事，既然许小姐情非所愿，这位兄弟是不是该放手了？”
顾天佑眼皮不抬，答了一个字：“滚！”

第203章 给面子的叫声天佑哥
从缅甸回来后，顾天佑想明白一件事。离开许佳慧，并不会让她生活的更好，却让自己的心情无比糟糕。这个世界上不会找到第二个男人比自己待她和顾志杰更好。如果有，就让他滚的远远的。
这位裴先生没有滚，而是亮出了律师证，他没有理会顾天佑，却对许佳慧说：“许小姐，你别怕，一直想说却没来得及说起我的职业，我是个律师，这是我的证件，如果你现在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我可以免费为你向这位先生提起诉讼。”
许佳慧说：“裴大哥，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是孩子爸爸，我们之间的事情有点复杂，就不劳您费心了。”
裴文杰小小的吃了一碗闭门羹，却并未气馁，他在打量着顾天佑，目光平静中隐藏着轻蔑，通常他喜欢用这种目光打量那些有脾气没本事又没种的小痞子。因为在他看来，只有那些浮躁无用的小痞子才会张口就让人滚蛋。他对顾天佑说：“既然许小姐不愿意把事情搞的很麻烦，那咱们就简单些，这位小兄弟，借一步说话如何？”
顾天佑不耐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把头转向别处，继而对许佳慧说：“赶紧让这人滚蛋，不然我怕按捺不住捏死他的冲动。”
许佳慧忽然平静下来不再挣扎，转头对裴文杰说道：“裴大哥我想你误会了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们俩约好一起来接孩子，他是个粗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今天谢谢你为我出头，但我真的不需要，我们很好，没有问题。”
裴文杰若真只是出于一番好意，此刻便该当放手。但他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顾天佑的话有些伤人，落了他的面子也给了他继续留下的借口，他说：“许小姐，对不起，我不能给你这个面子，这位先生刚才说要捏死我，我想这是恐吓。”
顾天佑放开了许佳慧的小手，起身站到裴文杰面前，笑眯眯看着对方，问道：“律师？”
裴文杰意态从容，这样的小流氓他见的多了，自信的点头，反问：“什么意思？”
顾天佑道：“律师就该有律师的胸襟和风度，哪怕你已经被社会逼成了一条讼棍，起码要做个有眼色的好人，我认识一个人，曾经在你们这一行大名鼎鼎，但现在却身陷囹圄苦不堪言，他叫梁必达，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事吗？”
梁必达的名字在这一行里太响了。裴文杰自然早有耳闻，闻言不禁一愣，下意识的问：“他错哪里了？”
顾天佑道：“他就错在不该与我为敌，而你现在也已经错了，并且你有可能犯的错误比他还要严重，只不过还有挽回的余地，我给你个机会，据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之后在我眼前消失，今后不要出现在她眼前，我就当从没见过你这人，否则，三个小时内，我会把你的底子挖的一清二楚，然后把你赶出这一行，再把你送到梁大状身边做个伴儿，我说到做到！”
“梁大状倒在你的手上？”裴文杰有些不可置信，但梁必达倒下的事情在圈子里流传甚广，据说确实是得罪了强力人物往死了整他才有今日的。想到梁大状，这位裴律师不免心中惴惴，色厉内荏的：“你以为你是谁？”
顾天佑一指许佳慧，自我介绍道：“我是她男人，对你来说知道这个身份就够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单身吗？”
裴文杰迟愣了一下，顾天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他。这个小人物根本不值得踩上一脚，但他已经碰到了顾天佑最敏感的痛处。无名火已充盈胸臆，一旦发作绝不是这哥们儿能承受的。
“我跟她的感情不好，正在计划离婚。”裴文杰在顾天佑冷飕飕目光注视下，鬼使神差的回答道。
顾天佑神色一松，得意的瞥了一旁的许佳慧一眼，心情顿时好转许多，转头笑问道：“打过国际官司吗？”
裴文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顾天佑这么问的意思，他入行十年，资历不浅不深，没拿到过超过五百万标的案子，国际官司更是极少涉猎，愣了片刻，点点头，道：“以前跟老师去泰国打过旅行社经济纠纷的案子算吗？”
顾天佑道：“不算，不过我觉着你这人悟性不差，脸皮够厚，有培养价值，我在缅甸那边有些生意，要经常跟当地政府和老百姓打交道，会涉及到一些土地使用，环境排放之类的法律问题，所以我需要一个法务代表，这事儿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找钱龙控股的邹海滨，服务咨询费按照年计，如果有法律纠纷，需要打官司，就按照标的价值跟着行规走。”
“您认识邹董事长？”裴文杰尽管仍未尽信，却连称呼都换成了您。他有些迟疑的：“您是打算按照与事务所签约的标准，正式聘用我做钱龙控股海外事业的专职律师吗？”
邹海滨和钱龙控股这两年在有心人暗中推动下声名鹊起，圈内外早大名鼎鼎。
许慕野在一个月前刚刚调任吴东省政府省长，圈子里有传闻说这只是一个过渡，过了年开完人大会，他就会升任省委书记。圈外人不晓得钱龙控股跟许省长的关系，这点事儿却瞒不过圈子里的人。那些趋炎附势争相拍马的家伙早把邹海滨捧成了新时代资本运作的成功典范。裴文杰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有所耳闻不足为奇。
感情这位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事务所，也就是说他现在还只是个挂靠在别人事务所名下的二流律师。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从今天起，你可以考虑自立门户了。”说着，示意服务生拿来一支钢笔，刷刷点点写了一串电话号码交给裴文杰，道：“这是邹海滨的私人号码，打给他就说是顾天佑给你的号码，他就会安排好一切，从今天起，回去好好研究缅甸地区的局势和法律条文。”
裴文杰的心中一万个愿意这是真的，但还是有些迟疑，总觉得这美事来的比天上掉馅饼还不靠谱。顾天佑有心在许佳慧面前显露实力，摆手示意他把手机拿出来，让他现在就打给邹海滨。裴文杰战战兢兢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邹海滨自承身份，问他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裴文杰提到了顾天佑。邹海滨就问他什么事？裴文杰晕晕乎乎说了刚才商量的事情。邹海滨说可以，你明天准备好相关文件来钱龙控股总部签约。
挂断电话的时候裴文杰整个人像吃了仙丹，亢奋又激动，伸出双手来抓顾天佑的手，说：“顾，顾总，我不确定是不是可以这么称呼您，我是裴文杰，您叫我小裴就可以。”
“给面子就叫声天佑哥，海滨一直都是这么叫的。”顾天佑流里流气的样子，点点头，道：“我估计你接下来有的忙了，就不留你喝咖啡了。”
裴文杰哪里还不明白领导的意图，当下千恩万谢后转身告辞走了。从电话接通算起，始终没再看许佳慧一眼，就仿佛先前那个争风吃醋裴大律师从来没存在过一般。甚至临走前还不忘祝天佑哥和嫂子百年好合云云。
许佳慧目睹整个过程，眼看着趾高气扬的裴大律师成了小裴，小流氓如愿以偿的成了天佑哥。一下子有些消化不了这个变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混蛋，你究竟对他用了什么戏法？”
“名和利而已。”顾天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说道：“就这俩字比什么戏法都管用，这个人脑子反应挺快，才略不算顶尖，但胜在脸皮够厚，这是当好一个律师的基础。”
话没说完，许佳慧已经忍俊不住，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这都是在哪学来的，人家是堂堂大律师，哪有你说的这么无耻。”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不说话。许佳慧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问题，立即闭口不语。
“就冲他今天给我这个机会把你逗的这么开心，这个工作我就没白给他。”顾天佑温柔的：“姐，别一个人撑着了，接下来的日子就交给我吧。”
许佳慧低头不语，没拒绝也没点头，许久才道：“我在这里生活的挺好的，前阵子飞达地产搞回馈活动刚降了一半的房价，我现在贷款都还干净了，房子也装修了，孩子上学还不要钱，我很知足了。”
顾天佑捉住她的小手，道：“这就满足了？”
许佳慧低头道：“你若是想上去坐坐便上去，妈今天值班，家里没人。”
顾天佑道：“让你去学个车本这事儿呢？”
许佳慧点点头，道：“我大学最后一年跟警校生实习的时候有个公派学车的机会，早就拿到驾驶本了。”
顾天佑道：“那还废什么话啊，咱先去买辆车。”
许佳慧叹了口气，神情凝滞，似下了很大决心才道：“等儿子放学了一起去吧，是该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姓顾了。”
这也许是顾天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许佳慧没有明确同意破镜重圆，但已经有了明显松动。尤其是当裴文杰替她打抱不平的时候，她居然坦诚了跟自己的关系，这件事给顾天佑带来了极大的鼓舞。
两个人领着小男孩儿去买车，就像所有三口之家一样。挑来选去，最后选定了一辆吉普自由光。安全系数高，价钱却不算高。这是许佳慧的选择，她满意顾天佑就更满意。
回到景泰花苑，顾天佑是打算上楼“做”会儿的，但许佳慧说孩子要学习，家里有点乱，不太方便。
从许佳慧家出来，先去了一趟警官学院。以特调组成员的身份去见了李云清。老教授去燕京请命，却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后仍不罢休，继续追查侯爷的案子。顾天佑知道凶手就是曹旭身边的护卫曹雪华。但当下时机不成熟，就算揪出这个心狠手辣的娘们儿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含而不发，留着这根线，到了真能牵一发动全身的时候再动她。
见了面，彼此问候过后，李云清说，特调组里无闲人，大家都在忙案子，让你追查那个女人的线索，查出什么眉目没有？顾天佑看着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心中略感惭愧，道：“有些眉目了，这个女人应该跟一个叫曹旭的人有关，我会盯住他！”
李云清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在咱们这一行之外还有其他事业，是个大忙人，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忘记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一行，不要忘记侯爷的追悼会，咱们是搞刑侦的，不是政客，没有那么多衡量取舍的东西，找出真相是咱们唯一的责任。”
顾天佑点头受教，郑重其事发自内心的说：“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至少做个有作为的好警察！”
李云清说：“刑侦总局的领导调整，新局长一上任，肯定做出些成绩来，冯局向我透露，会有一批陈年悬案要交给特调组集中侦办，我看了一些卷宗，其中有个案子使我感到很奇怪，想问问你的看法。”
顾天佑说：“连您都捉摸不透的案子问我又能起多大作用？”
李云清摇摇头，道：“术业有专攻，你在特调组里的价值就在于针对这些我们常规手段不可破解的奇案，你那些超常规手段往往会管用。”
顾天佑只好说：“既然这样，那您就跟我说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奇案？”
李云清说：“这事儿发生在东北，十年前，青狐杀人案曾经轰动一时，第一个死者是奉天飞机制造厂的工程师刘显伟，死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第二个死者叫张宝贵，是奉飞的发动机车间的高级技师；第三个死者是……一个月内，竟死了十名高级工程师，他们都是被活活吓死的，此案老关调查了很长时间却一无所获，民间有传闻说是这十个人冲撞了青狐仙所致。”
青狐仙？顾天佑心中一动。用狐仙害人救人都是北派驭虫师的手段，青狐虫是天生六异虫之一，智慧极高，生具迷惑人心的奇能，善于装神弄鬼。如果是有北派八品驭虫师驾驭此物作祟，这案子还真挺麻烦的。

第204章 家的感觉
从警官学院出来，回到陆子琪的小窝时已是夜里十二点。子琪已经睡下，龙剑梅还在客厅里看电视，抱着一个大托盘，十四寸的一张大披萨已经被吃的只剩下一角。鹦鹉哥就在她身边混些边角料解馋。
顾天佑用钥匙开门进来，她早听到动静，欣喜的想叫八叔公，顾天佑冲她比划一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陆子琪的卧房。小龙女点点头，悄声道：“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顾天佑说：“明知道会很晚到家，打招呼她一定会一直等着。”
鹦鹉哥趁着小美女说话的机会突然将最后一块披萨叼了去，振翅一跃跳到地上，两条小腿儿紧倒腾着逃之夭夭。小龙女唰的一下从沙发跳起追杀过去。顾天佑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只见白花花一双大长腿，臀儿圆圆大小适宜。刚才有大托盘挡着加上她穿了一件大背心，所以没注意到，这会儿才发现小姑娘居然只穿了条丁字裤。
一人一鸟嗖的钻回卧室，不大会儿，小龙女身上多了条牛仔短裤回到客厅。原来追杀鹦鹉哥是假，回房间穿裤子才是真的。惊鸿一瞥，美不胜收。八叔公心中稍有遗憾。小姑娘则略显羞涩。
顾天佑说看什么电视呢？电视里正在播黄晓明主演的鹿鼎记，正在播丽春院大被同眠的段子。真他吗给力！
龙女侠言不由衷的骂了句无耻，把电视关了。顾天佑起身打算换身家居服，被小龙女一把拉住，“哎，哪儿去呀？这些日子的行踪不需要交代一下吗？”
顾天佑无奈的回身坐下，道：“你这是跟领导说话的态度吗？”
小龙女气呼呼的：“看在工资的份儿上我忍了，你赶快老实交代这些日子去做什么了？”
顾天佑道：“还能做什么，去了一趟滇南省，见了九矿集团的力建设，然后转道去了缅甸，在老林子里闲逛了二十多天，总算没有白跑这一趟，下一步跟力建设之间的合作就要展开，我最多能在家住五天，马上还得去缅甸。”
小龙女眼珠转转，道：“这次我要跟着。”
顾天佑知道不能拒绝，反正曹旭对陆子琪纠缠不休这事儿已经解除警报，那就带着她吧。点点头，道：“带上你可以，但你必须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否则我随时可以把你撵回来。”
小龙女满口答应，又道：“我这算公派出差，费用都算在你身上，往来的报销单据归我。”
顾天佑愣了一下，笑问道：“你在老家是不是小地主婆啊？这小算盘打的够鸡贼的。”
小龙女得意一笑：“我没当兵以前，我们家的财政大权都是在我手里的。”
顾天佑道：“你们家选谁管钱的时候是不是都不看智商，只论武力的？”
小龙女气的冲顾天佑一挥拳头，道：“皮紧了吧？”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就凭你这双小粉拳，还真未必能把你八叔公如何，不过我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小孩子计较罢了。”说完起身奔了卧室。接连数日不得好好休息，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好好洗个澡，然后抱着子琪美美的睡上一觉。
小龙女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八叔公。”顾天佑回身看着她，小姑娘非同寻常的认真的口吻：“你一定要好好待子琪姐姐，我敢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她更爱你，待你更好了，她因为爱你，所以爱屋及乌，对我这个非亲非故的小姑娘都好的不得了，我这辈子都没人待我像她一般，你要是敢让她伤心，我一定不饶了你。”
这他吗的都是哪跟哪啊？顾天佑挠挠头，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其实心里着实有些感动。
关门，洗澡，上床睡觉。床上的女子呼吸平顺，睡的很深，顾天佑轻手轻脚，温柔的像怀抱价值连城的瓷器，小心翼翼将伊人揽入怀中。陆子琪大概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间主动贴过来，就这样相拥而眠。
次日晨，顾天佑觉得有人在用发丝逗弄自己的鼻孔。睁眼一看，子琪正侧身半躺，食指调皮的将秀发卷起来又放开。目光温柔的像化不开的蜜。
“半夜三更偷偷爬上人家的床，就不怕应激反应啦？”
“我都还感到奇怪呢，你怎么睡的这么香。”
“心事放下了，天塌下来也有人替我扛着，自然就睡的踏实了。”
“你瘦了。”顾天佑伸手在轻轻在粉黛相宜的脸颊上捏了捏。
“不该瘦的地方没有瘦。”陆子琪挺了挺胸：“不信你检查一下。”
顾天佑久不弹此调，心中甚是想念，在饱满圆润之处按了几下，道：“怎么好像还胖了似的？”
陆子琪嘻嘻笑道：“最近在跟小龙女学红莲体术呢，蛮有意思的，塑形健身，还有对付臭男人的招数。”
顾天佑大手托在肤色赛雪，滑如羊脂的臀上，道：“这个好，一定要好好学。”话锋一转，问道：“医院最近没什么麻烦吧？经营方面都还顺利吗？”
陆子琪幽幽一叹，道：“麻烦倒是没有，可就是快要经营不下去了，从开业至今，一直在亏损。”
顾天佑并不意外，点点头道：“经营不下去是不可能的，只要你喜欢，就算一直亏下去也无所谓，只是亏本的买卖做起来太没有成就感，说说看，差哪里了？”
陆子琪道：“接连两次有人来找麻烦，因此有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说医院的大股东得罪了强力人物，搞的人心惶惶的，相关主管部门也总来找麻烦，成药进口卡的特别严，很多跟先进设备配套使用疗效更佳的药物不让进口，明明都是通过国家相关部门认证的药物就是不许进，本身我们接的病患就都是些一般医院不敢接的重症患者，凭的是技术和先进性，现在这么弄下去，先进性根本体现不出来，加上医院新成立没多久，还没建立起良好口碑。”
顾天佑接过话头道：“却先被别人扣了一脑袋屎盆子。”微微一笑：“行了，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吧，先把主管部门搞定，然后再找电视台做几期专访，搞个专业性比较强的现场类节目。”
陆子琪担忧的：“这事儿可能不大好办吧，你把赵家得罪狠了，这个时候谁敢帮咱们出头啊？”
顾天佑哈哈一笑：“解铃还须系铃人，自然是谁给咱们制造的麻烦就找谁咯。”
……
黄昏，红云初散，十里秦淮繁花似锦，正要开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光。
凤楼，大红灯笼，随风轻摇光晕暧昧。
竹榻，檀木大桌，气味清新，雅致脱俗。邹海滨和邵雨泽都在，几个少女服务员，身着蓝绸袭衣，露着莲藕一般的白臂长腿，在一旁奉茶。电视屏幕里正播着球赛。顾天佑揽着小龙女漫步而入。
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寒暄的，邹海滨早见过小龙女，只为邵雨泽做了引荐。邹海滨注意到还有个位置空着，不禁问道：“怎么？还有客人？”
这场聚会是顾天佑主动发起的，自从赵卫安事发身死，赵子明去了燕京，哥几个就很长时间没聚了。邵雨泽是个重情义的汉子，赵子明的事情让他感到难过。他既不能怪顾天佑不讲情面，又不忍见赵子明家败人亡，夹在当中左右为难，索性便两边都不相见，今天出现在这里也是邹海滨硬拉来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找个冤大头来买单，这人你认识。”
邹海滨好奇的问：“谁啊？”
话音刚落，门一开，曹旭从外头走了进来。邹海滨当时面色一变。顾天佑正指导小龙女怎么吃灌汤包，连头都没回，说了句：“曹总难得大驾光临，快请坐吧。”
曹旭过来坐在预留的位置上，道：“路上有点堵，让顾先生和海滨小弟还有这位小朋友久候了，我自罚一杯。”
顾天佑还没说话，邹海滨赶忙站起，这小子有点蒙圈，但总还记得曹旭是什么人，迟疑道：“曹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笑道：“我跟曹总是不打不相识，缅甸一趟我们算是彼此真正认识对方了，今后大家做个好朋友，我做主了，从今往后苗姐的事情曹总再也不过问了，这个没问题吧？”说着，目不转睛看着曹旭。
曹旭心中早把顾天佑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嘴上却呵呵一笑道：“海滨的哥哥海涛是我发小也是同班同学，就冲这层关系，我也得给这个面子，更何况顾总亲自发话了，曹某更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听顾总的，这事儿以后我不过问了。”
邹海滨完全懵了，这个转变实在是太超乎了他的想象。曹旭是什么人啊？国内某些经济类杂志经常搞的这排行，那年度人物的，榜上有名的那些所谓大人物，倒有大半都在排队等着跟他吃顿饭，为此甚至不惜一掷百万。怎么缅甸一趟回来就跟天佑哥成了哥们儿？听这意思，似乎在天佑哥面前的地位比自己还略有不如。
顾天佑知道这厮言不由衷，也不以为意，嘿嘿一笑道：“找你过来不只是为这事儿，还有个事情，有句老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医院那件事儿是你弄出来的麻烦，我希望还请曹总出面帮着解决一下。”
曹旭大包大揽道：“好的，没问题。”
顾天佑哈哈一笑说：“真痛快，正事儿说完了，哥几个喝点吧，这个地方除了姑娘漂亮外，有几道特色菜着实不错，我也是前阵子听人说起过，要说尝，却也是第一次。”
小龙女悄悄掐了顾天佑一下，悄然道：“你不是说出来吃饭吗？怎么到这种地方？”
顾天佑忍着笑，心道，你这小馋猫，一听到出去吃饭就死乞白赖的非要跟来，现在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也晚了，带上你的小灯泡刚好可以证明老子是真心为你子琪姐姐办事的，没有假公济私。当下悄声道：“男人谈生意都是这样，身边有个女人才好活跃气氛。”
小龙女贴着八叔公的耳朵问道：“那我跟你过来算怎么回事？”

第205章 龙剑梅的怒
曹旭先走一步，顺便把单给买了。邹海滨整个看傻了，一个劲儿问天佑哥这是什么情况？你是怎么把眼高于顶，手比眼还高的曹大少给忽悠瘸了的？顾天佑煞有介事的告诉他，要以诚待人用心交朋友。一句话差点把邵雨泽这实诚孩子给说吐了。邹海滨更是恨不得扑上来大战三百回合。
同三年前初识那会儿相比，邹海滨和邵雨泽都成熟了许多。邵雨泽现在已经调离市里，去了下边一个镇子上任职。说是什么公共事业办主任，还兼着个团支部书记的职务。岗位不重要，但级别却是副科级，一旦那镇子的班子那个成员出点差错，随时就能补上去。他的拳击梦想终于还是没能坚持到底，如今已成为业余爱好。
小龙女今天心情不佳，喝了很多酒，顾天佑先前对她说了一句话让她很不爽。八叔公说她是小屁孩子，假小子，还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女人。然后就叫了个穿蓝肚兜的陪酒师坐在另一边，美其名曰活跃气氛。
龙剑梅二十二岁，只比顾天佑小两三岁而已。只是差在了辈分上，又没见过多少世面，平日里一派天真质朴，在顾天佑这老江湖面前自然显得幼稚。不知不觉便一直拿她当小孩子。其实她哪里都不小。甚至没其他人在的时候，陆子琪经常笑她人小鬼大。女孩儿长大了，该想男人了。
小龙女惦记着一个男人，年轻英俊，赚钱没数，体魄强健，还是个小领导。就一样不好，他是子琪姐姐的男人，而子琪姐姐待她太好。她是想把心事藏起来的，嘴巴捂住了，又从眼睛里冒出来。她恨自己没出息，气呼呼的对这害人的八叔公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凤楼的建筑格局是依照古法建造的，没有那么多现代化标识。走廊里，龙剑梅胡乱撞的寻找卫生间，一名服务员主动过来帮着指点迷津，结果没走几步又蒙圈了，迎面遇上一群人便上前再打听，当中一个年轻人好似众星捧月般站在一群彪形大汉当中，笑眯眯的帮她指点方向。龙剑梅称谢刚要走，年轻人却忽然拦住去路，美女，你是这楼里的？龙剑梅摇头说，我也是客人。年轻人说，相逢就是缘，交个朋友怎么样？
龙剑梅没搭理他，一闪身跟他擦肩而过，直接去了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在走廊里遇到一条大汉说，我们成少有请。龙剑梅心情不好，没什么耐心，不客气的说，跟你们很熟吗？闪开！大汉非但不闪开，还过来伸手拉龙剑梅，结果小龙女火了，一巴掌将大汉扇倒在地，一脚踏了上去……
包间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那个颇具仪态的中年老板娘面色煞白跑进来，说道：“三位快去看看吧，你们一起来的那小姑娘把人打死了！”
顾天佑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来到外面，走廊里龙剑梅正踩着一个人的脑袋，旁边窜上来一条大汉，被她甩手一巴掌把脑袋扇的转了半圈，栽倒在地，颈椎受损伤势不轻。地上还躺着两个，似乎也是这般。
停手！顾天佑大喝一声，过来将小龙女拉到身后，左右看看，旁边的包间里，还有几个人跃跃欲试要出来，一个年轻人稳坐在椅子上正骂道：“都他吗是废物，请个小妞进来还用我亲自去吗？”
顾天佑先蹲下看这几个人的伤势，虽然不像老板娘说的那么夸张，但每一个都受伤不轻，而且伤到的全都是颈椎。
龙剑梅说：“他们跟我耍流氓，所以被我打了。”她自知下手太重，担心顾天佑责怪，抢着说明事出有因。
这小妞的暴力基因太强大，一出手就闯祸了。她是龙爷的曾孙女，便是闯下天大的祸事来，顾天佑也会尽全力给她兜住，就算兜不住自然还有孙明申。但兜归兜，并不意味着可以放任这种鲁莽。顾天佑没好气的说：“我又不瞎，还用你说，回去再跟你算账。”转头对包间里的年轻人问道：“朋友，什么情况？为什么派人拦我这工作助理？”
年轻人眼皮微抬，瞧了顾天佑一眼，把脸转向别处，仪态十分猖狂。懒洋洋的说：“把这小妞留下，其他人可以滚了。”
龙剑梅的拳头又攥紧了。顾天佑察觉到小丫头的情绪变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你能不能给我省省心？”
包间里的年轻人摆手道：“哎，不必责怪她，我这人最喜欢辣妹，越辣越够味儿，听懂我的话没有？这漂亮小妞留下，其他人可以滚了，少爷今天心情好，就当日行一善了。”
邹海滨和邵雨泽已经过来了，刚好听到这句话，登时勃然大怒，邵雨泽一个箭步窜进包间，废话不说，对着年轻人抬手便是一拳。一只大手从侧方伸出，轻而易举的挡住了这一拳。出手的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邵雨泽的拳头打在对方手掌上，好像打在烙铁上，被对方震的手臂生疼。
顾天佑说：“雨泽，退回来，人家身边有高手，你不是对手。”
年轻人一见邵雨泽敢向他出手，登时勃然大怒，叫道：“去你吗的，敢跟老子挥拳头，给我把他的这只手拆下来！”
另一个年轻汉子追了出来，冲着邵雨泽便是一拳。邵雨泽侧身避开，挥手一记刺拳正中年轻汉子的脸颊，虽然是刺拳，却有不少于三百磅的威力，这沉重的一击却只是让这个人稍稍歪了一下头。接着回身又是一腿。这一下来势甚猛，邵雨泽应付不好就会受伤。顾天佑刚要出手，却被按捺不住的小龙女抢先踢出一腿来，咔嚓一声，年轻汉子的腿断了，跪倒在地。
这几个人都是散打的路数，抗击打能力很强，拳脚结合的不错。可惜他们遇上的是真正的顶尖高手。小龙女出腿的瞬间，顾天佑叹了口气，年轻人身边的中年人则叫了声请脚下留情！龙剑梅含愤而发，怎么可能留情，这一脚踢过去，使了八成力道，狠狠踢中年轻汉子的膝盖，清脆刺耳的声音过后，年轻汉子的膝盖整个反向卷曲，这条腿彻底废了。
年轻人一皱眉，转头看了中年人一眼，问道：“老姜，这是什么情况？董文武不是你最得意的弟子吗？你不是说他的实力足以拿下今年的亚洲散打王大级别冠军吗？”
老姜一脸尴尬，解释道：“人外有人，这位小姑娘出手太快太狠。”说着，赶忙命人把叫董文武的年轻汉子抬回包间。他自己亲自过来，一抱拳道：“人不亲艺亲，看在祖师爷份儿上，报个腕儿吧？”
年轻人在后面不耐烦的：“老姜你跟他们磨叽什么呢？动手打东西不就完了吗？”
老姜回身道：“成少，您有所不知，我不是不肯出力，而是有些事情必须先打听清楚了才能做，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说完转过身来又对顾天佑说：“我叫姜宝龙，薛派形意出身，请问这位小姑娘是哪个门户的？”
热武器时代，武道不昌，懂真功夫的人越来越少，传承最好的就那么几个拳种，彼此间总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个老姜已经看出门道，自知不是小龙女的对手，因此便想盘盘道讲讲门户关系。这人帮虎吃食，品性着实不怎么样。顾天佑不打算给他这个台阶下，道：“人已经打了，道理不在你那边，但毕竟是我们把你们的人打伤了，医药费我出，这事儿到此结束，至于她出自什么门户的，跟你说不着。”
老姜面皮通红，却强自按捺下出手的冲动。他已意识到小龙女下手太狠，对徒弟们可以游刃有余，对他很可能会全力以赴，稍有不慎就不是丢脸而是丢命的结果。转身冲着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年轻人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搞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吃眼前亏。
“你们这些大陆人就是开不起玩笑，鬼五马六，不清不楚。”年轻人忽然换成了广东话，起身出来道：“我老豆喺大紫荆太平绅士成桂林，来建邺搞投资，喺你们省委贾书记请来的贵宾，你无端白事当心搞不掂呀。”
邹海滨抢上前来，甩手就是一嘴巴：“去你吗的，能好好说话不？”
这鳖孙先前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眨巴眼的功夫就成了港澳台同胞，摆明了就是一持地域优等论的脑残。堂堂来自大首都的一等大纨绔邹海滨同志岂能受他这鸟气？
年轻人一下子被打懵逼了，没想到刚搬出老爹的大名就挨了揍。他想还手，却被叫老姜的中年人拉住。他挣了几下，冷哼一声道：“好，好，你够种！敢打我成锦亨，有种你们谁都别走。”
顾天佑在狱中多年，山南海北的口音都听过，不会说也能听懂大概。听这小子说他老爸是成桂林，心中也是暗吃一惊。大紫荆太平绅士的头衔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这个成桂林在港岛着实是个人物，其父成家生本是国军中将，四九年撤出大陆的时候去了港岛，带着手下一批军官创立义兴社，五十年代协助英国人镇压大罢工，六十年代始在新界圈地，到了九十年代曾一度成为长江地产最重要的秘密合伙人之一。因为公开表示支持港岛回归，甚至曾一度与三代领导人关系亲密。成家生死后把位置传给了二儿子成桂林，此君毕业于大英帝国学院，博学多才，长袖善舞，在四代领导人执政期间，甚至一度混进中央经济工作顾问委员会中。
这件事虽然是由他而起，但小龙女下手确实太狠，法律没有规定不可以跟美女搭讪，却规定不能随便伤人。道理在自己这边，但法理却在对方那里。闹到这一步，谁对谁错都已不重要，关键是谁的势力更大。让顾天佑心存疑虑的是，凤楼是个很私密的所在，通常情况下没有行内人引荐，根本不会接待外客。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又为什么会那么凑巧的赶在今晚来到这里，怎么就偏让他遇上了单纯火爆的小龙女？

第206章 大坏蛋，老江湖，都不简单
一切偶然的背后都有其必然的道理。就拿今晚这事儿来说，首先是这个惹麻烦的成锦亨分量十足；其次是他出现的时机刚好是曹旭离开以后；第三他找麻烦的对象选的偏偏就是顾天佑的女伴；第四他遇到小龙女的时机和老板娘进来报信的时机配合的太好。顾天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给老子下绊子，随即就想到这人多半是曹旭。
成锦亨叫嚣着要给顾天佑哥仨好看，他拿出电话来正在播通一串号码。顾天佑随口问了一句：“成公子，受累我问你一句，今天约你来这儿的人是不是已经走了？”成锦亨停顿了一下，点点头道：“他本来已经到了，但忽然有急事先走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问道：“你这朋友是不是姓曹的？”
成锦亨面色微变，犹豫了一下，道：“我没有必要一定回答你的问题吧。”
他没有回答，但顾天佑已通过他的话锁定了答案。这缺德事儿就是曹旭安排的。
眼前这个二世祖明显不是个聪明机敏的主儿，他的普通话说的很好，作为特权阶层长在国内这样的司法环境里，自然积累下一身臭毛病。成桂林的身份确实够硬气，某种意义上讲，甚至还在许多靠山不硬的封疆大吏之上。这个王八蛋被惯出这眼高于顶的脾气并不足为奇。估计曹旭正是利用了他这一点。
今晚的饭局是顾天佑张罗的，曹旭这厮不敢不来。又不甘心就这么任顾天佑摆布。他现在明着不敢跟顾天佑拉开车马干一仗，只好暗地里下绊子。于是便约来了这个成锦亨。顾天佑把小龙女带来只是给了他一个更便利的找麻烦的条件。就算今天没有龙剑梅，他也会想其他办法让成锦亨找上顾天佑等人。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顾天佑瞅着怒不可遏大有鱼死网破之意的成锦亨，心中暗骂曹旭这王八蛋太欠收拾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头疼。成锦亨的老子成桂林虽不在庙堂为官，却是个有机会上达天听社会影响力巨大的经济学家，在港岛上更有着非比寻常的影响力。这事儿若是处理不慎，只怕会引发更深层次的问题。
顾天佑伸手将成锦亨手里的电话夺了过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今天虽然做了些错事，但总算没真个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今天这事儿就此作罢，我就不深究了，刚才打你的这位叫邹海滨，你要长耳朵就该听过这个名字，更应该清楚我们三个不是谁一个电话就能搞掂的人，最后给你提个醒，曹旭约你来其实没安好心，你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成锦亨听到邹海滨的名字，顿时停下了打电话的打算。作为同龄人，他不止一次在被老爹训斥时听到这个牛逼闪闪的名字。毫无疑问，这个名字代表这一个跟他同级别的人物，但比他更出色。他伸手从顾天佑手中接回电话，道：“他是邹海滨，你又是哪位？”
顾天佑道：“我叫顾天佑，具体是做什么，或者说是什么身份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比曹旭牛逼就够了，这一点你长脑子就该猜的到，若不是他自己不敢招惹我，又何必设计你来给我添恶心？”
成锦亨有点愣神儿，迟疑的看着邹海滨，道：“你真是邹海滨，我怎么看着跟南部财经杂志上的那人不大一样呢？”
邹海滨这厮上过南部财经的封面特刊，这家伙虽然长的平易近人，但架不住杂志社的化妆师妙笔生花，把普普通通一邹老三硬是给画成了儒雅端正颇具学者儒商风度的成熟男人。跟当下这个小流氓似的本色出演形象确实有比较大的差距。
顾天佑哈哈大笑，对邹海滨说：“你赶快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人家看看。”
成锦亨捂着脸，心有不甘的打量着邹海滨，见邹海滨真要拿身份证出来，忙道：“不必了！”
顾天佑道：“你要是接受我的说法，那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如何？”
成锦亨脸上写着不甘，嘴上却无奈的应道：“到此为止。”
……
顾天佑带着小龙女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还在琢磨今晚的事情。今儿把曹旭找来，一是为了医院的事情，还有个目的却是要做给邹海滨看的。却没算计到曹旭会来个反咬一口。这王八蛋把事情做的挺隐蔽，虽然没留下什么把柄，但是却足以说明他并不甘心被自己控制，甚至会一直试图通过其他渠道挣脱。
龙剑梅在电脑上搜索成桂林的名字，看过之后吓了一跳，规规矩矩站在顾天佑面前，道：“八叔公，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顾天佑眼皮都没抬，轻哼一声道：“知道就好，下次行事就不会再这么草率了！”
龙剑梅道：“这个成锦亨的父亲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呢，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来找你的麻烦啊？”
陆子琪端着一坛子冰镇蓝莓酱出来，笑问：“出什么事儿了吗？谁要找谁麻烦啊？”
顾天佑道：“没什么大事，一个人想调戏小龙女，派几个手下拦路，结果被这丫头给打坏了。”
陆子琪点点头，疑惑的：“难道不应该吗？”
小龙女道：“问题是这个人的背景很大，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陆子琪笑道：“不是还有你八叔公吗？什么事情都要咱们女人扛着，那要他们男人做什么？”
顾天佑道：“我不是犯愁这事儿，而是在担心南边正在运作的大事儿，今天的事情说明了有些事情上我过于乐观了。”
陆子琪问道：“怎么还要去南边吗？”
小龙女道：“这次我要跟着八叔公一起过去，他除了是我八叔公外，还是我领导。”
陆子琪笑道：“有你去我就放心多了，你比我还会照顾人，一定可以照顾好他。”
小龙女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那个成桂林的儿子真的没问题吗？”
顾天佑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事情已经过去了，记得下次动手不要这么莽撞就是了，尤其最后那一腿，基本等于断了一个年轻人毕生的努力和希望，如无必要，实在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如果有必要更不应该下手这么轻！”
要嘛点到为止，要嘛点死了事，似这般致人伤残，便是结下一辈子的死仇的做法，既不通达又不爽利。
小龙女道：“回来的路上我听你跟那个邹海滨打电话说这件事其实是有人在设计咱们，你好像猜到了是谁做的，难道就打算这么算了吗？”
顾天佑忽然瞥了一眼正在享受美食的大鹦鹉，道：“鹦鹉哥，你的老搭档我给你带回来了，以前的老戏码还会演不？”
鹦鹉叫道：无常索命，无常索命！你说你哭的断了肠，我道不过浮生一场，罢了罢了，且把那命儿先偿，也不枉活在世上。人生几度秋凉，浮生不过大梦一场。
顾天佑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记得就好，今晚带上你的老搭档，去一个地方折腾一遍，回头我给猴子准备个鼓，它一敲鼓，目标就会疼痛不已，你要负责掌握火候，别把那人真给疼死了。”
鹦鹉居然很兴奋，叫道：“明白！明白！”
顾天佑继续叮嘱道：“完事儿以后你替我跟那人说句话，就说搞小动作可以，一定弄的高明点儿，下次再被我识破一定敲死你。”
鹦鹉又叫：“明白，明白！”
龙剑梅大感有趣，问道：“那人住在哪？我跟它们俩一起去行吗？”
顾天佑把车钥匙给她，道：“猴子被我放船上养着呢，你先去取猴子，按我一会儿教你的准备东西，那个人也在船上住，他有一艘大船叫永盛号，也在码头里停着，很容易找得到。”
小龙女兴冲冲的去了，陆子琪一直送到大门外，直到她扛着大鹦鹉消失在电梯门后，才带着担忧之色回来。那样子还真有些亲姐姐担心不懂事的小妹子的意思。
……
次日一大早，顾天佑刚完成早课训练便接到戴晓楼的电话，出大案子了，港岛富商成桂林的儿子成锦亨昨晚被人打伤，身边的保镖三死一重伤。
顾天佑第一反应是问小龙女昨晚什么时候回家的。陆子琪说后半夜三点半回来的，人和鸟都睡觉呢，要不要叫起来？顾天佑说不必，继续跟戴晓楼通话，问道：“您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需要我协助调查吗？”
戴晓楼说：“人家把你给告了！说行凶的人是你的工作助理，亲手打伤成锦亨的人就是你。”
很明显这是在栽赃陷害，他们有意识的回避了邹海滨和邵雨泽。大概是做了一些调查工作后把老子当成了软柿子。
戴总队这老家伙良心大大的坏了。打电话先通报案情试探老子，然后才说出关键内容。得亏老子沉得住气，没有急着自曝其短。顾天佑腹诽不已，问道：“既然人家告到了您那里，以您那公事公办的性格大可以直接上门来抓人嘛。”
戴晓楼道：“我就是先给你打个招呼，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件案子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都得明白这是省委书记办公室打招呼要求严办的案子，你若有什么门路自保，最好赶快找。”说完，挂断了电话。
顾天佑轻轻一叹，虽然只寥寥数语，却已经是戴总队能做到的极限了。直接拨通了孙明申的号码，简略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打算今天就带着龙女侠去缅甸那边公干，这头的事情交给您处理，我不管您是给压下来，还是和稀泥拖着，总之我没空理会得。”孙明申说：“可以，小事一桩没问题。”又提醒道：“力建设的案子你不妨换个思路，考虑一下通过海外渠道来做些工作。”顾天佑知道他指的是小萝卜头，心中暗叹，看来他始终没有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话。
挂断电话，接着打给曹旭，好半天才接通，结果并非曹旭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低沉的说，曹总病了，今早已经紧急送回燕京就医。顾天佑挂断电话后立即决定，带上小龙女，马上杀奔缅甸！

第207章 兵凰龙女
机场的登机检查口，顾天佑和龙剑梅刚经过安检，一名中年警官忽然跑过来示意二人等一下，招呼二人立即到治安室准备接受调查。顾天佑拿出电话打给孙明申，张嘴就问，老大这么点事儿能不能搞定？孙明申反问，还有什么麻烦吗？顾天佑把当下发生的事情说了。孙明申嘿嘿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不大会儿，机场安检部门的主管满头大汗跑进来。
一进门就冲着中年警官发火：“老严，谁允许你扣留乘客的？”老严有点傻眼，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一副有苦难言多大委屈的样子。顾天佑心领神会，起身道：“行了，别演戏了，我就问一句，我们俩现在是不是可以登机了？”
主管连连点头，道：“当然，二位请跟我来，我送你们进停机坪。”
顾天佑一边走一边对小龙女说：“看见没，这就是江湖，反应要快，动作更得快，咱们这算快的了，但人家的动作也不慢，幸亏老领导的威力更大。”
季风肆虐，搞的旅游业都跟着不景气。上了飞机，才发现头等舱里只有自己和小龙女两个。顾天佑笑着说：“跟着八叔公混，不但不吃亏，连专机都有得做。”
小龙女一脸疑惑，问道：“先前登机的时候是有人想留难咱们吗？”
顾天佑道：“曹旭飞燕京不是因为被你吓怕了，而是他豁出去缅甸的好处不争了，也要给咱们使绊子，他把成锦亨鼓捣到前台来，自己跑燕京藏着去，这叫以退为进，他知道我一定得回郭家军把控局面，所以成锦亨那边人一死，他就已经安排好几场安检这边留意咱们爷孙俩了。”
小龙女眨巴眨巴眼，不满道：“领导，这是公共场合，你能不能不用爷孙俩这个词，你叫我龙上尉，我叫你顾处长都比这个听着顺耳，你不怕把自己叫老了，我还怕你把我叫小了呢。”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小屁孩子，事儿还不少，我这是在提醒你，出门在外谁才是老大，到了那边你必须做到令行禁止，完全服从我的指挥，再像昨晚那样任性妄为，随时把你赶回去！”
小龙女道：“昨晚的情况，换做是你当时在场，你会不会命令我揍人？”
顾天佑撇嘴道：“我才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我要打就当场打死一个，说破大天去都是正当防卫，好过现在被人扣上三条人命的官司，指不定下一步回来这麻烦都解决不了。”
小龙女黛眉微蹙，道：“不是还有老孙呢吗？”
顾天佑道：“也幸亏是有他了，你太单纯，根本不了解对方这一手有多阴险毒辣，成桂林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就算是老孙行事不能太过肆无忌惮，他是天子剑不假，可毕竟也是攥在别人手里的剑，能力再大也是有极限的，出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光凭一句话就压下来，这案子最好的发展方向就是交给特调组来查，咱们俩暂时跑出来办事，倒是避开了矛盾漩涡，看着吧，要想息事宁人，付出的代价肯定小不了，这就叫庙堂，懂没？”
小龙女摇摇头：“不懂，你这又是江湖又是庙堂的都把我弄糊涂了，反正我听你的就是了，谁要是真一定揪着我打死人的事情不放，我就回天兵小组去，那里打死人不犯法，也没人敢去那捉人。”
顾天佑哈哈大笑，“接下来我要带你去的地方随便你怎么打都可以，我在那边有几个很傲气的手下，你去收拾收拾他们，给他们露几手，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天。”
小龙女顿时来了兴趣：“都是些什么人啊？很了不起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都是千锤百炼生死磨难里爬出来的精兵，每一个都具备以一当百的素质！”
说到军事，小龙女有点小兴奋，笑道：“我就喜欢收拾这样的兵！”
顾天佑道：“到时候我就拭目以待了，你要是给我丢了人，趁早立刻回老孙那里去。”
……
上午十点，郭家军驻地，训练场上，顾天佑一身戎装，少将军衔，脸上带着墨镜，手上提着教鞭，威风凛凛站在队伍前面。一指笔直肃立的龙剑梅，大声道：“都来认识一下，这就是我专程回国挖来的技术总教官，她叫龙剑梅，今后专门负责单兵技术能力方面的训练工作！”
蒙毅就站在队列的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上，闻言就是一皱眉。顾天佑回国的这几天，他一直以代理参谋长的身份负责带领这支队伍，除了他之外，其他十二名佣兵也都各自带领了一支百人规模的中队。队伍刚刚捏合出一点意思来，这位顾老板就又弄回个女娃子来，一张嘴就许了个总教官的职务，难不成堂堂复仇佣兵的精锐兵王们需要听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指导？
顾天佑继续说着：“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们来说有点突然，甚至有些人会接受不了，觉着这么个花朵似的小姑娘能做什么呢？我把话放在这里，她现在人就在你们各位面前，接受你们任何人的挑战，内容包括所有军事科目，只要你觉着某一项能强过了她，就可以提出来较量一番，只需胜过她一场，我立刻把她的职务撤了！”
一句话说罢，整个队伍哗的乱了一瞬，随着蒙毅冷酷的眼神扫过，才立即安静下来。那个先前衣锦还乡后又回来的狙击手苏幕遮举手喊了一声报告。顾天佑说：你小子有屁就放！苏幕遮大声道：“我要跟龙教官比试狙击步枪，一千五百米移动目标，三枪内命中，分不出输赢来就继续延长距离。”
龙剑梅道：“一千五百米太短了，现在国际公认的有明确记录的最远狙杀距离是两千四百米七十米，我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三十米，就两千五百米的距离，移动目标，一枪机会，打不中就算我输了。”
苏幕遮的脸腾地红了，连蒙毅都变了颜色。这个距离射杀移动目标，子弹飞行时间达到三秒钟，受风力，湿度，弹道弧度，地心引力，甚至地平线角度等因素的影响，只要有一个环节计算错误就不可能命中目标。而龙剑梅一张口就提出来只打一枪，如无极大把握，怎么可能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
苏幕遮道：“报告教官，你提出的比试方式我做不到，但我想看看您能否做到，或者说我认为这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做得到，如果您做到了，狙击步枪这一项上，我们大家就都服了您了。”
龙剑梅环顾所有人，最终目光停在蒙毅脸上，问道：“副参谋长，你怎么说？”
蒙毅道：“小苏虽然不是我们当中最出色的狙击手，但我认为他距离成为最出色的一个所差只是时间和经验，两千五百米的距离，我也只是听说过，还真没亲眼见过谁能做到。”
龙剑梅道：“准备枪！”
这么远的距离，必须用反器材大口径狙击步枪才能做到。龙剑梅拒绝了一名复仇佣兵提供的巴雷特。选择一把国产的JS12.7mm狙击步枪，配用的也是国产4～12倍连续变倍光学瞄准镜。只见她动作娴熟的将枪械各个部件检查一遍，又调试了一番瞄准镜，伸出舌头来感受一下湿度和风力，将迷彩帽的帽檐转到脑后，趴在地上，推弹入膛，据枪瞄准。
砰！
一声枪响过后，两千五百米外来回移动的靶子应声而倒！
这一枪技惊四座，蒙毅等人纷纷围拢过来，苏幕遮更是跑过来就要趴下拜师。龙剑梅一摆手，扬声道：“客气话等咱们比试完了再说，这是狙击步枪一项，如果今天的比试我侥幸获胜了，这一手枪法我也不会保留。”
蒙毅道：“一千八百米以内靠训练和刻苦，一千八百米之外靠的就是感觉和天赋，这种枪法不是谁都能学到身上的。”
龙剑梅道：“看来狙击科目上没什么好比的了，那就再说说其他科目吧。”
天兵小组，成员极少，一旦成为其中一员，只要不背叛信仰便是终身制。每一个成员都是国宝级的。龙剑梅是被孙明申厚脸皮硬借调到身边工作的，如果她想回天兵，随时都可以回去。在飞机上的时候顾天佑问过小丫头都擅长什么，小龙女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反正所有科目都是一学就会，上手就精，然后就青出于蓝了。枪法应该是九名天兵中最好的，大概除了徒手格斗排不进前三外，其他都名列前茅。
小姑娘不是八叔公，满嘴牛皮吹破天。这些话句句属实，因此顾天佑才有信心让她接受郭家军特种大队所有人的挑战。
一名佣兵站了出来，道：“龙教官，我想跟您较量一下格斗！”
还没等龙剑梅接受挑战，蒙毅抢先阻拦道：“光军，这场让给我吧。”
一句话让所有佣兵们都吃了一惊。蒙毅亲自挑战龙剑梅的拳脚功夫，在他们的印象里这部人形机器除了明王外，根本没有敌手。现在，他却主动站出来挑战龙剑梅，这足以说明他已看出叫林光军的佣兵不是龙剑梅的对手，所以才会横插一杠子，亲自挑战龙剑梅的实战拳脚功夫。
龙剑梅干脆的：“行，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第208章 顾天佑式碾压
蒙毅今年三十一岁，十二年佣兵生涯中，最辉煌一战发生在三年前，在利比亚，复仇佣兵作为军队私人承包商受雇于美军，担负一项营救任务。一支由多国核专家组成的秘密工作组在的黎波里搜寻卡扎菲留下的核废料。争取在这批材料流入国际军火市场前把它们找出来。结果却中了当地民兵组织的埋伏，被困在一座清真寺里。
美军因为是打着帮利比亚重建民主制度的旗号出兵，所以不方便公开派兵进入。于是便先高价请了黑水公司出手。结果却是一败涂地。对方的军事素养高的出乎意料。CIA一名主事的副局长找到了明王，蒙毅奉命带领一支十人小队执行营救任务。为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蒙毅亲身犯险，不带任何武器孤身混进了民兵组织。发现这是一支卡扎菲遗留下来的贴身卫队成员组成的游击队。蒙毅和小队成员里应外合打破游击队。
这游击队以女人为主，当中却有个教官，在整个非洲佣兵界都大大有名。据说此人有扛象之力，体魄雄浑武力超群。而此人最后竟是被蒙毅生生用拳头给打死的。从此以后，整个佣兵界都知道复仇佣兵有个小明王。
蒙毅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拳脚格斗的技巧传承自明王，一招一式都堪称百炼杀招。而他的对手，天赋甚至比他更好，龙剑梅传承的格斗技巧更是历代天兵成员们总结出来的拳脚杀人术的精华。
二人交手一招，均发现对方力大惊人，拳脚如风连续对攻，十几招下来，竟发现彼此的招数似有共通之处。龙剑梅感到难以取胜，突然一变招，用了个败中取胜的巧计，假做不慎跌倒，蒙毅追击过来的时候，忽然从地上扬起一把沙子泼在蒙毅的脸上，趁着蒙毅目不视物的时候，连续发动猛攻，终于将小明王打倒在地！
佣兵们愤怒的围拢过来，喊着龙教官使诈了。顾天佑抱着肩膀笑而不语。
蒙毅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将所有人拦住，道：“咱们是军人，不是武术家，格斗场上较量的是生死，没有什么手段是不被允许使用的，我输了，就算龙教官不用这一招，我也没有半分把握取胜！”
所有人归队，整支队伍肃然无声。龙剑梅站在队列前，大声问：“还有谁要较量某一项科目的？”
一名佣兵问道：“龙教官，是不是所有与军事有关的科目都算数？”
龙剑梅道：“你就算是要比密语发报我也可以奉陪。”
这名佣兵愣了一下，忽然退回队列，道：“那我没什么好比的了。”
顾天佑大声喝问：“还有谁？”整支队列鸦雀无声。顾天佑赞了一声好，喝道：“既然没人再出来比试，这就说明你们都认可了龙教官的素质，从今后所有单兵科目的内容制定和执行检查工作就全部由龙教官负责！”
所有人气壮山河的应道：“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
……
晚八点，郭氏兄弟在家里摆下盛宴为顾天佑接风。郭氏兄弟，顾天佑、蒙毅、赛璐达和龙剑梅，代表邹海波过来送武器装备的郑参谋，以及部分郭家军骨干成员列席。
郭全民首先对顾天佑的归来表达了欢迎之意，又对邹海波言而有信送来的武器装备向郑参谋表示了感谢。郭全兴则发表了一番豪言壮语，说参谋长的归来，预示着山地军张长青那帮王八羔子距离灭亡之日不远了，开疆拓土，共创伟业之类应景虚词说了一堆。言语之间却不难看出，郭全民心事重重，郭全兴有些意兴阑珊。
酒宴散去，顾天佑独自回到房间，一进门就发现小龙女正等候在此。见面第一句话就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顾天佑诧异的反问：“动什么手？”
小龙女道：“解决掉那俩草包，取而代之。”
顾天佑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明知故问：“你什么意思？”
小龙女道：“那俩草包不配指挥你，而且连我都能看得出他们不信任你，还有那个姓郑的，看我的眼神真讨厌，多半也没别憋好屁。”郑参谋是邹海波派过来的，顾天佑当然知道那位邹大姐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果可以直接掌控郭家军又何必一定通过天佑哥？比较而言，顾天佑要比郭家哥俩难控制多了。
顾天佑走过去在她可爱至极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就你的小脑瓜聪明，就没想过这郭家军人家经营多年，咱们贸然搞兵变，一旦没能服众，搞不好这支队伍就会立刻分崩离析，到时候去哪找第二支这样的队伍去？”
小龙女襟鼻子道：“你说的有点复杂，我听不大明白，反正我知道你早晚会动他们俩，我就等你一声令下。”
顾天佑道：“其实动不动他们都不重要，咱们当下最紧要的是把这支队伍真正掌握在手里，那十几个佣兵的忠心绝对没有问题外，其他人都是跟着郭家兄弟多年的老人儿，彼此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把情况摸清楚，人脉关系捋顺了，绝不能贸然行事。”
小龙女问：“你打算怎么做？”
顾天佑道：“蒙毅他们在这里大半个月不是白忙活的，我过来再加上你，咱们一起加把劲儿，先给这支队伍洗洗脑，暂时以训练部队为主，过几天我会略施小计，先把队伍中不稳定的隐患找出来，另外我已经联络了一个当地很有势力的朋友，短时间内就会有回信传过来，咱们若要动手总需准备充分才好，等内应外援都妥当了，还要看看郭家兄弟懂不懂事，我曾答应一位前辈，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把事情做绝。”
小龙女道：“我就担心他们会先下手为强。”
顾天佑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小姑娘似的，道：“你这一脑门子阴谋诡计都是跟谁学的？”
小龙女道：“电视剧呀，鹿鼎记里那些大侠豪杰哪一个不是一肚子转轴心眼的？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傻子。”
顾天佑开怀大笑，道：“不看漫画改看电视剧了，水平提高的还挺快的。”
小龙女道：“别用这个口气跟我说话，反正该提醒的我已经说了，你是领导，怎么决策是你的事，我回房间睡觉了。”
顾天佑嘿嘿笑着逗她：“回哪睡呀？留下来，让八叔公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小龙女一下子羞的脸儿通红，竟忘记了发脾气，逃似的跑了出去。
……
一个月后的一天，训练场上，郭家军的老人儿罗家豪跟佣兵林光军顶牛杠上了。
特战大队扩编为十二支中队，原来的中队长都成了副职，而罗家豪因为违纪喝酒，甚至被林光军降为普通队员。
这些日子罗家豪训练格外刻苦，进步有目共睹，然而所有人都清楚，他这是在证明给顾天佑看，郭家军的老人儿不比新来的职业佣兵们差。
两只重达三百斤的轮胎平放在地上，两个男人各拉一条牵引绳拖动轮胎向前。一开始还能奔跑如飞，到后来越跑越慢。林光军实力更胜，罗家豪到后来几乎寸步难行时，他仍然迈着坚定的步子前行了百米。
罗家豪输了，等待他的是最严厉的惩罚。在顾天佑的队伍里，公然挑战上级权威，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顾天佑不念旧情，亲自下手打了他十几鞭子，皮开肉绽，罗家豪一声不吭。顾天佑勃然大怒，又将他在大太阳下面吊了一整天。不给吃也不给喝，直到郭全民两次出面求情才把他放了。
罗家豪被抬到驻地医院养伤，一肚子怨气无处宣泄，又憋气又受伤，一下子竟病了大半个月。这期间顾天佑严令不许任何人去探病。郭家军中的老人儿却有不少私下前来探视的。一天，顾天佑收到风声，忽然来到病房，将十数名老兵堵在屋里。毫不留情面的一番训斥后当场宣布所有人踢出特战大队，然后拂袖而去。
罗家豪声泪俱下，跟其他几个老兵说道：“参谋长不念旧情也就罢了，他找来的这些佣兵的实力确实强悍，取代咱们这些老人儿也没什么不服气的，但我就担心他已经对司令起了异心，上次桃园化工他就曾私吞下一笔缴获的不记名债券，你们看那些佣兵还有那个新来的龙教官，哪一个是咱们这小地方能容得下的？他们眼中只有参谋长，什么时候把司令官看在眼里了？”一干老兵闻之无不忧心忡忡。
当晚，这话就传到了郭家兄弟耳朵里。郭全民请郭全兴去房间商议对策。
郭全兴气的暴跳如雷，要去枪毙人。郭全民问他，你要枪毙谁？郭全兴犹豫了片刻，说：“自然是这个大嘴巴的罗家豪！”郭全民道：“糊涂，事到如今你还指望能安抚住姓顾的吗？”郭全兴道：“参谋长不会真有异心吧？”郭全民叹口气，道：“你知道这些日子他都在跟什么人来往吗？”不待郭全兴说话，自问自答道：“宝蜡措和吴登云，跳过了你我兄弟！”
“宝蜡措的五师这些日子忽然把防区扩展到咱们郭家军防区外围，还有吴登云最近在军政会议上再次强调清除境内所有毒贩武装的计划，要求所有自治区域内执行禁毒政策，老三你说，他这是在做什么？”
“啊！”郭全兴大吃了一惊，问道：“这，这怎么可能呢？”颓然又问：“那咱们怎么办？”
郭全民切齿道：“不毒不狠不丈夫，这份家业创下不易，自然不能轻易拱手于人！这块地盘毕竟是咱们郭家两代人五十年经营起的家业，总须放手一搏我才甘心。”
郭全兴向来刚勇，此刻反而犹豫起来，他脸上忧色浓郁，道：“二哥，这小子可是胡如梦的女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不怕灭顶之祸了？”
郭全民道：“若是胡老师的意思，怕也没用，若不是胡老师的意思，咱们又何必怕他！”
郭全兴道：“那批黄金已转移到苏黎世，你我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些年一直都是我在前面，这红脸还是我来唱，假如事不可为，你就带着家中老少举家迁往瑞士，重起炉灶未必不能家业再兴。”
郭全民摇头道：“老三，你这话说的不错，只有一处错了，就是这个红脸绝对不能由你来唱，这些日子我观察顾天佑其人，有虎狼凶性，更有任侠豪爽，这个人交往好了可以托付生死，心计深沉又非池中俗物，可惜咱们挡了他的道，才不得不走到这一步，你的秉性倒是跟他投缘，而他真正不喜欢的其实是我，若我唱这白脸，万一事败，他必定会赶尽杀绝。”
郭全兴叹道：“这才叫一步错，步步错，如果当初不认命他做郭家军的参谋长，他也就没机会在特战大队中树立这么高的声望，桃园化工用美金收买人心那会儿咱们就该知道了，还有这次，如果不是贪图他带来的这十三人的能力，也不至于同意他把特战大队扩编的要求，特战大队从两百人扩编道一千两百人，当时我还挺高兴的，却没想到这么做直接改变了郭家军内部的权利格局。”
郭全民道：“说到底，还是咱们当初太急功近利了，这帮人，包括那个姓邹的女人，都不是善类。”
郭全兴恼恨的：“这个姓郑的，名义上是给咱们通风报信，还劝咱哥俩先下手为强，实际上却没带来一兵一卒的增援，顾天佑在军中的声望本就不在我们之下，又安插了十三个魔王一样的人物进来，让我们怎么先下手为强？”
郭全民道：“我倒觉着这是件好事儿，这个姓郑的若是弄一群帮手来，只怕最后做的会比顾天佑还绝。”
郭全兴忧心忡忡道：“顾天佑已经把那些心向着咱们的老兵都踢出了特战大队，现在他兵权在手，武器弹药库也在他的掌控中，你这个红脸根本没戏可唱，只恨当日受了这小子蒙蔽，不该许那十三人进入郭家军。”
顾天佑站在走廊里听到这里，心中好笑，到这地步才意识到败局形成的根源，这哥俩也是够后知后觉的。微微一笑，阔步来到房门外，轻敲三下，扬声问道：“两位司令，这么晚还在商议大事，我可以进来参与一下吗？”

第209章 谈笑夺权
这座江湖多半时候很无情，置身其中，浮浮沉沉的时间越久，心中所余下的信任和温存便越来越少。偶尔却又多情，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江湖儿女义气相交生死相托的故事。
顾天佑看着屋子里神情紧张的两个中年男人，遥想当初刚结识，轻戎铁血照肝胆，不禁暗叹了口气，道：“夤夜拜访其实是为了谈一笔生意。”
郭家兄弟相互对视，郭全民道：“有什么好谈的？参谋长这是打算图穷匕见吗？”
顾天佑道：“谈生意前想先问二位一个问题，你们盘踞在此，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家业兴旺？还是打算独立成国？”
郭全民道：“独立成国？怎么可能呢。”
顾天佑笑道：“这就好办了，如果只是为了家业兴旺，咱们这生意就有的谈。”
郭全兴道：“参谋长有话不妨直说。”
顾天佑点点头，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一句话，贵宝地我看上了，二位前阵子往外运黄金，顾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们折腾，不为别的，就是想给二位留条活路走，我一直都不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所以一张嘴说的都是底价，你们兄弟去欧洲发展，我许你们带走那些忠心于二位的兄弟，包括你们和他们的家眷在内，你们可以带走所有属于你们的财产，从今年算起，连续五年，我一年给你们十吨黄金，至于你们在那边用这些钱做什么那是你们的问题。”
郭氏兄弟相对而视，顾天佑接着道：“二位可以考虑一晚，明早如果不能接到我的信号，宝蜡措的东部联军三个师就会以扫毒的名义对郭家军的地盘发起攻击，到时候结果如何，就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了。”
郭全民皱眉问道：“宝蜡措和吴登云的胃口很大，没有了毒品生意，参谋长拿什么条件跟他们合作？”
顾天佑道：“对于我岳父而言，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们全家生死，但是我给出的条件是每年不少于五吨黄金价值的军火，大体上跟郑参谋代表海波大姐给你们的承诺差不多对吧？”
郭全兴叹了口气，道：“参谋长出手漂亮，我们哥俩没什么好考虑的，说什么玉碎瓦全的都不过是笑话，这生意成了！”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哥俩现在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个头低的并非没有价值。刀头舔血只为财，顾天佑给出的条件太诱人了，五十吨黄金，再算上他们已经转移走的那批，足够郭家跻身一流富贵豪门之列。
古有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今有天佑哥谈笑夺权。取势之道，步步为营，若有所得也是形也势也，对手各有其身不由己的道理。
……
完全的消化郭家军地盘需要时间，关停所有毒品加工点却是一夜之间便完成了。郭家军总兵力达到一万，真正的精锐战力只有特战大队这一千多人，其他人被顾天佑一声令下，全部放下手中枪，拿起劳动工具成了新成立的顾氏企业的工人。修路，开矿，搞林业种植，总之顾天佑有的是地方安置这些人。
蒙毅负责军事方面一切事务，包括酌情增加十支中队的编制，这支部队顾天佑不打算从本地招募，而是要通过孙明申的关系，直接从国内招募一批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优秀退役军人。这批人员一旦就位，顾天佑在这块土地上就再无隐患。这么做的另一个好处是可以安孙明申的心。已经让邹大姐感到不爽了，不能连老特务都得罪了。
军事方面全权交给蒙毅来负责，而内政方面的主管人选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落在了罗家豪的头上。至此小龙女才弄明白八叔公那天莫名发火抽打罗家豪其实是在演苦肉计，目的是挖出仍对郭家兄弟忠心的老兵，借罗家豪的嘴巴挑明利害关系，逼着郭家兄弟最终表态。
还有一个财权的问题，天佑哥虽然在此列土封疆，却并未做常住沙家浜的打算。这个财政大权总需一个可靠的人来把控，小龙女这小财迷可靠度是满分，就是能力低了点。暂时顾天佑只好自己先掌控着，只等着把小丫头培训出来才好交权。
中亚半岛上林木品种丰富，其中珍惜树木多不胜数。根据罗家豪带人巡视统计的结果，顾天佑掌控下的地盘里便有超过数万立方的多年生檀木花梨金丝楠，只要有稳定的销售渠道，这些都是宝贵的财源。但是考虑到其几乎很难再生成林的特性，顾天佑还是决定暂时只先针对修路沿途所必经路线上的林木进行采伐作业。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正经营起一城一地来才晓得这个活儿的难度之大，事务之琐碎，简直超乎想象。
从前的镇子规模已经不能满足顾天佑的胃口，天佑哥野心勃勃的要在这块土地上建起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市来。然而真正着手做这件事的时候才晓得这活儿太不简单。从地下管网基础建设，到地面建筑改扩建，医疗文教，消防治安，无处不需要专业的人才。忙忙叨叨弄了一个多月，终于忍不住致电伏羲投资的掌门人苗大叔求援。
苗世凡说掌控伏羲投资的工作在哪里都能做，请他过来主持大局没问题，但是有个条件，就是必须把耿大叔请回来，负责治安方面的相关事宜。为此顾天佑只好厚颜又去求明王。结果明万军也提了个条件，复仇佣兵有一批伤残兄弟需要安置。顾天佑干脆的一口应承下来。以复仇佣兵的素质，就算是伤残老兵也都具备常人难及的素质，用好了便是一股强悍战力。
数日后，耿建军带着数十名伤残退役的复仇佣兵来到这里，随后不久，苗世凡也带着一批城建方面的专业人才过来。这下好了，连财权带治安权都可以交出去了。
断绝了毒品生意，金矿又一时半刻的难以形成产业。顾天佑当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吃老本。那批价值十亿美金的不记名债券已经兑换成了美金。还有那些宝石古玩也都已被变现。每日里，钱如流水般花出去，换回来的是整座镇日新月异的变化。规模扩大了，街道平整了，城区建设有模有样，卫生文教，消防娱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郭家军退役的一万名军人全都被调动起来，参与到城市建设中来。
看着如火如荼的城市建设场面，又想到不久的未来财政方面有可能面临的窘境，顾天佑意识到是时候对山地军动手了！
顾天佑在决定出兵前，先请教了耿建军的意见。本来是指望他亲自带队的，但老耿大叔说自己老了，他建议顾天佑要想真正实现对这个区域的完全控制，最好的做法是用好当地人，张长青在这块土地上立足多年，有他的道理，这个人最好是捉活的，对山地军也是尽量改编过来。
顾天佑有点犯愁，说：“张长青的山地军战力不差，这个人也很会带兵，消灭他们都没有十足把握，活捉的难度太大了。”
耿建军道：“你手上有十五名复仇佣兵最精锐的成员，如果连这么简单的斩首任务都不敢设计，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术业有专攻，顾天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只好厚颜道：“还得老将出马，您还是直接说您有什么具体计划吧。”
耿建军笑道：“我和阿凡这后半辈子算是折在你小子手里了，把蒙毅叫来，我跟他交代交代。”
计划并不复杂，蒙毅亲自带人潜入山地军驻地，活捉张长青。顾天佑带领顾家军在外围拉一张网等待里应外合的时机。这其中有几个环节需要非常专业的精细谋划。比如如何潜入，怎么切断山地军内部的指挥联络系统，外围的网具体怎么布置，一千多人的队伍，轻重火力如何搭配使用，遭遇什么级别的抵抗需要怎样来应对，许多细节都是顾天佑过去从未思考过的。
就像苗世凡说的，一个人不可能拥有全部才能。在这一点上，上苍是公平的，顾天佑最大的才华就是有识人之明，容人之量，用人之长。能让身边人找到发挥才干的舞台，并予以最坚定的信任。随着天佑城建设的日新月异，越来越多的人才聚集在顾天佑身边，他们在实现着各自的人生价值的同时，也在帮助顾天佑实现着人生价值。
行动前顾天佑接到孙明申的电话。大特务头子说十支中队的退役军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派过去。顾天佑向他哭穷，从龙爷那里论起自称小兄弟，说兄弟在外头为局里开疆拓土，几乎全是自掏腰包，这个亏吃的太大了。孙明申说，别哭穷，老子这里要什么都有，除了经费！而且，这回派过去的一千五百人你也得自掏腰包给我养着。
顾天佑怒说小爷没钱养！
孙明申哈哈大笑，说下个月国内资本市场上会有一场大博弈，国家队会出面稳定市场，准确出手开始前十分钟我会通知你。如果这都赚不到钱，那你就买块豆腐碰死算了。他也许是真没钱，但只要他愿意，随便一句话，就可能让一个人在一天之内成为亿万富豪。
顾天佑问起临来前成桂林儿子保镖被杀的案子。孙明申说这案子已经交给你们部委的特调组李老调查，法医检验结果显示那三个人的死因确实是受到外力作用导致颈椎逆转性变形致死，我查到了出手的人是曹雪华，但现在这个人已经潜逃，没有其他直接证据的情况下，龙剑梅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她暂时还不能回去，那我呢？”

第210章 兵发山地军
晨雾拦江，船队缓缓行在怒江上，往前已经接近山地军控制的区域。蒙毅率领包括没头脑和不高兴在内的十四名复仇佣兵精锐成员率先登陆。顾天佑目送他们走进沿江密布的山林中。举手下令船队落锚待命！
这是没有花哨的正面用兵，指挥一千多人作战对顾天佑而言有些陌生又感到兴奋。等待的时光总是显得漫长，无聊之余给家里人打了几个电话。一晃儿这次来到缅甸已经整整三个月，从夏季到冬季，对于一个时刻被人关心惦记的男人而言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对于远在国内的女人而言，同样是一个漫长的煎熬。
南来的季风吹散了江雾，远方的绿影如墙，青山无限，碧水长流。顾天佑看在眼中胸中豪气顿生，拿下山地军，这片山水便是老子的天下。
小龙女走到身边，轻声问：“想子琪姐姐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刚往国内打了几个电话。”
小龙女叹道：“我也想家了，我妈又生了一个女孩儿，还有家里的老黄狗死了，我都没来得及看它最后一眼。”
顾天佑道：“我错过的更多，这边江山如画，终究不及衣锦还乡亲人在旁来的开心。”
小龙女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批评我冲动啦，可惜后悔也晚了，也不知道孙明申是怎么搞的，那个叫曹雪华的女人怎么就让她跑了呢？”
顾天佑道：“拿下山地军以后我要回国一趟，安置九矿集团的设备和人员的基地已经建成，我得回去跟力建设好好聊聊了，顺便看看能不能亲自查一下咱们俩那件案子，需不需要我替你往家里捎点什么？”
“当领导就是好。”小龙女摇摇头，羡慕的看着顾天佑，叹道：“家里头只需要钱，每个月寄回去的他们都说花不完，人不回去，捎东西管什么用，你要是真替我着想，就赶快把那案子帮我了结了。”
顾天佑转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头上胡乱摸了一把，搅乱一头青丝秀发。说道：“以后再遇到事情，做决定前一定记得先过过脑子，这次的事情若是无法挽回，我都不晓得要怎么去见你干爹和干妈。”
小龙女嘟唇道：“又拿我当小孩子，等会儿行动的时候不提示你，看着你抓瞎。”
一千多人去围剿三千多人的山地军，还要争取活捉收编，自然需要极高的指挥艺术。老耿说每名天兵成员都拥有极大权限，战时特殊情况下，甚至可以作为将军来使用，所有培养成型的一名天兵必须具备这样素质。耿建军建议顾天佑不妨将指挥权交给龙剑梅。
顾天佑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奇怪，不拿你当小孩子的时候你说我不正经，是大色狼，拿你当小孩子了你又不乐意。”
小龙女低头，几乎不怎么敢直视顾天佑的眼睛，喏喏道：“反正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从没真正把我当成女人看。”
蒙毅发来了侦查到的关于山地军的情况。
这支队伍当下几乎就是一支规模较大的游击队，张长青控制的小镇基本相当于一座对外封闭的小王国。这个笃信社会主义的男人，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顽固的执行着绝对平均主义。对外号称三千子弟兵的山地军，实际能战的精锐不足一千之数。当下，这支困守在大山中的队伍几乎完全依赖毒品生意在维系。
蒙毅发来消息，山地军驻地小镇的戒备不算严，外围巡逻的队伍三小时换一次班，地形三面环山，一面连着英国人当年在这里修建的公路，山地区域有明岗而无暗哨，大部队可以在天黑后接近过来。而他则准备趁夜色潜进去活捉张长青后，释放进攻发起信号，届时里应外合拿下山地军！
路途说远不近，想要在天黑前赶到，现在就必须要动身了。小龙女收起玩笑之心，转身回到船舱，通过无线通话器，向所有船只下达靠岸，准备开始行动的命令。
……
夜幕悄然降临的时候，一千两百名天佑军特战大队成员已经就位，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处便是张长青部。一座依靠毒品实现所谓共产主义的小镇，不足两万人口，却号称有三千兵力。他们彪悍勇猛，善于在山地复杂地形里作战。在这个地方英国人栽过跟头，缅甸，泰国军方都曾围剿失败过。
整个怒江两岸到处是瘴气毒虫，山势高险，常规军队在这里几乎寸步难行，而山地军却可以在这里如鱼得水。从六十年代后期开始，坤罗布在此经营，整座营地的四周几乎密布诡雷和丛林陷阱。有龙剑梅这个天兵奇才在，这些麻烦都不构成威胁，特战大队顺利抵达与蒙毅约定的攻击发起位置。
顾天佑悄然出现在小龙女身边，搂着小姑娘的肩头，贴在耳边说道：“从现在起，这支军队交给你指挥，怎么打都是你的问题，我摸进去看看蒙毅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小龙女一皱眉，脸蛋儿羞的通红，点点头，道：“你去就去呗，干嘛凑这么近说话。”随即意识到顾天佑是要脱离指挥岗位只身去冒险，连忙一把拉住，说道：“不行，你不能这么潜进去冒险，万一有什么意外，子琪姐姐会怨死我的。”
顾天佑道：“你若不让我去就是战场抗命，回头扣你两个月工资。”小龙女不肯放手。顾天佑笑道：“战场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个人能力不同分工也不同，你学的就是特种作战的指挥艺术，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单兵作战，与其让我这个外行指挥，不如任我去发挥自己的特长。”忽然抬手轻轻拂过小姑娘脸颊，道：“你知道我很厉害的，不是吗？”
小龙女慢腾腾松开手，杀气腾腾道：“注意安全，记住了，如果你有任何意外，我才不管老孙有多希望咱们能在这边站住脚，一定会更改指令把这里屠了！”
顾天佑一转身，消失在草丛中。
草稞子比两个人加一起还高，树却只有不到一人高，据说这是山地军刻意采伐和保留的结果，目的是方便放火烧死来犯之敌人。这帮人是随时敢于玉石俱焚的亡命徒。顾天佑还清楚的记得那次重创山地军时的过程。那些装备远逊，陷入包围的山地军战士，抱着枪迎着弹雨被打的血花飞溅犹然不知后退的震撼情景。以军人的技术而言，他们距离出色还很遥远，但就军人的血性来说，他们是要比从前的郭家军强悍的多。
提着一口气拔足狂奔，顾天佑越发感觉百戏图所传的轻功确有其事。从前在号子里人讲飞贼草上飞的故事，说此人在上海犯案后逃到西北，在一家副食店里吃了五斤酱牛肉，然后抵赖说没吃。老板自然不许，于是草上飞就说我全身加一起都没有五斤重，你怎么能说我吃了你五斤酱牛肉？老板于是拿来秤一称，一个大活人居然只有三斤半。老板目瞪口呆，草上飞得意的扬长而去。
今天全力施展轻功术，只觉得整个身体随着一股子向前的惯性，轻飘飘踩在草上，一纵一跃脚下踩草稍稍借力便可以急速奔行，真个好似在草上飞驰一般。一路奔行，畅快无以言表。不消片刻便到了小镇边缘。
镇子四周修造了围墙，也只能为难些小虫小兽，顾天佑这等身手飞身越过自然不在话下。趁着夜色潜入，一边聆听四周围的动静，一边寻找蒙毅等人的踪迹。
小镇里的建筑几乎全是一般模样，看来这个张长青还真是个固执的平均主义者。镇子不大，由南到北不过一公里纵横。顾天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蹑足潜踪穿行于其中，一边搜寻蒙毅等人，一边刻意避开夜间巡逻的队伍。以顾天佑的耳目聪敏和敏捷身手，单枪匹马游弋在到处是建筑掩体的小镇里，被巡逻队发现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行至镇子最南边的一幢建筑旁时，忽然听到屋子里有争吵声，出于好奇便停下来，藏身在房檐上听了一耳朵。
一个男人的声音：“合作？你认为苏丹瑞真是存了什么好心才要释放你父亲的？”
女人的声音用傣语说道：“我不管什么好心坏心，只要他肯释放父亲，我们就没道理不跟他合作，除非你根本不想救回我父亲。”
苏丹瑞？
难道是盘踞曼德勒多年的南部联盟军总司令，实力更胜宝蜡措的大军阀头子？他似乎向屋子里的人开出条件释放什么人来寻求合作。在张长青部的驻地里，能有谁是够资格跟苏丹瑞谈条件的？顾天佑心中一动，暗忖多半是找到张长青住处了，不由格外留心起来。
只听男人又道：“你不要胡搅蛮缠，外面的事情我自有分寸，现在首都那边的局势很复杂，翁山和民盟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军政府内部四分五裂，这些割据一方的军阀头子没一个好人，各个都在想着寻找出路，现在跟他们合作也许要不了多少时间，咱们就都将成为阶下囚。”
女人的声音：“翁山有枪吗？美国人肯出兵帮他们吗？就算美国人肯，北边的燕京会坐视吗？我是个女人都知道枪杆子出政权的道理，苏丹瑞和吴登云那些人手里都有枪，你的手里也有枪，不然你以为苏丹瑞为什么要跟咱们合作？把父亲救出来，咱们就能拿到那笔钱，到时候是留下发展，还是带着一家人去国外过好日子都由得咱们自己，不比困在这鬼地方强？”
这女人多半就是张长青的老婆，也就是山地军前任领导人坤罗布的女儿。倒是颇有见识。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张长青要不是傻瓜，就该知道当下缅甸国内的局势绝不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毒枭能玩得转的。
男人又说：“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你又怎知道苏丹瑞为什么要跟咱们合作，他是想吞下郭家军的地盘，进而威胁到林四南的孟东根据地，你不是问我翁山有没有枪吗？我告诉你他们有，军政府内部有人投靠了美国人，甚至得到了印度军方的直接支持，像苏丹瑞这样的军阀不会有几天好日子了。”
女人吃惊的：“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男人道：“我自然有可靠的情报来源。”
他的话音刚落，顾天佑便忽然听到三个人向建筑接近的脚步声。
这三个人的步履轻如狸猫，如非顾天佑的耳目聪敏至极，一般人绝难听到半点声息。顾天佑循声悄悄看过去，只见为首者身材高大，一身漆黑战训服，面涂油墨，宛如神魔一般。依稀正是蒙毅。另外两人则分别是刘峰和没头脑。
他们直扑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看来是谋定而后动，先摸清楚了张长青的具体位置才动手的。三人悄无声息的来到门外，听了听屋子里的动静。蒙毅比划了两个手势。没头脑立刻转到房后爬上二楼钻进一间卧室。顾天佑心中猜测，没头脑多半是去控制人质了。下边的蒙毅和刘峰对视一眼，刘峰默契的来到窗户外，二人相对倒数三二一，刘峰破窗而入，蒙毅一脚踢开大门冲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屋子里传出男人的惊叫声：“是苏丹瑞派你们来的？”
女人则大叫着：“合作，我们愿意合作，别伤害孩子，什么条件都答应。”
顾天佑悄然留心四周的动静，蒙毅三人以雷霆手段杀进张长青住处，肯定会留有后手。估计这四周都已被泰虎秘密布置了地雷，想来不高兴那把神出鬼没的大狙也早暗中假好了。还有猴子等其他十二名佣兵，多半是作为预备队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发生的变故。这就是精通特种作战的指挥官的水准，明暗两路，预备队，重火力搭配，以区区十五人便布置出这么多内容来。
蒙毅将张长青夫妇捆绑起来，问道：“夜间战备值班的联络密语是什么？”
张长青稍微犹豫，蒙毅一摆手，没头脑押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楼上下来。大猎刀架在脖子上，少年吓的面色如土。张长青叹了口气，说：“密语是大山和蜜蜂。”蒙毅立刻吩咐刘峰：“通知赛璐达，立刻占领军火库，给顾先生发信号！”
顾天佑听到这里，正暗自钦佩，自愧不如时，忽然听见头顶恶风不善，心中悚然一惊，只道自己藏身的位置被发现，刚要抬头观看，却听夜色中一声枪响，紧接着是轰然一声巨响，一个人从客厅的房顶上踩了个窟窿，突然降落到屋子里，一拳把蒙毅打翻，同时飞起一腿，风声凌厉，将刘峰逼退。这人抓住张长青，突然丢出一枚烟雾，紧接着破墙而出！
这人好猛！顾天佑大吃一惊，顾不得暴露，飞身跳下，拔足便追！

第211章 号称半神的男人
顾天佑发现一人救走了蒙毅他们到手的张长青，此人提着张长青破墙而出，飞奔而走去势宛如烈马疯牛。顾天佑管不了其他，拔足狂追下去。那人脚程快不可言，体力之好更是世所罕见。提了一个人仍然不惜体力的全力冲刺，顾天佑追出十里远硬是开始多大差距到此仍多大差距。
前面那人终于稍稍慢下来了，接着忽然停住脚步。顾天佑知道此人了得，不打算跟他正面相抗，因此距离三十米的时候抬手便是一枪！这人原地不动，抬手一拨，子弹竟被此人生生改变弹道而打偏。
夜幕下的荒山，此人宛如神魔般站在那里，狞笑了一下，用英语说：“你枪里还有十四颗子弹，可以连续向我射击。”
这是个看面貌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西方男子，个子不算很高，看上去很壮实而已，脸上蓄着大胡子，整个人看不出特别之处。但顾天佑已深知，这是个极其特别的人。
顾天佑收起手枪，拔出了流彩虹，默默向此人靠近。这人将浑身被捆的张长青往地上一丢，也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距离一米的时候，顾天佑忽然上步出剑，流彩虹剑光一闪，这人用匕首招架，结果匕首豆腐做成似的无声断开。流彩虹继续刺过去，这人大出意料，惊呼一声迅速闪避，流彩虹的剑光划过这人手臂，浅浅的留下一道口子。这人向后跃退数米，随手拔下身边一根乔木，当成棒子继续与顾天佑厮斗。
短兵器变成了又长又沉的重武器，在他手上这根碗口粗细的树却跟麻杆一样，耍弄的呼呼带风，顾天佑想要近身竟一时难以得手。这人身手极其可怕，动静之间转换极快，悠忽间纵跃如电，手中的小树，一时是枪，一时是棒，一时又许是大刀横扫千军，真让人感到防不胜防。
顾天佑仗着流彩虹锋利应对着，这人知道顾天佑的短剑厉害，一举一动间刻意回避正面交锋。此人的身手之强，胜过了顾天佑之前与之亲自交手的所有对手，只怕未必逊色于三鞭老妖那个级数。
这人见顾天佑手中武器是难得的宝贝，几次想仗着超卓的身手抢夺，然而顾天佑感知敏锐，他稍有异动顾天佑便也识破了他的意图，手腕翻转之间，几次令他无功而返，甚至有两次险些又把他伤到。
这人斗了一会儿，忽然顿住身形，接着猛然挥动小树，不顾正面被流彩虹切成短棒的风险，全力强攻几招后，忽然虚晃一招，将手中被斩断成一小段的棒子丢了出来，接着抓起张长青继续往老林子深处逃走。这一次的动作却要比先前更快了三分。顾天佑陡然意识到他此前奔逃，其实是有诱敌深入的意思。
急促的脚步声此时才入耳，这个人耳目敏锐竟强过了自己十几米距离。蒙毅和刘峰还有不高兴三个人到了。刘峰张嘴就问：“顾先生，看清楚那人模样了吗？”蒙毅则问道：“先生，那人可是个中年外国人，相貌平平一脸大胡子？”
顾天佑点点头，道：“力气大的可怕，身手敏捷简直不似人类！”
蒙毅神色肃然道：“应该就是雷明顿无疑了，三次挑战义父，三次全身而退，号称半神的男人，顾先生你可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顾天佑暗吃一惊，收起流彩虹，回想此人的身手之强，心计之敏，也有些后怕，道：“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这个级数的人物。”
蒙毅道：“这个雷明顿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机构，虽然不算是佣兵却也接佣兵的活儿，他经营着一个国际间谍组织，专门从事情报买卖，只要是他亲自出手的买卖，没有低于一亿美金标的。”
刘峰说明王曾经提到过，雷明顿练的是楷覆功（注：楷覆功，khef，是西方古老的世界使用的语言，它表示许多层含义，包括水、生命力量，精神意志等。它暗示了所有对存在有重要意义的事物。西方人认为练楷覆功到了七或八级的人能够使意志脱离躯体，能够冷静超脱地旁观自己躯体的需要。）已经多年，差不多已经达到了第七级。
顾天佑对这洋人的古老功法并不感到惊奇，当下最重要是了解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沉吟道：“你们想他是冲什么来的？”
蒙毅道：“肯定跟渊渠人的黄金宫殿有关，不然我想不出这里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值得他亲自出手。”
顾天佑气恼道：“那鬼地方邪门儿的很，而且早就被别人光顾过，有好东西也轮不到咱们，偏偏这帮子傻逼一个个还死惦记着，他吗的，老子还真不是很介意有人来打那地方的主意。”
蒙毅道：“走了个张长青，咱们很难让下面两万多人为我所用了，我想雷明顿带走张长青的用意也是在此。”
刘峰恼恨的：“这个情报界的活土匪！上次若不是遇到了头儿，我和泰虎就险些折在他手里，这次若非顾先生有一柄神兵利刃护身，几乎也差点就毁在他手上。”
蒙毅道：“这柄短剑也就是在顾先生手里，换做是你我，此刻只怕早就落到雷明顿手中了。”
三人边说边往回走，蒙毅又道：“那边已经动手，山地军的弹药库已被赛璐达带人控制，凭咱们顾家军的实力，他们翻不起多大浪来。”
刘峰道：“张长青被雷明顿劫走，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这两万多人的忠诚度毫无保障却是个难题。”
顾天佑沉吟道：“这个倒是没什么好为难的，全部送到天佑之城定居，山地军就地解散，这个地方换咱们的第二特战大队过来驻扎。”
“第二特战大队？”蒙毅诧异地问道：“要扩招新人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从国内新招了一千五百人，天佑城那边有老耿大叔坐镇，到时候这边就交给你了，放心，我招来的这支队伍都是来之能战的好兵，但是能不能将他们掌握在咱们手中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蒙毅心头一直有件困惑事不吐不快，这时不问更待何时。问道：“顾先生，我们十五个人自从奉命追随先生以来，凡事任凭驱策，绝无二心，但有些事先生却一直不愿对我们说明。”
他的话没说完，顾天佑已猜到他后面要说的话，摆手打断，道：“我还有一个身份是国安二局的外围行动处处长，在这边开拓地盘除了要秘密探查渊渠人的黄金宫殿外，还肩负着其他重要的任务，沿怒江而下，从彭家康的孟洋，到林四南的孟东，再往下便是咱们的天佑城和山地军地盘，之后是南部重城毛淡棉，这是南海之外的一条线。”
这算是将老底都和盘托出了，蒙毅和刘峰均吃了一惊。
顾天佑：“不管是曹旭，还是邹海波，都在这边做了很长时间工作，目的都在于能够掌控住一支武装力量，进而控制这样一条线，对我们这个不受人家待见的国家而言，这条线是具备一定战略意义的，也就是说咱们所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英国人在仰光拉拢地方军阀苏丹瑞，美国人在曼德勒搞小动作，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这块土地成为咱们的屏障。”
蒙毅和刘峰对视一眼，后者问道：“顾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内的政治势力？”
顾天佑摇头道：“我只是在做身为一个中国人该做能做的事情，我这个人没有多崇高的理想，有多大肩膀就担多大的事情，跟国安也好，跟外事情报局也罢，都是合作关系，我曾经当面说明王钻了牛角尖选错了路，他把你们派到我身边，或许是存了看看我所谓正确的路是怎么走的，如果你们觉着我错了，随时可以离开。”
蒙刘二人相视点头，蒙毅道：“义父既然将我们十五人的命运交给先生，今后便与先生的命运休戚与共，我们愿誓死追随，与先生携手共创大业！”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说什么誓死追随的屁话，若是死了还追随个屁，我要你们一个个都好好活着，哪怕危险的时候把顾先生卖他一卖也无妨。”
一行三人一路说着回到山地小镇，此刻战斗已经结束，只有零星枪声从四周的山林中发出，多半是外围的巡逻队不知道状况，还在负隅顽抗。
镇子当中的广场上，所有人都被集中在此，山地军的现役军人们被缴械后也都蹲在人群当中。龙剑梅正在统计人数，点算损失。一见顾天佑三人安全返回，欣喜的跑过来，汇报道：“一共俘虏军民两万一千四百三十二人，由于对方的指挥系统被摧毁，弹药又接济不上，加上咱们的袭击发动极其突然，所以此次行动除了一名士兵意外掉入陷阱受伤外，没有其他损伤！”说完，跑过来拉住顾天佑的手，左看右看，眼见无碍，忽然张开双臂扑进八叔公怀抱，紧紧搂着不肯放手。
“我都快担心死了，他们告诉我说你去追张长青了，我看见那堵墙了，这个人好厉害！”
蒙毅咳嗽一声，看了一眼刘峰，同样无奈的眼神，均在想，咱们这位顾先生，手段了得，心性沉稳，血性义气也对大家脾胃，几乎可以说是哪哪都挺好，唯独在女人的问题上，似乎太多情了些，只怕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儿。
顾天佑的大手轻轻拂过小龙女的秀发，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份儿上，这个月给你开双薪好不好？”又道：“乖，放手吧，堂堂战术总教官还哭鼻子赖人怀里不放，别人都在看笑话了。”
龙剑梅退出顾天佑的怀抱，擦了擦眼泪，轻哼一声，道：“谁敢笑话，明天就让他上比武场跟我较量格斗！”
蒙毅道：“先生，我去看看弹药清点结果。”
刘峰道：“我去，嗯，我鞋带断了，我去看看他们的仓库有没有鞋换一双。”
顾天佑看这俩人匆匆而去的背影，笑骂道：“贱人。”忽然不防备小龙女一下凑到眼前，四目相对，小龙女没有一丝犹豫，吻了上来。八叔公迟疑了一下，终于没顶住诱惑，任凭那甜蜜的小东西钻进口中。好一会儿才分开，小龙女脸儿通红，无限娇羞道：“我，我知道这么做不好，可，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喜欢你，这里的事情完了，你就要回国，有些话我只敢在这里跟你说，不然我怕对不起子琪姐姐。”
顾天佑含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轻声道：“吻都吻了，我若不从你又怎能得手，其实是我故意诱惑了你才对，只是不知道对你来说这第一次亲吻的滋味如何？”
小龙女道：“刚刚吻的急了，心情太激动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要不再来一次？”

第212章 情人见面，分外尴尬
十一月的建邺，比较更北的地区尚存一丝暖意，比较四季温暖的中亚半岛则已显得寒意浓浓。
警官学院的大课上，李云清难得的穿了一身戎装，正在讲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发生在西北的一件连环杀人案例。凶手是一对夫妻，在陇关道上开了一家大车店，以下迷药的方式劫杀过往旅客。案子被破获后，夫妻二人将大车店付之一炬，警方在案发现场一口老井下发现了多达六十七具遗体。
在西北地区曾存在过一种邪术，认为吃人脑可以获得对方灵魂的力量。这对夫妇的遗物中，警方发现了相关记载。由此判定，凶手夫妇是崇信邪术而杀人取脑。李教授说，在我们这个五千年文明史的国度里，有光辉灿烂的一面，也有肮脏丑陋的另一面，许多犯罪都是超乎我们课本和过往见识范围的。刑侦不只有科学，还应该包含社会学，伦理学。
顾天佑坐在最后一排悄然听了一节课。
老教授讲到最后，忽然对着最后一排的某人说道：“下课后，你来小白楼找我一下，有话要单独跟你说说。”
小白楼，会客厅里，老教授目光炯炯注视下，顾天佑低头品茶只作未见。
李云清沉声问：“说说吧，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顾天佑双手抱着杯子，抬头看着老教授，目光中带着歉然：“我说去追查曹雪华的下落，您相信吗？”
李云清面无表情：“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顾天佑眼珠转转，想到从孙明申那里听到的消息，断然道：“这个女人肯定在燕京！”
李云清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顾天佑真有线索，问道：“方不方便告诉我你是通过什么渠道掌握这个信息的？”
顾天佑失踪的这几个月，李云清已不止一次上书部委，要求取消天佑哥特调组成员的身份。作为抓捕曹雪华专案组的副组长，顾天佑无组织无纪律，不假外出多达四个月，多次案情分析会不出席，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然而部委给出的回答却莫名其妙，说什么年轻的同志思想跳脱，办案方式天马行空，但这个同志是经得起组织考察的，没有问题。
李云清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立即意识到顾天佑消失的背后绝不简单。
顾天佑听他这么一问，便也猜到老教授似乎对自己的其他身份有所猜测，索性默认道：“不是很方便。”
李云清点点头，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还当不当自己是个警察？”
顾天佑迟愣了片刻，严格来说自己确实已经不算是个警察了，从踏出孙明申的办公室一刻起，自己首先是国安二局的外围行动处处长，其次才是部委特调组成员。但是从内心深处，顾天佑还是当自己是个警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坚定的口吻：“是的，我现在依然是特调组成员，一级警司顾天佑。”
李云清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现在就以特调组组长的身份向你下命令，立即前往燕京，我不管你使用什么渠道，找到这个曹雪华，我授予你特调组最高权限，就算是直接调动首都特警也务必要抓住这个女人！”
他没有强调什么法律尊严神圣不可侵犯，甚至都没扯什么正义精神，只是问了一句你还当不当自己是个警察，其实是在问顾天佑，你可还初心未改？而顾天佑给了他一个清晰坚定的回答。
李云清长出一口气，道：“戴晓楼说不能指望你了，我却不这么看，他是太担心你走上别的道路上了，这是局气的问题，跟信任和眼光无关。”
在蒋菲出现以前，戴晓楼可算是对自己了解最多的体制内的人物了。在席向涛一案中，自己动用了国际佣兵劫走在押犯人，绝对是触碰红线的举动。戴总队能容忍自己到这一步本身就已是他的极限。这一晃前后两次消失，加一起有小半年的时间，他有些想法真没什么好奇怪的。顾天佑道：“他毕竟是我步入正道的领路人，不过我得谢谢您的信任。”
“我相信你是因为我不如他那么了解你，也因为我比戴总队更没有原则。”李云清摆手道：“我活了七十岁，大半生都在外漂泊，跟各种各样的罪犯打交道，熟知世界各国的法律，但最后，我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能够完全的维护正义，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唯一行为准绳，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尽力而为，在法律的框架下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顾天佑道：“在这方面，您是我的精神导师，我会尽力做到不让您因为曾教导过我而感到耻辱。”
李云清道：“你能这么说，已经足以令我感到骄傲，你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才，可以做到很多我们这些人做不到的事情，办我们办不了的案子，我始终觉得如果把你约束在条文的框架里，就是暴殄天物，是对那些离奇案件中的死难者不负责任的行为。”
顾天佑知道老教授对自己的期待很高，缅甸那边的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内政建设财政管理都有苗老师，治安军事有耿大叔和蒙毅他们，又有小龙女这隶属于国安的超级战力坐镇，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事已不多。接下来倒是可以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曹雪华的案子有孙明申暗中相助，估计短时间内拿下的问题不大。如果得暇，倒是可以查查当年那宗青狐杀人案。
辞别李云清，又去悄悄看了许佳慧母子。从景泰花苑出来，直接去了方乐儿的小窝。方律师还没下班时间，顾天佑存心给她个惊喜，就在小区对面的一家热饮店里坐着，点了一杯热柠檬茶，在中年店主幽怨目光的注视下等了两个小时。
方乐儿的甲壳虫开进地下停车场，顾天佑起身悄悄跟了过去，直接进到公寓楼内，站在电梯口前等着她从下面上来看她欣喜的样子。
几分钟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了一点点。电梯上来了，门开的瞬间，方乐儿看到顾天佑，刹那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随即腾的红了，眼神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慌乱，收敛起笑容，迟疑的口吻：“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顾天佑眨巴眨巴眼，张开怀抱，道：“怎么？不欢迎吗？”
方乐儿似有心事的样子，走过来，紧紧拥进天佑怀中，轻声道：“家里有个客人，你若提前说一声，我便不会请她来了，我们打算包饺子吃的。”
“什么样的客人？我不方便见吗？”顾天佑心中疑云陡起。感受着伊人的温度和味道，似乎没什么异常的变化。不由暗自奇怪：究竟是什么情况？
“严格来说也算不得客人啦！”方乐儿有些娇羞又似尴尬，疑疑迟迟的：“跟你很熟的人，我们就是对彼此好奇，你又老也不回来，大家约出来见了两次面，还算谈得来吧。”
顾天佑再追问，她只是支支吾吾有点说不清楚的样子。说话间电梯到了六楼，俩人来到门口，没等方乐儿开门，里边那位先把门打开了。顾天佑一看到她，登时愣住了。
开门的居然是陆子琪！
“子琪，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突然回来了，这家伙搞突然袭击，我，我，我。”方乐儿实在是太尴尬了，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陆子琪要比乐儿潇洒多了，先是迟愣了一下，接着冲方乐儿摆摆手，指了指顾天佑，征询的口吻：“我可以吗？”方乐儿一愣，还没搞清楚什么意思呢就茫然点点头。陆子琪兴奋的一跃而起，跳到顾天佑身上吻了起来。
方乐儿脸羞的通红，低头进屋，回身说道：“别在门口丢人了，赶快进来说话。”
顾天佑完全傻眼了，到这一刻都没想到她们会凑到一块儿。有些事你知我知但就是不能说出来，不然大家都尴尬。搞不好连朋友都没得做。被陆子琪拉着进了屋子。厨房里飘来三鲜馅的香气，陆子琪献宝似的说，乐儿好厉害，这些都是她教我的，还说你最爱吃三鲜馅饺子，是这样吗？
顾天佑瞅了方律师一眼，乐儿正在换上家居服饰，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来。不过从她当着陆子琪的面儿换衣服这个细节看，似乎懵逼无措的人只有自己。
方乐儿套上家居服，洗了手，径直走进厨房，道：“子琪，你是按我说的用冷水和的面吧？”
陆子琪还没搭腔，一旁桌子下一个古怪已极的声音说道：“水多了放面，面多了放水，笨蛋，笨蛋！”大鹦鹉连拱带拖的从桌子下弄出一大盆面团来。方乐儿一直紧绷着的面容也不禁莞尔。
陆子琪不好意思的：“我搞不好你说的那个比例。”
顾天佑总算回魂了，问道：“这他吗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乐儿大声回答道：“包饺子呢，很难看懂吗？”又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不想留下就赶紧滚蛋！”
顾天佑嘿嘿一笑，恬不知耻的：“我还没吃圆，怕不好滚，先让我吃饱了再滚也不晚。”
大鹦鹉忽然又钻出来，道：“傻逼才滚，三P，三P！”

第213章 傻大姐VS心机妹
一个人的寂寞，三个人的错，这是个难题。
今天的饺子很好吃，电视节目也挺好看，正宫娘娘和贵妃都是细腰长腿，穿着随意，透着温馨和性感，气氛有点暧昧，但仅此而已，天佑哥还是很寂寞。只有一间卧室，陆子琪本来打算吃完饺子，跟方乐儿喝一杯后就回家的。但顾天佑的出现让局势变的微妙。她现在是走不是，留更不是。
方乐儿鬼使神差的说，子琪留下吧，不然我一个人害怕。
本着我吃不到你也别想吃的原则，大大咧咧的陆子琪留了下来。
吃完饭看电视，方乐儿说你喜欢看什么节目？陆子琪说随便吧。第一个台正在播甄嬛传，看了一会儿，气氛越发的不对劲儿。方乐儿说要不换个台吧，第二个台播的是新三国演义，陆子琪说这个好，结果镜头一转，吕布左手搂着貂蝉右手环着严氏正开怀畅饮。
方乐儿果断换台，这个节目好，没有人什么事儿。
赵忠祥老先生的声音：老狮王无限凄凉的倒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新的王者雄壮威武的吼叫宣誓着这块热土新的时代来临了，它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雌狮们惊慌失措欲拒还迎的接受了新王，它准备在狮群中播种属于它的基因了……方乐儿把电视关了。
陆子琪呵呵一笑，要不咱们聊会天吧。方乐儿点点头，问顾天佑，出去这么长时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这话问的太鸡贼了，天佑哥暗骂小娘皮太没良心，这不是故意刁难老子吗？你们两个都在，老子跟谁有很多话要说？
陆子琪道：“小龙女的事情是不是很麻烦？不然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来，我都想死她了。”
还是子琪姐姐有良心呀。顾天佑连忙回答道：“她被人陷害，头上顶了三条人命的案子，哪那么容易解决，我这次回来正是听说了凶嫌的下落，与人约了明天坐火车进京办案。”
方乐儿道：“这个叫龙剑梅的小姑娘是龙爷的曾孙女，你为什么不早带来给我认识？”
顾天佑眨眨眼，道：“我可不可以先问问你们俩是怎么想到要互相认识一下的？”
方乐儿道：“有一天我感冒了，然后去了子琪的医院，后来我们俩一起喝了杯咖啡就认识了。”
这是一句假话，她终究是容不下子琪。
陆子琪道：“乐儿跟我说起了很多你少年时候的事情，我们在一起有好多话题可说呢。”
她说的是实话，子琪根本不在乎方乐儿的存在。
方乐儿道：“子琪的瑜伽超级棒，我跟她学了好几招。”她说完这句话，立即意识到其中的暧昧之意。
陆子琪说：“乐儿的酒量跟我差不多，她说话做事都好厉害，还会做很多好吃的，跟她一比我觉得自己真笨的可以。”
方乐儿道：“哪有啊，子琪才是真聪明呢，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考了两个博士学位，我就一个法律本科都还是自费念完的。”
陆子琪道：“乐儿的淡妆画的超级赞，第一见她的时候我都没看出是化了妆的，还有她穿衣服的品味……”
顾天佑打断她的话，抱着脑袋说：“你们聊，我睡觉去。”三P什么的是不敢想了，今晚只求能在二女的唇枪舌剑下逃得一命，明早立刻杀奔燕京去也。去卧室抱了一床被子出来，道：“折腾了一天，我先睡了。”
陆子琪道：“我去拿酒，咱们回卧室聊。”
方乐儿用纤足轻轻在顾天佑臀部踢了一脚，道：“脏猪，快洗澡去，被子都让你污染了。”
洗澡的时候听见方乐儿在客厅里铺床，陆子琪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说沙发太硬，铺厚点睡着舒服。方乐儿说你是客人，这些事就不必你操心了。到底还是接过被子铺的平平整整，末了叹了口气。陆子琪说，本来今晚想跟你聊聊医院今天发生的一件有趣的事情的。方乐儿说，那就聊呗，人回来了，姐妹就没得做了可不是我方乐儿的性格。
于是陆子琪就说起医院的事情，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医生进手术室前不肯收患者红包，患者便不放心他做手术，闹腾着要换个医生来。之后实在闹的不像话，于是换了医生，又要送红包，还是不要。这患者又急了，后来陆子琪亲自来做这个手术，先接了红包，手术成功后把红包还给了患者。最后这患者非但不领情，还说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花在医疗费里，其实都还是一回事。
陆子琪气呼呼的说：“这世道是怎么了？就不许别人做好人吗？”
方乐儿举着酒杯笑说：“你就是洋墨水把你惯的，再在这边生活几年，保你还能看到更怪的，进了医院就必须把病人治好，治不好就要杀医生，进了法院就必须把官司打赢了，不然就要灭了律师满门，这社会什么样的王八蛋都有，总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摆平一切事情，我家里三个哥哥，也就老二还凑合，剩下那俩全是这种草包，偏偏还不能不管他们。”
陆子琪问道：“打官司哪里有必胜的道理？如果是一定赢的官司还要律师做什么呀？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你怎么办？”
方乐儿道：“能怎么办呀，只好提高自己的抗击打能力呗，要不怎么跟你说瑜伽和搏击呢。”
陆子琪道：“呀，你这件睡衣真好看，露这么多睡觉真的会舒服吗？”
方乐儿说：“你穿上试试不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你。”叹了口气，“你的身材真好。”
幸福是什么？一个温暖的小家，一个温柔的女人，一杯温润的清水，一句温馨的问候。如果把第二个条件乘以二，小家立马成军火库，清水里藏着嫉妒的毒药，问候中也会包含着唇枪舌剑。顾天佑觉着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立刻就出来，连夜动身去燕京。
正心不在焉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开了，陆子琪穿着方乐儿的崭新的充满情趣的睡衣走了进来，问：“要不要擦背？”
她哪是擦背来的，分明是在比试看谁胆子大。您是女中豪杰，天佑哥是乌龟王八蛋好吧。顾天佑纵然自命风流，却也晓得这种时刻必定要把持住，二女骨子里都是自负又骄傲的性子，断然不会跟那大鹦鹉一样龌龊念头。
方乐儿不甘示弱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给你准备了新内裤，有四种颜色，黑白蓝紫，你要穿什么颜色的？”
顾天佑看着性感妖娆的子琪，听着乐儿甜丝丝温柔的声音，料知二女争锋，稍有不慎便是不欢而散永难调和的结果，索性抱着脑袋说，太欺负人了，我他吗想死，都离老子远远的！
一夜无眠，次日一大早，方乐儿开车先送子琪去医院上班，再送顾天佑去火车站乘动车奔京城。子琪下车后，方乐儿主动跟顾天佑聊天。
“昨晚忍的很辛苦吧？”
“还成，反正是两个和尚抬水喝这句话我是再也不相信了。”
“这事儿你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的陆大美人儿，我对你可从来没说过不字。”
这话分明言不由衷，陆子琪容得下方乐儿，而乐儿容不下子琪，真正有争锋之心的其实一直是她。顾天佑嘿嘿一笑：“我他吗就怪我自己，行不行？”
“嘻嘻，谁让你搞突袭的，一走就是小半年，你以为就你憋的难受啊，我昨晚都郁闷死了。”方乐儿安慰道。
“那你还主动留她过夜？”顾天佑幽怨的看着她。
“我不留她，你会放心就那么让她自己回家？”她白了顾天佑一眼，又道：“反正都撞上了，我才不当这坏人呢。”
“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遇上流氓什么的。”顾天佑言不由衷的：“就算遇上了，该担心的也是流氓。”
“呵呵。”方乐儿轻轻笑了笑，道：“不过这位子琪姐姐还真是蛮有意思的一个人，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常在想咱们俩过去的事情，有时候又担心咱们的未来，这几年你的生意越做越大，行事越来越神秘，我总觉着跟你的距离在拉大，几乎看不清你了，就像咱们少年时说的，我想跟你同舟共济一生一世，但却不敢确定你的船上有我的位置，所以我想看看她。”
“看她什么？你是你，她是她，只要你不想离开，我这艘船永远有你的位置。”
“顾天佑，你会在某一天选择一个女人安定下来吗？”方乐儿忽然很认真的问道。
这又是一个让人很难回答的问题。顾天佑从心而答道：“不会，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而是因为当下的我还不配，如果你或者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有期盼，我不介意你们做其他选择。”
“我是个贪心又不懂拒绝的男人，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人怀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他们当中有一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体会过爱情的滋味，而我有幸遇到了许佳慧，我体验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所以当日我能理解你对我的感觉，咱们一起多年，你是我的伴侣更是至亲的亲人，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这一点都不会变。”
方乐儿笑了笑，道：“看你说的，感觉好像我在逼你给我个交代似的，别有压力，至少别因为我，好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谢谢。”
方乐儿道：“我是女人，所以还会继续吃醋的，继续跟她比东比西，我们也许还会继续作为朋友交往，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思，为了你，我愿意跟她成为姐妹，就像你当初愿意为我奋不顾身用生命挡下那些流氓的刀子。”
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她一直是个性很强心机比个性更强。当日去警官学院报到的时候，就已经显露无遗了。
顾天佑道：“我早跟你说过的，当日我只是做了一件是个男人就该做的事情。”
方乐儿低头，语气歉疚道：“我知道这二年我爸爸和我哥哥的吃相难看，杨文山看你的面子上一直克制着，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我却还想着跟陆子琪较劲，甚至想把她从你的生活中赶走。”
这几句话有点推心置腹的意思了。顾天佑在她额头上轻轻抚过，道：“没事，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子，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她也不是你能赶走的。”
方乐儿幽幽一叹，轻抚着顾天佑的脸颊，道：“这世上真正的男子汉本就越来越少，像你这样长的这么养眼，会赚钱又知情识趣，床上硬的起来，床下软的下去的男人简直比大熊猫还少。”
这迷魂汤灌的，顾天佑觉着没有下面俩球坠着，自己能飞起来。
车站到了，顾天佑逃似的从车里钻出来，走了几步出去，忽然回头对方乐儿说道：“昨晚我至少有三十次想要冲进卧室做一个男人在那种情况下最渴望做的事情，可我最后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子琪，而是因为你，我很珍惜你所剩不多的那点自尊，你为了你身后那个家族已经牺牲的太多。”

第214章 杀局！
动车的商务座很舒服，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刚好可以睡上一觉。车舱里人很少，不知出于何故，全都分部在一片区域内。
左边的大妈一直在叽叽歪歪，批评乘务员服务态度，批评热水没烧开，批评建邺的亲家给她闺女买的二手房，总之就是一直没停的在抱怨。右边一带孩子乘车的漂亮大姐则一直在鼓励那个顽皮过头的小家伙去探索整条列车，最不胜其烦的其实是孩子的爹地。这位老兄看来只想眯瞪一觉。但女人却催促他陪孩子玩会儿。
女人超过三十岁就会进化成可怕的生物，无关是否依然青春貌美，那是一种开始于心态的蜕变。邹海滨最近总说苗若琳不如从前了，其实这小子还是太嫩，不懂得二十岁的姑娘是野山茶，你关不关心她都会绽放的肆无忌惮。而三十岁的女人是牡丹花，得更精心的照料呵护才会雍容华贵国色天香。
这位老兄看来跟邹海滨一样也是个不解风情的货色。
坐在前面的是个中年人，胖瘦适中的身材，灰色头发，高领毛衫，有些落拓文人的范儿。顾天佑觉着他像那种随时准备向无知女学生出枪的猥琐老男人。这人眼睛贼亮，随时瞄着每一个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年轻美女。
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留意的人和事，应该只是一次平淡的旅程吧。
顾天佑眯眼放松精神的瞬间，中年男人忽然转身，眼中射出妖异的神采，顾天佑精神恍惚了一瞬。
这是一个开始，下一秒钟，一直聒噪的大妈掏出了一支手枪，那个调皮的小孩子手里的水枪正瞄过来。而他的母亲的手上多出了一方手帕。
不解风情的男人头也不抬，道：“顾先生，初次见面，我是季朝恩。”又道：“听我一句劝，千万别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完美的杀局，毫无破绽。不愧是海外的外八行龙头，出手果然不凡。顾天佑的心悠的一下沉了下去。睁开眼，环顾左右，叹了口气，问道：“你们是怎么盯上我的？”
季朝恩道：“收到消息，知道你从南边回来了，一直在留意你的信息，你用身份证买车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布置下这个局，我希望你能明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不要轻举妄动。”
漂亮大姐说：“黑进铁路部门的电脑系统几乎毫无难度。”
顾天佑看了一眼那个小朋友，问道：“这位是？”这人看上去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塑料水枪。
季朝恩介绍道：“他是老高，追随我多年的索命门名杀。”
顾天佑又把目光投向聒噪的大妈。季朝恩介绍道：“这是阿丽。”一指那个灰发中年人又道：“鬼眼杜烈。”那个漂亮大姐自我介绍道：“香猫白雪。”顾天佑笑嘻嘻问老高：“你这水枪里装的是什么？”
老高稚嫩的童音，阴嗖嗖的口气道：“你一定不会喜欢它喷到皮肤上的滋味。”
季朝恩道：“曹先生想你很久了。”
“这王八蛋恨死我才是真的，这么说你们是拿钱办事儿的？”顾天佑反问道：“曹旭身上的蛊虫是你给解的？”
季朝恩点点头，道：“区区子母虫而已，没什么难的。”
江湖老话讲，打人一拳需防人一脚。前者占了曹旭的大便宜，现在麻烦上门原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自己乘火车去燕京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乐儿和子琪是可以绝对信任的，还有个知情人便是蒋菲。这小娘皮鬼灵精怪的，行事不可依常理推断，难说的很。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落到这步田地我也无话可说，把家伙都收起来吧，我会配合的。”
季朝恩嘿嘿冷笑，从怀中取出个小盒子来，打开后里边是一颗黑乎乎的小药丸，他用镊子夹起一枚来，送到顾天佑嘴边，道：“吃下去，我们就把这阵势撤了，否则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吃药总好过吃子弹，顾天佑毫不犹豫的一口吃了下去，抬头问道：“这是你们在国外带回来的过期巧克力吗？”
白雪凑过来，指尖在顾天佑脸颊上划过，嘻嘻笑道：“小帅哥，还在这故作镇静呢？这东西可比过期巧克力的劲儿大多了。”顾天佑侧身看着她，笑道：“劲儿再大也比不得姐姐你一个眼神儿勾魂，若不是分属敌对，我真想跟您来一场友谊炮。”
白雪面色一寒，手中的手帕带着香风往顾天佑脸上扑来。
这东西看似普通，香气却浓烈的古怪，分明暗藏玄机。一般人不知其中奥妙，很容易便会着了道儿。
顾天佑闪电般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拉一扯间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怀中。软玉温香抱满怀的同时哈哈一笑，抬腿一脚将那个老高踢的倒飞出去。就这么抱着白雪，拿她做武器砸向鬼眼杜烈。这个杜烈擅长的是催眠术，一个百十来斤的大活人丢过来，他只知道下意识的伸手去挡。被砸翻在地。
顾天佑整个人猛然从座位上弹起，眨眼间跳到了正在掏枪的阿丽近前，一把将她手里的枪夺了过来。转身的功夫，手枪已顶住了季朝恩的脑门。
这几下兔起鹰落，动作一气呵成。季朝恩却似乎毫无反应，他啪啪拍了两下手，道：“不愧是胡三变选中的当代凤翼，身手确实了得，可惜你已经吃了我的巫毒，这是吉普赛女巫的独门秘方，外八行那些所谓解百毒的方子都没有作用。”
外八行海外分支在欧洲漂泊多年，吸收了一些国外江湖混子的独门技巧并不足为奇。
顾天佑敢毫不在乎的吃了他给的毒药，也是因为对蟒魁胆和风信虫血的解毒功效的信心。不过这次却又是另有原因。
季朝恩有恃无恐，顾天佑举着枪，站在那里，瞥了一眼车厢里其他人，似乎忽然心绪不宁的样子，接着摇摇晃晃，喝多了的样子，面色一变，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后退回座位上，举枪的手无力的放在扶手上，目不转睛盯着季朝恩，叹道：“我吃过蟒魁胆，以为自己早已经百毒不侵，想不到还是着了你的道儿，这是什么毒？怎么好像只针对心神似的？”
季朝恩冷笑道：“你已经很不错了。”
顾天佑颓然向后一倒，道：“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说吧，你们处心积虑抓到我究竟想要什么？”
季朝恩轻哼一声，道：“你倒是机灵，留你一命还真有一件事非你不可，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顾天佑道：“我这个人一向贪生怕死。”
“贪生怕死好啊。”季朝恩道：“我就喜欢跟贪生怕死的人打交道，你吃下的毒药只有我有解药。”
“曹旭想杀我灭口，你却要让我活下去，你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么干就不担心他找你麻烦吗？”
“所以我用你之前得先给你换个模样。”季朝恩说着，伸手捏住顾天佑的下巴，眯着眼道：“凤楼三绝，第一绝便是易容换面术，分作雌雄两术，当年外八行正宗远赴海外，传承了雄术。雌术却留在了国内。”
“二者当中适合女子的雌术还简单些，女人天生骨骼柔软，药性容易被吸收，只要在少女十八变开始前用药便会相对容易很多；真正为难的是雄术，男人的骨骼坚硬，想要改头换面，其中的难度之巨，便是在相貌未定型前便开始习练此术也需要忍受极大痛苦。”
顾天佑道：“说吧，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说说看，也许根本不需要把我变成另外的样子就可以办到，我不觉着逼着我学这么麻烦的奇术只是为了瞒过一个曹旭这么简单。”
季朝恩从怀中取出一白玉雕琢的小葫芦，打开盖子，一股腥臭刺鼻的味道钻了出来。
“此药丸是采八月生列首麦鹅的脚蹼，软骨虫直肠，百年女儿红绍酒，拜月黄鳝的荆刺，满月时混合炼制而成，需当与无根水混合后外敷内服各一半，熬过药性发作，之后面部肌体自然活润如意。”
季朝恩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粒大红枣似的药丸一分为二，一半塞进顾天佑口中，另一半混了无根水后涂抹在顾天佑脸上。又道：“拜月黄鳝有剧毒，百年女儿红会把这毒素送到面部，软骨虫以酸草为食，它的直肠耐酸性是最好的，直肠里的残留则是世间植物类酸最浓的，麦鹅的脚蹼是大活之物，有再造肌体的奇效，这药丸最大的坏处就是你要忍受常人绝难忍受的酸麻奇痒之痛。”
豆雁成虫唤作麦鹅，列首者就是指雁阵中的头雁。
顾天佑笑道：“难怪味道这么恶心，原来里边加了虫子粪。”
季朝恩冷然道：“你趁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痛快的乐呵乐呵吧，等到药力行开到脸上的时候你就知道滋味了，忍过二十四小时，这奇术便算成了，不过姓顾的，你别高兴太早，要知道这些年我外八行海外分支几十位核心兄弟都没忍过来，一个个要嘛自己把脸抓的稀烂，要嘛被捆在那里活生生疼死，你若是真熬过来了，我也敬你是个汉子！”
顾天佑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古怪地说道：“东西我也吃了，傻逼我也装了，蒋大小姐，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玩儿我了吧？”

第215章 局中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个连环局。季朝恩一伙在算计顾天佑，而蒋菲则在计算季朝恩。
季朝恩面色大变，眼看着先前倒地不起的白雪从容站起，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个白雪是假的，顾天佑在她凑过来抖搂手帕的瞬间认出了这张手帕正是胡三变托自己转交给蒋菲的那条。假白雪先前凑过来接近顾天佑调笑的时候，顾天佑嗅到了她身上的兰花香味。顾天佑趁她手指在脸上划过的瞬间，将口中那颗药丸吐在了她手中。鬼眼杜烈擅长催眠，顾天佑把蒋菲丢过去把他暗算的昏迷不醒。
老高被顾天佑一脚踢飞，阿丽手里没了枪不构成威胁。现在季朝恩已经是孤家寡人。他盯着假白雪，咬牙道：“精通易容术，你是胡三变的闺女？”
蒋菲点点头，道：“你现在才知道，可也不算晚。”
季朝恩嘿嘿冷笑，道：“高！臭丫头，算你狠，不过你也别得意，你以为八行大龙头是这么容易抓的？”
蒋菲眉头微蹙，问道：“你什么意思？到了这一步你能逃到哪去？”
季朝恩道：“你冒充白雪混进我们当中，假传消息骗我们跟你一起来抓这小子，又说要利用这小子的身手混进暗箭盗回八门龙旗，前前后后把我们玩弄于鼓掌间，的确称得上高明，可惜你还是漏算了一件事。”
蒋菲沉吟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瞪着面前这个季朝恩道：“我不是白雪，你也不是真正的季朝恩！”转头对顾天佑道：“季朝恩又号称千面客，包括外八行的海外分支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这人点点头，得意道：“大龙头化身千万，臭丫头，你老子都抓不住他老人家，更何况你这胎毛未退的黄毛丫头。”说罢，这人忽然一跃而起，奔着前面车厢便想跑。顾天佑岂能容他逃走，手按靠背身子凌空腾起，飞出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蒋菲啪啪鼓掌道：“好身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顾天佑已经隐约感到鼻翼两侧发出酸麻奇痒的感觉，皱眉问道：“刚才局势已经在你我手中，为什么示意我放下枪，把易容丹吃下去？”
蒋菲道：“自然是有事情需要你相助，这件事之后再慢慢跟你详说。”说着轻轻一叹，道：“可惜没能抓到季朝恩这条老狐狸，白瞎了我布置了这么久的局。”发出了收网的信号。不大会儿，几名外事情报局的工作人员走进这节车厢，手脚娴熟的将这几个人铐起带走。
……
京西，新近由高尔夫球场改建为伏羲马术俱乐部的高端会所，顾天佑默然坐在窗口，神情如万古冰山，手抓着躺椅的扶手，细碎的木屑簌簌掉落。蒋菲在一旁轻声提醒：“需不需要把你绑起来？”
顾天佑摇摇头，窗外天色如墨，距离服下雄术易容丹已经过去十六个小时。按照假季朝恩的说法，服药后二十四小时内，越到最后就越难熬。此时此刻，脸上仿佛有几百条虫子藏在皮肤下爬动着，整个面部的骨骼从里往外泛着丝丝痛楚，药性作用下，顾天佑觉着自己的脸颊骨正变的酸软，面部肌肉则变得更活润柔韧。要说痛苦，的确是非人的痛苦，但痛苦的感觉之外，却能清晰的体会到肌肉骨骼的变化。
天渐渐亮起来，痛苦在加剧，整张脸仿佛被揭掉的感觉，顾天佑轻轻哼了一声，蒋菲说，已经过去二十个小时了。顾天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自然平和的：“多跟我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蒋菲眼中噙着泪花，垂头道：“对不起！”
顾天佑道：“说点别的。”
蒋菲的小手伸了过来，抓住顾天佑的手臂，淡雅的芬芳沁入鼻息，在耳边吹气如兰道：“你不是要跟我打一场友谊炮？现在怎么样？想象一下，我们正在床上，我的手正解开你的扣子，猜猜，下一秒钟什么东西会轻搔你的耳垂儿？”
顾天佑感觉自己的气血正顺着她另一只小手的去向往某处集中。深吸一口气道：“妹子，再换个话题，这个有点吃不消。”
蒋菲停下动作，小手却还攥着那玩意，“男人还真是个神奇的玩意。”说着，她不慌不忙的将小手抽出来，放在鼻子尖前嗅了嗅，道：“居然不是臭的，你还真是个超级好玩儿的家伙。”
顾天佑想笑，稍有笑意，顿感整张脸像是被铁刷子刮了一下后又撒了一把盐。强自忍着巨大的痛苦，咬牙道：“这个分神的法子有点激烈，吃不消，要不你换个我会感兴趣的话题吧。”
蒋菲道：“我怎么知道你对什么话题感兴趣？”
顾天佑道：“就比如你为什么要让我修习易容术？还有，我想知道力建设身边有个厉害人物，这人究竟是谁？”
蒋菲道：“第一个问题可以回答你，第二个嘛，你凭什么认为我就应该知道？”
顾天佑道：“我已经想起来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蒋菲眼珠转转，道：“什么时候？说说看，说对了我就告诉你是谁在力建设身边跟英国人接触。”
顾天佑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伪装成了九矿集团疗养院的负责人，当时你站在兰花丛中，把自己弄的特别丑。”
蒋菲嘻嘻一笑：“做我们这行的，尤其是女人，要嘛特别普通不容易给人留下印象，要嘛就特别漂亮，让人看一眼便永远忘不掉，我那次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你的法眼。”
“你做的足够完美，但那些兰花勾起了我的怀疑，不过也是事后诸葛亮，如果你那时候不告诉我说咱们之前见过，我也不会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蒋菲干脆的：“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要你易容是因为确实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不过不是跟暗箭打交道，而是去龙兴会帮我救一个人出来，因为冒充一个人，所以才要你改头换面，一般的化妆术肯定不够看，故此我才提前启动了一个针对季朝恩布置了多年的局，没想到还是被他的替身给耍了。”
针对季朝恩布置多年的局？这鬼灵精怪的小妖女从十四岁起便接手外八行，难道从那时候便开始琢磨阴谋诡计？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姑娘的命运可要比自己还悲催三分了。
顾天佑道：“这人是你安插到龙兴会内部，上次给你通风报信的那位？”
蒋菲叹了口气，道：“可不就是呗，这事儿怪我太大意了，明知道王宪已经知道龙兴会内部有我的人，当时急着追那老混蛋当面问个清楚，却没有及时通知她撤离，结果王宪一回去她就被揪出来了，所以这个人我无论如何都要救出来。”
蒋菲的手里掌握着一张神秘的谍报网络，甚至是独立于外事情报局之外的。连邹海波都不能直接指挥。这一点从她上次拒绝启用安插在曹旭身边的密谍那件事上便可见一斑。从她对待陷身龙兴会中这个密谍的态度看，她对这张谍报网中的每一名成员都很珍视。
谍报行业是最残酷的，容不下太多温情。但蒋菲的做法却让顾天佑感到温暖，想起了胡三变，果然是女随父，有其父必有其女。随着对三鞭老妖的过往了解越多，渐渐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谍报之王冷酷的名声下，藏着一颗温情脉脉的心。
脸颊上的痛楚已消失，但麻痒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顾天佑强忍着百爪挠心般的痛苦滋味，道：“你还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好吧，不妨就告诉你吧，那人就是秦木兰的闺女，就是那个骚哄哄的李处长，这个女人曾经在我手下培训过几天，后来我觉着她心术不正，培养价值不高，就把她淘汰了，要说逢场作戏扮猪吃虎，她可是一把好手呢。”
蒋菲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关心的握住顾天佑的手，道：“一定特别难以忍受吧，如果你实在熬不过去就算了，我现在就给你解毒。”
顾天佑缓缓摇头，道：“不必，我练的不动明王身，最考验的就是精神意志，现在还没到极限呢，那个季朝恩号称千面人，想来也是熬过了这痛苦滋味，他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蒋菲有点关心则乱，语气充满歉然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说，任何事都可以。”
顾天佑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奋力咧嘴嘶声竭力的大笑不止。这么做会引来无穷尽的剧痛，但只要能够让那麻痒的感觉稍缓，便是痛死也认了。蒋菲作为八行凰首自然晓得这最后几个小时是最难熬的。她扑了过来，紧紧搂住顾天佑，整个人都伏在顾天佑身上，大声道：“顾天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告诉我，无论怎样都可以。”
顾天佑没回答，而是用行动作出回应。
刺啦一声，蒋菲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两片，光洁如美玉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顾天佑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埋首在那两团温柔当中。蒋菲的声音颤抖：要做什么都随你了，只要这样能让你心理平衡些好过些。
顾天佑忽然停下一切动作，一把将她推开，起身来到屋子当中，单拳支地，整个身体盘旋成螺旋阴阳鱼状。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时限还有不足三小时。顾天佑决心用更痛苦的煎熬来压制这最后一关！

第216章 胆子太大，路子太野
天地间一片安宁，上半身赤裸的少女目光中充满了惊讶，一里之外几十匹纯血骏马正奋蹄疾奔，马场太小，它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广阔天地。
据说仙佛可以了然世间一切，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一念之间自己仿佛五洋捉鳖，九天揽月，只觉得人间豪情，莫过于此。转念一瞬，眼前陡然一变，红粉佳人，莺歌燕舞，千娇百媚，柔情似水，齐人之福只恨人生苦短。再回首，白发苍苍，心如槁灰，众叛亲离晚景凄凉，毕生繁华竟不过是春梦一场，宇宙恒河中的一瞬。
陡然惊醒，精神意念从物外神游中回归，顾天佑感觉到脸颊部位的肌肉刚刚完成了最后重组，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活润之感，那丝丝缕缕的药性还未散尽，心念所至，那里的肌肉正随心意悄然产生变化。
睁开眼时，竟已经是中午时分。
啊！我竟将明王不动身的阴阳螺旋状态维持了超过三小时？顾天佑暗吃一惊，心中暗道，难道老子的不动明王身已经大成了？悄然迫运气血震荡发力，似乎又没多大进步。心念一转，也许是精神层面上有了极大进步？
蒋菲快速凑到了眼前，一脸欣喜的样子：“你终于醒啦！我还以为你疼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啦。”说着，不顾上身赤条条的尴尬样子，一下子扑进顾天佑怀中。
顾天佑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套在蒋菲身上，道：“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特别短，没过去多少时间似的，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总算幸不辱命熬过来了，接下来就请小蒋老师给讲讲易容术的诀窍吧。”
“这个角度看你蛮帅气的。”蒋菲仰着头看着顾天佑，很喜欢这个角度看男人，痴痴凝望道：“你是我第一个认为值得仰视的人，先别说话也别动，就让我这么安静的看你一会儿好吗？”
这小妖女，也不知哪句是真。易容术是一门复杂的学问，并非只是简单的改形换貌。具体来说，真正修习有成者，应该是神韵气质语气态度无不装神像神，扮鬼似鬼。就好像现在的蒋菲，宛如逃进人间的精灵，模样清纯俏皮，气质灵动非凡。但顾天佑几乎可以断定，这并非是她本来的面貌。也即是说她现在正在扮演的是小女儿天真生动的样子。
二人嬉闹亲近了一会儿，蒋菲才从顾天佑怀中站起，道：“我去换件衣服，难怪大家都喜欢这种事情，男人，果然是容易让人上瘾的生物。”
顾天佑听她在隔壁房间换衣服，起身打量这个地方，这地方落到伏羲投资名下不过月余前的事情。此地的前身本是西海会中一位豪商旗下的高尔夫商务会所，邹海波做主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自己。到手后也无需怎么装修，只是把球场改做了马场，修了一座马棚，连那些纯血马都是邹海波的朋友们捐赠凑起来的。
蒋菲换了一身干练的猎装出来，容貌恢复到在缅甸时的样子，手里提着马鞭，道：“下午桥牌联谊会的那帮大秘们在你这里有一场聚会，这可是给你这新老板脸上增彩的机会，我给你当个女伴不会让你觉得没面子吧？”
顾天佑道：“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有今天的气象我都没出过力，要说增彩，也是往海波大姐脸上增。”
蒋菲轻轻一笑，道：“干妈视我如己出，咱们两个交好，她对你自然要大方些，哪像你那么混蛋，翅膀刚硬起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单飞，就算缅甸的事情干妈做的有不漂亮的地方，易地而处，你也该理解她有她的难处和苦心。”
邹海波有个屁的难处和苦心，这个圈子是如此的残酷，你若没有立身的本领便只有接受随时被踢出局的命运。顾天佑干笑两声，话锋一转道：“先前你告诉我力建设身边的厉害人物就是秦木兰那个闺女？”
蒋菲道：“力建设又跑京城来化缘了，那位李处肯定也会跟着，你要想见她倒是不难。”
顾天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前阵子我在南边遇到了一件麻烦事，种种迹象表明有人在拿我和九矿集团合作这件事做交易，我曾经以为是海波大姐，见到你以后才意识到另有其人，思来想去也只有力建设了。”
国安的身份还不打算告诉她，之前过问力建设与外国间谍组织勾结的举动有些突兀，这么说算是给先前的问题做个注解。减少蒋菲的疑虑。
蒋菲似乎并未多想，道：“你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山地军，干妈知道后都赞你是大才，天佑城日新月异，要比林四南和彭家旺的发展前景好多了，尤其是你跟吴登云和宝蜡措的关系，对我们来说这又是一个顶重要的资源，既然不能踢你出局，便只好跟你合作下去，干妈才不会做这杀鸡取不到卵的蠢事。”
顾天佑道：“说到底都是利益结合，拿下了山地军，就意味着在南边要跟苏丹瑞的势力接壤，后面的麻烦谁都指不上，我就是希望天佑军在前面流血玩命的时候，至少后方是稳定让人放心的。”
蒋菲郑重的点点头，道：“放心，天佑城能否在那边站住脚跟对我们而言也很重要，干妈已经决定把宝压在你身上，自然不会看着力建设坏事，而且我不妨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力建设兄弟已经被更强力的人物盯上了，估计没多少天蹦跶了。”
顾天佑料知她所说的强力人物多半指的是孙明申。西海会为求自保已决心踢力家兄弟下船，孙明申已经能够确定力家兄弟跟海外的间谍组织勾结，却似乎并不急于收网。他命自己寻找两名失踪的特工，与力建设的合作过程中，孙明申更关心的却是天佑城的建设和能否站稳脚跟的问题。处在孙明申那个高度看局势，肯定跟自己是不同的。也不知老特务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说道：“我这次进京其实是为了抓一个人，原本打算办完这件事就去九矿集团见力建设的，没想到可以一箭双雕。”
蒋菲道：“你忙完了自己的事情，记得答应我的，帮我救出我的人，作为八行凤翼，这是你的职责。”
顾天佑没好气的：“天佑哥的身份多了，你这八行凤翼很稀罕吗？老子大不了不干啦，免得下次被你算计的更惨。”气呼呼抱怨道：“被你干妈算计还不够，还要受你这妖女的气。”
蒋菲嘻嘻一笑，道：“你现在说这个不嫌晚了吗？我的身子你看也看了，抱也抱了，该亲不该亲的也都亲了，你若敢说不当这个凤翼，我立即联系我亲爹请他帮忙清理门户。”
顾天佑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拔足便走。蒋菲在后面问道：“哪里去？桥牌联谊会的那些大秘很快就到了，人家可都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我还指望你帮忙搭桥介绍个姐妹给吴书记认识呢。”顾天佑头也不回道：“你爱找谁就找谁去，老子现在就想单独出去办点事儿，等老子忙活完了，自然来给你打电话。”
蒋菲哈哈大笑，比划着小手，放肆地叫道：“顾天佑，你白长了那么大一条棍子，挺大个爷们儿心眼儿小的像针鼻儿。”
顾天佑头也不回，心道，早晚捅的你要死要活求老子的时候，就知道老子是大男人还是小男人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交往，有时候比的只是谁比谁更寂寞。
蒋菲古灵精怪玩世不恭，骨子里却跟她那神奇的老爹一样，是个认死理的寂寞人。哪比得过顾天佑这情场老骗子。
……
车行在林间公路上，漫天红叶飞舞，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点点洒落。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一栋背山而建的灰色老楼掩映在山林之间，越来越清晰。
吉普车在楼前停稳，顾天佑跳下车径直走上台阶。大门口的收发室里，一个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推开花镜，看了一眼，顾天佑以为需要登记，老者摆手道：“不用了，知道你找谁来的，人在办公室等你有一阵子了。”
顾天佑心中好奇怪的感觉，按说这种地方不应该是戒备森严吗？纵然不是五步一岗三步一哨，至少也不该如此松懈吧？迈步进了大楼，循着熟悉的路线来到孙明申的办公室门前，正要敲门，孙明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门没锁进来吧。
办公室里，孙明申架起个电火炉，正在烤红薯。
“坐吧。”大特务头也不抬，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您喜欢这口儿？”顾天佑一屁股坐下，嗅着香甜的气息，忽然想起已经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了。
“泥炉炭火青烟燎，红薯煨熟香味绕。酬宾飨客鬓皤翁，眉宇之间留浅笑。”老特务诗兴大发，抬头瞥了顾天佑一眼，笑道：“我们这代人对这东西的感情是你不能理解的，那时候冬天冷，甜食少，最困难的几年能吃一口这个的都是最好的人家，我们老爷子当年被打倒了，那年我们全家被下放到山南生产队，也是这个季节，天冷的特别早，我姐为了让我吃上一口烤地瓜，答应了嫁给我姐夫，最困难那几年，就是靠这烤红薯养活了我们一家。”
这个人高深莫测，他说红薯怎么说都可以，但听者若真以为他只是在说地瓜，那就真是傻瓜了。
顾天佑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在其位谋其政，咱们的工作就是维护这个伟大国度的稳定，不作为者只配回家鼓捣地瓜蛋儿。”
孙明申笑了笑，拿起一块递了过来，道：“你小子又会拍马屁，又会干工作，就一样不好。”
顾天佑接过来，不顾烫吃了一大口，问道：“哪样？”
孙明申笑眯眯看着顾天佑，道：“胆子太大，路子太野！”
“复仇佣兵个个以一当百，的确非常好用，但明万军这个人就像一颗足以摧毁一切安定的巨型炸弹，不只是曹鸿恩和我不喜欢，应该说是大家都不喜欢。”

第217章 说论英雄
如果明万军只是想杀了曹鸿恩父子，可说是十拿九稳。但那件事之后，他却什么都没做，而是借外出执行任务的机会跑到国外，用了十几年时间组建了世界上最强悍的佣兵部队。这支部队叫复仇佣兵。曹家父子插标卖首多年，明万军却一直没来取，他要复仇，但究竟向谁复仇却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孙明申说：“一开始最想要他命的人当然是曹鸿恩，最初的几年当中曹判官至少策划了不下十次针对他的所谓必杀之局，每一次都已惨败告终，大约在十年前，我也试过一次，但在行动开始前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忽然临时决定终止行动，因为我意识到他已经识破了我的计划，却没做任何防护措施，也许是因为他有把握离开，并且杀掉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死掉，那支复仇佣兵就会向全世界展开报复，因为个人原因，我十年没离开京城了，但我至今仍记得他那寂寥绝望的神情和充满嘲弄的眼神。”
明王在憋大招，不动则已，一动便要整个世界为之颤抖。这一点连顾天佑都看出来了，国际情报界这些熟知其底细的老江湖们又怎会看不出？大家都在担心这件事，却无人能够阻止。
明万军神出鬼没，被西方军事承包商们奉为最接近神的男人，他对危险的警觉超过了最敏锐的野兽，当世最出色的谍报机构，佣兵大佬，想取他项上人头的多不胜数，但真正能够接近他的人却只有一个胡三变。顾天佑跟这俩老坏蛋似乎有些牵扯。孙明申纵然胸怀若谷，自负慧眼识珠却也不得不有些想法。
孙明申提起这事儿来，就是给顾天佑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天佑道：“我的确认识明万军，是通过老耿认识的，老耿搭桥，我答应帮他安置一些伤残老兵，他派人助我完全掌控郭家军，这是一个交易，已经顺利完成了，我也知道这个人跟曹旭父子之间的过节，他钻了牛角尖，但我无力阻止。”
孙明申点点头，似乎对顾天佑的回答感到满意，道：“我倒是希望你能对他产生更直接的影响，如果可以劝的他回国宰了曹鸿恩父子，那么全世界情报界都会承你的情，这个人就像悬在大家头上的达摩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制造出大事件来。”
顾天佑道：“连您都莫可奈何的人物，我有什么本事应付得来。”
孙明申嗯一声，道：“够吃不？不够这块也归你了。”
顾天佑自然是没够吃，先拿起剩下的一块，然后才问道：“您不吃吗？”
孙明申道：“年纪大了，少吃几口没什么坏处。”
顾天佑道：“我是真饿了，就不跟您客气了。”
孙明申忽然道：“你在缅甸那边做的很好，但我却没有急着表扬你，反倒先敲了你一记板砖儿，你要理解我的苦心。”
响鼓不用重锤，顾天佑是聪明人，但孙明申却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来警告。可见他对明万军这个人的重视程度。顾天佑点头道：“我只能跟您保证，我跟他绝不是同路人，如果可能，任何时候我都会尽力阻止他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屋子里弥散着烤红薯的香气，朴实的味道中藏着温暖和宁静。孙明申的手艺不是吹的，顾天佑觉得真的非常好吃。
孙明申叹了口气，道：“他本来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把他逼到了全人类的对立面。”
顾天佑道：“这明明是曹旭那王八蛋做的好事。”
孙明申道：“如果没有失去约束的权利，他区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敢做下那件事？”
顾天佑道：“也有您这一说，或者可以说明万军就是抱了这样的想法才没有动他们父子，但在我看来这件事最简单不过，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谁动了他的老婆孩子他就把谁干掉也就是了，实在不解恨就把他全家干掉，似他这样太不痛快。”
孙明申道：“曹鸿恩父子两代都是为这个国家做出过杰出贡献的，曹阎王在二代领导人权力交接的过程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一直被委以重任，军界的根基深厚，考虑到稳定大局，只要他们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就很难撼动他们。”
说起这事儿来，顾天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恼火道：“曹旭背着免死金牌，总不能他身边的保镖脖子上也挂一块吧？那个曹雪华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语气有点不客气。
孙明申微微一笑，并不以为忤，道：“你这么想抓到她，是着急为侯明华报仇呢？还是想尽快替那笨丫头伸冤？”
顾天佑道：“二者全都有了，对我个人而言，抓住曹雪华，我也算对得起自己肩头上的一级警司牌子。”
孙明申点点头，嗯一声，道：“你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警察这一行，李云清老先生也是我欣赏的人物，既然你们这么执着的想要急于掀起这盖子，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顾天佑，我给你这个面子不是因为你们的决定有多正确，只是单纯的因为我很欣赏你，看重你的能力，曹鸿恩父子身上的破绽不多，这女人算是一个比较明显的，也许再过一年半载，这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契机，但今天为了你，我决定放弃这个破绽。”
这句话让顾天佑感到惊讶，又有些小感动。以顾天佑的悟性，立即吃透了孙明申这番话里的含义的。所以才会感到惊讶和感动。孙明申是有意动曹鸿恩父子的，这个时间周期不会太长了，所以他才压下曹雪华的案子，等着到了真正较量的关键时刻在丢出这张牌。但现在，孙明申为了顾天佑，决定放弃了这张留待日后打出来更具威力的牌。
顾天佑知道老特务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所以没有拒绝，也不会诚惶诚恐，只是淡然点头，道：“缅甸那边的事情我会全力以赴，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孙明申看来很满意这个回答，微笑点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甚至是在没用我相助的情况下做到的，我知道关于力建设你一定有问题要问我，现在可以问了。”
顾天佑道：“我没什么好问的了，您刚才已经给了我答案，时机没成熟，就算到嘴边的肥肉也要忍着不吃。”
孙明申哈哈大笑，道：“你倒是会联想，不过你说对了，虽然你给我的伦敦情报小组的情报已经得到核实，并且有足够的实证足以把力建设拉下马来，但是，我还是决定暂时把这件案子压下来，除了时机不成熟外，我还想看看那艘船上还会不会有人跟他藕断丝连，另外，九矿集团跟钱龙控股在天佑城的合作项目正进行到关键阶段，我得让他把活儿干完了。”
顾天佑道：“我没什么好问的了，现在就想知道曹雪华的藏身之地。”
孙明申道：“这个女人有个情人叫赵强，这是他们现在的地址。”说着，递过来一张纸条。又道：“去吧，抓捕行动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两个人的身手都不简单，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动用特警，尽量不要亲自参与行动。”
顾天佑嘿嘿一笑，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随手丢进炉子，起身道：“请组织等我立功的消息吧。”
……
冯奇伟最近很上火，按理说刚升任刑侦总局一把手，冯局正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现如今却因为一个案子被弄的焦头烂额。这案子便是侯明华被害一案，嫌疑人锁定了，却在总局眼皮底下脱钩了。
特调组的李云清教授不在体制内，是部委特聘回来的刑侦学专家，人家拿着每月一元钱的象征性月薪，身体力行，兢兢业业办案，就这一片拳拳之心，连一号首长都敬其三分。可谓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物，说话做事都是圈子外的规矩，偏偏在部委首长面前还很有分量。这老先生盯着侯明华的案子不放，搞得他十分被动。但无论怎么被动，这案子他是无论如何不敢真个动手深挖的。因为孙明申的一个电话。
顾天佑过来的时候没有提前打招呼，被秘书办的人依照常例拦住。总局一把手虽谈不上日理万机，却也是堂堂正厅级首长，部委八大局当中名列前茅的大人物。每日里忙不完的工作等着呢，哪能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小秘书细眉大眼，长发飘飘，身材婀娜正青春。盯着顾天佑肩膀上的一级警司衔儿，说话相当不客气：“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语啊？跟你说了首长的时间宝贵，你要反映问题也好，汇报工作也罢，都得按照程序来，先预约然后等通知，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懂了吗？”
这话听着不客气，却体现了最标准的大京城公务部门办公风格。一切下边来办事的家伙都是不懂规矩的大傻帽儿。有门路的大人物都是直接外头约见首长了，不会到这个门口找不自在。这些外地土包子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到了这天子脚下都得规规矩矩按程序办事。
顾天佑嘻嘻一笑，自不会跟她计较，打趣道：“我是冯局老家来的，按辈分讲他得喊我一声老舅呢，当舅舅的来看自己的大外甥也得预约吗？”
总局秘书办里她是小字辈儿，平日里没什么作威作福的机会，好不容易来个下边过来的土鳖，可供她磨练磨练嘴皮子，结果一上来就癞蛤蟆喘大气，好大的口气，居然自称是冯局的舅舅。小秘书的眉毛登时就竖起来了，看样子是真火了，啪的一下把手上资料重重一摔，道：“你还来劲了是吧？拿块猪皮当肥皂，自找二皮脸是不？”
难怪人家都说燕京人全是说相声的，随便一个大姑娘骂人都是满嘴俏皮话。
顾天佑哈哈大笑，也不理会她，径直绕过秘书办的大办公区，直接来到冯奇伟办公室门前，敲也不敲便推门而入。小秘书慌慌张张在后面跟着，想阻拦却哪里拦得住。

第218章 办事儿
小秘书眼看要倒霉，幸好天佑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抢在冯奇伟发火前先说了一句：“老冯你这家教够严的，见你一面比见部委首长都费劲，别怪她啊，是我硬闯过来的。”冯奇伟看到顾天佑，脑瓜大三圈儿，自从知道这位爷跟孙明申的关系非同一般，在老冯心中顾警司的地位便已是等同总警监级别的。
出色的领导一定可以成为出色的买卖家。因为他们太会算计。这是有许多实例的，陶朱公辅佐勾践称霸一方后退出官场，几年的时间就成了商圣。但出色的买卖家却很难成为出色的官员。当领导是一门大学问，光会算计可不够。胡雪岩就是个例子，作为商人牛逼闪闪吊炸天，混进官场后，反而处处碰壁步步艰难。最后郁闷死了。
老冯连忙起身，满面堆欢，见小秘书神色慌张，刚要过问。顾天佑又抢在他前头回身对小秘书道：“麻烦你给弄杯茶来。”小秘书察言观色，已经意识到这年轻的一级警司不是吃素的良善之辈，有点慌乱的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迟疑，看了冯奇伟一眼。冯局面色一沉，道：“瞎琢磨什么呢，还不快去？”
顾天佑看着小秘书匆匆离开的婀娜背影，暧昧一笑道：“老冯你可以啊，官升架子大，秘书办里加新人，马列主义的浪漫分外浪啊。”
冯奇伟抱拳苦笑道：“兄弟，你就别拿老哥打趣了，这都什么年月了，谁还敢扯那个闲淡啊，再说，我最近可是一脑门子官司，就你们特调组那件案子就够我喝一壶的了，李老一个劲儿的催促总局发A级全国通缉令，另一方面孙局却要求我把这案子再压一压，我也只好委屈李老了。”
顾天佑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子上，道：“你老兄的三把火烧的特调组成员个个跑断腿儿，兄弟我在外面公干都不消停，被老教授调回来专门负责抓捕曹雪华，这不，找你老兄借兵来了。”
冯奇伟知道顾天佑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是孙明申的意思，心中十分震惊于顾天佑对孙明申的影响力，简直比那个传说中的私生子还大。部委重点督办的案子，孙明申硬是给压下来三个月不让办，部委首长的面子都没给。现在顾天佑一回来，孙明申立马点头了，这面子可比部委几位首长还管用。
他语气有点迟疑：“这事儿孙局？”话没说完，顾天佑摆手道：“我刚从他那里过来，嫌疑人的位置我已经拿到，打算明天凌晨动手抓人，找你来是为了请你批准特警队配合行动。”
冯奇伟痛快的：“放心吧，我这就安排武警总部特警队随时待命。”
顾天佑道：“对方担任过首长警卫，身手远非寻常人可比，我希望请林慈虎亲自带队。”
冯奇伟满口应承道：“这都不成问题。”又道：“你老弟难得赏光来一回，今天说什么也得给老兄个机会尽一尽地主之谊。”说着示意顾天佑随便坐，他要出去方便方便。
过不一会儿，冯奇伟回到办公室，接着小秘书端着两杯茶水进来，冯奇伟示意她放下，然后介绍道：“小王，这位是部委特调组的顾天佑同志，你们认识一下。”
“首长好，我叫王瑞丹。”小秘书的悟性不低，敢坐在冯奇伟桌子上叫老冯的人，哪怕就是只癞蛤蟆，也得信他有吃天鹅肉的资格，主动伸出小手，脸上还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顾天佑嘿嘿一笑，握住王瑞丹的小手，道：“别叫首长，我可当不起这称谓，你们这些在首长身边工作的才是首长，给面子就叫一声天佑哥，有事给哥打个电话，没事也可以打。”
王瑞丹吃吃笑着，不太当回事的样子。
冯奇伟道：“小王，听清楚没？你天佑哥可给你下任务了，今晚我做东，你也过来一起喝两杯。”
顾天佑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五点，抓捕行动定在凌晨四点开始，喝顿酒无伤大雅。这个冯奇伟虽然当下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但骨子里头这份权势其实是来自孙明申，自己就算有恃无恐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仅是冯奇伟，包括这个王瑞丹，能混到这间办公室的，不是有资历的就是有背景的，如能结交还是比结仇强的多。
吃饭的地方是冯奇伟选的，五环外一家中档饭店，装修风格古朴，据说有正宗野味可以吃到。这年月能吃到正宗野味的地方有几家是合法经营的？看来老冯跟这家店关系不是一般关系。
老板娘四十来岁的样子，见面就热情招呼冯哥，那声音甜的把老冯的血糖都喊上来了。包厢早安排好，菜也都备齐了。三人入座，冯奇伟让王瑞丹挨着顾天佑坐下。王瑞丹半将半就的坐了下来，她说今天本来约定要参加男朋友的同学聚会的。冯奇伟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年轻人刚参加工作，应该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不能总想着爱啊情啊的。
冯奇伟又说：“天佑同志是特调组成员，是我们刑侦界的精英，工作经验丰富，小王你应该多向你天佑哥请教。”
这老坏蛋一脸贱相，瞅着不像憋了好屁。这小秘书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小眼神儿，那口气，一勾一钓火候把握的刚刚好，分明是情场老手的节奏。顾天佑不动声色看着，心中暗忖，冯奇伟看来有意把这小妞塞给老子打打短工，他应该不敢给做套子给老子钻，不过这个小妞胸脯圆滚滚，脑袋里却不空，还是应该小心为妙。
王瑞丹说：“就怕天佑哥敝扫自珍不肯教啊。”
顾天佑道：“这词儿用的，一听就跟我这老粗不是一道席面。”
说话间菜上来了，水晶肘子用生菜垫盘子送上来的，这叫走南闯北升官发财。看卖相很一般，见识了三鞭老妖的厨艺后，很难再有什么菜品能入顾天佑的法眼。
冯奇伟说：“先喝点白酒吧。”
王瑞丹道：“不要啊，白酒度数太高，我喝了会醉，醉了撒酒疯会给天佑哥笑话的。”
冯奇伟哈哈笑道：“天佑老弟可是著名的护花高手，有他在保证没人敢笑话你，更没人敢欺负你。”
顾天佑笑道：“今天这场合里没有领导，只有兄弟和小妹子，尽管开怀畅饮。”
当一个人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会被别人当一盘菜看待，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是一菜盘子。有时候甚至连菜盘子都不是。顾天佑很清楚冯奇伟这糖衣炮弹是不能当真的。嘻嘻哈哈逢场作戏，酒到杯干，不大会儿把俩人全灌出几分醉意。
酒过三巡，冯奇伟说，岁数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能闹腾了，小王家在城里，顾老弟帮个忙把她送回城吧，我今晚就跟这儿对付一夜了。
回去的路上，王瑞丹摇摇晃晃问道：“刚才听冯局说，天佑哥你小时候在狱中住了十年？”
“一进牢门，心惊肉跳；二话不说，加温洗澡；三顿牢饭，顿顿不饱；四面高墙，外加岗哨。”顾天佑笑道：“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宁愿自己从来没去过那里。”
王瑞丹忽然又问道：“冯奇伟好像有点怕你？”
顾天佑笑道：“人家是领导有涵养，不跟我一般见识而已，咱不能把领导对咱的亲切误会成畏惧。”
王瑞丹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天佑哥，我美不美？”
顾天佑点点头，由衷道：“比较漂亮，身材一流。”她在东拉西扯，显然还有下文，顾天佑等着她自己说出来。
王瑞丹道：“我求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了，今晚要我怎样都可以。”
顾天佑缓缓把车靠边停下，问道：“是冯奇伟安排你这么说的？”
王瑞丹摇摇头，道：“是我求他帮我创造这么一个机会的，之前我不知道您跟孙局的关系，冯局在办公室的时候跟我说那件事求您就能办，所以我就请他帮忙安排了这么个机会，天佑哥，我不是那些有钱人竖跟棍子就往上爬，赶都赶不走的那种随便的贱女人，我真是走投无路没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的，绝没有别的意思。”
他吗的，还真不是老子多心，这顿饭里果然藏了点故事。顾天佑在心里头把认识王瑞丹的经过仔细思索一遍，见到冯奇伟之前，似乎没有哪个环节有刻意认为安排的痕迹。自己离开老特务的办公室就直接到总局了，中间没跟任何人接触，这个女孩子应该只是在老冯借口上厕所的时候得知的我与老特务之间的关系。
“你说的这么正式，我倒真有点走心了。”顾天佑挠挠头，道：“你说说看吧，有什么是我可能帮上忙的。”
王瑞丹惊喜的样子：“这么说您答应帮忙了？”
顾天佑摇头道：“我只能说先听听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麻烦，跟孙明申有关的事情不是谁想帮忙就能帮忙的。”
王瑞丹道：“您连冯局都曾经捞出来过，我爸爸那件事最多也就是说了几句鬼话，只要您肯帮忙，就一定能把他救出来。”

第219章 大师
女人脱裤子之前哭，男人脱裤子之后哭。
别觉着姑娘可怜，也别觉着自己的家伙会大的让女人受不了，八斤半的婴儿都能钻出来，所以没有女人装不下的难过之物。当一个傻逼觉着女人楚楚可怜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这个傻逼就快成为真的可怜鬼了。
京城三环内一家四星级酒店里，顾天佑正津津有味的听着王瑞丹老爹的案子。
人这一辈子，只要活着，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到，也许奇迹就在下一秒，或者灾祸也会接踵而至。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钻洞。王小秘的父亲也是个秘书，不过是在宗教办公干的。这位王大秘五十出头的年纪，混了这么些年，总算有点人脉，王瑞丹就是他走的冯奇伟的门路进的总局秘书办。
王瑞丹从一开始便哭哭啼啼说起王先生的事情。顾天佑打断说你若再哭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开房是为了安静的听你说事情，顺便休息养神，真以为是为了梳弄你呢？
王瑞丹于是立刻止住悲声，道：“如果你只是想听我说故事，到时候借口什么都没做也不欠我什么然后不帮忙，那我现在宁愿哭着跟你上床，虽然这么做对不起我男朋友，但谁让他没本事把我爸捞出来呢？”
这小妞还黏上老子了。顾天佑嘿嘿一笑，作势起身，道：“你要再废话我就走了。”
王瑞丹于是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人犯的错，归根结底四个字：祸从口出。王先生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钻研易经八卦术数天文。这人脑子很聪明，易学博大精深，却被他锲而不舍的钻研出几分真东西来。平日里喜欢给人批字算卦，屡试不爽，渐渐竟在一定范围内有了些名气。仕途不得志，却在这条歪门邪道上活出了几分尊严意趣。
一个生平不得志的中年男人，到了知天命的岁数，忽然成了单位里的香饽饽。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是件得意事，随着连单位领导都主动登门请他指点迷津，称呼也从过往的老王换成了王大师，他研究易学的兴头就更大了。
王大秘成了王大师，并且名声日隆。王瑞丹说到这里顿住，瞥了顾天佑一眼，道：“男人有了本事就变坏，这句话几乎能在所有男人身上应验，那些说纯情的都是没本事找更多女人的，我爸爸对我妈忠贞了大半生，我以为他们的生活就是爱情生活的典范，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五十二岁以后找了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人。”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这事儿我倒是能够理解。”
“万事难，难不过求人，被人求是一种享受。男人这辈子最过瘾的事情不是上床，而是被人求着。尊严，面子，志得意满，被认可的感觉全都在别人的笑脸当中了。有人求就说明有用，有用的男人上床都格外带劲儿。你爸老当益壮，未必就真个是负心，也许他只是觉着自己有能力照顾好更多的女人。”
这番话说的王瑞丹面红耳赤，可以肯定她对此是不以为然的，这小妞还处在纯情岁月里，对真实生活的残酷和肮脏缺乏认知。更不晓得所谓浪漫长情平淡是真对从未体验过超凡的人而言不过是甘于平庸的懒惰借口。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许多邂逅，有的是流星，有的是浮云，惊鸿一瞥就划过记忆远去了。王瑞丹在顾天佑眼中就是一片浮云，所以说起话来便少了几分顾忌。
继续听她说老王的事情，半个月前，京城发生了一件奇事，城郊一幢四合院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整个院子都在当晚神秘的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拆迁公司请了爆破高手造的孽，也有说是这家下面埋了小鬼子留下的巨型炸弹，无意中被引爆导致，更有玄妙的说法是此地下面藏着我朝龙脉之尾，龙走了，留下大坑把房子陷进去了，龙脉受损我朝危矣！
谣言传的永远比真相快。这个消息被人传到了王大师的耳朵里。这位王大师煞有介事的说，这座坑既不是我朝龙脉，更非小鬼子遗祸，也不是拆迁公司在作祟，而是有高人在做局，要取一个重要人物的性命。
就这一句鬼话，长了翅膀飞进了孙明申的耳朵，不知出于何故，老孙直接派人秘密拿下王大师。至今音信皆无。冯奇伟曾经欠下王大师的改命人情，当日王大师早有预言说今日落难之事，并说冯奇伟若是袖手旁观，必定会破了十年飞黄大运。如今句句应验，老冯宁信其有，便只好从中搭桥暗助王瑞丹一臂之力。
还有更绝的呢，三天前，有关部门在这座坑里发现一座地下宝库，打开后从里边找出古玩字画，黄金翡翠不计其数，另有打捆发霉的现金十几亿。最最重要的是还找到了一个保险柜。打开后从里边找出来许多带有三总部某位刚退休的高级将领的亲笔签名的绝密资料。这个人在军界卖官鬻爵，出卖国家机密，证据确凿。消息传出一小时，此人当日便罹患癌症去世。
顾天佑听到这里立即意识到这是孙明申针对军界的一次大行动。这个王大师不知怎地窥破了天机，一语道破其中奥秘，不管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另有蹊跷，出了这种事，孙明申断无放过他的道理。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呀。
王瑞丹察言观色，看出顾天佑有推托之意，连忙跪倒在顾天佑身前，双手抱住顾天佑大腿，泣不成声道：“天佑哥，您是在狱中生活多年，又从南边来，冯奇伟都对您忌惮三分，您就是我爸的贵人，只要您肯拔刀相助。”
“你就以身相许？”
王瑞丹脸蛋儿微红道：“我爸临被带走前曾说，有贵人从南来搭救，此人毕生贯穿刑名，有龙虎之威服人之德，只要能求动这人，必定能救他于水火中。”又道：“今晚我跟您过来便是想好了随便您怎样，只要您肯救我爸，实不相瞒，我有个交往两年的男朋友，已经谈婚论嫁，如果不是生死攸关，我绝不想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顾天佑心中暗自凛然，想起先前这丫头问自己是不是从小就蹲大牢的事情，看来是早有伏笔。这个王大师还真有些本领。易经术数之学在百戏图中也有记载，只说了学分南北，南有奇门遁甲，北有梅花易数。其中奥妙关乎天人感应，非先天通灵的人虫不能得授，外行人不足道哉。想必这个王大师就是这样的人虫了。
话说到这儿，顾天佑若仍是一口拒绝，指不定这姑娘就得当场崩溃。索性就应承她算了，这个王大师能救便救，若孙明申不给面子，那便说明他算的不灵，这件事就此作罢。于是说道：“这件事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办成，明早我有另外一件重要事情，办完这件事就去问问看，最好先跟令尊见一面，如果可以，必定尽力而为。”
王瑞丹身在体制内，自然明白这种事情没有满口答应必定能办成的道理。听顾天佑这么一说，也只好慢慢点头接受这个结果。顾天佑说天这么晚了，你若想回去现在就可以走了，若不愿折腾也可以留下来睡一觉，放心，我没心情动你。
王瑞丹低着头，声如蚊呐说，我男朋友带了几个朋友一直在外面等我的信号。顾天佑豁然开朗，这小妞还真挺有意思。居然安排了这么个不入流的局让自己钻。假设刚才把持不住，估计一脱衣服她就给外面人信号，冲进来啪啪照几张照片，天佑哥就得任凭她摆布了。他吗的，也不想想，能把你老子从国安虎口里捞出来的人，是几个小顽主就能摆平的？
大人不记小人过。顾天佑没好气的说：“赶紧滚蛋吧，记得欠了天佑哥一个人情，以后总局方面有什么风吹草动要想着先通知天佑哥一声。”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四点钟，顾天佑准时起床，驾车直奔市内。
特警队已经在约定位置集结完毕，顾天佑跳下车径直来到带队的林慈虎面前，郑重的：“林大哥，现在我正式向你通报嫌疑人的情况，两名嫌疑人分别是赵强，男，前总政大佬曹正川的生活秘书，精通军中格斗术，尤其擅长针灸伤人，如无必要，不要近身与之搏斗；曹雪华，女，三十八岁，前中南海警卫团中校参谋，因生活腐化问题被勒令退伍，精通北派形意拳，军事素质超一流，必要时可以直接击毙！”
林慈虎看一眼狙击手狄浩然，道：“没有问题。”
顾天佑道：“嫌疑人身上肯定携带了武器，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重型火力，一旦抓捕行动启动，参战队员们首先要注意的是个人的安全！”
狄浩然忽然大声喊报告，顾天佑示意他可以说话，这位年轻的狙击手随即道：“报告首长，我想请问的是行动结束后，您可不可以赏光跟兄弟们畅饮一杯？”
顾天佑大声回答道：“行动成功了，我请你们喝庆功酒，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对手实力强悍，这些年轻的特战队员未必每一个都能囫囵个儿回来。顾天佑说这句话的时候，尽管口气激烈豪情肆意挥洒，但其实内在的心情却是落寞的。
“开始行动！”

第220章 老奸巨猾
晨光中，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的女人正牵着个小男孩儿走在上学的路上。一中年男人拎着装早点的袋子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起目送男孩儿走进学校，这情景看上去跟所有幸福的一家三口没什么区别。
这幸福的瞬间，却是更多人的长久不幸换来的。
顾天佑的声音不含任何情感：“准备，嫌疑人离开学校范围进入抓捕区域后立即开始行动！”
林慈虎叹了口气，“这个操蛋的世界，做个好人就那么难吗？”
顾天佑道：“做个有钱的坏人跟做个贫穷的好人的差别很大，他们做出了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林慈虎道：“只可惜了那个孩子。”
顾天佑冷然一笑：“谁来可惜那些被他们夫妇害的家破人亡的人？”
说话之间，人已经进入抓捕行动划定的区域，路旁一面是高墙，另一边是公路，区域路段的两头安排了暗哨阻拦行人。以这夫妇二人的素养和警觉性，应该会立刻察觉到情况不对。
林慈虎神情严峻，命令道：“开始行动！”
抓捕行动开始的还算顺利，三辆车从公路包抄上去，将两个人围住。荷枪实弹的特警们举着枪从车里跳出来。这对夫妇相视一眼，双双举起双手放在脑后，按照特警们的吩咐跪在了地上。
一名特警凑过去要给二人戴上铐子，他走过去没有遵照行动开始前林慈虎要求的先用束缚电击器将二人制住，直接拿了铐子便去抓赵强的手。顾天佑刹那间意识到要糟，果断下令：击毙男性嫌疑人！
狄浩然在瞄准镜中看不出任何场面失控的迹象，所以犹豫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赵强忽然手腕一翻，夺走了铐子的同时整个人突然跃起，手铐在他手上成了杀人的利器，从离他最近的特警的脖子上抹过，鲜血飞溅，这名特警倒下，他腰间的手枪却已到了曹雪华手中。
枪响了，狙击步枪的子弹没有打中夫妇二人，瞬息之间，赵强跳到了另一名特警身后，而曹雪华伏地一倒躲在了死去的特警身下。同时手里的手枪连续射击，两名特警眉心中弹，当场毙命！
“我操！”
顾天佑和林慈虎几乎是同时跳出车外，赵强和曹雪华已各擒住了一名特警。这些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警到了他们手里简直成了任人摆布的玩偶。二人背靠大墙，各自藏身在两名特警身后。赵强大声道：“都别动，我们不介意多弄死两个。”
顾天佑和林慈虎走到场间，赵强眼射寒光盯着顾天佑，道：“又是你！”顾天佑面罩寒霜，点头道：“既然知道我，就该知道你们没机会逃走。”曹雪华冷笑道：“你口气倒不小，我们现在就走，看你怎么拦得住。”
顾天佑叹了口气，转头看一眼林慈虎。
本该是一次部署周密，简单明了的任务，只因为执行人员在两个环节上对命令执行打了折扣，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局面。第一个环节错在第一个死去的特警没有使用束缚电击器先将二人制住便过来用铐子抓人。结果他为自己的自负和大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第二个环节，在危险即将发生前的一瞬，顾天佑曾命令狄浩然开枪击毙赵强，但他犹豫了一瞬，失去了战机。
顾天佑一直在寻找开枪的机会，但赵强和曹雪华都是最顶尖的行家，始终将要害部位藏在两名被制住的特警身后。
林慈虎往前迈了一大步，赵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身临绝境，困兽犹斗，这个时候爆发出的能量往往是超水平的。
赵强大声道：“别再往前了，否则我们不在乎同归于尽！”
林慈虎看着受伤的特警年轻的面孔，终于顿住脚步。
他们在等什么？顾天佑看着被逼入角落的赵强和曹雪华，行动时间本该被控制在两分钟内的，但现在却要僵持在这里，如果不能迅速控制局面，很可能要僵持下去。这里是京城，不可能在一直拦着过往车辆行人的情况下不惊动任何新闻媒体。
不管他们在等什么，不能再等下去了！
顾天佑向前迫近一步，曹雪华的枪从人质的腋下钻出来，她的气血在往手臂集中，顾天佑提前做出判断，身子一转，子弹贴着胸前飞过去。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入耳，一辆悍马吉普车蛮不讲理的冲破了特警的封锁带，轰然而至！
狄浩然的狙击步枪连续射击下，悍马吉普车的轮胎已经爆了两条，但驾车者有防弹玻璃保护，凭着精湛的驾驶技术依然精准的控制着吉普车冲到抓捕现场。撞开两辆特警冲锋车，直接奔着顾天佑和林慈虎冲撞过来。二人闪身的功夫，这辆车毫不停顿直接奔着赵强和曹雪华冲了上去！
顾天佑飞身过去，一把将吉普车的车门生生拽了下来，驾驶者是个年轻人，手中拿着手枪，脸上挂着死神般带着嘲讽之意的微笑，眼中噙着泪水，目光中却充满了绝望。他的手枪指着自己的下巴，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前后不过五分钟，地上躺了七具尸体，五名年轻的特警和两个嫌疑人，吉普车里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死者。整整八条人命。顾天佑默然而立。兵者险道，用之当慎，古之名将如卫公李靖者虽百战不败，仍不敢轻言胜。面对死去的战友，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林慈虎下令道：“收尾！”
几分钟内，战场上的一切都被收拾干净。行动的目的达到了，但结果却是失败的。此时此刻，顾天佑已经意识到孙明申不赞同自己操之过急是有道理的，这个驾驶悍马车的年轻人就像一面镜子，让顾天佑看到了自己谋略上的不足。曹鸿恩父子早有准备！就算没有那两个环节上的错误，今天的行动也一定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武警总医院的停尸间里，狄浩然目光呆滞，看着两个小时前还鲜活的战友，只因为他一秒钟的犹豫，已经是五具冰冷的尸体。顾天佑站在一旁看着他，叹了口气。林慈虎沉声道：“战场抗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你就算是我林慈虎带过最好的兵，我也不能容你，从现在起，你不再是722的一员了。”
狄浩然双膝跪地，双手捂脸，无声的啜泣中，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来。看得出他很痛苦，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林慈虎的话像一颗子弹，将他彻底击倒了。顾天佑走过去，在他面前放下一把枪和一张卡。
“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拿起枪来像个爷们儿似的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第二个，拿起这张卡，苟活下去，背着懦夫的骂名，为了躺在这里的五个人背后的五个家庭，忍辱负重活下去！”
狄浩然拿起了枪，顾天佑叹了口气，林慈虎微微点头。但狄浩然很快又拿起了卡，他转头对顾天佑说：“顾大哥，我想不起自己除了靠枪吃饭外，还有其他赚钱的技能。”
……
孙明申的办公室里，顾天佑颓唐的低着头。在狄浩然面前还可以撑着，到了这里却没有任何骄傲的资本了。
“干什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老特务递过来一杯水，道：“造成那样的结果是你指挥失误造成的？”
“我至少不是个合格的指挥官。”顾天佑接过水杯，想起行动之后整整一上午自己滴水未沾。
“跟曹鸿恩相比，你的道行确实还差着一大截儿，实际上如果今天不是我暗中安排人挡住了曹鸿恩的后手，今天发生的事情此刻早就见诸东西方媒体了，你们部委，包括你个人都将承受巨大的压力，甚至冯奇伟都会因为这件事引咎辞职。”
顾天佑霍然抬头：“您是说这是曹鸿恩下的一个套？”
孙明申点点头：“严格来说这只是他信手布置下的一招闲棋，如果没人动那两个人，便相安无事，但假如你们部委非要抓他们，试图通过曹雪华挖到曹鸿恩身上，这就是他最直接的反击。”
顾天佑一皱眉，语气带着不满：“您是不是早预见到了我的抓捕行动有可能遭遇失败？”
“我又不是诸葛亮，怎么会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不过我跟曹鸿恩打了多年交道，素来知道他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那俩人明晃晃摆在那里，瞅着是一口肥肉，但肯定不好吃，所以我才安排了人手暗中帮你挡住了那几个所谓的恰巧经过的新闻记者。”孙明申叹了口气，又道：“可惜我也没料到老曹会做的这么绝，居然动用了死士，他是真想制造一个大新闻啊。”
他为什么要借题发挥制造个大新闻？因为那辆悍马车和死士的存在，抓捕行动无论成败，都会造成极大的人员伤亡。曹鸿恩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放到公众面前。他想借助此事达到什么目的？顾天佑心中困惑不已。又想起行动前孙明申曾提到过时机问题，他在针对曹家父子布局，曹鸿恩不会毫无所觉。
孙明申道：“曹鸿恩卖了个破绽的同时留下一手暗棋，是想借机抓到咱们的破绽，如果这次行动是国安主导，并且造成了极坏的新闻影响，你想想元首知道以后会怎么看我孙明申？那俩人毕竟曾是军界中人啊。”
原则问题演变成党争！
说到这里，顾天佑忽然想起昨晚王瑞丹说起的关于她老爹的那件事。国安最近打掉了军界一位退休大佬。王瑞丹的老爹因为在此事当中泄露天机被孙明申派人抓起来。这件事的主人公盘踞军界多年，门生故旧多不胜数，这人会不会跟曹家也有牵连？曹鸿恩设计此事，不只是为了转移视线，更有在元首面前削弱孙明申的意思？想到这里，顾天佑意识到自己虽然老成，但毕竟年少，斗争经验有限，跟这些老江湖相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忽然想到王瑞丹所托之事。
既然已经答应了王瑞丹，总要试一下。在孙明申这样的人面前绕弯子毫无意义，索性单刀直入问道：“有件事想请教领导一下，有位王崇文先生是不是在咱们这里做客？”

第221章 军师，易容
易经&#183;泽水困彖曰：困，刚掩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只所以出现危险，是阳刚被阴柔遮掩。但即使如此，只要是正人君子，身处逆境也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坚持走正道，不因处险地而随波逐流，就可以化险为夷。
王崇文身上有一种从容的气韵，很有高人风范。如果这老货是个江湖骗子，至少也是个最高端的骗子。说起话来，出口成章，头头是道儿。见到顾天佑后丝毫不惊讶，张嘴便道：“贵人到了，老朽的牢狱之灾去矣！”
……
孙明申出乎意料的给面子，一听顾天佑提起王崇文，便道：“这个人有些鬼门道，就是嘴巴太碎了，抓他只是为了给他个小小教训，你要捞这个人没问题，不过弄出去以后这个人不能再留在国内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个王崇文铁口神算，说准了孙明申设计军中大老虎的案子始末，若是此人落在曹鸿恩手上，任他借题发挥，只怕对国安会多有不便。当下元首正在大力推行军事改革，用孙明申的说法，这不是政策制度上的局部修补，而是全局性、革命性的改革，是军队体系的重塑。这么重大的变革下，肯定要动一批人的蛋糕，阻力在所难免。
孙明申要做的大事太多了，肯定不希望节外再生枝。
顾天佑有所领悟，点头道：“这个人有些歪才，我打算把他带回天佑城交给小龙女看着。”
孙明申呵呵一笑：“你可以去领人了。”
……
就这样，顾天佑出现在王崇文面前。
“甭急着给我扣高帽，捞你出来没问题，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同意我一个要求，否则一切都免谈。”这老货被抓来的时候曾经向闺女交代说会有贵人南来搭救。还说这贵人从一出生起就跟牢狱刑名打交道。真可谓是铁口神断句句如金。顾天佑对此实在太好奇了，所以想问问他究竟师承何派，也想顺便考教一下这位易学大师有多少真材实料。
王崇文道：“我这次牢狱之灾全因为多长了一条是非舌，合该是命有此劫，今后自当谨言慎行，只是这件事一出，便身不由己卷入是非漩涡中，王崇文不过是个小人物，这神仙打架的战场还是远离为妙，我愿意随先生南下。”
顾天佑心中暗自惊讶，我这还没说什么要求呢，这老神棍就先说出来了，看来还真是有些本事的。问道：“王先生铁口神断果然名不虚传，我倒好奇先生的算法是出自何门何派？”又道：“南有江相奇门遁甲，北有梅花衍化易数，江相派和梅花门各自号称是江湖上的宰相，江湖百花中的清贵，但不知王先生的算法是以外物风水为凭还是以天象术数为根基？”
王崇文道：“顾先生不愧是长于狱中的豪杰，江湖道上的事情没有您不门儿清的，实不相瞒，我本是江相弃徒，巧得梅花易数秘本后自学入道，道行浅薄，也就是初窥门径而已。”
顾天佑问道：“我听说干你们这行的选徒规矩极大，需是精神意志极具天赋，足以与天人感应者才有机会得到真传，因此难得一个合适传承衣钵的人才，你既然被江相派先选中了，怎地又成了弃徒？还有，你不是在宗教办做秘书吗？这么多年默默无闻，怎么忽然行事高调起来？”
“哎！此事说来话长。”王崇文叹了口气，“当初我本是农村孩子，八十年代末考上大学来到京城求学，因为家贫才迫不得已沿街卖画赚点学费，偶然机会遇到江相派易学宗师画龙点睛于凤坡，受他利诱入了行，后来，有一天他为了梅花门的镇门之宝梅花易数孤本，设局把我安插到了梅花门易数宗师金口玉牙师补天门下。”
王崇文接着又道：“当年于先生设计陷害师先生，令他身陷囹圄。而后又要我出面扮好人，悉心照顾端汤送药。结果我却被师补天的人品折服，反而不耻于先生的作为。后来师先生一病不起，果然把梅花易数的孤本传给了我。但是我却没有把它交给于先生，因此便被于先生赶出门墙，还为此在我家祖坟摆下了锁运阵，坏我三十年前程。我从二十二岁参加工作，到五十二岁之间，始终默默无闻，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顾天佑点点头，记得老不死曾说过江相派和梅花门在宋朝末年之前本是同宗同源，直至宋朝末年，江相派祖师因立志反对元鞑子，而梅花门的祖师则认为天下无义战，所以主张独善其身远离庙堂之争，二者从此分道扬镳。后世子弟中流传着一个说法，只要能将两门奇学融于一身，便有神鬼难测窥破天机之能。故此，数百年间，这两个门户之间纷争不断，其根源就在于彼此都想将对方的真传据为己有。
“王先生的三十年气运之劫已过，而我身边刚好缺一位参谋军师，实不相瞒，我在缅甸那边开辟了一片事业，如今内有奇宝，外有虎狼环视，顾某年少识浅，许多事情手到眼不到，鲁莽草率难求万全，正好需要先生前去相助。”
王崇文道：“术业有专攻，我这些年潜心术数之理，不通内政，杂务，这点道行也只能参赞军事，谋划个进退。”
顾天佑笑道：“正要王先生相助这方面的事务。”
二人一拍即合，顾天佑道：“王先生现在就可以随我离开这儿，我最近要安排一个年轻人去那边，你回家交代一下，正好可以跟那人结伴同行，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
曹雪华的案子办的不成功，还险些被曹鸿恩暗算，顾天佑对此耿耿于怀，连特调组的表彰会都没心情参加。李老亲自打电话过来劝了几句，顾天佑说，有些疙瘩必须亲自动手才能解开，您是巧舌诸葛劝不了短命的云长，就甭费这唾沫了。
从孙明申这儿拿到为小龙女翻案的证据，找到部委相关领导，拿了批文后先把通缉令先撤了。这时候想起了答应蒋菲的事情来，顾天佑生性惫懒散漫，向来不喜约束，只要有机会偷懒，这甩手掌柜的便想一直当到底。心中盘算若是现在回南边暂时也无所作为：内政建设有苗世凡，军务防御有耿建军和蒙毅，谍网侦讯有小龙女和赛璐达。当下百废待兴，一切都只是初期草创阶段，若自己这个大老板亲自去坐镇，这些人反而处处掣肘难以发挥决断才干。
左右无事，便先去了一趟房山干休所去看望龙爷，陪老爷子鸡同鸭讲的闲扯了一下午，顺手拍了几张相片。期间还有幸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曹小宝同志。一个挺慈祥的老头儿，比龙爷小一岁，下棋的水平不在臭棋篓子之上，也不在臭棋篓子之下，唯独不肯服输的劲头跟龙爷旗鼓相当。
从干休所出来后便致电给苗世凡，问问那边的情况，苗老师说一切都好只是九矿集团的设备到了以后便没了下文。问顾天佑是不是可以去催催力建设？
这事儿还不算十万火急，反而是先前答应了蒋菲的事情，怎么也该在离京前帮她办了。比较而言，顾天佑更愿意跟蒋菲一起游戏江湖。挂断电话后便立即致电给小妖女。
蒋菲接到电话十分高兴，说：“几天都听不到你的动静，还以为你言而无信一屁股颠儿缅甸去了，既然你说话算话，那就赶快过来吧。”
顾天佑问：“在哪呢？”
蒋菲道：“稍等一下，我给你地址，再传张照片过去，你要装成这人的样子过来。”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普普通通一张脸，顾天佑对着镜子，按照蒋菲所授的易容要领改形换貌。面部肌肉活润非常，仿佛一块块细密排列的软骨，依照照片中人的样子重新搭配组合后，镜子中的人已经是跟此人有八分相似的模样。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门奇术，着手时不免生疏，又弄了一遍后有些心得了，这次却弄出了九分半相似的效果。
弄好后如约来见蒋菲。小妖女一见到顾天佑的新面孔便忍不住吃吃笑起来：“看来不传你些真本事是不行了。”说着，拉着顾天佑来到一家宾馆。
根据蒋菲所言，易容术不仅仅是换貌，还有个改形的环节也很重要，比如这个中年人是个体态微胖者，而顾天佑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这种情况下，要像个十足便需要改形之术登场，也就是人工增肥。夏季衣衫单薄，穿的太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简单的垫几个垫子又太容易被识破，蒋菲的改形之术却是用一种叫补肉材质实现的。
此物是以鲛人骨配桃胶炼制成膏，平日里封存于铁盒内，用的时候挖出一大块来，依照改形后的样子往身上需要的地方贴补。这东西沾身便如肌肤肉体一般，便是发力抠也不会掉落，极为逼真。取下的时候只要用盐水浸泡片刻便会自行脱落。顾天佑问蒋菲，你的身上贴了多少假货？蒋菲嘻嘻哈哈道：“以后看你表现好，咱们一起洗个咸水浴，真假自然清楚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顾天佑在蒋菲的帮助下，最终完成了改形换貌的全部过程，对着镜子一照，整个人已从原本瘦削俊逸的样子变成了身材发福相貌平庸的中年人。
蒋菲嘻嘻笑道：“鲛人骨软硬适中，桃胶可以起到中和定型的作用，把鲛人骨以醋蒸煮后再辅佐桃胶炼制成膏，几乎与肌肤一般无二，用来往脸上贴轻易也不会露馅，不过这东西贴在身上任何部位时间长了，都会让人觉得灼热难当，所以最适合用在身上增肥，你现在的样子回到建邺，你那两个女朋友见了以后肯定认不出来。”
顾天佑道：“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让我装成他的样子？”
蒋菲眨巴眨巴眼睛，道：“我若告诉你这人是个不小的官儿，要你装成他的样子，其实是为了替他跟人幽会打探消息，你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说着，递过来一份资料。
顾天佑走马观花扫了一眼，挠挠头，又问道：“难不成还需要牺牲色相？”

第222章 人中之虫
蒋菲为了营救身陷龙兴会的手下，想到了一个馊主意，要让顾天佑假扮某人去行美男计。第一步却是把本来俊若处子的天佑哥折腾成了一个中年胖子。
她说：“对方可是个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呢，不过是十多年前她刚出道时候的事情了。”嘻嘻坏笑道：“不过你也别有压力，就算现在她已经是三十大几奔四张的人，看上去仍然不失为绝色人物，而且丰满俏丽魅力不凡，某种程度上还要胜过许多年轻的女孩子，这女的是出名的大众情人，最近想往军队里混，你装的这人是个将门虎子，刚好可以帮上忙。”
顾天佑说：“我怎么看你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热巴巴的把我往别的女人床头送，我可是你爹给你选的凤翼，身为你唯一官方指定的终身炮友，你这样子让我很怀疑自己的魅力指数。”
蒋菲哈哈大笑：“别臭美了，到现在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摸清楚，还唯一官方指定呢，你是凤翼我是凰首，仅此而已，就算我有一点点喜欢你，可这跟别的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爸爸喜欢我妈妈，到了痴情入骨生死相随的地步，还不是风流不羁了大半生，男人和女人，只有世俗人才觉着谁必须对谁负责，我这辈子注定是江湖的女儿，谁都不嫁。”
这小妖女的性子全然不能依常理判断，自在潇洒邪气任性的作风跟她老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顾天佑本想逗她尴尬，却反被她讥笑调戏一番，偏偏心情还挺好。笑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干妈她逼着你成家立业呢？”
蒋菲微微怔了怔，斩钉截铁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说话的样子充满了自信的神采，眼神坚定卓然，似有着明月在天一般的光辉，顾天佑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道：“你就打算这么自由自在发疯到老吗？”
蒋菲笑道：“暂时这样还不错，若真的有一天觉着无聊了就生个小猴子养，传他一身胡如梦的本事祸害良家妇女去。”
顾天佑道：“你在外事情报局工作，这么浓的江湖气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蒋菲哈哈笑道：“我在外事情报局也就是个帮忙的，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一个编外人员有点江湖气怎么了？爱用我就用，不爱用我还不伺候呢，你现在还不了解我，等咱们俩相互都真正熟悉了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跟你想象的有很大不同。”又道：“干妈看中了外八行的人员，我就是帮她个忙而已。”
每个人都有秘密，蒋菲的秘密似乎太多了些。比较起来，老子的秘密可也不算少。顾天佑又想起了胡三变，这老先生也不知在忙些什么？随口问道：“你父亲最近没跟你联络吗？”
蒋菲撇撇嘴，道：“他躲我还来不及呢，还敢主动跟我联络？”
顾天佑现在对她是越来越好奇了，多年前她才十几岁就开始布局派人在八行海外分支里埋钉子，为的是有朝一日针对季朝恩这样的久负盛名的老江湖发动突袭，她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谍报网络，而根据老巴和鬼猴子等人对她的态度判断，这张网络应该不属于外八行。而她对待自己的手下着实不差。从火车上的那个局开始，动用了这么多资源，只是为了让老子学会易容术配合她营救一个陷落在龙兴会中的手下。
“还是说说我的任务吧，除了这些身份资料外，比如我要扮演的这个人是哪里人？口音，习惯，有什么不良嗜好？”
蒋菲坏笑道：“你不说我也得跟你说，据我了解，你要扮演的这个人那是相当变态，他是大校军衔副军级领导，建邺口音，贪财好色，要说跟别人不一样的爱好嘛，他有个极特殊的癖好，就是喜欢女人的脚丫子，甚至喜欢用女人穿过的鞋子喝酒，特别喜欢跟有名的女人来往。”
喜欢脚这事儿在顾天佑看来应该算不得多变态的行为。顾天佑来到这世界上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却当得起见闻广博四字。中国的名士喜欢脚丫子那可有老长一段历史了。
宋代诗人苏东坡曾专门做《菩萨蛮》一词，咏叹缠足。“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立宫样稳，并立双跌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高罗佩也曾在他的书里说：“小脚是女性性感的中心，在中国人的两性间的生活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古人喜欢小脚，今人更爱天足，这事儿还不是很难模仿。不过用臭鞋子喝酒就有点为难了。就算是那只鞋里承载过的是一只香喷喷白嫩嫩羊脂美玉一般的天足，这事儿也是有点重口味。
蒋菲笑道：“你别觉着委屈，实话跟你说，那女的一双脚我是真见过，金莲三十六格，曲窄纤锐，稳称薄轻，安闲妍媚，韵艳弱瘦，腴润隽整，柔劲文武，爽雅超逸，洁静朴巧，她那双脚也就尺寸不合格，其他的至少占了一多半儿。”
这妞还真不是一般的博学，连女人脚丫子的事情都这么门儿清，也不知她到底还有什么其他身份？顾天佑干笑道：“你说的这么热闹，到喝酒的环节，你过来接招怎么样？”
顾天佑道：“说的这么热闹我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蒋菲道：“你就算再孤陋寡闻，王艺霏这个名字总听说过吧？”
“民歌玉女，演艺圈新贵，向来以清纯形象示人，我好像记得她很久前就上过春晚，那会儿秦州监狱刚开始给每个监室装上闭路电视，有个老炮儿还说这辈子能打她一炮就是立刻死了都值了。”
蒋菲道：“她刚出道的时候叫王宝菊，父母都是金城机械厂工人，后来她嫌这名字土气，家庭出身丢人，就改了现在这个名字，父母也都成了西北地区知名的音乐教授，这女人有个当房地产大亨的前男友，却是龙兴会的重要成员，我那个打入龙兴会的内线就是被她这个前男友给金屋藏娇在某处了，这女的当初一心一意想要嫁入豪门，据我所知，她还没彻底断了对前男友的念想，对前男友跟别的女人的事情摸的门儿清。”
“为什么不直接在她前男友身上下功夫？”
“这人精明滑溜的很，而且已经吃过亏了，我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是这样，这个女人拿他就有办法了？我的意思是这个人金屋藏娇把你手下控制起来这件事应该算比较机密的事情，以他的精明连你都没法子的人，这个女人能有什么招儿？”
“这个男人也有个特殊爱好，就是喜欢人中之虫。”
万兽皆有虫，这个虫泛指相同种类当中的特殊个体。人自然也是种群之一，所以也有人虫。比如蒙毅和小龙女，天生神力体力雄浑，练起功夫来事半功倍，远非常人可比，便是人虫中的一种。又比如有的人天生精神敏锐，通灵感微有与生俱来的天人感应能力，最适合研究玄学易经，也可算人虫一种。
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杨贵妃也是一种，她的特点是白虎照命宫，丰腴活润，柔弱无骨，美丽聪慧善合人意。蒋菲简直就是一本活的风月宝鉴，这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姑娘说起男女间那点事儿，却是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绝对是大师级的。
历史上有很多女人都有其与众不同的过人之处。清末那位祸国殃民的西太后长脸如刀，怎么看都算不得绝代佳人，却是个天生的重门叠户的人虫，欢好时宛如莲花盛开，瓣瓣鲜活能动，层层叠叠好比软玉轻噬，任凭多颓废的汉子，裹在其中都能让你重振雄风。只此一项妙处，便足以让任何男人流连忘返。
这个昔日王宝菊今时王艺霏也是个人虫，而且还是非常极品的双天赋人虫。她的第一个天赋在一张樱桃小口上，能发天籁之音，更有吞长瓜之能，喉深似渊，啼如黄莺，婉转起伏处能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而她第二个天赋则在一双脚上。
有人说手是女人的传情之物，其实，脚往往更让人心动，用脚传情更私密，更亲昵。往往用脚在桌子下面踩一踩男人的脚，碰撞一下男人的膝盖……这比手更能让人愉悦，更具调情意味，更能发泄暗藏在心底的情欲。以脚传情的美妙更在于是在一种不经意中。偷偷传情对男人而言是很诱人的，男人在公共场所得到意外的刺激更是特别享受。
王艺霏的一双脚有一个绝活儿，叫做桌底乾坤。打牌吃饭的时候悄悄用上，任凭多清高的汉子都能弄的筋酥骨软。这个男人虽然已经公开跟她分手，私下底却还割不断彼此间的秘密往来。
此人贵为千亿规模上市地产公司的老总，在龙兴会中算是财神爷一类的角色。除了喜欢人虫外，他尤其还喜欢同时找几个人虫级别的美女一起搞天浴派对大联欢。每次王艺霏必定在受邀之列。
顾天佑忽然问道：“你安插到这人身边的那个内线也是人虫的一种？”
蒋菲微微一笑，傲然道：“包括我在内，我的人个个都是人中之虫。”说到这儿，她看一眼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松翠园那边有一场酒会，我安排人给王艺霏发了请帖，你也过去，先跟她见一面，我找人给你们搭桥，你现在的身份叫赵旭刚，职务是总政文体部的一个副部长。”
顾天佑道：“第一次见面我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可以帮忙把她办进部队吧？”
蒋菲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这事儿你不能表现的太猴急了，最好是让她主动求你，这个火候你自己掌握吧。”

第223章 名士风流
我们都在寻找生存的意义，如果任何一种方式不能让自己活的更畅快，都将毫无意义。所以一个高尚的人不该去嘲笑低俗，因为那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只是与你的选择不同而已。在你看来他们错了，在他们看来，你活的真没劲。
蒋菲到了松翠园把顾天佑交给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先走了。顾天佑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叫叶梓霖的女孩子叫蒋菲主教大人。这是个很有趣的称呼，她叫的时候口气说不上虔诚，但却带着几分敬佩之意。顾天佑问她为什么这么称呼蒋菲的时候，她笑笑说，因为她什么都懂啊，路子宽手面广，化妆、时尚、音乐，美酒，甚至男人，没有她不懂的。
在一些圈子里，这是个很时尚的称呼。顾天佑意会的点点头。叶梓霖说：“今晚这场酒会是我男朋友发起的，赵旭刚，也就是你这个身份的正主儿，跟我男朋友是牌友，王艺霏是我请来的，回头我安排你们相互认识的时候会另外安排人挤兑她上牌桌打牌，能不能及时救出安安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顾天佑笑道：“我今晚就是牵线木偶，全听你们摆布。”
叶梓霖眉头微蹙，道：“主教大人说你是把妹的宗师，我怎么看着有点悬乎呢？”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冲她这么一说，我今晚还真得卖点力气把这活儿干的漂亮了。”
叶梓霖道：“但愿你能取得成功。”又道：“我男朋友叫陈志雄，你平常喜欢称呼他老陈，你们俩偶尔会一起出去风流快活，可能存在些权钱交易，具体的有些事情我也不甚了然。”
说笑间二人走进酒会现场，叶梓霖说她还没来，你自己先随意，等会儿人来了我再过来找你。顾天佑说好。
地方不算大，但菜色和酒品的档次却极高，烈酒甜酒红酒应有尽有，且都是价值不菲的真东西。菜色东西方结合，真材实料，色香味俱全，勾人食指大动。客人们穿梭其间，相互点头致意，杯觥交错间表现出的皆是极好的教养和品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叶梓霖这个男朋友看来身份也是非富即贵。
顾天佑心中暗忖：蒋菲的手下是一群姑娘，且个个都是极品美女，并有特殊之处。蒋菲在她们中间被称为主教大人，这个称呼也许只是一个随便的敬称，但也有可能真的是代表了一种教派。蒋菲把她们安插进富贵圈中，可以刺探情报，也可以笼络势力，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这个属于蒋菲的圈子充满了美丽和诱惑，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杯至尊伏特加端在手中，顾天佑漫步于人群中，见到不时有人向自己打招呼，便也微笑回应一下。过了一会儿叶梓霖领着那位大众情人王艺霏走了过来，同行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一见到顾天佑就先主动打招呼道：“旭刚兄今天可太给面子了，你老兄一向喜欢姗姗来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听他说话的口气就知道此人跟自己扮演的人物关系非同一般。顾天佑没有贸然搭腔，只是手点着陈志雄，憋着喉咙模仿赵旭刚的声音说道：“好你个老陈，你呀，你呀。”
陈志雄哈哈大笑，一指王艺霏，笑道：“你就甭跟我这儿装了，你朝思暮想要见的王小姐今天难得赏光，机会做兄弟的给你创造了，就看你自己的把握能力咯。”
叶梓霖挎着陈志雄的胳膊，道：“哎呀，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好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道，让人家艺霏姐多难为情，那边还有不少朋友在等你过去招呼，不然让旭刚大哥先帮咱们招呼艺霏姐，你先跟我过去跟人家打个招呼去？”
陈志雄呵呵笑着说：“都是老革命，小米加步枪这一套可以收起来了，王小姐今天过来也是久慕旭刚兄盛名而来，二位相互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暂时告退了。”说着，挎着叶梓霖往里边去跟人打招呼了。
王艺霏今天穿了条宝蓝色晚礼服，乌发垂肩，烫了个成熟女子风情万种的波浪款式，开襟恰到好处，事业线饱满有深度更有弧度，一米六的个子不算高，却胜在前凹后翘身材曼妙，足上蹬了双水晶色高跟鞋，露出一双玉足纤白细巧，果然不同凡响。配合她那张顾天佑早已熟悉的绝色面孔，果然魅力惊人非一般人可比。
她也是久经阵仗的风月名将，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来，浅笑嫣然道：“赵副部长，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顾天佑伸手握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柔夷，道：“王小姐，虽然我早已熟悉你的风采，但今天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是个军人，性格粗犷，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宽宥。”
王艺霏明眸一转，道：“赵副部长实在是太客气了，您要是一直这样语气说话，我可真受宠若惊都不敢跟您说话了。”说着，主动伸出手来，做了个征询的手势。顾天佑呵呵一笑，侧过身来，胳膊弯成一个合适的弧度让她挎上自己。
二人并肩步入酒会现场。
酒会是富贵圈中比较常见的交流场合，在杯觥交错中可以高谈阔论生意经，也可以浅谈政治经济政策，还可以交流有无，甚至还是结识异性追风逐月的欢乐场。这个王艺霏不愧大众情人的别号，交际花本色绝非浪得虚名，一颦一笑仿佛都是为这种场合而生的。
她是公众人物，明星，然而在今天这个场合里，却很难成为焦点人物。这些富贵圈中人是真正的时代主人翁，除了显贵巨富外，没什么人值得他们趋之如骛般往前凑。也许在他们眼中，这些喜欢趋炎附势的明星们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婊子罢了。
几个中年男人正在谈论时下的经济，慨叹生意越来越不好做。陈志雄也在其中，见顾天佑和王艺霏走过来，连忙迎上来拉着顾天佑介绍道：“旭刚兄快过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这几位可都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大咖，其中有一位还是我的前辈学长，我上次跟你说的翡翠行生意，他就是主要发起人。”
一个身材高大瘦削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目光炯炯气场强大，其他人围着他宛如众星捧月。正在谈论的是他在九十年代初去海南做生意的经验。
男人在这种场合离不开三件宝贝，美女，酒量，吹牛逼的资本。这三样得一可立足，得二可令人刮目相看，三者俱全才能众星捧月。中年人身边陪伴着一个女子，白皙高挑，肥瘦咸宜，青春逼人，尤其一张清纯动人的脸庞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以顾天佑对美女挑剔的标准判断，此女这张脸值得九十五分，丝毫不逊家里的陆院长。
最最最重要的是，此女也是位明星，而且人家是青春正盛的当红小花旦，连着拍了几部年度大片，谁腕儿大就跟谁合作。一水儿的大制作，演员阵容之强大直逼国际级。
王艺霏一见到这小妞儿，立刻不自禁的秀眉微蹙了一下。
这是个快节奏的时代，什么都在讲究提速。很多女明星自觉得青春的小尾巴还剩一截儿呢，就已经被后面汹涌而至的后浪给拍成了过气大妈。跟中年男人身边这小狐狸精一比，她确实没什么自傲的资本。更重要的是，她们之间相互是认识的，不久前在一个剧组里，小狐狸精跟她配戏，俩人还发生一点不快。
那是一部时装剧，她演的是一个设计师，小狐狸精演女一号，俩人搭戏的时候，这小妞居然一句台词都不说，就用1234567代替，并且声情并茂什么都不耽误。就这还得导演将就着，制片人哄着。王艺霏看不过去随便跟她讲了几句艺德，结果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抢白。叫敬诗然的小女生刻薄的说：台词好你怎么不去诗朗诵搞主持啊？
“哟，这不是王老师吗？”小狐狸精发现了王艺霏，一脸贱妃笑，凑过来先机敏的瞥了顾天佑一眼，道：“您不是一个人来的呀。”说着将身旁的男人拉过来嗲声嗲气的：“干爹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我们圈里德艺双馨的王老师，她还带了朋友过来呢，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有共同语言。”
真天真和装天真最大的区别是一个可爱，而另一个可恶。
王艺霏不是一般的尴尬，女人在这个级别的酒会中，要嘛有颜值，要嘛一身昂贵华丽珠宝，必须是珠宝，所谓的国际名牌什么的根本不够看。要嘛身边的男伴特别给力。三者得一可立足，得二可畅所欲言，得三才能光耀全场。在敬诗然面前，她似乎一样都不占。
顾天佑明白是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含笑过去，转脸问陈志雄：“老陈，这位老兄看着面熟啊。”
陈志雄心领神会，介绍道：“这位是闽南商会的杨总，旭刚兄，这可是商界前辈，八十年代初那会儿，咱们还撒尿和泥呢，杨大哥就已经拿批文倒车皮身价千万级了，前阵子我跟你说起过的翡翠行生意就是杨兄发起的。”
闽南商会，顾天佑略有耳闻。
杨兄派头十足，微微点头，伸出手来跟顾天佑握了握手，道：“早就听小陈说起过你，今天这场合就不称呼职务了，我是五零后，痴长几岁，就叫你一声赵老弟吧，家兄杨家全，跟你父亲在建邺军区搭档多年，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人家提及前任建邺军区政委，军委班子成员杨家全，作为赵旭刚，此刻就算不纳头便拜，至少也该称呼一声前辈了。但顾天佑是要给王艺霏抬脸子的，自然不好太示弱。呵呵一笑道：“今天是老陈做东，到这儿来的都是朋友，咱们不论职务也不讲辈分，随便点，你叫我小赵，我叫你老杨或者杨哥好吧。”
这么一岔，倒是免了王艺霏继续尴尬，可惜这个敬诗然却是存心要找她别扭的。嘻嘻笑着对杨家山说道：“干爹呀，人家给你介绍大美女认识呢，你都只顾着男爷们之间的话题，这可不够绅士风度哟。”
顾天佑微微一笑，问：“杨哥，这位小妹子我们是该叫大侄女呢还是小嫂子呀？”
都是老把式，谁在谁面前都甭卖大力丸。杨家山呵呵笑道：“叫什么都只是个称呼，随便，随便了。”说着，搂着小敬妹子在脸上香了一下，名士风流，酒酣耳热之际，这个动作算不得粗俗。
顾天佑道：“那还是叫嫂妹子吧。”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刚才老陈跟我说起杨兄有意投资一家全国连锁的翡翠珠宝行？”
杨家山眼睛一亮：“怎么？你老弟也感兴趣？”
顾天佑瞥了一眼陈志雄，不确定以前谈论这事儿的时候当时赵旭刚本人是什么态度，所以没有轻易搭茬。
陈志雄道：“上次我跟你提起的时候，你还迟疑，今天见了杨兄倒来了兴趣。”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啊，当时不是不知底细嘛，现在知道有杨兄这尊大菩萨在前面带路，我看这生意做得，就是不知道杨兄具体有什么打算？”
叶梓霖凑过来道：“你们要是谈正事，不如到楼上套房里，凑个二打一的局，一边玩儿一边聊。”
套房里，三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打牌，三个女人端茶递水在旁边看热闹。
打牌是次要的，谈生意才是主要的。赵旭刚在体制内是个副军级，在体制外他还是个大商人，有个老婆叫李艳群，是某家全国著名的连锁商厦的主要股东之一。他有连锁经营翡翠珠宝行需要的渠道。陈志雄是做贸易的，跟他合作多年。
顾天佑来之前已做过功课，对赵旭刚的底细略知一二。知道只凭这点东西都不足以在杨家山这样的人物面前装逼成功。更遑论帮着王大美人打脸小狐狸精。看来要动用点自己的关系和手段了。

第224章 吹牛逼，京城一夜
顾天佑的手能一把抓起十六枚生鸡蛋，三枚鸡蛋藏在股掌间，翻手变化一般人根本看不到。这份灵动连明王那样的武道大宗师也自愧不如。这双手用来打扑克作弊，就算是最出色的老千也未必能比天佑哥做的更出色。
牌局玩儿的挺大，但大家都是理性人，小赌怡情总归有个限度。纵然大获全胜，充其量也只能给身后的女人添一件华贵首饰，还不足以让王美人扬眉吐气转而对自己这个假赵旭刚纳头便拜。
若想给王艺霏增彩儿，还得想法子让老杨拜服。
杨家山要做的是翡翠珠宝贸易行，据他说之所以兴起这个念头其实源自一次饭局，宴请的对象却是曹旭。当时他送给曹旭一块赌石赢来的老坑种翡翠原石，曹旭便跟他建议说搞一家翡翠珠宝贸易行。曹旭指出几点利好来：外交政策南倾，民间财富积累，巨大的保值需要形成极大的市场潜力，当今国内缺少一家足以一统江山的行业托拉斯。
一说起曹旭的名字，连陈志雄都来了精神。他说：“这事儿杨兄你可不对呀，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是曹总的建议呢？”言下之意，老杨若早提曹旭，他早就爬上老杨的船了。
顾天佑知道曹旭在商圈中的江湖地位高，却没想到达到了这个高度。那个在缅甸差点被自己捏死的家伙，脾气乖戾，性格张扬。另一方面，他却实实在在是个商业奇才。眼光准确，出手果断，精通合纵连横之术，这些年着实缔造了不少商业上的奇迹。因此才会有跟他吃顿晚餐还需要收费一百万的传说。
杨家山之所以提及曹旭，其实是存了压赵旭刚一头的心思。谈合作这种事，大家都想占据主导地位。大丈夫宁为鸡头不做牛后，一门生意眼看着大有可为，你有钱我也有钱，你有渠道我有货源，谁主沉浮？全看人脉和江湖地位。
赵旭刚没有的人脉顾天佑有。动用哪一个的时候却要仔细琢磨一番。缅甸那边可以找宝蜡措，在货源上动手脚。但是这么一来西洋镜容易被戳破。京城这边资源更多，但是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动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杨兄还跟鸿恩大哥的儿子一起吃过饭？”
洪恩大哥，不是曹鸿恩，也不是曹副总。这个称呼代表了很多层意思。
顾天佑在以赵旭刚的身份借曹鸿恩的名头自抬身价，你跟儿子吃饭，我跟老子论交情，就这一句话便压你一头。
曹鸿恩在副部级上卡了很多年，京城里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众说纷纭，真假难辨。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完全继承了父亲曹阎王退休后留下的政治遗产，他是军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别说前任退休的军委委员，就算是现任的副主席都得敬他三分。
反正都是吹牛逼，只要不吹破了，怎么吹都可以。
杨家山果然吃了一惊，问道：“小赵跟曹副总很熟吗？”
顾天佑道：“说很熟都是见外话，洪恩大哥是我的前辈校友，我父亲当年是曹总参的老部下，我们两家有两代人的交情，我在建邺军区文工团当团长的时候，跟洪恩大哥的小舅子赵卫安是莫逆之交，可惜前年底的时候卫安出了事，他家卫红大姐我也有日子没见到了。”
杨家山如果是真牛逼，就不必借曹旭的名头来压赵旭刚。所以顾天佑认准他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装逼犯。这世上没有什么装逼人物是一顿牛逼吹不懵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吹一顿。
“曹伯伯在房山总后干休所颐养天年，我家老爷子远在云港都经常惦记着，时不时的命我过去探望呢。”说着，拿出手机来翻出一张照片给杨家山看，果然，照片里是两个老头在院子里下棋，其中一个正是赫赫有名的军中阎王曹正川。
这顿牛逼把杨家山给拍住了。他的口气都变了：“没想到赵兄与曹副总还是世交，这么论起来，曹旭还要叫你一声叔叔？”
顾天佑摆手道：“可不能这么说，这种称呼只有在两家交往的家宴中叫一叫，洪恩大哥的儿子是商界奇才，我辈典范，我可不敢托大。”话锋一转：“不过说起这翡翠珠宝生意，过年的时候我陪老爷子去探望曹伯伯，就曾听曹总说起过一嘴，当时只顾着招呼老人，没在意啊，现在想想，当时曹总的意思好像是说永盛阳光有意在那边投资矿山，国内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这个牛皮吹完，杨家山另眼相看，敬诗然气势顿馁，叶梓霖悄然竖了一下大拇指。王艺霏分明动了春心。顾天佑明显感觉到桌子下面有一只小脚伸过来，沿着自己的大腿调皮又灵动的往里探索……
只一下子，顾天佑便了然了蒋菲前者所说的金莲之道的妙处，不禁暗赞：这他吗是一门技术活儿啊！
……
这一晚，扑克打的挺嗨皮，生意谈成个初步意向，杨家山跟准老丈人方大头分属同行，都是搞金银珠宝生意的，只是他在闽浙地区有自己的金矿，生意也做到了东南亚地区。估计曹小鬼也是看中了他在那边的渠道和成熟的矿产开发体系。才选他做合作对象的。顾天佑以赵旭刚之名大吹法螺，连吹带捧，借着酒劲儿相互抬高，牌局到最后，仨人就差没磕头拜把子了。而顾天佑在其间还故意几次表达了对王艺霏的倾慕和看重。
比较起敬诗然的干女儿地位，王艺霏显然更有分量。这让她今晚格外兴奋。散局的时候，顾天佑提出来要带她拿上今晚赢的钱去买件首饰，她痛快的应承了。
二人离开松翠园直接奔了西单，在一家国际知名的珠宝行里选了一条卡地亚蓝宝石项链，价值数十万。显然超过了顾天佑刚才在牌桌上的所得。王艺霏有点犹豫，曾经她也被男人捧在手心哄着过，再重的礼物她也收到过，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旧时记忆。顾天佑干脆的刷卡买单。
二人出门上车的时候，王艺霏主动凑过来亲了顾天佑一下。
顾天佑说：“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王艺霏说：“还是别回去了，我家里有别人，要不你找个地方吧，我正好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咱们再聊聊。”
顾天佑心领神会，这娘们儿果然上道。油门一踩，直接奔了与蒋菲约定好的酒店。
一夜风流，其中销魂滋味不必细表。只说几个要点，这娘们儿柔若无骨，却韧劲惊人。在床上花样百出，檀口如深渊，玉足似花瓣儿，上、中、下三路齐发，有仇十洲仕女图之精妙离奇，更得唐伯虎妙笔之放浪形骸，若非天佑哥这般铁打的汉子，一般人物还真消受不得，更遑论要征服到让她神魂颠倒趁机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次日晨，顾天佑正准备起床，王艺霏则酸软如泥沉睡不醒中。蒋菲大剌剌闯进来，全然不将床上二人的妙相丑态放在眼里，坐在沙发上得意笑道：“活儿干的漂亮，人已经接出来了！”
顾天佑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王艺霏。蒋菲又道：“甭瞅她，醒不过来，昨晚喝那么多酒，又不知深浅的将身上那点本事全抖搂了一遍，差点被你折腾残了，铁打的娘们儿不睡个二十四小时也醒不过来。”说到这儿，她眼珠转转，道：“顾天佑，我发现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在修炼什么道家房中秘术之类的东西？”
顾天佑已经知道她是这方面的大行家，鉴于二人之间朦朦胧胧的暧昧关系，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瞒着她的，摇摇头，坦诚道：“只是一门功夫修养还没到火候，所以一旦兴起很难控制住气血和情绪。”
蒋菲起身道：“穿上衣服跟我走吧，昨晚辛苦你了。”
顾天佑一边穿衣一边问道：“人什么时候救出来的？”
蒋菲啐了一口，骂道：“张望京这个王八蛋，为了炼邪术强身，硬是拿人虫当药来折磨，迟早有一天我非阉了他！幸亏救的及时，不然我那妹子就得生生被他折磨死。”
顾天佑一指王艺霏，问道：“这娘们儿你打算怎么办？”
蒋菲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她也不是好鸟，跟那个王八蛋学了点房中邪术，就以为天底下的汉子都巴不得做她裙底臣子，昨晚在你身上没少下歪功夫，可惜遇到了你这铁枪将军蛮不讲理一力降十会，没盗到你的元阳，反而损了她那点道行，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就把她丢在这里随她去好了，有账让她找赵旭刚算去。”
顾天佑回忆昨晚销魂滋味，若论姿容体态，方乐儿都胜过她许多，又有两情相悦的心灵共鸣下，却从未在乐儿身上体会到这般销魂蚀骨的感觉。而另一位红颜知己陆子琪，按照蒋菲的说法就是白虎照命宫的极品人虫，体力之佳更是远胜寻常女子，却也难及这娘们儿的风月手段来的让人尽兴畅快。想到这里，目光逡巡于恋足和檀口，不禁流露出难舍之意。
蒋菲撇撇嘴，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等你以后真个做了我的凤翼便会晓得，她这几下子根本都还没入流呢。”
顾天佑尴尬一笑：“一夜夫妻百夜恩，多情一向是我最大的弱点。”
蒋菲妙目闪烁，淡然道：“美人三寸地，英雄尽折腰，都道销魂妙，谁知销魂催人老！你呀，说到底就是没体会过真正的销魂滋味，别觉着有一面百戏图旗就了解整个江湖了，什么时候你能取代胡如梦的作用，到时候我让手底下的姐妹们一股脑儿的都陪陪你，让你晓得什么叫做三十六仕女虫，哪叫一百零八妙，到时候你就知道这娘们儿简直弱爆了。”
顾天佑提上裤子穿起衣服，心中暗自惊讶于小妖女的邪气无边，挠头道：“被你说的我跟个傻子似的，不过听你说的这么热闹，却不知有多少真材实料？”
蒋菲哈哈一笑，放浪形骸的样子：“顾天佑，你少跟我来这套激将法，真到那天我只怕你消受不住，别的不说，就昨晚你见到的那俩丫头，我就敢说个个都强过了这娘们儿，叶梓霖和敬诗然都是我手下九凤中的，这九个丫头凑到一起有一套九凤朝阳阵，分别以九个身位九种方式同时挑逗你身上九处敏感点，便是武道大宗师消受起来都吃力。”
二人出门上车，蒋菲开车拉着顾天佑，问道：“帮了我这么大一忙，我总得向你表示一下谢意，说吧，打算去哪儿？”
顾天佑道：“你我之间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吧，要不就直接送我去机场吧，九矿集团的设备已经就位，技术人员却迟迟不到，我想亲自过去问问。”
蒋菲道：“怎么个意思？这就打算走了吗？”言语之间竟似有留恋之意。
车一拐弯上了奔机场的环路，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天佑忽然问道：“你刚才说张望京这个王八蛋，指的是盘古地产的那个张望京吗？”
蒋菲冷笑切齿道：“除了这个王八蛋外，还能有哪个张望京够资格让我在他身边安插人手进去？”
顾天佑好奇地问道：“你这么处心积虑的在大人物们身边安插人手，究竟是要做什么？”
蒋菲轻哼一声，道：“人心不古情如水，一入江湖岁月催，风月何需艳阳顾，阅尽人间薄情郎，于我而言，活着不过自在二字，一定得求点什么吗？”忽然反问：“顾天佑，你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这番话未必全真，却似道尽了人生的无奈。顾天佑心有所感道：“既然舍不得死，只好赖活着，人这一生说短不长，我这条命可算是老天保佑捡回来的，既然侥幸在那个地方生存下来，便想着活出点意义，留下点值得记忆的东西。”
“仅此而已？”蒋菲笑了笑，道：“曾经我自认为我算是最适合江湖的人了，原以为早把世道人心琢磨透了，王侯将相，贩夫走卒，熙熙攘攘，随波逐流，都不过是追名逐利之徒，直到遇到你才发现这世上终究有比我还会游戏江湖的人，你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混蛋，贪婪好色似乎跟别人没什么两样，但有一点让我欣赏，你不怕死更不怕活着，无论绝境还是逆境，都看不到你绝望抱怨自暴自弃，虽然贪婪却是爱财取之有道，好色无厌不假，但至诚真性坦荡豪气自有值得女人倾心之处。”
说话的时间，机场到了。
宛如打开一幅工笔仕女图卷，刚看到风光瑰丽，女相曼妙，尚未及体会其中境界，便收卷了。
顾天佑心下只觉得这路途竟如此之短，恨不能再走一程。下车前看着蒋菲，道：“分别在即，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缅甸那边是兵凶战危，走之前我最想看一眼你的真容，可否？”
蒋菲点点头，干脆的：“可以！”

第225章 美人计，仙人跳
如果俏皮是美，蒋菲就是美丽的尽头，如果霸气也是美，蒋菲便是美的终点，如果妖娆是美，蒋菲便是妖娆。顾天佑最后从这张脸上看到的却只有两个字：神韵。这两个字包含了俏皮的笑意，霸气的眼神，妖娆的气质，把她们综合到一起便让人觉得不是人间人物。坐在飞机上再回想时，却发现竟有些想不起那张脸具体的样子，只余神韵在心头。
难怪她会成为叶梓霖和敬诗然这样的女子心中的信仰。
春城滇池，九矿集团总部疗养院。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鸟翔鱼跃，春光万里无尽。
俗人当道，白白糟蹋了眼前的景致。
力建设带着泳帽从水中钻出颗肥头大耳的脑袋来，顾天佑看着他，想起了某部电视剧中的乌龟精，只是形象而已，这货的气质更接近癞蛤蟆。秦木兰的闺女举着洁白的浴袍迎上去，亲昵地叫道：“建设，快披上别冻着。”
时下已是年尾，春城四季如春，却非游泳的节气。力建设喜欢冬泳，不过只局限于在春城。
力建设披上浴袍，坐到顾天佑身边，喝一口香浓温暖的纯巧克力，道：“老弟你这身子骨不成啊，这么好的年纪，这么好的水，你不下去游一圈我都替你可惜。”
顾天佑道：“你是老当益壮，连海波大姐都夸你是铁打的。”
力建设哈哈笑道：“她那是在损我脸皮厚，壳子硬。”接着又道：“老弟，你不是外人，我跟你有一说一，不是我不给你还有你海波大姐面子，只是这事儿暂时真不能办，那些设备还好说，关键是技术人员，没人愿意去啊，稍微强制了一下，结果这事儿都闹到省政府了，谢志国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叫停此事，上次重金属泄漏的事情还没解决，为这事我刚从京城化缘回来，还在工业部几个领导面前拍了胸脯做了保证，你们得理解我的难处啊。”
李若兰帮腔说道：“顾总，在这件事上真不是我们建设不肯尽力，更绝非有意拖延您那边的进度，许省长和邹主任的面子足够大了，我们也是西海会的一份子，如果能办怎么可能不办？”
这俩人一唱一和，倒有点夫唱妇随的意思。力建设打官腔吐苦水，她在一旁敲边鼓。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办。这里头一定另有原因。孙明申的意思是等他把这件事办完了就要动他，偏偏这个时候这家伙摆起了肉头阵，要说没有什么内在因由，说破大天去顾天佑也不信。看来多半是他已经察觉到了孙明申要动他。
顾天佑继续施加压力：“力总的困难我已经知道了，但你跟我说其实意义不大，你很清楚我到你这来，就是个传话的，这件事你若实在搞不定，我大不了再寻别的法子，那些运过去的设备我可以给你运回来，也可以折现或者用黄金付款，只是这么一来我跟西海会之间的合作却可能因此作罢。”
力建设一皱眉，道：“顾老弟，你这话可有点不好听呀，咱们当初谈妥的事情，该我做的一直在做，只是当下有点困难，这也只是暂时性的，你这么咄咄逼人的因为这点事就要踢我出局，这么做生意可不大仗义。”
这老王八蛋还在跟老子装。顾天佑心中暗骂，老子在国安早把你的底细看了个通透，你他吗这些年在这个位置上什么缺德事儿没干过？瞒报矿难，杀人灭口，勾结英国人炮制铜矿事件，还有你不敢干的事情？
顾天佑看出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知道今天没什么好谈的了，起身告辞道：“做生意的根本是为了利益，我那边是百废待兴，每日里花钱如流水，却因为你老兄不给力，坐拥金山不能取财，天下的生意可没有这么做的，言尽于此，告辞。”
……
九矿桥山宾馆傍山而建，小门脸不大，内部却别有洞天。房间是民国时期挖建的山体防空洞改造的，虽无远景眺望，却有人间极致的奢华。水床，冲浪浴室，私人影厅，成套的黄花梨家具，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专职客房服务，应有尽有。
顾天佑躺在水床上，正在琢磨是不是可以考虑请孙明申帮忙联络一下杨家山。踢力建设出局不是说说而已，这人身上唯一的价值就是与天佑城之间的合作项目，他在这个项目上拖延，或许是出于保命拖时间的目的，但对顾天佑而言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已经毫无保留价值。
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一个曼妙的身姿一闪而入，锥子脸，水蛇腰，正是李若兰。若兰若兰，果然与秦木兰很相若。纵然再轻的脚步声也瞒不过顾天佑的耳目，侧身悄然看着，这小娘们儿要玩儿什么把戏？
虽然已经从蒋菲那里知道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但是对顾天佑而言，这趟无聊的春城之行实在需要一点点刺激。
她悄然来到床头，轻咳了一声，大概是在试探顾天佑的反应。顾天佑背身侧卧，只做未闻。李若兰开始脱衣服，一件件脱了个精光。然后慢慢爬上床。
色诱？还是仙人跳？顾天佑心中好笑，继续装死，等着看她要玩儿什么把戏。
李若兰的小手伸了过来，顾天佑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她的指尖轻柔的在关键部位画着圈儿。顾天佑听到了走廊有两个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接近。看来不是什么美事儿。这小妞儿轻车熟路的施展着手段。顾天佑忽然想起蒋菲曾说过训练过她几天，蒋菲手下的女孩子个个是人虫，估计她也有过人之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
一股淡淡的异味入鼻，说臭不臭，说香又不香，闻着却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接近原始自然状态的幻想。原来是她的狐臭，一种很特殊的味道，绝不让人反感。
门外的两个人已经接近到门口站定。李若兰轻声自语：“弄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站起来，看着一身肌肉挺唬人，原来却是个银样镴枪头。”说着，果断的去扒顾天佑的裤衩子。
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李若兰猛的往顾天佑身上一扑，张口大叫起来：强奸啦！
灯光亮起了一瞬，冲进来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拍下第一张照片，顾天佑一阵风似的从床上跃起，先让李若兰扑了个空，跳到二人面前，信手抓住往床上一丢的瞬间已将二人的衣服扯掉，还夺了一部手机。
啪啪啪，连续抓拍了几张。
灯光一暗，顾天佑哈哈一笑间又亮了，只是穿衣服的人变成了脱衣服的，光着的反而穿上了衣服。
顾天佑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床头，笑眯眯看着床上三个人。两个男的手忙脚乱的往地上爬，李若兰反倒从容些，不慌不忙的拾起刚脱下的衣服往回穿。
“仙人跳？”顾天佑笑嘻嘻看着她，道：“好玩儿不？”
两个男人下了地，亮出架势来，看得出都是练散打的。
顾天佑晃晃手里的手机，“想要？凭他们俩你觉着能拿回去吗？”
李若兰到底是有些见识的，摆手道：“你们两个出去，去门口守着，我跟顾总单独说几句话。”
俩人刚要往外走，顾天佑忽然一动，左右各扇了一巴掌，分别击中俩人的后脑，登时晕倒在地。李若兰只道顾天佑打算痛下杀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顾总您这是做什么？”
“叫顾总多见外。”顾天佑笑的很贱：“给面子就叫声天佑哥来听听。”
李若兰乖觉的：“天佑哥。”说完，眼神一暗，额头低垂，楚楚可怜的样子：“手机能还给我吗？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都是力建设那个王八蛋安排我这么干的，天佑哥是大人物，不会跟我一个小女人计较吧？”
顾天佑笑道：“不会。”说着，把手机揣进裤兜，道：“不过这么活色生香的妙人儿我得拿回去慢慢欣赏。”
李若兰叹口气，美眸斜瞥顾影自怜，又道：“天佑哥真喜欢若兰，又何必保留那几张相片，人家就在你的床上，我对你年少英俊事业有成的男子汉早就一见钟情了呢。”
顾天佑哈哈大笑：“你这么有趣的人儿，我可还真有些不忍下手了，要不这样吧，咱们聊聊天，看看你口才如何，要是能把我哄开心了，我就把手机还给你，如何？”
李若兰已看出这男人铁石心肠狼心狗肺，她便是把上辈子的风情都一块拿出来卖了也别想打动他。一脸苦相道：“不知道您要聊什么，天佑哥水平高，我怕接不住，只敢说试试吧。”
顾天佑笑道：“简单，保证都是你熟悉的事情。”接着问道：“你这仙人跳的把戏玩的不赖，看样子是老手了，说说，都还在谁身上操练过？”
李若兰眼珠转转，刚要回答。顾天佑又提醒了一句：“别说假话，我对谎言过敏，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怎么会呢。”李若兰装模作样的回忆了一下，道：“我没记错的话算天佑哥这次，一共是两次。”
她说话的时候心跳乱了一个节拍，气息也不对。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忽然起身逼近过去，信手一捞捉住李若兰的纤足，在足面太冲穴上稍稍发力一按，李若兰顿感气滞难当，剧痛无比却偏偏喊不出来，憋闷的痛苦欲死。鼻涕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流下来，一个劲儿的点头示意。顾天佑慢悠悠放开她。
“五次！”李若兰急忙叫道：“一共有五次，上一次是工业部巡视组来的时候我用了一次，最早一次是算计力建设的前任马三槐，当时我十六岁，跟一个江湖异人学了一点皮毛。”
“这个江湖异人是个女的？”
“对，她手下有好多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子，我学了两个月取悦男人的技巧，之后便不知为什么被她赶回家了。”
“这招你用了五次，另外两次用在什么人身上了？”
“另外两次都不算成功，那俩人身份可疑，我们发现他们一直在秘密调查老力，所以就想这么对付他们，但那两个人都不害怕被拍照，我们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干掉了。”
“他们调查老力什么事情？”
“我们跟英国人在缅甸那边做了一笔交易，把一份国防科工委的订单给他们看了，另外铜矿事件当中我们遵照他们的意思，做了些小动作，安排几个保安打伤了几个当地人，这才导致矛盾激化。”
“知不知道自己是炎黄子孙？”
“我错了，天佑哥您是大老板，大英雄，大军阀，大豪杰，我错了，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再为难我一个小女人，您要什么我就给您什么，只求您放过我好吗？”
“大军阀？”顾天佑眼睛射出两道寒光来，冷然道：“你好像知道的很多？”
李若兰面色一变，惨白惨白的，嘴唇哆嗦道：“我，我，我。”她连说了三个我，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先前她已经把力建设的秘密卖了个干净，照理说不该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事情，显然是隐藏了很重要的与顾天佑有关的秘密不敢说。只怕说出口来就会立即招致顾天佑的怒火。
顾天佑心中一动，忽然又将她的纤足抓起，喝问道：“我什么我！快说，究竟是谁告诉你，我在那边的身份的？力建设又是怎么想到要拖延技术工人派遣任务的？”
刚才的逼供手法已经让李若兰吓破了胆，她不过二十出头的一介女流，骨子里却是个贪慕虚荣，胆小轻浮的女人。知道像顾天佑这样的人物，若是为了利害关系杀个把人不过碾死只虫子一样简单。到了这一刻，说出来不一定死，不说，当时就得被折磨死。她把心一横，咬牙道：“天佑哥请住手，我说就是了。”
接着道：“前天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国安的人，登门拜访老力，说你在缅甸那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还说国安已经盯上老力了，他提醒老力拖着技术人员的事情不要办，还承诺说能帮我们办出国去。”
“这个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还说要我们至少拖半个月，到时候他把外面的渠道安排好，同时还会派一批技术人员过来冒充九矿集团的人，我想他是打算把他的人安插到你们那边去，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人自称是国安的人，并且知道孙明申要对付力建设的事情，甚至知道我的底细，他还要派一批所谓技术人员混进天佑城，他的目的应该跟渊渠人的黄金宫殿有关。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国安内部的人？
李若兰忽然又道：“嗯，天佑哥，我跟您汇报一个重要情况，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秘密，这个人好像会改变自己样子的化妆术，我亲眼见他走进一个房间，出来后就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化妆术？”顾天佑心中暗惊，不动声色问道：“他装成了什么人的样子？”
李若兰道：“一个黑胖子，有点像缅甸那边的人，对了，他把鼻子头弄的特别大！”
顾天佑立刻想起一人来，宝蜡措！

第226章 搞什么飞机
李若兰所谓的化妆术其实就是八行中秘传的易容术。这个人一定就是上次蒋菲没能抓到的季朝恩。他是曹旭的人，假设他化妆成的那个大鼻头缅甸人就是宝蜡措。他为什么要化妆成宝蜡措？季朝恩来到九矿集团冒充国安的人，提醒力建设已经被孙明申盯上，还承诺帮他出国，条件就是让他拖延公派技术人员，而他还要借机安排人手到天佑城。
曹旭这王八蛋肯定布置了一个针对天佑城和渊渠黄金宫殿的阴谋。除了季朝恩冒充国安的人这件事比较离奇外，其他事情没什么难以想象的。他易容成宝蜡措所针对的肯定是天佑城。指挥东部联军向天佑城进攻应该不大可能，那么做的动静太大，就算是宝蜡措也得先请示吴登云。
如果是其他人想要进攻老子的地盘呢？顾天佑脑子转的飞快，随即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南边的苏丹瑞在惦记着山地军的地盘，老子收编了张长青的两万人口，间接破坏了苏丹瑞的计划。如果苏丹瑞因此想要进攻天佑城，肯定要经过实力不比他逊色的宝蜡措的同意，这么想来，季朝恩冒充宝蜡措的目的几乎已呼之欲出。
顾天佑决定立即打给吴登黑，电话接通，吴登黑亲热温柔的问候让顾天佑汗毛根冒凉气。言简意赅问起宝蜡措的行踪。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宝蜡措刚收编了克钦邦地盘，正在跟国内接洽打算成立边界自由贸易区，而他本人应滇南省委副书记之邀已秘密赶到春城洽谈此事。
顾天佑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大阴谋，连忙问道：“这个人什么时候离开春城的？”
李若兰道：“昨天晚上乘船走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吧。”
顾天佑眼珠一转，吩咐李若兰：“上床去，把衣服全脱了。”
李若兰迟疑了一下，麻利的又将身上衣服脱个干净，食指放在唇边，语气暧昧：“天佑哥，您想要我做什么？”
顾天佑没搭理他，将地上的哥俩提起来，三下五除二扒个精光，每人来了两耳光将他们打醒，吩咐道：“上床去！”转而又对李若兰道：“关于你们母女跟力建设以及西海会其他成员之间的破事儿我早有耳闻，所以别跟我说你不懂我需要你们仨做什么，我现在不想杀人，你们最好配合些，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不希望传出去，懂吗？”
顾天佑用手机拍下几段三人欢好的视频，各种姿态极尽丑陋下贱之能事。务求一旦传播开来，便是李若兰脸皮比城墙还厚也没法子再做人。而那哥俩也清楚，就这段视频一旦泄露出去，他们俩必死无疑。
……
从桥山宾馆出来，立即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钱龙控股春城分公司，这是邹海滨为了方便与九矿集团之间的业务往来特别设立的。顾天佑这次过来本不打算惊动任何人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分公司内，邹海滨大声叫着：“这深更半夜的你让我去哪给你找飞机去？”
顾天佑蛮不讲理道：“总之我明早必须赶到天佑城去，不管你用什么渠道把我弄过去！”
邹海滨也知道若非事态严重，顾天佑不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叹道：“我给大姐打个电话试试吧。”
二十分钟后，邹海滨凑到顾天佑眼前问道：“天佑哥，你怕死不？”
“什么意思？”
“城北有一座空军基地，一个小时后会有一架新型歼击机在那里进行飞行实验，飞行半径包括了天佑城上空，不过飞行高度有点高，出于保密需要，飞机不可能在缅甸境内降落，所以你得跳下去。”
缅甸军方的防空能力形同虚设，对大国入侵领空这种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在人家领土内降落，其中存在的风险就太高了。
“什么机型？”顾天佑好奇的问道。
“最新型的！”邹海滨的表情有点夸张。
“11还是20？难道是31？”顾天佑更好奇了，胡乱猜测道。
“都不是，是垂直起降的18！”邹海滨咬牙切齿的说。
“一定动用了很多关系吧？”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当中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每个男人都藏了个飞天的梦想，这是一种情怀，源自对鸟类的艳羡，和对自由渴望的本能。
邹海滨沉声道：“这是肯定的，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难，正好歼7师担任新机型试飞任务，据说这种飞机的试飞时间目前为止还不足一百小时，已经摔过两架了。”
一种机型从诞生，到成熟列装部队，这个过程的背后隐藏的是无数次的失败和锲而不舍的探索。这是一个惨痛的事实，尽管从未被公开过。而我们的航天工业就是在依靠这些惨痛的教训积累经验。
顾天佑道：“试飞员都不怕死，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邹海滨道：“人家不怕死至少有荣誉和抚恤金，你若挂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顾天佑拿车钥匙出门，道：“甭废话了，赶快过去吧。”
一路无话到了空军基地，也不知邹海波动了什么样的关系，顾邹二人顺利的进入基地内部。这地方连在外围拍张照片都属于违反保密法的行为，到处是秘密监控探头，几十米便是一个岗哨，部分昼夜的值勤。邹海滨指挥顾天佑驾车一直驶入一片空旷平坦的起降场。
在一名大校军官接待陪同下，来到一座军机仓库前。只见仓门大开，一架深色军机正缓缓驶出。双垂尾，无鸭翼，无尾翼，双矢量发动机，散发幽暗的充满金属质感的暗光。
顾天佑仰头看着，心情竟莫名的沉重又激动。犹记得当初王宪曾说过，这个国家要想崛起于世界，需要付出的努力是西方国家的百倍。没有技术基础，一切都要靠谍报战线上的科技人才去偷师，弄回来的东西往往都是残缺不全的半成品，要想达到可靠应用的水平，则需要一点点的去摸索。这个过程中，太多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登机前的一刻，大校在此重复了一遍其中存在的风险，顾天佑一笑置之。邹海滨忽然酸溜溜地说道：“哥哥，从前我对你敬佩是服你的本事和见识，这回我算彻底服了你，这勇气哥们儿我就没有，不疯魔不成活，这句话在你身上不是说说的。”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架尚未列装部队还处在试验阶段的先进战机缓缓升空。顾天佑坐在后舱的位置，看着试飞员的背影，随着战机缓缓升空，左右四顾，只觉得恍如梦中。出于保密需要，大校同志并未介绍这位试飞员的身份，全副武装下，甚至看不清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顾天佑以往乘坐民航的飞机觉着稀松平常的很，从未有过片刻不适。这次登机前大校特别叮嘱要戴好装备，顾天佑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出于对别人安全需要的尊重才照做的。真等到飞机进入高空航道，开启超音速巡航模式的时候才陡然意识到，就算对自己这个明王不动身已有八成火候的强者而言，这些装备也是真的很有必要。
9个过载就是人的体重增加到原来得九倍。一个过载就和正常情况下差不多。同样过载可以为负，-1个过载相当于人把自己倒吊起来的感受。正的过载时血液往脚部流，过载太大时会出现脑部缺血，黑视（眼前一片黑）。负的过载时血液往头部流，会出现红视（眼前一片红）。飞机可以承受十几个正的过载，但是负的过载只能承受两三个，人也类似。
顾天佑对气血的掌控力可谓顶级，也是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抗住这初次超音速巡航飞行的滋味。前面的试飞员对顾天佑淡定的反应也是挺惊讶的，心想，这个身份神秘的家伙还蛮厉害的，初次飞行就能抗住不晕不吐。
一个小时以后，飞机到达天佑城所在坐标上空，顾天佑得到试飞员提示后被弹射出战机，此时身处高度为两万五千米，夜视条件下，任凭是最出色的空降军人跳出去也是死路一条。飞行实验是绝对保密条件下进行的，顾天佑签了保密协议才上了飞机，登机前就已经接受了保密条件：绝对不能通知这边的人准备好降落标识。实验机严禁在他国领空低空飞行。
身在高空，一切只能靠自己。
耳边剧烈的风声简直是来自地狱的呼号，垂降速度已接近音速，刺骨的寒风简直要把耳朵和腮帮冻僵。顾天佑没有可靠的保暖装备，只能依靠搬运气血来维系体温并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意识。地面呈现在眼中的是个巨大的弧度，一切景观都呈微观，逐渐变大变的清晰。根据登机前大校的建议，要在三千米的高度打开降落伞，早了保证不了降落区域的准确性，晚了不够时间缓冲掉高速垂降的动能。
降落伞打开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接着就是飘飘然，然飘飘的自由落体时间。顾天佑并不熟练却异常精准的操纵着降落伞，在数分钟后，终于降落在一片老林旁边。看一眼GPS定位系统，发现自己距离天佑城并不算很远。马上拿出电话打给小龙女。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的灯光出现在前方。顾不得亲热寒暄，顾天佑跳上车立即吩咐道：“马上通知码头准备快船，另外告诉蒙毅，山地驻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巡逻侦查使用直升飞机，范围扩大到苏丹瑞部边界区域，如有异动，随时做好伏击准备，随时根据战局变化调整战术，如果我来不及赶到，他可以便宜行事。”
龙剑梅关心的：“你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究竟出什么事了？”
顾天佑道：“没时间解释了，总之一句话，宝蜡措和东部联军暂时靠不住了，苏丹瑞很可能已经得到默许向咱们的地盘发起进攻！”

第227章 女凤天骄
晚十点的时候，山地军南路防线上，巡逻队接到命令后立即撤退到巡逻站的停机坪等待增援的直升飞机。十几分钟后，刘峰带着没头脑从直升飞机上下来，接上巡逻队后再度出发，在两百米的空中，直升飞机略过山林草丛河流，就在刘峰感到莫名其妙觉着是顾先生神经过敏的时候，地面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忽然钻出一枚地对空来，一条火线直奔直升飞机而至。
驾驶员赶忙丢出诡弹的同时，予以还击。刘峰果断的下令，立即返航！
蒙毅亲率一千五百名从国内转入的前特战军人已经整装待发，接到刘峰发过来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向顾天佑做了汇报。得到顾天佑的明确指示，必须予以坚决的还击，可以酌情跟对方打游击战山地战，具体战术由蒙毅自己因时因地看着打。
后半夜两点，顾天佑正乘坐快艇沿着怒江火速向这边赶来。
龙剑梅一直陪伴左右，正轻声劝道：“八叔公，你也别太着急了，蒙毅的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是没问题的，咱们的部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到位的时候我特别搞了一次考核，发现这批人当中有不少是特战师的豹团和虎级中队的好手，战斗素养甚至不在复仇佣兵成员之下，这样一支可谓是骨骼清奇的队伍，在这么复杂的地理环境衬托下，肯定错不了！”
顾天佑愁色不减，道：“兵力差距悬殊，人的素养高当不了枪支弹药用啊，苏丹瑞有备而来，肯定是大兵压境，这场仗太重要了，打好了足以震慑宵小之辈，打不好咱们就将无法继续在这块土地上立足啊。”
龙剑梅道：“既然这么关键，你为什么不把第一大队的人全部带过来？”
顾天佑道：“得给耿大叔留点人手看家，还要留一支预备队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忽而意识到小丫头这是在故意考校自己的指挥水平。遂道：“好你个臭丫头，故意考验起八叔公来了。”
龙剑梅嘻嘻一笑：“你现在进步很多啊，都知道留预备队了，那我问问你，以你的看法，蒙毅这场仗应该怎么打合适？”
顾天佑想了想，道：“分兵两路！一支精锐小队人数规模控制在百人规模，携带重武器吸引苏丹瑞的主力，带着他们往大山里拖，蒙毅亲率我军主力从后面夹击包抄，采取割据蚕食的办法，一口口吃掉他的主力。”
龙剑梅含笑点头，赞道：“可以啊，八叔公你这才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顾天佑沉吟道：“这是咱们坐在船上纸上谈兵，战局瞬息万变，你觉着蒙毅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
龙剑梅眼中放光，道：“我要是蒙毅就不会分兵。”说着展开地图，指着野驴河一段道：“这里有一大段河滩路，现在是少水期，足以供大部队通过，把他们的主力引到这个地方来，在上游炸出一段堤坝来把水挡住，就在这个地方设伏跟苏丹瑞决战！”
“八叔公不是要打疼他吗？如果用你的战术去打，固然能有机会慢慢蚕食掉苏丹瑞派过来的主力部队，却根本应付不来他后续可能派来的增援部队，一旦被对方形成反包围，咱们的机动优势就会丧失殆尽，到时候可就成了正面添油战，咱们人少最后肯定要吃亏，所以，我的意见是要打就争取一战毕其功！”
老子就知道你这小丫头先前是在逗我开心。顾天佑叹了口气，谦虚的问：“你能说的再具体些吗？”
龙剑梅指着地图道：“这个地方虽然是夹川的地势，但却十分宽阔，看似很难形成适合以少胜多经典战例的地形优势，因此，也比较容易把苏丹瑞的主力引到这里来，咱们可以先依托有力地形假装要跟他打消耗战，咱们的兵员素质高过他数倍，又有地形优势，装备上也强过他们太多，一开始肯定占据上风，等他们把后面的重武器运上来的时候，咱们就抵挡不住了，所以就得请老天爷帮忙。”
顾天佑心领神会道：“你的意思是水淹七军？”
龙剑梅笑嘻嘻道：“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想到了，八叔公你好棒哦。”
顾天佑在她小屁屁上轻轻拍了一记，道：“臭丫头，胆敢取笑老子，这么说来你这套打法是早就想好了的？”
龙剑梅道：“用兵如行棋，落子必争先，否则岂会有胜机，咱们是军人，就应该时刻为打仗做足准备，不打则已，一旦动手就务求准备充分，一击必中！”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钻洞。龙爷的重孙女是个军事方面的天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顾天佑若有所悟，道：“这么说来蒙毅也是知道这套战术的？是不是野驴河谷上游的水坝你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龙剑梅凝重点头，道：“距离刘峰侦查到敌情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估计这会儿野驴河谷已经打起来了。”
顾天佑问道：“那咱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龙剑梅摇头道：“咱们不去野驴河谷！”
“不去野驴河谷？”顾天佑大为惊讶，问道：“那咱们去哪？”
龙剑梅秀指一点地图上更靠南的一座城市，道：“咱们去这里，南部联军的临时司令部在帕本，这里一旦被攻陷，苏丹瑞的主力部队立成孤军，所以不管苏丹瑞在不在这里，他的增援部队都必须回撤保护帕本，咱们的主要战略目的就是吃掉他的增援预备队！”
这也太狠了！
顾天佑看着这个秀气的仿佛不似人类的小姑娘，心想，如果她也是人虫的一种，必定是最顶级的女凤天骄。有了她和蒙毅在前面指挥，看来在这边自己用武之地并不多。心念一动，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自己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去宝蜡措的地盘，会一会季朝恩冒充的那个西贝货？立即吩咐道：“马上发动直升飞机，南边战场交给你了，我去宝蜡措的地盘溜达一圈。”
……
南边野驴河谷一边倒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的时候，顾天佑已经单枪匹马来到中部小城孟班。尽管遭到了小龙女的极力反对，但八叔公终究是大老板，一意孤行下，小丫头也只好忍着委屈目送直升飞机升空而去。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半，城外的公路上已经可以见到零星赶早进城卖货的生意人。这地方顾天佑之前来过一次，还是宝蜡措亲自接进城的。所谓的城，规模也就相当于国内一个比较大一些镇子，循着记忆中的道路悄然来到，位于城市西北角的东部联军司令部所在地。
在司令部外，顾天佑停住脚步，在心里头盘算了一下，就这么闯进去然后指着假宝蜡措的鼻子说你是假的，弄不好还会反被这厮倒打一耙。今晚苏丹瑞搞出这么大动作，东部联军却按兵不动，已经违背了当初的约定。苏丹瑞跟这个季朝恩相互间不可能不互相通气，估计这会儿季朝恩多半在等待消息，一旦目的达到，这家伙就会立即撤退。
思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心想，你他吗会易容术，老子就不会吗？你不是易容成宝蜡措吗？老子就易容成你大舅哥，看你这王八蛋见了老子敢不敢龇牙？
要扮成吴登云，这其中还有一个为难之处。宝蜡措是秘密出访国内，秘密潜回来并不足为奇。而吴登云却是军政府三巨头之一的要员，出行必定是车马随扈浩浩荡荡，怎可能如自己这般单枪匹马哥一个就来了？
转念又一想，这事儿还真不必太较真儿，反正大家都是假的，区别就在于老子跟老吴和老宝都有交情，至少可以解释清楚缘由。而季朝恩这个王八蛋一旦被识破就是扒皮点天灯的下场。
想到这儿便不再犹豫，立即着手将自己伪装成吴登云的模样，只是当下条件有限，身材上只好差强人意。一切弄妥当后，顾天佑以吴登云的样子悄然潜入到司令部大院旁边的宝蜡措官邸。
季朝恩乘船回来，按照路途时间推测应该是昨天傍晚到家，也不知这厮对宝蜡措做了多少功课，能不能瞒过这一整夜的时间。这王八蛋是易容术的老手，就算对模仿目标不那么熟悉，大概也有几手应对突发情况的办法。比如装病然后装聋作哑，又或者大发脾气，让人不敢接近，还有醉酒盖脸等法子。连蒋菲都门儿清的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
顾天佑心中盘算着怎样登门合适，悄悄来到后门处，刚要开门潜进去，忽听里边有人在用汉语说话。
“雷明顿先生来电说，南边的仗打的不好，苏丹瑞的三万主力部队在山地军的地盘遭遇凶狠的阻击，增援部队还没等上去呢，就收到帕本城遭到攻击的消息，天佑城方面是想包饺子，南部联军的增援部队只好回撤，结果中途遭遇了埋伏，指挥系统被对方的特战小队以掏心战术直接捣毁，内外开花下，一万五千人的部队成了一盘散沙，几乎被全歼！”
一个愤怒的声音：“他吗的，我操！天佑城的兵是天兵天将吗？三万多人的主力部队拿不下山地军驻地，一万五千人的增援部队居然被全歼了，天佑城内外全算上不是只有三千规模的部队吗？这仗是怎么打的？就是一万五千头猪绑在那里也不该溃败的这么快啊！”
顾天佑悄悄开启后门，声音是从前面客厅了传来的。屋子里的人讲话肆无忌惮，看来宝蜡措的家已经被季朝恩给控制起来了，这家伙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到了这一步，竟似乎还在做着继续利用这个身份行事的打算？

第228章 斗法
一将功成万骨枯，野驴河谷内尸横遍野。南部联军损失惨重，这当中被枪打死的少，被水淹死冲散的占了绝大多数。只有极少数的南部联军指挥官从蒙毅故意留下的袋口处逃生后落到了天佑军的手里。
对于这个天堂般的国度而言，近代史就是一部战争史。军阀之间的惨烈内战早已是习以为常。今晚这场战役可谓是特种山地作战的经典战例，以少胜多固然可喜，最最重要的是战损比和战果惊人。依托有利地形和先进的夜间装备，在夜视条件下，特战二大队一千五百名参战官兵，只有两名战士被流弹打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亡！
蒙毅这边在统计战果的时候，龙剑梅那边已经带着一大队一千人马将帕本城封锁。苏丹瑞都还没来得及逃回直通便被堵在城中。龙剑梅先爽快的释放了三千多俘虏兵，同时留下了他们每人一根尾指。让他们进城去告诉苏丹瑞，既然主动挑起战争，就要有承担可能失败的觉悟，准备好五千公斤黄金作为赎金，否则，就只好血战到底！
龙剑梅没有说屠城，在这个消息灵通信息高速的年代，喊出屠城的威胁，很容易遭到人道主义责难。血战到底，以少击多，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顾天佑已经摸进宝蜡措家，客厅里有两个人在说话。看一眼时间，已经是清晨六点。顾天佑悄然上楼，这两个人如此肆无忌惮的说话，说明他们已经控制了这栋建筑。顾天佑决定在动手前先确保人质安全。宝蜡措的四个儿子有两个在国内上大学，另外两个已经成家有孩子的则在曼德勒吴登云身边工作。他的父母和老婆都跟他一起生活。这会儿多半已经落到季朝恩的手中。
这个八行海外分支龙头胆大包天，居然敢潜入到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的府邸来行事，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可比。
顾天佑上了二楼，仔细聆听了一会儿，除了客厅的两个声音外，二楼走廊最左边的房间里似乎有几个人的呼吸声。与之相伴的还有某人咀嚼东西的声音。也许是负责看守人质的八行成员在吃早饭。顾天佑悄然摸了过去，停身站在门外，门关着，看不到里边具体的情况，只能靠听力来判断里边人的位置。那个咀嚼声的源头距离门口最近。
拔出流彩虹，悄悄顺着门缝探进去，上下两道插销都被轻易切断，没有发出半点声息。顾天佑担心冒然闯入会导致人质受到伤害。破坏了门插销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包准备好的信香，用手指将香头搓破，暴露出里边的白磷，立即无声的燃起。顺着门缝把信香递进去。
这信香是旧江湖人常用的道具，被小说家演义出一个比较传奇的名字，叫做鸡鸣五鼓返魂香。其实并不算多玄秘，取蝮蛇毒液，曼陀罗根茎晒干磨粉，混入麝香加少许白磷制作而成。这东西最初是用作医药用途的，江湖人刀头舔血，经常打拼受伤，用了这东西立即昏睡，可以养神养伤。只是后来传播广泛才被下五门的小贼们用作更下流的勾当。
香入堂屋需三刻，顾天佑数着时间，听见里边传来噗通的声音，暗道：倒也倒也。
推门而入，果然见到一条大汉倒在地上。屋子里摆着一套沙发，两个白发老夫妇和一个中年女人也已经东倒西歪。顾天佑走到大汉身前，心道，这家伙体制要好过老幼妇孺太多，自己要下去行事，便需先铲除后患。心中发狠，蹲下身子一把掐住大汉的咽喉，生生捏碎了这厮的喉骨，堵住气管，这人连吭都没吭就死了。
人质的危机暂时解决了，顾天佑继续留心楼内的动静，免得有漏网之鱼。确定了整栋楼里只有楼下两个人还在活动后，悄然离开二楼的房间，径直来到一楼，藏身在拐角阴影中，从这个位置透过一道玻璃门可以隐约看见客厅里的情况。
他们还在谈论苏丹瑞的惨败。
野驴河谷里的主力部队损失惨重，活下来的多半成了漫山遍野的散兵，一部分军官则成了天佑军的俘虏。天佑军另一支部队围困了帕本城，苏丹瑞的境况不妙，正在筹集黄金保命。
随着一个个不利的消息被汇总过来，正在冒充宝蜡措的季朝恩越发怒不可遏，几乎使用吼着地说道：“你说，我现在命令查苏伦部向天佑城发动攻击，这个主意怎么样？”
另一人道：“原则上这个级别的军事行动都要吴登云批准才可以执行，查苏伦是宝蜡措的亲信，如果您能当面下命令给他，还是有可能会冒险执行命令，可是您现在除了样子外，其他方面破绽太多了，很难取信于他。”
季朝恩道：“顾不了那么多了，苏丹瑞的军事行动失败，曼德勒方面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吴登云会在第一时间质问宝蜡措为何按兵不动，我这个假身份就会立即暴露，左右都要暴露，索性把事情做绝了！”
另一人道：“我立刻去把查苏伦叫过来！”
这便是八行海外大龙头的谋略和心性。顾天佑听的暗自心惊，若非自己偶然捉住李若兰，又临时起意戏弄了一番，她便不会透露季朝恩的行踪，而自己便不能及时赶过来。这样一来，苏丹瑞的军事行动纵然未必能取得成功，却也不至于似这般一败涂地，就算现在的局势下，军事方面取得了大胜，季朝恩最后这一条毒计下，天佑城肯定会遭受巨大损失！
他吗的，既然让老子赶上了，自然不会给你得逞的机会。顾天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查苏伦是东部联军麾下第五师的师长，还兼任着东部联军的参谋长，平日里都在司令部办公。与季朝恩说话的人看来对联军内部的情况非常熟悉，出去不大会儿便将查苏伦找了过来。
这个人顾天佑在上次以天佑城首脑身份拜访联军司令部的时候见过，眼看他被季朝恩装扮的宝蜡措召唤而至，季朝恩这厮还真有办法，居然借口喉咙肿痛说不出话来，直接弄了一封亲笔手令交到他手中。查苏伦拿到命令后立即变了颜色，吃惊的看着假宝蜡措。迟疑问道：“司令官阁下，您确定过这道命令内容吗？”
季朝恩点点头。
查苏伦道：“不需要经过吴主席同意吗？”
另一人道：“参谋长先生，司令官的喉咙很痛，我在此有必要提醒阁下，你更应该忠诚于的对象！”
查苏伦看一眼季朝恩，立刻点头道：“我明白了！”正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顾天佑装扮成吴登云的样子出现了。用傣语说道：“查苏伦将军，请等一等！”
屋子里的三个人同时吃了一惊，查苏伦是惊讶，季朝恩和那个混进东部联军的上校军官则是一脸活见鬼的神情。
查苏伦语气迟疑：“吴，吴，你是？”他吃惊的看着顾天佑以吴登云的样子出现在眼前，随即用手在脸上轻按了几下便大变样成了天佑军总司令的样子。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你是顾先生？”
三言两语解说不清的事情，却要在一瞬间就说明白，没有什么比眼见为实更具说服力了。
顾天佑点点头：“正是我。”说着一指假宝蜡措，道：“查将军，你可知道这位是什么人？”
骤然出现的变化让所有人意外又措手不及，季朝恩不愧是大风大浪经历无数的老江湖，没急着说话辩解，却冲着另外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掏枪，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进到司令官官邸来？”
他的枪抬起的瞬间，顾天佑已一步来到他身前，几乎是在他举枪瞄准的瞬间将手枪夺了过来，这人身手一般，顾天佑反手一巴掌将他打晕在地。
顾天佑举枪对着季朝恩，笑道：“季大龙头，你可以选择继续装下去，但我这一枪打出来，你死以后我自然有无数法子证明你这西贝货。”
季朝恩面色微变，似乎没想到顾天佑会有这样的身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诚不欺我，一没想到你会回来的这么快，二没想到天佑军的战力如此强悍，我最没想到的是苏丹瑞这个号称缅南王的老牌军阀头子是如此不堪一击，这三个没想到不是我谋略不济，实是天意不可违。”
顾天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足尖正缓缓插入大理石地面，后足下沉，硬是踩入地面一寸深度。这是自然门的绝技凝气踢空。据说可以运腿如刀，威力惊人。顾天佑对功夫之道研究不深，也只是听林慈虎说起过一点点。如果不是曾经听明王说起过胡三变一身国术修养以自然门功夫为主。也不会认出这一招来。
大理石地面坚硬，在毫无借力处的情况下，左足踩入地面一寸，右足尖插进地面去，季朝恩的功夫之高简直骇人听闻。一刹那间，顾天佑意识到自己只有开一枪留下他的机会。
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毫无征兆的动了一下，也是在这一瞬间，季朝恩动了，人如鬼魅，腿似蛟龙，子弹打在他的左耳上，而他的腿则狠狠踢在查苏伦的头上，查苏伦的脑袋竟生生被他一腿踢爆开来！
顾天佑完全没想到他这一腿会冲着查苏伦去，这位季大龙头宁愿冒险躲避子弹，抓住一瞬的抢攻机会踢死了查苏伦，他为什么这么做？顾天佑脑中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思，连忙举枪再向他射击。季朝恩却并不恋战，脚下一卷，将先前跟他说话那人踢向顾天佑，趁机撞破玻璃门，身如灵猿攀过院墙，接着钻进绿化带，顾天佑紧追出来，跳上墙的时候这厮已经跑进林子里。
这个人太疯狂了，而且诡计多端手段毒辣，如果可以干掉他，自然是越早越好。顾天佑毫不迟疑的追了上去。
林暗草深，追逐一个自然门准宗师级人物，顾天佑所能仰仗的只有手里的枪和略胜身体修行一筹的精神感应能力。窸窸窣窣的拨草寻路声不绝于耳，顾天佑循声追踪，两个小时后，总算穿过了这片林子，眼前闪出一大片被割干净了的甘蔗地。一个人站在地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这人呼吸沉重，脚步虚浮，绝不是季朝恩！顾天佑立刻意识到上当了，季朝恩跑了，他会去哪里？

第229章 王半仙的天眼通
白龙河段位于孟东防线最前沿，往西便是东部联军第五师查苏伦部的阵地，东岸则隶属于天佑城的地盘，枯水期的白龙河最深的地方不过齐腰深，二者之间的关联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之间的酒碗，跨过来不过是一翻身的事情。
以军师身份加入天佑城的王半仙嘴里叼着根牙签，正在老耿耳边滔滔不绝的吹着牛逼的时候，顾天佑却在满世界的想法子联络上宝蜡措，力求阻止季朝恩冒充查苏伦控制第五师。
中了季朝恩的调虎离山计，一下子就耽误了两个小时，如果自己所料不差，季朝恩应该已经赶到孟东前线。顾天佑举着电话，第一选择自然是联络上宝蜡措，阻止第五师。可惜无论是吴登黑，还是宝蜡措的父母妻子都无能为力。
顾天佑心急如焚，白龙河防线是天佑城西边的门户，过了白龙河一路向东北，是一百多里的平原开阔地无险可守，第五师将长驱直入直逼天佑城。
天佑城内的防御力量只有第一大队的五百名预备队兵和复仇佣兵的几十名伤残老兵。无险可守的情况下，这样一支力量能有多大作为？季朝恩摆明了是想大肆破坏一番，无论谁胜谁败，天佑城和东部联军之间必定会心生嫌隙。
顾天佑很清楚，现在通知老耿，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只要第五师过了白龙河，兵凶战危，尚在修建中的天佑城绝对承担不起这场浩劫。这件事便已经无可挽回。
电话接通了，耿建军的声音有些急促：“天佑，你长话短说，白龙河防线吃紧，东部联军第五师不宣而战，我正在白龙河防线打阻击。”顾天佑大为惊讶，耿建军怎么会在白龙河的？压下心中疑问，长出一口气，问道：“耿大叔，你是怎么知道白龙河防线危险的？”
耿建军道：“我到现在都还糊涂着呢，一个半小时前，你前阵子送过来的那位王参议忽然来找我，说他夜观星象，察觉到西南白龙遇劫，死拉活拽的要求我立刻出兵增援白龙河防线，我一开始没在意，打发狄浩然带一队老兵过来打探消息，主力部队集结准备，按兵没动，没想到狄浩然带人刚到白龙河就跟第五师的先头部队交了火。”
从天佑城到白龙河防线不过五十公里路，不到半小时的车程。老耿说：“幸亏王半仙提醒的及时，也幸亏狄浩然这孩子有勇有谋，当机立断以斩首行动破坏了第五师先头部队的指挥部，为我们赢得了增援时间，否则，白龙河防线一旦失守，天佑城就是被扒了裤子的小男孩儿。”
顾天佑暗道一声好险。同时感到惊奇，这个王崇文是怎么知道白龙河防线对面的第五师有异动的？难道真是夜观星象看出来的？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挺玄妙的。在内心深处的理性认知中，顾天佑是不相信这一套的，奇门遁甲和梅花易数都是了不起的奇学，其中涵盖了社会学，心理学，规律学，人文学，只有天赋极高者才能掌握其中诀窍。但这两门学问当中绝不包括精准预测军事行动的功能。
王崇文这个人，顾天佑一直觉着是孙明申设计塞给自己的。在京城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故作糊涂而已。安心接纳他的目的是让孙明申清楚自己的动向。什么预测到孙明申的计谋被抓，什么王瑞丹舍身救父，顾天佑觉着整件事就是个拙劣的局，既有试探之意，另一方面孙明申又确实打算在自己身边放个人。
天佑城的盘子越来越大，相应的也越来越重要。孙明申下了这么大的注，怎么可能放心只摆个小白羊似的小龙女在顾天佑这花丛圣手身边？从把他送上南来之路起，顾天佑就几乎敢断定，这个王半仙就是国安的老特务。
只论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忠诚，顾天佑自认为风光霁月无不可告人之事，有他在刚好可以安了孙明申的心。所以也就将计就计接受了这个安排。
今天这事儿透着邪性啊。假设王崇文有另外的情报渠道，在季朝恩稍有异动后便立即知道了，那他这情报来源未免反应太快了。老耿说一个半小时前他发出的警告，提醒老耿白龙河防线要出事。一个半小时前，季朝恩离开孟班只有半小时。就算有车接应，这点时间也就刚够他赶到孟东集结部队。
什么样的信息源反应会这么快？
顾天佑仰首望天，心中暗想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白龙河防线就一定能守住！
不管能否守得住，自己现在赶过去也于事无补，不如继续眼前未竟之事。心里打定主意，在电话里对耿建军吩咐道：“耿大叔，东部联军内部出了问题，这个大祸患我必须亲手除了，白龙河防线就交给你了，放手一战，不要留预备队，若我所料不差这场战事会很快结束。”
耿建军骂道：“这他吗都怎么了？一个个全都成了神棍。”
……
季朝恩这王八蛋冒充查苏伦跑到第五师招摇撞骗，他的目的是借第五师之手毁了天佑城，破坏顾天佑和宝蜡措之间的联盟关系。以第五师的兵力，只要能够强渡白龙河成功，把重装备开到前沿阵地上，这个目的基本就实现了。所以，这把戏不需要玩多久。时间宝贵，必须尽快阻止他。
通过王崇文预警事件，顾天佑想到了一种可能，却不敢把宝全都压在一个猜测上。而且季朝恩这个人神出鬼没，又精通易容术，一身功夫又那般了得，如果有机会把他干掉，便绝不该错过。
顾天佑自知实力对比海外八行大龙头并不占优，所依仗的便是地利人和，自己跟东部联军关系密切不怕暴露身份，季朝恩却是万万不敢。只要想法子揭穿他的鬼把戏，这家伙就只有挨揍的份儿。想到这儿，顾天佑决定故技重施，你季朝恩不是冒充的查苏伦吗，老子便易容成了宝蜡措的样子来见你，看看你还怎么耍的下去？
上午九点钟，第五师擅自行动向天佑城方向进攻的消息已经传到曼德勒，季朝恩却压下了吴登云亲自下达的撤兵命令。宝蜡措人在滇南，也曾试图联络第五师其他军官。但季朝恩将第五师团职以上的军官都集中在一起开作战会议，规定所有人不得携带手机，这些指挥官身边的副官都被集中在一起。现在的第五师，正团职以上的军官都在季朝恩的控制之下。他冒充的是东部联军参谋长查苏伦，自宝蜡措以下，论及地位便数他了，其他人纵然去了也无济于事。
这老贼只求打个短平快，行事无所不用其极。估计这会儿为求速成，连督战队都派出去了。白龙河防线上纵然占据地利优势，压力仍是太大了。顾天佑心中着急，在东部联军司令部借了一辆车，单枪匹马飞车赶往孟东。
不管是南路联军，还是东部联军，名义上都是隶属于军政府的军队。顾天佑一路上都在盘算，这场仗打完以后要如何善后。如果能得到吴登云这个军政府三巨头之一的人物的力挺，南部联军的问题便无所谓。但是东部联军是吴登云的嫡系，若是被打的太惨，甚至发生外援介入的情况，不仅吴登云和宝蜡措面子上过不去，更会引起周边所有地方军阀势力的猜忌，这样一来天佑城在缅甸的形势恐怕会更加难立足。
惟其如此，才更要尽快阻止他，才不能等待吴登云的特使和宝蜡措赶回来。
三十公里的路程，又有军事专用公路，驱车到孟东前沿阵地的时候刚刚九点二十分，已经可以听到白龙河方向传来的枪炮声。第五师的重武器上去了？顾天佑心中暗凛，驱车直奔第五师前沿指挥部。哨兵出来拦截，一见是宝蜡措，顿时吓了一大跳，赶忙敬礼。顾天佑长驱直入，径直闯进指挥部，见人便问：查苏伦在哪？
会议室里，一干副师长，团长们正一个个愁眉苦脸不知所措。师长拿着司令官的手令前来，他们不敢不执行命令，但是这个命令太荒唐了，他们心中尚存疑虑，却根本没有机会发问，就被当成人质似的扣在了指挥部。现在他们的部队正在攻打盟友的防线，这件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顾天佑冒充宝蜡措的样子推门闯进会议室，季朝恩坐在正位上，一抬头，二人四目相对。季朝恩在心里头大骂顾天佑祖宗，这个王八蛋太坏了，我他吗冒充宝蜡措他就冒充吴登云，我伪装成查苏伦，你狗日的小畜生又装成了宝蜡措，这是跟本龙头杠上了，非要压我一头呀！
顾天佑阔步进门，先声夺人，猛然一拍桌子，喝问道：“都在这里做什么呢？谁向你们下的进攻天佑城的命令？”
这些人被季朝恩强留在这里，早憋了一肚子疑问，这会儿见到宝蜡措亲身到此，怒气冲冲的样子，岂会看不出其中蹊跷？最有机会接替查苏伦位置的副师长迟疑着看了一眼季朝恩，站起来道：“报告司令官，是参谋长带了您的手令，这不是您下的命令吗？”
顾天佑断喝一声：“住口，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下的这么荒唐的命令？”一指大门外，道：“你现在立即出去命令部队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从现在起，查苏伦不再是你们的师长，也不再是东部联军的参谋长。”
季朝恩不会说傣语，不管是冒充宝蜡措还是查苏伦都只好想办法装聋作哑，面对顾天佑易容的宝蜡措，这家伙是哑子吃黄连有苦难言。顾天佑拍桌子瞪眼，故意冷落他，很快便掌握了主动权。那名副师长起身往外走，季朝恩有心阻止，却碍于不能开口说话，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敢贸然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副师长出门传令。
顾天佑待那副师长出去了，才转回头目不转睛盯着季朝恩，嘿嘿冷笑道：“季大龙头，这回你还想怎么逃？”

第230章 枭雄末路，日新月异
枭雄末路，困兽犹斗。
在一片惊异目光的注视下，季朝恩粲然一笑，面部逐渐恢复本来的模样。
“姓顾的！”季朝恩断喝一声，霍然站起。生死就在顷刻，他傲然笑道：“季某二十一岁出道，纵横天下三十年，只输给过胡如梦一次，一败便输了十年，整整十年不曾踏入大陆半步，这次回来原是想与曹副总联手做几件大事，没想到第一次出手便遇上劲敌，顾天佑，你今天的表现真是让我对你不得不刮目相看。”
他说的是汉语，在座当中只有顾天佑一人能听懂，其他人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见这人顷刻之间竟改变模样完全成了另外一人，都不禁吃惊不小，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最后，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顾天佑身上。
顾天佑此刻最惦记的是白龙河防线打到哪一步了，第五师到底还是出动了重武器。天佑军第一特战大队五百预备队损失如何？假设自己对王崇文身份判断准确，进而对孙明申预留的后手估计正确，第五师的重装武器一旦发挥威力，很可能会招致毁灭性打击！一旦此事发生，不管这边结果如何，天佑军和东部联军之间都很难再回到从前的关系了。
到目前为止，似乎没听到动静？
此念刚起，忽然一声巨响入耳，轰隆一声，宛如晴天霹雳响在耳边，震的会议室都晃动不已。这声巨响来得快，去的也快，之后便再无后续。顾天佑心中担忧，留心外面动静，白龙河方向却似乎已经停火，先前热闹的枪炮声都已听不到了。
顾天佑的心沉了下去，那么大的动静，很可能是空对地导弹的爆炸声。季朝恩大概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尽管没能实现最理想的效果，但是逼出了顾天佑这张底牌，让第五师损失惨重，与天佑城结下死仇，也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顾天佑用傣语大声喝道：“赶快查明发生了什么事？”
不大会儿，一名作战参谋跑进来，报告道：“报告司令官阁下，第五师已经全面停止进攻，刚才白龙河上空爆炸了一颗小质量的单体云爆弹，因为距离地面超过三千米，所以没有造成伤害！”
顾天佑问道：“看见是什么人投掷的没有？”
参谋道：“战场上的观察员汇报说，只能断定是轰炸机所为，但飞行高度太高了，根本观测不到具体的机型。”
顾天佑故意骂了一句：“该死的美国佬，是想趁火打劫吗？”明知道瞒不过明眼人，却还是自欺欺人的想要转移视线。
季朝恩听不懂傣语，一头雾水的样子：“顾天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季某现在身陷死地，你没必要瞒我吧？”
顾天佑微微一笑，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一枚云爆弹在三千米高空爆开，第五师已经停止进攻，你的阴谋彻底失败了！”又道：“季朝恩，我敬你是个人物，给你个自我了断的机会，若你不肯，落在我手里头，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季朝恩纵声狂笑，道：“顾天佑，你忒也小瞧季某了，别说你未必能留住我，纵然不幸落在你手里头，季某又有何可惧？杀了我？你舍得我脑子里那些秘密吗？”他扬声又道：“少废话，来吧，让我看看胡如梦都教了你什么？”
傻逼才跟你动手。顾天佑嘿嘿冷笑，掏出了手枪，第五师一名军官大喝一声卫兵，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立刻入耳，先前出去的副师长早秘密安排了一个排的卫队随时待命。顷刻间便将会议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天佑用手枪轻轻敲击着桌子，道：“季朝恩，你若还想多活几天就束手就擒，否则，我要下令开枪了！”
季朝恩把手一摊，撇撇嘴，道：“形势比人强，你小子既然不顾武林道的规矩，季某人也只好束手就擒。”
砰！
顾天佑似乎要放下的手，毫无征兆的开了一枪，正中季朝恩的右腿。顾天佑耸耸肩，抱歉道：“不好意思，走火了。”
这一枪打的又阴又损，季朝恩放弃抵抗，心里放松，以为顾天佑不会开枪，便未加防范。而顾天佑为了防他耳目灵敏，在开枪前便刻意控制气血，食指一动的刹那才稍有异动，留给季朝恩反应的时间太少了。
高手耍流氓，神仙也难防。
功夫练的再高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避开另一个武道高手射出的子弹。季朝恩腿部中枪，知道再难脱身，这老贼倒也光棍，咬牙忍痛，唇角扯起一丝笑意，道：“没关系，顾先生是言而有信的人，我相信这一定是误伤。”
顾天佑知他是有意讥讽，也不在意，笑道：“季大龙头是明白人，理解就好。”
……
野驴河谷战役结束，同时结束的还有帕本的围城战，白龙河保卫战。两天内，初成立的天佑军打了三场硬仗，皆以极其夸张惊人的战损比取胜。击毙南部联军数千人，俘虏两万有余，自身竟无一阵亡，表现出的强悍战力和对雨林作战的超强适应性震惊了整个中亚半岛。真可谓是一夕成名。
战后善后工作太多了，短时间内顾天佑哪也去不了。要从季朝恩嘴里挖东西，还要通过吴登黑与宝蜡措和吴登云修复关系，尽量让他们相信自己对缅甸国内政局发展毫无野心。另外媒体方面则需要孙明申帮忙压制以减小此役引发的关注。这些事之外，天佑城内部军政两方面也需要制定一些更完备的管理制度。
天佑城内实行的是议会制，市政府主导一切，市议会行使监督权。整座城市规划了三个区，每个区都有次级议会和政府。再往下是社区，采取相同的分权制度。三个级别的议员们负责听取民众意见，提供给政府行政部门分析并做出决策。
不得不说苗世凡的确是个奇才，短短半年时光，天佑城已从杂乱无章面貌陈旧的小镇子，发展成条理分明整洁有序，城市建设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城市。十六万人口在缅东地区已经算人口比较稠密的城市了。并且这个规模还在不断扩大中。最难能可贵的是，苗先生在做好这些事的同时还不耽误他在资本市场四面出击攫取利益。
海外游资与国内一些不得志势力联手意图做空国内资本市场，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会少了国安和孙明申？近几年共和国一直在加大海外投资力度，尽可能的走出国门，与世界上各个国家地区建立更紧密的经贸和科技领域的往来。国安作为科技投资的主要管理单位，孙明申手里掌握着巨额的资金。
同样的，外事情报局也获得了一定权限，掌握着巨额资金，并利用这些资金做着相类似的渗透工作。包括军事情报局其实也有这样的权限和业务。
孙明申不仅是个出色的大特务头子，也是个精明的投资人，他在这个位置上十年，国安秘密的在金融，保险，船舶业和矿山石油工业领域四处出击，已然编织起一张巨大的金融网络。作为元首手上最锋利的天子剑，面对敌人在资本市场中做出的挑战，他当仁不让悍然拔剑。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顾天佑坚决的看好孙明申能够稳定住市场。得到孙明申提供的准确消息后，苗世凡立即着手有针对性的制定了一套投资策略。一个月的时间内，几次漂亮的进出操作，从意图通过股指期货做空国内资本市场的国外游资身上攫取了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利润。极大的缓解了天佑城当下在资金方面的窘境。
因为有了苗世凡的存在，城市建设从未因经济原因受阻，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新的变化，这座朝气蓬勃的缅东小城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寻求安身立命的机会。
市政厅大楼旁边就是军事管理委员会。顾天佑是委员会名义上的主席，耿建军作为副主席负责一切具体事务。龙剑梅正式被任命为天佑军参谋长，天佑军两支大队扩编为东部联军天佑城纵队，蒙毅担任纵队司令。这是为了安慰宝蜡措和吴登云，主动接受的官方称呼。实际上在天佑军内部，大家更习惯称呼蒙毅为旅长。
两支大队改编成了两个团，龙剑梅兼任第一团代理团长，泰虎任团参谋长，孙明申送来的一名虎级中队精锐叫迟宏远的被龙剑梅提名为副团长，平日里主抓第一团具体的作训工作。第二团的团长由刘峰代理，猴子和没头脑任副团长，赛璐达任参谋长。狄浩然因为在白龙河阻击战中的杰出表现，被老耿收做了关门弟子，任命为军委会警卫中队的首任中队长。
野驴河谷战役结束一个月，军委会地下牢房里，顾天佑正在那埋头吃饺子，对面的水池里泡着一位。
这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样子，只是一双贼眼依旧烁烁，正是季朝恩。
“吃饺子？”季朝恩的声音有点嘶哑，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天佑道：“农历春节，国内今天上午过来几位专家，这几天我打算带他们去山里看看，临走前过来问问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国内来的专家？”季朝恩道：“大过年的都不休息，那位许夫人还真不愧谍报界的铁娘子之名，看来她已经接受以你为主导合作研究渊渠宫殿的条件了？”
顾天佑咽下一只饺子，哈了一口气，点燃一支烟，答非所问道：“饿不饿？要不来两个尝尝吧。”
季朝恩道：“饺子倒不是很想吃，最好能给我来支烟。”
顾天佑点燃一支递给他，道：“你落在我手里这事儿现在还是个秘密，并且我这地方虽然建成没几天，但你是行家，应该能看得出，想把你从这里弄出去，没有我点头的情况下，就算是宗师人物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季朝恩低头看一眼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腿，叹了口气道：“小子，别白费心机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也不会自杀，我要活着看你的下场会比我惨多少倍，只要你不要我的命，我就会一直等下去。”
顾天佑微微一笑：“果然是条好汉！过一会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一下，希望你见到她以后还能这么坚强。”

第231章 画中八绝，人中仙虫
蒋菲又来了，让顾天佑惊喜不已的是，与她同行的除了三名科工委的专家外，居然还有陆子琪！
陆子琪带着大鹦鹉一起过来，最高兴的要数小龙女了，一见面就抢先一步抱在一起，任凭八叔公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就是不舍得放开。
蒋菲从船上一跃而下，把手里的行李往车上一丢，叉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和远方轮廓清晰的城市。心中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之意。这个家伙真的做到了，他把这里建设的铜邦铁彼，连干妈那么厉害的人物都无可奈何于他。就像在渊渠宫殿里他意态狂放的对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不需要任何人的交代。
她想凑过去拥抱顾天佑，却不确定这么做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只好像个看客站在那里瞅着顾天佑与情人相会。
陆子琪说：“乐儿回家陪老爹过年，我就一个弟弟还神秘兮兮的不让主动联系，你又回不去，刚好你朋友说要来这边，问我想不想一起，我当然愿意啦。”她经营管理的临床学专业医院终于上了轨道，管理日臻成熟，做起事来也比过去从容有序多了。现在的陆院长有大把时间拿来想男人。
顾天佑欣喜的看着她，一指蒋菲，问道：“你怎么跟蒋小姐凑到一起的？”陆子琪于是说起事情经过。
一天前的中午，蒋菲主动找上她，初次见面便说她是白虎照命宫，丰腴活润，美丽聪慧善合人意，是人虫极品之贵妃虫也。又说顾天佑暴殄天物，浪费了好机缘。
陆子琪迷惑不解，对这个自称认识自家男人，姿容中上的女子有些摸不清路数。蒋菲自我介绍说，我跟顾天佑是很好的朋友，或者说工作搭档，他在那边有很重要的任务，现在我要带几个过去，你愿不愿意一起去看看他？陆子琪自然是愿意的，蒋菲说，那咱们给他个惊喜，先不告诉他。陆子琪说好，不过对蒋菲的来历心存疑虑。蒋菲于是当着子琪的面给顾天佑打了个电话，告之次日就到。
陆子琪见蒋菲说的句句属实，立刻热情的将小妖女请回家。二女促膝谈心，蒋菲没有说与顾天佑之间的暧昧关系，只说她是顾天佑的同门，又是同事关系，又说懂得一些相女之术，赞子琪天赋异禀，是女子当中的仙品，可惜不通养生之术，白白浪费了傲人的天赋。
顾天佑住在军事委员会大楼，回去的路上，陆子琪把蒋菲找上门来带她到这里的具体经过说了一遍。又主动说起方乐儿，她说乐儿跟她说卧龙塘的事业虽然不大，却是你发迹的根本，过年了，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你都没怎么回去，杨文山和飞虎岭那边也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人去看顾一下，所以她就去了。
陆子琪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她可真懂你，这一点比我强多了，我就会黏人。”
比较而言，她太单纯了，理解不了方乐儿的心机和自我。乐儿已经有一阵子没打电话过来了，顾天佑知道她是很难接受陆子琪的存在。但对自己而言为了乐儿疏远子琪却也万万做不到。只好一切由她。
顾天佑笑着说：“我就喜欢你黏着我。”
负责开车的小龙女回头道：“你们俩差不多得了，车上还有一人呢。”
大鹦鹉叫道：“虐死单身狗，虐死单身狗。”小龙女勃然大怒，出手如电，一把将它抓住丢出车外。顾天佑和陆子琪笑的前仰后合。陆子琪贴在顾天佑耳边问：“她是不是吃醋了？”小龙女的脸儿腾地红了。以她的耳力，这么近的距离，声音再小也能听清楚。
八叔公自从上次一吻动芳心之后便一直刻意与小龙女保持距离。小龙女期间曾不止一次就亲吻这事儿质问过，顾天佑只好自欺欺人的解释为临时起意指导了一下。这个理由自然毫无说服力。小龙女固执的认为顾天佑是喜欢她的，只是因为辈分和其他女人才拒绝她的。事实跟她猜测的几乎一致。顾天佑是个风流不羁的大混蛋不假，但心里总归还有底限。
小龙女给顾天佑的感觉实在太纯美了，又太朴实。八叔公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跟自己这个浪子牵扯太深。对龙爷曾孙女，顾天佑总觉着如果给不了一辈子的幸福，就最好保持纯洁的工作距离。
蒋菲坐在后面的车的副驾驶位置上，驾车的是赛璐达，后面坐着三个专家院士。随口问起天佑城的变化，赛璐达带着钦佩的语气将这几个月的变化介绍一遍。蒋菲想起春天的时候和顾天佑一起从这里离开，匆匆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眼见这小城变化巨大，不由心生感慨道：“真的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
……
军事委员会大楼高十六层，以钢筋混凝土为主体结构，建筑过程中采用了军工标准。在顶楼上建了一座跃层阁楼，上下两层结构的房子，内部装修简单整洁，一楼是开阔明朗的厅堂，色调以白为主，明堂通透，竹编家具点缀其中，到处都可以席地而坐，很是休闲自在的一个地方。二楼则全是卧室，主卧客卧修了十二间，全都是自带卫生间的格局，很方便。
阁楼外是一片游泳池，一应设施齐全。
陆子琪一上来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小龙女酸溜溜的说：“这地方建成快一个月了，我都还只是第二次上来呢，第一次是跟着大家一起来的，之后想来玩儿，八叔公每次都不许，总算借了子琪姐姐的光才有机会体验一下这全城唯一的泳池。”
陆子琪眼波一转，深深看了小龙女一眼，轻声笑道：“我要在这边住一星期，这几天你就跟我们住一起吧。”说着，抻了个懒腰，道：“走，陪我上楼换身泳装，咱们游泳去。”
顾天佑看着子琪秀美丰盈的身姿，咽了咽口水，道：“你们俩玩儿着，我找蒋小姐谈谈工作去。”
陆子琪回头道：“你先忙你的去吧。”
顾天佑道：“有点事儿确实挺重要的，我忙完了就回来陪你。”
……
地下一层的通道内，蒋菲负手而行，笑眯眯看着顾天佑，问道：“怎么样？”顾天佑装傻充愣：“什么怎么样？”蒋菲笑嘻嘻道：“自然是陆子琪呀，我把人千里迢迢给你带过来，下一步还打算帮你调教调教她，到时候保你们俩琴瑟和鸣，鸾凤齐飞，妙不可言。”语气神秘又带着挑逗：“管保让你这情人姐姐比那个王艺霏大姨强百倍。”
顾天佑嘿的一笑，道：“妹子，咱能不能总讨论这下三路的事情啊，你一姑娘家，把这事儿弄的这么门儿清算怎么回事啊？”又道：“就算你执掌凤楼，也不必要搞的跟这方面大师专家似的吧。”
蒋菲放肆的哈哈笑起来，指着顾天佑道：“一个多月没见你，倒学会装蒜了，这世上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活儿好的？反正我是很在乎男人这方面的能力的，闺房之乐，阴阳无极之大道，藏着生命延续和青春常驻的奥秘，难道不值得研究吗？上次你问我活着为了什么，我这辈子最大的喜好就是这点事儿啦。”
“知道高氏的《秘戏图考》吗？”蒋菲谈兴颇浓：“那里头记载了高氏见过的八种画册，即《胜蓬莱》、《风流绝畅》、《花营锦阵》、《风月机关》、《鸳鸯秘谱》、《青楼剟景》、《繁华丽锦》、《江南消夏》，它们大多产生于从隆庆到崇祯的近八十年里，可谓古代嬉春图之成就最高的精品。”
顾天佑道：“这东西现在上网一搜就满屏，再怎么好看，也不会比小鬼子那些花样百出活色生香的片子更厉害吧？”
蒋菲一撇嘴，道：“你懂得什么啊，我说的是唐伯虎和仇十洲的亲笔原版，那里头记叙的可不仅仅是几种姿势，更有我八行前辈历代高手宗师留下的题跋，记录了包括体位节奏详细变化的方法以及心得，这可是一门养生的奇术，以你的体力修养，若是习练得法，便是一尊妙不可言的活药鼎，跟了你的女子会幸福很久的。”
“什么意思？”顾天佑道：“道家有一些房中采补的秘术我是知道的，听你的说法怎么不像一个路子的？”
蒋菲道：“当然不是一个路数啦，妖道们的法子多是毁人全己的，我们兰手帕的秘术分高下两道，高明的术首重器鼎的健康，讲究的是以欢养神，以神观体，药补阴阳，调和互充，在体位运动中锻炼身体。”
“药鼎？”顾天佑道：“我怎么听着这么邪气呢？”
蒋菲一笑，道：“你领会错了，我们兰手帕的房中术以男人为鼎炉，所谓药补阴阳，便是将秘制的药物由男人吃了，以秘术在相交的时候化解药力，补充调和彼此的阴阳平衡，在极致的欢愉中感受人身之神的存在，通过体位选择来锻炼最需要增强的器官，达到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目的。”
顾天佑想了想，问道：“你已经都这么门儿清了，还需要季朝恩手里的图册吗？”
蒋菲道：“我这些年一直保持着女儿身，除了没遇到看得入眼的男人这个原因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没得兰手帕房中秘术的正宗传承不敢坏了天赋根基，这叫养红丸，等到成熟的时候需用正确的方法盗红丸。”说到这里，嘻嘻一笑道：“我这颗红丸温养多年，却原来是给你留着的，待我养好了就便宜你啦。”
顾天佑道：“你真就一点都不在乎我身边……”
蒋菲道：“我最怕的就是你没本事招来最好的同修，这种事情自然是药鼎越强越美妙呀，只是最强的药鼎是要不断消耗摄取，多多磨砺才能养出来的，若是我一个人来磨砺，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顿了顿，又道：“所以呢，最好是几个好姐妹一起来打磨，那些滋阴养元的药物通过药鼎生成阴气来养女子的体魄才是最佳，这些药物的方子都在季朝恩手里，说什么我都得想法子给弄出来，必要的时候把胡如梦找来逼供也在所不惜！”
又道：“你吃过蟒魁胆，又吸了同仙的血，体力修养也有极高境界，可以说是我这些年研究这门奇术后所见过的最好的药鼎人选啦，而且尤其难得的是你身边的红颜知己，居然个个是人虫佳品，陆子琪是白虎照命的贵妃虫，那个小龙女就更厉害了，连我都叫不准的体质，反正人中仙虫是错不了的。”
“什么叫人中仙虫？”

第232章 仙姿魔态
世间万物皆有其灵韵，百兽佼佼者为兽虫，人中佼佼者便是人虫。兽有天生六异，生而为仙虫。木有花梨紫檀可谓百木之王树中之虫。
人中之虫，就好像我们常见到有的同学，天生丽质或英俊，学业还特别卓越，看不出有多么努力的样子，成绩往往优人一等，而且常常是秉性活泼，精力充沛。这样的人多半便是人虫体质了，男人女人皆是如此。
人中之虫也分品级，最出色当属人中仙品。那真个是仙露绝葩的体质，通透灵韵让人一见便难免倾心。各个身具天纵之姿。这样的人极其罕见，蒋菲也只晓得四种。
第一种叫金莲，特点是天生的莲足三寸三，骨肉匀称，形态优美绝伦，肤若凝脂美玉，敏如异兽触之即如泉涌，让男人顿生征服之感，进而恨不得竭泽而渔死而后已。第二种叫齿穴，床笫之间别有风情，欲念长盛不衰，具体的妙处早跟顾天佑举过例子，便是那位西太后了。第三种叫蛇附，具体不详。
第四种叫暗香，天生能散发刺激男人欲望，并且有助兴效果的香气。蒋菲说到这儿，脸儿忽然红了。顾天佑立即意识到，她便是这第四种体质的女子。而她的母亲也是，或许正因如此，才会吸引的那么多卓越人物对她痴迷。
蒋菲道：“人中仙姿我只知道四种，古往今来，道家有以女子为鼎的房中术，把最好的女子归纳为仙姿九鼎，也有弥勒桩欢喜禅等佛家修金刚菩提术的把最出色的女子尊为六如菩萨像，还有些江湖邪门以采阴盗车为目的的，又把女子分作了八部姹女相，也不知哪个是准的，反正都比我知道的数目要多，或许拿到季朝恩所藏的八部图集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顾天佑介绍道：“这个季朝恩可真是个倔强的家伙，逮住他一个月了，两条腿受伤后一直泡在水牢里，被我用截肢虫啃的只剩下膝盖以上部分，这么长时间硬是不哼不哈，一句软话都没说过，犟种好汉见的多了，多数人遭遇这种折磨早就一死了之，这家伙却仍活的津津有味，就这份意志力就不愧为八行海外大龙头。”
蒋菲抿嘴一笑：“你别着急涨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他那么能耐不是还落到你手心里？”
说话的功夫来到地牢门口，开门进去，径直走进关押季朝恩的房间。
这鬼地方修的阴暗逼仄，四壁特别刷成了血红色，要说顾天佑洗脑逼供的手段连最顶级的特工都招架不住，这个季朝恩却是比小萝卜头还厉害不知多少倍。什么药物都给他用上了，然而这个人的精神意志简直强的不似人类。
他被半绑半挂在水中，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又低下头。
顾天佑道：“喏，传奇人物在这儿呢，我最佩服他一点，就是这么个鬼姿势下坚持了一个月，该吃的时候吃的下去，该睡的时候睡得着，有一回我过来的时候，这老兄正倒卷身躯，举着两条小短腿儿睡大觉，而且还是深度睡眠，我有时候都忍不住会想，他会不会有一天能练的成仙？”
“自然门的功夫多半在腿上，他的腿废了，功夫损了六成以上，没必要继续这样折磨他了。”蒋菲黛眉微蹙，掩鼻道：“还有这味道，实在太难闻啦，顾天佑，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品味了，居然用这么不入流的逼供方式用来招呼季大龙头。”
顾天佑笑道：“那依你说我该怎么招待他呢？”
蒋菲道：“怎么着还用我教你呀，把这里的水抽干，给季先生弄张床来，在这里加个卫生间，给季先生准备些体面的衣裳，季先生精通三元归一的秘术，身上的伤就不必医治了，只要营养供应上了，人家自己自然能治好。”
季朝恩听到这里霍然抬头，深视了蒋菲一眼，眸中精光一闪，道：“多谢，你是国内同门选定的凰首？”
蒋菲道：“客气了，一直挺好奇的，上次怎么想到打发个替身避开了我的局？”
季朝恩道：“八行无信义，白雪的表现一直都很重情义，她有些过于想融入进来了，反而让我觉得跟她不是一道酒席，从她加入这几年我始终防她一手，不让她见到我真面目，那次行动的情报都是她搞到的，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机会，我决定试试，但最后还是临时改主意安排了替身去。”
蒋菲叹道：“这才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处心积虑安排的陷阱没能把你如何，反倒是这家伙误打误撞却将先生请来了。”顿了顿，道：“让季先生受了这一个月的炼狱煎熬，却并非我之本意。”
季朝恩也不计较这个请人的方式有多特别，嘿嘿笑道：“我辈人物红尘中打滚，不过是修行，一切作为但行人事，莫问成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命数使然而已，求道者朝闻道夕死可矣，所谓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无己，无功，无名，于我而言心安处便处处是温柔乡，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顾先生，若是没有这一败，我也许还在执迷不悟于成败二字。”
蒋菲道：“这么说来我倒要恭喜先生了，豁达于物外，精神遨游在天地间，这样的境界正是我们这些后辈所向往的，先生在困顿之中有了这样的领悟，难怪能苦中作乐笑对磨难。”
季朝恩道：“曹公以国士待我，任何不利于他的事情我都不会做，凰首若是为这个而来，便请免开尊口吧，什么优待也请一并收回好了。”说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季先生说笑了，我蒋菲虽是女流，却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蒋菲道：“你跟曹家父子之间的勾当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就想要八秀图集和兰手帕的房中术所录的全部秘方。”
季朝恩咧嘴笑笑：“凰首上次设局的时候提到过八行龙旗，实不相瞒，你要的东西都在龙旗中。”因为形容太过狼狈让他的笑容有些滑稽，接着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又道：“当年胡三变千里追杀柳生石舟斋都没拿回来的东西，你们两个小辈就更不必痴心妄想了，你们要学那里头的东西其实也简单，只要每天伺候老子一个黄花闺女，便什么都学会啦，哈哈。”
顾天佑觉着自己可能把这家伙折磨疯了。
人性走入极端后，要嘛向魔性，要嘛向神性。反正是不再把自己当成人了，不把自己当人的家伙都是疯子，季朝恩大概也是如此。
蒋菲的手腕间一条白线急速转动着，待季朝恩不笑了才问道：“季先生，看看我这条虫儿如何？”
季朝恩看了一眼，面色陡变，冷哼道：“风信虫，你可以用在季某身上试试。”
蒋菲摇头道：“我怎么舍得呢，先生的忍受力惊人，精神修养不低，我可舍不得我的虫儿冒险，不过我可以用它的寒毒制作一种药剂给先生吃，包管您不会喜欢。”
“是蚀神丹吧？”季朝恩叹了口气，道：“我说的全是实话，你若不信我也没别的法子，如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要怎么做也只好由得你了。”说完，闭上了眼睛。
……
通体雪白的小蛇在海碗里急速转圈儿，像一只等待主人喂食的狗儿。蒋菲刺破手指，血一滴滴入碗，足足滴入大半碗的量，不大会儿被这小东西吸的点滴不剩。
顾天佑在一旁看着，屏息凝气，问道：“每次都要喂这么多血给它，这个滋味不好受吧？养这虫子的代价太大了。”
蒋菲笑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反问：“你明知道干妈跟你合作未必存了什么好心，不是一样接受了？”
顾天佑道：“人家江湖，身不由己。”
蒋菲道：“你人在缅甸，要枪有枪，要钱有钱，这座城市都是你的，不回到国内，谁能让你身不由己？”
顾天佑道：“可惜我无法把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都搬来缅甸，而且就算搬来了，也未必就没人能把我如何吧。”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王崇文来，这货的身份现在还没落实，前者在白龙河防线上，孙明申出动了轰炸机帮助天佑城守军，下了这么重的注，可想而知老特务头子对天佑城的看重程度。
那件事以后，顾天佑一直没找过王崇文，论功行赏的时候也刻意把他忽略掉了。对此，王半仙也是毫无怨言。他唯一做的是牵头成立了一个秘书委员会。还从泰国和孟加拉招来了几名能力相当强的华裔青年，这几个人的共同特点：精通当地语言，熟悉内政建设，相貌平凡话不多，不吸引人的注意。工作能力却都是一等一的。
顾天佑知道这是孙明申的安排，却并未刻意抗拒。比起邹海波的巧取和曹旭的豪夺，孙明申的吃相要好看多了。
蒋菲幽幽道：“看不出你这人还蛮念旧的，胡如梦就是太念旧了，我以为你跟他不一样的。”
顾天佑否认道：“我们这不是念旧，我们是愿意保留一份本真，一份执着，这是我们生活的动力和趣味所在。”
蒋菲道：“有时候觉得你就像一个舞者，站在三只鸡蛋上，下面全是刀尖和毒蛇，鸡蛋只能承受你一瞬，所以你只好不停的在三只鸡蛋之间跳来跳去，根本不敢停下来。”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你这个比喻可不怎么恰当，你说的这三只鸡蛋是指海波大姐，曹家父子，缅甸军政府对吧？哈哈，妹子你错了，我脚底下可不止这三只鸡蛋，刀尖和毒蛇也没什么可怕的，我怕的是不能挽回的深渊，脚下的蛋太多了，我的轻功越来越好，你看我凶险，我却觉得安之若素。”
蒋菲道：“这倒是跟我以血养虫有些同理，你看我付出了血的代价，替我不值，而我自己却觉得蛮值得的。”
顾天佑道：“所以，咱们谁都劝不了谁，你依然会追求你觉着有趣的事情，我照旧会做着我认为必须做的事。”
蒋菲面带会心的微笑：“你和我都是这么自负的人，都明知道前途坎坷，却偏偏谁都不肯调头或者转向。”
顾天佑道：“你觉着季朝恩的话能信吗？”
蒋菲摇头道：“我无法确定，他看来似乎被你折磨的有些秀逗了，说话玄乎乎的又似乎挺有道理的，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理性犹存，蚀神丹我其实不会炼制，要想试探出真伪来，凭你我的本事不大够看，除非把那人找来。”

第233章 撩人雷人，有图有真相
一座城，从第一块砖开始。
一个团队，因一个核心聚拢而成。
在这虎狼之地，猛兽环视，顾天佑乐此不疲的扩大着团队，又通过每一名团队成员的手搭建着这座城市。这是顾天佑当下喜欢做的事情，所以便会去做，哪怕有一天，这里可能会把顾天佑这个名字忘记。
无论你是喜欢追忆过往，还是更愿意展望未来，都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就是人生只属于当下。陆子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只喝了一杯酒，她穿着漂亮的比基尼，看上去有些醉意，目色迷乱，意态撩人儿，坐在泳池边，健康美丽骨肉匀称，像一尊上苍心血凝聚而成的雕塑，美的让人感动。
“我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有点尴尬，追忆过去有点嫌早，展望未来又似乎已经一目了然，爱上了一个让女人着魔的浪子，而我却从未学习过怎么控制男人，老实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他，所以呢，我能做的唯有珍惜当下所拥有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龙剑梅和蒋菲也在，顾天佑正在池子里游泳，忽而潜入，忽而跃出，健美的体魄和矫健的身姿一览无遗。惹人馋的流口水。
蒋菲先前问了一个问题：像子琪你这么出色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执着的喜欢一个像他这样的大混蛋？
陆子琪的回答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子琪是顾天佑过往在她面前提到最多名字的女子。这位子琪姐姐从来都不曾刻意去了解心爱的男人，但她却是跟顾天佑最合拍的一个。活在当下！她和他是一个次元的。所以她没有学会利用自身的绝佳条件来取悦控制男人，却能让世上最挑剔的男人对她念念不忘。
男人总是最喜欢不带来任何压力的女人在一起。尤其是顾天佑这种过着刀头舔血有今天没明天日子的男人。
生命不过渐渐庸俗妥协的过程。这是个让人感到沮丧又很难避免的现实。在陆子琪身上，蒋菲发现这个现实被无视掉了。她的生命是如此多姿，简单纯粹，美妙如童话般。她享受属于她的爱情，懒得浪费时间去吃飞醋，完全不屑去跟别的女人战斗争抢。蒋菲猜想：也许有一天爱情没有了，她开始厌倦了，便会潇洒的离开这个男人。这样的女人是不会老的。
天色不早，蒋菲知道陆子琪和顾天佑小别胜新婚，体贴的主动起身，告辞休息去了。
水温正好，天色也好，佳人也正好。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个拎不清状况的小丫头。
最过分的是她非但没有走的意思，甚至还跳到水里笨拙的卖弄起风情来，居然要八叔公教她游泳。
他吗的，会不会游泳另说，就凭你那莫测高深的武道修养，别说这小水池，便是汪洋大海也淹不死你啊。顾天佑摆出一副臭脸说：天色不早，小孩子家的早点睡觉去，学什么游泳？
小龙女脸儿红红，不反驳，也不愿离开，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陆子琪看不下去了，说道：“你少在那摆大辈儿了，她喜欢你，瞎子都看出来啦，你要是不喜欢她就把话说清楚，你要是喜欢呢，就该怎么样便怎么样，人家都不嫌你乱糟糟，你倒拿捏起架子来。”
顾天佑看着小龙女，眉头皱了皱，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清楚我跟你子琪姐姐的关系，你还犯傻往前凑？”
小龙女低着头，声如蚊呐：“我先前都把想法跟子琪姐姐说了，反正你也不是只有子琪姐姐一个女人。”
顾天佑认真道：“严格来说当下真的只有她一个，有些事情太复杂，我一句半句的跟你说不清楚。”
“胡说八道！”小龙女不服气道：“你不是还有个正牌女朋友吗？她算什么？”
顾天佑道：“方乐儿比你还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偶然的机会我救了她一次，八叔公那时候基本是靠脸吃饭的，偶尔露峥嵘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是那种只要喜欢的东西便一定要得到的性子，说难听点这叫公主病，对我，她先前更多是赌一口气的喜欢，后来我把卧龙塘的事业做大了，她跟我在一起确实出于真心，但她接受不了我和你子琪姐姐的关系，暂时忍受也只是出于对家族利益的考量，她是个成熟理性的女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我也很清楚我能给她想要的，而你，跟她完全不同。”
“你不就是想自己天天拎着脑袋过日子，不想连累人嘛。”小龙女点点头，看样子已经理解顾天佑的意思，又问道：“因为我是龙萍的曾孙女吗？”
“不只因为这个。”顾天佑站在水中，认真的看着小龙女，道：“还因为我也很喜欢你，并且知道你跟在我身边是有任务的，所以更不愿意你跳进我这乱糟糟的生活中来，把咱们的关系搞复杂了。”
小龙女瞥了一眼陆子琪，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目光，微微点头，转过身来面对顾天佑，大声道：“可是我已经跳进来，这辈子我不会再喜欢八叔公之外男人啦，你若是不要我，那我就只好做一辈子老姑娘。”
顾天佑求救的目光看一眼陆子琪，子琪却把手一摊，笑嘻嘻道：“这话可不是我教她说的，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分明是有意在纵容小龙女的念头。从情感上讲，她对小龙女的喜爱丝毫不逊亲姐妹。她是过来人，自然最懂得小龙女欲求不得的滋味有多苦。
顾天佑急了，把眼一瞪，道：“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现在八叔公要睡觉，你在这里很不方便懂吗？”
小龙女嘟着嘴巴，雷人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没听过你们俩的直播，看你还不如回房间看天海里红和铃木一彻去。”
“铃木一彻是谁？”顾天佑被雷的外焦里嫩，困惑道：“天海里红又他吗是哪个？”
“浴室系列的男主角。”小龙女气鼓鼓道：“超级帅，不比你差的毛片儿男。”
“死丫头，你拿我跟拍毛片儿的比。”顾天佑有点抓狂。
“无码高清，至少有图有真相！”小龙女不服气的把话说完，果然转身回了房子。
顾天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想生气却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好，被人喜欢的感觉更好。没有哪个男人会真正觉着被小龙女这样的姑娘喜欢这件事是个负担。只是面对这份感情，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蒋菲是外事局的人，小龙女是孙明申派来的，这里头的水太深了，顾天佑不想有一天当断难断。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陆子琪笑着说：“我过几天就回国了，你身边有个人替我照顾你，我在国内才更放心。”
顾天佑没好气道：“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这种事都能答应替她做说客？”
陆子琪道：“随你怎么说好了。”面对顾天佑热情洋溢的召唤，有点迟疑的：“不过我现在真的是有点怕了你。”
顾天佑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不由叹了口气。明王有千般好，就这一件事办的太让人不爽，传这门修身之术的时候却没说明白其中的副作用。
陆子琪又说：“如果是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三人行？顾天佑心头一热，很快就否了这念头，道：“那咱们就上楼说说话，跟你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开心的很。”
小龙女从窗户探出头来，叫道：“要是只说说话，是不是可以算我一个？”
……
七天后，陆子琪动身回国，顾天佑和蒋菲一起把她送上飞机。
蒋菲说，这回该故地重游了吧，那三位专家早等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干妈也催了我几次，说我这个干闺女不给她办事。
顾天佑恋恋不舍看着飞机远去，忽然问道：“你好像跟我说过王艺霏那几下子没什么了不起的，能不能帮我个忙，把你会的教给她？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蒋菲一边上车一边笑道：“你们这几天不是聊的蛮开心的，我以为你们是因为龙参谋长一直缠着，所以不方便呢。”
小龙女不喜欢小妖女，这事儿绝对符合生物学同性相斥的规律。分属两派，又都是仙露奇葩的体质，谁都瞧着对方来劲。所以她们之间的称呼很疏离，蒋菲叫她龙参谋长，小龙女则称呼蒋菲为蒋小姐。
有一次，蒋菲逗她，说她是极品灯泡照不出眉眼高低来。小龙女当时便怒了，拉开架势跟蒋菲干一架。蒋菲说好女动口不动手。小龙女也不是吃素的，反唇相讥说，爷们汉子就在你眼前，别说动口，你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一句话说的连小妖女都觉得吃不消。事后小龙女对陆子琪说，在我们村，要说骂架我站在村口骂过去，哪家的婆娘敢接招儿？
蒋菲笑着说：“这位龙参谋长撒起泼来可真不是一般战士，这次去考察，可不可以不带上她？”
事关外事局和国安之间的平衡问题，顾天佑自然拎得清轻重，劝慰道：“她现在是内分泌失调，脾气古怪的很，我看你还是忍忍吧，我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二人上车，蒋菲说把车开到个隐蔽点的地方。又道：“你不是要向我请教比王艺霏更厉害的取悦男人的法子吗？我亲自在你身上试一试，你学会了自己教她怎么做不是更方便？”
顾天佑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有点不是很确定。
蒋菲语气凶狠：“前些天，龙参谋长不是说我动口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吗？我偏要又动手又动口一回让她知道。”
顾天佑顿时大为期待。立即发动车，一溜烟儿的开出机场停车场。

第234章 黄金！黄金！
野驴河谷战役改变了地区的局势，天佑城算是彻底吞并消化了山地军的地盘。往东是数百公里的泰缅边界线，南边的苏丹瑞被打疼了，西边的宝蜡措正在筹划北进吞并小林帅的地盘，因为对天佑城产生了很浓的戒心，而暂时将计划搁置。
南边的威胁暂时扫除了，西边的好邻居却心生嫌隙，当下的天佑城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春节的假日刚结束，顾天佑便带着一支上百人的考察队出发了。
去往渊渠人黄金宫殿的道路已经动工半年有余，路线以水路为主，山地军以前常用的小码头也重新整修了，由码头出发不出十里地便开始杳无人烟，放眼处茫然一片绿意，一条硬生生砍伐出来的道路蜿蜒向山中伸展。一直延伸到那条金河。这条河的河道也已经被加深拓宽。
如今顾天佑等人当日安营扎寨的那块空阔地已经成了前线驻地，几个月前，一部分设备空运至此，刘峰专门派了没头脑和不高兴带了一个中队的兵力在此看守。这期间精于机关学的猴子得到顾天佑授命，曾经带几个人去探了一次黄金宫殿，一进去便是两天，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在那以后顾天佑再没安排人进去过，这鬼地方也不知藏了什么高端科技，居然可以改变时间流速，难怪乃素东这老头一步都不肯进去。
整座黄金宫殿的外墙都是纯度不算很高的黄金铸就，自从天佑城开始建设，顾天佑在经济上便一直吃紧，自然没道理放过这些金子，只是大规模的开采黄金是个挺复杂的活儿，对设备和技术的要求太高。以刘峰所部二团的能力，也只能是小打小闹细水长流，忙了俩来月也就弄出来两吨，还不如小龙女敲苏丹瑞一次竹杠来的多。
三个专家有点拎不清状况，一路上说话都不大客气，满嘴的高大上言论，动不动就上纲上线，说顾天佑忙于私情耽误了行程，误的是伟大祖国的国防工业进程，还说顾天佑生活腐败奢靡，谍报人员的经费是人民的血汗云云。顾天佑倒是没太在意，小龙女要不是八叔公压着，早就一巴掌一个把仨脑袋拍扁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头，先按捺不住的却是蒋菲，一句话就让仨专家闭上了嘴巴。考察队全部经费，包括在这边前期铺垫建设的费用，甚至整座天佑城的投入全都是顾总个人投资。
仨专家面面相觑，均在想，个人投资？这得投入多少钱啊！顿时肃然起敬。什么叫家国天下，这才是真正的爱国者呀！
顾天佑一抱拳道：“三位说的也不全是没道理的，前阵子确实怠慢了，天佑城的条件有限，让几位多受了几天委屈，也怪我一开始没说清楚原因，耽误这些天，并不全是因为我贪恋与家人团聚的时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地方的基础建设还没完工，这老林子里头可不是开玩笑的，一般人走进来如果不能适应，那可是真能要命的。”
陪着同来的刘峰介绍道：“这座营地的四周按顾总的意思挖了防虫渠，埋下了雄黄石，修了一条水渠和小水库，现在的饮用水安全已经不成问题，营地里直通自来水，电力设备以太阳能为主，配合六台450型柴油发电机，足以支应整片区域内的用电需求。”
顾天佑道：“安保方面你们都是大行家，所有陷阱布置要有内部人员才认识的标识，岗哨布控要有针对性，雷明顿和暗箭都对这个地方感兴趣，咱们不得不防，还有保密工作由赛璐达全权负责，相关业务直接对我汇报，连你也不能干涉。”
刘峰道：“顾总放心，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
三名专家各领了一组人马，分别是地质勘探工作组，航天雷达电子元器设计专题小组和高分子物理研究小组。穿过溶洞，一进入宫殿范围，一个个禁不住赞叹不已，马上全部投入到研究工作中。
科学对某些人而言宛如蜜糖，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枯燥的另外一种说法。
他们这边紧锣密鼓的开始研究工作，顾天佑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唯独对金矿开采这块业务兴趣十足。对蒋菲说，你得跟海波大姐反应一下，专家的研究工作离不开金矿的掩护，这事儿她得给我更有力的支持，否则，我很难维系这里的局面。
当着龙剑梅的面儿，蒋菲以一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口气说：“以你我的关系我能为你争取的肯定会尽力，干妈首先是外事情报局的局长，其次才是西海会大佬，只要这边的研究是有价值的，她一定会优先调动所有资源支持你的。”
过了年，许慕野就要担任吴东省委书记，从外交部副职到地方省委一把手，这不仅是角色的转换，更是政治目标的一次重要调整，要想在以后的政治道路上有大建树，履历上就必须有执政一方的记录。作为许慕野的妻子，掌握着无数资源的外事情报局的局长，邹海波自然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为丈夫的政治生涯积累更多的上升资本。
小龙女出乎意料的没有跟蒋菲抬杠，却凑到顾天佑身边，挽住了八叔公的胳膊，亲昵的：“蒋小姐这么为我八叔公打算，我们真是感激不尽，于公我们都是国安的人，于私我是八叔公身边人，你一个外人做的比我都好，真让我惭愧呢。”说完，仰起脸来冲着顾天佑说：“快说我乖不乖？你得表扬我这次没撒泼吧？”
顾天佑苦笑不已，小龙女是个热情的女孩儿，简单直接，完全是军人作风。她对待男女之间这点事的看法深受其曾祖母影响：红莲庵的女子泼辣大胆，喜欢的男人就一定要搞到手，女人这一辈子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活的窝里窝囊让人看不起，要有骨气和傲气，家里上炕能睡觉生娃，外面下场敢提剑杀人，天底下没有哪个道理是绝对的，选择正确与否，只有你自己喜欢和不喜欢才是唯一标准。
离开京城的那天，叶初心给一面给小龙女梳头，一面说：“喜欢的，就算全世界说你错了，也可以放手去争取，不喜欢的，纵然所有人都说你该如何，也不必去理会。”
小龙女喜欢八叔公，心里头需要过的只有子琪姐姐那一关。陆子琪说了YES，她可以喜欢的毫无顾忌了。
蒋菲一直都是个精灵古怪的妖女，若说模样绝不逊色于小龙女，二女身上都有一种非凡的仙姿。那种特质是子琪都比不了的。小龙女在军事和武道上有着非凡的天赋。而蒋菲也同样在八行秘术方面有着超越年龄的造诣和修养。她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顾天佑是胡如梦给她选的凤翼伴侣，这可是官方指定的炮友关系，她觉着自己比姓龙的臭丫头理直气壮多了。
她也凑了过来，挽住了顾天佑另一只胳膊，道：“天佑哥哥，我上次教你那几招的时候你说喜欢人家这么称呼你，我从今天起一直都这么称呼你好不好？”
小妖女和小龙女斗气，一个拔剑便是宗师，另一个一颦一笑都能勾魂夺魄，若存心害人，也许摸一下对方就中毒了，夹在二者当中，这他吗太凶险了。顾天佑嘿嘿干笑，把两只手一甩，道：“都他吗给老子滚的远远的，愿意掐找个没人的地方掐去，老子这里等米下锅，没空听你们俩的酸曲儿。”
小龙女嘻嘻一笑，道：“八叔公，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唱的小曲儿吗？你现在心烦，不如我唱段小尼姑思凡给你听？”
我操，这个好啊。顾天佑顿生期待之心，这小丫头从小生活在一个几乎看不到电视的山沟子里，听的最多的便是这些乡野间流行的半荤不素的小调儿，她学啥象啥，唱出来的味道带着浓烈的自然风，那种高亢热烈的情怀，简直是喷出来的。听着确实是一种享受。
蒋菲不甘示弱：“天佑哥哥，你喜欢这调调其实再简单没有了，我们兰手帕有八百年传承下来的三十六曲撩情小调儿，一根竹箫吹到天亮，包你快活的像神仙。”
他吗的，这个更吃不消。小妖女的销魂小口顾天佑已经领教过了，巧舌如簧在她身上绝非说说而已，一根洞箫吹的天佑哥哥不羡鸳鸯不羡仙，美极妙极。她的指法更是精妙非凡，腰间一模便是一个GC点，胯上一触又是一个妙处。真个是铁打的汉子也能给你化作绕指柔。
想归想，顾天佑断然不敢当着小龙女的面儿跟蒋菲研究兰手帕的房中外篇秘术，也绝不敢在蒋菲面前接受小龙女的热情痴缠。要说喜欢两个都打心眼里头喜欢。她们身上都具有一种舍我其谁的劲头儿，这是一种独立卓然的品质，超越了大家对人性的普遍认知。不是拿捏出来的女王，而是天然生成的女神。让人心生崇拜和敬意。
这俩丫头，一个国安请来帮忙的天兵成员，一个是外事情报局招来的编外人员。小龙女与顾天佑算国安同事工作搭档，蒋菲同顾天佑是同门同道比翼齐飞的江湖伴侣。两个都不好招惹，又难以拒绝。这种情况下让天佑哥在二者之间做出个选择来，简直能把人逼疯了。
算了，老子惹不起你们俩，还是逃吧。顾天佑想到这，正琢磨怎么找个借口甩开这俩呢，忽然电话响了，心里头对打电话这人连说八遍谢谢雷锋。拿出来一看，却是王崇文打来的。
接通后，王半仙开门见山道：“顾处长，能回天佑城一趟不？有位姓孙的客人要见你。”

第235章 孙门贵子
孙门有贵子，京师无邪音。飞雪遮天日，残梅亦芳华。
这首藏头五言诗是孙明申吹牛逼夸他儿子的时候做的，顾天佑对这个名字可谓是已经如雷贯耳。匆匆而归，依照电话里约定的屏退左右，终于在天佑城中见识到了本人。有点不可思议的是让孙明申如许自豪的人物居然是个瘫子。
他坐在轮椅上，脸上是温润的笑意，你不能说这张脸很帅，如果说顾天佑的面相中带三分妖邪，七分狂放。那么孙京飞的气质中则带了五分出尘，三分书卷，剩下两分叫惊艳。
男生女相，必主富贵。
孙门贵子果然不同凡响！
“我输了！”孙京飞见面第一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他却并未加解释，话锋一转说起他的腿来：“我这双腿自膝盖以下没有知觉，通气血却不通神经，虽然锯了也不会觉得痛，但总归是受之父母，所以只好以这个面貌示人，天佑兄可千万别因为我是一个残疾人便小觑了我。”
非常神奇的，居然初次见面的双方都无意自我介绍。
顾天佑看似精神有点恍惚，孙京飞的相貌妖孽，声音更如金石绕梁于山谷间动听。好一会儿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闻名不如见面，京飞兄的名头虽响，却原来还是不能概括老兄风采之万一。”
孙京飞微微一笑，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我也一直觉着他们传我的名时都是胡乱编排。”
顾天佑哈哈大笑，问道：“老兄刚才一见面便说了三个字，我输了是什么意思？”
孙京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惜却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男女之间的情感果然从不以哪个更优秀为决胜准绳。”说罢，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我说话喜欢直接些，或许不中听，但好过口蜜腹剑。”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顾天佑不必细想也猜到他口中的窈窕淑女指的多半是小龙女，这货虽然身有残疾，但就凭这旺盛的气血和绝代风姿，一般女人大概很难入他法眼。嘿嘿笑道：“你老兄名满京华，吹几句牛逼的资格还是有的。”
孙京飞笑了笑，道：“要说吹牛逼这事儿，我还真不是跟你吹，我若认第二，连你的顶头上司孙老坏都不敢认第一。”
“孙老坏？”顾天佑道：“他吗的这外号谁起的？简直一语中的！老子应该给他发一笔奖金。”
“奖金你打算给多少？如果低于一千万我希望是现金。”孙京飞笑道：“如果超过这个数，那就转账算了。”
“你还真直接。”顾天佑道：“既然这样何不更直接些？”
孙京飞干脆的：“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来这里是暂时接替你的位置的。”
顾天佑淡然一笑道：“就这么一句话就能接替我的位置？”
孙京飞老神在在道：“你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位置，内政建设有苗世凡，军事上有耿建军和蒙毅，还有明万军支援你的几十号精锐佣兵，而你最大的作用就是防着一些有特殊才能的人打渊渠宫殿的主意，这方面的经验我比你丰富的多，雷明顿和柳生石舟斋这样的人物你应付不好会出大事的，所以我来了。”
顾天佑道：“这算是摘桃子呢？还是工作调动？”
孙京飞道：“算是工作调动吧，不过某些方面也算是摘桃子了，金矿所产生的财富还归你的伏羲投资掌管，不过你手里这支军队要归我指挥，这是我个人摘了你的桃子，没有他们配合，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玩儿不转，尤其是明万军手下那几十号人，你必须跟他们交代清楚，否则我怕指挥不动。”
顾天佑道：“这是孙老坏的意思？”
孙京飞坏笑道：“你完蛋了，这个外号是我妈给他起的，其他人叫了必定要遭殃。”又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确实是他的意思，这里头的东西太重要了，外事情报局一个单位主持此事很不保险，我们隐身幕后给邹局长来个双保险，没有事便好，功劳全给她就是，若真有什么差错，我们要替她担待一二。”
顾天佑心中急速盘算是否要接受这个安排。金矿的利益归伏羲投资，孙明申至少在这件事上没存私心。相反的，他把自己的儿子打发到这虎狼之地来应付雷明顿和柳生石舟斋这样的人物，更说明了他的大公无私。孙京飞这样的人物想要弄钱哪里搞不到？连曹旭都行的事情他会办不到吗？这家伙肯来这里，多半还有小龙女的原因。想到这里，立刻道：“我可以接受这个安排，不过有个条件，我的工作助理龙剑梅必须跟我一起调动。”
孙京飞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指着顾天佑道：“天佑兄你肯定是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随你的意思好了，龙剑梅你可以带走，接下来的工作就由我代替你跟外事情报局的同志打交道咯。”
顾天佑心中一翻个，突然意识到了他所谓的窈窕淑女是指谁了。
孙京飞道：“胡家有女名莫菲，玉兔精神，冰雪徽真。占尽桃花万里春。秋波艳艳光不定，微颤丹唇，洁齿销魂。一缕红绡不染尘。小龙女那野蛮丫头，当个粗使的丫鬟都嫌她笨手笨脚，一不小心就被她捏死了，怎比得了她精灵古怪妙趣横生？”
胡莫菲，又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顾天佑忽然觉得自己早该意识到的，蒋菲是胡如梦的女儿，她的名字里有个菲字。从父姓便与胡莫菲这名字只差了一个字。而且她手下有许多绝色美女，虽然胡莫菲这个名字叫响已有数年，而蒋菲不过二十三岁的姑娘，但蒋菲精通易容术，十七八岁的时候把自己弄的老成些是没问题的，她能在多年前就针对季朝恩这样的人物布局，成名早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他看中的是蒋菲，也就是京城三杰当中美女公会主席胡莫菲。顾天佑心念电转，暗忖，蒋菲的个性跟小龙女刚好是两个极端，她早熟的像个妖精，早已通透世情，不是任何人能够蛊惑欺骗的。这个孙京飞多半是白费心机。
这倒是个把小妖女和小龙女分开的良机。顾天佑打定主意，道：“王崇文在这边几个月了，安排进来不少人手，这里的情况相信你已经很熟悉，外事情报局那边大概也不需要我替你引荐。”
孙京飞道：“你只要把蒙毅他们给我做个正式引荐就可以，这些人是你的嫡系，你不发话我肯定指挥不动。至于苗世凡和耿建军两个只要知道我的存在便够了，他们俩把你看成了自家的孩子，这俩人的主你也做不了，所以，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对我完全信任，反正孙明申关心的只有外事情报局的任务成败与否，而我只想多争取一个与佳人接触的机会。”
顾天佑道：“京飞兄实在是太直接了。”
孙京飞叹了口气，道：“可惜并无卵用，她终究喜欢了你，不过我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只要能常常看着她开开心心的，跟她说上几句话，对我而言便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顾天佑道：“既然如此，京飞兄若是没其他要交代的，那我就召集人回来开会了。”
孙京飞拍了拍额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下一步工作安排的，就在半个月前，青狐又出来犯案了，这次他把案子做的太大了，害死了滇南省委的谢书记，还留书狂言说下一个目标就是许慕野，现在你们部委和国安都在盯着这个案子，所以孙明申给你安排了一个新工作。”
“什么工作？”
“给许慕野当秘书去，怎么样？”
“为什么不是司机？省委书记的秘书，这么重要的职务我干不来啊。”
“我觉着天佑兄的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是这年纪看起来小了点儿，不过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你回国后要先去见孙老坏，这个活儿是他安排的。”
……
苗世凡和耿建军的家里，卧室内摆了两张床，被子被强迫成两个四方块儿，椅子和桌子都顽固的按照部队的标准规规矩矩在那里。蒋菲和小龙女全都在。蒙毅和刘峰带着赛璐达也来了，耿建军带着狄浩然是最后回来的。
顾天佑看着两床被子，想着这两个老同志待自己这份情感，若真如父母一般，也不知哪个是父哪个又是母？苗老师强势高冷，有股子女王范儿。耿大叔朴实刚毅，很爷们儿。但是从性格上比较，苗先生恃才傲物气魄过人，反而是老耿有些婆婆妈妈的。他吗的，这还真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人都到齐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苗世凡倒了一杯茶递给刚进门的耿建军。话却是对顾天佑说的。
顾天佑环顾所有人，心道，红颜知己不算在内，其余的便是老子的班底嫡系了，除了飞虎岭的老杨外，能交心换命的差不多都在这里。
“其实也没啥大事，孙京飞来了，接替我的工作，负责指挥天佑军，白天的时候我已经把他的来意跟蒙毅说了，我是国安的人你们也都知道的。”
蒋菲道：“就算早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你亲口说起。”
顾天佑道：“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京城三杰中的胡莫菲。”
蒋菲嘻嘻一笑，道：“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小龙女皱眉道：“这个老孙又捉什么妖？”
顾天佑道：“这次还真是回去捉妖的，青狐妖，并且必须得你陪着一起回去捉。”
小龙女笑了，道：“这还差不多。”
蒋菲没好气的兜头一盆凉水泼过去：“你不用美，孙京飞这无聊男我才不伺候呢，所以，我今天下午已经跟干妈打过招呼了，明天咱们一起飞回去。”
火药味要出来了，顾天佑赶忙岔开话题：“召集大家过来是有几句话要交代的。”
苗世凡道：“你是国家的人，既然认可这个身份，便需服从组织上的安排，放心去吧，这边有我们俩，还有蒙毅、刘峰和浩然这样的跟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除非你不想要了，否则这座江山谁也拿不走！”
赛璐达嘟唇道：“苗先生你太偏心了，怎么光说了好兄弟，漏掉了好姐妹？”
耿建军笑道：“自然要算你一个。”
赛璐达道：“顾先生要回国了，我有个事情一定要问一下。”
顾天佑道：“什么事你问吧。”
赛璐达道：“那个孙京飞好帅哦，我可不可以勾引他？”说着，看了蒋菲一眼。
蒋菲笑道：“你快去勾引吧，这事儿难度很大，不过我可以赐你灵药一颗，只管拿去对付他。”
顾天佑咳嗽一声，道：“说正经事儿呢。”
蒋菲哈哈一笑，正襟危坐，仍是忍俊不住的样子。
蒙毅道：“顾先生的话其实都不必说了，正如苗叔和耿叔说的，这座江山是你带着兄弟们打下来的，义父把我们交给了你，而你也真心把我们当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所以我们只认你，就算这次同意配合孙京飞的行动，也是因为你一句话。”
狄浩然也道：“顾大哥，我这条命本该当留在国内的，是你给我带到这里，认识了师父，又给了我这样一个实现价值的机会，我打心眼里敬佩您，就算有一天您要站在国安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对立面，我也绝对相信你是真正的爱国者，这辈子跟定你了。”
他吗的，这话听着怎么基情满满的感觉？顾天佑抽了抽鼻子，压下心中的感动，道：“我其实要说的是眼瞅着明天就要走了，临别前咱们应该喝一杯，另外，我觉着咱们彼此间的关系到位了，可称呼却还是显得生疏，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在座的有年老的大叔，咱们就统一叫叔，有比我小的就叫我一声天佑哥，比我年长的就叫我天佑，这个顾先生我听够了。”
推心置腹者才能成为心腹。才叫剖心挖腹的交情。
苗世凡道：“明天要赶航班，今晚就不喝酒了，只要情义在，喝什么都是酒，就以茶代酒吧，咱们一起祝天佑归国捉妖成功！”
蒋菲明眸转了转，道：“如果这个青狐是我想的那个人，天佑哥哥的这个妖可真不好捉。”
顾天佑诧异问道：“怎么？你知道这个青狐杀手的身份？”

第236章 讨价还价
十一年前，胡如梦离开女儿，炮制了高雄港事件后宣布金盆洗手，八行门下的妖魔鬼怪一下子成了无主孤魂。这当中有五爪者，分别是伶俐虎鬼猴子，肥猪王，北地跤王巴天石，魔术手戴洪刚，狐女苏青。五人当中尤其以后三人最为厉害。
魔术手戴洪刚除了一身奇术了得外，尤其擅长传统把戏，善用飞刀，甚至能在飞转的轮盘上准确命中目标。狐女苏青却是因为豢养了一条异兽青狐而得名。她天生媚态，与狐结缘，出生八个月便被父母遗弃，据说是被狐狸照顾到三岁后才被一姓苏的人家捡到。
后来苏青遇到了胡如梦，三鞭老妖爱惜其天赋，便将驭虫术传了给她。后来她修炼有所成，一次在兴安岭深处竟寻到了一头青狐异兽为其所用。这青狐天生便具有迷惑人心制造幻象的奇能，还有迷信的说法认为青狐能降服恶鬼为其所用。总之八行五爪当中以这个女人最可怕。
蒋菲说，这个女人的天赋极佳，驭虫有八品境界，她已经突破第八品，所以才能驾驭六异虫之一的青狐。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顾天佑去见孙明申，让蒋菲和小龙女不必离开机场，直接买三张去建邺的机票。
国安二局，孙明申的办公室里。
“我该怎么奖励你呢？”孙明申乐呵呵对顾天佑说：“你在公安那边荣誉称号都得过了，我这里再给你个什么荣誉都不稀奇了，但你立下这么大功劳，不奖励一下又实在不像话，我想了想，物资奖励你不稀罕，所以决定给你升升官儿，建邺那边的分局缺个副局长，要不你去试试？”
顾天佑对此不感兴趣，道：“京飞兄已经把青狐杀手又出来作案的事情跟我说了。”
孙明申点点头，道：“这倒好，省了我许多口水，说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天佑道：“省委书记的秘书，我水平不够肯定难以胜任，司机还差不多。”
孙明申一口拒绝道：“这个事情已经定了，还有别的想法吗？”
顾天佑道：“滇南省委的谢书记死的时机太蹊跷，我怀疑这事儿跟力建设有关系，我想知道这王八蛋是怎么处理的？”
孙明申道：“你的悟性很高，居然能把谢志国的死与力家兄弟联系到一起，我感到很欣慰，可惜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只能告诉你事情很复杂，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再问下去又是时机不合适那一套，说到底孙明申还是想挖个大坑，也许力四化都不是最终目标。
顾天佑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道：“谢志国对外宣布是病死的？”
孙明申道：“你觉得这么安排有任何问题吗？”
顾天佑道：“我就是觉着这么藏着掖着，对谢志国的家人来说不公平。”
孙明申道：“以你的悟性本不该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不过我还是决定给凯旋归来的英雄一个面子，破例解释一句，一家一姓的公平比起整个国家当下所遭遇的困境，在我孙明申眼中不值一哂。”
又道：“反腐，军改，经济转型，资本市场软着陆，我们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顾不了那么多人的感受，能做的只有尽所能的替老谢报仇，至于他身后的名声，是否烈士，如果事关反腐大业成败，我不介意让他暂时死的不明不白。”
顾天佑道：“我希望你面对他的儿子和女儿时也能像说服我一般理直气壮。”
孙明申面无表情道：“这件案子已经交给你了，所以如果老谢的家人对他的身后事有任何异议，也应该是你的问题。”
他吗的，这个孙老坏还真是名副其实，蔫儿坏蔫儿坏的。
顾天佑道：“你把我从黄金宝座上拉下来，干这背黑锅还受累不讨好的活儿，还要面对外事情报局大佬的怀疑，让我付出这么大代价，您总不能就官升一级了事吧？”
孙明申道：“我把自己的亲儿子弄到你的窝里替你去对付雷明顿，我跟你讲过条件吗？”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您是高风亮节的天子剑，我就是一苟利奸诈的商人，没好处的事情干起来总不那么顺手。”
孙明申想了想，道：“出了这个门，你不妨打听一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敢在我面前这么讨价还价，你小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作为一名国安特工，你应该谨言慎行，对上级的命令不许有丝毫折扣！”
顾天佑惫懒一笑，道：“我不是特招的吗？缺乏点信仰也是可以理解的。”
孙明申见顾天佑软硬不吃，终于无奈点点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顾天佑啪的来了个敬礼，大声道：“多谢老大，别的我不需要，你就给我个权限，准许我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国安的资源对任何一个副省级以下的干部立案侦查。”孙明申迟疑了一下。顾天佑道：“我到许慕野身边工作，是代表国安的人去外事情报局前老大身边，要是没点权限，丢国安的脸不说，关键是太容易被玩儿死了。”
孙明申笑眯眯听着，最后点点头，道：“倒还真有你这一说，成吧，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小子要是敢公器私用，小辫子还让人家给攥住了，可别怪我看你的哈哈笑。”
……
蒋菲跟着顾天佑一起回到建邺，据说是奉了海波大姐的命令来暗中保护干爹的。小妖女向顾天佑提出来希望可以住在陆子琪家。她端出了胡三变，顾天佑无法拒绝。只好把她的来历据实跟子琪说了一遍。陆子琪在看到蒋菲一张脸慢慢变成胡莫菲的过程后，惊讶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听顾天佑说起小妖女身负绝技有意传授给她的时候，便果断同意了。
陆子琪家这回热闹了，动物园似的有猴子有鹦鹉，这还不包括蒋菲带来的风信虫。最重要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出戏可是好唱好看不好听。小龙女本来是坚决反对蒋菲搬进来的，但蒋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她改了主意。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本着我吃不到你也别想偷吃的原则，主动把蒋菲迎进了陆公馆。
电视里正在播元宵晚会，一女歌手倒拿着话筒唱的声情并茂，小龙女笑的前仰后合，没心没肺的样子。
蒋菲面无表情，对陆子琪说：“子琪姐姐，我忽然好佩服你。”
陆子琪正抱着个大苹果削皮，抬头问：“佩服我什么？”
蒋菲道：“能跟个二傻子同住屋檐下这么久，别人是爱屋及乌，你是爱心泛滥。”
陆子琪瞥了一眼小龙女，一刀将苹果分成两半，递给蒋菲一半，另一半递给小龙女，道：“一人一半，公平合理，求你们俩别掐了，赶快结束冷战，我可不想继续当你们的传声筒了。”
小龙女转头对陆子琪道：“姐，我给你说个笑话，昨天在沃尔玛门口等公交车，看到一小孩拿着一大包巧克力在吃，一小会儿就吃了半袋子。我出于好心说了句：‘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巧克力，会牙齿不好。’小孩对我说：‘我爷爷今年103岁了。’我说：‘因为吃巧克力’小孩说：‘不是，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说完白了蒋菲一眼。
陆子琪忍俊不住，咯咯大笑起来。
蒋菲啃了一大口苹果，然后对陆子琪说：“子琪姐，你昨天买了两根青香蕉对吧？”
陆子琪点点头，挤了一下眼：“是啊，不是你让我买的吗。”
蒋菲抿嘴笑道：“有个傻子以为那是买来吃的，全都给吃了。”
陆子琪捂嘴偷笑：“你确定不是鹦鹉和猴子偷吃的？”
小龙女接过话头，看着陆子琪，愣愣的：“是我吃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蒋菲冷笑不已，对陆子琪说：“子琪姐，你问问她口感不错吧？”
陆子琪瞥了小龙女一眼，没问。小龙女道：“不甜，还有点涩。”
顾天佑正在阳台喂猴子和鹦鹉，听到这里实强忍住爆笑的冲动，哈哈笑了出来。
自从蒋菲以无亲无故孤苦伶仃为借口硬搬进来住，这小妖女大战小龙女的戏码就没停过。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武力超强，小妖女聪慧狡黠，小龙女天真火爆，斗来斗去分不出个高低来。倒是便宜了看戏的人，多了许多欢乐。
陆子琪俏脸微红，也不好跟小龙女说那是用来跟蒋菲请教兰手帕房中外篇技巧的道具。顾天佑推开阳台门走进屋子，问子琪：“我明早去省委报到穿哪件衣服？”
小龙女一跃从沙发上跳起，道：“早给你准备好了。”说着跑进卧室不大会儿捧出一套西装来，道：“我跟子琪姐姐挑了一天呢，衣服是她选的，领带是我挑的，而且领导是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蒋菲嘻嘻一笑，冷嘲说：“八千多块的西装，配一条七十五块的地摊货领带，真当省委上班那些人也都是大山沟子里出来的呢？”说着，从身边取出一木盒，打开后亮出一条浅灰色古琦领带，扬手丢了过来。
顾天佑一把接住放在一旁，从小龙女手上接过西装和领带，叹道：“这才是真正的赶鸭子上架，知道我为什么很少出席特正式的场合吗？就因为不喜欢穿的人模狗样的。”
陆子琪道：“那就不去不行吗？”
顾天佑轻轻一笑：“这是工作任务，我也想天天待在家里陪你。”说着，冲子琪温暖一笑，陆子琪以妩媚的笑容回应。
蒋菲打了个哈欠，道：“真肉麻，受不了你们俩，我睡觉去了。”
小龙女羡慕的看着，叹了口气，也起身道：“八叔公，子琪姐晚安。”
客厅里只剩下顾天佑和陆子琪两人。
陆子琪贴到天佑怀中，柔声道：“回来三天了，怎么不去看看她？”
顾天佑道：“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乐儿是个征服欲很强的女人，你我的关系对她造成了很大困扰，前者她主动找到你，其实是存了把你从我身边赶走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你把咱们的关系看的如此简单，她不能把你逼走便只好自己退了一步。”
陆子琪有些怀疑：“你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和她当初走到一起时，她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方乐儿认准的，无论怎样都要得到！”顾天佑道：“她从小到大都是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长大的，有这份骄傲也不奇怪。”
陆子琪道：“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她和你的事情，那后来呢？”
“她得到了，不过从一开始我就跟她说过，她不是我的唯一，但那时候她说不在乎，之后一直极尽温柔待我，我很清楚她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彻底打动我，她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却把简单的感情搞成了一次复杂的博弈。”
“她把你看做了一匹烈马，想要收服你，就以我女人的角度看，她的想法一点错都没有，只可惜错认了你这个人，最烈的马身上的野性也不及你万一，我希望她能别过这个弯儿来。”
“去留无意者，怡然自得。”顾天佑道：“她心中还有家人牵挂着，有属于她的社会圈子，在情感和面子两方面都有她必须强硬独立的需要，对于我的生活方式和对待感情的态度，她其实一直都是不接受的，我们之间有过很长时间的冷战，后来她努力过，但我不想做任何改变，如果不是为了家人，我想她早就不能忍下去了。”
陆子琪叹道：“听起来好复杂的样子，其实多简单点事情呀，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就得接受什么样的生活方式，硬要把翱翔九天的大鹏改造成家禽，然后留在身边长相厮守，这样的男人还是当初我们喜欢的那人吗？我喜欢你，而你喜欢谁对我来说真没那么重要，我更不会去试图改变你，如果你变成了另外一个顾天佑，我也许就不会喜欢你了。”
这是西方女人和东方女人一个明显的差别，现代的东方女性非常热衷控制自己的男人，想尽一切办法把男人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甚至为此不惜默默付出，甘于从瑰丽多彩沦落到黄脸婆。而西方教育环境里成长的女性则完全不同，她们并不热衷于控制男人，比较起来她们更喜欢享受男人带来的一切好处。做最美的自己，然后把困难和责任交给男人。
陆子琪曾经是个对家庭和幸福缺少期待的女子，是顾天佑点燃了她对生活的渴望。确立关系后，她便心安理得的从顾天佑那里得到一切，享受男人的呵护。同时，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男人身上那种野趣，对她来说，爱情跟面子无关，跟第三者或者第四第五者都没关系，她用一种崇拜和感恩的心态把男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以小女人的姿态去体会和享受。所以她不是没心没肺，而是懂得取舍的大智若愚。
春光无尽好，哪来那么多无聊念头做无谓的斤斤计较？
顾天佑道：“不说了，早点睡觉，明早就去省委报到，也不知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第237章 履新
吴东省委的办公楼里多了个传言，有个叫顾问的年轻人将要成为新省委书记许慕野的工作秘书，真可谓是一步登天了。在共和国的官场体系里，这绝非一句夸大其词。秘书是领导身边的人，因为很多领导不方便说的话，都是从秘书口中传出来并被执行的，所以有人说秘书这活儿“上管天文地理，下管鸡毛蒜皮”，还把秘书工作说成“没大没小，没完没了”。
顾天佑最想干的其实是司机，其次是生活秘书，但最终却不得不接受工作秘书这个角色。
省委正在开两会，当下的书记还是贾清泉，许慕野接替他的位置是一定的，只是他下来后会在一个什么位置还不能确定。有消息说两会之后他就要退居人大。
领导们开会研究大事，下边的秘书们也闲不住，大事有会议纪要，日程安排，小事有沏茶倒水，开门打伞。一个个忙的脚撵后脑勺。
顾天佑是以国务院办公厅公派的身份进入到许慕野身边的。报到当天，先易容的稍显老成些，然后去见了省委秘书长范学明。此人五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留着一头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
顾天佑化名顾问找他前来报到，过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开会，作为省委常委，他也是副省级领导之一，对于顾天佑这个处级干部自然不必过于假以辞色。只是骤然见到这么年轻的正处级干部，还是不免稍微惊讶了一下。
省委书记的工作秘书，多么敏感又让人羡慕的位置啊？通常情况下，要嘛是省委书记亲自点将的，要嘛是省委办公厅的几个处长当中选一个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担当。很少有上面直接下派的情况，更少见如此年轻的家伙。处在范学明的位置对顾天佑的来历是知道一点点的，他听到的版本是这个叫顾问的年轻人是许慕恒副主任亲自推荐给许书记的。
顾天佑主动伸出手来，道：“您一定是范秘书长，我是顾问，奉命前来办公厅报到，请您安排工作，这是我的调令。”
范学明随和的笑笑，接过调令，抽出来看一眼，然后说：“小顾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能得许慕恒副主任赏识可是不容易，不过关于你的工作我们还要听听慕野同志的意思，办公厅这边，一处的闫爱明刚调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就由你来接替他的位置，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安排庸海同志的秘书小罗带你到处转转，认识一下同事们，顺便提一句：小罗叫罗峰，也是你们一处代理处长工作的副处长，你来了他也该让贤了。”
范学明匆匆而去，顾天佑转身来到办公厅所在的二楼，找到一处办公室的牌子，径直走了进去。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心里琢磨，天佑哥是来查青狐杀手的，跟这帮子人根本不是一路席面儿，也犯不上跟他们套交情，反正就是瞎胡混，谁要是有本事把老子撵走，老子倒求之不得。若有哪个王八蛋不开眼，大竹杠子抄起来，老子敲死他。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迎上前来，问道：“同志，你找谁？”
顾天佑环顾四周，一指靠里面的处长办公室，道：“我谁也不找，今天过来报个到，认认门儿。”
年轻男子一愣，许是看顾天佑太年轻了，口气有些迟疑：“您是新来的顾处长？”
顾天佑点点头，把调令和相关证件给他验明正身，然后道：“请问你是？”
“顾处长真的很年轻啊。”年轻男子流露出明显的讶然之色，随即满面堆欢，表情十分生动。道：“我是罗峰，在咱们一处里我是副处长，工作中主要负责为邵书记服务，您没来之前，秘书处里我是最年轻的，其他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在服务领导，办公室就我自己。”
顾天佑已经打定主意来这里当几天混子，等着许慕野下逐客令便离开这地方。对于办公室有几个人欢迎自己根本不在意，惫懒的：“罗副处长，你好，初次见面，冒昧的说几句，我这人懒，缺少工作经验，到这里工作纯粹上指下派赶鸭子上架，所以一处的事情还请你多替我担待些。”
这话说的让罗峰暗吃了一惊。省委办公厅这地方可是个虎狼竞存的地方，大家平日里相互间讲话都存着一百二十个小心，稍有不慎便容易让人抓住小辫子，一旦不好听或者不该说的话传到领导耳朵里，这个人在这个地方也就混到头了。他来这里战战兢兢五年了，就没见过顾天佑这样的，一上来就对屁股下的位置明确表达出不满的意思。这要是传到许书记耳朵里，这小子还混不混了？
顾天佑看他面色惊疑不定，大约猜到他的想法，笑道：“你别有顾虑，我给你交个底，我是从国务院办公厅被下放过来的，许慕恒副主任你知道吧？”
许慕恒是政治局二号的秘书，放在中央叫秘书，出来便是正部级首长。并且还是许慕野的亲哥哥。罗峰就算孤陋寡闻也不会不知道这位。连忙点头道：“怎么？顾处长的意思？”他不确定顾天佑这么问的意思，没敢贸然接话。
“我就是许慕恒给弄过来的，本来在家门口日子混的挺好，非说要我下来好好锻炼锻炼，我跟他都混不到一起，更何况他那个比他还又红又专的弟弟？”顾天佑故意拿捏出二世祖的傻逼样子，道：“老罗，初次见面，我可是把老底都交给你了，下一步我打算请几天长假，这一处的工作暂时你还继续负责着。”
大衙门里头混，最怕就是遇到这种下来镀金的太子爷似的人物，屁事干不了，行事还没什么顾忌，指不定就捅出什么幺蛾子来，真出了事儿还有人帮着甩锅，倒霉的全是在他身边工作的人。
罗峰一听这话就自认为明白了八九分，根据顾天佑空降过来的时机判断，这个说法还是靠谱的。而且一般人若有机会当上省委书记身边的工作秘书，怎么可能还没开始工作呢就要先请几天长假？谁不是恨不得把一星期当八天工作日来上班还差不多。也只有这种见惯了大领导的京城太子爷似的人物才会不拿许书记秘书这职务当回事儿。
顾天佑径直走进处长单独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桌子上，道：“我今儿过来就是报个到，跟范秘书长见一面，许慕恒问起来不能说我没来，你懂我的意思不？”
罗峰点点头，道：“顾处长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只能说会尽力保持一处正常的工作秩序不变，有些事情是必须处长做的，还得找您亲自来处理。”说着，他一指桌上的一份文件，道：“就比如这事儿，处里头要申报年度办公耗材计划，以及公派用车预算，这几份报告最终都要吕副书记签字才能生效，咱们一处若是没有处长，我出面还合适，可是顾处既然来了，我再出面就不大方便了。”
“吕副书记？”顾天佑随口问了一句：“哪位吕副书记？”
罗峰道：“自然是省委的吕春江副书记，纪委工作在他分管范围内，时下全国都在搞廉政建设，搞节约型政府，这几年省委办公厅的经费一直居高不下，听说今年省委打算下大力气整治这事儿。”
吕春江，又一个秦州出去的干部。赵卫安在秦州担任市长的时候他是市委书记，接替的是邵庸海的位置。邵庸海在任期间，正是卧龙塘飞黄腾达风光无限的时期。而自从吕春江上任后，因为他在赵卫安面前的软弱，直接导致贪婪无厌的赵卫安肆无忌惮的把贼手伸向了卧龙塘。而作为那四十亿大案中的涉案名单中的一员，有些事情他是抖搂不干净的。
省委省政府里面秦州系的官员不少，以吕春江为首。邵庸海也是秦州出来的干部，但他一来已经过了五十八岁，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二来秉性刚正不阿，向来不喜欢拉帮结派，正因如此，反而不如他的后进吕春江升的快。
顾天佑稍稍沉吟了一下，道：“行，这份报告我负责递上去。”
罗峰看一眼时间，道：“邵书记那边快散会了，我得过去一下，这样，假如领导们晚上没什么活动，咱们一处内部就搞个聚餐，给顾处长开个欢迎会，顺便介绍其他同志认识一下。”
顾天佑想了想，觉着有必要应酬一下，不然今后这帮人一起给自己玩消极怠工也是一桩麻烦事。点点头道：“行，地方你安排，不过必须是我请客。”又张扬的：“不妨规格高一些，别琢磨替我省钱。”
从省委大院一出来就看见小龙女驾驶的路虎揽胜行政限量版越野车等候在路边。径直走过去拉门上车。后排就坐的蒋菲笑嘻嘻抢着问道：“怎么样？见到我干爹没？”
小龙女黛眉微蹙道：“怎么易容成这么老成的样子？真快成我八叔公了。”
顾天佑先回答蒋菲的问题，“你干爹开会忙得很，身边已经有个秘书了，他可是堂堂前外事局的一把手，我这个国安出身的家伙被硬安排到他身边，你说能受欢迎吗？所以我琢磨着先偷几天懒，看看情况再决定是不是一定要跟在他身边工作。”
蒋菲道：“我干爹搞了半辈子情报工作，再危险的局面都见过了，十七年前在欧洲那么复杂凶险的情况下，他都安然无恙的把那件特重要的东西带回国内，他那么骄傲的性子，我看多半不会接受慕恒大伯这个所谓的好心安排。”
话音刚落，顾天佑的电话就响了，范学明的声音：“顾问吗？你去哪里了？慕野同志现在要见你，赶快回来吧！”

第238章 拉拢
在见到许慕野之前，先见了一号车的驾驶员王浩。见到这人，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却是罗汉。同样的五短身材，平头方脸，貌不惊人却透出一股精悍内敛的气质。
顾天佑跟着王浩走进许慕野的办公室，一个儒雅的中年人，相貌与许慕恒有六分相似，只是眼角稍长多了几分阴沉的气质。他穿了一件看似普通不带商标的白衬衣，见到顾天佑进来，站起身主动招呼道：“是小顾到了吧，王浩泡两杯茶来。”
顾天佑甭管多狂，在这位曾经的外事情报局一把手，如今的省委封疆大吏面前也要保持起码的尊重。更何况此人还曾经是情报战线上颇有建树的英雄，只这一点便让天佑哥心存三分钦佩。快走几步过来，伸手与许慕野握手，道：“许书记，真不好意思，刚才没在工作岗位上，让您等我这么长时间。”
许慕野一摆手，呵呵笑道：“这屋子里没外人，你就甭客气了，早就听你海波大姐跟我说起你这少年奇才，直到最近才知道你还是孙老师麾下猛将，你在缅甸的作为我也略有耳闻，当时我还曾跟海波说这样的人才怎么会让孙老师给捷足先登了，她说西海会这艘船太小，你没看上，要我说啊，怪只怪当初她第一次来建邺见你的时候门缝儿里看人，冷了你的心，否则就凭你对小弟海滨那份挚诚，又怎会不愿与我们同舟共济？”
这番话听着亲切客气，实际上却带着一种道不同的疏离感。
许家兄弟与孙明申之间渊源颇深。孙明申救过他们一家的性命，许慕恒为报恩，甚至不惜放弃仕途前程，一心一意留在国务院办公厅。为的是方便在任何情况下配合孙明申的指示。
比起乃兄来，这个许慕野的野心要大的多。在外交部继续干下去，凭他的功绩可以稳稳当当在六十岁以后熬到副国级。但为了更远大的前程，他放弃了这样的机会。选择了一条更难走却有机会问鼎的沧桑大道。从他这几句话中不难听出，他的政治理念跟孙明申不是一个路子。所以言语间才会有这种疏离感。
顾天佑道：“您实在是太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工作而已，当初海波大姐也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之所以进了国安也是阴差阳错，就好像这次被调到您身边工作，我真是勉为其难赶鸭子上架，所以就打算消极怠工几天，看看您能不能瞧着我不顺眼，一脚把我踢出来。”
许慕野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顾天佑道：“你这个小顾呀，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也只有你这样绝妙无忌的人才能把我那眼高于顶的干闺女迷的五迷三道的，今天早上还一个劲儿建议我说，一定要给你留一扇门，我就说她是女生外向，一厢情愿，也不想想进了孙老师的门，怎么可能再走其他人的路？我这还没关门呢，你倒先抢着撂挑子了。”
他这么一个劲儿的捧着说话，顾天佑大感到吃不消，人贵在自知，自己这点履历在这个人面前毫无自傲的资本，他这么说很难讲有什么用意，也许是为了日后留一线拉拢的机会，也许只是单纯的在提醒自己，不要指望在蒋菲身上做文章。
许慕野是西海会的创始人之一，孙明申在西海会已经决定丢出力家兄弟的情况下，却迟迟不肯收网，说明老特务所谋者大，也许真正的目标就是西海会。
许慕野肯从中央主要外事部门的领导岗位上调任到地方来，本身已说明了他的政治抱负。在政敌这个词汇面前，师生这两个字真是苍白无力的很。
顾天佑的心念电转，嘴上却并不犹豫：“我哪敢有这样的想法啊，完全是出于对您的尊重，明知道那青狐杀手口吐狂言不过是以卵击石，您并不需要我在您这里碍手碍脚，所以才想着自己先主动退一步。”
许慕野没有计较顾天佑话中的油滑说法，话锋一转道：“青狐杀手在滇南犯下的案子我也略有耳闻，谢志国是我在中央党校的同窗，他的牺牲是我们的党和国家重大的损失，这个青狐杀手已经犯下累累血债，如果他胆敢来吴东，我希望你们一定要捉住此人，让他付出代价！”
顾天佑道：“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许慕野点点头，道：“嗯，我相信你跟菲菲的能力。”又道：“关于你的工作问题，我是这么打算的，我这里有海波安排的生活秘书一名，平常她可以负责工作秘书的工作，而你还是应该按时过来上班，你可以在其位不谋其政，但不能把这份工作的重要意义拉低了，这是政治生活的一部分，哪怕只是做样子给人看也得一板一眼的做出来。”
又道：“这么安排，你在孙老师面前也好交代。”
顾天佑道：“您的意思，是不是青狐杀手案一天不破，我就得天天来您这里报到？”
许慕野道：“周六周日除外，毕竟不是原则上的工作日，随你自己需要自行安排。”
顾天佑一脸苦逼相：“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服从组织安排，那我今天是不是就得进入角色，到旁边那小办公室里喝茶了？”
许慕野哈哈一笑，道：“今早你海波大姐跟我说起你的时候就跟我说，你小子鬼溜跳脱不受约束，连孙老师那样的人物都不能完全掌控，果然，连这半天约束都不愿意忍受，这样吧，我提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许你每天报到后想走便走。”
顾天佑心中一喜，面上不露声色问道：“什么条件？”又道：“如果是跟缅甸那边的合作项目有关的请您免开尊口，关于黄金的开采权和利益分配我是绝不会让步的。”
许慕野微笑道：“你小子坐拥金山，又有苗世凡这资本运作的高手鼎力相助，钱对你来说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怎么就跟那八代持家攒下家业的老地主似的？”
顾天佑哭穷道：“我这钱来的快去的也不慢，天佑城每天都在投入，中亚那边的局势想要保持住，哪路神仙不打点好都不成。”
许慕野点点头，道：“也有你这么一说，不过既然孙老师把你派到我手下，我就有权利安排你的工作时间，只要你不辞职，我就不撵你走人，就得要求你天天报到，跟我一起上班下班。”
这老特务出身的干部就是跟科班出身的不一样，讨价还价的时候全然一副无耻奸商的嘴脸，丝毫不顾及面子的要挟人。顾天佑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您还是提条件吧。”
许慕野道：“省委今年把首件重点工作放在了秦州，作为华夏九州之一，这座城市自古便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兵家必争之地和商贾云集中心，她有超过六千年的文明史和四千年的建城史，你是秦州人出身，应该比我更清楚那里的……”
顾天佑无礼的打断道：“嗯，我实际上应该算是云港东海县人，只是在秦州监狱住了许多年。”
许慕野并不介意，继续刚才的话题，道：“甭管怎么说吧，在八三年云港没建地级省辖市的时候你们也都算是秦州人，而这次省委在进行了大量细致的考察工作后，做出评估，认为有必要把秦州树立为拥有地方立法权的特大型区域中心城市，包括海州和云港都将被划入这个区域内，海州控股和钱龙控股都是这片区域内比较重要的私有经济体，我一向主张鼓励民间资本参与到国家的基础建设工作中来。”
作为秘书顾天佑简直给许慕野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但作为掌控数百亿规模经济体的实业大佬，却有资格在此跟许慕野平起平坐的纵谈经济建设。
顾天佑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想请您先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我的意思是钱龙控股的盘子终究是小了点，就算加上海州控股，放到省委这个宏伟的计划中去，也还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所以我打算以伏羲投资为龙头，将手中所有资源整合一下，看看最多能挤出多少资金来，然后再参与到您的计划中来，您看这么安排诚意足吗？”
许慕野微微迟疑了片刻，应该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盯着顾天佑说道：“这是关乎整个区域两千八万人口的民生福祉的大事，省委做出这样的决策是承受了极大压力的，这种时刻你肯下这么大的赌注，我代表省委对你的决定表示欢迎。”
这句话分明话中有话啊。顾天佑从他脸上的神情变化中察觉到，这个往昔共和国第一大秘的二儿子出身的许书记身上的压力并不轻松。从中央直属部委的主要领导到下边的封疆大吏，角色的转变带来更宽广的前程的同时也带了更大的压力和更多的对手。他的日子未必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过。
比较孙明申，许慕野所拥有的是未来。从他这次华丽转身的轨迹看，似乎他并未将西海会带进吴东。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了西海会树大招风，迟早要沉船？
这会是一个机会吗？
从卧龙塘项目开始，顾天佑便喜欢行险，孤注一掷的高风险经营方式也带来了高收益。由捞偏门起家至今，脑子里总有一种有今朝没明日的亡命徒式思维方式。对于失败，却完全没放在眼里。
“我对省委新年首要工作计划非常感兴趣，刚才说的话句句真诚，而且只要有您在政策上的支持，我愿意在此基础上在未来的几年中，把在缅甸那边所获得的经济收益也投入到这项计划中来。”顾天佑坚定不移地说道。话锋一转反问道：“我的态度明确了，但您能保证省委省政府方面在政策上不会有什么变数吗？”
许慕野想了想，不紧不慢道：“贾清泉同志从今早起便不再担任吴东省委书记一职，56岁的年纪毕竟不算很大，这么早从主要岗位上退下来，他是有些不甘心的，所以他找来了成桂林，要在吴城经济带的基础上继续做文章，甚至想搭上自贸区这辆经济高铁，省委有一些同志比较赞同他的意见，但是我的态度是坚定不移的！”
顾天佑眼珠转转，忽然问道：“省委吕春江副书记是秦州出身的干部，他是怎么看的？”

第239章 恰同学少年
从许慕野那里离开后，顾天佑恢复本来面貌，上了小龙女的车，直接先去了一趟警官学院。到了今年九月份，同届生们来到学院便将满三年整，开启四年头，也就意味着大家都已到了实习年。只要有机会参与实习的，基本上都能分配到公安系统中工作。
神出鬼没的天佑哥一出现就引来一阵轰动。丁默思这小子最是蹦跶的欢，去年八月份的时候他也跟随学院代表队去了奥地利，参加了国际刑警组织搞的猎狐行动第二阶段预选赛。依靠孙京翔的出色发挥，幸运的拿到了即将在今年举行的最终淘汰赛资格。丁大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各科成绩名列前茅，不必仰仗老爹的权柄，也有资格在这校园中横着晃。
上午十一点半，寝室里，丁默思一见面就先给顾天佑胸膛擂了一拳，道：“好你个顾老大，一消失就将近一年看不到人影，兄弟们都以为你不念了呢。”
顾天佑道：“哪能呢，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可以，我宁愿一直躲在学院中不问世事安心求学才好。”
丁默思道：“啥也别说了，打土豪的机会来了，说吧，打算怎么安排兄弟们啊？”
说话间，寝室里其他室友纷纷回来了，见到顾天佑后的反应基本跟丁默思差不多，一个个兴奋的过来拥抱，均问起，顾老大这些日子的行踪。顾天佑以保密为借口搪塞过去。
长腿妹戴亚楠也听到消息跑了过来。一见到顾叔叔，立刻兴奋的跑过来打算来个熊抱。顾天佑巧妙一闪避过，伸手捉住了她的马尾辫，轻轻拉了一下，道：“老实点儿，都是大姑娘了，要懂得矜持知道不？”
戴亚楠脸儿微红，道：“矜持个屁呀，一起训练了那么久，多尴尬的事情都经历过了，本姑娘在这帮臭小子面前还能剩下多少秘密呀，我倒想矜持，给谁看啊。”
顾天佑道：“看在你已经长大成人的份儿上，我私人赞助你个男朋友，叫席志明，回头我把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你，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管搭桥，至于你跟他能发展到哪一步我可不负责，总之，好赖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戴亚楠兴奋的欢呼一声，道：“那还费什么话啊，赶快吧。”
席志明自从回了美国，便没怎么跟戴亚楠联络，不过倒是一直跟顾天佑保持着联系。他时刻都惦记着姐姐陆子琪的境况。经常打电话来问东问西。
顾天佑把席志明的联络方式给了戴亚楠，又对其他人说道：“这次回来一个是要去小白楼见李老汇报一些事情，另外就是取毕业证顺便跟各位道别的，咱们同窗一场，在一起学习的日子却没有几天，我其实是很遗憾的，这三年，我看着你们从懵懂无知的少年逐渐成长为优秀的未来行业精英，很为有机会做你们老大感到自豪。”
张岩道：“老大，我们至今都还记着开学第一天你对哥几个说的那番话。”
白东国道：“无为者不为官僚。”
廖振辉道：“无畏者不为愚吏。”
母昌斌道：“无耻者不忘头上徽章！”
顾天佑心中感动，沉声道：“做个好警察，保护好自己，再过十年，你们个个都有一番作为，当哥哥的以你们为傲。”
……
小白楼，李云清教授正在钻研案例。顾天佑走进来，冲高雪瑶悄然摆手，示意她不要惊动老教授。走过去，安静的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儿。老先生正在看的是谢志国遇害案的卷宗。
现场勘查到的所有物质都被分门别类做了实验，没有发现任何致幻成分。谢志国死亡前曾打出一个电话，对儿子谢飞白说了句青狐，青狐取我性命，之后就在住处被杀害。现场还留下了一张字条，说下一个目标就是许慕野。纸条上的痕迹经过仔细观察分析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纸是随手扯的，字是用家里圆珠笔写的，都很普遍。
卷宗旁边摆了一本书，居然是聊斋。为破奇案，老教授也是蛮拼的。这大概也可算作一种强迫症吧。顾天佑心里想着，轻轻咳嗽一声。李云清一回头，露出欣喜之色，道：“你总算是回来了。”顾天佑道：“专门为了这个案子，不过部委那边给我布置了新任务，保护省委书记许慕野。”
李云清道：“反正没离开这个案子就好，快来看看这份卷宗，然后结合你的江湖知识谈谈你的看法。”
顾天佑道：“青狐是一种独特的生物，说是狐狸却与一般的狐狸决然不同，旧江湖有一种人叫驭虫师，分作南北两派，又把虫分作上中下和超品仙品五等，这青狐便是天生地养的六种仙虫之一，只有达到超品境界的北派驭虫师才能驾驭，此虫生具导人致幻的奇能，精神意志稍差者很容易就会着了道儿，能杀人于无形。”
李云清点头道：“谢志国就是被活生生给吓死的。”
顾天佑道：“关于青狐杀人的具体手法，我也不是非常了然，不过我有一位朋友却是精于此道的大行家，今天她也跟我过来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把她叫进来。”
小龙女接到电话跟蒋菲一起来到小白楼。二女一出现，顿时吸引了高雪瑶和老教授的目光。若只是漂亮，在当今这整容医学昌明的时代不会有多稀奇，关键是她们身上各具一种神韵，一个妖媚娇俏宛如跌落凡尘的小妖女，另一个飒爽无暇，清纯透彻，好像一不小心闯进人间的精灵公主。
这俩丫头一个来自国安，一个来自外事局，她们俩相互斗气，都跟顾天佑暧昧，却谁都没有真个跟男人销魂过。两个人相互盯着，彼此防范着对方。平日里谁也不跟对方主动说话，却又走到哪里都相互跟随着，谁都不放心对方。
斗的次数多了，彼此逐渐熟悉对方的套路，倒是渐渐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要顾天佑注意跟俩丫头保持相同的距离，就可以保证她们能够相安无事。
蒋菲解说青狐犯案的手法：“青狐是几乎不可能被彻底驯服的异兽，但驭虫师可以跟它建立感情沟通联络，想要杀某人的之前驭虫师必须在被害人身上做个标记，然后通知青狐下手，所有被青狐吓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便是眼底严重充血，其实这不仅是惊吓所致，还有药物的原因，这种药叫做开窍丹，一旦服用后眼不能闭，口不能合，耳鼻大开，三魂七魄失守，很容易便被青狐察觉到，几乎是必死无疑，除非这个人的三魂七魄强大无匹到能压制青狐。”
李云清听的很投入，不时发问。青狐害人，听之甚玄，亲眼所见后任谁都不敢说这是迷信。
……
临床学专科医院，病床上躺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清清瘦瘦一张小脸，白净净，很乖巧的样子。一对中年夫妻神情严峻，目不转睛看着。陆子琪正一边对着片子看一边出言询问小女孩儿的感受。完事儿后示意二人出去说话。
走廊里，男的眉头紧锁，女的身子微颤，目光中充满期冀，紧张的看着陆子琪。女人低着头，尽管憔悴却不掩其妩媚之色，男人气质潇洒，只是愁容满面淡化了身上那份魅力。
“这孩子你们都带她去哪看过了？”陆子琪问道。
男人道：“北上广深的大医院全都去过了，西北西南的中医世家也看过许多家。”
陆子琪把片子放回袋子里，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怕直说了，孩子得的是脊柱肿瘤，而且是恶性的，病情发展很快，不知道两位用的什么办法，居然没有化疗的情况下让孩子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男人道：“吃了很多珍稀的药物，她妈妈一直用中医的针灸辅助控制病情。”
女人颤声问道：“陆医生，我们是听说了您之前曾治好一例这样的病所以大老远赶过来的，您看我女儿还有希望吗？”
陆子琪摇摇头，道：“不能说没救了，但是希望很小，主要是肿瘤的位置太靠近脑部神经根了，稍有差错便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剥离手术需要的精度太高，我没有半分把握，不过少切一点的话，倒是可以让她能暂时恢复走动能力。”又道：“不过如果只是少切一点，我相信北上广一些大医院也应该能做。”
男人问道：“陆医生，您知道哪位医生有把握做这样的手术吗？”
陆子琪道：“我认为完全不存在这样的人，神经根部位密布神经组织，实际上孩子现在行动受限就是因为肿瘤压迫到这些神经组织造成的，这种情况下精准剥离肿瘤的人简直就是……嗯，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也许可以做成功这台手术。”
女人精神振奋，眼中射出两道光来，立刻问道：“谁？真有这样的人吗？陆医生请告诉我这人是谁，只要这人能救我女儿，无论花多少钱都不成问题。”
陆子琪愁容满面，道：“女士，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这个人我也只见过他亲手完成的一个高难度的手术，从手法和当时的手术条件以及术后病患恢复的情况看，我觉得如果是这人来给您女儿做手术，会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取得成功，如果是我来做，成功的机会不超过百分之五甚至更低。”
男人问道：“这么说，您也不知道这位医生的身份？”
陆子琪叹道：“我只知道他是在建邺行医的，上次公安消防总院发生爆炸案的时候，很多医院都派来临时医疗团队支援，这个人应该就是当中的一位。”
男人和女人相互对视一眼，女人道：“只要这个人存在过，我去请人帮忙寻找，一定要找到！”

第240章 夜宴猛人
傍晚时分，王府大街，凤凰台名楼。
酒楼主打淮扬菜，素有九香十八味之美誉，以真材实料精工细作名闻于建邺餐饮业。
罗峰把接风宴安排在了这里，一处六个人悉数到场，包厢里的气氛很热闹。众人相互寒暄介绍完毕后把顾天佑推上首席座位，另一位年纪五十开外的栾静安副处长坐了次席，他是政协主席费俊生的秘书。罗峰主动坐在栾静安的下首位置。之后是一位女将，纪委书记邱洪波的秘书马兰；接着是省委组织部长卢德康的秘书李建飞；省委宣传部长郑福林的秘书王选宁。
马兰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言谈间非常豪放直爽，模样中上，穿着倒是挺有品味。听罗峰私下讲是位离了婚的单亲母亲。栾静安五十五了，在秘书这个职务来说已经是天花板年龄段，无欲无求脾气随和。李建飞四十出头的年纪，人看上去要显年轻些，穿着稳重不失时尚，五官棱角分明，是个性很强的一个人。王选宁三十九岁，也是初到办公厅没多久，之前是某财经杂志社一专栏记者。这人比较沉默寡言，似乎还没适应官场的生态环境。
省委班子换届调整，领导们连续开了几天会，今天总算告一段落，大家都跟着放松休息休息。顾天佑作为新任省委书记的秘书，可谓是百秘之首，召集饭局，便是再不开窍的人物也晓得必须给这个面子。
省委班子经过这次调整后由原来的九人调整为十三人，在座六人背后各自的老大当中只有政协主席费俊生不是常委，其余还有省人大的贾清泉，省政府的省长高健，副省长陈志强，吴城市委书记王春来，建邺市委书记李洪源，省委秘书长范学明，省军区政委曹冰，省委副书记吕春江。
秘书坐在一起很少谈论领导，也就是冲着顾天佑这个棒槌才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内容。充其量就是介绍一下各位领导的过往履历，往往都是不带丝毫个人色彩。
国内的官场规则，有一条规矩，即党政两个一把手，最多只能在当地产生一个，另一个，一定要从外地调入。省是如此，市也同样如此。那些外来干部，在别的省能够干得很好，但在吴东省，却往往出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情况。
贾清泉虽然被调整到了人大，但作为资深的地头蛇，他在吴东官场可谓树大根深。由他这棵大树生成的一张盘根错节的巨大关系网几乎遍布了吴东官场各个环节，就连省长高健都曾经是他在省委党校任校长时的学生。
尽管平时不关心时政，顾天佑可也算半个建邺人。听话听音，这帮人虽然说话都含着半截舌头有所保留，但顾天佑只从他们介绍的这些常委的任职履历中便不难分析出当下的吴东省委内部分歧明显。四十六岁的许慕野是外来派，五十六岁的贾清泉是本地派的首领，五十三岁的省委副书记吕春江代表的秦州系干部又可算一派。
许慕野搞大秦州区域中心，除了要烧第一把火有所建树外，未必没有向秦州系示好拉拢的意思。先前顾天佑曾经直接问许慕野，关于吕春江的倾向的问题。许慕野认为吕春江的态度比较暧昧。他似乎还在待价而沽。
李建飞的老板组织部长卢德康也是外来客，从一开始这个李建飞就主动向顾天佑示好，敬酒交谈都比较主动。与之相比，王选宁则要冷淡了许多。他是内敛了一些，但能走到这个位置上的无不是人精，恰到好处的表达友好对他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这种冷淡说明了他背后老板郑福林的态度。
酒过三巡，马兰说家里孩子上高三，学习离不开人，老人年纪大精神头跟不上，提出告辞，并表示出买单的意思。顾天佑哪里会让她买，说单已经买完，马姐要是实在有事可以先走一步。其他男同胞们不能再走了，今天必须喝个痛快。言谈之间很符合所扮演的这个京城大少的做派风格。
酒桌上，顾天佑似乎喝多了，初次见面竟提出叫几个小姐来作陪的荒唐建议。这种事在官场当中分属寻常，但那是在彼此间熟悉，建立了相当信任的基础上才会有风月内容。似这种接风洗尘初次见面的情况下便提出这种建议，正可谓是不在二百五以上，也不在二百五以下。
罗峰婉言谢绝，李建飞则连说改天改天，还暗中使眼色示意顾天佑慎言。王选宁仍是那般寡言，只说不合适。栾静安说老啦，这种事情是年轻人的游戏，他不发表任何意见。简直跟政协那位稀泥主席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套路。顾天佑哈哈一笑说，你们不找就算了，我在大堂里摆着俩美人可还饿着肚子呢，请进来吃顿便饭，请几位别介意哈。
小妖女和小龙女被服务生带进来，一进门，场间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如果这是小姐，他吗的豁出去乌纱帽不要也叫一个。这是桌上其他四个男人共同的想法。
顾天佑看来是真喝大了，竟然当着众人面左拥右抱，这边香一下，那边亲一下，嘻嘻哈哈调戏俩丫头。这俩人若是平常没有对方在场，这会儿八叔公天佑哥早就惨遭毒手了，因为有了对方在场，竟似谁也不肯吃亏，比着劲儿的热情开朗。酒到杯干，嘴到亲嘴，来所不拒。
场面荒诞的让人齿冷。顾天佑醉眼朦胧的样子，嘴巴开始没有把门的，信口开河道：“哥几个都知道我叫顾问，是从京城下派到咱们这里的，你们却不知道我是谁派来的，许慕恒，就现如今国务院主事的中央二号首长的大秘，就那位，非跟我说许慕野一个人在吴东主持工作很不容易，把我比作诸葛子房，夸上了天把我忽悠到这边来，结果兄弟一过来就抢了老罗扶正的机会，这事儿真他吗不地道。”
端起杯子来又放下，嘴巴冲着小龙女，说：“喂我一口。”小龙女忍着笑意，端起杯子刚要倒，一旁蒋菲忽然伸头过来，嘴对嘴渡过来一口酒。
顾天佑翻眼睛把这口酒喝下去。长出一口气道：“各位，我得跟你们老几位解释一下，不是兄弟不仗义，大老远来从各位的饭碗子里抢食吃，实在是许慕恒这王八蛋欺人太甚，仗着他在二号首长面前说得上话，又得那几位常委大佬的看重，专门干这狐假虎威的勾当，赖在那个位置上一屁股就坐了十年，伺候了两代二号，连最近冒起的书记处那位年轻的书记都曾是他的学生，这人咱得罪不起呀，确实没办法才硬着头皮来的。”
这番话说完，包厢里忽然陷入安静。
顾天佑摇晃着脑袋继续在那里放炮：“跟各位透露一个小道消息，咱们省这些省委常委当中，有一位要倒霉了，具体是谁，事关机密，哥几个允许我先卖个关子，这地方和中央，说穿了都他吗是一回事，站队没站好，就意味着离完蛋不远了。”
王选宁忽然问了一句：“顾处长，您这话大有深意，让我深受启发，您是不是在说中央有关部门有意介入吴东政局？”
顾天佑嘿嘿一笑，眯着眼看着他，道：“今天跟你们哥几个喝的很嗨，哥们儿失言了，如果说了什么让你们产生某种联想，那也是你们自己的想法，哥们儿可什么都没说。”说完，站起身说，今儿就到这里吧。似乎意识到了失言的样子。
酒宴散去，罗峰等人各怀心事离开酒店，顾天佑左拥右抱荒唐不羁的样子送四个人上车离开。
顾天佑问蒋菲：“结账没有？”
小妖女抿嘴笑着冲龙剑梅一努嘴，道：“她结的，一顿四千多块，这顿饭要不是你吃的，她能把人家店给拆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对着小龙女的脸颊香了一下，表扬道：“行，小地主婆转了性子，八叔公奖励仨月工资。”
小龙女说：“你给半年的我都不嫌多。”又道：“反正你那些钱根本没数，不给自家人也不晓得会给外面的哪个王八蛋。”
三人调笑着离开酒店，上了车，刚开出去不到两百米，前面后面忽然出现两辆警车。前面的警车减速，比划手势让小龙女靠边停车，顾天佑坐在车里迟疑了一下，让小龙女照做就是。
车停了下来，交通警察过来先敬礼，然后很有礼貌的示意小龙女出示驾驶证。龙剑梅把驾驶证和相关行车手续都给他看了一下，年轻交警接过去看都没看就往兜里揣。龙剑梅说本子看完了你得还给我，不然你会很麻烦。但这位只做未闻，头也不抬又说：我们现在正进行酒驾抽查，请你配合一下。
龙剑梅喝酒了，但是以她的酒量和体力休养就算喝的再多几倍也不会影响到反应速度。可是一旦吹了那玩意，查出酒精含量超标，便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顾天佑探头过去瞥了一眼年轻的交警，问道：“市局支队的？还是省厅总队的？”
年轻交警面无表情道：“省总队的。”说话的功夫，从同伴手中接过酒精测试仪来。
酒驾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会不会被有心人拿住做文章。若是小题大做，拘留办班也够条件。若真是如此，自己这个省委一号大秘的脸蛋儿可真是掉地上摔稀碎拾都拾不起来了。
顾天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事儿找丁宝峰出面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但作为资深卧底探员，自己在本省警界其实并无多大名声，跟交警总队领导几乎说不上话。刚要给丁宝峰打电话，一旁的蒋菲忽然提醒道：“顾问，你在吴东这边有认识的人吗？”
到许慕野身边工作是部委执行国安的意图安排的，丁宝峰也不够级别知道此事。顾天佑叹了口气，这事儿还真有点不好搞。冲着年轻交警龇牙一乐：“嗨，兄弟，你看是这样，我们呢刚才一起吃饭应酬了一下，她只喝了那么一点点，要不我们交点罚款，单子也不要了，就这么算了行不行？”
年轻交警没搭茬，眼皮都不抬，不客气道：“开着一千来万的限量版越野车，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不过这不是钱的问题，你们违法了懂吗？少废话，驾驶员赶快吹一下，不然就要告你们妨碍执行公务罪。”
顾天佑嘿嘿一笑：“不给面子？行，把你证件拿出来给我看看。”
年轻交警面色一沉：“你看我的证件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道：“这难道不是我的权利和你的义务吗？”
年轻交警似乎出来的匆忙没有带证件，把目光投向了他的搭档，说：“人家要看咱们的证件，你带来没有？”
那哥们儿回到车里寻摸了一会儿，还真拿出一本证件来，递到车里给顾天佑过目。
顾天佑接在手上假模假式的看了一会儿，道：“怎么看着不像真东西呢？我打个电话找朋友问问。”心中暗想，这俩警车出现的时机有点蹊跷。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查酒驾，一般来说会设卡堵截所有过往车辆，就算是抽查，也很少采用这么有针对性的别停车辆强行抽查的方式。而且从他们的态度上看，很有些刀枪不入的意思，似乎是带着指令来的。假如这是有人要给自己这个外来的新任省委一号大秘一个下马威，这二人的态度似乎就都合情如理了。
电话打给丁默思这小子，顾天佑第一句话就交代，甭管你找谁，别提我是什么人，也别说跟我什么交情，实在有人非问不可，你又扛不住了，就说是在京城偶然结识的一个大哥。
打完电话回到车旁边，年轻的交警说道：“你找谁都没用，这是我们的工作，赶紧让你的司机配合我们的检查才是你唯一的选择，开车的不是你，酒驾没造成严重后果，最多也就罚点钱，驾驶证作废五年内不得重考。”
龙剑梅把头探出车外，笑眯眯道：“小哥，甭管今晚我喝了多少酒，你要是真能把我这驾驶证给作废了，我给你送一面锦旗去。”她的驾驶证是军委特别颁发的，包含了三种飞机驾驶和各种海上船只的驾驶资质，终身免检，没有违章扣分这一说。这样的证件，全国范围内找不出十本来。
丁默思的电话回过来了，说这人是总队政委傅和平亲自派去执行临时任务的，有点小麻烦，一下子搞不定。顾天佑挂断电话眼睛眯了起来，连丁大少都搞不定这么一件小事儿，看来还真是有人给自己下绊子啊，这王八蛋肯定是今晚饭局当中的某一个，会是谁呢？

第241章 弄巧成拙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较真儿的时候这还真不是一句随便说说的话。至少丁大少就没能搞定这俩年轻的交警。顾天佑正琢磨着需不需要找部委分管交警部门的首长来过问一下呢，前面车灯一晃，一辆帕萨特停稳后，罗峰从车上下来。
年轻交警见到罗峰，连忙迎上去敬礼，道：“罗处长晚上好。”
蒋菲坐在后排看着，撇嘴道：“我操，这事儿做的也太低级了吧。”
顾天佑回头道：“那要看他是揣着什么目的办的这事儿，如果只是想落一下我的面子，那他可错打了算盘。”
龙剑梅道：“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事儿都不要他帮忙。”说着推门下了车，手里捏着电话，挂通了一组号码。
顾天佑坐在车里听她说，对，是我。然后又说，喝了点酒开车。接着说，没有，我怎么会喝多呢，就是喝酒开车，本子被拿走了，没出别的事。又说我跟他要来着，但是对方不理。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龙剑梅挂断了电话。直接回到车上，点火挂档，一骑绝尘而去。
蒋菲和顾天佑面面相觑。小龙女鼓着腮帮，气呼呼道：“这个乔和尚居然跟我说不弄死两个也好意思给他打一回电话？还说我开车要是被交警给追上，以后就不用说自己是天兵的人了。”
顾天佑问：“本子不要回来行吗？”
小龙女赌气道：“他喜欢留着就让他留着吧，就怕他到时候兜不住了哭着喊着给我送回来！”
两个年轻的交警驾车在后面追赶，可是哪里追得上。
三人回到家，小龙女还生气呢，看着顾天佑，委屈的说：“都赖你，没认识你的时候我碰上这种事哪来这么多顾忌，早就开车跑啦，哪个能追上我也就不必继续当交警了。”
陆子琪正在厨房忙活晚饭，顾天佑洗了手走进厨房帮忙打下手。蒋菲献宝似的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对子琪说了一遍。小龙女也过来说：“这交警肯定是受人指使专门来找麻烦的，我偏偏就不给这个主使人机会，不管是他是想套近乎还是想给八叔公点颜色看看，都让他白忙活一回。”
陆子琪笑道：“你们仨要是不喝酒，人家也不会来找你们麻烦，这就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顾天佑在她鼻头上轻轻一刮，道：“这个俏皮话用的很准。”
蒋菲笑道：“子琪姐，她的驾驶本都还在人家手里扣着呢，我就怕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陆子琪道：“哎呀，小龙女的户口还在我这里呢，会不会人家一查户籍就找上门来？”
顾天佑道：“没事，对方也不是简单人物，真要按本子查小龙女的身份，保证查出个高度机密来，他得老老实实把本子给咱们送回来，到时候接不接还要看咱们心情。”
陆子琪惊讶道：“原来我这个小妹妹还有这么了不起的身份那。”
小龙女拿起一根洗好准备做菜的黄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迟疑了一下，问子琪：“姐，这个是买来吃的吧？”
陆子琪想起青香蕉的梗，脸皮微红，道：“憨掬的丫头，出了这个门儿可别说是我妹。”
蒋菲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小龙女道：“姐向来不服人，今天算是被你给打败了，果然是野蛮之人自有野蛮的道理。”
顾天佑的电话响了，罗峰打来的。
他今晚的做法究竟是要做个局趁机示好，还是要显示能力，又或者二者都不是，这只是对顾问处长的一次试探？反正现在他应该意识到惹麻烦了，本子也许就在他手里，但主动权却不在他那儿。
电话接通。
顾天佑：“喂，你好，我顾问。”
罗峰：“顾处长啊，我罗峰。”
顾天佑：“罗副处长，你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罗峰：“是这样，刚才你们好像遭遇了一点点小麻烦，你身边那位女士把驾驶证落在交警手里了，现在本子在我手里，我想给你送过去。”
顾天佑：“是这样啊，这事儿让你费心了，不过都已经这么晚了，再说那驾驶本交警部门拿去了也没关系，他怎么拿走的就得怎么给我送回来，那样的本子就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罗峰：“我也是刚知道这位龙小姐的身份属于高度机密，那个交警还是太年轻，工作原则缺乏灵活性，这本子还是我给您送过去吧。”
称谓从你换成您，这是一个信号。顾天佑身边随便一个司机身份的小姑娘都是高度机密，这样一个事实让他觉得自己弄巧成拙了，现在知道轻重了，所以想往回圆。
顾天佑：“送过来也不争这一时，明早再说吧，到时候我还得谢谢罗副处长及时出现解了我的围，今晚就这样吧。”言外之意，似有意结束通话。
罗峰急了：“顾处您先别挂电话，这事儿是我错了，这本子无论如何今晚我都得给您送过去，保密责任我们担不起啊。”
顾天佑不慌不忙的：“你错哪了？不是及时出现帮我解围的吗？”
罗峰：“我是有事情想找您谈，但是又怕之前跟您没点交情显得太突兀，所以就耍了这么一个小聪明，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子。”
顾天佑哦了一声，故作沉吟了一会儿，冲着小龙女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对着电话说道：“那好吧，你现在把本子给我送过来，地址在清凉山公园这边，我一会儿发给你。”
挂断电话。
蒋菲笑嘻嘻问小龙女：“妹子，你那本子上有什么高度机密，吓得他都不敢拿着过夜？”
龙剑梅道：“也没什么，就是有关于我的身份资料，天兵成员因为经常要在全世界范围内执行一些特殊任务，为了防备敌方暗算，所以身份资料都属于军事机密，按照军委规定应该是最高级别的，等同于国防科工委的特级保密资料，只要是体制内有机会接触保密条例的，拿到那本子就该清楚这东西的重要性。”
陆子琪吐了一下舌头，道：“哎呀，那我们知道了这么重要的秘密，会不会被你那个什么组织给灭口呀。”
小龙女跳过去抱住子琪，娇笑道：“一定会，我现在就先把你给灭口了，挠痒痒笑死你。”
顾天佑把地址发了过去，告诉罗峰到地方来个电话，然后在楼下等着。家里女眷多，不方便在家见面。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罗峰来电话了，顾天佑直接挂断了，起身出门。
楼下，小区花园里。
顾天佑从诚惶诚恐的罗峰手里接过本子。意态轻松的：“现在知道锅是铁打的了？”
罗峰道：“顾处长，我真是万分惶恐，十分感谢，这事儿是我办的太轻浮了，本想着抖个机灵跟您套一下交情。”
顾天佑抢过话头：“顺带着再在我面前显示一下你这地头蛇的路子。”
罗峰道：“您是慧眼如炬，我这点心思瞒不过您。”
顾天佑道：“是不是觉着我就是个狷狂无德的傻逼二世祖？想借我的桥，却不想欠我的情，对不？”
罗峰道：“这个绝对不敢，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
顾天佑道：“真心交朋友其实很简单，把一处的工作抓好，天不早了，最后提醒你一句：许慕恒既然说我是诸葛亮张子房，我就算达不到那个层次，可至少也不该是个简单的草包，关于我身边工作人员的身份这件事，我希望你绝对保密。”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罗峰看来还有许多话意犹未尽。但是顾天佑根本不准备给他开口的机会。至少不让他今晚在这里说。要给他一个回去好好琢磨滋味的时间，让他先在心里头摆正了位置然后再说。这样一来，他才会琢磨出对顾天佑更有利的说法来。
送走了罗峰，顾天佑转身刚要上楼，忽然一阵胡琴声入耳。不由停住脚步，叹了口气，转身对着花园灌木丛深处说道：“您是前辈高人，咱行事能不能有点风度？要说什么上家里说去，别老搞这突然袭击。”
琴声戛然而止，胡三变的轮廓从黑暗中走出，逐渐清晰起来。
“你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三鞭老妖慢吞吞走到顾天佑近前，道：“不过嘛，我喜欢！”
顾天佑道：“我知道您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是楼上说去，还是在这里说？”
胡三变道：“你知道那丫头不喜欢看到我。”
顾天佑道：“那您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胡三变道：“你现在是不是在负责青狐杀手的案子？”
顾天佑心中一动，不是太确定他忽然问起这个有什么用意？点点头道：“是的。”
胡三变道：“青狐杀手一共有两个人，我要你至少留下一个别动。”
顾天佑一皱眉，道：“您得给我一个理由。”
胡三变挠挠脑袋，道：“没有理由，总之你别赶尽杀绝。”
顾天佑道：“我想知道这俩人确切的身份。”
胡三变道：“我是来求情的，不是来告密的，反正迟早你会知道的。”顿了顿，又道：“这段时间菲儿跟你一起，是我见她从小到大笑的次数最多的一段时光，你这个凤翼做的很好，我听乃素东说了你们在黄金宫殿里的事，能在生死关头做出那样的选择，不愧是我辈中人，有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
顾天佑道：“您这可就有点不讲理了，明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跑我这儿来只求情还不提供情报，您这是让我干吃亏。”
“屁话，老子是什么人，岂会无端占你小子便宜。”胡三变嘿嘿一笑，道：“你在缅甸那边是不是抓住了一个季朝恩？”

第242章 知心，知性，知音
陆子琪在准备晚饭，小龙女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条浴袍，大咧咧坐在餐桌旁等着喂猪头。顾天佑开门进来，见此情景笑道：“晚上不是带你在外头吃过了？”小龙女抻了个懒腰，胸前露出大片的玲珑饱满。小手一挥，道：“我饿欲吃君且去，我爱吃便吃，要你多管闲事。”顾天佑笑着把驾驶本交给她，转而问子琪：“妖女妹子呢？”
陆子琪往房间的方向指了指，道：“不知在哪弄回来几包草药，跑房间里不知道鼓捣什么呢。”
蒋菲正在她的房间里配药，弄的小手绿油油的。唇角挂着微笑，神情妖异。
顾天佑嗅了嗅味道，问：“你把青魔手的方子改了？”
蒋菲回眸得意一笑，道：“又没有她那天赋，又不肯下苦功，只好在这旁门左道上多想想办法，因为吃了蟒魁胆，我的耐毒性几乎完美，所以这青魔手的新方子可比过去厉害十倍不止。”
顾天佑道：“你手上已经有了风信虫，何必还需要这么歹毒的方子，你虽然不惧，可我还是担心这些毒素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古往今来，修习青魔手的八行杀手可没一个长寿的。”
蒋菲白了顾天佑一眼，道：“要那么长寿做什么？青春没了，鹤发鸡皮的很好玩儿吗？”
顾天佑道：“你这话若给胡三变听到，他会很难过的。”
蒋菲手上微微一顿，道了句：“扫兴！”说着，把配好的药收拾好后装瓶，然后贴身藏好，又将剩下的药拢到一处，拿进卫生间倒入冲水马桶中，仔细洗了手，然后拍拍小手在顾天佑眼前一晃，笑道：“行吧，给你个面子，不弄了。”
顾天佑道：“他刚才来过了。”蒋菲身子微顿。顾天佑接着又说：“或许他就从来没离开过你。”蒋菲咬着嘴唇不说话。顾天佑轻轻一叹，张开怀抱。
“他提到了季朝恩的事情，现在应该已经去缅甸了。”
蒋菲幽幽道：“六岁那年，他把我送到京城，干妈当时结婚三年都没孩子，就收养了我，七年以后，我妈死了，他出现在我面前，花了三年时间把所有的本事传给了我，然后就又不见了人影，我有时候恨他恨得不得了，可有时候又想他想的不得了，上次他要找龙兴会拼老命，我就想如果他死了，我可就真成了孤儿了，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顾天佑道：“这些话要是给他亲耳听到，一定高兴地不得了。”
蒋菲道：“我知道他惦记我，爸爸关心自己的女儿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若将来有一天做了妈妈，也一定会好好待自己的孩子，至少要比胡如梦和蒋木云强上一百倍。”
顾天佑道：“到那时候，孩子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好了，你就专心做你的小妖女。”
蒋菲咯咯笑道：“想的真美，谁说一定要跟你生孩子啦，再说，真到了那时候，我也只能是老妖婆了。”
顾天佑道：“你永远都是小妖女，有的人活过一百岁也不会老，你就是。”又道：“而且，就算没有胡如梦，你不是还有海波大姐和许书记关心你吗？”
蒋菲道：“说起干爹他们来，我还真有点惭愧，这些年他们真的是把我当亲女儿抚养照顾，可是我却从没发自内心的把他们看成真正的父母，这次如果你能帮到他们请一定要尽力吧，就算是为了我，行吗？”
顾天佑道：“行！”
小龙女的声音传过来：“快别拿肉麻当有趣了，这还有俩听众呢，蒋大小姐，看在你今晚心情不佳的份儿上，我陪你喝几杯解解闷儿。”
陆子琪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的在蒋菲秀发上抚过。明眸里含着温暖的目光。让人心头自然的安静松弛。
有一种美是肉眼可见的，宛如海棠盛开，无香自然甜。还有一种美叫知性，却是看不到也闻不着，只能用心去体会的。就好像沁人心脾的一缕清新空气，润物无声般让人感动。陆子琪二者兼具。
……
早上八点半，省委大院门前，顾天佑姗姗来迟，没下车就看见等的心焦的罗峰。罗峰快走几步，抢上前来给顾天佑打开车门。他的态度很恭谨，甚至是接近卑微。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转变，看来他是真的想清楚了。
顾天佑很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人是不会崇拜人的，但人会崇拜权势和金钱。许多年前还是在秦州监狱的时候，顾天佑就已经知道龙爷牛逼不只是因为拳头硬，大家怕苗世凡也不只是怕他的凶残履历。
有的人在你眼中也许是卑微的，似乎值得同情，但在其他人眼里却未必是这样。这只是相对强弱造成的落差。罗峰所展示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个势力小人。
一个身边女司机身份都是绝密的京城大少，他罗峰有什么资格在人家面前摆谱？
“顾处长，您来了。”罗峰慢走半步，迈着就像平日跟在邵庸海身后一样的步子。
顾天佑点点头，道：“让你久等了，怎么？邵书记身边不需要人吗？”
罗峰道：“邵书记这个时间没什么特殊事情，一般会看半小时电视新闻，他喜欢一个人看。”
顾天佑哦了一声，继续往里走，一路来到办公室门前，忽然转身问道：“你昨晚说有事情找我谈一谈？”
罗峰恭谨的：“是有一些事想要向您汇报。”
顾天佑道：“别扯什么汇报不汇报的，你有话就说。”
罗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句，邵书记是建邺人，但他在秦州工作多年，对那里的感情很深。”
顾天佑微微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罗峰道：“今早二处的高明处长过来问了一句咱们一处的年度预算为什么还没交。”他又说：“二处处长高明是吕春江副书记的秘书，据说他还有个身份是高省长的堂弟。”
顾天佑道：“行，我知道了，这份材料我签字了，一会儿看到老栾让他交上去，我现在要去许书记那里瞧瞧。”
打发了罗峰，直接来到书记办公室，许慕野正在打电话，门敞着，顾天佑出现在门口，他刚好挂断电话。招手示意顾天佑进来。然后说：“别客气，随便坐。”言语之间，显然没有把顾天佑当成普通秘书。
顾天佑坐到沙发上，王浩端来一杯茶，随即过去把门关严。
一个三十多岁，风姿绰约的女人从靠近门口的小办公室出来，道：“许书记，是顾处长到了吗？”
许慕野介绍道：“这是我的生活秘书龚晚晴，晚晴，这就是海波跟你说起过的顾天佑，也就是菲菲的男朋友。”
这话听着有点古怪，不在于内容，而在于许慕野的口气。这不像是对一个生活秘书该有的口气，而且他直接点出来顾天佑的真实身份，显然这不是一个普通生活秘书能享受的信任。顾天佑心中做出判断，毫无疑问，这个龚晚晴跟许慕野的关系非同一般。
许慕野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叫晚晴龚姨。”这句话显然是冲着顾天佑说的。
这下子顾天佑彻底明白了，名士风流，许慕野的行事作风可谓是不拘一格。记得他说过这个生活秘书是邹海波给他选的，看来那位海波大姐的胸襟还真不是一般的宽阔。
如果说昨天的谈话还有些含蓄和试探的意思，今天这番做作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拉拢了。只是他用了一个很高明的技巧，从蒋菲的角度论关系，根本不给顾天佑拒绝或者表明立场的机会。
龚晚晴妙目微转，一举一动透着优雅和风情万种，笑着说道：“哎，这一晃儿菲儿就二十四了，我都成了龚姨。”这位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若论容貌身段，她实实在在甩了海波大姐无数条街。
许慕野开门见山问顾天佑：“怎么样？昨天跟你谈的事情做出决定了？”既然前面铺垫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气氛，这会儿说话就更不该拐弯抹角。这是很高明的谈话技巧。要比那些隐喻暗示让人舒服的多。
顾天佑道：“我今天就让伏羲投资市场部总监杨文山去秦州。”
许慕野高兴的：“很好，我喜欢雷厉风行的作风。”
他看一眼时间，然后抬头问龚晚晴：“今天的日程第一项是什么？”
龚晚晴道：“去吴城会见港商成桂林，参加他跟吴中大学合作搞的电子产业孵化园奠基仪式。”
许慕野嗯一声，道：“你去安排车辆吧，最好慢一点，可以让老贾他们多等一会儿。”
龚晚晴抿嘴一笑：“你呀，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时候大院里那个孩子王一个性子，强硬又调皮，就不怕这么一来人家更不欢迎咱们了？”说着，转身出门去了。
许慕野看一眼顾天佑，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哪件事？是指让贾清泉那伙人多等一会儿这事儿吗？顾天佑先是迟疑了一下，很快确定了答案。道：“爱我者恒爱，初来乍到，这个小插曲也许可以看出一些细微的东西。”
许慕野会心一笑，道：“不愧是搞情报工作的，就是跟玩政治的人的思路不一样。”
顾天佑道：“在您面前不敢冒充行家，胡乱说说而已，您别当真，吴东的局面很复杂，我怕影响到您的判断。”
许慕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道：“看来你也听到了一些传闻，说说看。”
顾天佑道：“昨晚跟办公厅一处的几个同志吃了一顿便饭，多喝了几杯，听他们说了一些事情，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不过倒是可以判断出一些倾向来。”
许慕野道：“就你这个生长在秦州，又在建邺生活多年的地头蛇来看，当下的吴东是个什么情况？”
顾天佑道：“吴东人傲，却不尽相同，秦州人傲在骨子里，建邺人傲在气质，吴城人傲在皮上，吴东这块土地上一直都是地头蛇的天下，但是地头蛇们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您若是一视同仁，他们就会抱成一团，纵然您有将他们全部打翻在地的实力，换一批人来局面还是不会改变多少。”
这番话若出自一个搞政治的老手，就会显得居心叵测，甚至略显轻浮。但顾天佑现在是以一个年轻的情报工作者在跟许慕野说话，需要的是敏锐的观察力，和年轻人的锐气与直接。
许慕野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要区别对待？”
顾天佑反正没指望走仕途，心中无所顾忌，索性信口开河道：“有傲骨的人宁折不弯，需以柔克刚；有傲气的人只服气才干学识高过自己的人；傲在表皮的人往往得天独厚，心浮气躁，需以势压人压的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来。”
许慕野听着有趣，哈哈笑起来，又看了一眼时间，道：“陪我走一趟吧，虽然这个要求有点违背了昨天我的承诺，但你今天的表现让我觉着可以给你看到更多的东西。”

第243章 巡抚出行
考斯特车内，许慕野坐在左侧第二排座位上，顾天佑坐在他前面，身旁是范学明。贾清泉坐在第三排，面沉似水。吴城市委书记王春来坐在右侧第二排位置，正在向许慕野介绍高新技术孵化园项目的初衷和未来的蓝图。贾清泉的秘书坐在右侧靠近门口的位置。
这个排座是有讲究的，首先考虑到安全性，司机身后的位置是安全系数最高的，第一排座位直接面对风挡和司机，视野比较好，安全系数稍差，所以一般是负责行程的秘书长的座位。第二排座位安全系数高，视线相对后排好些，上下车方便，自然成了书记的专属。从前贾清泉就喜欢坐这个位置。
王春来正在重点介绍与港商成桂林合作投资兴建的电子科技产业园，他的口才很好，语言组织紧凑，声音浑厚吐字清晰，内容突出重点，即便是外行也能很快抓住关键。许慕野听的非常认真，等王春来说完了，他并未做任何点评，却一转头问贾清泉：“这项目是清泉同志拉来的赞助，你再谈谈吧。”
贾清泉是前任省委书记，离开一把手位置的时间还不到一星期。许慕野这么问，让他很不舒服。许慕野就是这个目的。暂时贾清泉还是吴东官场地头蛇的代表人物，并且他是吴城人。
许慕野这么问了，贾清泉无论多不舒服都得说几句。
“慕野书记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你之前的履历里没有在下面城市里主政一方的经验，很多事情都没经历过，所以更应该不耻下问。”这老狐狸用倚老卖老的口气打开话匣子，接着说道：“说起这个孵化园来，我想先谈谈咱们国家的经济工作当前面临的局势，要先从过去低附加值制造业谈起。”
他的话没说完，许慕野忽然说：“到前面服务区停一下，大家都需要方便一下。”接着又道：“刚才清泉同志谈到了结构调整产业转型的问题，我认为他抓住了问题的重点，我在这里接清泉同志几句话，咱们为什么要搞高新技术孵化园？原因很简单，咱们的产业结构要变革，产业方向要从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向高附加值的高科技产业过度，这是时代的需要，也是我们摆脱对国外先进科技高度依赖局面的唯一途径。”
这是摆明了以势压人？顾天佑注意到贾清泉的脸色非常难看，却对许慕野这种凌厉的军人作风毫无办法，坐在那里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许慕野不是一般的政客，他有霹雳手段，有坚硬的后盾，过去的工作履历绝对要比当好一任省委书记要艰难的多，身上的锋芒藏都藏不住，只听他继续说道：“我们这个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国家，领先世界四千八百年，却在这最后两百年当中丢掉了一切，现在时代的机遇摆在了你我面前，实现民族伟大复兴的任务是所有中华儿女的责任，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不仅要搞高新技术孵化园，还要建高新科技武装的节约型城市，要以点带面，加快前进的步子。”
贾清泉咳嗽一声，通常这代表他有话要说。
顾天佑回头，关心的问：“贾主任，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如果换作别人这个时候冒出这一句来，只怕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他算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但顾天佑不在乎这个，反正是打短工的，屁股下面这个位置可算是众多头衔中最不稀罕的一个了。
许慕野说：“清泉同志前几天的班子会上发言太多，这些日子为了工作殚精竭虑，嗓子不舒服也是有的，我看为了清泉同志的健康着想，讨论进行到此为止。”
贾清泉窝了一肚子火无法反击，憋在那里简直要憋出内伤来。顾天佑心中暗赞，许老二真尼玛太有才了！这官场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车到吴城地段，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迎出两百里接驾，前有警车开道，后有特警随行护卫，浩浩荡荡杀进吴城，那是相当的壮观。
在新规划的高新技术孵化园区，路边远远望去，一批批新型厂房鳞次栉比。许慕野走下车道：“好嘛，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早日投产，这样才能促进经济再次腾飞！”
市长吴善旭说：“许书记的指示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请允许我在这里代表市政府向您表态，我们一定在市委王书记的带领下，真抓实干，争取以最快速度让这块热土产生效益，拿出成果来向省委省政府汇报！”
整个考察过程乏善可陈，每个人嘴巴里都藏了一把刀子和一块糖，随时交换使用。这帮人都没练过易容术，却个个不逊于古之奸臣，变脸之快简直让遭受巨大痛苦才修成易容术的天佑哥都自愧不如。
折腾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车队踏上归程。贾清泉说有些晕车，坐到了后边越野车上。王春来则一直陪在车上。一路上话不多，除了顾天佑，其他都是中老年同志，大家都有些疲惫，几乎是半睡半醒状态下回到建邺。
下高速后许慕野主动提出来要顾天佑开车送他回家。
路上，许慕野问顾天佑：“跟着出来一天都看到了什么？”
顾天佑实话实说：“一切社会活动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勾当，要嘛互相吹捧要嘛互相踩踏，政治工作尤其是这样。”
许慕野点点头，道：“你是搞情报工作的，应该有这个见识，还有吗？”
顾天佑想了想道：“这个稳增长，调结构的政策我说不清好坏来，但到了你们手里却成了倾轧对手的工具，您今天说了很多废话，却让吴城的两套班子的人见到了您的强势和政策水平，我要是贾清泉，就会认清形势，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别搞到身败名裂的时候才后悔。”
许慕野道：“你的目光很敏锐，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然容易做出比较有利的判断，但是作为局中人，他就算有跟你一样的心思，却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对他来说，身后有太多人顶着他，退一步，除了身败名裂外是不会有海阔天空的。”
顾天佑想到了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境地，就拿缅甸那边的局势来说，只能向前阔步，断然不敢后撤半步。若此时退一步，自己身边这些人该当如何？
许慕野笑了笑，又说：“怎么？想到自己的事情了？”
顾天佑点点头，叹了口气道：“都说时势造英雄，有时候英雄也是逼出来的，我现在很多事都是赶鸭子上架，扈三娘落草——逼上梁山。”
许慕野开怀大笑起来，道：“你呀，要真是我的秘书，立马让你滚蛋！在车上敢抢贾清泉的话头，在我面前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俏皮话，你这样的秘书，放在过去上纲上线的年月，一天放的炮够你死八回。”
顾天佑道：“幸好我不是个秘书。”
许慕野道：“给我当个秘书不好吗？”
顾天佑道：“非常不好，这个位置多的是人抢着要坐，但对我而言，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斟酌三分钟的日子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我现在恨不得立马抓住青狐杀手结束这任务。”
许慕野道：“你知道我们家老爷子是干什么的吧？”
顾天佑点点头，道：“我还知道你大哥也是干这行的，他们是顶尖人物，我不成。”
许慕野道：“我觉着你还凑合，我不喜欢太暮气的人，你身上有股子锐气，很像我们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跟你说个他当年的事情，那会儿他也就你这年纪，当时有位老元戎被打倒了，全国一片声讨，但凡有关系的人不肯及时划清界线的全都遭了秧，这当中有位孙将军就不肯，五五年的上将啊，什么错都没犯，硬生生被整成右资修。”
顾天佑猜测道：“这位孙将军就是孙明申的老爷子？”
许慕野点点头，道：“正是。”继续说道：“这位孙老爷子刚正不阿，被下放到三五二一工厂劳动，我们家老爷子当时就在那个厂当技术员，后来主动给孙老爷子当起了生活秘书，六十年代初的时候，全国粮食大减产，俗称三年自然灾害，其实就是农业放卫星，不讲科学胡乱搞造成的，之后中央反省了一下，孙家老爷子给官复原职了，我父亲跟着他进了首都，还调到大学里教书，钻研学问。”
顾天佑道：“您给我说这个是想劝我把握机会？”
许慕野并不否认：“是的，人这一生的机会是很难得的，真正改变命运的也可能只有那一个，如果你愿意调到我身边长期工作，孙老师那边我会帮你解决。”
顾天佑没有一口拒绝，而是先想了想怎么拒绝合适，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严格来说我跟孙局之间的关系，合作更多过隶属，包括当下跟您，就工作层面而言，也是差不多，我不懂政治，所以也不知道怎么站队，但我曾经答应一个人，永远不会忘记是个中国人，您也好，孙局也罢，只要在这个大方向上不冲突，我都愿意为你们服务。”
这番话说罢，许慕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看一眼前方，忽然道：“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我看也就没必要去我家跟你海波大姐见面了，好吧，那就送到这里吧。”
话音刚落，一辆指挥官吉普车忽然从侧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来，顾天佑反应敏捷，一踩油门，奥迪车往前抢了三米远，尾部被指挥官狠狠撞了一下，整辆车刹那间失控，原地打转横着甩了出去。

第244章 新时代的契机
顾天佑连续操作车辆，试图夺回控制权，但奈何指挥官撞击奥迪车的时候速度太快，这么猛烈的撞击下，奥迪车已经完全失控。在横飞的过程中又被一辆刹车不及的本田轿车撞中正面。顾天佑冷静的一把挡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许慕野的胸口上。
后面跟随的那辆丰田巡洋舰里，王浩飞身跳到车外。
肇事的指挥官吉普车停在路旁，一名中年男子从车上跳下来，诚惶诚恐跑向奥迪车。
王浩拎着枪，横身将这人拦住。中年人一脸焦急，叫着：“你拦我做什么，赶快救人啊！”
奥迪车连续遭遇碰撞，受损严重，但顾天佑在最危险关头及时出手挡住了碰撞对许慕野的直接冲击。这会儿惊魂稍定，立刻一脚将失灵的车门踢飞，拉着安然无恙的许慕野从车上下来。王浩见状，连忙转身迎过来。
顾天佑喝道：“回到你的岗位上去！”说着，拉着刚缓过神来的许慕野直奔后面的丰田巡洋舰。
便在这时候，那个中年人动了，出手便是双手飞刀的绝技，一刀直奔王浩，另一刀却射向了许慕野。王浩给顾天佑喝的迟疑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措了。飞刀射过来，他竟一低头，硬是用脑袋将飞刀撞落在地。与此同时，顾天佑也抓住了射向许慕野的飞刀，反手一掷，一道寒光直奔中年人，趁着此人接飞刀的瞬间，顾天佑将许慕野塞进丰田越野车。也不理会王浩如何应对那人，拉着许慕野飞驰而去。
省委一号别墅，邹海波面上罩了一层寒霜，默然听顾天佑将经过讲说一遍。待顾天佑说完，她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今天多亏是你给他开车，王浩的身手一流，但应变能力差了许多。”
顾天佑道：“好在许书记没受什么伤，不然我可就难辞其咎了，我看我还是得跟你们保持点距离。”
邹海波轻轻一笑：“这么着急敲退堂鼓。”颇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觉着西海会的船危险了，是怕被我们连累吗？”
顾天佑叹了口气：“从海滨那里论，我叫您一声大姐，我是个草莽人，不懂得那么多权衡之道，也无所谓立场问题，只知道兄弟情义，您是海滨的亲大姐就等于是我的亲大姐，真有一天你们遇到难处，又是我恰巧能相助的，一定不会瞧热闹。”
这番话出于挚诚，顾天佑能在生死关头想着优先保护许慕野的安全，就这一点便足够说明诚意了。
这个表态让邹海波面皮微红，神情有一点不自然，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大姐也不好多说什么，前阵子那件事是大姐办的不地道，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总之大姐在这里给你说声对不起。”
顾天佑道：“您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邹海波想了想，道：“还真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说。”顾天佑听着。邹海波继续说道：“缅甸那边的勘查工作取得了一些进展，搞回来几块特殊的材料，质谱分析报告结果显示，这种新材料含有六十多种元素，其中包括了镧系与锕系的二十七种元素，以及另外几种稀有元素，概括起来，就是可用来储存大量电力的储能材料。”
顾天佑一下子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邹海波道：“傻孩子，你还没意识到这种材料的价值吗？如果把它应用到潜艇上，就意味着一种更静音，更轻便快速，并且续航能力不逊色于核动力潜艇的新型潜艇的诞生，把它应用到民用领域，就意味着我们在新能源汽车领域里将遥遥领先全世界！”
更快的速度，更长的续航里程，如果应用在潜艇身上，就意味着我们对制海权的控制力将得到成倍提升。
运用到民用的汽车领域，则会带来真正意义上的产业革命，真正意义的电动汽车的诞生，势必会促进覆盖全国的汽车充电站网络的建设，全面改进国家电网等基础设施，迅速拉动国内消费，摆脱对进出口经济的过度依赖，领先世界，率先步入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这是多大的意义？
顾天佑心下恍然。难怪这两口子这么使劲儿的拉拢老子，这东西的应用价值简直无可限量，可它偏偏就在老子的地盘上才搞得到。顾天佑若有所悟，道：“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邹海波说：“你还是没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她又说：“这种蓄能材料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渊渠人以超过我们现有科技手段的技术合成的，我们除了检测出其中的成分外，对其合成的方法全然无知，所以，必须要对黄金宫殿做更深层次的探索和研究，最合适做基地的地方就是天佑城的下面，天佑城出钱出力，我们出技术和设备，出来的成果可以在秦州地区建厂应用。”
顾天佑这回懂了，天佑城还在建设当中，此时在城中修建地下科研基地最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作为距离黄金宫殿最近又是唯一掌控在华人手中的地盘，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了。邹海波要做这件事，还不想用西海会的钱，自己是她唯一的选择。随即又想到，孙京飞在那边主持安保工作，这件事应该瞒不过孙明申，他却没有就此事作出明确指示，是在考验我吗？
“大姐，您的意思我懂了，但我不能立即给您答复，请给我几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邹海波道：“孩子，不管你在考虑什么，请你记住大姐一句话，我们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一家一姓的政治前途，这是对全民族都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
顾天佑道：“所以我才要更慎重。”
……
回去的路上，顾天佑用加密线路给孙明申打了个电话，把邹海波告诉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做了汇报。末了问道：“国安方面对这事儿是怎么看的？”孙明申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国安是做保密工作的，是为了保证国家利益安全不受损而存在的，我们不需要去争夺什么资源和利益，我们只做好分内事就好。”
顾天佑道：“我以为咱们跟外事情报局在经费预算等方面存在竞争关系，如果这件事由咱们自己主导会对国安的发展建设更有利，所以才没有一口答应她，倒没想到您是这样的想法。”
孙明申道：“我们不是政治家，有时候却要比政治家更要懂政治，你今天能打这个电话给我，使我感到很欣慰，这件事原则上我是没意见的，不过事关民族崛起大业，我不能擅做主张，海波也不能，如果在天佑城修建秘密科研基地，这个地方的保密级别将是最高的，恐怕需要元首授权才能执行。”
顾天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孙明申道：“可以答应她，不过在计划执行前，要求她务必准备出一份翔实的材料递交元首办公室，另外，我听你这么一说，这新材料应该是多种物质合成的，这其中就涉及到了高温超导合成技术，这应该是军工科技中应用比较广泛的技术，此事想要尽快取得成果，还离不开一个人的支持，这个人恐怕是你不喜欢的。”
顾天佑心念一转，自己不喜欢的人，又能影响到此事进展的，似乎除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曹旭老爹外没有别人了。
“您是指曹判官？”
孙明申道：“曹正川从六七十年代起就扎根西北搞国防科研基地建设，几乎全程参与领导了两弹一星和长城系列火箭的科技攻关以及每一次试验，八十年代中期才调任总参，国防科工系里经他手提拔起来的管理干部和科研精英不计其数，曹鸿恩虽然个人生活方面问题比较多，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是站得住脚的。”
“可是他曾经跟日本人合作？”
“那也是因为他觉着日本人曾经到过那里，有更高的利用价值，抛开个人恩怨不谈，这个人做事的确不择手段，但是民族大义面前却从未含糊过。”
顾天佑道：“你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让我提前做好他们父子插一脚进来的心理准备？”
孙明申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个事实，这件事进行元首那里，曹家父子就会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这件事只要暂缓半年，我就有把握让他们没有翻身的机会。”
顾天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拖延下这半年的时间，是不是意味着拖延的是整个民族的半年发展机遇？”
孙明申道：“假设邹海波她们的发现是成立的，可以说就是这么回事。”
顾天佑道：“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只要他们父子不再找我麻烦，我无所谓了。”
孙明申道：“这件事一旦开始运作，要找你麻烦的人可就不只是他们父子了，像雷神和暗箭这样的组织会如同嗜血的鲨鱼闻到血腥的味道一样被吸引来，你会接连不断的遭遇非常大的麻烦。”
顾天佑道：“我什么也不做，最多也不过活个百十来岁，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孙明申哈哈笑起来，道：“你小子说到底还是没拿自己当我国安的人，或者说没完全把自己当成国安的人，你既然是我的兵，我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挂断电话，顾天佑独坐在车里点燃一根香烟，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需要在脑子里好好整理一番。从许慕野让自己跟随开始，看得出他这个省委书记并不好当，他是个有抱负和锐气的政治家。
晚上发生的刺杀事件绝非出于偶然，如果不是许慕野临时提出让自己开车送他，或许今晚那个杀手就已经得手了。这个人会不会跟青狐杀手有关联呢？接着又想到邹海波刚告诉自己的那件事。新的储能材料，来自渊渠人的科技成果，一旦被我们研究吃透，整个民族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第245章 无限风光在险峰
夜里九点半，顾天佑回到家。陆子琪和蒋菲正坐在沙发上下棋，小龙女只穿了一件八叔公的白衬衫，露出一双长度和光洁度都异常浮夸的美腿，在一旁站脚助威。大鹦鹉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美人公会的主教大人一面。
顾天佑没心情瞧热闹，对小龙女的违规穿衣行为视若无睹。心事重重的走进厨房，自己动手整治晚餐。冰箱里有面包牛奶，还有几袋子冷冻牛排。
许慕野遭遇袭击事件，注定会在整个吴东政法系统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估计这会儿脑袋最疼的就是丁默思的老爹了。
王浩汇报说那个杀手最终逃掉了，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那辆吉普车。这种级别的刺杀行动，肯定是要经过精心准备周密安排的。想通过那辆车的来龙去脉追查此案，只怕未必会有什么结果。顾天佑心中充满了疑问：这个杀手是怎么掌握许慕野的动向的？他为什么要刺杀许慕野？如果是出于政治目的，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要致他于死地？
省委常委们之间相互争权夺利是寻常事，用到这种手段可就是突破红线之举了。贾清泉是个官场老油条，并不具备这样的狠辣和决断，他和许慕野之间的矛盾也没上升到需要兵行险道的地步。许慕野在调任吴东前曾在外事部门长期担任情报工作首脑职务，这个杀手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过往所为前来报复的。
又想到邹海波跟自己说起的在天佑城地下修建科研基地一事。这件事势在必行，无论中间会有多少争议和计较，最终肯定是要答应下来的。修基地不是说说而已，是需要真金白银的。还有许慕野的大秦州计划，同样需要大笔的资金。
天佑城的地面设施建设都还没完成，还有那支军队，日常的吃穿用度训练保障都需要钱，当下的天佑城几乎没有什么税收，消防安保，卫生娱教日常所耗都是顾天佑个人财力在支撑，可以说每日里花出去的钱不计其数，光这些事，苗世凡这个大掌柜已经够烦的了。
一双小手从身后温柔的环抱过来，顾天佑心不在焉，以为是子琪。自然的回首亲吻身后人，唇齿相接的一瞬才发现是小龙女。吃了一惊：“你这丫头搞什么鬼？”
小龙女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我能搞什么鬼？是子琪姐姐看你心事重重的，让我来问你发生什么事了，谁知道你转身就来占人家便宜。”嘻嘻一笑：“又不是没亲过，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顾天佑道：“没什么，只是刚刚在想心事，把你当成子琪了。”
小龙女瞥了一眼顾天佑手边的牛排，道：“晚饭还没吃呢？”
顾天佑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守着你这大胃王，我都没敢指望这个时间回到家还能有现成的吃。”
“胡说八道，当心我告你诬陷诽谤。”小龙女嘻嘻一笑，掀起衣服，露出平坦健美的小腹，道：“看，我可有证据，说我吃的多，都吃哪去了？”
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不过这身材确实足以为傲。简直不是一个魔鬼所能概括的。八叔公心中赞美，表面不动声色，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架势，耸肩闭嘴，转回身继续煎牛排。
“八叔公，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她的笑话总是非常非常冷。
顾天佑不为所动，道：“你还是告诉我准备吃几块牛排吧。”
小龙女嘻嘻笑道：“三块不嫌少，五块不嫌多，八块刚刚好。”
顾天佑道：“小馋猫，去那边等着吧。”
小龙女嘟唇道：“才不，就在这里烦着你，直到你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搞的你心不在焉到连我和子琪姐姐都分不清。”
顾天佑道：“你还是跟我说说你的笑话吧。”
“好啊！”
一老太太进曼哈顿银行存50万美金。总裁在VIP室接待。总裁说这是您老一生的积蓄？老太太说哪里？我豪赌为生，逢赌必赢，刚赢的！总裁说：“不可能！”老太太：“那就赌一把吧，明早你的屁股上会出现一个三角形的胎记，赌注就是这50万！”总裁狐疑不决，望着一袋现钞，决定应赌。
老太太走后，总裁回到家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没有任何胎记，直到第二天约定时间再到VIP室。老太太早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的律师。老太太说：今天律师作证检查你的屁股。总裁自信的说：“真是没有胎记，更别提三角形的”。随后脱下裤子，让他们检查屁股……老太太看看说：“果然没有，我输了”。这时律师脸色铁青，不停以头撞墙，总裁大惊。律师：“她刚与我打赌150万，说您会当面脱裤子让她看你屁股！”
这是一个很老的笑话，关键笑点在于总裁脱裤子和律师的反应。小龙女不是个讲笑话的高手，还没说到这里自己就先嘻嘻笑起来。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的冷笑话却引起了顾天佑的联想，如果一方利益相关者不能让你盈利，那就引入另一方，甚至用另一方补贴这一方！
老太太给总裁的伍拾万美金是律师出的，顾天佑由此联想到天佑城当下的局面。天佑城的地面施工都尚未完全成型，现在马上又要开启地下工程。这边许慕野还要求自己参与到他的秦州大区域计划当中来，三管齐下，所需的资金可谓是天文数字。自己是吃粮不管穿，苗世凡这个大掌柜的纵有通天本领，却也不可能点石成金。这么搞下去，非把苗老师给逼急了。
顾天佑脑中灵光一闪，自己的钱不够花，为什么不考虑再找个合作方呢？
这个合作方必须具备相当的实力！
西海会肯定不成，种种迹象表明许慕野夫妇有意与西海会割裂开来。当下国内具备这个实力的财团不在少数，但可靠又能搭上关系的却似乎一个都没……嗯？不对，也许有一个！
正自神思飞扬，连锅里的牛排有点煎老了都不自觉。小龙女的小手在眼前连晃了几下，顾天佑才回过神来。
“寻思什么呢？”小龙女不满道：“在外面忙着算计，回到家里还这个样子，人家孙明申一天到晚操心的事情比你大多了，也没见他像你这样。”
顾天佑在秀美绝伦的小鼻子轻轻刮了一下，道：“还不怪你乱讲笑话提醒了我。”说着话，将牛排出锅，分给小龙女三块，又给自己弄了一块面包一杯牛奶端着回到客厅。
子琪和小妖女玩儿的是国际象棋，顾天佑完全不懂其中规则，坐在旁边问蒋菲：“谁赢了？”小妖女表情凝重，抬头看了一眼陆子琪，道：“子琪姐姐，要不算和棋吧？”陆子琪摇头不许，道：“分出输赢的悬念不大，不成。”小妖女道：“算你棋力不差，几乎就可以跟我媲美了，这棋和了。”说着，伸手把棋盘划拉乱了。
小龙女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顾天佑也忍俊不住。
陆子琪道：“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你是初学者，我在美国的时候可是参加过波尔加的职业棋院的培训课程，拿到过特级大师称号的，若不是选择了医学，完全可以参加职业比赛呢。”
蒋菲不满意的：“那还不知道让一让人家，我可是最讨厌失败的。”
陆子琪道：“我是有心让你的，可是你的棋风太烈，完全不像个初学者，所以我根本忘记了一开始的打算。”
蒋菲双手托腮，俏皮的样子：“子琪姐姐，我是不是比某个笨蛋聪明多了。”
陆子琪瞥了小龙女一眼，抿嘴笑道：“你的悟性和灵性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可惜不够专心，又缺了些耐心，某些方面反倒不如小笨蛋能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顾天佑道：“这就叫事事精通，样样稀松。”
蒋菲撇嘴道：“那是因为本姑娘还没找到值得我全力以赴的事情。”
小龙女道：“你那么大本事，干嘛还赖在我们家不走？”
蒋菲白了她一眼，道：“懒得跟笨蛋争吵，免得被你拉低智商，在笨蛋这个领域里我可没有你经验丰富。”
小龙女勃然大怒，陆子琪笑着把她拉开。蒋菲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道：“穿了件男人的衣裳就觉着自己是人家的女人啦？严格意义上讲，你现在连个女人都不算是，充其量就是个野孩子。”
小龙女眉毛竖起，拳头都攥紧了，如果不是子琪姐姐硬拦着，说不定真能冲上来动手。蒋菲毫不示弱道：“子琪姐你放开她，我就在这里站着，看她能把我怎样。”说话间，她的小手掌心处蓝光一闪，手腕上一条白线躁动不安的运动起来。
顾天佑眼看越闹越不像话，沉声道：“都给老子闭嘴！谁再闹就立刻搬出去！”
小龙女立刻安静下来，蒋菲撇了撇嘴，道：“你说搬出去就搬出去？凭什么？这话子琪姐姐说还差不多。”说着，看向陆子琪，问道：“子琪姐姐，你说句话，若是你不喜欢我留下，我就搬走。”
陆子琪看一眼小龙女，又看看顾天佑，最后认真看着蒋菲，道：“别说傻话了，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你跟小龙女一样当成亲妹妹看待了，胡先生是天佑的大恩人，他既然把你交给天佑照顾，咱们便是一家人一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以后再不要说这傻话了。”说着，狠狠白了顾天佑一眼，然后将小妖女也揽到怀中。
蒋菲道：“子琪姐姐，你真好。”又自怜道：“从小到大我都不缺疼爱我的人，却从未有一刻觉着自己是真正安全的，爹妈不是亲的，待我总如宾朋一般，亲生的父母却把我送人了，长大以后我认识了好多姐妹，可她们都依靠着我，而我也只好自己坚强，我活了二十四年，都没有过一个可以依靠撒娇的人。”
也不知是小妖女的戏太好，还是出于真挚，一番话把子琪这爱心泛滥的傻大姐哄的热泪盈眶。连小龙女都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小题大做，过往处处与蒋菲作对之举似乎有些不厚道。
顾天佑心中正存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听到她说到长大后认识了好多姐妹时，忽然想起她那张神秘又特别的关系网来，忙说道：“都消停吧，我问菲儿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是不是有渠道能跟龙兴会联络上？”

第246章 绮丽如梦，瑰丽雄奇
人间少真意，江湖多负心。
蒋菲冲着顾天佑说：“你这翻脸不认人的大混蛋良心太坏，除非子琪姐姐要问我才告诉她。”
这妖精还真生老子的气了，顾天佑大感冤枉又无奈，只好陪笑脸向子琪求救。陆子琪掩唇笑道：“好妹妹，既然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你若能帮便帮帮他吧，算姐姐求你了。”
蒋菲提出个莫名其妙的条件：“那你答应今晚不跟他一起睡。”
陆子琪微微怔了怔，虽然不解其意，还是笑着应承道：“可以啊。”
小龙女道：“你干嘛不让子琪姐姐跟八叔公一起睡？”
蒋菲道：“因为我心烦，想要找人聊天，不跟子琪姐姐聊难道跟你聊啊？怎么，你有问题吗？”又道：“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呀。”
顾天佑说：“我就关心刚才问你的事情。”
蒋菲想了想，道：“不知道你又要搞什么鬼，大忙帮不上，若是需要找个路子我大概还能办到。”
顾天佑连忙道：“这就齐活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就需要一个带路的。”
夜深人不静，顾天佑自己在卧室躺着，听那边三个女人一台戏，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温柔又孤独的子琪，单纯充满野趣的小龙女，精灵古怪的蒋菲，这样三个女人凑到一处，会聊些什么？
酒壮巾帼色，豪气盖须眉。
陆子琪喜欢喝酒，蒋菲自诩江湖儿女，小龙女酒量更不必说。
三个女孩子盘坐在床上，蒋菲提议说，干坐着聊天没意思，要不咱们喝点酒吧。立即得到另外两位的响应。
陆子琪说：“行，那就多拿几瓶，喝多了正好睡觉。”
小龙女：“羡慕子琪姐姐，我喝酒都是越喝越精神。”
蒋菲不服气道：“早就听说你特别能喝，我偏不服气，今晚你若把我喝趴下了，以后见你我先叫声姐。”
小龙女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子琪姐姐听到了，给我们做个见证。”
陆子琪笑着对蒋菲说：“她的酒量真的很可怕，你还是别跟她打赌了。”
蒋菲自信满满道：“子琪姐你别管，一会儿喝酒你随意，她喝多少我便喝多少，看看到底谁先趴下。”
小龙女道：“好样的，真有种！那咱就说好啦，我要是喝不过你，今后就叫你一声姐。”
蒋菲道：“我本来就比你大一岁，稀罕你叫我姐姐吗？我已经有好多姐妹了，她们同时也都是我门下弟子，你的天资只比我还好，我可不收你这妹子，你就叫我菲菲，我叫你小龙女，今后你别找我别扭就成。”
饭厅里有个酒柜，陆子琪喜欢酒，常备着几十瓶把柜子摆的满满的。一下子拿来十几瓶，嘻嘻哈哈的喝起来。
蒋菲举杯问小龙女：“问你个事情，你干嘛总喜欢针对我？”先干为敬又道：“就因为那屋子里的臭男人吗？你喜欢他什么呀？明知道他这种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日子，连婚都不敢结的男人，却有一屁股风流债等着偿还，凭你天纵之姿，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
“说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犯贱似的。”小龙女酒到杯干，毫不示弱道：“你呢？难道比我哪里差了吗？论模样你甚至不比子琪姐姐差，气质更是独一无二，为什么非要跑来跟子琪姐姐这么好的人抢男人？”
“抢男人？”蒋菲哈哈大笑起来，恣意狂态，道：“你不懂，我是八行凰首，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他是我亲爸指定的八行凤翼，我唯一官方指定的男人就是他，好赖都不会改变，我跟你们凑热闹，纯粹就是为了好玩儿，他跟什么人好我还真不在乎，甚至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还希望他能有本事多找几个特别出色的女孩子。”
“神经病吧你。”小龙女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奇怪的江湖，奇怪的规矩，我跟你刚好相反，我喜欢他，更亲近子琪姐姐，我觉得这辈子要是能跟他和她生活在一起，帮着子琪姐姐照顾八叔公，就什么愿望都满足了，爱情啊什么的我搞不懂，就知道八叔公欢喜我便欢喜，他难过我便难过，我们村子里的娘们儿偷汉子都选俊俏的，我想在我眼里他就是最俊的了。”
陆子琪脸儿绯红，道：“越说越不像话，两个都一样。”
小龙女道：“姐姐，我的心思早就跟你说过的，小时候我们家日子穷，天天鸡飞狗跳的闹，越穷还越想生，我爸妈一口气生了八个丫头片子，我从记事起就开始看孩子，从家里出来后最怕的就是有一天要回到那样的日子里，所以我到了部队后才那么拼命的学习，后来终于有了一个机会认识了八叔公和你。”
陆子琪将她揽入怀中，疼爱的抚摸着秀发，柔声道：“姐姐也喜欢你呢，你忘了吗？咱们一个户口本呢。”
小龙女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看着子琪，正色道：“姐，你待我真好，可我这辈子注定要对不住你了，我真的很喜欢你男人，就好像曾祖母喜欢曾祖，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根本不在乎他喜欢其他什么人，不过我在乎你的感受。”
陆子琪道：“傻丫头，姐姐不是早跟你说了，咱们俩可是一张户口本呢。”说着，一举酒杯，“不说这个了，喝酒。”
蒋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前阵子看到一句话蛮有意思，男人最痛心的是为女人掏心掏肺，却不能掏老二；女人最痛心的是为男人掏心掏肺，而他只会掏老二，你们有没想过你们喜欢的死去活来的那个人肯为你们掏什么？”
连续干杯，让陆子琪有了些醉意，口无遮拦道：“这混蛋掏心掏肺不含糊，掏那玩意也没客气过。”
小龙女却一脸遗憾：“我当然愿意为他掏心掏肺，做什么都肯，我想他大概也会愿意为我掏心掏肺，其他的就差点意思。”
陆子琪转头看着蒋菲，问道：“菲儿，我以后就这么叫你吧，你觉着他待你怎样？像你这么出色的女孩子，怎么肯接受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真的只是因为一句江湖规矩吗？”
蒋菲眨眨眼，沉吟了一会儿，道：“我跟你们不同的，我修的是无极大道，求的是长生不老，世俗这些男女情怀我才懒得计较，当下爱的死去活来，八十年后，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的结局，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小龙女有点难以理解，道：“你真的从来不吃醋？”
蒋菲羡慕的看着她，道：“说实话，其实我是一点都不反感你的，相反的，我还很羡慕你呢，不瞒你说，我见过很多出色的女孩子，却从没见过像你天赋一样好的人，你们都知道我有个很厉害的亲爸，可惜我却没能继承他这方面的天赋，要是像你一样，顿顿吃饱饭就能涨功夫，我也什么都不在乎，更不必处心积虑的做那么多事，喜欢谁就跟谁一起。”
小龙女挠挠头，想问什么，却似乎没想好怎么问。
陆子琪道：“我曾听天佑说起一些你爸爸的事情，你有那么了不起的一个父亲，何苦自己还活的这么累？”
蒋菲笑笑，鼻子发出轻轻的哼声，没说话。
小龙女道：“我知道他叫胡三变，之前我有个任务就是专门对付他，后来八叔公不愿我冒险给取消了，上次就在子琪姐姐家楼下，我还跟他差点动手，可惜没顶住他的催眠术，硬是没能。”
蒋菲的语气中带着自豪和惋惜：“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不然这世上能跟他正面相抗的人物都没几个。”
小龙女同样自豪的：“我老爸是地道的农民，种地可厉害了，我相信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庄稼把式。”
大宗师老爸和农夫老爸在女儿们心中也许并无区别。
陆子琪是眼睛大肚子小，连喝了数杯后醉意渐浓，打了个哈欠，道：“你们俩喝吧，我先躺下了。”瞥了一眼蒋菲，叹了口气道：“真看你不出来，这么娇俏玲珑个人儿居然这么大酒量。”
蒋菲抿起嘴俏皮的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等回头把不服气的制服了，我再告诉姐姐这里头的道道儿。”
陆子琪在她额头轻点了一下，道：“偏你的鬼主意多，不管你们了，我先睡下了。”说着，果然就在这个房间睡下了。
小龙女撇嘴道：“神秘兮兮的，我才不管你有什么歪门邪道，比别的还不好说，就只说喝酒，喝到明早也不惧你。”
蒋菲不动声色的倒满两杯，道：“今天咱们算是酒后吐真言，有些话说透了，以后同住屋檐下，彼此都不别扭。”
小龙女接过酒杯痛快干了，道：“不管输赢，今后我不叫你小妖女了，就叫你菲儿吧，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蒋菲陪着也干了，道：“你问吧。”
小龙女道：“你干妈是外事情报局的头儿，干爹是新任吴东省委书记，听八叔公讲这两口子现在都有意拉拢他，你跟我们走的这么近，真没这方面的原因？”
蒋菲道：“我说没有你也不能信，要说有那就算有吧，三大情报部门都想在缅甸打开局面，国安弄了个林四南，半成不就的在那边，军情局扶植起个彭家旺，也是个不成气候的家伙，尤其是后者，上次被政府军围剿的时候居然祸水东引，给人家可乘之机，把炮弹丢到了咱们境内，差点弄出国际大乌龙来。”
小龙女道：“那件事我有所耳闻，老孙说这是英国人捣的鬼，有意把咱们拖进缅甸乱局中，给西方世界重新进兵中亚半岛的借口，从而完成所谓的新月防线最后一块拼图。”说着，又每人满满到了一杯。
蒋菲拿起来喝了，点头道：“一说到军事上的事情你就门儿清，就是这样子，这个彭家旺不成气候，林四南勉强能自保，无力开拓进取不说，还存了异心不大听话，所以，天佑城的存在的意义就更大了，而且最近又在控制区域内发现了黄金宫殿，你八叔公本来就已经是香饽饽了，现在大家就更重视他了，我干妈两口子要拉拢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是他们的干闺女，吃了人家十八年，作为八行凰首跟凤翼的关系，在拉拢他的问题上，总该帮着自家人领先别人一步吧。”
小龙女道：“你要这么说，我是老孙请到国安的，他帮了我许多忙，我也是八叔公身边的人，那我帮着老孙也没错。”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俩人就在床边席地而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空瓶子。二女都看不出醉意来，小龙女又取了几瓶过来，干脆一人一瓶，直接用瓶子喝。蒋菲越喝越吃惊，她自知自家事，若不是耍了手段，只怕连陆子琪都未必能喝得过。而这小龙女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口一杯的往肚子里灌，喝了这么多居然看不出丝毫醉态来。真是天赋异禀奇女子也。
说完了南边和眼前的事情，小龙女话锋一转又向蒋菲请教道：“你先前说我吃饱饭就能涨功夫，这话我怎么听不大明白呢？从小到大，我可是一直在祖奶奶的强迫下刻苦用功的，难道功夫高低不是靠苦功吗？”
蒋菲道：“天赋相同，自然要看谁更肯用功，若是天赋像你我这样大的差距，我便是累死也跟不上你的进境，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人其实也是这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天赋也各有不同，就比如从前有个跑步健将叫王军霞，她的天赋就是奔跑。一开始大家都说她是马教练训练出来的，可是后来人家换了教练，照样拿了奥运会的金牌。”
小龙女问道：“这么说的话，我的天赋就是练武对吗？”
蒋菲点点头道：“按照我们八行内部的说法，你就是最顶尖的人虫当中的一种，元气充沛五行调和，消化能力和转换能力都胜过一般人太多啦，所以精神体力反应都远胜别人，练起功夫来自然事半功倍，我看好你在三十岁前就能达到胡如梦的境界，人要是修炼到那个层次，可就真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小龙女想了想，又问：“这么说你先前说你修的是无极大道，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达到这个境界吗？”
蒋菲叹道：“是的呀，我的天赋跟你不同的，要靠男人配合才能发挥出来。”
小龙女摇头表示听不懂，脸儿微红，悄声问道：“听着玄玄乎乎的，你刚刚说的希望他多找几个出色的女孩子，也是跟这个有关吗？”

第247章 风雷乍起
次日晨，顾天佑早早起来出门，那边屋子里的两个小丫头快到早上那会儿终于喝光了子琪全部存货睡下了。蒋菲这丫头没这个酒量，能喝这么多安然无恙其实是仗着药力的功效。这方子顾天佑也知道，菜花，学名葛花，用它的花，晒干研成粉末，喝酒之前，吃大约一指甲盖的份量，保证日饮千杯而不倒。此方解酒而难保不伤身，所以用的时候还需辅佐一个解毒的方子。蒋菲服过蟒魁胆，不惧百毒，因此省了解毒的方子。
二女畅饮聊天闹腾了一夜，顾天佑跟着难以入眠差不多听了一夜，也想了许多。天佑城的事情该怎么办？自己跟这几个女孩子包括方乐儿之间的纠葛要怎么面对？后面的路要怎么走？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前的难处都不知道怎么办，哪里有心思想得太深。
这一夜睡不着的人肯定很多，丁宝峰和戴晓楼大概是最难受的。省委书记遭遇有预谋的刺杀，这样的事情很容易让人对吴东省的社会治安情况感到担心，更有理由对丁宝峰和戴晓楼这些主管领导产生怀疑。许慕野是管理过很多高级特工的狠角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想走马换将拿掉公安厅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顾天佑估计自己作为本案的重要目击者，省厅和总队的领导们如果不是忌惮这个二号首长的身份，估计昨晚就能到家去请人。不过，他们多半找不到自己。顾问这个人是部委派下来的，除了老教授外，其他人完全不知底细。
上午八点钟，准时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戴晓楼那张严肃的面孔，顾天佑此刻易容成的顾问与原本的样子还是有些差距的，这么近的距离，戴晓楼完全没有认出来。
罗峰也在，作为政法委书记的大秘，公安厅是他最经常打交道的衙门口。上上下下的人头都很熟。一见顾天佑走进来，赶忙过来引荐：“顾处长，这位是刑侦总队的戴总队，过来是向您询问昨晚事发经过的。”
顾天佑点点头，不必罗峰介绍，主动伸出手来与戴晓楼握手道：“顾问，暂时担任许书记的秘书，戴总队是来查案子的，我有义务配合，有什么要问的请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平日里这种事情本不必戴晓楼亲自出马，但是此案太大，涉案的证人身份又特殊，询问的人若是身份不够分量，就会显得很无礼。戴晓楼向来不喜欢跟领导们打交道，省委书记秘书虽然是正处级，比他要低一级，但因为位置的特殊性，职务范围影响力可要比他大多了。
顾天佑配合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戴晓楼的不适感，他清了清嗓子，按照丁宝峰交代的，客气地问道：“请问顾处长，昨晚案发的时候省委一号车是您驾驶的对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的。”
戴晓楼接着问道：“您能否跟我详细的描述一下案发过程。”
顾天佑说好的没问题。接着便将案发经过详细讲述一遍，包括自己所看到的那个杀手的形貌特征，飞刀了得等细节都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戴晓楼听了，忍不住赞叹道：“顾处长的案情叙述简直是专业级的。”
顾天佑客气的：“希望能帮到你们。”
戴晓楼匆匆去了，罗峰站在办公室门口面带迟疑之色，道：“顾处长，许书记那边如果没什么事，邵书记希望你能抽时间过去他办公室一下。”
邵庸海要见自己？顾天佑心中犯嘀咕，问道：“首长说没说具体什么事？”
罗峰摇头道：“我复述的是首长原话。”
顾天佑又问：“首长现在有时间吗？”
罗峰道：“首长上午十点钟有个市局长会要主持，十点钟以前都有时间。”
顾天佑道：“那我现在就过去。”
罗峰大为惊讶的：“顾处长不用先去许书记那里看看？”
秘书们到单位通常第一件事便是先到领导面前报个到，把领导们这一天的行程整理出来，需要的材料讲话稿准备好，安排好出行事宜，在一些细节上照顾好领导。这是常例常态。似顾天佑这般，头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第二天早上没在书记面前报到就先去见政法委书记的，可谓是大大的违反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顾天佑道：“不必，他已经责成我密切关注昨晚事件的调查进展工作，邵书记要见我，想来是跟那案子有关的。”
……
邵庸海的办公室，门敞着，顾天佑走到门口就看见邵庸海正在喂鱼。
办公室算不得多大，摆设也很简单，就一面墙竖着一排书架，其他便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套待客的沙发和茶几。个人物品只有一个鱼缸和几盆花。
邵庸海抬头看见顾天佑，招呼道：“顾问同志过来了，不用敲门了，快请进吧。”
顾天佑走进办公室，客气的：“首长好。”
邵庸海笑了笑，摆手道：“不要这么客气，我只是比你早干了几年革命而已，你可以叫我老邵，我叫你小顾，这样随便些，也好说话。”
顾天佑道：“那我还是称呼您邵书记吧，您怎么称呼我都没关系。”
邵庸海没有继续纠结这个称呼的问题，道：“小顾啊，找你来是要问问你昨晚事情的经过，案发经过不必说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后来送许书记回家后，领导对你有什么交代？”
他要问的根本不是这个，顾天佑没费多少心思便猜到邵庸海最想知道的应该是许慕野在那件事之后的反应，会有多震怒，是不是已经对吴东省治安管理部门失去了信心？处在邵庸海的位置，不管是丁宝峰还是戴晓楼，或者是建邺市局的主要领导们，都是他的兵，如果领导对这些人不满意，便等于对他也不满意。
顾天佑在心中斟酌了一下，道：“许书记很震怒，认为这件事情发生的有些荒唐，昨晚我送他回家，从领导家里出来的时候，许书记的夫人对我说，此案性质恶劣，分明是有预谋的政治谋杀，一定要彻查到底！您也许有所不知，这位许夫人是外交部某局的副局长，她娘家祖父是从前中央纪委的周老。”
话说到这地步，顾天佑觉着也算对得起自己跟邵雨泽之间的交情了。脑子转了一圈，想了想又道：“另外，昨天罗副处长跟我说您是建业人，在秦州工作多年，对那里的感情很深，这话我在无意中对许书记说了一次，他现在对秦州的情况很感兴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向您请教呢。”
这句话一说出口，邵庸海的心跳明显平稳了一些。他说：“许书记年轻有为，是有远大抱负的政治工作者，吴东省当下的经济状况是南高北低，他提出来的建立大秦州区域中心的设想如果能够实施，将很大程度上改变我省现在的经济格局，对于吴北数千万人口可谓是极大的福祉。”
顾天佑道：“邵书记说的太好了，您不愧是号称大半个秦州人的老秦州市委书记。”顿了顿，又道：“许书记一直密切关注着昨晚事件的调查进展，我现在就过去把从您这里知道的情况跟领导汇报一下。”说完，起身告辞。
邵庸海送到门口，与顾天佑握手告别，道：“小顾同志，请你转告省委，吴东的政法部门是与省委保持高度同步的，昨天晚上的事件纯粹是偶发事件，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制造事端，这是严重的政治谋杀，我一定会责成相关单位，以最快的速度彻查本案。”
顾天佑上楼来到许慕野的办公室。
许慕野站在窗口，背负双手，昂着头不知道在关注着窗外什么事物。昨晚的事件当中他虽然没有受伤，但如果存心想借题发挥，大可以现在就住进医院，趁机针对公安机关做一些改变和布置。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也许就是存了先观察一下邵庸海的动向的意思。
王浩走过去，轻声说：“许书记，顾秘书来了。”
许慕野霍然转身，看着顾天佑，问道：“我听说秦州神探戴晓楼早上来找过你了，怎么样？咱们的公安机关对这起袭击案件是怎么判断的？”
现在是八点半，省委上下都在进行一天的工作准备。这个时候，他还有时间做出决定，是把案子大事化小还是借题发挥把事情的范围扩大化。
“只是做了个问询，出于保密需要，他没有义务向我汇报案情进展。”顾天佑心中琢磨着许慕野的意图，说道：“我刚去见了邵庸海书记。”
许慕野眼睛一亮，很感兴趣地问道：“庸海同志跟你说什么了？”
顾天佑道：“我们聊起了他以前在秦州工作的经历，他在那里工作了十几年，对那边的感情很深，另外针对昨晚的案件，他认为这是一场政治谋杀，是严重的刑事案件，他已经责成公安机关和相关部门全力以赴调查。”
许慕野点点头，道：“庸海同志这个表态还是铿锵有力的，看来我们应该相信政法战线上的同志们啊，昨晚你海波大姐劝我说，这个案子不能全部指望吴东省公安机关的同志，她要插手这件案子我没同意。”
顾天佑道：“海波大姐肯定是出于对您的关心和对此案的愤慨，作为您的妻子，她那么说也有情可原，说实话，我也觉着此案是早有预谋的谋杀，但我认为杀手多半跟青狐杀手存在关联，这种级别的杀手可谓是防不胜防，发生这样的事情跟吴东警方的工作其实并无多大关联。”
许慕野哈哈笑起来，道：“你是部委特调组成员，又是出身吴东警界，自然要向着他们说好话，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个人一个面子，这样，你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我要跟庸海同志进行一次单独谈话。”
这就算是放过丁宝峰等人一马了。顾天佑暗中长出了一口气。许慕野总算被稳住，否则吴东警界可真要遭殃了。
顾天佑那个只有少数人知道号码的电话响了，一看是戴晓楼打来的，接通后只听戴总队说道：“有事要你帮忙，立刻来建邺大酒店一趟，吉普车的车主找到了！”

第248章 内行看门道
下午两点钟，建邺大酒店，九楼套房内。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死亡姿势甚是诡异，双膝跪在地上，左手大拇指捏定中指成圈，右手拇指从左手虎口插入，其余四指抱住左手成印，双手放在膝盖处，好像他在行宗教的跪拜仪式。只是令人费解的是，死者浑身被水湿透，双眼圆睁，目眦尽裂，一脸愤极之相。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滴答流下，在地上形成了一摊水渍。
顾天佑以真实身份赶到的时候，戴晓楼等总队的一帮老刑侦正在分析死者的死因。李老教授也被请到现场，法医大拿武卫国亲自在进行尸体检查寻找死因和确定死亡时间。
李云清看到顾天佑，立刻招手道：“过来看看，这个人就是昨晚那辆吉普车的车主，三天前的酒店监控显示，他曾驾驶这辆车进出酒店停车场。”
顾天佑道了一声是，走过来仔细端详这个死者。
总队政委栾学平说：“会不会是被人用针刺中致命穴位而死？如果是，恐怕只凭肉眼是很难做出准确判断的。”
戴晓楼道：“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还是偏向药物致死，只是不知道什么药物能让一个人把全身的水分排光。”
公安消防医院的老院长武卫国抬头说道：“据我所知没有这样的药物，但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死者确实是死于脱水。”
李云清教授说道：“这个人的姿势非常奇怪，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最终死在了一个非常残酷的惩罚中。”
顾天佑环顾房间内其他地方，这是个一厅一卧一卫浴的套间，死者跪在客厅的宽阔处，房间里的家具摆设看不出被破坏的样子。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也没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空间一目了然，看不出有拖拽尸体的迹象。死者全身湿透了，这水却是来自他体内的。
“这个人是被活活累死的！”顾天佑根据眼下的情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沉声道：“这个人全身力量都用来站起身，手捏的是剑诀，想以手代剑却最终没能刺出这一剑。全身都被汗水浸透，最终脱水而死。下手的人体术修养出神入化，力量掌控妙到毫巅，如果不是为了逼供，本不至于让此人死的这么痛苦。”
这番话有点让人难以置信，纵然在场众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却也很难对这样的杀人手法形成直观的认同。
戴晓楼皱眉道：“你能说的再具体些吗？”
顾天佑道：“死者应该是一名日裔男子，年纪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精通剑道，死亡原因是脱水而死，具体的说，这人是被一点一点挤干了身体里的水分，在死亡的过程中他一直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死神的迫近，器官衰竭过程中产生的痛苦完全被他承受，所以他的表情才会这么狰狞，故此我认为这人在生前经历了一次很可怕的逼供。”
栾学平质疑道：“这可有点匪夷所思了吧，我们的特调组小伙子能拿出更具体的证据来证明你的说法吗？”
顾天佑笑了笑，道：“只要凶手的功夫修养到了，还是有可能办到的，如果你觉得难以相信，我可以现场演示给你看。”
栾学平还真想较较真儿，问道：“你打算怎么演示给我看？”他也曾报名加入特调组，可惜没能如愿。对于顾天佑的入选，其实一直都有些不大理解，更遑论服气。
在场人也都好奇顾天佑这个说法，因此没人反对，都默默看着。
顾天佑道：“很简单，我伸手按在你的头顶上，三十秒钟内你就会大汗淋漓，一分钟后你就会出现心慌气短的现象，如果继续下去，不必十分钟你也会出现这样的脱水现象。”
栾学平站到顾天佑面前说可以。顾天佑于是抬手压在栾学平的头上。
一边施加压力，一边感受栾学平身体抗拒的发力点，巧妙转换着力方向，让他的反抗被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下。压力通过头顶作用在脊柱上，很容易就会让对手感到疲惫。
不一会儿，栾学平的腿部开始弯曲，额头出现汗水。这种接触下，他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顾天佑的感知，任何部位稍稍发力，顾天佑都能及时察觉并准确调整施力角度，以他的脊柱为力矩传导中心来调整他的身体平衡。
此时此刻，这位栾政委可谓是顾天佑手中的牵线玩偶，一举一动都不自主。压力源源不断，他的体力飞速流逝着。终于，按捺不住道：“请住手吧，我懂了！”顾天佑一抬手，栾学平感到头上压力一松，整个人条件反射似的跳起老高。最后跳起这一下，甚至超过了跳高运动员的水准。
双足落地，他浑身还在出汗不止。惊骇的看着顾天佑，道：“还真有这样的杀人手法！”
顾天佑点点头，道：“请原谅我的鲁莽，让您受苦了，所幸的是，这手法用之得当，非但无害反而有益。”
事实胜于雄辩，在场其他人也是无不惊讶骇然。
戴晓楼问道：“你怎么判断出这人是个日本人的？”
顾天佑道：“这人的手势其实是一种独特的握剑姿势，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人使用，应该是非常厉害的剑道。”
李云清谦逊地问道：“这个凶手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是不是意味着你们的功夫修养差不多？”
顾天佑道：“死者握剑的姿态特殊，从他脊柱弯曲的形态判断，他的剑道修养应该在八段甚至更高，凶手能用这种方式逼供他，功夫修养足以让我望尘莫及，我能压住栾政委是因为他不是武术界的人，而这个死者的剑道修为这么高，想以这种方式压制他，需要的是极强的境界，这样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了。”
刺杀许慕野的人驾驶的车辆是一个日本剑道高手的，这个高手被人以一种残忍的方法折磨致死。临死前可能遭遇了逼供。这样一个事实让顾天佑想到了邹海波。以外事情报局的工作人员的素质，先公安机关一步找到这个人应该难度不大。比如说，出手的人是那个罗汉，就完全可以办到！
这些想法只能在心里头想想。以邹海波的性子和手中掌控的实力，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算什么稀奇事。只是这么一来，对吴东警方而言，一条重要的线索就这么被掐断了，可算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戴晓楼神情严肃，道：“现场的痕迹采集结果很不理想，这个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指纹和脚印，酒店的监控也没有留下可疑人的影像，死者脱水而死造成尸体完全没有出现尸斑和腐败，让我们很难判断出准确的死亡时间。”
栾学平愁眉苦脸道：“这么一件诡秘难测的案子，偏偏涉及到了省委书记遇袭一案，目前最重要的线索就这么中断了。”
李云清沉吟道：“也不能说完全中断了，至少在尸体进入停尸间做更科学的分析结论前，还不能这么武断。”说着，将目光投向顾天佑，道：“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跟你说过了，现在是集思广益寻找线索的阶段，我们都谈过了，怎么样，是不是也谈谈你的想法。”
顾天佑道：“我在想凶手杀人究竟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逼供？根据死者的状况，我认为还是逼供的可能性更大些，首先我们假设这个死者跟昨晚的案子有关联，而凶手杀他最大的可能本该是灭口，可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以凶手的功夫修养，甚至可以做到让此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用了个更麻烦的法子，所以我觉得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凶手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逼供，如果死者跟昨晚的事情有关，那么凶手多半就是在调查那件事。”
“有道理！”戴晓楼接过话头道：“这个凶手很可能跟昨晚的事件并无直接关联，如果咱们想要继续调查昨晚的事件，现在就不应该把主要力量放在这件案子的凶手身上，而应该继续积极的寻找线索，比如从死者身份方面入手，先全面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李云清道：“还要注意采集一切与死者有关的监控信息，小顾判断这个人是日本人，为了节省时间，咱们就先从这方面入手，派两个同志去海关对照，寻找此人的入境记录，确认死者的身份！”
顾天佑问道：“酒店入住登记上是怎么记录的？”
栾学平介绍道：“这个人并不是酒店里的客人，这个房间是一个姓李的商人常年包下的，这个姓李的商人是港岛人，常年往来于两地做生意，这个房间他包下来很长时间了，房间的门没有被破坏，但是门卡这种东西楼层服务生手里就有，所以我个人认为死者被杀死在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巧合。”
顾天佑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死者应该是凶手带进这个房间的，死者身手很不简单，如果是被人胁迫进入这个房间，这一路也该有些挣扎才对，这样一来就很难不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我还是倾向于死者就是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他用正规的门卡进出，而凶手杀掉他以后拿走了那张可能是重要线索的门卡。”
李云清道：“你的意思是有必要在这个姓李的港商身上下功夫？”

第249章 毛脚女婿
用谍者，千变万化，可用之以诈亦可用之以诚。
蒋菲聪慧机智宛如人间精灵，邹海波命她跟在顾天佑左右，用的是她的聪明狡诈顽皮可爱。龙剑梅朴实直接，美丽不输蒋菲，孙明申把她放在顾天佑身边，用的就是她的真诚。两个女孩子各具非凡之处，对婚恋的观念也是超凡的。尽管具备很强的自主意识，但严格意义上讲，她们都是美人计的执行者。
顾天佑在做出极具江湖武林特色的案情分析后，以执行部委特殊任务为由离开凶杀现场。从建邺大酒店一出来就看见龙剑梅驾驶的路虎车，蒋菲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冲着自己招手。这俩丫头昨晚秉烛狂饮推心置腹，算是对彼此的心思和任务都有所了解，这会儿倒有些同进同退的意思。
钻进车里，蒋菲笑嘻嘻对小龙女说：“我今天接了干妈的新任务，你也都听到了，他要是不肯配合我完成任务，我就只好用点非常规手段，你可不许笑话我。”
小龙女道：“出门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就管开车，顺带着跟你学几手。”
蒋菲起身从中间钻到后排来，揽着天佑哥哥的脖子道：“我跟小龙女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猜干妈给我布置了什么任务？”
顾天佑道：“我不用猜，咱们现在就过去当面问问清楚，如果是为了合作那件事，为了你，我可以答应她。”
蒋菲松手向后一靠，道：“真没劲，你这也答应的太痛快了，人家的美人计还没开始施展呢。”
顾天佑跟她的关系可谓亲密到只差最后一层膜没捅破了，又知道她无论怎么作为，在没有得到全套的兰手帕房中秘术前是不会跟自己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的，所以对这种甘甜不充饥的亲热并无多高的期待，尤其是当着小龙女的面儿的情况下。所以，便索性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
小龙女道：“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今天孙明申也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希望通过我往天佑城的保卫部门安插几个人，我挺为难的，老孙对我有恩，可我又担心你会因为这事儿不高兴。”
顾天佑道：“他倒是明白人，知道这事儿找王半仙的话，说不准会弄巧成拙，行了，冲你我也同意了。”
小龙女高兴的：“谢谢八叔公，要不要我亲你一下表示感谢？”
顾天佑看一眼蒋菲，暗自寻思：这俩丫头看着香甜已极，其实都是烈性毒药呀，吃掉哪一个都得付出极大代价，老子暂时还是规矩些，跟她们保持一定距离，免得被老特务和海波大姐彻底拿住。摊手道：“幸福来的太突然，我得适应一阵子。”
蒋菲哈哈笑道：“顾天佑，你真是把优点和弱点集中在一点上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路虎车一溜烟来到许宅。
蒋菲陪着，把小龙女丢在车里，二人一起进了许慕野家。蒋菲刻意跟顾天佑保持一种亲昵的样子，这让天佑哥有点尴尬。她是邹海波的干女儿，从邹海滨那论起，自己平时都是管邹海波叫大姐的。如今的情况下，该怎么称呼？
邹海波等候多时，热情亲切的将二人迎进家，分宾主落座。蒋菲主动去泡茶，邹海波说：“这丫头，难得回来一趟家，还瞎忙活什么，我已经让保姆去泡了。”蒋菲说：“保姆泡的茶哪有闺女泡的好喝，我都有一年没回家给您和爸泡茶了。”说话间，已麻利的烧水，准备好茶具。邹海波说：“天佑第一次登门，去把你爸收藏的那块普洱饼拿出来。”
蒋菲几岁的时候就到了许家，那时候邹海波和许慕野刚结婚没几年，一直没孩子。收养蒋菲后便一直视若己出，私下底蒋菲称她干妈，这时候叫起爸妈来却十分自然。想来这份情感跟亲生母女无异。
邹海波招呼顾天佑吃水果，道：“海滨是我小弟，但实际上几乎是我带大的，跟我孩子也差不多了，菲儿是我养女，她还是第一次带男孩子回家来，你既然跟菲儿交好就不能再叫我大姐了。”
顾天佑道：“那我叫您首长吧。”
邹海波摇头道：“也不好，今天这个场合咱们只论私交，你还是叫我阿姨好些。”说着，站起身玩笑道：“等会儿你许叔叔就下班了，你这个秘书当的，倒比领导还清闲，晚饭就在家里吃吧，你们爷俩喝几杯。”
这就是硬生生把蒋菲和顾天佑往一起拧，偏偏她言语之间自带一种威严，让人不知如何拒绝。而且她说的全是事实，邹海滨很小的时候她们姐弟的母亲就去世了，邹海波是长姐比母把他带大的。至于蒋菲就更不用说了。邹海波三言两语间把辈分提了一格，目的却不在于此。而在于通过这种方式和语气把顾天佑归纳为了自家人。
顾天佑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句谢谢阿姨。邹海波笑道：“看你叫的这委屈劲儿，我四十六岁，大你二十岁当不得你喊一声阿姨吗？看到你跟菲儿相处的这么好，我由衷的为你们高兴，一晃儿孩子就长大了，我和你许叔叔都奔五张了。”
她绝口不提公事，语态亲切，宛如家中有女初长成的母亲见到女儿第一次带回家的男孩儿。惟其如此，更让顾天佑感到这夫妇二人拉拢自己的决心之大。
蒋菲泡好了茶，端着整套茶具过来。
邹海波道：“真是许久没喝到女儿亲手炮制的茶了。”招呼顾天佑，道：“陆羽在茶经中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其下，家里条件有限，只好用自来水将就一下，其实我对这玩意兴趣缺缺，多好也喝不出好来，主要是你许叔叔喜欢这个调调，这套东西价值不菲，泡出来的茶也没觉着哪里美味了。”
蒋菲正襟危坐，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番之后，以双手一托一护将茶杯送到顾天佑面前，道：“尝尝吧，这可是价值百万的苏罐和有价无市的三百年普洱饼泡出来的茶汤，放到江南俏里这一壶茶就是一辆车。”
“春秋佳日，登山浮水，临流漱石，林墅深幽，席地小坐，烹茗啜饮，自然是人生一乐。”顾天佑文绉绉的：“喝茶是意趣，情，境，人，三才合一才是最好的，什么壶什么茶到还在其次。”
邹海波起身道：“我去看看厨房的菜准备的怎样了，你们两个慢慢找你们的意趣。”
蒋菲目送邹海波去了后边，道：“我这干妈样样都好，就是精明太甚，缺了点女人味儿，搞的男人们在她面前总觉着自己赤条条的，毫无自信，也就我那干爸是她的克星。”
顾天佑道：“她打算要的彩礼太大，我都有点怕她。”
蒋菲咯咯一笑：“我干妈是那种特别护孩子的长辈，只要你做了自家人，就晓得她们有多好啦。”
“成为她的家人是需要代价的。”顾天佑道：“说了你也许不会相信，我答应她的要求，只因为喜欢看你这张笑脸。”
蒋菲俏脸微红，故意虎起脸来，道：“你喜欢看，偏不让你看了。”
这混世魔女难得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神态，顾天佑啧啧赞叹道：“想不到你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蒋菲脸儿红红，浅笑嫣然道：“还不是因为你太会撩人儿。”收了笑容，又正色道：“顾天佑，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上了我爸妈的船，再想下船可就难比登天了，你可是有国安背景的人，孙明申又那么器重你，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选择失去他对你的信任和器重。”
顾天佑毫不迟疑道：“我一直都不是个特别识大体的人，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只是因为你，我知道许书记的目标远大，前途荆棘重重，想他死盼他败的人没一个简单人物，这个时候上船叫雪中送炭，我现在押下这一宝，赢了便赢一铺大的，输了却也无所谓，反正本来就两手空空上的赌桌。”
蒋菲目不转睛注视着顾天佑，有点动情道：“真有那一天也没关系，我想至少子琪姐姐不会离开你，我也会跟着你，小龙女大概也会跟我一样，有我们一直陪着你，无论结局如何你都不该被看做一个失败者。”
顾天佑的脑子里想到了另外一个女子，如果自己有一天倒霉了，许佳慧一定会兴高采烈的把自己收编。以她的性子，更难接受的反而是现在这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顾天佑。
蒋菲道：“昨天的事情之前干妈跟我说过了，她说这起刺杀事件很可能是国内一个非常有实力的政治势力安排的局，包括滇南省委书记谢志国的死，都跟这伙人有关系。”
门外传来停车声，是许慕野回来了，正在往屋子这边走。
顾天佑道：“青狐杀手一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精通飞刀，我猜很可能就是魔术手戴洪刚，昨晚执行刺杀任务的人多半是他，九年前青狐杀手在奉天连续害死多名飞机制造厂的工程师，我想应该是为了得到某样东西，他们是杀手，要那东西自然是受人指使，前阵子青狐杀手害死了谢书记，应该也是受人指使，包括这次刺杀许书记，又是受人指使，他们跟这个指使者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如果能够抓到这两个人，并且撬开他们的嘴巴，就一定能够挖出背后捣鬼的人。”
许慕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话，笑道：“要推测到这个捣鬼的人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拿到证据！”

第250章 品茶论道
许慕野没有直接说是什么人，却随口讲了个小故事。古时候有个财主老了，膝下有四个儿子各展本领，准备争夺遗产，有一天老大被人打了一闷棍死了，隔几天老二又遭遇了暗算，只是侥幸没死。这事儿不是老四就是老三做的。仔细推敲，不难发现老三的嫌疑还稍稍大过了老四。
许慕野不愧是爱茶之人，连品个茶都有好大讲究，先是净面洗手，然后又在客厅里放了一盒沉香，最后才正襟危坐取茶汤一碗细细品味。与其说是品，不如说是一种仪式。
许慕野说品茶有六个步骤，第一步叫做：赏泽起舞。没喝之前先欣赏汤色，心驰神往的样子说道：“茶因品种不一，色也各异，或碧如温玉，或暖似琥珀，或深比玄石，茶色又在杯中分上、中、下三层。观杯中茶色，看热烟袅袅而上，萦绕之间，有轻香沁人，如佳人在前，令人欲邀而交之。”
顾天佑端着空茶杯，道：“您的境界太高，我只知道渴了喝水，茶水也凑合解渴。”
许慕野微微一笑，说：“我对茶艺之道的喜爱就好像你对武道的喜爱一样，修行有得，体会到了其中的真趣，自然会变的虔诚，做人做事其实也通此理，越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便越能做的得心应手，越是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事，相互促进帮扶才能成事。”
顾天佑道：“您这么一说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我自问觉悟还没达到能跟您和邹大……嗯，阿姨，嘿嘿，就是还没达到能跟您二位志同道合的地步。”
许慕野呵呵大笑，道：“这个海波呀，真是把你当成毛脚女婿了，连辈分都跟你掰扯清楚了。”
蒋菲笑道：“爸，你们两个聊着，我去后面帮我妈张罗张罗。”
许慕野点点头，道：“去吧，剩下的七步我自己慢慢弄。”
蒋菲起身去了后边，许慕野走到她刚才的位置，正襟危坐，不慌不忙的将杯子放在鼻子前细细的嗅了嗅，这叫闻香识茶。君子之间，交淡如水，情浓似茗。良朋相交以茗会友，静闻茶香，品味的不仅仅是茶的品阶，更是凝聚在茶韵里，沏茶人的一番工夫。闻香，是识茶，更是识人。仿佛沁人心脾的知己，在色泽诱人的暖茶中，静候您的品读。
许慕野借茶喻人，双手托杯递到顾天佑面前，道：“天佑，你闻闻这个味道，谈一谈有什么感觉。”
顾天佑双手接过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先前没留意，此刻细嗅之后发现这香气之中大有门道，入鼻似有腐气，入窍后化作沉香，通畅舒坦，精神都为之一振，再细细体会，竟似乎百香交集妙不可言。不由赞了句：“妙哉！”又道：“百味交汇，味味含香。”
许慕野道：“沉不下来的人是体会不到其中的妙处的，所以我说你是个很难得的年轻人。”
顾天佑点点头，一个人的修养可以通过许多方面提高，自己的明王不动身有八成火候，精神修养还要更胜一筹，所谓沉得住气，其实正是精神修养精深的一种体现。通常而言，年纪越大的人在这方面境界越高。
许慕野继续他的茶艺之道，第三步叫做苍龙入宫。甘霖在口，稍稍一咽，便打开咽喉，热流直奔于深腹之处，烧至丹田，泉有俗语“茶烧烫着腰”。这一口，有苍龙逐日之势，故名为“苍龙入宫”。
顾天佑按照他说的步骤品了一口，果然有点意思。笑道：“这个说法还真贴切。”
许慕野道：“茶艺之道是至诚之道，没有直入中宫，通畅肺腑的胆略豪气便品不出这种感觉来。”
顾天佑苦笑道：“您这是要把我捧上天，然后再摔成肉饼。”
许慕野哈哈大笑，指着顾天佑道：“你呀，就是太惫懒一些，能做事却不愿任事。”
顾天佑揉揉鼻子，道：“跟您一起聊天太费脑子，喝个茶都能让您搞出几分煮茶论英雄的意思来，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许慕野道：“我难道说的还不够直接吗？”
顾天佑正色道：“响鼓不用重锤，您二位的意思我明白，天佑城那边的事情我同意跟外事局合作，这边大秦州的计划我也会全力以赴来运作，从今起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许慕野神情凝重，点点头，微微抬手示意道：“继续品茶。”解释道：第四步叫做温床暖玉。一口过后，舌已滋润，喉亦舒展，甘露初尝而又滚滚而逝，于是再啜一口，聚于舌内，翻滚而下间，有如温玉在口，散发于口腔之中，令人唇齿留暖，津泽生香。
顾天佑按照他说的又品了一大口，渐渐咂摸出味道来，赞不绝口道：“还真是跟您说的一模一样的感觉。”
许慕野道：“还有两步，咱们一鼓作气走完！”
第五步叫香消玉蕴，二口过后，手中茶宜在第三口喝完。一口乃“喝”，二口是“喜”，三口为“品”，四口便是“呕”了，这是古人造字精妙的体现，也是品功夫茶的功夫所在。三口过后，茶香已充分扩散，遍布于鼻腔、口腔、体腔。但滚烫感也随之而来，霎时间消除了遍体的香味，只存留暖玉流转后不舍的感觉。
第六步叫归阁凝香，与茶的交流，在一品之间，饮罢送杯盏回茶盘，似有不舍。然热感过后，忽有一阵清香自肺腑而上，缠绕口舌之间。见对坐友人，回味茶韵里淡淡的情怀。会心一笑，开口便如兰芝绽放，舒展胸怀，畅吐心声，人生几何！
许慕野一边说着，一边一丝不苟的按照每个步骤品着茶，最后说道：天道人道，万事万物都是各有其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在我看来，不是立场问题，而是品性问题。两个品性高贵的人很容易会成为朋友，这叫君子之交，两个品性低下的人也很容易成为朋友，这叫臭味相投。我和海波一致认为，你是一个品性高雅不拘小节的性情男儿，我们之间先前的矛盾只有利益之争，而无正邪之分，不存在不可调和的原则问题，你说是不是这样？
顾天佑想了想，从认识并接触邹海波以来，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又一想，管他说的对不对，当前局势下，天佑城的地下基地势在必建，如果研究出东西来，自己想要独占也不可能，跟外事局合作在秦州建厂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人在江湖漂，就好似逆水行舟，若不进便只有退。可如果现在退了，那些追随自己的人又该如何？
饭做好了，顾天佑陪着许慕野喝了几杯酒，许慕野对酒非常有节制，只是浅酌两小杯枸杞泡制的陈年茅台。酒桌上聊的都是家常话，邹海波说了一些关于海滨小时候的事情，偶尔提到几句她另外一个弟弟，如今正在西南直辖市山城，担任电视台长的邹海涛。
顾天佑其实一直想问的是建邺大酒店里的谋杀案是不是跟邹海波有关。但很显然邹海波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所以一直东拉西扯的不给顾天佑问出来的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天佑眼见该谈的都谈了，人家不想谈的事情连问都不给机会问，再留下去也没什么味道便提出告辞，许慕野夫妇也并不过多挽留，邹海波代表许慕野亲自送到大门外。
从许宅出来，顾天佑并不急于回家，蒋菲也想随便溜达溜达。俩人手拉手跟所有恋爱中的年轻人一样，信马由缰闲逛着，同时随意的聊着天。
顾天佑想起蒋菲先前说起过可以帮忙搭一座桥让自己联系到龙兴会的人，于是便提起这事儿来。蒋菲想了想，说：“建邺城里就有一家跟龙兴会有直接密切关系的公司，不过我也没接触过，只是以前听安安说起过，这个公司是做进出口生意的，老板叫赵卓群，是张望京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顾天佑道：“这就够了，只要他能帮我找到王宪就成。”
蒋菲道：“那你还不如直接找孙京飞呢，他可是陈芝寒的亲儿子，肯定知道怎么联络他妈妈吧。”
顾天佑摇头道：“他也是孙明申的儿子，找他帮忙的风险太高，我宁愿自己趟出一条路来。”
蒋菲叹道：“可惜安安被识破了，不然倒也没什么难的。”
说话间，俩人不知不觉已走出很远，赫然发现脚下的地方距离子琪的医院没有几步路了。蒋菲说：“子琪姐早上说她今天好像有个大手术，难度非常大，至少要十个小时以上那种，左右没什么事，咱们过去瞧瞧她吧，估计小龙女也在那里等着接她下班呢。”
十个小时以上的大手术？多半是比较复杂的剥离手术。顾天佑心中想着会是什么样的手术需要这么长时间，脚下跟着蒋菲信步来到医院。果然在停车场看到了小龙女驾驶的路虎车。
上楼来到院长办公室，小龙女正在桌上摆阵，弄了几大张洋馅饼吃的正香甜。头也不抬说：“子琪姐姐正给一个小女孩儿做个什么剥离切除手术，听说是下午两点开始的，这都快十个小时了。”
顾天佑问道：“知不知道在哪呢？我去看看。”
小龙女摆手道：“不用去看啦，在这里就什么都能看到。”说着，一指陆子琪办公桌上的电脑，招手道：“来吧，手术室内外情况都看得到。”
顾天佑凑过去，先看到的画面是手术室内的，只见陆子琪正全副武装站在手术台前，手执伽马刀配合着显微镜正在给一个小孩子做手术，看样子切割的部位距离脊柱神经根区域非常近。料想这样的手术一时半刻完事不了，便示意小龙女把画面切换到手术室外，镜头一转，画面里出现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面目焦灼，看样子是孩子的母亲。
就在这时，画面下方忽然走过一个人，来到女人面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顾天佑刹那间便认出了此人正是昨晚刺杀许慕野的那个人！

第251章 胜造七级浮屠
凌晨三点半，陆子琪一脸疲惫的回到办公室，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等候多时的三个人，摇晃着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一块披萨便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说：“累死姐姐了，整整十四个小时的手术，我现在是又困又饿，猪都能吃一头。”
顾天佑道：“手术怎么样？”
陆子琪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只切掉了大部分的肿瘤，但是长在关键部位里的却不敢动，其实现在的开创面积是最适合进行二次手术的，一旦创口封住，癌细胞覆盖区域和神经根连接太紧密，再打开一次很可能连动刀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只恨自己真的是无能为力。”
顾天佑心中一动，问道：“这么说来她还要在这里住很久？”
陆子琪点头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顾天佑道：“没什么事情，就是随便问问，你在里面做了十四个小时的手术，这孩子的父母在手术室外何尝不是站在那里担心了十四小时？不过要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你的体力是职业体育选手级别的，那孩子的父母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却似乎比你还精神呢。”
陆子琪道：“这两口子人挺好的，对这个孩子特别好。”
顾天佑已经认出那个男人就是刺杀许慕野的那个人，这很可能意味着那个女人便是青狐女苏青。胡三变曾经要求自己对这夫妇二人网开一面，至少要留下一个。看来多半是因为这个患病的小女孩。随口问道：“这孩子多大了？”
陆子琪道：“十岁了，从一岁病发至今整整九年，这对夫妇可真不容易，这孩子一次化疗都没做过，用的全是进口成药和几味特别珍惜的中药，每天的药钱都要几千块，刚来时我看这夫妇俩穿着饮食都很随意，不像是有钱人，本打算给他们免了住院费的，但是那男的拒绝了，住院当天直接交了一百万押金，真是人不可貌相。”
先前发现此人的时候不是没考虑过通知戴晓楼他们过来布网抓人。但是一想到这夫妇二人此刻正等待着女儿手术的结果，这俩人都非等闲之辈，万一打起来影响到子琪的手术成功与否，这个孽就造大了。另外一想这人身背巨案却还不顾一切的留在这里等待手术的消息，父爱如山，只要小女孩还在这住院，这人一定不会舍弃女儿逃走。要抓他也不急在一时。
顾天佑问道：“这孩子的父母也在病房住吗？”
陆子琪打了大大的哈欠，有点不耐道：“孩子住的是无菌加护病房，怎么可能留其他人同住，这两夫妇平常都是一个人留在病房外守着，另一个在外面住宾馆。”
顾天佑想了想，道：“都这么晚了，开车到家，洗个澡一闭眼就得回来上班，那个孩子刚做完这么大的手术，多半你也不会放心，不如咱们几个今天就在你办公室这几张沙发上对付一夜吧。”
陆子琪道：“这是我的工作，干嘛要连累你们仨跟着遭罪？”
顾天佑深情的：“感同身受嘛，看你受累我恨不得代替你去切两刀。”
陆子琪抿嘴一笑：“切两刀，用什么切呀？你那刀用来杀人还差不多。”说到这里，自觉失言，立刻吐了一下舌头，闭口不说了。打了个哈欠：“困了，先睡了。”
小龙女占据了办公室里唯一的床，这会儿迷迷糊糊抬头睁眼瞧了一眼，道：“那我给你让地方。”
顾天佑笑着说：“你往里边点，咱们仨挤挤。”
小龙女道：“好啊，好啊。”
蒋菲从沙发上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好个屁，往里些，菲姐陪你睡。”
陆子琪笑着躺到沙发上，用脚丫招呼顾天佑：“喂，站一天都快断了，男同胞过来一下，帮忙按几下，有助于睡眠。”
加护病房里，顾天佑换上一身无菌服站在床头，将核磁共振的造影扫描图像看了一遍。难怪以子琪的技术都毫无把握，神经元如此密集的神经根区域，肿瘤细胞错综复杂的形态生长在其间，每一刀的移动甚至都是以微米计算的，对手感的要求太高了，对于普通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天佑伫立良久，将每一份影像都记在脑中后又将图像放回原位。陆子琪已经完成了表面癌细胞的剥离手术，这孩子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从长远看，这么做其实毫无意义。癌细胞会继续在神经元密集的区域迅速增长，她很快就会彻底失去运动的能力。陆子琪很清楚这个情况，但还是这么做了，看来她已经认为这孩子没有医治好的可能性了，所以才希望通过手术给她最后一段快乐时光。
现在如果由自己主刀，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完成手术，一旦创口封住，再来进行手术很可能只剩下不足五成把握。此刻必须做出决断，胡三变不希望自己赶尽杀绝，许慕野也需要他们活着。他们是职业杀手，死的都不好办，更何况还要捉活的？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很难打开的锁头，也许这个小女孩就是打开这把锁的钥匙。
想到这些，顾天佑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心中已有决断。
走出病房的时候看到过道里的女人正用紧张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胡三变要求自己对这两公婆网开一面，至少留下一个活口，显然是为了病房里的小女孩。这孩子十岁，青狐杀人案开始于九年前，当时刚好是孩子病发的开始，他们夫妇跟随胡三变金盆洗手，然后遭遇了这场灭顶之灾，只好重出江湖，为了钱不得不为人所用。
她们也许有情可原，但是所犯下的罪行却是不可原谅的。
这个女人气质妖异，不哭不笑也带着三分生动的一张脸，透着诡异的魅惑。
“大夫，我女儿怎样了？”她颤声问道。
顾天佑压下心头出手的冲动，道：“手术很成功，她很快就可以站起来，但这只是暂时现象，肿瘤生长的太快，她如果再倒下来，很可能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除非能在最短时间内就进行二次手术。”
这女人正是苏青，她迟疑的问：“您是哪位？我怎么没见过您？”
顾天佑道：“我是本院请来进行二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昨天陆医生进行了十四小时的手术，已经很疲惫了，所以她委托我对这孩子进行二次手术。”
苏青愣了片刻，看着顾天佑实习医生一般年轻的脸，有些怀疑：“陆医生是双料博士，都没有把握给我女儿进行二次手术，你凭什么觉着自己有把握给我女儿进行二次手术？”
顾天佑想了想，道：“你没有其他选择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接下来我会在一小时内做好手术准备，你有一小时的时间做决定，做还是不做！”又补充道：“我是这家医院的名誉院长苗世凡请来的，这一点我可以当着你的面证实给你看。”
苏青也听过苗世凡的名头，实际上她们最初就是冲着苗世凡的名头来的，但来到这里后却听说苗世凡的年纪大了，体力和稳定性都不如陆院长，这才改让陆子琪担任女儿的主治医生。听到顾天佑提到了苗世凡，她顿时信了几分。
顾天佑当着他的面拿出电话来，时间是四点整，这个时间苗老师也许还在耿大叔怀中缠绵吧，顾天佑恶趣的猜想着，拨通了号码，接通后不等苗世凡说话，抢着道：“您找我帮忙的那台手术我决定接了，现在就做，我请你立刻帮我组织几个精干人员协助我完成手术。”
苗世凡停顿了一会儿，道：“是子琪也做不了的那台脊柱肿瘤吧？”
这么大的手术，动刀前陆子琪肯定会向苗老师请教，顾天佑料到如此，所以才会在没有提前沟通好的情况下打这个电话。说道：“是的。”又道：“我现在需要您以名誉院长的身份立刻组织人手协助我完成手术。”
苗世凡说：“那孩子的片子我也看过了，手术的关键点就在稳和准二字上，健康细胞和癌细胞混生在神经元之间，健康的细胞组织不能剥离过多，否则会造成神经传导组织供血不足，并发后遗症很可能会毁了患者。”
接着又说：“而同时癌细胞组织若是剥离不干净，又很容易复发，在神经元密集的神经根区域剥离癌细胞组织本身已经够难了，还要做到精准的不伤害健康细胞组织，其中的难度更增大了数倍，如果是别人做这台手术，我不会提任何要求，但这手术由你来做，我希望看到一台漂亮让人激动落泪的手术！”
医护工作从来不是个很有时间规律的职业，病人的生死安危就是唯一的工作原则。尽管这个时间组织手术所需人手的难度很大，但苗世凡是这家医院的名誉院长，更是医院的活招牌之一。由他来组织人手，一个小时足够了。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前，几个苗世凡从前的学生一脸困惑的看着年轻又陌生的主刀医生，均感到不可思议。又忍不住怀疑，老师是不是糊涂了？大清早的，怎么弄这么个愣头青来做这么一台如此复杂又几乎没可能成功的手术？
顾天佑站在门口，目光停留在苏青的脸上，带上无菌口罩前，面无表情道：“这世上不存在百分百成功的手术，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不能救你女儿，这世界上便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能力，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手术只有七成的把握，我已经准备好承担这个风险，这之前我需要确定你是否已准备好？”
七成把握，这样的话闻所未闻。之前最有把握的人就是陆子琪，也只敢说有半成把握。百分之七十和百分之五，这个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让苏青不得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是苗世凡在电话中说的话她听的很清楚，先前在确定治疗方案的专家会议上她听到过苗世凡的声音，所以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忽然跪在了地上，道：“顾医生，请您救救我女儿！”

第252章 大国手
刀在跳舞，宛如艺术的精灵，复活的天使穿梭于生死之间。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它曼妙无双的韵律。
顾天佑感到自己的精神体进入一种空灵又专注的状态中。手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这种完全本真化的状态中完成的。这样的手术从前只听苗世凡讲过几次，甚至连模拟手术都没做过，但顾天佑丝毫不感到生疏和紧张。一旦精神感应进入那种空灵敏锐的状态中，似乎一切都变的控制欲如。
手指的灵敏度，精神感应的精确度，被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每切出一刀都宛如最出色的雕塑家在完成心中的完美杰作。从第一刀开始，到最后一刀结束，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甚至都没有用一旁目瞪口呆的护士长擦一下汗水。
苗世凡的得意门生，心脑外科的副主任咸成浩是这台手术的副手，单就技术而言，他已经青出于蓝，比之陆子琪也不遑多让。在上这台手术前他都还在怀疑老师的决定。手术开始后，作为副手他一直严阵以待。顾天佑挥出第一刀开始，他就露出惊叹的神情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顾天佑做手术的节奏和方式连他都看不出门道来，但幸好能看到效果。
直到最后一刀精准的从包含了无数细密纤维的健康组织边上掠过，完美的切掉最后一点点肿瘤组织。顾天佑放下伽马刀，咸成浩长大的嘴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合上，如梦初醒，如释重负，赞叹道：“难怪老师对我说，让我睁大眼睛看着，这辈子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见识到这样的手术技术！”
手术完成的时候，时间的指针指向六点半的位置。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一次比最复杂的迷宫还要复杂百倍，预计可能要一两天才能完成的大手术。这样的精度和效率让手术室里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
“幸不辱命，多谢各位的配合，准备创口黏合吧。”顾天佑后撤一步，举起双手示意助手们帮忙脱掉手术服。道：“麻醉药效过后，请陆院长来看一下，最好能在创口封口前再做一次核磁共振造影扫描，确认癌细胞组织剥离干净彻底。”
出了手术室，苏青正守在门口紧张的张望着，顾天佑一出来她就抢步过来，几乎已经站不稳当，满怀期冀的：“医生，手术成功了吗？我女儿怎样了？”
顾天佑看着她，道：“手术很成功，不过现在说孩子的病灶组织已经彻底被剥离干净还为时过早，我唯一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孩子这次站起来以后，至少在她成年之前不会出大问题，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里面黏合完毕就会推出来。”
苏青说：“您能先别走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当然，我陪你等她出来确认手术成功后再走。”
苏青摇头说：“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等孩子爸爸过来，我们要一起向您表达谢意。”
手术室的门开了，手术组成员们鱼贯而出，顾天佑向其他人交代几句，转头对苏青说：“这样吧，我现在有事出去一下，两个小时后你们大概也可以确定孩子的病情了，咱们约个地方聊几句，我正好有些事情跟你们交代交代。”
苏青以为是要谈女儿的病况和术后恢复的事情，不疑有他，满口应承。病人不能在这多做停留，苏青向顾天佑点头示意后便陪着病床一起去了加护病房。
顾天佑目送她们进了电梯，这才脱掉一身白大褂。这台手术一做完，估计有些事情就瞒不过去了。只是不知道陆子琪在晓得真相以后会是个怎样的反应。反正无论如何，顾医生是不能当的。
陆子琪是被咸成浩亲自叫醒的，头天做了十四个小时的大手术，后半夜两点多才睡着，此刻脑袋里一下子哪清醒得了。摇摇晃晃的挣扎着站起来，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听到咸成浩向她汇报，那个病患小姑娘刚刚进行完二次手术的消息，陆子琪一下子回过神来，惊讶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手术是你做的吗？结果怎样了？”
连珠炮似的问题让咸成浩一下子抓不住重点，逐一回答道：“手术成功了！”
陆子琪原地蹦了起来，兴奋的转一圈，问道：“你怎么想到要立刻进行二次手术的？”
咸成浩道：“是苗老师打电话要求的，主刀的人不是我，而是苗老师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年轻医生，那技术简直叹为观止。”
陆子琪愣了一下，苗老师请来的青年医生？很快回过神来，忙问：“人呢？叫什么名字？”
咸成浩道：“苗老师没说他叫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老师对他非常信任，还说出了问题都算他的，只要求我立即准备好手术小组其他人员配合他。”
苗世凡对顾天佑的信任是基于在狱中亲眼见识过的那数百次艺术般的模拟手术，他知道顾天佑这双手所具备的特性。那是让其他外科医生羡慕又绝望的灵活，完美的力道掌控，不管多复杂的手术，只要他教授一遍，这双手就能立刻完美呈现出最佳的手术过程。鹞子门那些特殊的技巧打造出这双妙绝天下的巧手，多年坚持的功夫修行，则让这双手的主人拥有寻常医生难以企及的力道掌控能力和敏锐的眼神。
其他人不知底细，自然很难理解这份信任。直到此刻，咸成浩还觉着这台手术的成功有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运气。
陆子琪立即打给苗世凡，打听这个做手术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咸成浩说，我听患者家属叫他顾医生，这位顾医生交代说麻醉药效过去以后，立即请你过去看一下，我已经安排了核磁共振，估计这个时候图像已经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陆子琪立即收起电话，道：“走，先去看病人。”
虽然明知道这次瞒不过去了，顾天佑还是等着陆子琪离开了才从拐角里走出来，进到院长办公室，床上两个妹子还睡的东倒西歪，听见动静，一起醒了过来。
顾天佑道：“赶快起来吧，有任务交给你们完成。”
蒋菲慢吞吞起身，小龙女却是一下子坐起来，问道：“什么任务？”
顾天佑道：“我找到袭击许书记的人了，等一下我会把这人约到医院后面的小公园里见面，你们俩先过去做些准备，我要先跟这俩人谈一谈，如果谈不拢，你们就负责抓人。”
蒋菲一皱眉，问道：“你找到青狐杀手了？”
顾天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俩人有个孩子居然是医院的病患，我今早刚给那孩子做了手术。”
二女惊讶的异口同声问道：“你还会给人家做手术？”
顾天佑道：“哥会的多着呢，这些事以后慢慢跟你们讲，现在赶快去执行任务，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你们先去洗漱吃饭，我过去看看那孩子的磁共振片子。”
病房里，陆子琪正举着刚出来的核磁共振图像看的非常仔细，一边看一边按捺不住激动敬佩的心情，不住口的赞叹道：“简直完美，一共切除了五十二克病灶组织，几乎是完全没有伤害到健康的细胞组织，完美的避开了密布的神经元胶质细胞，真不敢相信这是人手在显微环境下完成的手术，这得要多精准的控制力啊。”
咸成浩道：“确实是太不可思议了，尤其难得的是，这位顾医生非常非常年轻，就我所见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姓顾的。”陆子琪看一眼放在病房外储物台上的手机，随口问道：“这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吧？”
咸成浩想了想，道：“他当时带着口罩，我没看见全貌，不过我觉得这人跟经常来咱们医院看你的那位顾总挺像的，说来也巧了，这位很了不起的医生也是姓顾的。”
陆子琪黛眉微蹙，心中忽然想起一些事情，顾天佑跟苗老师一起在狱中许多年，苗老师说过他在监狱里教过一个医学方面的学生。苗老师没说过这个学生叫什么，但也没说过这个人不是顾天佑。说不定这个神秘的年轻医生真是天佑呢？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陆子琪便压抑不住胸中的芳心乱跳了。
还有什么消息比自己的爱人就是自己心中一直难以放下的神秘男人更让女人兴奋的？
陆子琪芳心忐忑不安，越想越觉着这个可能性非常高。顾天佑昨晚没走，今早起来的时候又不在办公室里。昨天他还向自己打听小姑娘详细的病情。他在苗先生面前一直以学生自居。她现在，简直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那个男人，当面一问。
顾天佑要办一件十分危险的大案子，对待青狐杀手夫妇是采取劝降还是抓捕，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从这对夫妇对待这孩子的态度看，劝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只要二人当中的一个愿意出来作证，这件事就算成了。这么一来，既可以对得起三鞭老妖，又能完成部委交办的任务，对许慕野夫妇也算有个交代。还免了一场刀兵相见后的人间惨剧。
这种时刻，还是尽量先别节外生枝，就算子琪再怎么着急，也急不在一时。心里头打定主意，转身来到苏青平常休息的普通病房，推门进屋，果然俩人都在。苏青抬头看见顾天佑，立刻激动的站起身来。
顾天佑冲着二人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别影响其他人休息，咱们去后面小公园聊聊。”

第253章 借君一用，一顾倾心
春日融融，和风习习。小公园里静悄悄的，枯山水间修了一座凉亭，当中摆了一套石桌和凳子。
苏青和戴洪刚一起向这边走来，男前女后，步履紧凑有一种谨慎的韵律。
顾天佑坐在石桌后面，看着他们，安然不动。
夫妇俩径直走到顾天佑面前，眼神中带着迟疑的意味，苏青先坐了下来，戴洪刚警惕的向假山的方向瞧了一眼。那个方向有一条长椅，蒋菲易容成个清瘦男孩儿形象，正环着小龙女的腰肢，亲昵的样子。
苏青说：“你坐下吧，顾医生救了莎莎，无论他要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咱们都该配合一下。”
戴洪刚点点头，一屁股坐下，什么也没说。
顾天佑道：“陆院长看了片子怎么说的？”
苏青道：“手术做的很完美，术后恢复不出问题，我女儿基本得救了，我们本来都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是你给了我女儿新生，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报答你。”
顾天佑道：“你丈夫很警惕，不过他的警惕是有道理的，我的确不是一般的医生。”
苏青脸上看不出多意外的样子，点点头道：“你的精神修养简直高的吓人，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医生了。”
顾天佑道：“实不相瞒，我是国安的人，有些陈年旧事和近期发生的离奇事件需要跟你们谈谈。”
苏青眉毛微挑，伸手按在已经握拳欲起的丈夫的手上，柔声道：“您问吧，能说的，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顾天佑道：“九年前的奉天青狐杀人案是你们所为对吗？”
戴洪刚点点头，抢着道：“是我做的。”
顾天佑并不计较，继续问道：“这么说来，前阵子滇南省委书记谢志国的案子也是你做的？”
戴洪刚道：“不错，全都是我做的。”
他大包大揽，看意思是打算把全部罪责归咎于自己。此人够个汉子！顾天佑心中赞赏，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戴洪刚道：“很简单，我就是为了弄钱给女儿看病。”
“你倒是干脆。”顾天佑点点头，又问：“你们的雇主是谁？”
戴洪刚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苏青，二人有一个眼神交流。戴洪刚立刻回答道：“请恕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人的身份。”
苏青道：“顾医生，您对我们有天大的恩情，按理说我们不该对您有所隐瞒，但是这个人对我们也有很大的恩情，我们若是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便是坏了江湖道的义气，形同恩将仇报，所以请恕我们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顾天佑道：“你们是指望为此人藏住秘密，然后这人就会帮你们照顾女儿？”轻轻一笑，又问道：“你们觉着这个人会冒着暴露的危险站出来帮两个死人抚养女儿？恕我直言，这么想的话会不会太天真了？”
苏青叹了口气，道：“我们的选择并不多。”
戴洪刚道：“顾医生，我知道你们已经在这里已经有所布置，我不打算逃了，女儿得救我死而无憾，就算只是为了报恩，我也愿意跟你投案自首去，但是我希望您能网开一面，不要追究我老婆，女儿这个样子离不开母亲。”
苏青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就没想过这样的要求会让咱们的恩人有多为难。”转头对顾天佑说道：“顾医生，你已经知道我就是养狐人苏青，便该清楚那些人全是死在了我的手上，抛开前天晚上的刺杀事件不谈，你把我一个人带回去可以向上面交代吗？”
这两口子看来并无反抗的意思，这让顾天佑暗自松了一口气。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俩人面对死局却争着抢着要担下责任，只这份真情便值得三鞭老妖为他们开口求一次人。顾天佑心中暗想，胡三变要求自己网开一面，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要给的，俩人带走一个应该可以跟上头交代了。
苏青又说道：“顾医生，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怕付出代价，很感谢您在发现我们之后并未急着动手抓捕，反而先治好了我女儿的病，就冲这一点，我就知道您是个大好人。”
顾天佑道：“我充其量也就是个还没坏透的家伙，咱们还是干脆点吧，你们两个不论是谁，必须有一个跟我去省厅自首，鉴于前天晚上这位戴先生已经露相了，我建议还是他跟我去更合适，毕竟特调组内除了我之外，没其他人知道青狐杀手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苏青有些意外，问道：“真的可以只带走一个？”
顾天佑伸出一根手指，道：“有一个条件，就是跟我走的这个人必须肯开口，并且愿意指证那个主使者。”
苏青看了一眼戴洪刚，叹道：“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这个人的名字，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任何事我都可以说。”
这就算是盗亦有道吗？顾天佑想了想，问道：“前天晚上戴洪刚去刺杀许书记，用的是一个日本人的车，这个日本人已经死了，但他住的房间却是一个姓李的港商常年定下的，首先，我想知道这个日本人的身份。”
戴洪刚道：“他叫小泽一男，是京东西谷寺御剑流的八段剑士，我从他那里得到许书记的行程和车辆。”
顾天佑又问道：“姓李的港商在这件事当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戴洪刚道：“他应该是个国际掮客，请我们做事的那人通过他跟一些境外组织合作。”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又道：“不过你们不用在这个人身上白费功夫了，有另一组夫妇杀手已经去灭口了，那两个人的手段只比我们更强些。”
比他们俩还强的夫妻档，顾天佑脑子转的飞快，想到昨天自己在凶杀现场向李老教授建议派人追查港商这条线，以吴东警方对此案的重视程度，恐怕此时此刻去港岛办案的人都已经到地方了。
“这对夫妻有名字吗？”
苏青道：“男的叫向龙涛，女的叫曲海媚，多年前他们曾在西北道上开大车店，杀人食脑修炼邪术，后来被人救下，向龙涛是意拳绝顶高手，曲海媚身上没功夫，但她邪术了得善于催眠，手上有朱砂掌奇毒，比向龙涛还难缠，这两个人都是三花道出身的老江湖，江湖上的门道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关于这两个人案子顾天佑早有耳闻，记得前阵子李老还在警官学院的大课堂上提到过。依照惯例，这样的人物一旦为恶，多半都是由特殊部门负责处理。向龙涛夫妇的案子发生距今三十年有余，如果这个主使者的目标是要跟许慕野争那个机会，这人的年纪就不会超过五十岁。那么他就不应该是直接搭救向龙涛夫妇的人。
在八十年代初，有能力将向龙涛夫妇这样的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重犯搞出来的人物不会很多。这个人很可能是主使人的父辈人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权力虽大，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却也需要套上个让人能接受的理由。顾天佑在号子里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有些重刑犯因为身具特殊才能而被国家秘密部门招募的传闻。
当年大车店杀人吸髓的案子曾经轰动一时，想要压下来留下这两条命，不够级别的人万难做到。
顾天佑按下这些猜测，又问道：“这个主使者是不是在京城做官的？”
苏青摇头道：“他有很多做官的朋友，但他本人不是体制里的人。”
这人果然来自京城，不过却并非做官的。顾天佑暗自思忖按照这夫妇二人所说，再综合许慕野的判断，这个人虽然不是体制内的，却极可能与包括力四化兄弟在内的一些体制中人有着密切的关联。他害死谢志国，有可能是因为谢志国挡了力建设的道，也有可能是为了给某个与他关系相厚的人腾地方。
顾天佑又问道：“当年奉天发生的青狐杀人奇案，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苏青道：“是为了一份歼击机的设计图，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他在跟北韩做生意。”
北韩？他们要歼击机的图纸能做什么？顾天佑大感困惑，北韩人是不具备开发制造甚至仿制歼击机能力的，北韩空军主要以前苏联二代半战机为主力战机，在当今这个四代五代机搏击长空的时代，那些老古董只能用来做空中表演，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防空能力，主要来自地基防空导弹。因为工业和经济基础太薄弱，他们一直都不怎么重视这既烧钱科技含量又高的领域。
这个人跟北韩人做生意，利用青狐来盗取歼击机的设计图，应该是针对奉飞的310验证机项目去的。顾天佑一直很喜欢飞机，对相关的讯息非常关注。奉飞厂在2012年成功实验了歼-31中型战斗机，根据一种机型的研发组装到实验成功的常规周期计算，九年前这种机型应该还在设计阶段，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窃取航空业的核心机密用来跟北韩人做交易，这件事在顾天佑眼中已经是十恶不赦之举。
戴洪刚说：“图纸不是完整的，最后交易的时候是我负责送货，接货人是个女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递过来一个眼神，意思大概是你懂得。
苏青白了他一眼，接过话头道：“这女的很长的很漂亮，甚至是夸张，主使我们的那个人很喜欢她。”
顾天佑眼珠转转，问道：“你是说这个女人还在那人身边？”
苏青点点头，道：“我只能告诉您这么多了。”
这俩人看来诚意十足，顾天佑有心成全他们做最后一段时间的团聚，长出一口气，道：“你们可以先回病房陪孩子了，等你女儿病情稳定后我会过来带走你们当中的一个。”
戴洪刚看着苏青，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没什么好选的，这是男人的责任！”
顾天佑的电话响了，陆院长打来的，声音魅惑甚至有点贱：你在哪呢？我在办公室，你马上给我滚过来，我要咬死你！

第254章 春心荡漾，花开正盛
一个人倾慕另一个人，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给对方，同时也会得到对方，追求的是平等的相爱关系；一个人若是仰慕另一个人，就会把对方看做信仰，会无所谓自我，会一切以对方为中心。
从倾慕到仰慕，陆子琪对顾天佑的情感转换只隔了一台手术。从苗老师口中得知真相的一刻，陆子琪按捺不住的在办公室里跳起来，尖叫了数声，仍平复不了内心的兴奋。顾天佑就是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大国手，对她而言，这就是梦想照进了现实。生活中也许不会再出现比这件事更让子琪兴奋的事情了。
天佑哥虽没有被子琪姐姐咬死，可也快舒坦死了。陆子琪用最亲昵的方式来宣泄对男人的感激和崇拜，把蒋菲传授的十八般武艺全练了一趟。天佑哥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慨叹都道销魂好，销魂最磨人。只是苦了门口站岗的两个女特务。一个羡慕不已，另一个恨不得进去言传身教一番。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有些小尴尬，蒋菲先打开话匣子，问道：“为什么不把那俩人抓回去？你就不怕夜长梦多吗？”
顾天佑道：“你老爹找过我，要求我网开一面至少留下一个别抓。”
小龙女道：“那就抓一个好了，为什么一个都不抓？”
顾天佑道：“那孩子醒来以后若是看爹妈缺了一个，你说她会不会很着急？”
蒋菲轻轻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这人还有这婆婆妈妈的一面。”
小龙女道：“无情未必真豪杰，这就叫铁汉柔情。”随口问道：“想好去哪了吗？省委还是公安厅？”
顾天佑沉吟道：“还是去省厅吧，有些新情况得跟领导说说，我担心省厅已经派人去港岛追查那个姓李的商人了，万一跟向龙涛夫妇撞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省公安厅门前，呼啦啦一大群人正堵在门口。里不让出，外不让进的架势。不等顾天佑说话，小龙女已经把车开到近前停住。蒋菲推门下车走到人群当中询问什么情况。不大会儿回到车上，道：“这些人全都是从秦州来的，说是来这里找戴晓楼回去为他们伸冤的，因为连续出现年轻女性失踪的案子，还说凶手犯案后会把被害人的胸脯割下来放在人多的地方。”
顾天佑一皱眉，这样的连环凶杀案是最难侦破的，因为你完全不能从死者社会关系入手，如果凶手足够聪明，就很难找到侦破的线索和方向，道：“有没有具体的失踪人口数字？”
“什么字没问出来。”蒋菲道：“刚听这些人讲已经有十几个了，现在秦州市里的年轻女性到了晚上八点钟以后都不敢在外面走动。”
顾天佑点点头，道：“治安工作没搞好，公安机关难辞其咎，但像这样动辄搞上访又有什么意义？只会让更多人知道秦州的治安环境很差，对案件侦破却毫无帮助。”
蒋菲笑道：“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我干爹的口气？”
顾天佑道：“这边省委书记刚遇袭，秦州那边又闹腾出这件事来，丁宝峰现在的脑袋恐怕要有八个大了。”说着，嘱咐二女在车里等着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开门下车，钻过人群径直来到丁厅长的办公室。
……
丁宝峰现在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他的状态真是再恰当不过。顾天佑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见有人不敲门便走进来，刚要摆手示意来人出去，一看是顾天佑，这才招招手示意顾天佑在门口等一会儿。
他在电话里正说道：“是，请书记放心，吴东省厅是忠于省委的，一定会组织精干力量，全力以赴侦办此案，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给省委领导和秦州百姓一个交代，让一切谣言不攻自破！”说的很是斩钉截铁。
顾天佑估计电话另一边不是许慕野就是吕春江，如果是邵庸海应该谈不到忠于省委这样的话。丁宝峰是秦州人，毫无疑问的秦州系官员。官场里的规矩，这种情况下，下级是不大可能主动给上级打电话的。所以这个电话多半是他接的。以许慕野的身份，在不托底的情况下几乎没可能主动给他打这个电话。许慕野不能打，那这个电话八成便是吕春江打来的。
丁宝峰挂断电话，眉宇间充满焦虑，问道：“小顾，你不是受部委指派侦办要案去了？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顾天佑道：“有件事要跟你汇报一下，我找到了关于前天晚上袭击省委许书记的凶手的线索，这事儿最好把戴总队叫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
丁宝峰先是一惊，接着露出欣喜之色，道：“太好了！”又道：“不过戴晓楼去了港岛追查姓李的商人去了，今早汇报说事情进行的不顺利，人没找到，他想请港岛同仁们协助再找几天。”
顾天佑的心一翻个，这个姓李的逃了？
“请丁厅长马上给戴总队下令，让他立即返回吧，我的线人提供了行凶者的具体信息，再找这个姓李的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让他马上回来配合我制定抓捕行动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有些事情就算是丁宝峰面前也不方便透露，就比如关于向龙涛夫妇的事情，如果说出来，势必就要解说清楚这两个人的来历。偏偏这事儿顾天佑一时半刻还解释不清楚。只好用转移主要矛盾的方式直接要求丁宝峰把戴晓楼叫回来。
丁宝峰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好的，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顾天佑道：“外面这些人总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啊，就不能问问他们哪个是带头的，叫进来谈谈？”
丁宝峰对此似乎并不是非常在意，他嘿的一笑说：“这些人那，凑到一起七嘴八舌怎么说都敢说，真叫他们选出个代表进来说，就都没词儿了。”又说：“这些人聚在这里，打不得，骂不得，劝又劝不走，你说咱们能怎么办？”
他的态度暧昧，似有在这件事上消极怠工的意思。顾天佑心中一动，都说奴才的态度往往能反映出身后主子的想法，他这个反应似乎说明了吕春江是希望秦州治安差这个说法传播开来的。站在许慕野的角度看待此事，吕春江这个秦州系之首的做法显然是对他不利的。
顾天佑有意试探道：“总这么闹下去肯定不成，距离省委机关太近，许多新闻媒体都要经常从这里路过，一旦影响面扩大了，省委领导们震怒，对你可不大好。”
丁宝峰把手一摊，道：“领导们总归都是不满意了，我不能再让群众也不满意。”
顾天佑明白了，吕春江是有意在纵容此事发酵，从治安工作这个点切入，把秦州的名声搞臭。根本上针对的其实是许慕野的大秦州计划。看样子吕春江已经占到了贾清泉的那一边。或者说，站到了许慕野的对面。
丁宝峰的电话打完了，说：“老戴已经同意撤回了，预计搭乘今天下午三点钟的飞机回来。”
顾天佑道：“案情比较复杂，这件案子跟部委交办我的案子纠缠在一起了，我看就等他回来了再说吧。”对丁宝峰已经不信任了，有些话就更不能跟他说了。于是告辞离去。
出了厅党委办公楼，直接去了一趟总队技术大队，许佳慧正在二中队办公室里拿着一份报告看的很仔细。顾天佑一步走进来就看到了她。娃他娘今天穿了件白色蓝道的长袖警花制服，蓝色裤子，白色中跟鞋，头发蓄长了一些，稍微有一点小披肩。饱满的胸脯傲然挺立，腰肢纤细，臀圆腿直，修长傲立，充满了小妇人青春未逝又已经鲜花怒放的成熟魅力。
“你怎么过来了？”她有些意外，又似惊喜。
顾天佑四下看看，办公室里只有她自己，一步跨过去笑道：“想你了，就来看看。”
许佳慧向后退了半步，道：“看我也不用凑这么近吧？”
顾天佑伸出手来霸道的挽住了她的腰肢，许佳慧挣扎了一下，笑了笑说：“干嘛？这里是办公室！”顾天佑很满意她的反应，她没有说你不可以这么做，也没有非常剧烈的反对举动。一切都说明她是能够接受自己的亲昵举动的。问道：“最近没什么人再纠缠你吧？”
许佳慧索性不挣扎了，一只手搂住了顾天佑的脖子，靠在男人肩膀上，幽幽道：“知道你不喜欢，所以，那么多人给我介绍，我一个都没去看过。”
顾天佑有些歉然，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许佳慧道：“不全是你的问题，我自己也的确很难接受你之外的男人，从上次接受你的车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顾志杰也经常问我，爸爸为什么不来看他，陪他玩儿，我每次都告诉他，爸爸是很忙的人，他非常爱你和妈妈，比任何人都想跟咱们在一起，只是因为妈妈的一些错误，我们很难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样。”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发生在许锦文身上的悲剧注定不能挽回，从顾志杰身上错过的东西也无法再拥有。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许佳慧轻声道：“就算做不成夫妻，至少也是姐弟，我的理智还是排斥你，因为许锦文的事情，情感上也还很难完全接受你，但我的身体对你充满渴望，弟弟，我是个女人，春心荡漾，花开正盛，你懂吗？”
顾天佑心跳都为之一顿，许佳慧居然这么大胆直白的勾引自己是顾天佑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正兴奋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方把她就地法办时，许佳慧却忽然离开了自己的怀抱。笑盈盈又道：“别猴急，现在可不成。”
怀中空余温香，顾天佑怅然若失，看着许佳慧，眉宇间闪过一抹落寞，道：“你终究还是不能原谅我。”又问道：“是因为许锦文？还是因为我身边其他的女人？”
“不是的。”许佳慧摇头道：“无论哪方面，我都已经不怨你了，许锦文绑架顾志杰，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至于你身边的女孩子，说实话，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还愿意把我和顾志杰看做是你的责任，至于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这事儿对我来说实在遥远又无聊的一件事。”
生活就像个磨盘，被时光推着转来转去把一切浪漫情怀碾磨成细节，真正的好东西不会消失，磨难只会使之更隽永。
……
从省厅出来，回到车上，顾天佑立即给许慕野打了个电话，把省厅门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又说道：“丁宝峰对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并不积极，主要是受了吕春江的影响。”特工不是政客，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尽管在许慕野面前这么说话会显得有些鲁莽又直接。
许慕野在电话里说：“你汇报的很及时，怎么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顾天佑道：“戴晓楼回来以后，我建议你立即通过邵庸海把他调整回秦州市局任局长，如果可以，最好是由省委任命挂上副市长，政法委副书记，他在秦州市局工作多年，威信和人脉毋庸置疑。”
许慕野说：“这个戴晓楼我没有接触过，你真的确认这么安排合适？”
顾天佑道：“戴晓楼不是个懂政治的干部，但绝对是最出色的公安人，我信任他，而你，在这个时候需要用到这样没有那么多权谋衡量的人来为你披荆斩棘，有人在利用治安工作做文章，我们为什么不能也从这件事当中找到机会？”
许慕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听声音似乎刚跟生活秘书要了一份资料看，很长时间才说道：“这个戴晓楼的履历不简单嘛，能交朋友的人哪有不懂权衡忍让之道的？要我说呀，这个人不是不懂政治，而是不喜欢政治，这样的人是实干家，如果用好了，就是一把很好的开山斧啊。”
顾天佑哈哈笑道：“您这是不是在说我就是个耍嘴皮子的？”
许慕野呵呵笑道：“你倒是又自知之明，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工作秘书，非但到现在人影子都不见，甚至还在电话里对省委书记在人事安排工作方面指手画脚，你说你不是个耍嘴皮子的又是个什么？”
顾天佑挂断电话，指挥小龙女把车开到省委机关大院去，车子刚发动，忽然从斜刺里跑过来一人来，跌跌撞撞到了车近前，满脸鲜血，面目难辨。蒋菲却一眼便把这人认了出来，叫道：“罗汉叔叔！”

第255章 挑战者
一个人曾经对邹海波说，当世强过他的人不超过六个，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是天下第七？他那么说也许有些自吹自擂，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罗汉是真正的强者。作为天兵曾经的二号人物，他的武力值毋庸置疑。但现在，这个人正趴在路虎车的机盖上，嘴巴，眼睛，鼻孔和耳朵全都在流血。
蒋菲和顾天佑一起下车扶住他的时候，罗汉已经是油尽灯枯，出气多进气少，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哆哆嗦嗦的手在机盖上写下一个明字。写下最后一笔后，浑身突然一颤，失控的鲜血从他的五官七窍中喷涌而出，罗汉就这么死了。
生死不过一道刀疤，谁在乱箭之中潇洒。
豪杰墓，土一堆，坟头枯草，何分英雄与匹夫？
生平风流快意，不过大梦一场。
顾天佑还想尝试做些挽回工作，撕开罗汉的衣服，却发现在他当胸被人留下一个拳头的印记，罗汉的胸骨连同两侧的肋骨一起塌陷进身体里。这人只用了一拳，就要了这位天下第七的命。
此人好可怕的拳劲！顾天佑倒吸了一口凉气，在罗汉身上轻按了几下，叹道：“没救了，凶手这一拳震碎了他多处内脏，他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小龙女说：“如果他跑不了多远，那凶手也应该没走远呀，咱们是不是要追查一下？”
顾天佑摇头道：“能打出这一拳，并且敢放他跑到这里，这个凶手怎么可能还会等着被你追到？”
“就算追到了也肯定打不过！”蒋菲看着这个明字，说：“我知道是谁杀了罗汉叔叔了。”
“我看未必是他。”顾天佑知道她说的凶手是指明王，摇头道：“我知道还有一个人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并且也有能力打出这一拳。”
蒋菲道：“你是说雷明顿？”随即质疑道：“那他为什么不写个雷字？”
顾天佑道：“罗汉逃到这里已经油尽灯枯，也许他会认为雷字太难写，所以他才写了个明字。”
蒋菲轻哼一声，道：“你不觉着这个说法是自欺欺人吗？”
顾天佑道：“我只是提出了另外一个可能，并没有就此排除此事是明万军所为的可能。”
蒋菲不做无谓之争，道：“罗汉叔叔是我干妈身边最重要的防御力量，我得给干妈打个电话确认她的安全。”
这才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秦州百姓上访还不知道怎么处理，随即又有一位准宗师人物死在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对许慕野不利的。
蒋菲正在打电话，顾天佑说：“顺便问问，罗汉的尸体要怎么处置？”蒋菲说：“干妈让咱们把尸体送到外经委驻建邺的办事处去。”
路虎车迅速发动，一溜烟跑到地方。
办公室里，邹海波眉宇间有悲戚难散，表情异常严肃，屋子里的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
“你活着，我看你寂寥，暗自得意，你去了，我连寂寥都没得看了。”邹海波毫不掩饰的呢喃低语着：“作为一个女人，走进这一行后能拥有的情怀本就不多，是你这份寂寥一直在提醒我，人生除了目标外，还有过程中的风景，罗汉，谢谢你，不管凶手是谁，我一定为你报仇！”
顾天佑和蒋菲就坐在她对面，邹海波素手捋过短发，灿然一笑，竟有难得的温婉风情。她娓娓道来，说起跟罗汉之间的交集过往。看得出，她很伤心，需要倾诉。顾蒋二人相视一眼，默然倾听。
罗汉的本名叫王法，二十七年前我还在燕大上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那时候跟着兄长进京拜会一位首长，我和慕野应首长的四儿子之邀参加了一个饭局，认识了王宪和王法兄弟，当晚的饭局同桌的还有三个人，后来我们这些人就成了西海会最初的元老成员。
最先退出的是王宪兄弟，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失败后，王宪去了西北，王法参军加入天兵，后来王宪成了代号菩萨的大特务，在二机部主导的一个重要项目中犯下严重的罪行，罗汉找到了我和慕野，我们竭尽全力帮他跟王宪见了一面，从那以后，他便始终追随在我身边，二十年了，从曾经的天兵二号沦为籍籍无名的护卫，他从没有后悔过。
王宪是龙兴会真正的会首，这件事我们大家都没有想到。本来我以为知道这件事以后王法就会离开，可最后他却哪也没有去，选择留在了我身边，继续默默无名的护卫生涯。前天晚上那场突袭发生后，我派他追查那辆车，后来他从车主那里挖出一条重要线索，他对我说有个老朋友在针对我和慕野，他已经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还要进一步核实。
建邺大酒店里的死的日本人果然是罗汉杀的。
多情者难见真心，寡情者未必无义。
邹海波从来不是个容易落泪的女人，但这一刻，她已经泪流满面。
我已经安排人把尸体送回他老家龙城交给王宪，我要让他看看，这就是他做出选择后的结果。邹海波的目光中有着浓烈的怨恨，继续说着：王宪大哥，我们一定会证明给你看，你错看了慕野和我！也许我们曾经幼稚过，但我们跟西海会和罗老四绝不是一路人，我们要做的是时代的主人，而不是四面出击唯利是图的投机者！
王宪做出什么选择了？顾天佑听到这里，脑子里有一念闪过，忽然想起龙兴会是怎样一个组织来。吃惊的看了蒋菲一眼。蒋菲点点头，轻声道：“妈曾经想争取到龙兴会的支持，为此不惜与西海会彻底决裂，但龙王拒绝了她。”
龙王就是王宪，许慕野夫妇做出了新选择，想要得到龙兴会的支持，却被王宪拒绝了。这是个资源称王的时代，龙兴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民间间谍组织，拥有着超乎外人所能想象的庞大资源。对外，他们的间谍遍及世界，不择手段的窃取最前沿的科学技术，与国外最强大的同行们对抗；对内，他们拥有数不清的财富，从衣食住行到能源化工，几乎没有他们不曾涉及到的领域。如果能够得到龙兴会的支持，许慕野想要推行什么计划都不成问题。
听邹海波的口气，似乎是王宪因为当年一些事情对他们夫妇有些看法，所以拒绝了他们。
“所以你们退而求其次才选择了我？”顾天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苦笑道：“你应该还记得王宪曾跟我说过的话，如果我挡了他的路，他会怎么对我？”
蒋菲直视着顾天佑的双眼，道：“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顾天佑摇摇头，“老实说，我都不确定你是不是真喜欢过我。”
蒋菲道：“你做任何决定，都能百分百扛起来，不会分担责任给任何人。”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我喜欢自作自受？”
蒋菲道：“你至少不是个需要别人帮你做决定的人。”
顾天佑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其实最担心的是孙明申是不是也有一个选择？”
邹海波道：“国安的其他人也许会，但孙老师绝不会，他只做国安份内的工作。”
顾天佑道：“我是国安的人，就算跟你们合作，也只会在符合国安工作原则的框架下进行。”说完，起身告辞。
……
回到车上，蒋菲迫不及待的对顾天佑说道：“顾天佑，你不觉着这件事很有意思吗？什么龙兴会呀，什么西海会啦，还有桥牌联谊会，京城内外，大江南北还有些老牌组织，这些老家伙们自以为掌控着一切，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新的挑战者，干妈总说在共和国要想做大事，就必须得到这些人的支持，可我偏偏就不信这个邪，你相信吗？”
不知为何，蒋菲的话让顾天佑想到了两个人，明万军和胡如梦，两个惊才绝艳的盖世人物，同时也是两个落寞的伤心人。以他们的才情和能为，本该拥有属于他们的时代。可事实呢？明万军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便开始为国效忠，三十年间只换了个大校军衔天兵之首，甚至最后沦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
还有胡如梦，兼通八门绝技，贵为自然门一代宗师。学究天人，在精神催眠领域里更是取得前无古人的成就。但他也只能毕生浪迹天涯。他这一生都在被通缉追捕。顾天佑不相信他这一辈子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活。就好像从未相信明王只是因为老婆孩子的死才钻进牛角尖。
如果是那样，胡如梦早就快意恩仇杀的龙兴会血流成河，明王也断然不会容忍曹小鬼爷俩活到现在。
也许，他们都曾经想要成为时代的挑战者。
眼前这个妖媚绝伦，让人完全无法捉摸的小妖女，居然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顾天佑看着她，问道：“你创立妖姬公会的目的就是要挑战那些制定规则的人？”
蒋菲道：“只恨我生为女儿身，又没有胡如梦那身本领！”她眼睛一亮，注视着顾天佑，又道：“幸好我遇到了你，胡如梦选中你做我的凤翼，这真是他一辈子为我做的最棒的事情，从你起于微末时借我小舅舅的势，到你羽翼渐渐丰满将我那小舅舅摆弄于股掌间，如今你已经有资格跟我干妈谈条件，在我看来，当代年轻才俊，你是最有可能成长为新的挑战者的。”
“这话是不是有些夸张？京城三杰，哪一个不比我更有机会？”顾天佑不动声色说道。
蒋菲却缓缓摇头道：“孙京飞那聪明过头的瘸子背景资源要比你先天优势强太多，他有勇气反抗自己的亲生母亲，而且谋略心性也不差了，可他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你的皮厚心黑；曹旭这家伙倒是够不要脸，但又有些过于不要脸了，尤其是他不拿女人当人这一点，让我完全无法接受，恨不得有机会就把他干掉才痛快！”
小龙女不明就里，回头不悦道：“菲菲，我很不喜欢你说的话，八叔公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顾天佑摸摸自己脸皮，没有再谦虚，嘿的一笑：“被你给了这么高的评价，我要是不立刻露一手，似乎都对不起你。”
蒋菲眼珠转转，道：“露一手，你要从哪开始呢？”
……
顾天佑跳下车的时候，身份已经换成了省委一号的秘书顾问。省厅门前的上访者们还聚集在这里，几名武警总队的战士将所有人阻拦在警戒线外，而这些人倒也还克制，只是聚在这里并无其他过激行为。另有几伙新闻记者正在录像拍摄。
春寒料峭，这些人站在寒风里的滋味并不好受。顾天佑下了车直接来到人群前，大声用秦州口音喊道：“乡亲们，天气很冷，我就长话短说，我叫顾问，是省委许书记派来的，你们的诉求许书记已经知晓，首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专门派我来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件，戴总队很快就会回到秦州主持此案的调查工作，第二件，你们现在的做法对破案毫无帮助，必须立刻结束，许书记知道你们有话要说，所以他特意安排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给各位。”
上访群众直接跟省委书记反映问题，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原则上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允许的。顾天佑假传圣旨，可谓是大胆至极。但这番话一说出来，这帮人就再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人群议论纷纷一会儿，然后开始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这里，有认识路的走在前面，引着众人向省委机关走去。
顾天佑回到车上的时候，蒋菲颇为不屑的说：“你这是拆东墙补西墙，旧的问题被转移到新问题上来，他们一会儿去了省委看不到我干爸你怎么交代？你这可是严重违反组织程序的行为，我干爸就算有心配合你，也要顾及这件事的影响，堂堂省委书记越过多个部门直接与上访群众对话，你道这是戏文吗？”

第256章 明知山有虎
顾天佑道：“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从前天的袭击事件开始，有人在针对许书记布下了一个连环局，这些上访户聚集在这里分明是受人蛊惑摆布的结果，那些新闻单位的记者们就等在那里，不采访案情，却一个个随时准备着拍摄事件进程，我判断他们也是在等一个大新闻，所以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先做出变化来应对。”
蒋菲道：“就算是这样，你这招可也不大高明，这是给了他们一个制造更大新闻的机会，假设这当中有个上访户忽然发疯，扑上去撕打一番，跟我干爸要闺女，质疑秦州的治安工作，你要怎么应对？”
顾天佑道：“我猜这帮人就是看到了这样的机会才同意离开这里的，那些记者不是也跟着去了吗？”
龙剑梅说：“放心，有我呢，保证没人能碰到许书记一下。”
蒋菲嘿嘿冷笑：“这倒好，把你派上去，虎入羊群，把这些人全打趴下，第二天全国的主流媒体争相报道，你立马就成网红，我干爸直接就得进京，等着另行安排工作。”
顾天佑冲小龙女轻轻一笑，道：“这可不是斗力气比拳头的时候，咱们的目的是扭转局面，不能由着对方牵着鼻子走，所以我是这么打算的，许书记答应跟他们见面，但必须见他们当中选出来的代表，最多只能有两个人，到时候我就陪在许书记身边，可以确保不会出现那样的场面。”
蒋菲轻哼道：“见了面我干爸跟他们说什么？答应他们限期破案吗？还是承诺给受害者家庭补贴？如果不说这样的事情，堂堂省委书记就只会打官腔，说官样文章客套话吗？”
顾天佑道：“当然不能做出任何承诺，不过还是要有些实在东西，补偿受害者家属最好的方法就是破案，告慰亡灵，既然一时半刻做不到，就只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哪些方面有什么办法可想？”蒋菲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顾天佑道：“首先这些人选出来的代表，务必根据组织程序先落实身份，如果真的只是被害者的直系亲属，那就是真正有诉求不闹事的，核实了这一点之后，我建议许书记可以跟他们谈谈这次上访的意义，省委针对此事做了哪些工作，再让他们都说一说是怎么来的，关心一下他们的生活状况，安排车辆把他们送回去的事情。”
蒋菲听出意思来，眼珠一转，道：“你的意思是想借这个机会把这些人的组织者揪出来？”
顾天佑道：“这只是其一，除此之外，借这件事还可以给秦州老百姓一个省委书记关心秦州的好印象，要让上上下下那些还在观望又不大得志的官员们晓得许书记的执政方向。”
蒋菲凝眉沉思了片刻，道：“这个主意不错，虽然违反了一些组织程序，却可以扭转当下被动的局面。”
顾天佑话锋一转道：“就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看，这个布局者所做的一切非常有针对性，就是要把许书记搞下去，我想罗汉一定是掌握了一些直接证据才被灭口的，这人能请动有实力干掉罗汉的人，只这一点便足以圈出一个很小的范围了。”
蒋菲道：“你大概已经猜到了。”
顾天佑道：“只是有所怀疑，之前还不敢肯定，现在大概能确定了，当时你干妈说起脱离西海会去找王宪的事情，我就想到西海会一定会把你干妈和干爸看做叛徒，那位罗四爷最有实力也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他第一步是帮着力家兄弟害死了谢志国，稳住了西海会内部的局势，第二步就是要清理门户了。”
蒋菲道：“这人叫罗一飞，西海会里的人都称他为四哥，这个人做事只看利益，没有底限，力家兄弟跟国外势力勾结，背后的人就是他！”
顾天佑道：“我记得你干妈还曾经劝过这位四哥丢弃力家兄弟，他当时也是同意了的，却不知为什么又变卦了？”
蒋菲道：“其实是因为干妈没能从你手中夺走天佑城的控制权，那时候干妈还不知道你是国安的人，国内国外暗中针对你做了许多布置，却都被强力人物给挡下了，当时她还很奇怪呢，直到白龙河战役中，歼七师出动了轰炸机帮你撑腰，她才知道你的背景很复杂。”
顾天佑道：“原来这个罗四哥也曾经打过天佑城的主意，所以他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稳住了孙明申，暂时保下力家兄弟。”
蒋菲道：“为了你的天佑城，他可是曾经煞费苦心来着，甚至不惜跟曹判官联起手来，当日季朝恩去九矿集团见力建设，便是源自于此，只是后来孙明申派了孙瘸子出来力挺你，加上你的天佑军的战力惊人，这才让他们暂时断了念想。”
顾天佑道：“渊渠人宫殿里藏着巨大的利益，曹小鬼为了这事儿付出极大代价，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你干妈跟我合作共享其中的好处，他们自然不希望咱们的合作能成功。”
蒋菲道：“是的，在天佑城他们不能奈何你，所以现在他们把战场搬到了国内，这些布局虽然是针对我干爸的，但其实也有针对你的意思。”
顾天佑想到了一个问题，道：“我很奇怪，如果他们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派那个杀掉罗汉的高手直接把我干掉？”
蒋菲冷哼一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派过？”
顾天佑愣了一下，随即意会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不肯这么做？说到底，你还是怀疑是明万军打死了罗汉？”
蒋菲摇头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又道：“我敢这么说是因为我比你更了解这位明王，同时也更了解罗汉叔叔的实力，所以我知道，就算胡如梦出手也打不出那一拳来，只有明万军能做到！”
她的说法有些过于感性笼统，而缺乏站得住脚的因果论据。
小龙女一直搭不上话，这会儿说到她最擅长的领域，立即补充道：“刚才那位叫罗汉的死者曾经是天兵的二号人物，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却也听领导们说起过他的本事，他练的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据说已经达到最高境界，油锤灌顶莲花铁掼裆都伤不到他，凶手赤手空拳只一下便破了他的铁布衫，打碎了他的胸骨和全部肋骨，以他的反应速度，这一拳必定要在极近的距离里突然打出才会中招，否则，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他完全有机会避开逃跑。”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小龙女对武道有着天然的敏锐直觉，同样都看了罗汉身上的伤，只有她能从中发现这么多内容来。
顾天佑郁闷的瞥了暴力小专家一眼，根据她叙述的，想象当时的情景，罗汉追查幕后主使者的证据，却遇到了一个熟悉甚至敬重的人，但是不知出于何故，这个人却是来杀他的。凶手向他伸出手来，似乎是要握手，借机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个凶手在转瞬之间化掌为拳，这一拳并不需要很长的冲击距离，这是隔空劲的功夫，能打出这一拳的只有那个人。
省委到了，顾天佑收起心中无数的疑问，径直来到许慕野的办公室，将先前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计划跟他做了详细的解释。许慕野沉吟片刻，果断的点头道：“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
正如顾天佑所料，这些上访者若是没了那几个夹杂其中的挑唆者，一个个便都成了善良的绵羊。最后精挑细选的两个据说口齿伶俐的刁民，到了许慕野面前的时候也都老老实实成了顺民，在那里站不是坐不是的，许慕野稍有动作，这俩人就忙不迭的起身表示礼貌。
顾天佑站在许慕野身后，听着许书记按照自己的意思向这俩人介绍省委针对此案做出的布置，只见这二位鸡啄碎米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心中不禁慨叹权势的好处，这俩人完全被许慕野身上养颐居气培养出的柔和霸气所折服。谈话的节奏和走向始终被许慕野游刃有余的掌控在手中。
该问出的东西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本意要传达出来的东西也都传递过去了，顾天佑看一眼时间，很好的控制在一小时以内。于是果断结束了谈话，又命王浩去安排车辆送这些人回秦州，趁机针对那几个挑唆者做了些布置。
那些跟随来寻找大新闻的记者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将整个谈话过程记录了下来。顾天佑作为书记的秘书，把他们集中在一起，交代道：“这件事发生的比较突然，省委宣传部门没有预先做出安排，但各位及时赶到让我们省略了一些麻烦，希望下去以后能够如实报道。”
这种事情，关乎省委书记的形象，哪个胆边生毛敢胡乱报道的。顾天佑这番特别交代看似多此一举，其实是在向这些人传达一个事实，老子知道你们都是什么鸟变的，也知道你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打发了记者们，转身回到许慕野的办公室，又把罗汉被杀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许慕野没有就此事谈任何看法，他只是轻叹一声，负手站在窗口向外看着。顾天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一起望着窗外。
望北方，北风劲吹，寒意扑面而来，二人神情一般坚定。

第257章 偏向虎山行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这个时代需要英雄，但顾天佑只打算做英雄背后的枭雄。从许慕野那里出来前的最后一刻，顾天佑下定决心对许慕野说，英雄你来做，脏手的事情交给我。许慕野苦笑说，同样的话，海波在我决定来吴东的时候也对我说起过。
顾天佑不打算回家，而是打通了明王的电话。
“知道你来建邺了，很多事情想当面问一问，找个地方见一面吧。”
“那就在景泰新苑吧，这地方你比较熟悉。”他又说：“别误会，我只是觉着这个地方可以让你更容易理解我可能会对你说的话。”
顾天佑没什么好担心的，布控抓明王这种事想都不要想。而且顾天佑绝对相信他不会伤害许佳慧母子。所以听到这话的时候并不怎么紧张，痛快的同意了。
景泰新苑，大门口旁边有一家咖啡厅，顾天佑赶到的时候，明万军就坐在上次自己等许佳慧时选择的位置。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整间咖啡厅，这个位置的视野最好，进退都方便，还相对隐蔽些。
顾天佑坐到明王对面，看着面容和善的中年胖子，许久才问道：“为什么？”
明王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罗汉死在近距离偷袭下，这不该是你的作为。”
“他还有个名字叫王法，我是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的另一个身份才把他打死的。”
“因为他是王宪的弟弟？”
“胡老妖告诉我，王宪才是龙兴会之首，当年我本有机会成为特战师参谋长，把我压在天兵的人就是他，如果没有这个人，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顾天佑惋惜中带着怒意：“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以为你最应该弄死的人是曹家父子。”
明王有点不耐烦：“我过来不是听你指导我该怎么报仇的。”
顾天佑追问道：“为什么要帮罗一飞？”
明王摇头，撇着嘴说：“我只是在帮我自己，这个罗老四的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顾天佑感到愤慨：“所以，这是一笔交易？”
明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答非所问道：“好好活下去吧，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相信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天佑摇头道：“对我来说活得好要比好好活更重要！”
明王笑了笑，道：“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只好对你说，祝你走运。”
顾天佑道：“你觉着我成功的可能性不高？”
明王仔细打量顾天佑一会儿，道：“实际上我觉着你活下来的机会不高，黄金宫殿里发现的东西太馋人，以你的心性和目前的实力，我不觉得你能应付得了那帮人的贪念。”
“这是我的问题。”顾天佑嘿嘿一笑，问道：“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说说这个那帮人都包括什么人吗？”
明王轻嗯了一声，说：“你一直都很擅长借势，有今天多半凭的是长袖善舞，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没有绝对实力做基础，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就能从你手中拿走一切，孙明申是个很复杂的人，邹海波的实力还差点意思。”
他喝一口水，继续说道：“你之前所取得的成功的确很难得，但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拥有足以勾起那些人贪欲的资源，现在不同了，黄金宫殿里发现的东西太诱人，如果说曹家父子是嗜血的鲨鱼，那些人就是隐藏于深海中的远古食肉怪兽，他们已经嗅到了味道。”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跟你见面了吗？”
女人和孩子，连在一起等于牵挂。现在只是明王知道许佳慧和顾志杰的存在，以后呢？明王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犯下他当年一样的错误。随着敌人越来越强大，他们会针对自己的弱点做任何事，找到这里只是迟早的问题。
“我得谢谢您，传了我这门绝学，还给了我一个足够应付缅甸局势的强硬班底。”顾天佑诚挚的说：“但事到如今，您觉着我还能回头吗？”
“明王不动身我传过很多人，当年在天兵，后来在复仇佣兵，我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传衣钵的人，蒙毅他们几个全都试过，只有蒙毅的天赋不在我之下，但他的进境还是不如你，这门功夫需要毅力大过了天赋，论坚韧你甚至让我都自愧不如，所以我才会看好你，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你。”
明王先前的话中有试探顾天佑的决心之意，见顾天佑丝毫不为所动，他满意的点点头，作为过来人，语重心长道：“既然知道不能回头，就应该做好万全准备，记住了，你没有资格小觑任何对手，凭你现在的实力，别说相助许慕野登顶，就算自保都颇为不足，你已经掺和到许慕野夫妇的事情中来，却还没做好跟西海会，西南帮，龙兴会，东南商会这些资本大鳄们为敌的准备，甚至你都没有意识到渊渠宫殿里的发现有着多重大的意义，而在你还在四处灭火的时候，罗一飞这样的人却已经开始针对你布局了。”
顾天佑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明王是来提点自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帮罗一飞打死了罗汉，有他的原因，这是针对王宪的，也可能是为了从罗一飞那里换取到什么。
明王继续说着：“这次罗一飞找到了我，下次也许就会找到柳生石舟斋或者是雷明顿，也可能跟他的西方朋友那里借一些特殊人才，总之，如果你还这样毫无所觉的任凭对手牵着鼻子走，很快你就会体会到生命中不能失去之重从你身边被抽离的滋味，那样的感觉会让你产生毁灭世界的冲动。”
顾天佑从这番话中感受到了深沉的悲痛和凝重。点点头，肃然道：“我懂了，谢谢您的提醒。”
明王叹了口气，站起身，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但神色之间的沧桑和落寞却难以掩饰，道：“好自为之吧，过些天还会有几十名退下来的复仇佣兵需要你帮忙安置，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说完，动身便往外走。
顾天佑看着他的背影，真想问问他究竟在秘密筹划着什么。
……
夜，家中。陆子琪在厨房忙活，小龙女跟大鹦鹉请教拉丁语玩儿，顾天佑把见明王的事情跟蒋菲说了一遍。
一辆载着王侯将相的大车轰隆隆驶过，巨大的车轮将松软的地面压出深深的车辙。夜来一场疾雨将地面“揍”的无比结实，车辙被雨水所填平，烈日却很快就让这雨水蒸发。两条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鱼，在干涸的车辙里相濡以沫，苟延残喘。
这就是蒋菲眼中的明万军和胡如梦。他们也许是当世最强的两个男人。拥有着举世无匹的个人战力。但在滚滚而前的历史车轮面前，却是那般的无奈又悲凉。
“最后他们选择了与其相濡与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蒋菲看着顾天佑的眼睛，认真的说：“我不要做胡如梦，你也别当明万军，咱们一定要成功，不管是坐上车，还是把车掀翻，就算被车碾死也好过空负了一身本领志气。”
胡如梦的一生，与天下为敌，游戏江湖，看似活的潇洒，其实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大作为。他自知没有掀翻历史铁轮的机会，便寄情于蒋木云，帮着她在大陆折腾的这几十年其实一直在逃避。
蒋菲生为女儿身，却有男儿志，她很小的时候便创建了名满京华的美女公会，立志要成就一番不输男儿的伟业。她聪明绝顶，野心勃勃，并且无畏生死敢于冒险。
顾天佑道：“所以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蒋菲道：“是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可惜我现在还不能传你盗红丸的法子，缺了几味方子，不然我与小龙女一起同你阴阳同修，就算不能一夜三宗师，至少她很有可能成就大宗师的境界，而我也不会似这般孱弱啦。”
顾天佑心中对此充满好奇，不无期待，但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这事儿急也没用，我的意思是咱们还可以在其他方面尽快提升自己的软实力，就当下而言，咱们的财力跟那些真正的大财阀相比完全不够看啊。”
蒋菲道：“你有什么想法？”
顾天佑道：“这个赵卓群我要尽快见到人。”
蒋菲皱眉道：“你真打算让龙兴会加进来？”担忧的：“就不怕引狼入室？”
顾天佑道：“龙兴会肯定会争取主导地位，你说引狼入室也可以这么说，事实上从我离开卧龙塘算起，这样的事情我一直在做，能不能被狼吞了，关键不在于狼是否会吞，而在于咱们自身能不能做到不给它下嘴的机会。”
“这是个危险的游戏。”蒋菲凝郑重道：“我必须提醒你，千万别太把跟王宪之间那一年的交往当回事。”
顾天佑笑道：“他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之一，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站到了对立面上，我不会奢望他会对我手下留情。”
蒋菲定定的注视着顾天佑，似乎要把这个人看透了一般，好久才道：“顾天佑，我真是看不透你，真想问问你，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成功了，你会怎么对待王宪？可我又一转念，还是不要你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如果你说出了我希望的答案，便等于让我对你更失望，若你说出的是相反的答案，我又更担心咱们根本不会有机会取得成功。”
“我一定不会对他赶尽杀绝！”顾天佑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道：“也许这个答案会让对咱们的前程感到担心，但跟担心相比，我更不愿意你对我的人格心性彻底失望，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以本心为事，尽力而为享受过程便好，岂可为成败丢了本心？”
“好！”声音从阳台传过来，小龙女迈步走进客厅，道：“八叔公，这辈子我跟定你啦，就算孙明申有一天命令我对付你，我也不会听他的！”
蒋菲则平静地说道：“顾天佑，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赵卓群。”

第258章 多谋者不喜豪言
戴晓楼从港岛赶回来的时候，顾天佑正以省委书记秘书顾问的身份拜访龙城贸易公司。接到戴晓楼的电话时，在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问顾秘书是否有预约的接待小妹打趣。戴晓楼在电话里说，我回来了，现在必须要见你一面。顾天佑在纸上迅速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交给接待小妹，然后便暂时离开了。
这个赵卓群的名声虽然不响，架子却很大。顾天佑找他不过是搭个桥，最终目的是要跟王宪见一面。以省委书记秘书的身份屈尊前来拜访，本就已经不大合适，见这小秘书态度倨傲，索性便给他来个欲擒故纵。等他自己晓得轻重时主动联络自己，要比这么贸然的跟他见面要强很多。
省厅，刑侦总队办公室里，顾天佑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几乎认不出他就是那个满身锐气的戴总队。此次港岛之行，去的时候是五个人，回来时只剩下两个，其中一个还受伤躺在医院里。
戴晓楼正在讲述事件经过，他们一行五人在港岛警方同仁的陪同下寻找姓李的商人，第一次没有找到人，接到撤回的命令后，戴晓楼心有不甘，带队又去了一次，结果在李姓商人家遇到了一男一女两个老仆人。言语之中，戴晓楼发现二人是西北口音，对那宅子内部情况完全陌生，于是便产生了怀疑。果断用枪将二人控制住，随即命三名同事看守。
那两人忽然出手，老头子双拳打在两名同事的头上，二人当场毙命，老太太只是在另一个同事的身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位同事回去后便七孔流血而死。戴晓楼当时正在搜寻线索，听见动静不对便回头，却见那对老年男女已经从窗口逃走。同行另外一名年轻警察追了出去，结果被老头子随手丢过来的一个花盆砸翻在地。
顾天佑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戴晓楼他们到底还是跟向龙涛夫妇遇上了。料想当时的情景，如果不是那俩人做贼心虚急于逃走，这一行五人只怕都得交代在港岛。
在顾天佑的计划当中，戴晓楼是无论如何都要拉进许慕野的阵营中的。交往多年，彼此间建立的这份信任非同一般可比，有些话可以不必瞒他。
“这两个人是一对夫妻，男的叫向龙涛，女的叫曲海媚，都是民国邪教三花道的余孽，当年在西北犯下滔天大案，被捕后却被强力人物救下，如今为人所用，去港岛是为了找那姓李的商人灭口的。”
顾天佑滔滔不绝为戴晓楼解惑，继续说道：“这个姓李的商人真实身份是个国际掮客，国内的这个强力人物通过他跟日本人在进行某个不可告人的勾当，因为你们查的案子涉及到了这个姓李的，国内这位大人物便派了人过去杀人灭口，结果这个姓李的非常狡猾，先一步逃走了，而你们却跟去执行灭口任务的两个杀手撞在了一起。”
戴晓楼又惊又奇，忍不住问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天佑想了想，道：“我除了是特调组成员外，还加入了国安，这个案子我盯了很久了，这个元凶叫罗一飞，圈中人称之为四哥，家世显赫，财雄势大，掌控着惊人的资源，最近省内连出奇案，都跟此人有关，他针对的目标就是新任吴东省委书记许慕野，我化妆改扮化名顾问在许慕野身边担任秘书，一是奉命保护许书记，二是为了方便调查收集罗一飞犯罪的直接证据，现在，我们需要你帮助，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说着，拿出了国安给的建邺国安局副局长的身份证明。
戴晓楼接过来看了一眼，肃然看着顾天佑，就好像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需要我做什么？”
顾天佑道：“省委已经决定重新安排你的工作，把你派回秦州去，担任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长，许书记需要你安抚民意，彻查近期在秦州发生的多起连环强奸杀人案，要尽快挽回群众心中秦州治安工作不利的形象，另外侦办案件的过程要注意收集证据，发现凶手的线索，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捉活的。”
戴晓楼是个喜欢干实事的人，他不是不懂政治，而是不愿意工作中过多的参杂政治因素。所以，就算面对这个一步高升的机会他也没有一口应承下来，而是问了一句：“如果破案的过程中，遭遇阻力，或者案件侦破了，对方拿出让人心动的政治资源来交换，你们会怎么做？”
顾天佑摇头道：“你只管放手去办案子，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是政客，许书记也不是一般的政治投机者，我们绝不会为了政治因素而强奸你的法律精神！”
戴晓楼这才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顾天佑，你我相识多年，我之所以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原因只有一个，便是我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天佑道：“这就对了，你去办秦州的案子，我负责追查向龙涛和曲海媚，不管哪一边先取得突破，都有机会顺藤摸瓜，连带着把另一边的案子也破了。”
……
下午的时候，顾天佑正在秘书一处的办公室里琢磨事情，一个陌生的号码忽然打过来，接通后一听原来是赵卓群。
他说：“我是赵卓群，请问您是省委顾秘书吗？”语气非常客气，自古民不与官斗，纵然他有着深厚的背景，礼貌上还是要对这号称二号首长的职业保持敬畏的态度。
顾天佑说：“是我，原来是赵总啊。”语气不咸不淡，不紧不慢，虽然是我主动找的你，但也不会跟你太客气。
赵卓群道：“顾秘书主动登门，接待人员不知道轻重，有所怠慢之处，还请领导不要计较。”
顾天佑道：“赵总不必介怀，我是不请自到本就有些唐突冒昧，所以谈不到怠慢不怠慢的。”
赵卓群道：“不知道顾秘书有何差遣，值得您大驾亲自登门，大事办不了，几十万的小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一般情况下，官场中人主动找商场中人，不是为了化缘又能为了什么？和尚们化缘仗着的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背后老大佛法无边，当官的化缘，凭的便是手里的权利，以及整个官场约定俗成却见不得光的潜规则。
顾天佑从他的口气中听出几分轻蔑随意，呵呵笑道：“赵总你误会了，我找你其实是想请你帮忙联络一个人，实不相瞒，我有很重大的业务要跟这个人谈，但是这个人有些神秘，很不容易见到，所以才登门求教。”
赵卓群以警惕的语气问道：“请问顾秘书要见谁？”
顾天佑道：“我要见龙王！”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赵卓群说：“龙王很多，有海龙王，江龙王，你要见的是哪个龙王？”
顾天佑开门见山道：“我要见的是龙兴会的那个龙王，请你帮我转告便是了。”
赵卓群说：“这么大的事情我不敢擅做主张，咱们还是面谈一下吧。”
顾天佑说好，又道：“地方你挑，我就俩人，除了诚意外，绝没有其他意思。”
赵卓群干脆的：“那就后天晚上在龙江路上的长江楼见面吧。”
……
许慕野正在跟戴晓楼单独谈话。省委书记和刑侦总队长之间差距非常大，安排一个副市长去下边就职这种事，组织部去一个副职便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省委书记亲自谈话则完全不符合过往的规矩。
这是遵照了顾天佑的意思，专门给戴晓楼提气的。就这一个细节就不难看出，许慕野对顾天佑这个小秘书的看重程度。可惜的是这件事注定只有三个人知晓。戴晓楼不是个多嘴的人。
许慕野存心送个人情给顾天佑，对戴晓楼说：“戴晓楼同志，首先我要感谢你对省委工作的支持，在你工作调动这件事上，其实是顾秘书向省委郑重推荐了你，你的工作履历省委已经审查过了，可以说你是公安战线上非常出色的人才，所以，这次认命是严谨而又郑重的，省委对你的期待很高，你到任以后要心无旁骛的专心破案，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来自哪里的干扰，你都不必理会，必要时可以通过顾秘书直接向我汇报。”
戴晓楼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么大的领导，尽管已近天命之年，本不该有敬畏无措这一说，但还是禁不住有些紧张，他刻意让自己显得沉稳寡言，只说了一句：“我一定全力以赴侦破案件，同时加大力度整顿社会治安，一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二对得起秦州百姓对我的这份厚爱，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许慕野满意的点点头，道：“响鼓不用重锤，关于案情和侦破工作的重要性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晓楼同志，省委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要让那些敢于挑战人民安全利益和宪法精神的败类付出相应的代价！”
戴晓楼告辞离去后，顾天佑从里边的小房间出来问许慕野：“您看这人如何？”
许慕野沉吟了一会儿，满意的点点头道：“多谋者不喜豪言，擅任事者不为悦上者谋，这个人话不多，却都说在点儿上了，他很清楚省委派他去秦州干什么，是个实干型人才，当前的局势下，最需要这样的开山斧。”

第259章 瞒天过海
次日上午，医院，陆子琪正在观察小女孩的恢复情况，苏青夫妇紧张的看着，顾天佑推门而入，夫妇两个马上起身相迎。顾天佑冲子琪微微额首，又对戴洪刚夫妇比划了一个外面说的手势，转身出门一直走到上次见面的小公园。
小女孩病情好转，术后恢复良好，多次检查都没发现有残留病灶细胞。中间已经苏醒过一次，一家三口算是见过一面了。夫妇两个打心眼里感激顾天佑和陆子琪。顾天佑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戴洪刚用眷恋的目光看着妻子和孩子，轻声道：“照顾好莎莎，我去了。”
苏青刚要说些什么，门又开了，顾天佑探头进来，冲着二人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意思是两个人全过来。
“那个人叫罗一飞。”小公园中，顾天佑直截了当说出夫妇二人一直不肯说的名字，在二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放过你们两个当中的一个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苏青神色不变，戴洪刚却面色一寒，道：“顾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事情为什么变卦？”苏青则叹了一口气，道：“洪刚别说了，顾先生是吃公家饭的，很多事情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他亲手救了小苏苏，咱们当初做下的恶行都是为了这孩子，现在孩子已经没事了，你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顾天佑眯着眼看着夫妇两个，安静的听着。此时此刻，在小公园隐蔽的角落里，蒋菲和小龙女正暗藏在其中，如果这夫妇两个有翻脸的意思，今天势必要强行抓捕二人。反之，顾天佑则有了新的打算。这俩人重恩义，先前为恩义不愿出卖罗一飞，顾天佑对他们的恩情还要大过罗一飞，为什么不能考虑留下两个有用之身为自己所用？
丛林严酷却有母鹿守信的传说，江湖无情，这夫妇二人却愿意为了女儿生存下去奔波九年。
戴洪刚不说话了，却流露出眷恋难舍之意，目不转睛看着苏青，痛惜的：“这些年跟我一起委屈你了。”说到这里，这胆大包天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竟已泪如雨下。
苏青道：“感物伤怀的话就不必说了，洪刚，对你我就一句话，嫁给你这十年我不后悔。”转头对顾天佑说：“顾先生，虽然你今天带了一个坏消息来，但我们还是要感激你，说实话，让洪刚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巨大的负担，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两个不能同生，却有机会共死，也算您成全我们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女儿苏苏，我打算把孩子托付给陆院长和您二位。”
“这个世界已经太无情，难得有情人。”顾天佑微笑着说道：“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给你们一个不必分开的机会，两个都不抓。”
苏青一怔，与戴洪刚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转头看着顾天佑，面上难掩惊讶和狂喜：“您这话当真？”
戴洪刚问道：“没有什么附带条件？”
顾天佑点头道：“只有一个要求，二位得死一次，完事之后这世上再无青狐杀手，我会给两位安排新的身份，让你们一家三口住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孩子有书读，会有一些小伙伴和快乐的童年，而你们也不必担心今后的生计问题，我会给你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你们可以开一家茶馆或者咖啡厅。”
苏青秀眉微蹙，问道：“您不需要我们为您杀人？”
顾天佑摇头道：“我只需要你们帮我保护两个人，具体的我以后会跟你们交代。”
戴洪刚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顾天佑道：“已经很不简单了，今天之后你们将成为没有过去的人，我会找人帮你们改头换面，孩子暂时就住在子琪的医院里，而你们则要以新的身份住到我给你们安排好的地方，在你女儿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前，你们不能来看她，等到她恢复健康时我会把她送福利院去，再安排你们收养她，但是在她成年以前不能让她知道你们还活着。”
这就有些让人难过了，与亲生骨肉生活在一起，却不能相认，只能任凭她以为亲生父母已经死去，看着她承担这样的痛苦。但是他们也清楚顾天佑这么安排的含义，要跟过去彻底割裂，女儿是一个重要破绽。小孩子是很难保守住秘密的，除非彻底对她隐瞒真相。
过平凡安静的生活，区区八个字，对这一家三口而言，曾经是那般遥不可及的一个梦想。现在实现梦想的机会就在眼前，夫妇二人没有拒绝的理由。苏青点头道：“顾先生，我们明白了，就按您说的办吧。”
顾天佑道：“二位现在可以再去看孩子一眼，请放心，子琪和我一定会把这孩子视若己出。”
戴洪刚有些迟疑，苏青则干脆的摇头道：“不必了，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既然好日子在后面，就不差眼前一刻，我们相信顾先生，您就直接跟我们说具体怎么操作，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吧。”
……
一场爆炸，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三口之家重新找回幸福的开始。
从一次公路追逐开始，戴洪刚驾驶着在医院门前偷来的加满油的马自达轿车，苏青跟他坐在同一辆车上。顾天佑驾驶着一辆二手宝马车在后面狂追。
大白天的街上，两辆车展开疯狂追逐，连续在多个摄像头前留下影响。最后，顾天佑驾驶的宝马车在一个交通岗前凶狠的将马自达轿车撞的飞起，失控马自达又与龙剑梅驾驶的商务车相撞在一起，马自达轿车开始燃烧，冒出浓烟。商务车则机敏又惊险的摆脱出危险区域。
监控录像如实的记录下整个过程。顾天佑在省厅刑侦总队的会议大厅里向与会众人介绍案情。
“杀手是夫妻二人，男的叫戴洪刚，女的叫做苏青，多年前这两人在奉天制造了耸人听闻的青狐杀人案，现场的尸体已经被国安的同志们带走，国安提供的DNA比对结果证实死者就是青狐杀手夫妇，这两人受雇于国外间谍组织，这次回到国内就是专门来制造恐慌的，我奉部委首长命令，配合国安的同志追缉这二人，于今天上午在临床专科医院发现二人，因为是骤然遭遇，引发了追逐战，之后发生的一切大家通过监控录像都了解到了。”
下边，以丁宝峰为首的省厅与会领导们仔细听着，此案侦破过程以国安为主，情报都是国安提供的，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明确无误的证明文件。作为公安机关，乐得见此案告破，完全没有理由吹毛求疵。顾天佑说到最后的时候，丁宝峰举起手来做了个可以了的手势，然后做结案陈词。
“同志们，案件侦破的经过就是这样了，顾天佑同志介绍的非常好，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只强调两点，第一，此案涉及国安同仁，在座各位都学过保密条例，该知道面对新闻媒体的时候要注意保密；第二，由于现场有私家车的行车记录仪录到了整个过程，并且已经上传网络，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消除影响这部分工作还要我们来做，相关部门的同志动作要快，务必要在谣言四起前让此事冷淡下来。”
在省厅的眼皮底下，影响恶劣的治安案件连续发生，丁宝峰现在肩头上的压力巨大。就在昨天早上，政法委邵庸海书记亲自来到省厅开了一次现场会。在会上，邵庸海说，省委认为当下公安厅的工作存在很多不足，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为此省委决定在省厅内部进行一些人事调整，刑侦总队长戴晓楼调任秦州市局，兼任秦州副市长，主抓社会治安工作。
省委的措词还算温和，说的是存在不足，如果说存在严重问题，丁宝峰估计自己头上的帽子就悬乎了。
戴晓楼调任秦州市局，兼任副市长，虽然都是副厅级，然而权柄大小却不可同日而语。作为千万人口的大城市的副市长，可要比这个操心受累还常常背锅不讨好的刑侦总队长强太多了。而如此重要的人事更迭，省委却是跨过他这个公安厅长直接做出来的，就这一点便够丁宝峰琢磨的了。
种种迹象表明，省委对公安厅的工作是很不满意的。而昨天下午发生的这起追逐引发的导致两人死亡的惨烈车祸，如果处理不得当，势必会更加剧省委对公安厅的不信任。
丁宝峰布置完工作便宣布散会了，人群散去，顾天佑却留了下来。
这几年丁默思的老子面相苍老了很多。四年前刚见到他那会儿，正是他意气风发得意之时。当时的关厅长马上就要退休，丁宝峰即将在四十八岁的时候迎来人生巅峰。四年过去了，他如愿以偿坐上了厅长的宝座。有得意时，也有失意处。最大的心结其实还在于官场之中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五十二岁，还算不得多老，处在他这个级别也还远没到天花板的年纪。邵庸海已经五十八岁了，不出意外许下一次换届就该到站去政协或人大养老了，本来丁宝峰是很有机会的，但现在的情况却似乎有了变数。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丁宝峰回过神来看着顾天佑，有些诧异地问道：“有事吗？”
顾天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刚认识您那会儿发生的一些事情，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儿四个年头就过去了，那时候丁默思还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少年，现在却已经成长为优秀的学院精英，您说说，再过几年他会如何？”
丁宝峰先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就咂摸出滋味来，五十而知天命，他这辈子就算是再怎么努力也就顶天再向上走一步。而丁默思却还年轻，作为参加了猎狐行动国际总决赛的成员，在部委已经挂号的未来精英，有着比他当年更好百倍的发展基础。他现在把队伍站错，断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甚至还有儿子的未来。
“许慕野四十六岁，正部级省委书记。吕春江五十三岁，省委副书记，贾清泉五十六岁，正部级人大主任。谁更有可能代表未来，这难道还是个问题吗？”顾天佑开门见山道：“我有个堂兄亲戚现在省委担任许书记的秘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搭个桥。”
丁宝峰身子一震，霍然抬头看着顾天佑，神情中充满复杂的情感。

第260章 借势，打狗
借势是一门大学问。古往今来，凡乱世枭雄者无不精通此道。大可借天之威而行个人之道，斩白蛇替天行道。中可借地之利而称霸一方，东吴退守天堑，匪帅入山海关。下可借人之势而得犬狐之利。所谓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虽有高下之分，但其实都是这个道理。
有个笑话：一个父亲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世界首富的女婿，于是就去对首富说，把你的女儿嫁给我儿子吧，他可以成为世界银行的执行总裁。首富本不同意听到后面这句话就改了主意。这个父亲又去找世界银行的董事长，说让我儿子做你的执行总裁吧，他已经跟世界首富的女儿订婚，于是董事长便同意了。这个儿子成了银行总裁还做了首富女婿。
比较这个外国版的，天朝有个更经典的叫做连升三级，篇幅太长就不在这里占字数了。
笑话虽然荒诞，但道理却能站得住脚。
顾天佑从丁宝峰那里离开的时候丁厅长纡尊降贵一直送出大门外。外人看到，都不禁暗自称奇，看丁厅长那架势简直是把这年轻人当成了自家的长辈。这件事被蒋菲看在眼中，便成了顾天佑力助干爸许慕野收服丁厅长的一个重要行为。
夜，龙江路，长江楼。主打小菜系淮南菜，菜品传承自淮南菜正宗宝庆斋一脉，以辣闻名。虽与四大菜系中的淮扬菜只有一字之隔，其中的风格味道却是大相径庭。
刘安豆腐宴，曹公鸡，烧饼夹肉，淝水鱼炖豆腐……满满摆了一桌子。
家里有仨绝色佳人，蒋菲要负责安顿苏青夫妇的事情，子琪有些兴趣缺缺。对赴宴这种事最热心的家伙自然是小龙女。她有媲美子琪的身材，更有不输蒋菲的气质神韵，子琪姐姐友情提供的一件素白绣云金丝锁边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只要不张嘴，便是国色天香，带到哪里都能震撼一屋子人。
赵卓群此刻的样子就有点懵逼，作为张望京的得力干将，看美女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但是像小龙女这个级别的，却是生平仅见。一眼便看出这姑娘全身上下每一分美丽都是祖传的，按照张总的说法，长成这样子的姑娘，绝对是最顶尖的人虫。
这人大概四十岁的样子，平头正脸，浓眉大眼，宽鼻阔口，唇角微微下撇，鼻翼沟深长，颧骨微显突出。相书讲，这叫獒犬之相，看似忠勇憨厚，其实奸诈凶狠，翻起脸来最是无情。
同席的还有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健硕孔武有力，手臂上有个虎头加刺刀的纹身，看来是个练家子。女的相貌甜美，衣着性感，看着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赵卓群起身相迎，一指那男的，介绍说：“这位是小林，张总身边的近人，今天下午刚从京城过来的。”又一指那女的：“这是我女朋友刘安然，在省电视台做主持人。”说着，让顾天佑和小龙女入席，又道：“如果您那边没什么不方便的话，今天在场的就没有外人，顾秘书有什么话可以畅所欲言。”
顾天佑打量几眼，心道难怪有些眼熟。轻挽着小龙女，把她让进椅子，然后主动伸出手来，对赵卓群说：“路上有点堵，总算及时赶到了，没想到赵总比我还先到了一步。”
赵卓群与装扮成顾问的天佑哥握手，笑道：“顾秘书实在是太客气了，您是省里的领导，我们想结交都找不到门槛。”
“赵总才是真客气吧，龙兴会这么高的门槛，别说我一个小秘书，就算是许书记想要迈进去都未必有机会。”顾天佑抽回手，拉椅子坐在小龙女身边，道：“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还是说说正经事儿吧。”
赵卓群呵呵一笑，道：“顾秘书看来很门儿清啊。”说话之间，拉椅子坐下，眼神始终不离小龙女，又道：“先不忙说这事儿，您还没给我介绍一下这位美女呢。”
小龙女笑道：“我叫龙剑梅，是顾先生的工作助理，他还是我八叔公。”
赵卓群有些讶异：“工作助理？”
顾天佑道：“是这样，我在本职工作之外还做了点生意，她是我私人公司的工作助理。”
赵卓群恍然点头：“哦，原来如此，龙小姐仪态万方，倾城之色不足以形容您的风采，顾秘书真是有福之人啊。”这话说的有些轻浮，他意态之间带着几分狂傲，一指满桌子的菜，道：“二位请用菜，咱们边吃边聊。”
小龙女没心没肺的：“好啊！”说着，拿起了筷子。
顾天佑眯起眼看着他，道：“赵总不会真以为我是来吃这顿饭的吧？”
小龙女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赵卓群笑眯眯毫不示弱的与顾天佑对视：“顾秘书也不会真以为我龙兴会一省分堂之主，会把你这省委书记的秘书当成省委领导吧？”他把目光转到小龙女身上，又道：“既然大家把话说开了，我不妨直接些，顾秘书要见龙王这事儿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实不相瞒我们并不看好许慕野书记在吴东任上能有所作为，只是出于对民族英雄的敬重，我们才没有落井下石。”
龙兴会熟知许慕野底细，甚至对吴东官场当下的局势也是洞若观火。赵卓群把顾天佑这个省委书记秘书看做了许慕野的跟班儿，话说到这份儿上，顾天佑先掉脸子给他看了，这厮就想，反正是要一口拒绝，便索性不再留面子。
小龙女看着一桌子菜无用武之地，可怜巴巴的瞧了八叔公一眼。顾天佑面无表情，心中正在分析这鼠辈的话，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王宪通过他的嘴巴说出来的？王宪已经拒绝了邹海波一次，自己在这个时候以许慕野秘书的身份试图联络他，这位龙兴会大龙王会怎么想？
一歪头，看见龙剑梅手按着筷子，正热巴巴看着自己。不禁哑然一笑，说：“你不是早就饿了吗？不吃还等什么？”
小龙女哦了一声，运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赵卓群眼珠子转了转，冲着一旁的刘安然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端起酒杯道：“龙小姐，男人们的话题咱们不参合，初次见面，我就看你投缘，咱们干一杯怎么样？”
龙剑梅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要跟我喝酒呀，好啊，好啊。”
酒是酒楼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冰镇后喝起来格外爽口，经常让人不知不觉便喝过量。
顾天佑的江湖经验何其丰富，岂会看不出赵卓群在打什么主意，娱乐圈里酒腥汤骚，这娘们儿帮狗吃食，自也非善类。心中冷笑，这帮子鼠辈将大暴龙看成了小绵羊，存心自找不自在，这倒好，可以借此机会试试刚才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王宪的意思。
刘安然一饮而尽，优雅的亮出杯底，道：“我先干为敬了。”
小龙女举起杯子一口喝了，笑道：“这酒有点甜，像是自家酿的，喝这种酒就得用大碗才有意思。”
赵卓群说：“龙小姐豪气，那就换大碗来。”
大碗拿来了，顾天佑道：“有句老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赵总刚才明确表示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但我是这么想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一成不变的，这一刻你觉着不方便替我引荐，也许下一刻咱们喝高兴了，彼此间情义深了，你会改主意也说不定。”
赵卓群眯着眼，紧紧盯着小龙女手中的酒碗，点头打个哈哈道：“好说，那就看龙助理的酒量了。”
小龙女看一眼顾天佑，得到鼓励的目光后，霍然转过头来，端起大碗来，一仰脖就是一碗，点滴不漏。
赵卓群暗自得意，心道，你这北方妞不晓得轻重，这糯米酒喝在口中不烈，绵劲却足，这路喝法要不了几碗就得趴下。他看着顾天佑，心想，姓顾的痴心妄想要见龙王，张总说龙王已经明确拒绝了他的主子，又有什么必要再见他这个小秘书？
刘安然在赵卓群的暗示下陪着龙剑梅干了一碗酒。这女人也是欢场一员猛将，酒精考验出来的人物，这点酒对她来说不在话下。她这边刚放下酒碗，那个大汉小林便又举起了酒碗，说道：“龙小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可惜今天张望京先生没在这里，未能一睹龙小姐的绝世风采，张先生是爱花惜花之人，如果见到小姐，一定会争着跟您干一碗。”
龙剑梅端起酒碗，道：“你替他干一碗也是一样。”说着，端起碗来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赵卓群又端起酒碗来，三人摆出车轮战的架势，顾天佑已经看出端倪来，今晚这一出绝不是王宪的意思。接过话头道：“不是说饿了吗，见到酒就什么都不管了，先吃几口菜吧。”说着，端起碗来，对赵卓群说道：“这碗我替她跟你喝了。”
赵卓群把脸一沉，将酒碗放下了，不悦道：“顾秘书这么早便要认怂了吗？这位龙小姐还没看出醉意呀。”
顾天佑嘿的冷笑一下，轻蔑的看着他：“姓赵的，你他吗这是什么意思？王宪老师引领龙兴会这么大的组织，都不教下边人规矩吗？”
王宪，顾天佑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口气非常随意。实际上，龙兴会内部中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也不过百数。
顾天佑完全无视赵卓群惊怒的表情，起身问小龙女：“吃饱没？”小龙女乖觉的点头说，吃饱吃不饱的还不全听你一句话。顾天佑怒道：“听我的就别吃了，给我把这张桌子掀了，这个姓赵的正反抽他十个耳光，满口牙一颗不许剩下！”

第261章 烟花三月下秦州
打狗是一技术活，很有讲究。有的时候能打，有的时候不能打，有的时候必须打。比如狗仗人势的时候就是可打可不打，关键要看主人的情况，需随机而动。还有当狗仗狗势的时候就必须得打，人和狗之间是不能对话的，所以要打的狗主人出来才好说人话。
酒桌子被掀翻了，赵卓群被小龙女一把拿住，果然正反抽了十个大嘴巴，这会儿正趴在地上满地找牙，那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根本没敢出手，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同赵卓群不同的是，他是知道王宪这个名字的。所以他虽然也有不凡的身手，却只是目睹顾天佑发飙，没敢轻举妄动。
顾天佑指着大汉的鼻尖说道：“今天这顿打你们别白挨，回去告诉张望京，我要见的是王宪，再要找人跟我接洽就派个有眼色懂规矩的人来。”说完，拉着小龙女扬长而去。
半个月后，张望京的消息没等到，却等来了天佑城那边的好消息，专家组在渊渠宫殿深处发现了一部残破损毁的超导电机，通过逆向复原技术，完全可以在短期内复制出第一部颇具实用价值的超导电机。高性能的储能电池，加上这个超导电机，二者连在一起，几乎等于新一次工业革命的契机。
这事儿对顾天佑来说刺激不大，远水解不了近渴，多好的东西要想量产化都得需要钱，并且不是小数目。真正让顾天佑高兴的是黄金开采方面大有进展，苗世凡在电话里说，由小萝卜头帮忙搭桥，从那家已经决定撤出缅甸的英国矿业公司那里买到的设备，已经在天佑城外围一块合适的地方安置下来。
因为东西都是现成的，还有一部分当地的技术工人也跟着迁入天佑城。所以新设备很快就投产了，现在每天用船把原矿从山里运出来，在新选矿厂进行筛选提炼，黄金的产量将会大幅度的提高。
这段日子里，顾天佑多半时间都以顾问这个身份示人，许慕野倒是没再提过什么要求，工作方面几乎没什么压力。范学明也不大愿意管这个上头派下来的省委书记秘书。
青狐杀人案告破以后，国安方面孙明申表面上发来一句口头嘉奖，实质上却对顾天佑上报的破案过程并不认同。而公安方面，部委对待这件事的反应这完全相反，不仅给记了一等功一次，还给升了官儿。肩头的牌子也从一级警司换成了二级警督。甚至直接跳过了三级警督。
顾天佑先前答应了戴晓楼以特调组的名义调动资源追查向龙涛和曲海媚夫妇，但这俩人不知是还没从港岛回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直都没有在露头，因此这件事丝毫没有进展。戴晓楼来电话问了几次，顾天佑只好含糊应付。反而是老戴到了秦州以后，下大力气整顿警风，组织精干力量侦办连环强奸杀人案，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这天是周末，早上六点钟，顾天佑接到戴晓楼的电话，那个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抓住了。遗憾的是这个人是个聋哑人，并且从外貌特征不难看出此人的智力水平也不高。之所以锁定他，靠的是DNA技术。顾天佑第一反应是这案子办的有问题，这个凶手瞅着不像那么回事儿。所以有些迟疑是否该把这个胜利的消息汇报给许慕野。
戴晓楼介绍说，这个凶手作案手段非常残忍，并且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抓捕的时候，这家伙一脑袋就撞开一堵墙，还硬是把一辆围堵他的吉普车生生给掀翻了。戴晓楼亲自驾车开六十迈撞过去，才把这厮给放翻在地。
顾天佑还是不放心，便说：“这样吧，我过去看看这人，咱们一起研究一下再决定是不是要上报省委结束侦查。”
案子太大，凶手作案手法严密，那么长时间都没露出破绽，忽然就破了案被抓，难免会让有心人产生怀疑。抓这么个傻子凶手，又不能说又不能听的，怕是难以服众。
顾天佑对戴晓楼是绝对信任的，但是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证据链还是过于单一了，没有人证，没发现尸体，只有一个DNA比对结果。这人若是受的罗一飞蛊惑犯案，就凭这点东西恐怕还不足以办成铁案。
小龙女早起陪着子琪练习红莲体术，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刚洗完澡，披了条浴巾出来，她腿长胸丰，浴袍短小，顾了上边，下半截就暴露的太多，稍加留意便什么都看光了，就算不特意看，也不难看清浑圆光洁的翘臀。若顾了下边，上边便难以顾全。她站在那里，面染红霞，长发及腰，真个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朵桃花迎风开。
小龙女素手整理着秀发，动作妖娆，声音甜甜的：“八叔公，要出门吗？”
顾天佑眼睛吃饱喝足，嘴巴假正经：“你先去把衣服穿齐整了再说话。”
小龙女毫不介意，嘻嘻笑道：“少来，你那眼珠子比你的嘴巴实在多了。”
顾天佑被拆穿了，公报私仇道：“要去一趟秦州，不过我打算跟蒋菲同去，你留在家陪你子琪姐姐吧。”
陆子琪醉心医学，根本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有手术的时候必定在医院，没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喜欢看书，不是分析病例就是琢磨手术方案。对活泼灵动的小龙女而言，陪她肯定不如跟着八叔公去秦州好玩儿。
“菲菲这些天一直在跑伏羲投资分公司的手续，今天约了苗若琳去海州看地选址，本来她叫我陪她一起去的，说给你和子琪姐姐一个独处的机会，现在你有事，子琪姐姐就知道研究学问根本不理人，不如我陪你走一趟吧。”
陆子琪这些日子一直缠着顾天佑就那台手术写一篇论文，顾天佑没那个闲心，但子琪很少开口要求什么，又不忍断然拒绝，所以每次都是诸般推托。
蒋菲以本色出镜，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女装，手拿着车钥匙，从卧室里出来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说：“去海州顺路经过秦州，要不要我载你去？”说着，瞥了小龙女一眼，啧啧赞道：“真好看，天地造化不过如此，你就不应该穿任何衣服。”
小龙女道：“不用啦，你忙你的去吧，我开吉普车送八叔公去海州。”
顾天佑刚想说我跟你走，蒋菲却一拍脑门儿道：“哎呀，差点忘了，答应了小舅舅要拉他去跟苗大姐团圆一下的，我那是俩座位的跑车，只能拉一个人，你还是让她送你吧。”
邹海滨这贱人最近勾搭上了本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新闻综合频道的主持人梁文静。这小娘们顾天佑见过一次，邹海滨请客吃饭，把她也带去了，当时蒋菲也在场。以她相女如伯乐相马的眼光看，这女的是个坐地吸土母虎下树的小虫儿，邹小舅那小身板儿根本就HOLD不住。不过她又说，这年头男人找这样的女人，也不用非得下三路活儿有多好。
顾天佑不能说这厮移情别恋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当初他跟苗若琳往一块儿凑合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不会跟苗大姐结婚。那会儿邹海滨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嫩草，完全是出于仰慕苗若琳的风采才主动送上门的。这些年社会和商场的锤炼下，早修炼的刀枪不入一张厚脸皮。当初那点崇敬早变成了熟稔近似亲缘的关系。
海滨这狗日的正跟梁主播打得火热，难得良心发现去一趟海州搞雨露均沾，顾天佑还真不忍心坏了苗大姐的好事。于是只好说道：“算了，你走吧，我坐她的车去秦州。”
陆子琪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道：“你要回秦州的话不妨去看看乐儿，她之前给你打电话说要跟你谈谈的，我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其实很特别，总这么冷着她，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顾天佑没好气道：“为她好才冷着她，要不是你无牵无挂的傻大胆儿，我都想连你也赶的远远的。”
陆子琪举起双手，道：“算了，我投降好吧，反正怎么说都是你对，有本事别说梦话叫人家的名字。”
小龙女好奇的：“八叔公还说梦话吗？有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呀？”
子琪哈哈笑道：“这不是天天叫你的名字呢。”
……
高速路上，小龙女心情极佳，一路伴着音乐把车开的飞快。常规四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两个半小时就进了秦州市区。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顾天佑决定直接去见戴晓楼，给戴副市长打了个电话，约定在第一看守所见面。对于这座城市，天佑哥是有着特殊情感的，看着熟悉街道和不熟悉的建筑，不由心生感慨，秦州，老子又来临幸你了。也不知戴副市长荣归故里的时候是怎样一番心情？
看守所外，小龙女揽胜行政版停稳当，看着大门口附近一个馄饨摊，眼馋的样子：“饿了，要不先去吃几碗馄饨吧？”
卖馄饨的是一对儿老夫妇，顾天佑有点奇怪的是他们在这个地方摆摊，这是准备把馄饨卖给谁去？正自猜疑呢，那老两口忽然开始收摊，看意思是准备走人了。顾天佑便没再多想，随口道：“养你这么久，光看涨饭量了，也没见长肉，很没有成就感你知道吗？”
小龙女笑道：“真长肉了你就该不喜欢啦。”
顾天佑轻轻笑了笑，以前是子琪最会哄人，现在人家年纪日增，气质越发温婉稳重，颇有长姐之风，玩笑自然也很少开了。有这个小开心果一天到晚来回相互打趣，倒也缓解了许多精神上的压力。
二人下车，径直来到大门前，跟门口值勤的武警战士亮明身份，从旁边的小门进去。戴晓楼还没到，俩人就现在接待室里等着，值班的狱警给接了两杯水，顾天佑随口跟他打听被抓的那个聋哑人的情况。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大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顾天佑吃了一惊，连忙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奔了过去，小龙女的动作更快一步，二人前后跑到大门口，只见一辆挂着警用牌照的奥迪车被一辆运土车撞的翻倒在地上已经严重变形。戴晓楼一脑门子血，狼狈的从后座破碎的车窗里爬出来，一边爬一边喊着，晓曼，晓曼，快来救人啊！

第262章 风雷动，杀心起！
顾天佑冲着龙剑梅吼了一声你去抓人，一个箭步过去，硬生生将奥迪车坏掉的车门从车上扯了下来，探手将里边窈窕的人儿往外拉。入手处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道，小心发力将受伤严重以致昏迷不醒的徐晓曼拉了出来。救了徐晓曼，又去救司机，撞车就发生司机这一边，司机首当其冲，眼看整个身子都被夹扁了，五官七窍都在出血。
顾天佑叹了口气，转身去看徐晓曼，挤鼻涕姑娘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肇事的运土车还没走，小龙女追过去的时候司机正在试图把车调回头来再给奥迪车来一下。小龙女飞身跳上车，司机在里边锁了门关上窗户，小龙女粗暴的一拳捣在门上，生生将门捣了个窟窿，一把抓住肥壮无与伦比的司机的膀子，猛然发力一扯，竟然连车门带人一起扯了下来。
这是个身高极其夸张的大胖子，小龙女半举半提抓着这家伙从车上跳下来，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脑后恶风不善。头也不回，信手将痴肥巨汉抓着往身后一挡。
嗷的一声惨叫，痴肥巨汉杀猪褪毛似的嚎叫不已。原来飞过来的竟是一大锅馄饨汤。
热汤刚走空，一个老者的拳头便到了，小龙女抓着巨汉连着个车门当武器，抡动着抵挡突如其来的老者的攻击。
顾天佑身上没带枪，回头看见小龙女提着个体重三百斤以上的巨汉与人交手，对方是个白发老者，身形矫健，拳快腿疾，丝毫没有龙钟之态。显然是个硬点子。赶忙来到戴晓楼身边，腰间一模，戴局长果然是枪不离身的武将。一枪在手，顾天佑杀心顿起，转身对着老者甩手便是一枪。
那老者身手着实了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应付着小龙女手中的巨汉之余，尚有余力顾及那边的暗算。顾天佑抬手的一瞬间，这老者先一步横身避让，顾天佑这一枪打了一点提前量，仍然打中了老者的手臂。
老者中枪见事不可为，毫不犹豫，抽身便走。他逃走的线路十分诡异，顾天佑提枪再瞄准，只见这老家伙忽左忽右身如鬼魅一般，全力躲避下，连开三枪，竟都未能再命中。小龙女丢下大胖子，想要追击。顾天佑一方面惦记徐晓曼的伤势，一方面担心她独自追过去会有意外，喊了一嗓子把她叫了回来。
小龙女眼瞅着老头子三蹿两纵跑出百米开外，领着那老太太跳上一辆摩托车逃远了，气的一跺脚，鼓着腮帮来到顾天佑面前，气鼓鼓道：“干嘛不让我追上去，他本就不见得比我强，又受了伤。”
顾天佑正在观察徐晓曼的伤势，头也不抬道：“那老家伙就是向龙涛，老太太是曲海媚，这俩人成名多年，两个联手绝不是你能对付的。”
小龙女看着徐晓曼，问道：“她是谁？伤哪里了？怎么样，严重吗？”
顾天佑点点头，语气沉重：“应该是伤在了头部，具体会怎样现在还不好说。”
戴晓楼挣扎着坐起，他是受伤最轻的一个，这会儿已经从突然的撞击中回过神来，大声道：“凶手，快进去看看那个凶手还在里边吗。”
顾天佑道：“对方人不多，本意可能是为了先把你绑了，然后以你为要挟进去救人，现在两个主犯已经逃了，还有一个被咱们抓了。”转头对小龙女吩咐道：“不用等救护车，你去把车开过来。”
……
秦州市人民医院，闻讯赶来的徐晓峰在走廊里揪住顾天佑的衣领挥拳便打。顾天佑低着头，任凭他的拳头打在自己的下巴和胸膛上。
小龙女跑过来阻拦：“哎，你这人是疯子吗？怎么一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啊。”
徐晓峰不依不饶，指着顾天佑跳脚大骂：“王八蛋，老子打不赢你让你打好了，晓曼伤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屁事都没有？”说着，跳上来挥拳又打。徐晓曼伤势不容乐观，脑部受损，有很大的几率成为植物人。顾天佑心中懊恼痛惜，根本不想还手。小龙女见八叔公吃亏，先自恼了，一出手便抓住了徐晓峰右肩锁骨，拿住了发力一丢，便扔了出去。
徐晓峰的疯病发了，野蛮的扑上来，小龙女敏捷一让，探手一抓又拿住了那个部位，再将徐晓峰丢了出去。徐晓峰还要往上扑，顾天佑一步跨过来，探手一拿也抓住了他右肩锁骨，发力一压，徐晓峰登时动弹不得。原来他挥拳攻击有个沉肩扭胯的习惯，刹那间这个部位是唯一的破绽。小龙女和顾天佑都是行家，体术修养胜过他太多，所以不约而同的拿住了这里。
小龙女道：“出了这种事谁都不希望，要不是八叔公及时赶到，里边那位姐姐连命都没了，哪有机会给你在这里发飙。”
徐晓峰气的呼呼喘粗气，也不说话。
顾天佑缓缓松开按在他肩头的手，道：“晓曼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有邪火我能理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当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让晓曼醒过来，她脑部受损严重，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我要把害她的凶手找出来，抽不出时间送她去申城的大医院，这事儿必须你去我才放心。”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卡放在徐晓峰手里。
徐晓峰愣了一下，说：“晓曼是因公受伤，不用你花钱。”
顾天佑道：“别跟我说这没用的，等你报销了可以再还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贷款买了房子最近高雪瑶又怀孕了，你那点工资能存下钱吗？”
徐晓峰不再推辞，悲愤的：“一定要抓住这个王八蛋替晓曼报仇！”
顾天佑道：“放心，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去看晓曼，只要有一线可能，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也会救她！”
戴晓楼的病房里，秦州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市公安局的一干人等，纷纷扰扰来去匆匆。顾天佑和小龙女直等到热闹劲儿过去了才走进来。
“她是听说你来了才执意要跟着的。”戴晓楼并无大碍，只有几处挫伤，语气低沉地说道：“徐老师临走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现在晓曼成了这个样子，我真恨不得躺在那里的是我这把老骨头。”
“五十岁的人，现在言老还早点，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该做的是给晓曼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抓住凶手替死伤者报仇。”顾天佑沉声道：“现在你该相信这起连环强奸杀人案的背后不简单了吧？”
当日戴晓楼接下这案子的时候顾天佑曾提醒他这不是一起偶然发生的案件，戴晓楼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并不认同这样的猜测。破案后抓住了凶手，更觉得那么一个又聋又哑还有些傻逼的案犯不大可能是受人主使的。直到此刻，才想起当日顾天佑所说并非无端。
“怪我太大意了。”戴晓楼沉痛的：“如果我能对你的提醒有足够的重视，今天就应该多带些人手，也许他们就不敢逞凶了。”
顾天佑道：“现在说这个毫无意义，这伙凶徒非同一般可比，那两个老的我在李老的旧案分析资料里见过，男的就是向龙涛，女的是曲海媚，那个大胖子是外八行海外分支的杀手叫陀螺腿，这些人凑到一起绝非偶然。”
戴晓楼道：“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对付这种人我的过往经验派不上多大用处，你有什么好办法？”
顾天佑想了想，道：“不能大张旗鼓的通缉，一般警员对这种人的能力缺乏了解，很容易造成无意义的伤亡，我分析这夫妇两个这次在看守所门前偷袭你，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里边关着那个。”
戴晓楼沉吟道：“你的意思是用看守所那个嫌疑人作饵？”
顾天佑点点头，道：“那仨人甘冒奇险前来救人，我想里边这人对向龙涛夫妇多半很重要，我认为咱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分析一下向龙涛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究竟是为救人还是为杀人灭口。”
戴晓楼说：“那个聋哑人就别指望了，完全就一智障。”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先休息，我去会会那个海外八行的陀螺腿。”
……
陀螺腿直接被羁押在第一看守所，因为出了突袭事件，武警部队在看守所大门口加了三条破胎带，同时加强了警备力量。顾天佑和龙剑梅再过来的时候经过严格的盘查才进入看守所内部。
“老戴在这一行里还是有真本事的。”顾天佑看着从上到下的森严气度和搭配合理的警戒岗哨由衷赞道。
再见到陀螺腿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挫了半截儿，双腿上的弹簧腿被取下后，他也就是一米八多一些的个头。坐在审讯室里垂头丧气的样子。顾天佑推门而入，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顾天佑随意的：“姓名？”
陀螺腿哼了一声，倔强的：“甭问，俺啥也不能跟你说。”
顾天佑点点头，道：“真有骨气，像你这样的江湖人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善始善终。”
陀螺腿傲然发狠道：“吃肉你张嘴，喝血你下刀，俺皱一皱眉头就不够汉子。”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现在的政策不兴刑讯逼供那一套，打人太野蛮，咱们可以用一些文明的法子。”
陀螺腿嘴硬道：“老子这辈子什么样的火焰山没过去过，偏要看看你能奈我几何？”
顾天佑也不跟他废话，取出随身带来的一支针筒，将五人剂量的国安专用逼供药水注射进陀螺腿体内。因为加大了剂量，药效会很快显现，副作用是这种药会对神经中枢造成极大伤害，药劲儿过后这个人基本废了。为了徐晓曼，顾天佑本就打算好了要这个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十分钟后，顾天佑再问：“姓名？”
“曾宏志。”
“怎么认识的向龙涛夫妇？”
“他们是三花道的大护法，岩里政男先生派我听从他们的调遣。”
“他们命你在看守所门前撞戴晓楼的车，目的是什么？”
“绑了那车里的官儿，好进去救他们的独生子。”
“他们的独生子就是那个聋哑人？”
“是，不过他不是聋哑人，他有神经分裂症，向龙涛夫妇传了他锁魂术，随时可以封住他身体里另一个人格。”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对小龙女说：“齐活了，走，跟我去带人。”
小龙女愣了一下，看一眼曾宏志，问道：“带谁去哪啊？”
顾天佑道：“傻丫头，这个已经废了，自然是带那个还有用的，至于去哪嘛，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第263章 再回飞虎岭
夜，飞虎岭，村委会招待所。
杨文山正在介绍卧龙塘和飞虎岭这两三年的发展情况，房地产度假村这块前三期项目早已销售一空，第四期已经开发到飞虎岭的鼻子底下。儿童乐园运转极佳，当下正在跟某个国外大型儿童娱乐集团洽谈合作事宜。高尔夫球场的经营情况相对稳定，东海市委市政府的一些领导很喜欢这个地方，经常来此放松休闲。秦州那边的大领导偶尔也有过来的。
飞虎岭独立经营的游艇俱乐部项目运转一年半，已经吸收会员四百一十二位，年费的收入已经过亿，这部分的成本很低，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利润还是很可观的。飞虎岭当下已经关停了所有非法产业，跟印尼那边的合作都换成了海上平台。一艘排水量三万吨的巨大赌船，涉及的内容早已不局限于赌几场球这么简单。
杨文山又说起那个大老黑，小萝卜头的跟班儿现在已经是那艘赌船上的安全主管。这货可以说基本就是飞虎岭上一份子，不但讨了村子里一寡妇做了老婆，甚至还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娃。一张嘴全是又垮又歪的汉语，一口大白牙锃明瓦亮，肩头上一边一个扛着俩黑小子招摇过街，俨然成了飞虎岭村的一景儿。
最后才说起方家。卧龙塘方家现在就是老二当家，老大和老三怕捞不到财产，就拼了命的撺掇方大头在秦州市里买不动产。卧龙塘项目里，方家是占据四成股权的大股东，因为老大和老三的缘故，几次三番的罔顾集团发展前景，强行推动分红，从卧龙塘项目当中抽血。已多次严重影响到了集团正常的运转。
顾宇飞的仨闺女嫁给了方大头的仨儿子，这层关系可谓铁磁铁磁的。顾天佑跟方乐儿又是大家都晓得的恋人关系。因此不管是海州控股，还是飞虎岭上的杨文山，都冲着顾天佑的面子没有发作过，甚至还多次为了集团的发展，放弃自身的权益以维系卧龙塘的资金链不至于断掉。
杨文山说到这里，拍着胸脯子表态说：“天佑，飞虎岭有今天全是你的恩赐，冲着你的面子，卧龙塘里那三成股份送给方大头俺也没二话，好过现在分不到几个钱，一天到晚还净是糟心事儿。”
顾天佑笑道：“说什么混话呢，我还指着这地方干大事儿呢。”
杨文山愣了一下，随即惊喜的：“你要回来搞新项目？”
顾天佑点点头道：“要搞一个很大的项目。”
杨文山立即问道：“有多大？”
今天老杨早已今非昔比，作为伏羲投资建邺总部的市场部总监，见识过了苗世凡动辄上百亿的资本运作方式，能入他法眼的所谓大项目已经不多了。他是顾天佑身边的重要干将，自然知道在缅甸那边正崛起一座属于顾天佑的城市。因此，他才想不出顾天佑哪里还会有余钱回到卧龙塘折腾一个什么大项目？
顾天佑道：“飞虎岭加上卧龙塘再算上海州控股，三家凑到一起也抵不上这个项目的百分之一，你说大不大？”
杨文山吃了一惊：“您没有开玩笑？”
顾天佑道：“我这项目一旦铺开了，十年内，整个秦州就会成为全世界新的工业中心，而卧龙塘这块风水宝地就是这个巨大工业中心的心脏，如果这是个玩笑，你觉着够不够大？”
杨文山难以置信的缓缓点头，有些直眼，语气迟疑的：“大是够大了，可说了这么多，我这心里头还是一点数都没有。”
“你我之间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我打算把卧龙塘的高尔夫项目铲了，改建一座生产超导电机的工厂，在海州建一座生产全新高储能型新能源电池的工厂，还要在秦州上马一家新能源汽车制造厂，最后在云港建一座新的船厂！”顾天佑的目光中充满了野心勃勃的欲望：“老杨，你想不想再跟我玩一回大的？”
杨文山一时半刻还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他选心中最主要的问题先问个明白，他说：“不管你想做什么，俺老杨绝不会含糊，只是有些话我得问在前头，目的不是泼冷水，而是怕你一个人想不到那么周全。”
“别扯没用的，有疑问就问，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解释什么？”
杨文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么大的项目，没有政府支持是不可能的，我想知道咱们的合作方是谁？”
“许慕野！”顾天佑干脆的：“就是邹海滨的大姐夫，这个合作方够不够坚挺？”
杨文山对上层的事情知之甚少，哪里想象得到许慕野这个前共和国纪委大佬的孙女婿，堂堂一省的省委书记也会面临非常困难的处境。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立刻眼睛一亮，点头道：“这事儿成了一半儿了！”接着又道：“如果不方便说，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必直接回答，我虽然不懂新能源产业，可也知道这一行里其实就是技术称王。”
“储能材料跟合成技术都已初步取得进展，成熟的可实际应用的超导电机的制造技术也很快就将掌握。”顾天佑珍而重之的：“目前来说，这些信息还属于绝密，除了具体经手的科研人员外，了解底细的人只有六个，你是第七个。”
“放心，不会有第八个的。”杨文山庄重做出保证。
顾天佑一摆手，道：“我对你百分百信任，才把这件事的具体进程告诉你，既然跟你说了，自然相信你不会泄露出去。”
杨文山有些好奇，又问道：“跟你同来的那个小姑娘是什么人？从下午过来就一直在闲逛。”
顾天佑道：“她属于那种可以绝对信任，但不能让她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你懂吗？”
杨文山点点头：“明白了，年轻爱说，管不住嘴巴。”
顾天佑道：“是天真烂漫，想说就说，这性子再调教一百年都不见得会改，也只好由她去了。”
杨文山会意的点点头，这回是真懂了。说道：“那我就找几个丫头带着她捡好玩儿的事情陪她转吧。”
顾天佑补充道：“最重要是要有好吃的。”
杨文山又问：“你们带来的那个傻了吧唧的哑巴怎么安顿？”
顾天佑肃然道：“这事儿才是眼前最主要的，你一定安排人给我把这小王八看住了，我要用他钓两只老王八。”又道：“这小王八就是前些日子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前者他爹妈尝试过营救他，结果失败了，要是还把他放在看守所，一来不好布置陷阱，二来那俩人不容易上钩，所以我决定给他换个地儿关起来，就想到你这里了。”
杨文山吃惊又担忧，道：“关起来肯定没问题，但这事儿不经过秦州市局的话肯定不成，可咱们关人的地方要是被公安方面的人看到了，会不会惹来麻烦啊？”
顾天佑道：“这个你只管放心，戴晓楼现在是市局一把手兼任副市长，他对我算是比较知根知底的，在飞虎岭设伏这事儿是经过他同意的，过些日子我给你办个事业编，然后调进公安系统里来，就先在东海市局里弄个正科级副局长干着，再设一个卧龙塘分局，到时候咱把分局弄到飞虎岭上来，铁牢那边直接改临时羁押室，这样一来就屁事都没有了。”
“这个想法妙！”杨文山大为赞同，随即又为难问道：“戴晓楼那死木头疙瘩性格，这事儿能办吗？”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他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是我给弄来的，往你屁股底下塞把椅子，我还用求他？”拍拍老杨的肩头，道：“放心吧，你就等着从鱼肉乡里的恶霸摇身一变成人民公安吧。”
杨文山辩白道：“你三姐夫才是鱼肉乡里的恶霸，我充其量就是乡间豪杰。”
顾天佑道：“我预计要带着小丫头在飞虎岭得上住几天，你给我安排个位置隐蔽些能住下三个人的房子。”
“三个人？”杨文山尽管对顾天佑的风流病早已免疫，却还是禁不住一怔：“是要把方小姐也叫来吗？我看她回来有一阵子了，一直没有回建邺的意思，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顾天佑把脸一板，道：“我只说要三个卧室的房子，你瞎几把联系什么？还有，我跟方乐儿的事情你甭打听，反正一切都按照从前的套路走就对了，她耍耍小性子而已，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第三个房间是给另外一人准备的。”
杨文山恍然有所领悟的点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男的还是女的？”赶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清楚了也好安排合适的房子。”
顾天佑没好气的：“女的，这个是可以托付秘密的，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个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杀人不眨眼，整人整到死，你务必告诉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看见她可千万别胡乱开玩笑，说不定冲你笑一笑，到了晚上命就没了。”
杨文山道：“怎么可能呢，明知道是你带来的女人，大家谁敢开玩笑。”又道：“听你的口气，今天带来的这个就可以跟她开玩笑吗？”
顾天佑笑道：“她呀，随便逗，荤素不忌，多大的玩笑都开得起，我就怕她撒起泼来你们接不住。”
一个小丫头，再邪乎能到哪去？
杨文山不大服气，说：“后面正准备酒席呢，你要是这么说，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倒是真想领教领教。”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玩笑开大了，她会不会也跟那位似的把人弄死啊？”
顾天佑嘿嘿坏笑道：“放心吧，她是文明人，讲究的是动口不动手。”

第264章 剪不断，理不乱
这个世上不会存在比龙剑梅更虎更有趣的妞儿了。喝最烈的酒，开最硬朗的车，喜欢最坏的八叔公。讲得了荤素段子，唱得了乡野小调，斗得过天下好汉。她是顾天佑的开心果儿，如果说子琪点亮的是顾天佑心中对友谊的渴望，小龙女便是专门负责驱散顾天佑心中时不时聚起的阴霾的那个人。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满桌子的山猫野兽生猛海鲜，要是让动物保护组织的人见到，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但是在这里，对动物的概念只有两个，要嘛养着看，要嘛拿来吃。
杨文山的三个弟弟和媳妇全来陪席，热闹的场面让小龙女有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甭管是谁，只要冲着她端起酒杯，便毫不犹豫的干了。喝的高兴，扯嗓子便唱了一段老光棍买肉的故事。把满桌子人逗的哈哈大笑。喝到最后，老杨家这一大家子人，还能稳当坐着的只剩下两个不喝酒的女同胞。
深夜，顾天佑挽着小龙女肩头，一起望着山下卧龙塘方向的点点灯光。
“八叔公，这个地方真美。”小龙女把脸儿贴在顾天佑的肩膀上，难得的安静的样子。
“让你说的我真有点不忍心破坏这里的宁静。”顾天佑眷恋的目光看着山下的村庄，遥想当初的少年时光，只觉得如梦如幻，第一次跟方乐儿在顾家老宅亲密接触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接着又想起了此刻应该已送到申城的徐晓曼，二女都曾跟自己有过一段欢乐时光，现在貌似都选择了离开，不由慨叹世事无常，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不喜欢看你心情不好的样子。”小龙女鼓着腮帮说：“老实交代，怎么才能让你高兴起来？”
“我只是想到了医院里的晓曼，有些感慨而已。”
“你现在不是正抛开一切事情，在这里筹划着替那位姐姐报仇吗？”
“你八叔公可做不到你那么潇洒，我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好色又不干脆，尽管分手了还是会有些情感牵扯不断。”
“你是在说我没心没肺吧。”
“我是在夸你活的自在，不是自私也不是任性，就是自在，你懂得关心别人，懂得感恩，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在乎别人的非议，简单执着。”
“我就是情商低，所以就懒得花那么多心思去琢磨别人喜欢什么样的我，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活过来的，干嘛要为别人的眼光勉强自己？除非是你不喜欢我这样子。”
“小傻瓜，你是善良的，在此基础上，任何个性都值得保留，我若喜欢另外样子的你，那就说明我根本没喜欢过你。”
“那八叔公，你是承认喜欢我啦？”
“不喜欢你的男人都是生理有缺陷的。”
“嘻嘻，我知道你没有缺陷。”
貌似有跑题的危险，小丫头整个人都已经躺过来。顾天佑不敢任她枕在自己大腿上，只好伸出手臂托着她柔软滚烫的娇躯。小龙女手臂轻轻一撑，趁势坐进了八叔公怀中，小手揽着顾天佑的脖子，把脸儿往怀中一藏，柔声道：“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菲菲老爸把那个什么药方子拿来，咱们才能真正在一起，我就想像其他人那样跟你谈谈恋爱。”
顾天佑怀抱伊人，温柔的：“咱们这不就正在谈呢吗？”
小龙女摇头，发丝稍乱，目光迷离，说：“都没有接吻，算什么谈恋爱？”
这迷死人不赔命的小精灵。顾天佑忽然把她紧紧搂过来，狠狠亲了上去。
……
大清早，顾天佑早早起来坚持不动明王身的功课。小龙女睡眼惺忪，乱发蓬头，短裤背心，摇晃着一双长腿走进房间，一头扎上八叔公刚睡过的床，嘟囔道：“好喜欢你的味道，昨晚干嘛不让人家留下来？”
顾天佑道：“你接着睡，我出去打几个电话。”说着，拿了电话出门而去。
第一个打给徐晓峰，问了一下徐晓曼的情况。晓曼已经住进复大附属医院，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有苏醒迹象。
然后打给许慕野，这个时间他晨练刚结束，还没吃早饭，正好可以接电话。接通后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许慕野说，这种事情你是行家，我相信你的判断，只管放手去做，如果能够抓到向龙涛夫妇，我有把握让罗老四付出代价。
顾天佑道：“表面看罗一飞针对你是因为你们离开了西海会，但我怀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昨天我审讯曾宏志的时候他提到了一个叫岩里政男的人，这是个日本名字，你可有耳闻？”
听到这个名字后，电话另一端的许慕野明显发出一声怒哼，说道：“共和国所有搞情报的，处级以上干部也就你不知道这个名字就是前台岛领导人的日本名字。”
“原来是他！”顾天佑吃了一惊，怒道：“这王八蛋还跟这民族败类有来往？”
许慕野道：“一直以来，罗一飞最推崇的组织便是龙兴会，当初我们都还很年轻的时候，面临人生的选择时，他选择了从商，西海会成立之初他甚至拉来了龙兴会当时最出色的青年才俊。”
顾天佑插言道：“你是说王宪兄弟？”
许慕野继续道：“是的，后来王宪发现他参与了二十七年前那件事，就跟他决裂了，罗一飞这个人虽有鸿鹄之志，却是个缺乏底限的人，为了西海会的发展，他会不惜出卖国家和民族，跟岩里政男合作没什么好奇怪的，力四化兄弟只是他放在台前的傀儡，整个西海会内部，只要他愿意，随时能找出其他合适的人选摆上去。”
顾天佑道：“他先前干掉谢志国是为了换上他的人，现在这么针对你，看来也有这个意思，这说明吴东省委班子当中就有他的人，如果他把你斗倒了，最有机会接替你的只有三个，贾清泉，高健和吕春江。”
许慕野道：“是的。”
顾天佑问道：“你观察了这么长时间，觉着哪个最有可能？”
许慕野道：“很难做出最终判断，就当下而言，无疑贾清泉显得最急切。”
顾天佑道：“我这个秘书太不称职了，很多事情本该是我去打探的。”
许慕野道：“作为合作拍档，你做的已足够好，人无完人，我不能所有事都指着你去做。”
顾天佑道：“天佑城那边的秘密科研基地已经在建设中，该做的研究也都没耽搁，我这次来秦州除了那件案子外，还打算选几个合适的地方，只要那边弄出合用的东西，这边随时都有地方建厂。”
许慕野满意的：“很好，虑事在前者不虑燃眉之忧，这些事越早准备越好。”
挂断电话，第三个电话打给子琪，该说的昨晚已经说过了，只是简单的相互问候几句便挂了。接着打给戴晓楼，通知老戴陷阱已经准备好。戴晓楼说电话里说话不方便，约了下午见面在详细商量。顾天佑说，你可以把布控的人员和设备一并带过来。
最后一个电话犹豫了一下才拨出去，只响了一声，方乐儿的声音：“是你？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怨气。
顾天佑道：“还生我的气呢？”
方乐儿哼了一声，言不由衷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天佑道：“有些丑话咱们当初已经说在前头了。”
方乐儿道：“那是你欺我年少，做不得数。”
顾天佑苦笑道：“就算你说的对吧，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
方乐儿道：“本来就是你不对，拈花惹草风流薄幸，整个儿一王八蛋。”
顾天佑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说这个的。”
方乐儿忽然哭了，道：“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个，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不生你的气。”
顾天佑道：“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永远当你是最亲近的人。”
方乐儿道：“别，我不想听这个，说的好像咱们已经结束似的。”
顾天佑道：“结束不结束全在你怎么选择，我不是一个未来十分明确的人，跟我一起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勉强任何人喜欢或者不喜欢我，而我也不会为了你或者子琪离开你们当中的谁，你接受这样的关系，咱们就在一起，不接受，你就好好过你想要的生活去。”
方乐儿泣不成声，大声道：“顾天佑，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这个大混蛋，我方乐儿不是没人要，干嘛要跟别的女人守着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
顾天佑道：“你骂的没错，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这一点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的很清楚，我远非你想的那么好，年轻的女孩子遇到喜欢的男人，总习惯的把男人想的太好，你当时痴心一片，又用了些手段，咱们才走到了一起，时至今日，我也承认一切都是我不好，但我就是这么一人，我就在这里，如果你想回来随时欢迎你，如果需要我帮忙也随时都可以。”
方乐儿哭着大声道：“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哄我还是想气我的？就算你是这么想的，难道就不能说几句假话哄哄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很好哄的那种女人？”
顾天佑道：“能哄好的方乐儿还是真正的你吗？一直以来我欣赏的就是你的心计和骄傲。”
方乐儿道：“可你却一直在试图摧毁我的骄傲，难道不是吗？”
顾天佑道：“这是你我之间对男女感情问题存在认知上的诧异造成的，爱情是自私的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同时我也认为在这个问题上保持骄傲是该尊敬的，如果离开我，会让你的人生从此幸福充满快乐，那么我祝福你，因为你所做的选择是正确并且值得的，如果事实是相反的，那么我就在这里，敞着大门等你回心转意。”
方乐儿挂断电话前骂了一句：“王八蛋，说来说去，再冠冕堂皇的说法都掩盖不了你脑子里关于3P的那点龌蹉念想。”最后大声道：“真要想我了，明儿就来卧龙塘看看我，你要再不来咱们之间就真的快要完蛋啦。”

第265章 衣锦还乡
浮生难得半日闲，上午闲着没事儿带着龙剑梅参观飞虎岭村，计划是挨家挨户逛逛。刚走到第三家这丫头就说早餐没吃饱。顾天佑清楚记得她刚才在杨文山家至少干掉了十个大白面馒头，两大碗牛肉汤，一大盘子酱牛肉，外加满桌子小咸菜。杨文山六口之家大小五个带把儿的汉子都没她一个人吃的多。
“最近不知怎地，总觉得吃不饱似的，恨不得吃几块石头把肚子塞满了。”说着，小龙女的目光一个劲儿的往杨老三丈母娘正在熬的铁锅上瞥：“大娘，您这熬什么好吃的呢？”
老太太笑呵呵说：“啥吃的，这是药。”
“噢。”小龙女颇为遗憾的：“那我少少来一碗好了。”
这药是熬给老三媳妇安胎的，哪能随便吃。老太太吃了一惊，差点没一头栽锅里。
顾天佑揪着耳朵把她拽出来，道：“八叔公指着你这张脸提气呢，结果挣回来的这点面子全被你这张嘴给卖了。”
小龙女嘻嘻笑道：“我就是好奇那东西是什么味道。”笑容一敛，担忧的：“哎，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
顾天佑道：“应该不是什么病，以前看过一本书，说民国时候的国术大师们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就会觉得胃气盛极，就好像青春期长个儿那会儿总觉着吃不饱，吃进去的东西都被气化后升华了，凝聚在筋骨气血中，我十几岁那会儿体术修行初窥门径也有过这种感觉，不过那时候正是我第二个发育期，所以感觉不会像你这么强烈。”
小龙女道：“听着玄玄乎乎的，反正甭管你怎么说，我还是觉着饿。”
顾天佑道：“你先忍忍，前面就是杨文艺家，到地方我让老四媳妇给你弄一口吃的。”
同卧龙塘新村的整齐划一不同，飞虎岭村呈现出来的是多极发展模式，家家户户都是按照自家喜好修建的房子，只遵守一个规矩，盖楼没有超过四层的。因为杨文山家的房子就只有四层，全体村民便自动自觉的把房子盖到四层以下。
正值三四月份，春光明媚桃李争春的季节，走在村子里只见遍地桃李花，景致十分怡人。
顾天佑在这个村子里威信极高，家家户户没有不认识的。走在路上，逢人见面，不论老少必定主动招呼一声顾先生。小龙女看了不禁啧啧称奇，问道：“八叔公，你不是下面的村子的人吗？怎么这个村子的人对你这般熟悉又尊敬？”
顾天佑有意逗她，笑道：“我啊，在这村子里辈分高啊，农村最讲究乡土亲缘，把辈分看的很重，大家相互间都守着个规矩，就算不好叫具体称呼，也都会在大面儿上过得去，哪像你这么没大没小，连八叔公都敢调戏。”
小龙女睁着大眼睛，上下打量顾天佑，撇嘴道：“你就吹吧，我就不信这村子里人人都矮你一辈儿。”
说话间到了杨文艺家。全村最高的楼是杨老大家，而占地面积最大的却是杨老四家。院子分成了前后院，前院里种的是四季果木和瓜果蔬菜，鱼塘犬舍应有尽有。
后院则修了一座游泳池，搭起遮阳棚，上去就是日光浴，跳下来就是泳池。老四媳妇是从新加坡娶回来的，平日里半土不洋的挺臭美，讲究个西式生活。
顾天佑领着小龙女不请自到，老四媳妇正坐在遮阳棚上享受日光和上午茶。见二人到了，连忙下来招呼，很是热情的样子。杨文艺负责管理赌船生意，一大早就放船出海了，家里就老四媳妇自己在家。顾天佑拉着小龙女上了遮阳棚，告诉老四媳妇不必客套，张罗几盘点心一壶茶上来就行了。
这娘们儿跟老四是同学，二人自由恋爱，直到结婚时也不晓得老四家里的底细。刚嫁到飞虎岭那会儿一身毛病，总觉得她这个南洋中产千金嫁给杨文艺是高款低配了，一来就提了一堆要求，饭不能做活儿不会干，今天不穿明天的衣服，并且必须是穿夏奈尔或巴伯瑞的时装，拿金劳迪的手袋，卡地亚珠宝配置最新款的手机。定期出国购物，享受温泉SPA，喝咖啡混合饮料卡布其诺。她养了一条一条博美拉尼亚种的小狗，称它为儿子。
杨文艺一开始寻思着她远隔重洋的嫁过来也是不容易，便宠着她这些毛病。日子长了，老杨看着不舒坦了，总觉得因为她坏了家风让村人笑话。为了周正她身上这些臭毛病，有一天老杨从后面养狗场牵了三条本地肉食大土狗，到家来就把那小宠物狗给撕吧了。当时把老四媳妇心疼的又哭又闹。
老杨叉着腰振振有词，在飞虎岭上，狗就得有狗的样子，看不了家的就是肉，喜欢儿子你就跟老四好好生一窝。养条狗叫儿子，算他吗哪档子事儿？飞虎岭上没这个规矩。
为这事儿，老四媳妇不依不饶的要闹离婚。杨文艺爱煞了她，说什么都不肯离婚，只好硬着头皮找老大。
这杨文山也真有绝的，带上大老黑和老四仨人硬拉着这娘们儿直接开了艘游艇杀奔申城。废话没有，就是买买买，不是喜欢包包吗？全是最新款的普拉多LV爱马仕，老杨根本不问价钱，一股脑的捡最贵的一样来一个全都买回来。还喜欢时装，同样的套路，差点把某大厦九楼的那几家国际大牌时装店里的女装给买空了。一口气扫了一千多万的货，装上船回村子。就问老四媳妇一句话，能不能好好跟你爷们儿过日子？
老四媳妇当时都傻了，一下子什么毛病都没有了，饭能做了，地里的活儿也可以干了，当然也用不着她真干什么。不过是村子里的堂客们必修的规矩都得让她学到了。这些土规矩对这南洋妹子来说本不好学，可老杨一句话就教会了，老四是掌管一年几十亿流水生意的人物，也是村子里学历最高的大状元，你作为他媳妇，得晓得维护男人的脸子。
一个人只有觉着拥有的东西很难得，才会把这份拥有看做是一种炫耀的资本。杨文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扼杀了老四媳妇的那点虚荣念想。一年有四季，一季一趟大申城，把老四媳妇的眼界硬生生给买上来了。现在的老四媳妇已经是一对儿龙凤胎儿女的妈妈了，穿着随意，妆容浅淡，院子里养的是两条看家护院的大狗。房前屋后的活计，也都会摆弄了。
小龙女半躺在遮阳棚上，听老四媳妇绘声绘色的说起这段过往，被逗的忍不住哈哈笑个不停。
从老四媳妇的口中不难听出，在这个村子里，杨文山的话就是最终决定。而这位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在顾天佑面前从来以下属自居。这样一个事实让小龙女对八叔公的认知更立体了。
将近中午时，杨文艺带着大老黑回来了，老四媳妇张罗了一大桌子酒菜招待二人。吃到一半儿的时候顾天佑接到蒋菲的电话。说是人已经到山下了。天佑哥心中高兴，小妖女一到，这陷阱便算是完整了。
……
人这一辈子，甭管在外面闯出多大名堂来，总还是惦记着本乡本土这点人和事儿。这次回来本是临时起意，原来的打算是静悄悄的来，再静悄悄的走，打枪的不要。可是就在昨晚，看过了下边卧龙塘村的人间灯火后，心里头便怎么也肃静不下来了，仿佛有一只小手一边挠着一边上下掂量。刺挠着还七上八下的不安分。
早上给方乐儿打了个电话，也没谈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坐在老四家的凉棚上往下看，蜿蜒而下的溪水尽头便是卧龙潭，围绕那一潭水而建的村落便是传承自顾宇飞的根。顾家老宅曾经一度成为卧龙塘项目的现场办公室，如今早已人去楼空。顾天佑忽然很想回去看看。
比较而言，小龙女是开心果，蒋菲便是知心人。小龙女活的简单自在，不屑去琢磨人心世情。蒋菲活的更潇洒，却是因为把人心世情都琢磨透了。顾天佑的心思瞒不过小妖女的一双眼。
全村人都在讨论顾先生带回的两个姑娘如何美丽惊艳的时候，顾天佑已经被蒋菲撺掇着领着二女踏上回老宅的小路。
三人悄然进村，穿塘而过，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出乎意料的，这座宅子并未因为主人许久未归而荒芜，院子里没有杂草，三条莱州红被喂的好好的。屋子里的摆设跟离开那会儿比变化不大，顾宇飞的遗像还在原本的位置上。顾天佑站在这张照片面前，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蒋菲问：“这就是你爸爸？”
顾天佑点点头，道：“虽然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我认为他配得上这个称呼。”
小龙女道：“咱们给他上炷香吧，这儿有现成的。”桌上摆着香和打火机，她说着，点了一炷香交给顾天佑。
香烟袅袅升起，顾天佑看着顾宇飞的遗像，心里不由想道，他至少还有一张遗像摆在这里供后人凭吊，就算自己不回来祭拜，至少卧龙塘的人没有忘记他。于少芬呢？那个给了自己生命的女人，默默无声的死在了狱中，自己甚至都没有一张她的相片，一切关于母亲的形象都只能靠想象。
一个从未想起又一直存在的疑问在心中升起：我的母亲究竟来自何方？
有人来了，伴随着大门外的脚步声入耳，一个中老年女人走进院子，一眼看见了顾天佑，吃惊道：“你怎么回来了？”

第266章 把根留住
这个时代正变得越来越无情，进步之处是你可以找到发泄的门路，去网络上抱怨，不必担心有人会听窗根儿，检举你是这个派那个派反对了伟大事业。又或者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十足的王八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蝇营狗苟，麻木的活着，等待着机会混进高等级王八蛋的阵营中去。浊世滔滔，没有几个人能够不随波逐流。
顾宇飞是个例外！
卧龙塘这块牌子是田向农竖起来的新农村建设典范，顾宇飞最辉煌的时候享受正厅级待遇，跟秦州市委书记平起平坐，东海市那两位县处级领导，想要见他一面都费劲。就是这么一个时代利益的拥有者，却因为坚守的一点骄傲和良知被赵卫安和吕春江之流弄的家败人亡！
顾天佑一直没搞清楚一件事，就是赵卫安搞垮卧龙塘并不只是因为那四十亿。而卧龙塘当初之所以会垮也并非只因为那四十亿。
深沉的爱是隽永的，浅薄的恨却是虚浮的。
苏霞珠对顾天佑的怨恨更多来自于对死在狱中那个可怜女人的嫉妒。现在顾宇飞过世多年，顾天佑白手起家把卧龙塘引领到二次辉煌的道路上。她没有道理继续怨恨下去。
顾天佑更不会跟她计较那些年她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小伎俩。这次回来能在这里遇到她，着实感到很意外。看来让这所老宅秩序井然的人就是这位苏大娘。顾天佑请她进屋坐下说话，蒋菲主动去泡茶待客，小龙女在一旁陪着做听众。
苏霞珠看着顾天佑，脸上流露出惭愧之色，歉然道：“你这一走就是四年，回想那些年你在卧龙塘的日子，我真是觉得很抱歉，那时候还有一口气咽不下去，总觉着你认了顾宇飞是不怀好意，所以才处处针对你。”
顾天佑摆手道：“无妨，都是过去的事情，我都没当回事，您就更不必介怀。”
苏霞珠说了声谢谢，又道：“前两年你从卧龙塘撤股，又听说你在建邺那边事业做的很大，乐儿回来说你在外头的事业有几十个卧龙塘这么大，我就常想自己当初那么针对你，怕你抢夺顾宇飞所剩不多这点东西的做法真是可笑。”
顾天佑说：“要不然您给我讲讲当年的事情吧，顾宇飞是怎么开启的卧龙塘的事业，我妈又是怎么样一个人？”
苏霞珠想了想，道：“你妈妈是个很聪明也很漂亮的女人。”她顿了一下，说：“照片是没有了，不过还有些资料上记录了她的样子，当年杀害海警的案子很轰动，宣判的时候有记者写报道前登了她的照片，只要想找还是能找到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谢谢您，我会去找的。”
苏霞珠又道：“说起顾宇飞开创卧龙塘的基业，无论成败都绕不开一个名字，便是时任省委书记田向农，也就是十年前提前退下来的那位农改急先锋，顾宇飞起家的过程你已知晓，我就跟你说说他是怎么败家的吧，当年赵卫安升任秦州市长，亲自登门来化缘，顾宇飞请他吃饭的时候，这赵市长喝了点酒就说起中央的农改政策要有变化，卧龙塘的气候已成，只要及时跟紧政策方向，就还能继续发展下去。”
顾天佑道：“赵卫安的意思是让顾宇飞站出来响应号召，倒戈一击？”
苏霞珠点点头，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当时顾宇飞犹豫了一阵子，虽然明知道田老已经无力回天，却还是不愿在那种时刻干落井下石的勾当，最终因为这件事把赵卫安彻底得罪了。”
顾天佑道：“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四十亿事件？”
苏霞珠道：“是的，当年的赵卫安权势熏天，其实仗的是他大哥赵卫东，也就是田向农在政治上的主要对手，如果不是赵卫东入常后不久便病死在任上，他也不至于在正厅这个级别上原地踏步那么长时间。”
顾天佑问道：“当时顾宇飞就没想过求助于田向农？”又道：“毕竟他还在任上，稍作干预也不至于让顾宇飞一个人把所有压力扛在身上。”
苏霞珠冷笑一声道：“怎么会没求助过，顾宇飞三次进京，次次备下重礼，结果却是礼物收了，事儿却没人帮忙，如果不是那三次下重注，那四十亿的官司还真不至于让卧龙塘垮掉。”
顾天佑道：“您是说田向农收了重礼却没有办事？”
苏霞珠点点头道：“就是这样，三次进京，都是田向农的儿子田志浩接待的，每次都说的很好，后面两次说的是打点关系，顾宇飞不疑有他，几乎把卧龙塘全部的流动资金都拿了出来。”她眼中流露出怨毒之意，切齿道：“这个田志浩现在贵为滇南代理省委书记，你能想象吗？十一年前他还不过是京城一个什么处的副处长。”
田志浩这个名字顾天佑还是第一次听到，或者说以前听到了也不曾特别留意过。谢志国死后关于什么人接替他的位置，上头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代理书记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发正式通告。按照苏霞珠的说法，这个田志浩简直比赵卫安和吕春江之流更可恨。
蒋菲插言道：“这个田志浩才是官场里的三级跳专家，从京城出来后先去了藏区干了三年县委书记，之后调任滇南曲州直接任正厅级地委书记，又干了四年便再次升迁，直接进了滇南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这个人呀，跟你还有亲戚呢。”
顾天佑一愣：“胡说什么呢？他跟我能有什么亲戚？”
蒋菲笑嘻嘻道：“从王艺霏大姐那里论的呀，王大姐当年初入京城的时候跟这位田公子可是处了一阵子呢。”
苏霞珠看了一眼蒋菲，又瞅瞅小龙女，心道，难怪方大头家的丫头要往回跑，乐儿算是顶漂亮的姑娘了，跟这俩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筹。这个顾天佑呀，别的方面看不出哪里像顾宇飞，就这个风流劲头跟他老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道：“那个天佑呀，本来我是不想多嘴的，但既然遇到了我觉着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方大头家现在可热闹了，老二掌管家业，老大就撺掇大头在秦州买地，老三从大头手里硬把娱乐产业和秦州市里的两座金楼给要了去，哥仨现在争的头破血流的，他们仨都是我的女婿，手心手背全是肉，我跟你大头叔都拿他们没办法。”
“尤其是你二姐夫，简直疯了似的，新近在秦州市里认识了一个吕公子，把他狂的没边没际，在外头找女人就不说，甚至还把那不三不四的女人往家里头带，硬逼着你二姐端茶递水伺候他和那些女人寻欢作乐。”
顾天佑插言问道：“他这么闹腾，方大头就管不了他？”
苏霞珠叹了口气，道：“你大头叔这两年老了很多啊，六十多岁的人，操了一辈子的心早就累了也够了，儿大不由爷呀，这个方老三又是他的老儿子，在大头面前可会装样子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是他们家的家事，我不方便插手。”
苏霞珠一愣，看了一旁两个少女一眼，道：“这么说你跟乐儿的事情就这么彻底结束了？”
顾天佑摇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是她要离开我的，如果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假如她遇到什么麻烦，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苏霞珠噢了一声，道：“这么说你还不知道呢吧，她最近就挺麻烦的，那个老三带回来的吕公子看中她了，三天两头来纠缠，变着花样的送东西，老三还撺掇你二姐劝乐儿接受呢。”
顾天佑问道：“那方乐儿怎么说？”
苏霞珠摇头道：“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什么也不说，礼物来了还接着，却也没见跟那人出去过，不过要我说，照这么下去那也是迟早的事情，有传闻说这个姓吕的跟秦州市里的领导关系非同一般，老三为了搭上这条线，看起来铁了心要把亲妹子当筹码。”
顾天佑问道：“这个姓吕的您见过吗？人品怎么样？”
苏霞珠道：“长得还凑合，跟你比是差了许多，但比较有派头，跟你们年纪相仿，听你二姐讲这人也挺风流的，好像说有两三个女朋友，有一个还是秦州走出去的特别有名的女演员，你二姐跟老三出去应酬的时候见过这个吕公子，一个人搂着两个女朋友，做起丑事来根本毫无顾忌的。”
这不就是个典型的王八蛋嘛！顾天佑瞥了一眼蒋菲和小龙女，忽然觉着自己非常纯洁。这二位仙姿绰约，铁了心跟随自己，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俩云英完璧的大姑娘，老子简直比他吗柳下惠还圣人。
正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急促的停车声，不止一辆车。接着是连续数声开车门的动静，而后一伙人呼呼啦啦往院子里走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妈，你在不在这？我看见外头有辆路虎，是不是那个野种小崽子顾天佑回来了？”
这人真不禁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当先一人趾高气扬，满脸戾气，正是苏霞珠的二女婿，方大头的三儿子方鸿飞。

第267章 踩蛤蟆，煞风景
每个人都需要面子，这一点毋庸怀疑。体面人都懂得给别人留面子，花花轿子人抬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机会成为最有面子的人。方乐儿的这位三哥穿着很体面，但办事却一点都不体面。
顾天佑是野种这事儿已经许多年没人提及了，不是大家忘记了，而是人们都知道这个野种已经取得了超越了老子的成就。很显然，野种这个标签已经不适合这个杰出的年轻人。
苏霞珠面色尴尬，无论是关系还是情感上，她跟方鸿飞的关系显然都要比与顾天佑之间亲厚的多。她坐在那里，打算责怪方鸿飞几句，话到嘴边又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方鸿飞领着人大剌剌迈进屋子，目光在屋子里的四个人脸上扫过，在蒋菲和龙剑梅脸上转来转去再也挪动不开。
顾天佑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瞥了方鸿飞一眼，道：“嗨，方老三，往哪儿瞅呢？不是要找我聊聊吗？”
方鸿飞身后一人迈步抢前，恶声恶气道：“他吗的，怎么跟我大哥讲话呢？腚下边长橛子了？不知道站起来说话吗？”
顾天佑示意蒋菲加个杯子，小妖女起身的功夫在这个人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人吭都没吭，眼睛一翻就倒在地上。蒋菲没事儿人似的拿了个杯子回来，倒了一杯水摆在茶几上。笑嘻嘻道：“今年这天气热的可真早，火气这么大当心中暑。”
时下，金钱当道，权势横行，连方鸿飞这土鳖人物都敢如此放肆，更何况顾天佑这一肩挑两家暴力机构要职，坐拥千亿城池的大枭雄。以顾天佑的江湖地位，找个理由当场弄死个把人也不必担心没人帮忙擦屁股。
那人倒下的非常突然，与其说中毒，倒更像是中暑或者中风。同来的几个人赶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扶起来。但这家伙已经瞳孔扩散，眼珠子往上翻，嘴角都是白沫，抽搐不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方鸿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道这人真是突然发了病，皱眉道了声真他吗晦气，吩咐俩人把那人抬到院子里浇点凉水去。转过身来大马金刀的坐在正位上，又忍不住看了小龙女一眼，问道：“小舅子，都说你在建邺混的不错，好像还弄了一身老虎皮穿，怎么着？这俩妹子是你同伴呀还是同事？”
顾天佑笑眯眯点点头，道：“都算是吧。”
方鸿飞瞅了苏霞珠一眼，道：“妈，你就别在这儿坐着了，我跟小舅子有几句话说，你在这儿不方便。”
苏霞珠起身前看了顾天佑一眼，表情中带着歉然和无奈。顾天佑冲她摆摆手，道：“您先去吧，改天有时间我去看您。”
方鸿飞目送苏霞珠出了院子，转过头来对顾天佑说道：“兄弟，怎么不把你这俩同事介绍给我认识？”
顾天佑道：“我这次回来的比较突然，没打算惊动太多人，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方鸿飞面色一沉，道：“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呀。”
顾天佑白了他一眼，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认识她们俩的？”
方鸿飞微愣了一下，想起此行来意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又道：“被这俩小妞晃的我糊涂了，你倒提醒我了，对了，我过来是通知你一声，你跟我妹子之间的婚约取消了，她现在另外有主儿了，你就甭惦记了。”
顾天佑不动声色看着他，道：“这话是乐儿让你过来说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方鸿飞反问：“有区别吗？”
顾天佑瞥了瞥他身后那几个，忽然面色一沉，道：“这里是我家，你们这些人进来的时候经过谁允许了？”
方鸿飞面皮一红，怒色顿现，道：“顾天佑，你他吗别给脸不要脸！”
顾天佑哈哈大笑，把头转向小龙女，挤了一下眼，道：“这个胖子留下，我要问他几句话，其他不相干的人给我扔出去，哪个再敢踩进院子一步，就给我把他的腿掰下来扔狗窝里。”
小龙女一阵风似的动了起来。这些跟随方鸿飞闯进屋子的保镖人物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便一个个像丢口袋似的被扔出院子。蒋菲在顾天佑示意下给方老三倒杯茶的功夫，小龙女已经拍着小手回到屋子里。
变化骤起，小龙女所表现出的身手简直超乎想象。方鸿飞哪见过这阵势，霍然站起，脸都吓白了，站在那里看着顾天佑，嘴里喏喏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天佑冲他一招手，道：“喝茶吧，甭管怎么说你也是顾雪漫的老公，从顾宇飞那论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二姐夫。”
方鸿飞瞥了一眼小龙女，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顾天佑道：“怎么着？嫌我这里的水不好喝？”
方鸿飞连忙抓住杯子，饮不知味的喝了一小口，道：“还行，还行。”
顾天佑道：“面子是大家给的，丢脸是自己丢的，就我所处的角度而言，方老三，我是真不愿意跟你有什么冲突，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凭你这点道行，让我踩你一脚都怕脏了鞋子，如果你不是乐儿的亲哥哥，就冲你进门的那句话，我就该直接把你捏死，这次就算了，不过我得警告你一句，我跟你妹子之间的事情你最好别掺和，你妹子的婚姻自由你也别妄想干预。”
方鸿飞心中未必服气，但当下的情况却是形势比人强，也不知这个私生子从哪找来的女保镖，颜值逆天，身手比颜值还逆天。他暗自怀恨在心，嘴上却只能喏喏应是。眼神中藏着阴寒，心中盘算着等下出去以后怎么纠集人手再来报复。
顾天佑轻蔑的看着他，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自然不会将这么个小土鳖放在眼中。淡然一笑，道：“你这是口服心不服啊，怎么着？还打算多找几个人来报复我？”
方鸿飞口不应心道：“不敢，不敢，咱们是直系亲属，我哪能这么干，刚才就是听说你带了女人回来，一时气不过才说了几句过头话，你可千万别生二姐夫的气呀。”
院子外面有个保镖不知从哪里取了一把散弹枪出来，正一步迈进院子。
顾天佑嘿嘿笑起来，瞥了小龙女一眼，道：“快去干活儿。”
小龙女嗖的一下蹿了出去，那人只来得及把枪端起来，刚要开枪时却见枪管已经被一只素白光洁如玉般的小手捏扁了。小龙女把枪随手丢在地上，一腿将此人踢翻，倒踩着他的腰部，手抓住这人的左腿发力一扯。只听一声凄厉惨嚎过后，这人当场便疼晕了过去。
小龙女手中已多了条血淋淋的大腿，按照顾天佑吩咐的丢进了狗笼子。
方鸿飞吓的脖子冒凉气，若非来之前抖搂干净了，屎尿屁都得出来，在那儿坐不是站不是的，浑身颤抖连声道：“误会，误会！”又冲着院子外大喊：“都给老子滚的远远的，谁他吗也别进来了。”
顾天佑笑嘻嘻提醒道：“别忘了报警，然后把这人给我弄走。”
方鸿飞道：“不不不，哪能报警呢，咱们是一家人，闹了点误会而已。”
顾天佑眯着眼看着他，道：“方鸿飞，我今儿给你留点面子，不是冲别的，只因为你是乐儿的亲哥哥，甭管我跟你妹子走到哪一步，你给我记住了，别打她的主意，还有一个，你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我不管，但别往家里带，下次再把不三不四的娘们儿弄进卧龙塘来被我知道了，我直接阉了你。”
方鸿飞现在一心只想脱离险境，什么要求都没口子的答应，连连说道：“不能，不能，你放心，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回去以后我就给你二姐赔不是，给乐儿道歉，跟吕孟阳说一声，让他再也别来纠缠乐儿。”
想到跟乐儿之间的现状，顾天佑有些意兴阑珊，乱踩桃花归龙潭，巧遇一只癞蛤蟆，真他娘的煞风景。冲他摆摆手，道：“滚吧，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卧龙塘不姓方，秦州也不姓吕，真牛逼的人不用把脸蛋儿整容成牛屁股的样子，我这几天都会在家，你若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下次再犯到我手里，肯定就没这么简单了。”
方鸿飞如蒙大赦，慌张张逃似的走了。蒋菲嘻嘻笑道：“这人真是你二姐夫？”
顾天佑嗯一声，道：“具体来说是同父异母的亲二姐夫，虽然跟那仨姐姐之间都没什么亲情往来，可这个血缘关系是更改不了的，真要是把他捏死了，估计最难受的还是我那位二姐，一个中年女人拖着一串孩子，没了男人的滋味不好过，不然也不至于要忍受这王八蛋干的那些过分的事情。”
小龙女道：“是够过分的，没那个金刚钻，硬要揽那瓷器活儿，虽说男人都是妞不厌多的货色，可也得量力而为，一个老婆都伺候不好，弄那么多娘们儿在家守活寡，这种王八蛋真该一巴掌打死他。”
蒋菲一下子受不了，笑的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儿。顾天佑也有点尴尬。小龙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哈。”又觉着这个解释太简单了，马上加了一句：“你的金刚钻儿超级厉害，子琪姐姐都喂不饱你。”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八叔公被雷的外焦里嫩，尴尬病都治好了。
电话响了，戴晓楼打来的。带了大队人马上来布控，人员设备来了十多车。顾天佑挂断电话说，我出去迎迎。蒋菲和小龙女同时起身跟着。仨人来到大门外，远远看到从村口方向开来两辆面包车和几辆轿车，呼啦啦几十号人从车上下来，倒有一半人拿着能冒烟儿的家伙什儿，为首的正是刚放走的方老三。
他吗的，这王八蛋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

第268章 母牛烤屁股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有句台词真是直刺灵魂：“狱里的高墙实在是很有趣。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这就是体制化。”而我们的体制化就是像方老三这样的王八蛋们称王称霸的同时社会一片大好和谐。而我们生活在这个和谐社会里，竟没觉得王八蛋横行这事儿有什么不和谐的。
顾天佑注意到一个细节，方老三下车后没有急着冲上来报复，而是趴在一辆宾利车旁边跟车里某人说了点什么，然后才冲着一干打手们一挥手，叫道：“都跟我上！”
蒋菲寒声问道：“要不要弄死几个？”
小龙女没说话，却满脸跃跃欲试。
顾天佑深沉的：“这是法治社会，别动不动就要弄死人，要讲法律。”
蒋菲抿嘴笑道：“这帮人也够倒霉的，这么多人都带着家伙，等会儿戴副市长带着大部队一上来，估计能吓尿一群。”
小龙女遗憾的：“真没劲。”
她觉着没劲，可有人正来劲呢。
方老三带着几十号人，刀枪棍棒十八般武器外加十几条冒烟儿的家伙，气势汹汹迎面而来。
“姓顾的小崽子，你就说你想怎么死吧？”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道：“你这脸皮够厚的，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方鸿飞喝道：“少他吗废话，我就问你服不服？”
顾天佑摇摇头，道：“不服。”
方鸿飞道：“顾天佑，你想找死？”
顾天佑道：“方鸿飞，就你今天所表现出的智商来看，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方白羽的种。”
方鸿飞气的脸皮通红，叫骂着向身旁的打手们要了一把锯短了的四管猎枪，提着枪奔着顾天佑而来。
顾天佑气定神闲的看着他，笑道：“方老三，你现在把枪放下，麻溜儿带人离开还来得及，再晚一步我怕你不能收场。”
这种猎枪因为枪管被锯短后，射程也相应的短了很多，只有在二十来米的距离内才能有效杀伤，方鸿飞这王八蛋端着家伙往前凑，打算到有效射程时便开枪。
“前方的持枪者请注意，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停止一切加害行为，否则我们将会把你们当下的行为视作非常情况来处理！”广播的声音入耳，三辆满载防爆特警的大客车开进村口向着这边驶来。
戴晓楼坐在警务一号车上，提着手枪对天鸣放了一枪，喝道：“最前面的持枪者，我命令你马上放下武器，停止一切行动，否则，我将立刻下令把你击毙！”
呼呼啦啦声势浩大的警用车辆迅速完成了集结包围动作，一名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从车上跳下来，将方鸿飞这一伙子全部包围起来。
方鸿飞是猖狂，智商还没有问题。所以他果断丢掉了手里的枪支。他站在那里，看着四周围荷枪实弹如临大敌的特警们，怎么也不能理解这帮人神兵天降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又觉着自己闹腾这一出似乎不值得警方动用这么大阵仗。
顾天佑抻了个懒腰，转身回屋，丢下一句：“滚进来！”
戴晓楼命人将地上的枪支武器收缴，又命令所有人列队站好等候处置。他自己拍了拍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方鸿飞，道：“还等什么呢？叫你进去呢。”
方鸿飞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宾利车上，车沉默着，里头的人在分析眼前的情况。方老三等不起，只好跟着戴晓楼又一次走进顾家老宅。
顾天佑还坐在沙发上，哪怕是市局一号车，副市长戴晓楼的出现也没有稍微欠身。戴晓楼丝毫不介意，笑了笑，道：“怎么一上来就遇到这种事，这算是你给我准备的见面礼吗？”
顾天佑示意蒋菲倒茶，道：“怎么样，挺热闹吧。”
方鸿飞的屁都吓凉了，戴晓楼回秦州不足一个月，但在其二十多年的辉煌职业生涯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秦州度过的，所以回到秦州后根本不需要适应时间，上手就把市局所有部门牢牢掌握在手中，出手就打掉了几个民愤极大后台结实的团伙。一时间，秦州道上风声鹤唳，戴黑脸的恶名不胫而走。
戴晓楼点点头，道：“说实话，要不是冲你的面子，我回秦州第一个要打掉的就是方家兄弟。”
方鸿飞听到这句话吓的一缩脖子，他想说点什么，却知道这个戴老黑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顾天佑察觉到方老三的目光正看过来，带着祈求的意思。这王八蛋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今天这场合，舞刀弄枪的被你抓了现形，谁的面子都没用了。”顾天佑说着丢了个眼色过去。
戴晓楼立即意会道：“你们是亲戚，彼此间闹出些什么误会，警方也不好参与太深，这事儿还要看你的态度。”
老家伙还真上道。顾天佑心中大乐，瞅了方鸿飞一眼，问道：“方老三，你我之间存在什么亲属关系吗？”
方鸿飞愣了片刻，随即鸡啄碎米的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
顾天佑嘿嘿冷笑，摆手打断他的话，道：“少来，咱们不是亲戚，我也高攀不起你这样的王八蛋。”
戴晓楼把脸一沉，道：“这样的话那我也只好公事公办了。”
顾天佑看着手足无措的方鸿飞，提醒道：“那车里是不是有个吕公子？把他叫进来，说不定我会给他一个面子呢？”
不用请，人已经到大门口了。
吕公子果然如苏大妈所说的很有派头，脸部丰满，扁鼻子沟沟脸儿，有点两山夹一沟的意思，唯独嘴唇肥厚丰润，与母牛产仔部位非常相似。这人长的才叫真牛逼啊。顾天佑在省委见过吕春江，副书记大人长的也非常牛逼。几乎不必旁敲侧击遮遮掩掩的打探就已经能够断定此子来自何方。在此还要感谢强大的基因传承。
省委书记的秘书兼干女婿，部委特调组成员，国安部吴东局副局长，伏羲投资董事会主席，天佑城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这些身份究竟哪个比这小子牛逼？貌似每一个都能秒杀这鳖孙，但无论如何也长不出这么有派头的一张脸来。所以怎么着都没有这王八蛋牛逼了。顾天佑遗憾的想着。
“戴叔叔。”吕公子不请自入，进门就跟戴晓楼套瓷，张嘴矮了一辈儿，让戴晓楼一下子不好冲他掉脸子。然后又把目光投在顾天佑身上，问道：“这位就是顾家兄弟吧？”
顾天佑示意蒋菲倒茶，小妖女把茶壶拿着起身出去了。走一半儿回头问小龙女：“你瞅着不恶心吗？”小龙女恍然大悟，笑嘻嘻跟着一起出去了。
吕公子有些尴尬了，面目可憎到让人家恶心的地步，他也是独一份了。只是这般打脸的方式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他在心中早把二女辱骂的不堪入耳，面上却仍保持着克制。道：“这两位美女是顾兄弟……”
“打住，我不是你兄弟，给面子就叫一声天佑哥，不给面子就叫我顾先生或者我的绰号八叔公也可。”
“我还是叫你顾先生吧。”吕公子道：“顾先生还没说这二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顾天佑道：“甭问，是什么人都不管你的事，你就说进来要做什么吧？”
吕公子说：“你不问问我是谁？”
顾天佑看一眼戴晓楼，笑道：“老戴你说说，咱们有必要知道他是谁吗？”
吕公子对戴晓楼说道：“戴叔叔，我是吕孟阳呀，那年我爸爸还在秦州工作，我那会儿年少无知犯了点错误，还是您亲自处理的，您忘了吗？”
戴晓楼永远也不会忘，所以他更恶心这张脸，他点点头，说：“是的，你是春江书记的儿子吕孟阳，我记得你。”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多大的恶？嗑药，奸杀保姆，为了灭口又强奸杀害了保姆五岁的女儿。如果你以为这就是他恶的尽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他又杀害了一个同龄的少年，炮制了假犯罪现场后又制造了畏罪自杀的假象。可惜那案子戴晓楼只办了一半儿就被调离到别的案子中去了。那是戴晓楼毕生大憾事之一。
顾天佑少年时还在飞虎岭上搞假烟假酒的时候，也曾经听好朋友李明博说起过这厮的丰功伟绩。
这是个很牛逼的败类，长的牛逼，有个牛逼的爸爸，干了很多吹牛逼都未必能成功的牛逼的事儿。成年以后，这个人在商界的几次蛇吞象般的并购案也是真牛逼。一万块钱买下某港商手中价值千万的工厂。之后这位港商跑到吴城拿到了一个并购某家大型国有企业的机会。这种做买卖的方式有个很牛逼的称呼叫手套换兜子。
吕孟阳说：“戴叔叔，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今天这个事情我既然赶上了，就得替鸿飞解释几句，首先，这是他们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矛盾引发的，顾先生身边的女保镖已经扯掉了方鸿飞一个兄弟的一条腿，现在人已经送医院了，生死都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方老三一时恼火做出些过头的举动也是有情可原的，您说是吗？”
戴晓楼面沉似水，转脸看着顾天佑，问道：“有这事儿？”

第269章 杀威棒
汉朝的皇帝跟人民约定：伤人及盗，其时杀之，无罪。唐朝的皇帝也跟百姓讲好：窃及无故入户，笞四十，家主登时杀者，勿论。共和国也有类似的法律规定，正当防卫者，杀人无罪。只是比较而言，共和国这个防卫条件界定起来挺麻烦的，幸亏顾天佑有钱又有权不怕麻烦。
首先是一群人不请自来闯入我家，这叫什么？私闯民宅。接着是我奋起反抗把这些人撵出去了，之后有个人提了一把非法拥有的枪支又试图闯入，我赤手空拳不还手，难道坐以待毙？打人没好手，抓住一条腿发力一扯，没想到就给扯下来了，对此我也只能表示很遗憾，这是个意外。
顾天佑解释到这一句的时候笑了笑，道：“更何况这人还不是我伤的，伤他的人不但老戴你没有权限抓，甚至连我都没有这个权限，据我所知，只有军委三名常委签名的拘捕令才能对她采取强制措施。”
戴晓楼苦笑不已，顾天佑用这种赤裸裸的宣扬特权的方式挤兑他，不是为了让他哑口无言，而是要让吕孟阳明白一件事，长得牛逼并不等于真的就很牛逼。天佑哥身边一个保镖似的小丫头你都动不了。吕春江也算挺牛逼了，但想要劳动三位军委大佬同时签名去抓一个人，他还缺了一张更牛逼的大脸。
吕孟阳也可以怀疑顾天佑在吹牛逼，但戴晓楼知道自己必须证明这句话不是吹牛逼。所以他苦笑着说道：“关于龙小姐的身份问题之前交通总队的傅和平已经跟厅里报备过了，我们都学过保密条例，不问不听不说不知。”
顾天佑冲着吕孟阳一摊手，道：“看吧，情况有点复杂，她出于正当防卫把人打伤了，方鸿飞却带人找我的麻烦，这事儿究竟算不算亲属之间的家庭纠纷恐怕得我这个当事人才说的算。”
吕孟阳面色阴晴不定，道：“话要两边说，事儿从两方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既然你也没吃什么亏，大家各退一步就此作罢，权当是给我一个面子，怎么样？”
“你要面子，给你了。”顾天佑唰的一下跳到这厮面前，甩手就是一记大嘴巴，不慌不忙抽回手，道：“这巴掌是为了打醒你，天佑哥很生气，不是因为方老三那张破嘴，只是因为你舔着这张肥脸往乐儿身边凑，还敢跑到我的宅子里撒野。”
吕孟阳被打懵了，捂着脸，感觉半边脸都木了，几颗大牙全都活动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样的亏，怒瞪着顾天佑，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恶狠狠的：“顾天佑，你他吗敢打我？”
顾天佑嘿嘿一乐：“吕孟阳，我不知道你往这个地方凑究竟想要什么，但通过今天的事儿，我得让你明白一个事实，脚下这块地方叫卧龙塘，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让这里姓顾，而你，别说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就算是到了建邺，当着你老子的面儿，我想打你照样能打。”
戴晓楼面无表情看着，心里奇怪于顾天佑今天的作为有些反常。这个年轻人向来沉稳干练，做事极少这般不留余地。吕春江贵为省委副书记，他的这个儿子纵然再不堪，打狗也得看主人。这么做可是把人往死了得罪的做法。就算你得罪的起他，可是真有必要这么干吗？
吕孟阳瞧了戴晓楼一眼，老戴在那里捧着茶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老神在在的样子，分明是想置身事外。他对顾天佑的发家史早有耳闻，晓得顾天佑跟邹海滨的关系，也很清楚邹海滨跟新任吴东省委书记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一个省委书记小舅子的朋友和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亲儿子相比，应该还差一个档次。
“好，姓顾的，你真有种！”吕孟阳冲着顾天佑竖起大拇指，随后翻转向下，撇嘴道：“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一巴掌，咱们有账不怕算，迟早我要成倍的找回来。”说着，转身便走。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出门的背影，道：“我等着你。”又指着方鸿飞说道：“二姐夫，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聚拢这么多人还带了枪，你说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作为你的亲属，又是执法者，更不该知法犯法包庇你的罪行，所以呢，这事儿你肯定是抖搂不干净了，跟人家去吧，这些枪加上这些事儿，再凑点材料，尽量赶在年前把你办了吧。”
方鸿飞登时吓的瘫倒在地，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胆子也算不小，正因为太了解公安机关的办案方式和相关法律条文，所以听了这话才这么害怕。
个人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够立案标准的，起步刑期就是三年，贩卖或出租，情节严重数量巨大者从重量刑，使用并对他人身心以及社会治安构成严重威胁的，可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至无期，有黑社会性质和过往枪支伤人案的，可以处以死刑。
戴晓楼是主抓社会治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顾天佑在他面前简直是一副上级领导的嘴脸。就凭这一点，方鸿飞就清楚的知道天佑哥这话不是吹牛逼随便说说的。
“天佑，天佑，你饶了我吧，我是你二姐夫啊，你把我往死了整，你二姐可就守寡了。”方鸿飞几乎是跪爬着往顾天佑脚前凑合，鼻涕眼泪全出来了，裤裆都湿了，哭哭啼啼的：“我这回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钱勾结外人，还拿妹妹做筹码。”
顾天佑冷冰冰看着他，道：“折腾这么长时间，这才说了一句明白话，你知不知道当初的卧龙塘是被什么人逼垮的？你知不知道乐儿为什么离开我？吕孟阳那王八蛋比老子还不是东西，你明知道他那一肚子花花肠子比我还骚气，还把亲妹妹往这种人身上撮合，就冲这一件事，就足够我下定决心玩儿死你。”
戴晓楼在一旁默默听着，此刻他已看出顾天佑这么行事的用意。就是要把这个方老三彻底镇住。打吕孟阳其实是为了立威，要让卧龙塘和方家晓得顾天佑这三个字的分量。
方鸿飞还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哭求顾天佑饶命。
正在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方鸿飞，你给我站起来！”声到人到，方乐儿穿了一身运动装，手里提这个网球拍子大步走进屋子，径直来到方鸿飞身后，抬腿便是一脚。骂道：“瞅你这没出息样子，方家这点脸子全给你丢干净了，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顾天佑是什么样的人，他要真想弄死你，你这么求他又能管什么用？”
方鸿飞被踢的一个趔趄，瞪着豆包眼瞅着自家小妹，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连呼救命。
方乐儿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先给我起来站一边去，有你在这里给我丢人，我有理的事情都被你弄没理了。”
方鸿飞喏喏的从地上爬起，站到角落里去了。方乐儿下意识的整整衣角，来到顾天佑面前，问道：“怎么样？我给我三哥求个情，你打也打了，抓也抓了，放他一条生路行不行？”
顾天佑嘿嘿一笑：“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嘛。”
方乐儿白了天佑哥一眼，心底里有些感动，这大混蛋纵有百般不是，就这一点便让人放不下。无论什么情况下，永远给女人一种被宠着的感觉。
“我得谢谢你把吕孟阳那王八蛋打跑了，你再不来打跑他，我就要忍不住杀人了。”
“这是我主动回来遇到了苏大娘，她告诉我这个吕孟阳来纠缠你的事情，不然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今早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
“谁知道你人在秦州啊，再说，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为什么要主动跟你说。”方乐儿赌气说道。
顾天佑道：“这鳖孙打卧龙塘的主意呢，你那傻逼三哥引狼入室都不自知，还觉着拉来个强援，有助于他争夺家产呢。”
方乐儿道：“吕孟阳不是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又打又闹搞出这么大动静来，还不是为了告诉村里人，你顾天佑要回来啦，提醒大家当下谁才是卧龙塘的老大。”
古人讲女子无才便是德，诚不欺我！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自己这点算计都被她猜到了，顾天佑心中无奈，道：“实不相瞒，我满世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卧龙塘这块地方我打算收回来。”
方乐儿道：“这事儿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首先从我这儿说就没那么容易。”
方鸿飞在她身后用力咳嗽了一下，意思是提醒她这会儿别正面跟顾天佑硬顶着，三哥的老命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方乐儿回头瞥了他一眼，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道：“看把你吓的，搞搞清楚，是你了解这个男人，还是我这个跟了他七年的人更了解他？”
顾天佑轻轻笑了笑，鼻子重重的抽了一下气，道：“只要是买卖他就有条件可讲，我要卧龙塘全部股份，诚意可是很足的。”把自己面前的茶水递到乐儿手中，道：“今儿我跟戴副市长还有其他重要事情谈，你先回去考虑考虑，再跟方大头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再给我个答复。”
方乐儿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微微点头就算告辞了，领着方鸿飞施施然而去。
戴晓楼看着兄妹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顾天佑，问道：“今儿要不是我及时赶过来，你是不是打算让龙小姐大开杀戒了？”
顾天佑眸如深潭，道：“大开杀戒倒不至于，不过肯定要流点血出来，需要点威慑，不然后面回购股份的事儿不好办啊。”
戴晓楼点点头以示理解，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在电话里说上面的陷阱都准备妥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研究研究怎么能把消息透露过去的问题了？”

第270章 抽丝剥茧
方乐儿无疑是天生的情场高手，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玩的登峰造极，一颦一笑，一哭一闹，都牵动着男人的心弦，在这场爱情战争中，始终游刃有余，步步为营。她唯一的问题是，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顾天佑的爱情已经在十六岁那年一去不回，剩下的只有对女人的责任和欲望。如果许佳慧有她这两下子，顾天佑早就什么枭雄壮志都没有了。
顾天佑的心情还沉浸在方乐儿的离开带来的一丝负疚和认清真相仍忍不住怜惜她的无奈中。老戴坐在那里捧着茶杯，对比四年前的刑警大队长，有些发福，更多了些深沉厚重的气质。从秦州到建邺，再回到秦州，变化的是身份，不变的是彼此间这份信任和默契。
跟眼前的小插曲比起来，戴晓楼更关心的是山上的诱饵和潜藏起来的目标。顾天佑说：“聋哑人是向龙涛和曲海媚的亲儿子，他们肯冒险去看守所营救他，足以说明这俩人不会轻言放弃，他们一定会想法子救他的，我倒不担心消息泄露出去是否能取信于二人，最不放心的其实是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救人。”
戴晓楼道：“谈谈你的顾虑。”
顾天佑道：“咱们手里的证据链不完整啊，如果短期内再闹一出强奸杀人案出来，对方再通过上层路线给你施压，咱们势必会非常被动。”
戴晓楼点头道：“完全有这个可能，如果他们再鼓噪媒体造势，这个压力谁都扛不住。”
顾天佑道：“料敌必争先，所以咱们得把困难想在前头，这边布下陷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当心他们来这一手。”微微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市局的情况如何？原来刘殿成局长是你的上级，现在你是副市长兼局长，他是政委，内部会不会有分歧呀？”
戴晓楼笑了笑，道：“分歧肯定不可避免，不过倒不是来自老刘的，他是老同志了，过了年就退二线，没有那么多计较的，怎么？你忽然问起这事儿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有些缺乏根据的怀疑。”
“谈谈看。”戴晓楼很感兴趣的：“搞刑侦的人不能太主观，李老总说你小子看待事物总有一种旁观者清的超然冷静。”
顾天佑道：“首先我想说的是你抓住的这个凶手，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非常低下，在一个月内连续犯了六次案，秦州市局却拿他毫无办法，在我看来这不是饭桶而是渎职，其次，那天咱们约定在看守所见面，本是临时行为，但突袭的三个人却很明显有备而来，他们是有准确的消息渠道的，这个渠道只能来自你身边。”
戴晓楼陷入沉思中，回忆道：“当时我接到你的电话，身边只有晓曼一个，后来我打发晓曼去安排车辆，遇难的那个司机老姜也知道了行程，我当时催的很急，晓曼跟我说老姜本以为周末我不用车，所以答应了拉常务副局长石沪生去下边检查，因此要跟石沪生打声招呼。”
顾天佑问道：“这个老姜是你过来以后局里给你安排的司机？”
戴晓楼点点头，道：“嗯，市里头有规定，领导干部不能自己驾驶公车。”又道：“看来你是在怀疑石沪生？”
顾天佑摇摇头：“不是怀疑，而是肯定。”接着道：“石沪生这个人我在飞虎岭的时候接触过，他担任这个常务副局已有八年，我要是没记错，他作为党委班子成员那会儿，你还在市局干副大队长，这个人绝非正人君子，当年我通过赵亚军给他塞过钱，当时为的是拖住你一小时，为我们掩埋隐藏制假设备争取时间。”
“你这次从建邺调回来是省委直接任命的，卢德康超规格亲自送你到秦州上任，下一步还要安排你入常，这份殊荣你也许不是很在乎，但是别人肯定不这么看，你来了挡了石沪生扶正的机会，以他的心性一定恨死你，这个人在市局主抓常务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很复杂，假设连环强奸杀人案针对的是省委对秦州的战略布局，这个石沪生在此案中所表现出的愚蠢让我很有理由怀疑，他是被人操控收买的。”
这些分析丝丝入扣，前因后果条理清晰，戴晓楼听的入神，仔细思量自从来到秦州后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顾天佑的判断靠谱，沉吟道：“难怪当时那辆运土车撞过来的时候直奔的驾驶员位置，他的目标是活捉我，顺带着把老姜灭口！”
顾天佑道：“如果不是这样，那辆车完全可以从你的车上面碾过去。”
戴晓楼道：“照这么说来，咱们根本不必担心消息泄露不出去啊，我这么大张旗鼓的带队过来，石沪生肯定早就知道了，秘密转移嫌疑人这事儿虽然我没跟他说起，但是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顾天佑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只要布置好陷阱，然后做好应付对方出奇招的准备就够了。”
戴晓楼愁眉不展，沉声道：“如果对方真如你所料的用了那个办法，再通过上层和媒体施压，咱们要怎么办？”
顾天佑面色一寒，冷哼道：“我就怕他们不这么做，上层施压？谁站出来我就让谁身败名裂，至于媒体就更不必担心了，这群王八蛋就是随风倒，只要对面吹风的干趴下了，咱们怎么吹他们就会跟着吹。”
戴晓楼有些不解其意，皱眉道：“你怎么有这么大把握？”
顾天佑道：“第一我已经找到办法将证据链补全，这事儿暂时只有你我和跟我一起的那俩小姑娘知道，第二我判断这事儿就算到时候有人跳出来施压，级别也不会超过副省，我在国安拿到了一个权限，刚好可以动用国安资源针对任何这个级别的干部进行秘密立案侦查，这年头真要查，连你这个到现在连个私家车都没混上的副厅级都扛不住，更何况别人。”
戴晓楼道：“媳妇要治病，女儿想出国，我自己吃的穿的基本全是公家的都还不够呢。”
顾天佑补充道：“还有你屁股底下的四条腿也是公家的，要不怎么人人都想当领导呢，就你现在要想找人请你吃个饭，等着请客的人五米一个，能从秦州排到京城去。”
戴晓楼没好气的：“去你的吧，以为我真愿意干这活儿呢？别把老子惹急了给你来个撂挑子。”
顾天佑嘿嘿笑道：“别啊，要不这么着，你给我一个贿赂你的机会，大侄女出国深造的学费我出了。”
戴晓楼道：“这还像句人话，她马上下来实习了，李老给了一个去威斯康辛深造的机会，实习期结束就把她送出去，这钱算我跟你借的。”
顾天佑摆手道：“少说屁话，对你来说这是天文数字，对我来说不见得够我弯下腰赚的。”
戴晓楼气的抬手要打人，道：“你一顿不吹牛逼是不是就不能吃饭？”
顾天佑哈哈大笑：“天天看着这么多糟心事儿，全指着吹牛逼娱乐自己放松心情呢。”
正事儿谈完了，开了几句玩笑，戴晓楼话锋一转说起刚才的事情来。
“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如果只是为了立威，我觉着把方老三抓起来关一阵子效果会更好些。”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甭管怎么说，我得给方大头留点面子，真要是把方鸿飞抓走，方大头的老脸往哪摆？这卧龙塘的事情我还办不办了？”
戴晓楼不解：“方大头不是不管事儿了吗？我回秦州的时间不算长，这个方老三闹的可是相当不像话，为人处世要比方老二当初在秦州那会儿差的远了。”
顾天佑轻轻一笑：“杨文山和苏霞珠都说方大头老了，控制不住卧龙塘的局面。”顾天佑道：“老了我信，控制不住局面纯粹是胡猜，我的判断是方大头正是因为老了，所以才有意识的让他们哥仨掐去，如猎人养山獒，一群小犬放在一起不给吃不给喝，任它们自相残杀，当中总有一只能脱颖而出。”
戴晓楼恍然道：“原来如此。”
顾天佑道：“只是方大头没想到的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往往会出现很多意外因素，吕孟阳就是卧龙塘新老交替行为当中的意外因素，他结交方老三，接近方乐儿，肚子里就没憋着好屁，方老三有请神的本事却没有送神的道行，方大头对权势的恐惧是由来已久的，所以他才会求着乐儿接受那些礼物，我听苏霞珠说起乐儿对待这事儿的态度就想到了这个情况。”
戴晓楼道：“所以你才故意打了吕孟阳，把矛盾拉到了你的身上。”
顾天佑道：“打他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要怎么对他还要看他老子在省委的态度，遇到这个王八蛋可算是我这次回秦州的一个意外收获，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吕孟阳就是吕春江身上的一道缝儿。”
戴晓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如果吕春江在省委最终选择了站在许书记一方，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会对吕孟阳网开一面？”

第271章 少数派报告
据说如果楼层够高，跳下来的人就不会感到疼痛。经历的龌蹉太多，人的内心就会对丑恶形成免疫力。这个世界的恶往往来的迅雷不及掩耳，并且是接踵而至。所以大多数人都很快适应并形成免疫力，但这并不表示大多数人都是麻木不仁的，只不过人人如此，我何必多出一头？只有极少数人眼里是不揉沙子的。
嫉恶如仇好似戴晓楼的这种人是不适合在官场混的。
面对戴副市长的质问，顾天佑没有正面回答，却反问了一句：“你觉着我会怎么做？”
戴晓楼沉吟了片刻，试着答道：“你会私人送他一个公道的结局？”
“知我者老戴也。”顾天佑哈哈大笑：“这王八蛋把他送进去做什么？浪费粮食还是让他在里头继续作威作福？按我的想法咱们就别给人民公安事业添堵啦。”
戴晓楼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顾天佑笑道：“怎么着？又违背你的法律精神了？”
戴晓楼道：“咱们是警察不是法官，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干，这个世界就乱了。”
顾天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指着戴晓楼，上气不接下气的：“老，老戴，你可，可真要逗死我了，你，你觉着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如果有很多我这样的人，吕孟阳之流还会这么猖狂吗？”
戴晓楼叹了口气，终于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侠以武犯禁，你这样的人的确太少了。”
顾天佑道：“当然，多了肯定也不成，我这种人无法无天，没有原则底线宽松，做事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都是我这样的人，正如你说的肯定会天下大乱的。”
戴晓楼不以为然道：“也不能一概而论，你身上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你这人讲道义，有风骨，看重情义，如非这样我们也成不了朋友。”
顾天佑道：“多谢抬爱，咱们俩争取再互相吹捧十年，到时候你就退休了，我竭尽所能不去触碰你的底线，让你我这份交情能够全始全终。”
戴晓楼忽然一本正经道：“对了，昨晚你跟我提到杨文山进公安系统工作那件事儿不能办。”
顾天佑转转眼珠，道：“我跟你说这事儿的时候没跟你提我打算直接把他的工作关系落进刑侦总局，然后再调回东海市吗？”坏笑着：“怎么着，刑侦总局的家现在也归你来当了？”
戴晓楼面色阴沉，道：“东海市公安局还归我领导吧？”
顾天佑道：“归你领导不假，你还归省厅领导呢，省厅要听部委的话。”
话说到这份儿上，戴晓楼知道不能阻止顾天佑要办的事情，叹了口气，道：“这个国家的事儿，就是给你这种不守规矩的混蛋败坏的，让杨文山这种山匪似的人进入我们的系统，就是我戴晓楼职业履历的一个污点！”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滚你的臭鸭蛋吧，你都跟石沪生这种人勾肩搭背共事了这么多年，杨文山的品格跟石沪生一比，那就是黄花大闺女比之从业二十年的婊子。”
一句话说完，戴晓楼没词儿了。
蒋菲和小龙女从外头回来，进门便问：“晚饭是在家里吃，还是上岭子上去吃？”
顾天佑想了想，道：“戴局要上去看看羁押犯人的地方，还要安排布控事宜，那就先办正事儿，然后在飞虎岭吃饭。”
……
飞虎岭上，后山犬舍深处，那间曾经羁押过当世顶尖资本大国的头号特务头子的密室里，全身镣铐的聋哑人正在奋力挣扎着，拇指粗的钢链被他挣的铮铮作响。
顾天佑笑嘻嘻对戴晓楼说道：“我能让这哥们儿开口说话并且认罪，你信不信？”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着他是装的？”戴晓楼一愣，摇头道：“不可能，抓住他以后我们已经请专业医生对他进行了全面检查，他这个状况不可能是装的。”
顾天佑微微一笑，道：“可能还是不可能的，咱先不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戴晓楼想了想，道：“我总结过往案件后发现一个规律，他犯案不看重女性的容貌，但是对目标的身材非常挑剔，所有被害人的胸部特征都非常突出明显，所以我就设了一个局，在他经常犯案的区域内安排了四名特警，化妆后在街上转，等了几天后他终于上钩了。”
顾天佑道：“可是你们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是智障加聋哑，所以你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些失踪的女人被他弄到哪里去了，并且你们手里只掌握到一些被割下的胸脯上残留的疑似凶手留下的DNA样本。”
戴晓楼道：“不是疑似，而是非常肯定，比对结果也证实了我的推断。”
顾天佑道：“这话你在法庭上这么说等于没说，人家会说他是个傻子，智障人士，不具备行为能力，被凶手利用了而已。”
戴晓楼道：“你把我找到这里来，该不是跟我搞什么临时庭辨吧？”
顾天佑呵呵一乐，转身对蒋菲说：“看你的了。”
蒋菲点点头，径直走到嫌疑人面前。说也怪，这嫌疑人前一秒钟还狂躁不安，可蒋菲走到他身前只做了个安静的动作，这家伙就立刻老老实实的不闹腾了，鼻孔扩张喘着粗气，吭哧吭哧的，眼神中竟似流露出哀求畏惧之色。
蒋菲轻抬素手，皓腕间白光游动，风信虫睁开血红的眸子盯了这人一眼，一张口吐出一团白雾来，将此人罩定。这个嫌疑人立刻嗷嗷惨叫起来。
戴晓楼见状立刻担心起来，想要说些什么，顾天佑摆手将他的话挡了回去，道：“别担心，这人是自我催眠成聋哑人的，犯案杀人的是他另一个人格，这种邪术叫做锁魂术，传自三花门，这三花门分作三道，莲花道，桃花仙和白菊扇，莲花主生，白菊掌杀，桃花仙专事男女采战，摄魂夺魄，巫蛊医术，锁魂术是用来医治离魂症的。”
小龙女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好奇的问：“催眠术不都是由别人来催眠吗？这锁魂术怎么可以自我催眠？”
顾天佑没急着回答她，却继续对戴晓楼说：“先前这人犯下的案子虽然粗野残忍，却很少留下蛛丝马迹，这说明他在另一个人格状态下是很注意消除证据的，即是说那个人格绝非傻瓜，这人长成这个样子，想来从小到大没少遭受白眼歧视，这种人最容易因为自我保护产生离魂症，这个聋哑傻逼状态就是他为了自我保护催生出来的。”
戴晓楼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个疑点，我们抓捕他的当晚，侦查员小周好像听到他说过一句完了，只是因为当时情况混乱，小周也没把握叫准，后来经过医生科学的检查后证明他对声音毫无神经反射，我们也就没有再怀疑。”
那人忽然狂吼一声，体如筛糠，剧烈的挣扎竟生生将固定在墙壁中的钢链拉了出来。这厮眦目欲裂瞪着蒋菲，抡动链子猛地抽向蒋菲。顾天佑探身将蒋菲抱在怀中退了一步，与此同时，小龙女一个箭步跳过去，一把抓住钢链。发力一抖，竟将此人原地抖起两米高，重重摔在地上。
顾天佑喝道：“再撒野就把你丢狗窝里喂狗。”那人抬头愣怔怔看着顾天佑，二目染血，痛苦难当的样子。顾天佑蹲下身子身手按住他的额头，道：“我知道你这里现在很疼，破了你的锁魂术，等于要了你半条命，这滋味肯定不好受，但你要晓得那些被你所害的女人当时的感觉肯定更难受，所以你还是克服一下吧，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懂吗？”
这人先是低了一下头，随即又抬头，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
戴晓楼还有些不能释疑，问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山竹拌凉菜，跟我这装蒜呢。”说着，起身后撤了一步，对蒋菲说：“交给你了，我就要几句实话，完事儿以后这人什么样都无所谓。”说完，拉着戴晓楼往外走，道：“这个逼供的过程会比刚才破解锁魂术还要残忍无数倍，我劝你还是跟我出去，把这事儿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咱们只要知道那些死者的尸体藏在哪里就够了，至于这人会不会彻底成为傻逼就不关你我的事儿了。”
二人刚走出去几步远，就听身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叫道：“别，别，别再来了，我说，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
……
在亲眼目睹了小龙女的功夫和蒋菲的手段后，戴晓楼总算整明白顾天佑让他大张旗鼓带人来这里的目的。布控只是摆设，做出一副重兵把守的样子，真正的陷阱就是这俩丫头。或许再加上顾天佑自己。
顾天佑说，向龙涛夫妇都是旧江湖道上的奇人，那天的情景你也看到了，我连开数枪也只是第一枪偷袭得手，那老妖婆曲海媚一身邪术深不可测，比起老头子来只会更难缠，如果靠咱们秦州市局这些同志抓他们，就算抓到了也得付出相当代价。这个代价咱们现在付不起。
本打算留戴晓楼在山上吃饭的，但他却非要跟同行的刑警队的同志和特警战士们一起吃。顾天佑知道他的执拗性子，又跟杨文山不大对付，也就没有勉强。由着他住帐篷啃馒头去。
夜宴丰盛，顾天佑抽时间给刑侦总局的冯奇伟打了个电话，把杨文山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事儿对他没难度，自然一口应允。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顾天佑随口问候了老冯的家人，又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冯奇伟那边正在处理一桩麻烦事。上午就京城前日发生的一起老外打砸酒吧强奸服务生被打残一案召开了一场发布会。接着中午就是一场酒会，下午又是一次媒体见面会。上午宣布案情进展，试探了媒体口气，下午就来个媒体见面会，高调宣布打人者将被以防卫过当的罪名被起诉。挨打的老外先治伤，完事儿以后还要接受共和国的法律的制裁。
那件事在网上一度闹的沸沸扬扬，各路公知与五毛党们撕逼大战，闹腾个不亦乐乎。有说以大局为重的，有说大国者若连自家同胞的利益都不能捍卫，还叫个屁大国。
顾天佑觉着老冯这事儿办的挺漂亮，在电话里一顿夸赞。老冯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嗲嗲的召唤声，这个点儿喝的这么嗨皮，多半不是正印夫人，顾天佑说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饭桌上随口对杨文山说起这事儿来，然后说道：“广大群众见天的骂咱们的政府窝囊，对内豺狼虎豹，对外温良恭让，貌似部委首长们这案子处理的不是那么回事嘛。”
杨文山不以为然冷笑，道：“要是全天下就这么一个案子就好了。”
“哟，这是话里有话啊。”顾天佑笑道：“你可是将要进入体系里的人，这思想苗头可不大对头，在戴晓楼手底下混日子，你可不能这么消极。”
杨文山道：“戴晓楼也不过是某些人手里一把刀，就品格而言比我高端不到哪里去，还秦州神探呢，天天搞社会治安，怎么不先搞搞警风？执法者都他吗无法无天，好意思说我杨文山是秦州当地第一黑社会大哥？还他吗想查我的赌船，上了船看见那些赌客的脸，我怕他会尿裤子里。”
顾天佑听着味道不对，老杨和老戴之间相互的成见不是一般深，看了蒋菲一眼，小妖女举杯道：“杨大哥，早就听天佑跟我们提起你好多次，今天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杨文山举起杯子一口干了，道：“小妹子，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叫你老板娘，反正天佑也不拿自己当老板，我就叫你小妹子了，按理说你今天才过来，杨大哥第一次跟你喝酒，咱们该说些高兴的事儿，但是就在今天，我在秦州市里刚遇到一件特别堵的慌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回来的，有些话不吐不快啊！”
老杨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看样子是真遇到特别的事情了，很有可能跟秦州警方有关的，考虑到接下来的日子，秦州这边的事情离不开这俩人合作帮衬，当下若有什么误会，还是越早解决越好。顾天佑问道：“什么事？跟戴晓楼有关的吗？”

第272章 和尚打伞
活的久了就会遇到许多新鲜事，什么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事情都不必太过惊讶。老杨不是个轻易感情用事的人，他也很清楚顾天佑跟戴晓楼之间的关系，所以之前戴晓楼回到秦州后一直针对飞虎岭的赌船，他也都是能忍便忍了。但是今儿这事儿一出来，他是实在忍无可忍了。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因为卖淫被抓，却死在了治安大队的问询室里。死的时候下身带血，治安大队的说法是少女吸毒后自残弄的，之所以会死了，是因为她吸毒过量导致的幻觉，奋力挣扎下把自己撞死了。
被卖淫，被吸毒，被抓，被自己强奸然后被自己杀害。洗脚盆子里能淹死人，躲猫猫能把自己摔死，一根鞋带能把自己勒死，一个人砍了自己一百多刀自杀，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世界不能发生的。
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跟医院检查的结果大相径庭。医院的第一次检查报告显示少女的处女膜呈撕裂伤为新创，体内发现不同人的体液残留。这些法医鉴定结果都没有显示。少女长相清纯甜美，母亲是儿科医生，父亲是中学地理老师，家境不算殷实却也过的去，家教良好，正在本市一家二本院校读大一。
她有什么理由吸毒？又怎么会去卖淫？她身体上的伤是被带入治安大队以后出现的，口腔液体毒品检测呈阳性，但血液检测却是呈阴性，她是怎么吸的毒？面对杨文山的质问，顾天佑哑口无言。
小龙女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蒋菲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问道：“杨大哥，这事儿戴晓楼知道吗？”
杨文山道：“那女孩子叫翁倩倩，就在三天前，秦州市局治安大队的人拿着戴晓楼签名的强制执行令去了第二人民医院停尸间，强行把尸体拉到火葬场火化了，今天我在秦州市里开人大会，刚一出门就看见这翁倩倩的母亲举着个大牌子从人群里跑出来喊冤，被几个武警战士给拉走了，然后我就追过去问了问，寻思着能帮忙就帮一把，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恶心的事情。”
“是够恶心的。”顾天佑语气沉重，拿出电话来准备打给戴晓楼，号码按了一半儿又停住，这事儿戴晓楼绝对不可能知情！顾天佑心念一转，问道：“你还听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杨文山道：“翁倩倩被抓的时候是跟同学一起的，一开始她的两个同学还到她家通知了她父母，说起事情经过的时候提到事发前有个人一直在纠缠翁倩倩，后来见翁倩倩不理他，那人就走了，没多久就出了这事儿，但是后来那俩同学的口供也改了，说根本没有什么人纠缠过翁倩倩，还说看见过翁倩倩用名牌手机，还给她们推荐过毒品。”
小龙女啪的一下按在桌上，饭桌子没垮，她那洁白如玉的小手却在桌子上生生按出了一个巴掌印来，这一下含怒而发，又特意克制，用的是气血震荡的暗劲，一掌之威却要比一下子把桌子拍稀碎来的要大得多。叫道：“这纯粹是往死人头上泼粪，连我这笨人都看出来这是拙劣的栽赃，戴晓楼怎么会看不出来？”
蒋菲淡淡道：“问题是戴晓楼看没看到过。”
顾天佑道：“甭管看到没看到，这事儿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到秦州了，这些人敢于在他眼皮子下面做这件事，足以说明一件事，在秦州市局，他还不能完全掌控局面。”
杨文山道：“你认为戴晓楼不知道这件事？”
顾天佑道：“我对他的信任就跟对你是一样的，这个人如果真是那种不讲原则的败类，他最应该巴结的不是别人，就应该是我，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纯粹是我一次次推上去的，明知道你我的关系，他还一次次针对你，由此可见此人的秉性忠直，与你的义薄云天倒是很相得。”
杨文山气呼呼道：“就算是不知道，这案子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难辞其咎。”
顾天佑道：“你说的没错，他肯定有失察之责，这事儿咱们得过问，不然你我刀头舔血弄这么大的权势岂非屁用没有？”
杨文山眼睛一亮：“你打算怎么过问？”
顾天佑道：“我得先见见这个翁倩倩的母亲，看看她手里头还掌握了多少证据，这些人做事很有经验，尸体被火化以后再说什么都是一面之词，医院开具的那份检查报告就成了关键证据。”
杨文山叹了口气，忧愤的：“如果这个报告也被那些人拿走了呢？”
顾天佑眯起眼来，流露出几分狠绝之意，道：“那就更简单了，把经办的治安警察找出来问出真相来，然后再做决定。”
小龙女自告奋勇道：“这事儿我去办，保证不出岔子。”
顾天佑摆摆手，示意她老实一会儿，道：“事情已经都这样了，急也不在这一时，山上的事情太重要，我暂时走不开，你跟菲菲也不能动，还是先请文山把那女孩儿的母亲带过来吧。”
杨文山重重点头，道：“成，明儿我就去办这件事。”
顾天佑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她今天去市里头闹腾这一出恐怕已经惊动了一些人，我担心他们会对翁倩倩的父母采取措施，你最好现在就去。”
小龙女道：“这里头我开车最快，反正山上有你和菲菲呢，我开车拉杨大哥去。”
顾天佑知道她的性子豪烈与龙爷一般，听了这事儿已经气炸了，这时候硬按住她保不齐夜里这丫头能私自下山去杀人。于是点点头，道：“速去速回，如果遇到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人或者事儿，要尽量克制你的脾气，一切有八叔公呢，别忘了上次那件事的教训。”
……
夜里九点钟，顾天佑正在跟蒋菲谈论向龙涛夫妇和三花道的事情。杨文山的电话忽然打过来，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出大事儿了！老杨的声调都变了，顾天佑脑子一闪念，冷静问道：“死人了？”杨文山的声音带着惊骇和慌乱：“四个，全是警察，脑袋都被拍扁了，满屋子都是血啊。”顾天佑问道：“你们还在现场？”
杨文山道：“刚到这里就赶上这帮人把那两口子往车里硬拉……”
电话那边传来小龙女的声音：“八叔公我又闯祸了，这几个人正要把那两口子拉去精神病院，我和老杨进门拦着不让，其中有个带队却对我嘴里头不干不净的，还说要把我带走，我给他看了证件，让他配合我的秘密军事行动，他不配合，还要把我的证件拿去给其他人看，我根据军委的保密条例把他们几个全打死了。”
顾天佑大感头疼，只好说道：“甭管什么原因，你把四个人就这么拍死了都是一桩麻烦事，你赶快回来，我现在就安排船送你出海，回天佑城躲着去，这事儿不处理完你别回来。”
小龙女倔强的：“不，八叔公你要这么办，我现在就先不回去了。”她又说：“我做这件事之前想过了，他们几个违反保密条例，擅自了解绝密级的军事机密，我有权利打死他们灭口，这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我们部队的首长也跟我们讲过，道德是分大小的，为了大的道德，做一些有损小道德的事情叫做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所以他们的死可看做是一种牺牲。”
顾天佑算是彻底被她打败了，举着电话喝道：“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至于下一步怎么安排你，我再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顾天佑手插兜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点燃了一支烟，抽了几口又掐灭了。
小丫头嫉恶如仇且不知轻重，出手就杀人，一夜之间死了四个警察，都是爹养妈生的，怎么可能由着她一个窥测军事机密罪就私自给打死了？就算是有这样的特殊条例，可也没这个办案的规矩。这事儿被有心人利用起来，能闹到泼天大去。不用说其他人，就戴晓楼那臭脾气知道了这事儿都得跟自己没完。
怎么办？
蒋菲明眸转动，忽然道：“要不然咱给他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天佑停住脚步看着她，道：“你说说看！”
蒋菲道：“这几个人不管是帮虎吃食，还是自作孽不可活，先前不是炮制了一出吸毒卖淫的女孩儿自杀的戏码吗？你就不会给他们安上一个泄露军事机密，拒不配合国安工作，在调查过程中发生相互推诿责任，引发冲突互殴致死？”
这事儿要想这么干必须得到一个人的支持！
顾天佑眨巴眨巴眼睛，果断拿出电话来打给孙明申，把事情如实说了，最后一句话：“老大，这事儿你必须挺我，不然一切后果自负。”孙明申呵呵冷笑：“臭小子，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顾天佑说：“我不能拿你如何，可天佑城里包括孙京飞在内还有国安三十六个人，说扣下他们也就是一句话事情。”
孙明申沉默无声。
顾天佑等了一会儿，按捺不住道：“好吧，算我吹牛逼了，那些人都是在为整个民族的利益而在刀尖上跳舞的英雄，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为一个女孩子拿他们讲条件，这么说吧，这事儿你要是不挺我，我就直接给你撂挑子，从今往后国安是国安，我是我。”
孙明申道：“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
顾天佑道：“大不了我带着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明申打断：“蒋菲你打算带着不？还有那位陆院长，姓方的律师，以及其他一些你可能更关心的人，你都打算带上，让他们跟你亡命天涯？”他顿了顿，又道：“你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吧，那就好好给我干下去，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说退休也许就三五年的事儿，你想撂挑子，我看还早了点儿！”

第273章 尼姑抹口红
比荒诞事情还要荒诞的是我们面对那些难以理解的荒诞事件时的习以为常。所以我们会从新闻报道中看到这样的事情：一个小姑娘被车撞倒后又被反复碾压，过路十几个成年人却无人问津。比较而言，被自杀和被精神病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所以，当顾天佑告诉戴晓楼，有四名警员因为私窥军事机密被国安带走，而后因推诿责任发生激烈冲突互殴身亡时，他的表情里只有愤怒而没有震惊。然后顾天佑接着给他讲了一个跟这件事一样荒诞的事情。
戴晓楼看着翁倩倩的母亲，听着那段泣血讲述，怒火渐渐平息，沉默良久，忽然跪在两个中年人面前，道：“对不起，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您的家庭承受了这么大的不幸，请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案，还你们一个公道！”
蒋菲领着那对儿夫妇出去，杨文山把戴晓楼扶起来。顾天佑冲他们摆摆手，屋子里只剩下了戴晓楼。
顾天佑郑重说：“今晚发生的案子涉及重要机密泄露事件，国安根据国家安全保护法中的相关规定，对此案做保密办理，两小时内，会有一份书面机密文件送达秦州市局，需要你签字确认并予以配合，如果有人就此案没完没了，秦州市局有义务配合我们的封锁举措，必要时可以抓人，如果出现泄密风险，可以采取强制手段甚至是开枪。”
戴晓楼咬牙切齿，瞪着顾天佑，忽然爆发出怒火来，咆哮道：“权利！权利！这就是你要给我展示的东西吗？如果这么干能够让你感到得意，那我不妨现在就告诉你，这样的你让我恶心！别觉着你是正义的就没有错了，面对三家孤儿寡母和一对儿失去儿子的老人，你这是滥用私刑，公器私用！你无耻！你是跟他们一样的恶魔！”
顾天佑安静的看着他，良久才道：“怎么？这就被触碰到底线了？”
戴晓楼怒目而视：“凭你的能量，至少能找出一百种办法将这案子弄清楚，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法律自然会给他们一个公道，而你却选择了最简单粗暴也最残忍的方式去主持你所谓的公道，你凭什么？上帝还是恶魔？”
顾天佑自然不会告诉他真相是自己错信了小龙女，这小暴龙眨巴眼的功夫就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了。现在不管后果多严重，都要着落在自己这个八叔公头上。无奈叹了口气，道：“老戴，请你相信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他们确实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作为国安吴东局的副局长，我有权利逮捕他们，针对此次泄密事件追究他们的责任，只是没想到在这个过程中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这是个很不幸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无耻！”戴晓楼狠狠瞪着顾天佑，切齿道：“我知道今天的你已经今非昔比，也很清楚我这点权限在你面前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至少还能做，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这件案子跟翁倩倩案一样，我都会追查到底！”
他现在气头上，说几句重话并不奇怪。顾天佑无耻的笑了笑，道：“好吧，官样文章就不说了，实话讲，这事儿确实是个意外，发展到这一步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但是翁倩倩案确凿无疑，这四名死者毫无疑问参与了此案，如果你觉得他们罪不至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戴晓楼神情有些松动，仍倔强道：“他们就算该死，也不该这样死！”
顾天佑道：“嗯，也有你这一说，那咱们就掰扯掰扯，首先我要说的是他们违反了规定，在龙剑梅已经说出国安身份，并亮明证件要求他们向上级汇报并予以配合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是拿走证件，并且相互传看属于你这个级别都不够资格接触的军事机密，随后龙剑梅同志把事情反应到我这里，你说处在我的位置，我是否有必要追究泄密的责任，并堵住泄密的风险？”
戴晓楼点点头，冷哼道：“我更想知道这四个人是怎么相互殴打以至于同归于尽的。”
顾天佑道：“你先别忙，我还没说完呢，你讲规则我就跟你讲规则，他们违背了保密条例，触犯的是非常严重的一条，关于龙剑梅同志的身份是需要绝对保密的，根据相关条例，为了保住秘密，我们有权利对那四个人进行监禁，直至这个秘密到达解禁年限，直接点就是他们这辈子都会被限制起来。”
戴晓楼抬起头来，没好气的：“你少拿大话吓唬我，那位姓龙的小姑娘在建邺的时候驾驶证还落到过傅和平的手里，也没见你把交警总队的相关人等弄你们国安去关起来。”
顾天佑道：“不一样的，我可没说龙剑梅当时出示的是驾驶证，作为军委直属某绝密组织的成员，她临时借调到国安来执行绝密任务，关于她的身份，除了与任务有关人员外，任何人知道了都属于严重泄密行为，这件事你可以通过部委相关部门向国安二局的孙明申局长提出征询，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戴晓楼继续质疑道：“既然是绝密，她当时为什么出示证件？”
顾天佑道：“说不清楚了，只好亮一下，一张国安局签发的特别身份证明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话吗？作为一名体制内的三级警司，难道这最起码的保密级别限制都不知道吗？他有什么资格看里边的内容？他又有什么资格嘴巴里不干不净要把我的同志带回治安大队去？这四个人去做什么了我不说你也清楚，龙剑梅是执行我的命令搭救那两夫妇，如果你说这事儿我安排的违反规矩了，我没有二话。”
戴晓楼哑口无言，但并未完全服气，事实很清楚了，顾天佑得知翁倩倩一案，安排这个连名字都是军事机密的丫头去找人，撞上了四名治安大队成员。爆发了冲突，四人被打死。龙剑梅的功夫他是亲眼见过的，基本可以笃定自己的判断。明知道事实如此，但是顾天佑揪住了泄密一事不放，又摆出了国安，再荒诞的事情都能弄成事实。唯如此，他才更愤慨。
“如果我不安排龙剑梅同志去一趟，那四个人肯定会平安无事，但这对夫妇呢？他们会被送进精神病院，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殴打折磨，强行限制自由，一点点把他们折磨死。”顾天佑的口气里不含丝毫感情，冷冰冰叙述着不难想象的事情：“人们总是习惯遗忘，这一家三口很快会被遗忘，你继续做你的好局长，那帮王八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这个结果是否能让你满意？我打心眼里尊敬的前辈和老朋友。”
戴晓楼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了出去，才道：“你希望我能理解你的选择？”
“不！”顾天佑摇头道：“我要求的更多，老戴，我需要你服从我的意志，坐上我这条船，放弃你那软弱无力的执着，如果你想改变什么，首先就得从你自己开始，你必须看清楚一个事实，这个世界是属于强者的，如果你还有梦想，就不妨跟着我一起争取一个成为强者的机会。”
戴晓楼忽然面色更寒，语气不善道：“你身边还缺我这样的狗吗？”他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翻脸而去。
顾天佑嘿嘿一笑：“老戴，你要是这么看待自己，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同时你也错看了我顾天佑，我缺的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和朋友，你看见哪条狗有过自己的思想和野心？我欣赏你，不是因为你执拗有原则，而是因为你的正义感和你的圆滑，你是个喜欢做事的人，所以你才会在这个圈子里交了那么多朋友，甚至跟我这个制假贩假的大坏蛋成为多年挚友。”
戴晓楼道：“那是因为你还没触及我的底线。”
顾天佑道：“今晚这事儿就触及到了吗？我不觉得，除非你认为那四个王八蛋都是冤枉的，如果我的龙助理没有超卓的身手，被他们带到治安大队后，也许不会发生跟翁倩倩一样的事情，你觉着这个假设成立吗？”
戴晓楼沉默一会儿，缓缓摇头。
顾天佑道：“所以呢，首先他们违反了规定，而我要跟你说的其次就是，他们都有该死的道理，真相固然可贵，但如果脱离了伸张正义的目的，所谓真相其实一钱不值！”
戴晓楼愣怔怔看着顾天佑，半天才道：“你是疯子，疯狂的大枭雄，我若上了你的船，迟早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顾天佑不可一世的样子：“也许是风光大葬，万世景仰呢？”
戴晓楼叹道：“我只求能守住一世清白两袖清风便好。”
顾天佑伸出手来：“这么说你是同意上我的贼船了？”
戴晓楼叹了口气道：“我是一遇天佑误终身。”
顾天佑笑道：“这话方大脑袋的闺女对我说我还能接受，你戴晓楼可不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的主儿，真有一天咱们这船出个一差二错，那也是你自己倒霉，这个黑锅我可不背。”
戴晓楼点点头，脸上带着一抹无奈和一丝疲惫，起身告辞道：“行吧，这擦屁股的活儿交给我了，国安那边的手续你得准时给我弄来，不然，这么大的案子谁都不敢往下压。”
顾天佑道：“出了这么大事儿，肯定要调查一下的，这倒是一个可以把翁倩倩案掀开的机会，这案子当中有个人很关键，就是那个曾经试图接近翁倩倩的人，这个人一定要找出来！”
送走了戴晓楼，顾天佑长出了一口气，看一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两点钟。迈步回到卧室，正打算脱衣服睡觉，耳中听身后到呼吸声，一回头就见小龙女刚躲在门口，正步步迫近：“八叔公，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顾天佑说：“谈就谈呗，你不用穿这么少躲进我屋子里吧？”
蒋菲忽然从被窝里钻出头来，道：“谈风谈月，难道也要穿戴整齐到礼堂里谈？”

第274章 惊天
男人为了女人做过很多荒唐事儿。商纣王为了妲己丢了江山，一千多年后，尼禄为了下半截儿那点事儿几乎毁了罗马帝国，最后闹的众叛亲离。中外豪杰，荒唐起来，概莫如是。
顾天佑为了小龙女也干了一件很荒唐的事儿，如果谎言可以按照可信度来设置级别，昨晚的那个无疑是最低级的。让一个最低级的谎言被一个最善于识破谎言的老刑侦接受，其中的难度和荒唐程度自然是成倍增加。
不管多难，至少这一刻觉着值了。
一张大床，左边是蒋菲，右边是龙剑梅，中间的天佑哥，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觉着自己做了一回神仙。
清早起来的时候听到第一句话是蒋菲说的：“顾天佑，你是天字一号的大混蛋，也是天字一号可爱的混蛋。”接着是小龙女：“八叔公，我真的好想好想给你生个小猴子，可是菲菲说还要等一阵子。”
顾天佑觉着关键部位上多了一只小手，这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两个女孩子，各具仙姿，同榻而卧心甘情愿，这他吗不是神仙日子那就没有神仙日子了。正打算不管不顾的吃掉其中的一个，蒋菲忽然调皮的在那里捏了一下，顿感到气血一松，颓了下去。她抬起那只刚干了坏事的小手在顾天佑鼻尖上点了一下，放在唇边轻轻舔了舔，笑嘻嘻道：“只许我们欺负你，不许你作怪，胡如梦去了东瀛寻找八门龙旗，等他把东西找回来我们俩都是你的。”
小龙女也说：“八叔公你忍一忍吧，菲菲说这也是为了你好。”
顾天佑呼的一下从床上跃到地上，只穿了条四角短裤，头也不回的跑出房子直奔村口的小溪而去。再跟这俩妖精纠缠下去，肯定会把持不住。还是先去溪水里冷静冷静吧。
水很清凉，刚洗了一会儿那俩丫头就又来了。倒是穿戴的整整齐齐的，蒋菲笑嘻嘻道：“哎，干嘛呢？真要是忍的很辛苦，这山下就有个人一直在等你，干嘛不去找她？”
“我就后悔昨晚答应你们俩谈什么风月。”顾天佑坐在水里一块大石头上，任凭初春的还寒的冷水冲刷着自己一夜假风虚月洗刷后欲壑难填的身躯，满脸委屈和悲愤。
小龙女抱着衣服站在岸边看着，嘻嘻哈哈笑着道：“八叔公，我爱死你啦，昨晚我可真没想到闯了那么大的祸你都替我扛下啦，你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遇到了会不欢喜？”
顾天佑走上岸，接过衣服穿在身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立即打给许慕野将这边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提到昨晚的事情时略过小龙女的丰功伟绩不说，只是按照应付戴晓楼的那个版本说了一遍。许慕野没有过多追问，只说：“这些事情你是行家，处理好就行，那边的事情结束后，你尽快回省里一趟。”
顾天佑道：“怎么？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许慕野说：“是的，有几个人要送到南边去，这事儿你不点头不能办。”
顾天佑想了想，问道：“是科工委的？”
许慕野道：“曹旭送过来的，他想要见见你。”
顾天佑道：“我在秦州这边的事情一下子走不开，让他等着吧。”
许慕野说：“这么做不合适，他是带了元首办公室发出的命令下来的。”
顾天佑道：“那件事都惊动元首办公室了？”
许慕野说：“千真万确，海波不久前递交了一份全面的可行性评估报告，元首非常重视。”
顾天佑道：“原来是这样，您可能也有所耳闻，这个曹旭跟我可不是一般的过节，让我去见他是不大可能了，这么着吧，他要是着急您就让他直接来卧龙塘见面吧。”
许慕野说：“这样也行，从海路走直接去申城坐飞机有直达仰光的航班，倒也算便利。”
顾天佑又问道：“这些天您在省委的情况如何？”
许慕野笑道：“还不是老样子，各有各的想法，很难拧成一股绳，陈志强同志倒是来找我谈了一次，他和德康同志还有邵庸海同志对我们的大秦州计划还是持肯定态度的，上一次班子会上，老贾和高健还有王春来都明确投了反对票，其他的几个同志的态度比较暧昧。”
顾天佑道：“看来咱们确实需要加快点进度了，只有秦州这边的几个项目真正动起来，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如果中央在这件事有了明确的态度，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推进了。”
许慕野说：“海波已经亲自动身去了缅甸那边，咱们做的是逆向复制研究，不是从零开始的高难度科研工作，只要条件充分，进度还是有保障的，高温超导合成材料的技术是现成的，只要吃透那些储能材料的成分，年内就能够研制出高储能的复合蓄电池样品，还有超导电机，世界上科技比较发达的国家都在搞这方面的研究，最大的难点就是材料应用局限了电机的耐受力和体积，在那边发现的残破样机却突破了这两个难点，这当中先进的合成材料起到了关键作用。”
顾天佑接过话头道：“是不是说只要研究透了那个残破样机的合成材料的构成元素，再通过高温超导技术合成出来，就可以整出成型的东西来？”
许慕野说：“要想加快进度，还是需要一个拥有齐全的设备，技术成熟的科研人员，和安全稳定的环境的科研基地。”
顾天佑道：“我明白了，我立刻打给苗老师，将人力物力资源主要集中在地下科研基地建设上。”
许慕野道：“这个项目的意义重大就不需要我提醒你了，保密和安全工作非常重要，如果不是因为天佑城占据了地利之便，这样的项目是不可能让私人来占据主导地位的，海波的可行性报告里在把握性方面是有所保留的，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我们自己留一些余地，万一不能完成逆向复制，短期内拿不出真东西来，也不至于太被动。”
他又说：“即便是这样，这个项目还是引起了元首办公室足够的重视，亲自派出了精干的科研力量不算，还从科工委的东南秘密基地调集了一批国内最先进的设备，由国安负责走水路运进天佑城去，你知道这批设备的价值几何吗？”
顾天佑道：“我听明白了，您就直接告诉我说是哪一家代表国家队跟天佑城合作，他们打算占几成就结了。”
许慕野说：“永盛阳光作为军情局下属单位，以科研设备和技术入股，占股本比例三成，天佑城提供人力和基地以及安全保障，持股四成半，外事情报局的海外投资公司提供科研资金并负责渊渠宫殿的勘探工作，持股两成半，三家联合成立炎龙科技公司，国内立项两个，生产复合蓄电池的新能源公司，生产超导电机的动力设备公司，这两个项目一旦立项就意味着我们搞出了成熟的产品，事涉民族振兴大业，届时肯定要由国家队占据主导地位，这一点你要有思想准备。”
他吗的，这就叫大国者鄙。顾天佑心中暗骂，缅甸那边天佑城占了四成半的股份，外事情报军和军事战略情报局两家凑到一起占了五成半，表面看主导权在自己手里，实际上那两家随时可以合并成一家，一旦这个炎龙科技运转起来，主导权还是在国家手中。还有国内项目，更是还没弄出个子丑寅卯呢就先红果果的抢着摘桃子了。
顾天佑搓火问道：“这些条件是谁搞出来的？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慕野说：“这种事情元首办公室一向是很尊重孙明申老师的意见，一旦决定做出来了，肯定是不能更改的。”
顾天佑想了想，道：“用着我的地盘和我的资源，前期投入也都是以我为主，最后出来的东西却不归我说了算，孙明申是把我当成雷锋了。”
许慕野说：“不然他凭什么容忍你这么无法无天？”
顾天佑嘿嘿干笑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许久不回去上班，秘书长大人没跟你闹意见吗？”
许慕野道：“学明同志倒是比较隐晦的跟我提了几次，你现在可是省委的名人了，他们说你跑吴东来上演的是王子镀金计，带个保镖不但身份是军事机密，模样更是国色天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传言说你是孙明申的私生子，也有说是许慕恒的，反正都不大好听就是了。”
顾天佑笑道：“不会对您的工作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许慕野道：“影响肯定是有的，但也不全是负面的，你晓得孙老师那个人向来不参与接班人选拔这些事的，我大哥跟孙老师是同样立场，我走到这一步上来，没有得到过他们半点支持，有些知情者晓得这个情况，有些人则不晓得，因为这些关于你的这些传闻，则让一些本打算站到老贾一边的人当下选择了观望。”
顾天佑道：“还有这功能，我也就是借秘书一处的一顿接风宴吹了几句牛逼，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好处。”
许慕野道：“如果只是求个平衡，我在吴东干个十年也不成问题，到那时五十六岁进入中央也算是水到渠成，然而眼下却是时不我待呀，外部局势恶化的速度超过了预计，南海和台岛独立的问题被合众国来回翻炒，不平衡贸易和经济封锁步步紧逼，内部的执政能力和制度建设亟待提高和完善，我有很多想法，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呀。”
这番诛心之言说的够直接，可算是肺腑之言了。顾天佑素知许慕野抱负非凡，也很清楚当下这种合作关系的危险性。但有些话彼此一直是心知肚明而从未诉诸于口，许慕野能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便是以国士相待了。
“许书记，我懂了，咱们需要的是尽快掌控吴东局势，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来打破当下的平衡！”顾天佑语气坚定：“您在明，我在暗，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许慕野道：“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顾天佑道：“关键还在秦州！”

第275章 大师
秦州出事儿了，又一起强奸杀人案。戴晓楼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飞虎岭通知顾天佑。凶手犯案手法与之前那几次如出一辙。正如顾天佑所预料的那样，对方很精明，用了最聪明也最让人愤怒的法子来围魏救赵。
顾天佑对此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除了愤怒外，并不感到意外和慌张，又问戴晓楼，翁倩倩的案子查的怎样了？
戴晓楼说，他已经亲自调取了当日问询室的录像，不出意外的最关键的案发三小时的影像资料已经损毁，戴晓楼以渎职行为将治安大队大队长秦红兵暂时撤职，那两个女学生也已经找到了，她们交代了秦红兵带人逼迫她们做假口供的事实，又说起当日看到的纠缠翁倩倩的人是一个白发的中年人，坐一辆宾利车，她们说好像在其他地方也见过这个人。
戴晓楼根据她们的口供判断，这个人是个不大出名的公众人物。
中年人，满头白发，坐宾利车？顾天佑的脑子转的飞快，这样的车应该不难找。
戴晓楼说：“从秦州市交警支队那里得到的资料显示，本市一共只有四辆宾利车，颜色特征吻合的只有一辆，你猜猜看那辆车是属于谁的？”
听他的口气这个人自己是认识的，在秦州自己熟悉的人当中，只有杨老四有一辆，但这事儿肯定不是他干的。顾天佑想了想，忽然想起前几天跟方老三和吕孟阳冲突那件事，记得当时吕孟阳坐的就是一辆银灰色宾利。道：“吕孟阳？”
戴晓楼郑重点头，道：“就是他！”
“从这案子的前后过程看，倒像是这王八蛋的作为。”顾天佑沉吟问道：“但那个白发中年人又是何方神圣？”
戴晓楼道：“我在调查吕孟阳的社会关系时发现了一个重点怀疑对象，此人叫南山大师，据说精通易学术数和养生之道，能未卜先知，还擅长黄帝内经导引术。”
“又一个江湖骗子？”
“这个我可说不好。”戴晓楼摇头道：“查到这个人以后我就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一些视频资料，这个人表演的一些东西还真是挺神的，徒手给人做手术，悬空打坐，与毒蛇同穴埋于地下数日不死，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顾天佑微微一笑：“你相信了？”
戴晓楼摇头说：“我只说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顾天佑道：“为什么不抓人？”
戴晓楼说：“一来秦红兵还没有开口，缺乏确凿证据，二来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了，秦州市两套班子多人跟他有牵扯，据说在他家中还有许多跟更上层领导合影的照片，这个人的社会名望很大，很多明星企业界的名人都是他的弟子。”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道：“这当中还包括石沪生。”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是怕不能一击命中，又有人通风报信，上面再有人施压，反而会对局面发展不利？”
戴晓楼道：“总之还是缺乏足够的证据，两个女孩儿在看了南山大师的照片后都只说很像，却不敢确定就是他。”
顾天佑接着问：“现在有没有人就连环强奸杀人案向你施压？”
戴晓楼苦笑道：“怎么可能没有呢，市政法委的宋道堂给我打了三次电话，第一次是质疑，第二次是质问，第三次直接要求开现场会听取案情汇报参与案件分析，我现在压力很大呀，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手里的证据拿出来了？”
顾天佑摇摇头：“还不到时候，一个宋道堂分量太轻了，你是副市长兼市局一把手，跟他是平级，他是市委常委，但没有权利直接指挥你做事，你给我扛住他，咱们的目标是更大的鱼。”
戴晓楼叹了口气，说：“整个秦州官场几乎都是吕春江的自留地，据我所知，丁宝峰也是他的人，一旦压力来自省里，我这个肩膀怕是扛不住啊。”
顾天佑嘱咐道：“无论如何老戴你得扛住了。”
戴晓楼郑重点头：“我必定会尽力而为。”又反问道：“翁倩倩的案子你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事儿必须彻查到底，那个南山大师交给我了，我去会会他。”
……
送走了戴晓楼，顾天佑立即来找小龙女和蒋菲。二女连日来隐藏在后山，秘密看守向龙涛夫妇的独子向本初。这会儿正无聊的打着扑克。蒋菲一身江湖奇术还要胜过顾天佑，小龙女的功夫修养眼力手速都已登峰造极，这俩人打扑克，一个牌技高超作弊换牌另一个耍赖偷牌，手法有高下之分，胜负心却是一样的。
小龙女脸上贴满了纸条，蒋菲俏脸上却只有一张，就打扑克这事儿而言，俩人高下立判。
顾天佑走进来，小龙女刚又输了一盘，立刻耍赖丢了扑克，又把脸上纸条往下扯，道：“八叔公来了，有正事儿要做，下次再收拾你。”蒋菲嘻嘻一笑，说：“就你这只会偷牌的手法，弄的满手都是大牌却不知怎么调配，再怎么耍赖也还是个输。”转头问顾天佑：“有事儿？”
“嗯，是有事找你。”
“是找我，不是找我们？”蒋菲捉狭的瞟了小龙女一眼。
顾天佑点点头：“你陪我去秦州市里见个人。”
“偏心。”小龙女失望的扯掉最后一张纸条，道：“我要是一定跟着呢？”
顾天佑瞥了一眼噘嘴不满的小龙女，道：“这边的工作也很重要，你犯了那么大错误，老孙本来是坚决要把你退回天兵的，是我苦苦求情他才网开一面，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也不管你了。”
一句话小丫头就没词儿了。
蒋菲问道：“要见的是什么人啊？”
顾天佑道：“这人叫南山大师，你听说过没有？”
蒋菲想了想，道：“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给人看风水，讲养生之道的那个？”
顾天佑点点头：“大概就是他。”
蒋菲道：“这人好像是从台岛那边过来的，出身一贯道，我看过他的视频，是有些真本事的家伙。”
顾天佑道：“这家伙跟翁倩倩案有关，关于江湖邪术我所知有限，所以才找你陪着一起去会会此人。”
蒋菲道：“你最好先通过国安内部的资料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
旧江湖讲花开两朵，武为道，术为法，习武者以力证道，修术者以奇弘法。二者之间无所谓高下之别，只看个人修行的境界而定。术者以修精神为主，辅以奇术妙法，境界高深者甚至能够呼风唤雨。修术之人以自身内在之神去了解驾驭外物。自然之奇万妙无穷。只要精神修养足够，发现其中变化规律便能够掌握一些窍门变化，便产生了术。
习武者以力证道便是大宗师，修术者奇术能引动天象变化，牵动世间能量物质运动便也是宗师境界。对付这样的人物未必就比与武道大师较量更容易。蒋菲说要论精神修养，当世无出胡如梦其右者。
他也是独一无二的武道术法都已经大成圆满的大宗师。如果对方是个精通术法的宗师人物，也许一个眼神就能将人暗算。
顾天佑对此也略有耳闻，老不死的精神修养便曾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当年狱中杀人毁尸灭迹案中，他便是用五雷印的奇术将尸体毁灭掉的。记得当时还觉着他是吹牛，但老不死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所谓五雷印其实是利用了云聚生风雷的自然现象，人为的以精神念力结合药物制造区域内的小气候产生雷电。
实际上驭虫便是一种术法。驭虫师所能驾驭的虫的品级跟驭虫师自身的精神修养息息相关。蒋菲在这方面完全继承了三鞭老妖的天赋，可谓得天独厚。精神修养进境神速，小小年纪便已经能够驾驭仙品级别的风信虫。
蒋菲说，这个南山大师可不是个蒙事儿的，就算不是术法宗师级别的人物也相去不远了，他在视频里表演的一些技能有的是骗术，有的却是真法。不过修术者有一项局限，就是相同层次下绝对干不过武者。
天下乱则武道兴，天下宁则术法起。
时下温饱不足者十不存一，当可算太平盛世。世道安宁，饱食无忧，求长生思邪欲的人们就多。这种人便有了市场，一个个层出不穷。说起这个南山大师出身的一贯道来，那可是大大有名的组织。（本文写人为本，不加详述，只稍作介绍。）
一贯道（俗称鸭蛋教），白莲邪教的变种。咸丰2年（1852年）7月，各地白莲教、天理教、白阳教、天道教、义和拳等教匪，又起作乱聚众谋反。均捕获伏诛。王觉一，原齐鲁青州人，后居巴蜀，为清末义和团之总首领，着有一贯探源、三易探源、圆明范格等邪书，也是现在一贯道所称的15祖。
1930年，齐鲁人张光壁任一贯道的教首，在泉城设了总坛。张光壁投靠日寇当了汉奸后，将“一贯道”作为日寇侵略扩张的工具加以扶植，不明真相的百姓也纷纷入道求安。1936年，“一贯道”道徒增到数十万人，引起蒋先生的注意，后将张光壁软禁在南京，其归顺蒋先生后被释放。
至50年，共和国全面取缔一贯害人道，一贯道彻底转入地下，专以从事破坏和间谍活动为主，谋划了在民间广为流传的绣花鞋案，永定门城头青烟显圣案等。到了近代，这倡导五教合一，可笑荒唐的歪门邪道在境内却死灰复燃，堂而皇之的传教入境，多名宗师人物打着和平统一的旗号来到内地招摇撞骗，曲解经意，传播邪术，蛊惑人心，敛财骗色。
这个南山大师是著名的佛道双修宗师林宏瑾的弟子，当下隐居在秦州义安山脚下，平日里深居简出看似修心养性的高人做派，其实暗地之中却是个花天酒地穷奢极欲的花花大师。这人刚入境那几年曾是国安监控的对象，这几年没看出有间谍破坏之意，现在已经撤销监控了。
今天是南华老仙寿诞，顾天佑和蒋菲相携来到义安山脚下一座青砖铺地，红墙黄顶的古庙外。这座小庙不大，非释非道，供奉的是白阳二祖，扶鸾道圣天然大宗师。因为屡现神迹而香火鼎盛。顾蒋二人携手上山，正走在青石小路观赏这彭祖故里的风光时，忽听吵杂声入耳，顺人群惊呼声望去，却见小庙广场当中，正有一头紫毛白蹄儿的驴子跪拜于地嘶鸣不止。
人群惊呼不已，争相拍照，更有少数虔诚者已然跪拜于山门外，口中念念有词。
蒋菲惊讶道：“好一头紫电秋霜特儿！”

第276章 神驴拜庙
驴虫为千里特儿，脚力不逊千里马，能负重万斤，必生驴宝。有养元归窍安神定魂的妙用。若被懂术之人得了，更可以炼制强心炼魂提升精神修养的奇药。千里特儿也分品种，有两种最为神骏，白唇红蹄儿的叫做飞火鸣白特儿，紫毛白蹄的叫做紫电秋霜特儿，小庙门前做跪拜奇观表演的便是一头紫电秋霜特儿。
驴性倔强，蠢笨无知，因此素有蠢驴之称。但千里特儿却是个顶个的聪明，尤其两大异种更是虫中之虫。
蒋菲看着那头跪拜山门的紫电秋霜特儿，艳羡道：“这玩意快成驴怪了，待它活久时，修行到了，便能在普通人脑中制造幻象，把自己幻化成人的样子，与人交，采战纳元，积年而进便能修成人身。”
顾天佑瞧妖精似的眼神看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该不是你也是狐狸精变成的吧？明儿晚上我得检查一下，看你晚上会不会长出九条尾巴来。”
蒋菲撇嘴道：“亏你还是鹞子门当代嫡传呢，连化生之道都接受不了。”
顾天佑道：“不是接受不了，而是压根儿就不相信。”
蒋菲也不跟他抬杠，一边往山门走，一边说道：“听说过狗养人事件没？”
有巴蜀夫妇养獒为生，女人忽然怀孕，未足三月便腹痛如绞，产下狗头人身的怪物，男的只道女人与狗通奸勃然大怒，痛打女人后还要闹离婚，当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见到犬舍中有一守山老犬，眸伏群獒，以爪打开犬舍，钻进卧室舔女人伤处。次日女人身上伤患不药而愈。男人追问下，才说起曾经梦中与幼年收养存活至今的守山犬相交的事情。
男人恍然大悟，才知道是老狗成妖造的孽。本打算将狗除掉，那狗子却又入梦托言说，能助他养出真正的三狼猛獒价值千万，以此为代价，只求留下一条狗命。这人信以为真，那老狗果然安分守己，助他养獒，一年后果然养出了一头跳跃如虎，血口如狮的猛獒。
此獒牙刀森然凶悍异常，以之参与斗犬，无论对手是什么犬种皆无往不利。前提是必须那老守山犬在场。男人因此獒发了大财，整日在外花天酒地，夫妻感情渐渐疏离，终于闹到分居离婚的地步。离婚后，女人要了一半财产和那条守山老犬。那男人继续带着猛獒四处斗犬，奇怪的是，自从离开了守山老犬，那条猛獒便威风不再，接连败北，竟输光了男人千万家财。
末了，蒋菲认真说道：“此事千真万确，你别不信，后面还有更加离奇的呢。”
那男的后来才意识到中了守山老犬的奸计，老犬虽老却见多识广，年少时曾亲眼见过老虎，它本就是獒中之虫，故此能模拟虎威，稍稍发威，斗犬之流见到了早唬的肝胆俱裂斗心全无，那獒犬有它相助自然能无往不利，那人待明白过来后便带了杀狗的行头回到家中，却没寻到那条老狗，反而看见妻子跟另外一个清瘦男人正在一个桌上吃酱炖骨头，既然已经离了婚，妻子跟谁生活便不关他的事，争执了几句后便自行离去了。
从前妻家出来没走多久，这男的忽然觉得不对。二人啃骨头，为何只有前妻面前摆了几块残渣剩骨，那清瘦男人面前却干净得很，还有那人见了自己面，连句话都不说，只是瞪个眼睛在那儿运气，那眼神倒有些像那条守山老犬。于是愤然回身，打算回家再看个究竟。为不惊动老狗，悄然回到家中，却在窗外看到那老狗人模狗样的坐在饭桌旁，前妻在旁悉心服侍宛如妻子一般。他这才意识到先前中了老狗的幻术，把狗当成人了，而他前妻此刻多半也是这样。
这男的只怕自己此刻跳出来，非但不能把这老狗如何，反而可能会受其所害，于是便悄然离开。寻了个有些道行的术士，又领了几个杀老狗的屠户再找上门来。术士以狗蜱虫暗算老狗，众屠户围住老狗以杀气镇压它的幻术，这男的一刀将老狗的心脏捅了透心凉。之后便在家中摆下酒宴款待相助他杀狗妖的这几个人，却没想到前妻在狗妖被识破后非但不感谢他们，反而怀恨在心，表面顺和感恩，暗地之中在酒菜里下了剧毒，最后只活了一个术士。
下毒的女人对将死的男人说，你名义上是我丈夫，有了钱以后却出去花天酒地，根本不理会我的感受，那狗子虽然是异类，却对我忠贞不二痴心一片，相伴三十年不离不弃，不因我年老而嫌弃，打它骂它都由得我，跟它相比你对我而言还真不如一条狗，我宁愿你死了也不愿它离我而去。
顾天佑听到这儿叹了口气，道：“听了这个事情，我怎么感觉自己连狗都不如？”
“话不能这么说。”蒋菲轻轻笑了笑，道：“这女的要是见了你跟了你，便不会这么想了，大丈夫有足够的魅力自然有女人愿意飞蛾扑火趋之若鹜，若是为了你这样的男人，我想她便没那么多计较了。”
山门前的紫驴拜山的戏码还在继续，人越聚越多，人群中有人高喊：“山门开，老仙出，白阳二祖显真灵，扶鸾借窍请真龙，请真龙，请真龙，天上龙来地下驴，踏山过海便无踪！”更有多人在四面八方随声附和。
随着声音越来越高，那一直紧闭的庙门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宏大的叹息声，有人念了一句无量寿佛，推门而出一白发中年男人，手点那紫电秋霜特儿，念叨着：痴儿，痴儿，既已成龙何不去也！说着，握拳的手忽然一张，一道雷光电射而出，发出一声轰鸣，那紫电秋霜特儿嘶鸣一声，猛然站起一跃而出向着山顶的方向电射疾奔而去，顷刻间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众多信徒目睹此情此景，一个个如痴如魔，跪伏余地，高呼：“求上师指点迷津，度化苍生。”又有呼：“求上师开方便之门，许我等弟子布施随喜，聆听上师宝训！”一个个涕泪横流磕头不止，大有不开门便磕死在山门前的气势。
白发中年人正是那个南山大师，目送驴子去的没影了，才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无量寿佛，面对一干泣泪横流惊骇跪拜的信徒们，这家伙的目光逐一扫过，直到看到不远处伫立不动的顾蒋二人时才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说道：“修行人求的是方便，当先与信徒方便，就开一小时的功德法会吧，每人功德金限数一万，不得多捐。”说完，回身又瞥了蒋菲一眼，扬长而去。
顾天佑笑道：“这可有点意思，别人求捐款都是多多益善，并且还不打算交税，这家伙倒是比红十字会还有良心，居然给捐款者们设了个上限封顶。”
蒋菲赞道：“这买卖做得呀，你看看这些来这里烧香的人有多少，成百上千的人这么一捐便是上千万了，要是咱们有一天在外头玩儿砸了，就也学他找个地方弄这么个庙，凭你我的本领肯定不会少赚。”
顾天佑淡淡道：“你我身后有退路吗？”
蒋菲吁了一口气，道：“想想而已，不然天天想着身后是万丈深渊，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登山门，一进来便看见一巨大的功德箱，上面画着个白衣儒者，带了个十字架，挂了一串佛珠，左手拿一柄拂尘，右手捧一本古兰经，仙风道骨，不愧是五教合一，果然包打天下妖魔鬼怪的气势。
蒋菲问顾天佑：“要不要按规矩上香拜庙？”
顾天佑笑道：“全凭你做主，这一趟你是大元帅我是马前卒。”又道：“不过既然你问起了，我的意见是对待这种妖魔鬼怪，什么江湖规矩都是瞎扯淡。”
蒋菲嘻嘻笑道：“那就不给他这个面子，直接进去踩他的场子。”
功德箱的后面是另一道门槛，跨过去便到了大殿前广场，一尊巨大的香炉上插满了传讯香，虔诚的人们跪在香炉前，目送青烟将他和她们的愿望送达天听，五教圣人各个出手帮忙，无往不利必定能够升官发财百病不生。
白发红颜的南山大师正端坐在香炉下讲经布道，广场里播放着庄严而又悠扬的曲目，多种乐器参与其中，似乎中西结合，这一点倒是跟他的五教合一思想是相通的。
信众们，让我们静下心来，想此刻你我在林中寂静，在山涧安详。小鸟在我们四周鸣叫，树木在我们身边成长。清澈的河水啊，涓涓流淌，倒映着风景，沉淀着迹象。那是你我生命的河，岁月的河，为了生存它一路奔波，为了明天它不惧蹉跎。南来北往，磕磕绊绊，深深浅浅，喜怒哀乐。背负着时光荏苒的足迹，承载着无数梦想的恩泽。此去经年，青丝白发，转头不寻忧伤，只见青春欢畅。
南山大师的声音抑扬顿挫，吟诵着一首顾天佑闻所未闻的现代诗，随着他的朗诵，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低沉舒缓的音乐如河流般流淌。许多人都进入一种玄而且妙难以言述的舒坦意境中。随着音乐和朗诵声着魔一般做着各种古怪的动作。
时代在发展，过去那一套天灵灵地灵灵只适合用来催眠民智未开时代的村农妇女，只从这首现代诗看，这个南山倒也堪称以为与时俱进的才子神棍。
也有些人没有进入那种状态的，南山大师也不着急，同时催眠上千人本就不是件容易事，这当中有个别意志坚定缺乏信仰的家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帮人都是没有慧根仙缘的朽木，趁早叫他们滚蛋也就是了。南山大师睁开双眼，扫视全场，最终目光停留在顾蒋二人身上，忽然断喝一声：“邪魔外道，胆敢乱我经坛法会，左右与我将他们拿下！”

第277章 误打误撞
大殿门前的广场上过千信众，他们不言不语不闻不见，南山说什么便是什么，这就是信仰的力量，有着让南山自信心爆棚的加持作用。端坐在上面，看着下方虔诚的芸芸众生，会让人很容易产生错觉，他觉着自己就是真神。
艳阳高照，春意浓浓。袅袅烟火扶摇而上。
在这样的气氛中，顾蒋二人傲然站在人群当中，丝毫不受蛊惑，这个事实形成的反差带来一种挫败感最让他无法容忍，尤其是蒋菲倾城绝世的容颜，丹朱点绛，眉宫深锁的处子之风韵更让他疯狂垂涎。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指向顾蒋二人，命令庙里头其他几个僧不僧道不道的家伙扑上来抓人。
左右各有一人持棍袭来，顾天佑把蒋菲往怀中一揽，横身让步，这俩人有意思了，各自给对方面门来了一棍子，登时俩人一起被砸趴下。庙里这样的人物有十几个，前赴后继，又有几个人举着棍子扑上来。顾天佑揽着蒋菲，跨步闪身，穿梭其间偶尔一切一撞便让这几人自相残杀，打的头破血流。
“我道是什么情况呢，却原来是碰上江湖同道了。”南山忽然大喝一声，示意左右人退下。他漫步从云台上走下，来到顾天佑面前抱拳道：“天南地北人，五湖四海客，雪不闻雁鸣，梅不见春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前来踢兄弟的场子？”
顾天佑看一眼蒋菲，没说话。
蒋菲并不还礼，道：“甭废话，没那闲心跟你对切口，我们过来是有事问你，门口的紫电秋霜特儿的把戏玩的不错，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先将这些人唤醒，再把你那点鬼把戏当众抖搂出来。”
术士多养虫，未必如驭虫师那般精通，不过凡属虫类者无不生具同类没有的智慧，所以很容易驯养成同修兽兵。紫电秋霜特儿便是南山豢养的一头同修兽，也可作为坐骑。这东西驼了一个人也能在山野之间日行千里，比什么越野车都好用。
南山见山门外的把戏被看穿，不禁有些心慌，术士斗法最忌被人看破门道，蒋菲还没出手，却已经见识了他的坐骑兽兵和催眠术功底，对他的实力已经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而他对蒋菲却是一无所知。更何况蒋菲身边还有一个功夫生猛的顾天佑。这家伙心思转的极快，料知动手占不到便宜，立即换了张笑脸，道：“既是同道自当有问必答。”
蒋菲先看了一眼顾天佑，转回头问道：“半个多月前，你是不是曾在秦州街上纠缠一个女孩子？”
南山眼珠转了转，反问：“你是做什么的？问这个做什么？”
蒋菲道：“我是做什么的不关你事，你只需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问你有没有这事儿？”
南山道：“有，当时我见那女孩儿印堂晦暗，气韵枯朽，眼看便遇血光之灾，所以想要劝她上车帮她化解一番。”
难怪戴晓楼没敢轻举妄动，这家伙果然滑溜奸诈的很。顾天佑心中盘算，按照他的说法，翁倩倩的案子当中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但事实绝非如此，就凭他当下这番作为，绝非什么古道热肠之辈，那件案子就算不是他亲自做的，也与他有极大干系。
南山接着又道：“原来二位是为那个女子的事情来的，很抱歉我帮不了两位同道，当时我就跟那女子说了几句话，本意也只是想帮她消灾免难，可惜她却误会老夫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最后闹的不欢而散，在那以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顾天佑道：“看来老兄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南山冷笑道：“这位老弟的功夫确实了得，还有这位小姐的道行也的确不差，但是二位想要动我之前，可曾打听过价钱？”
蒋菲嘻嘻一笑：“哦？你还有价钱？”
南山道：“年轻人，现在不是民国了，江湖道上想要走的顺，背后就得有点官方背景，二位的本事不小，这位小老弟的功夫很高，但比之共和四年的薛癫如何？小师妹的道行也不低，但比得上呼风唤雷的张光璧吗？国家有能人，军队有枪杆子，就凭二位四只手能翻起多大浪来？”
听他的口气既有炫耀威胁的意思，又似乎有招揽之意。蒋菲抬头看了顾天佑一眼，顾天佑也听出来了。心中暗忖：南山老贼不肯承认与翁倩倩一案有关联，拿下他不难，甚至收拾掉这个人也没什么，但一条重要线索也就这么断了。这老贼当日去找翁倩倩时坐的是吕孟阳的车。如果当时吕孟阳也在那辆车上呢？当下的局势下，这是很有价值的一条线索。
二人心意相通，眼神交流间已定下调子。同时流露出有所悟，又相顾骇然之色。
顾天佑面带迟疑，语气中带着敬畏接过话头道：“大师父原来还有些公门背景，难怪能混的风生水起。”
南山微微一笑，自得问道：“两位看来行走江湖不久？”又道：“二位不必紧张，我南山行走江湖多年，如今这世道民生兴旺，人心思定，你我这般的同道越来越少，不过少也有少的好处，池子大鱼少，大家都很容易混碗饭吃，大可不必你争我夺搞的剑拔弩张，两位道行高深，却未必能在老朽这里讨得便宜，与其斗个你死我活，倒不如坐下来好好盘盘道。”
蒋菲点头道：“不瞒你说，我们师兄妹两个初出茅庐，这次登山门，名为打抱不平，其实是为了扬名。”
南山道：“原来如此，但不知两位师出何门何派？”
顾天佑知道这老贼出身一贯道，故意道：“我们师承会道门金陵道场，大师父是宋承羲，不知前辈可有耳闻？”
这个宋承羲搞邪教，去年才被国安和宗教办联手抓捕，顾天佑也是在国安的与一贯道门徒有关的资料里看到的这个名字，知道此人早被重监收押，随口说出来，倒也不怕被他识破。
南山眨眨眼，道：“宋老仙人的名头我早如雷贯耳，可惜去年底的时候听说中了宗教办的奸计被暗算了，当时我从一政府官员那里听闻此事，还曾遗憾未能与老仙见上一面。”
蒋菲道：“正因为我师父被抓了，我们两个今后没了着落，这才不得已出山来寻营生。”
南山问道：“二位师承名门，领尊师对二位今后行止一定有严格约束吧？”
顾天佑道：“恩师哪里有机会跟我们叮嘱什么呀，只是记住了恩师的教训，自古民不与官斗，师父已经折进去了，我们又能如何呢？世道如此，我们也不是那抱残守缺的死心眼。”
俩人都是精通易容术的演技派，言语之间眼神口气毫无破绽。南山已经信了八分，立即打蛇随棍上：“凭二位的本事，在这世道里正该大放异彩，你们现在替人出头与老朽争名，且不说胜负难料，纵然胜了也未必就能真个成名，倒不如与老朽合作，功名富贵唾手可得。”
顾天佑面色一变，喜道：“老前辈这话当真？”
南山从顾天佑对他的称呼的变化上听出了希望，忙昂然道：“老朽岂会欺骗江湖同道，不过二位要是真有意与老朽合作，还需答应老朽几个条件。”
蒋菲目光比顾天佑还热切：“什么条件前辈快请说。”
南山见二人年轻，初出茅庐正是道深眼浅，急于建功立业，便以利相诱。三言两语，似见成效，心中暗喜，表面不动声色道：“这第一个条件嘛，需得委屈二位在人前以师尊称呼老朽。”
顾天佑点点头：“行，既需前辈提携，这也是应当的。”
南山看一眼蒋菲，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又道：“第二，两位的道行都足以独当一面，跟随老朽做事，飞黄腾达日进斗金指日可待，所得部分需按月缴纳入门费。”
顾天佑道：“这个不好，大家既然是合作关系，我们借了你的路，叫你一声师尊无妨，可所得部分还要给你一部分这就没道理了，你所得的部分也会跟我们分享吗？”讨价还价的目的是让这老贼放松戒心。依照常理，若有异心，这个时候讲条件必定是没口子无底线的答应任何条件。
南山先是不悦，随即不在意的一笑，道：“这个条件可以再商量，还有第三条更重要，稍后过晌午的时候我这里会来两位客人，论辈分算是我师兄和师姐，我们之间会有一场斗法，二位需助我一臂之力。”
顾天佑存心套他的话，顺着老贼的口风满口应承道：“既然是合作，老前辈遇到敌手，我师兄妹二人自当略尽绵薄，只是不知道前辈的对头究竟是何方神圣，不知根底，怕到时候仓促应战，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南山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到后面说去。”
三人漫步向后面走，南山居中在前，顾天佑和蒋菲分列左右，执弟子之礼落后半步。
南山边走边道：“这两人是夫妇，都是三花道的高手，男的精通意拳，女的擅长桃花门的奇术，都不是一般人物。”说话间，三人已来到后院，前面就是南山休息的禅房密室。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
嘭！
南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后脑一阵恶风呼啸而至，吭都没来得及吭出来便倒在地上。
蒋菲惊讶的看着顾天佑：“刚问道重要情况，你怎么把他打晕了？”
顾天佑四顾左右没发现什么动静，一把提起昏迷不醒的南山，径直奔着禅房走去，进了门，回过头来嘿嘿一笑道：“还瞅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帮我一把，等一下你把他捆好藏起来，你也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的信号再出手！”
蒋菲看着顾天佑正在悄然变化的脸孔，恍然道：“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278章 暗算
世情复世情，人心复人心。万般皆有意，难得是天真。
二人嘻嘻哈哈各自忙活开来。顾天佑把自己扮成了南山的模样，换上南山的一身狗皮。蒋菲把只剩一条内裤的南山绑成个粽子，又在嘴巴里塞了一块臭抹布，再用绳子以暧昧的方式将他嘴巴勒住，顾天佑那一下打的颇重，这家伙死人一般，从头到尾毫无挣扎，任凭蒋菲摆布。
禅房里空间狭小，摆设十分简单，放眼过去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蒋菲想了想，对顾天佑说：“你出去迎一下！”
这倒是个好主意，顾天佑说了声好，起身来到院子里，正打算回身叮嘱蒋菲注意隐蔽，却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入耳，一个执事跑来拜道：“启禀师父，山门外来了老年男女二人登门拜山。”
顾天佑心中暗喜，还真来了。模仿南山的声音道：“知道了，把他们让进后院吧，记住了，告诉其他弟子，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入后院。”
这会儿也顾不上叮嘱蒋菲了，想来以她的聪明伶俐也不至于露出破绽来，就站在院中严阵以待等候向龙涛夫妇的到来。
过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男女两个白发老者相携而至，正是向龙涛夫妇。南山先前说要跟二人斗术，又以同门相称，搞的顾天佑一下子叫不准该怎么称呼这俩人，索性便没主动吭声。
只见那向龙涛龙骧虎步在前面，曲海媚不慌不忙跟在身后，夫妇两个走进院子，曲海媚道：“南师弟，我和你向师兄到了，你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吧。”
顾天佑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约好了手上见高低，那就请二位划下道来吧。”
向龙涛眉头一皱，道：“南山师弟，我知道你们一贯道的人向来瞧不上岩里政男先生，但这次无论如何还请你看在同门一场，一致对外的份儿上，助我们夫妇一臂之力。”
原来这老王八蛋找上南山老贼是为了求帮的，可怎么又约上架了？还有他们两口子求南山相助能为了什么事儿？顾天佑心中暗自思忖，这俩老乌龟精通扶鸾借窍养元增慧的邪术，骗钱害人的本事都不在南山之下，这当口找他相助多半就是为了营救独生儿子。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至于到南山非但不同意帮忙，甚至还要约二人干一架。
向龙涛提到了一贯道瞧不上岩里政男，看来矛盾点多半在此。顾天佑轻咳了一声，道：“岩里政男，他算什么东西，凭两位的本事为什么要受这小人的节制？我们一贯道的人就是瞧不上他那副跪舔倭奴的嘴脸。”
曲海媚顿时不悦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我们不相信任何人，我们信仰无极老母和三花圣母，当年在西华堂圣坛前三花圣母选了岩里政男先生，我们三花道的人自然要尊岩里政男先生的号令。”
向龙涛道：“一贯道与三花道同气连枝，都曾在岩里政男先生的领导下与内地这帮鹰犬争斗，南山师弟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呢？”
顾天佑以南山的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我师父林宏瑾先生可是宗教领袖，民主进步人士，连这边的大领导都拜在了他门下请教国学和养生，这种情势下，再谈什么反攻倒算，岂非笑话一般，二位凭什么认为我还会为了一个岩里政男轻飘飘的命令，不惜铤而走险相助两位？”
曲海媚道：“令尊师林宏瑾先生乃当代佛道宗师，奇术通玄入道，可谓是我辈楷模，我们夫妇是很钦佩的，既然你提到了他老人家，那我便问南山师弟一句，可知道令师尊与京城的罗四爷之间的交情？”
顾天佑屁都不知道，国安掌握的资料里根本没提及这些事儿，又想多套出些东西来，只好冷哼一声，不屑或不信的模棱两可的态度应付着。
向龙涛道：“我们夫妇这次来吴东省办事，其实是奉了罗四爷的差遣，没想到儿子失手被擒，我们俩营救了一次，却遇上了高手阻拦，现如今我们的独子被困在飞虎岭上，对方至少有两名接近宗师修为的一流好手，这俩人我们夫妇自己足以应对，但外围秘密布控的那些特警却需要南师弟的安神香和迷魂术相助一臂之力。”
顾天佑道：“两位先搬出岩里政男来以上下级关系压我，但我们自从回归内地后便再没想过要回到那岛子上去，于是二位又套上我老师的关系，林老师跟京城的罗四爷也许真有交情，但二位怎么能证实你们是奉了罗四爷的意思来吴东办事的？”
曲海媚道：“南山师弟，好话我们已经说尽，如非迫不得已，绝不愿与你动手，但你若一直坚持必须胜了你才肯相助，那我们夫妇别无他法，也只好得罪了。”顿了顿，又道：“只是林大师与罗四爷的交情绝对属实，你若不信可以打个电话落实一下，而我们夫妇也确实是罗四爷的人，罗四爷谋略吴东，林大师座下也有弟子在这边为官的，大家早就是一家人了。”
顾天佑听到这儿，心中已然吃惊不已，罗一飞谋略吴东针对的是许慕野夫妇，这并不新鲜。而这吃人脑吸人精髓的老妖婆却说林宏瑾在吴东官场也有弟子，考虑到南山与吕孟阳很可能存在的关联，这个林大师的弟子多半就是吕春江呀。
这年月官场中人尤其喜欢附庸风雅，与名流交往，搞个养生拜个师父弄个师兄弟圈子什么的。这个林宏瑾的名头太大了，九十多岁的人长的鹤发童颜，养生的本事不必自己到处吹，便有多的数不清的信徒追随。此人的国学功底也颇为深湛，尤其佛道双修，皆达至诚大道的境界。因此私下底很多官员名人都对他趋之若鹜。
如果吕春江是林宏瑾的弟子，而林宏瑾又与罗一飞有勾结，从吕春江在省委的近期表现看，他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某些承诺，而与罗一飞和西海会有了勾结。这些情况南山也许知情，也许不知情。也可能他知道林宏瑾和罗一飞的关系，却不晓得这两口子是罗四爷的下属。
想到向龙涛夫妇身份的敏感性，估计就算那个罗四爷也不希望跟他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所以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顾天佑心念电转，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没什么好说的了，要嘛以南山的身份答应下来先将二人稳住，要嘛继续坚持讨教一番。思来想去，还是觉着机会难得，决心出手一较高低！
“久闻三花道有扶鸾借窍养元增慧的手段，这扶鸾借窍没什么稀奇的，我更感兴趣的是二位养元增慧的独门奇术，今天机会难得，撇开正事先不谈，我就想开开眼界，不知二位肯否赏脸露一手？”
向龙涛寿眉一轩，沉声道：“所谓养元增慧不过邪门小术，跟林大师修的三峰采战金刚不坏全然不可同日而语，登不得大雅之堂，修行之法固然不堪入目，其中诀窍更不值一哂，南山师弟实在要见识，便请划下道来吧。”
这老家伙一身功夫了得，实战经验丰富，与其一招一式的比划，一来容易露出破绽，二来胜机甚少，不如跟他搭个手，欺他年老体衰不耐久。顾天佑点点头，道：“为免伤了和气就搭个手吧。”
向龙涛整整衣襟，甩开步子，丁字步来到顾天佑面前伸出手来，道：“南山师弟，你我点到即止。”
顾天佑道：“恩师林先生术武双绝，我这个弟子一身修行却以术为主，若说功夫只略懂皮毛，还请手下留情。”
二人两只手握在一起，顾天佑立即采取主动，沾手便出其不意发力一拧，向龙涛实战经验无比丰富，顾天佑气血一震他便察觉了，并不硬挡而是手上顺势一带，翻腕绕臂化解了这一下。
对手的形意拳功夫十分了得，这么大的年纪，全身气血通畅，关节筋膜强劲有力，灵动绝伦，尤其是感应知觉无比敏锐，二人手搭手，似静实动，相互发力施加于彼此，凶险处未必比拳来脚往的较量逊色。
这老头子年老体衰，早过了气血旺盛的年纪，功夫修养又没达到出神入化神通近道的境界，却能在这个年纪里仍保持这么好的体力，看来这个养元增慧是有些作用的，只是根据国安资料提供的内容看，那个修习的过程着实有些重口味。
老头比顾天佑更惊讶，他曾经卧薪藏胆修炼邪术多年，在西北道上开大车店，杀害过往旅客以人脑养元神，又不惜以倒采阳的办法叼茎啃臀吸食命元精髓补充体力，才有今日成就，自负本事通玄，未必将赫赫有名的一曲三变风云动的胡三变放在心上，更有与号称一贯道圣人的林宏瑾争雄的野心。却没想到，全力以赴下竟不能奈何林宏瑾一个弟子。
俩人你来我往，好似太极推手一般，一个发力一个便卸力，斗了一会儿，便已不限于单手较量，双手搭在一处，相互钳制沾贴，崩，靠，推，震，各种发力技巧随机多变信手拈来。这安静的决战在内行人眼中真可谓精彩纷呈。
斗了十几分钟，双方都不能奈何对方。向龙涛的额头已经出汗，顾天佑却依然丝毫不显疲惫。
向龙涛渐渐不支，开始挪动步子打算脱离这场争斗，但顾天佑却假意装糊涂，黏着他以擒鸟贴燕的功夫不让他脱离较量。向龙涛累的满头大汗，上气难接下气，顾天佑却发力一次比一次猛烈，让他不敢丝毫放松。一点点如磨盘一般磨光他的精气神。向龙涛为了甩开这种压力巨大的纠缠，不得不加快脚下步子，顾天佑感受他的发力点，随着他的步子一起动。对方转多快，顾天佑便也转多快，就是不给他摆脱的机会。
又过了一会儿，向龙涛的精神气血都已达临界点，顾天佑仗着明王不动身深厚的功底尚有余力依旧穷追猛打。
这个时候一旁观战的曲海媚才意识到老头子危险了，她刚要出手干预，顾天佑忽然叫道：“是时候了！”
禅房门一开，一把椅子先飞了出来丢向曲海媚，同时蒋菲从窗子里跳了出来，手上蓝光一闪轻描淡写的拍在向龙涛的脖子上，立即后撤一步。

第279章 挖到大鱼了
“老癞蛤蟆斗老鳖，都是老江湖里面成的精，就都别装了。”蒋菲跳了过来，动作潇洒写意，风吹着她的秀发扬起，脸上挂着邪气的笑意，拦住曲海媚，放肆又狂放地说道：“老妖婆哪儿去？今儿你们俩走不了啦。”
曲海媚也不废话，手掌一翻之间，亮出血红色掌心来。
蒋菲见状，轻蔑一笑：“红砂掌是吧，三花道的老手段，据说是真功夫，遥遥击人，死而不知，牛皮吹的山响，其实全是药功，红矾加丹红混在细砂和烈酒中，以双手浸泡，这门号称十五年苦功才有所成的功夫就成了，老前辈，我说的可对？”
老太太切齿道：“算你有点见识，你也别得意，你这青魔手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本事。”
蒋菲微微一笑：“大家都是玩儿术的，师妹别说师姐，各凭本事吧。”
向龙涛着了顾天佑的道儿，又被蒋菲的青魔手暗算，性命危在旦夕，曲海媚心急如焚，当下不再搭言，合身过来便是一掌打向蒋菲当胸。蒋菲错步闪身，伸手去抓老妖婆的手腕。曲海媚反手一抓，蒋菲干脆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边是功夫对功夫，这边是毒对毒。
蒋菲年纪小，又服过蟒魁胆，抗毒性稍好些，但精神修养却差一筹。这老妖婆修炼邪术多年，精神修养着实不一般，几次以催眠之术影响蒋菲放毒都几乎得手。二人各争擅场，一时斗的难解难分。
这边一时难分高下，那边却已接近尾声。
蒋菲的青魔手改了方子后威力更胜从前数十倍，剧毒无比，沾身便渗入肌肤。向龙涛与顾天佑搭手较力激斗正酣，通身大汗淋漓，正是汗毛孔扩张的时候，青魔手的毒素一下子便渗了进去。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老家伙的脸色已成了靛蓝色，呼吸之间，一股腥臭味道扑鼻而来，动作迟缓力道孱弱，晃动着身躯眼看摇摇欲坠。
顾天佑向前一步，探手一推，向龙涛整个人倒飞出去。
另一边的曲海媚眼见朝夕相伴六十年的老伴儿落败，性命危在旦夕，顿时急红了眼。怪叫一声，鹅跟娚拼咧！顾天佑飞身过去一脚踢在老妖婆肚子上。骂道：“话都说不明白了，还想拉个垫背的？”
曲海媚被这一腿踢的翻滚倒地，登时眼睛往上一翻，疼晕了过去。
偷袭得手，二人相视一笑。
蒋菲拍拍手，道：“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俩老妖怪。”
顾天佑道：“把这仨人从后面弄出去，我通知当地国安派人来接手。”
蒋菲诧异的看着顾天佑：“什么意思？人都抓到了，咱把人带回去不就完了吗？”
顾天佑冲她挤眉弄眼，笑道：“你不觉着这是一个机会吗？”
蒋菲何等机灵，眼珠一转便明白了，道：“这倒有意思，你打算继续冒充这神棍？”
顾天佑嘿嘿一笑：“光我自己不成，你才是这方面的行家，有你给我托着，这出戏我就敢唱下去。”又正色道：“这个南山的师父就是林宏瑾，此人跟罗老四关系密切，他门下有弟子在吴东官场，我猜测这人多半是吕春江，南山与吕之间必有关联，罗老四要搞掉你干爹，黑的白的背后不知有多少布置，咱们要想了解内情，就得混到他们身边去。”
蒋菲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听到这儿，明眸连闪，满脸都是雀跃兴奋：“这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又道：“你留下支应这里的局面，我这就动身回去，把这三个货色连同家里那个全废了交给国安抓紧审讯，得到第一手资料便来助你一臂之力！”二人计议已定，立即动手将抓获的仨人从五教庙的后门弄出去。
五教圣人殿前，烟火散尽，前来烧香求拜的香客已经走干净了，顾天佑冒充南山来到前殿，命令所有弟子集合。
这座五教庙占地面积不大，前后两进的格局，只有八个弟子和一个厨子全都住在占地较大的前院和跨院，南山因为有许多隐蔽事不想让这些弟子知道，所以独居在后院，还特意立了规矩，未经许可任何人禁止进入后院。如有违背，立刻驱逐出去。这帮人名为弟子，其实就是帮工打手。这年头找份工作不容易，南山给的工钱高，几乎是让他们做什么便做什么。
古往今来，但凡这种术士，都是这个套路，江湖走久了便想寻个地方安定下来，靠一身装神弄鬼的本事安身立命。为了保持神秘感，自然极少与门下弟子有过多交流。南山虽是从海外归来，却没学到什么新鲜玩意，还是老一套。
顾天佑老于江湖，三言两语便把底细套了出来，命所有人散了，各归其职。又命两名弟子将当日所募的香火钱从功德箱中取出，捆扎好点过数目后送到后院来。自己取了功德簿独自回到禅房观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区区一座五教庙，这一日所得竟达数千万。心中感到诧异，功德箱里的钱不超过百万，跟功德簿上所录的数目差距极大，这些人上山烧香，不大可能特意为了跑到这里在这本子上写个大数目吹牛逼。这里头一定有猫腻。仔细又看了一遍，发现有几十笔数额特别巨大的布施后面都留了电话号码，姓名都比较随意，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显然是杜撰的。略加思索，心中已然有了个猜测。
南山与吕家关系密切，这帮人都是晓得一些内情的人，上山布施其实是为了间接行贿。想到这儿，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又在禅房里仔细搜索了一番，果然又找到几本类似的功德簿。仔细翻看一番后发现，那几本上面也有些数额异常巨大的布施，所不同的是在这些布施者姓名上都标注了对号，看意思是已经兑现了的。
顾天佑一笔笔计算了一下，总数竟多达十几亿之巨。心中暗忖：这南山只是林宏瑾众多弟子当中的一个，盘踞到此不过数载，便凭着林宏瑾织就的一张关系网搞到了这么多财富。或许这些钱并未落到他手中，但不管落在谁手里了，这都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巨款。林宏瑾号称门徒遍布天下，如果似南山这般的角色有那么几十号，这会是多可怕的一张网？
月上梢头的时候，小龙女和蒋菲联袂赶过来。顾天佑接到电话开了后门将二女迎进禅房。
蒋菲眉宇间难掩兴奋之色，道：“南山撂了。”
顾天佑一皱眉，问道：“交代什么了？”
小龙女接过话头道：“交代了他跟吕孟阳之间的关系，还有他蛊惑吕孟阳找处女破什么桃花煞，结果找上了翁倩倩，那件坏事就是吕孟阳这个王八蛋做的！”
顾天佑又问：“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小龙女摇头道：“我听到这里一生气就按你吩咐的把他的胳膊腿儿全打断了，然后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蒋菲看出有异，问道：“怎么？你在这里发现新情况了？”
顾天佑把那几本秘密账本丢给她，道：“这是条大鱼，从这里能挖出很多重要东西来。”
蒋菲看了一会儿，丢给一旁好奇不已的小龙女，笑道：“给你看也是白搭，这东西我也就勉强看懂个大概。”转而对顾天佑说：“看样子你这次冒充南山的行动还真让咱们误打误撞找对切入点了。”
顾天佑面带忧色道：“这份资料交给你干妈，凭邹家在纪委系统的能量，深挖下去，秦州系的官员怕是剩不下几个。”
蒋菲道：“这不是很好吗？这些人跟着吕春江给我干爹捣蛋，把他们全收拾了有什么不好吗？”
顾天佑摇头道：“当然不好，真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秦州系给一锅端了，你觉着建邺系的和吴城系的那两伙子看到了会怎么做？这年月屁股上没屎的干部有几个？纪委一旦动起来势必会株连一大批，事情闹大了，你真的认为对许书记更有利？”
蒋菲若有所悟点点头，叹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事情搞的太绝会一下子把局势搞乱，把他们全都逼急了，对干爹来说确实不是好事儿。”反问道：“你是本地人，对这里比我们了解，你觉着这事儿怎么办合适？”
顾天佑道：“秦州人骨子里倔，却最讲究义气，若是听我的，不妨把名单上的人秘密调查出来，然后把这些人叫到一起，当面烧了这账本。”又道：“当然，首恶必须打掉！”
“上谋诛心，恩威并施，是个好办法。”蒋菲点点头，道：“我等一下就给干妈打电话，建议她按你说的办！”
小龙女问道：“那还抓不抓吕孟阳这王八蛋了？”
“抓！”顾天佑斩钉截铁的：“不但他要抓，所有跟翁倩倩案有关的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蒋菲问道：“这庙里一共有多少人？我们两个以什么名义混进来合适？”
顾天佑想了想，道：“庙里一共八个弟子和一个厨子，这当中肯定有吕春江或者林宏瑾的眼线，南山这老贼不是什么好鸟，估计弄两个女弟子在身边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蒋菲嘻嘻一笑，道：“原来是顾大师父在上，先前可是多有怠慢啦。”说着调皮的盈盈一拜。
小龙女秀眉微蹙道：“你这样子又老又好色，看着倒胃口，我才不要拜你。”
顾天佑哈哈笑道：“傻丫头，我弄成什么样子，不都还是你最亲最爱的八叔公？”话锋一转，又问道：“向龙涛夫妇交代什么没有？”

第280章 硬骨头，软骨头
江湖多豪客，死士最壮烈。昔怀一饭之恩，不惜吞炭纹身，毁容燔发，只待一击。在这个无情更多情的江湖中，还是有几根硬骨头的。向龙涛死了，咬舌自尽。这死法听着就疼。曲海媚被小龙女挑了手筋和脚筋，人当时就疯了。他们两个到最后什么都没交代，只留下个被蒋菲弄傻了的儿子。
顾天佑逼迫二人开口牵扯罗一飞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想到这俩人纵横江湖数十年，一身本领着实了得，若非中了自己的奸计，断不至于失手被擒落到这步田地。心中不免一阵感慨，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
蒋菲说：“你不是约了曹旭明天见面吗？要不要把他叫到这边来？”
顾天佑摇头道：“不必，让他去秦州市里等着，这小子是季朝恩的主子，因为之前曾跟罗一飞合作对付咱们，所以让他去飞虎岭见面，他才会一直推三阻四的，这家伙还是不放心我，他吗的，老子对他才更不放心，这事儿说到底都是孙明申捣的鬼，也不知老家伙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龙女不满道：“还能卖什么药，八成是跟曹家谈妥了什么条件呗，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大事。”
蒋菲道：“孙明申是元首近人，考虑问题都是从通盘全局的角度，咱们跟不上他的思路也不需要跟上，曹旭这混账王八蛋害死了我义姐，这个仇无论如何我都会找他报的。”
怪不得她上次在缅甸渊渠人宫殿里那么执着的想要弄死曹旭。只是不知道她这个义姐是什么来路，跟曹旭之间又有怎样的瓜葛，蒋菲的性子向来是她不想说的事情问也白问，她想说不必问也会说。
蒋菲又说：“不过你也别担心，事分轻重缓急，这点轻重我还是拎得清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让他多活几天又何妨？”
小龙女笑道：“八叔公早就命猴子把他亲手干掉佐藤信斋的视频发布到网上，虽然这事儿被他压下来了，但了解内情的人一看就知道此事千真万确，日本鬼子恨死他了，说不定哪天就要了他的命。”
讨论一个人的是非善恶总是很容易，但这其实并无实际意义。监狱里的囚犯被冠上罪大恶极的名头，其实多半都是些精神崩溃信仰缺失的可怜虫。有的人作恶多端却能逍遥法外，凌驾于众生之上。这是个不正常的正常现象。讨论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关于曹旭的话题到此为止。
向龙涛夫妇的意外落网让飞虎岭上的布置失去了意义，顾天佑致电通知戴晓楼撤了布控的人手。将向龙涛的傻儿子带回看守所。戴晓楼得知向龙涛夫妇的结果后忍不住拍手称快，这对儿魔头夫妇作恶多端，省总队去港岛公干的三名同志便是死在二人手中，戴晓楼恨之入骨，一直念念不忘报仇。
顾天佑说，向龙涛夫妇完蛋了，但这事儿还远没有结束，秦州市里新近发生的强奸杀人案肯定与这夫妇两个有关，那帮人还会跳出来借题发挥搞风搞雨，宋道堂只是个开始，你要做好接战的准备。
挂了电话，看天色不早，是该休息的时候了。屋子倒也干净，只是一想到这是南山曾经在此藏污纳垢的地方，仨人都没脱衣服，就这么和衣而眠凑合了一晚。
翌日，三人各司其职，蒋菲一大早带着那些账本开车回建邺，顾天佑恢复原貌带着小龙女早早出发去了秦州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套房的内部装饰硬朗而低调，看着不算华丽却都是厚重的真材实料，就好像这座沉稳刚强的城市。
曹旭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根据车程计算，他应该是五点钟左右从建邺出发的，那些专家已经上路，他只带了个年轻的女孩儿过来。这家伙还真带种，居然连个保镖都没带，倒是出乎了顾天佑的意料。
他看上去要比上次见他时多了几分沧桑感，客观公允的说，依旧是老帅哥一枚，女孩子们眼中的帅大叔。
这里吐槽一句：女孩所说的“大叔”，是指温和、稳重、清爽、身材很棒、事业有成、睿智、善于倾听、依然相信爱情、稍微有一些岁月的沉淀、但依然还很帅气的男人。和“35-50岁腰部浑圆颜值不高荷包干瘪的男性人类”不是一种生物。
相比较缅甸那个凶残又怕死的曹旭，此刻的曹总已然恢复了往昔的风度，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看到小龙女的瞬间他着实被惊艳到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这厮的脸皮也算修炼到位了，见到顾天佑，立刻主动伸出手来握手，道：“顾总，咱们又见面了，缅甸一别一年有余，顾总的手段和胸襟我可是一刻都不曾忘记呢。”
顾天佑跟他握着手，目光却在打量他身边的女孩子，肤白个高，戴了副眼镜，文文静静十分端庄的一个女孩子，从气质上看，不大像曹旭身边的女人。
“当时大家各自为战，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如今事过境迁再提那些事就没意思了。”顾天佑道：“曹总这次过来是谈合作的，我更关心的是你的设备和技术人员什么时候能够就位，地下科研基地是为这些人和设备修的，我的人需要知道你们有什么特别要求，最好你们能提供一份设计图纸。”
曹旭道：“只要大家都有合作的诚意，这些事情都好说，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介绍一个人给顾总认识。”说着，往旁边一让，让那文静女孩子走到前面，介绍道：“我侄女曹琳，麻省理工的高材生，科工委最年轻的立项学术带头人，今后她将常驻天佑城，全面负责曹家与顾总之间的合作项目。”
他毫无疑问是个无耻的罪犯，但在立场转变这件事上却完美的表现出了智商和情商。这让他和他的家族立于不败之地。正如小龙女猜测的那样，曹家靠岸了，在元首大力推进的军改问题上他们及时转舵，省却了国安很多手脚，也对其他自成一派的军界大佬形成了威慑。
如果能兵不血刃，谁愿意伤筋动骨？
曹琳是这个家族新一代的天之骄女，二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履历。参加过麻省理工物理工程学院的超导电机项目，三年前回国的时候带回来的是这个时代关于超导电机最先进的知识和理念。在这个行业领域里，她是真正干事业的专家。尤其难得的是她不是那种书呆子型的人才，相反的她在具备极高专业素养的情况下还有很高的情商。
她主动与顾天佑握手，说：“能把我小叔收拾的狼狈败逃的人物可不多见，早就听说了您的传奇经历，今天可算见到活人了，原来没有三头六臂，倒是一个魅力非凡的大帅哥。”
所谓谈合作，其实调子早已定下，具体内容也乏善可陈，这次见面最大的意义在于冰释前嫌，至少表面上要做到。
顾天佑心里头考虑更多的是曹旭曾经跟罗一飞走近。都在京城里混，这个圈子和那个圈子保不齐就有交叉之处，这是可以理解的范畴。老话讲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到了这一步，已经是老虎跳山涧伤人太深，跟曹家暂时冰释前嫌更多是出于对当下局势的考量。
这次见曹旭跟当初在建邺刚认识那会儿的情势截然不同，这家伙已经知道顾天佑国安的身份，尽管在缅甸吃了个大亏，这货倒看不出记仇的意思来，态度上谦虚了很多，全然没了当初指点江山招揽顾天佑时的气魄。而顾天佑还是当初那样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样子。谈完了合作内容，又把话题扯回国内。
曹旭主动说道：“前些日子孙局长亲自回了一趟总参，他跟我父亲共事多年，相互间尽管有过一些摩擦，但默契和信任还是有的，就拿这次军改来说，孙局长担任的是急先锋，家父作为老朋友也不甘人后，我们举双手拥护中央军委的决定，孙叔叔特别高兴也很欣慰，一力主导了咱们之间这次合作，顾总，这可是一块大蛋糕呀。”
这番话说的比较直白，水平不高，至少跟一顿饭一百万的人不相称。如果是从前那个目空一起的曹旭，绝对不会对顾天佑说出这样的话来。屁股下的位置调整了，看人的角度也跟着变了，连语气都平实谦逊了许多。
这家伙有些兴奋，接着拍了拍胸脯说道：“我的诚意是十足的，顾总请放心，我们在技术上一定不会有任何保留，更不会藏私玩猫腻，所有研究工作都会在三方眼皮下进行的。”
顾天佑淡然一笑：“首长们的想法咱们不去琢磨，我就关心今后的合作，你曹老兄可是个生冷不忌的主儿，缅甸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我至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前阵子季大龙头又跑去缅甸闹腾了一下子，差点把我这艘小破船给掀翻了，要说一夜之间就能跟曹兄毫无隔阂的合作，这话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如果曹兄真有诚意，不如跟我说说你对罗一飞这个人了解多少？”

第281章 明白人
曹旭走的时候秦州正在下雨。顾天佑尽地主之谊，第一天设宴款待，第二天安排了秦州一日游，第三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刚进入四月份，本该是小雨嫩如酥，但这贼老天却不知发的什么飚，跟漏了似的下了整整一天的瓢泼大雨。
满城汪洋中，路虎行政版走在往昔寸步难行此刻却畅通无阻的路上，像一艘孤舟。
“只要检查每个人的银行账户，就知道谁是上苍最眷顾的子民。”顾天佑看着车窗外雨幕中的世界，脑子里想的却是曹旭告诉自己的关于罗老四的那些事。
这个朦胧的世界总是想办法挡住我们的双眼，真相藏在水面以下，而我们拥有的真相只有水面以上的部分。
曹旭说假设永盛阳光贸易投资集团的总资产为四千亿，罗老四的个人资产大约是这个数字的五倍以上。算上西海会所有成员，他能调动的资源在这个基数上还能翻五倍。最后曹旭还强调，这是最保守的估算，站得高看得远，处在他的江湖地位能看到的真相只有这么多。
小龙女颇为感慨的：“真搞不懂这些人，弄那么多钱做什么？那么多的钱，买钻石当大米饭吃都够吃一辈子了，弄了这么多钱却还是贪得无厌，争啊抢啊的。”
顾天佑道：“他赚的不是钱，而是势，这个势涵盖了掌控一切的快感，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掌控别人的命运的感觉，他不是什么独特的生物，而是很普遍的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识了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其中有个人叫刘黑脸，他是个监狱长，我记得那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检查违禁品和带队外出施工。”
小龙女不是很理解：“是因为有油水可捞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的，但这么说并不完全，比起罚款和赚钱，我觉着他更喜欢看那些被他发现问题后的犯人们绝望的神情和哀求的目光，还有那些面对外出劳动机会雀跃渴望的犯人，我想他是喜欢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小龙女完全不能理解这种人，挠着头说：“掌控别人的命运有什么可开心的，人应该过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掌控别人，说得倒好听，如果一个人只是为了这么一件事去活着，那点精气神全用来思考怎么掌控别人不被别人掌控了，真不知究竟是他掌控了别人的命运，还是被命运强奸了他一辈子。”
顾天佑笑了笑，说：“多复杂的哲学问题到了你嘴里都被简单化了，这大概就是你能活的简单的奥秘。”
小龙女道：“咱们要不要回五教庙去？”
顾天佑嗯一声，道：“出来两天了，我担心咱们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事情。”
小龙女有点担忧道：“菲菲说这几天都要留在她干妈那里帮忙，咱们两个都是卖武的，一点唬人的把戏都不会，就这么回去了很容易穿帮。”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你八叔公再怎么着也是鹞子门当代传承人，兼通百艺不敢说，没吃过猪肉起码见过猪跑，大江湖里不敢说能翻浪，但这区区小河沟，还不至于离了小拐棍就不敢蹚了。”
二人回到五教庙的时候顾天佑已经易容成了南山的样子，一下车就见那个厨子贼头贼脑的跑来汇报，吕公子昨天下午过来一次，打您的电话始终关机，走的时候挺生气的样子。说完，瞟了小龙女一眼。
顾天佑面色一沉，道：“看什么看，这是新来的大师姐，以后住在后院。”接着又问：“吕孟阳说了什么事没？”
厨子道：“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您一回来就给他去个电话。”
顾天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他下去吧。领着小龙女回到后院禅房。
吕孟阳来过了，可惜错过去了，这鳖孙来找南山多半是为了在卧龙塘的事情。戴晓楼回到秦州主持公安工作，对他们的发展太不利了。卧龙塘事件已经说明新任局长不是跟他们一路的。顾天佑心想，这家伙挨了老子一巴掌，以他的性子肯定心有不甘，吃了亏就想找回去。鳖孙把戴晓楼看做了老子的靠山，多半会先想办法扳倒戴晓楼。
小龙女说：“这个吕孟阳来找南山肯定是冲着你和戴局长来的，咱们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人证，为什么不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先把他控制起来，这种货色弄国安的审讯室里，要不了二十分钟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顾天佑摇头道：“那是笨法子，你能把他弄进去，也能把他老子吕春江也弄进去吗？就目前为止咱们手里头都没有能钉死吕春江的东西，这老小子是秦州系之首，又很可能是西海会在吴东官场里的那颗棋子，只有收拾了他，咱们才能把秦州的局面控制在手里，进而对许书记掌控全省也会产生关键作用。”
“还有罗一飞，咱们先后抓了青狐夫妇，向龙涛两口子，可是到目前为止却始终没能抓住罗一飞的小辫子，这次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冒充南山混进他们内部去，怎么也得弄到点真东西，起码要扳倒吕春江，只要弄挺了他，罗一飞在吴东官场便没了傀儡，就算不能通过吕春江咬住他，至少也能把他暂时逼出去！”
小龙女皱眉挠头，道：“听着就晕了，反正我就听你的算了，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这些官场里的道道我怎么也弄不明白啦，就好像你跟老孙明知道罗一飞是个大坏蛋，干嘛不动用国安的资源直接抓了他呢？”对小丫头而言，立场已经越来越不重要了，总之八叔公是不会错的。
顾天佑道：“动肯定是要动的，先前老孙就暗示过了要从力家兄弟打开口子，不过处在他的位置谋略的是全局，前者罗一飞在资本市场跟国外游资合伙已经跟国安交锋一次，双方互有胜负，最终获胜的是国安，西海会在资本市场上消停了一阵子，我想这里头也许是存在一种交换行为的，西海会这个组织太庞大了，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
建邺，雨落纷飞，十几辆秦州牌照的轿车急匆匆驶入新落成的飞达大厦地下停车场。十五楼的五星级瑞思连锁酒店一间会议大包里，易容成顾问模样的蒋菲坐在中间的主位上，看着一个个与会者鱼贯而入，满意的点点头，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立即有外事情报局的工作人员把会议室的门关上。
所有与会者在进门的时候都已经把通讯工具交出来，个别存在侥幸心理想要录下点声音资料的也都被专业情报人员轻松识破。大家忐忑不安的看着这个新任省委书记秘书，像一群被关入狼窝的肥猪。表面安静，其实早已恐惧蔓延潜流涌动。
蒋菲清了清嗓子，模仿顾天佑的声音：“首先多谢各位赏脸，百忙当中抽身光临，今天过来的都是处级和副厅级，属于你们的东西相信各位已经看到了，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一棍子把在座各位全打翻，也可以对手里的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一个微微发福，很有派头的中年人问道：“请问顾秘书，这次会议是省委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
蒋菲微微一笑：“各位久在秦州，大概没听说过我的一些事情，这么说吧，我是从京城来的，这次来吴东工作就是为帮助许书记尽快开展工作的，许书记很关心秦州，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微微顿了顿，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中年人脸上：“邢部长，你是搞宣传工作的，又是市委常委，见识肯定不凡，相信刚才在门口我手下这些同志已经让您见识到了什么是专业素质，您觉着光凭我一个人可以调动这么多资源吗？”
邢部长面色微变，道：“这么说来，省委已经知道了那些东西的内容？”
蒋菲点点头，道：“是的，不过在我看来各位身上那点事儿都是可大可小的鸡巴事儿，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今天出现在这里的都是经过仔细甄别筛选过的，至少在工作能力和党性良心上是站得住脚的，古人讲谢家宝树偶有黄叶，青骢骏骥，小疵难免，关键是看以后的态度。”
邢部长往身旁左右看了看，每个人都沉默着，在场众人只有他这一个市委常委级别的，大家都在等他先表态。只好硬着头皮又道：“顾秘书能否说的再明白些？”
蒋菲把身子向后一靠，道：“我相信各位都是明白人，否则再明白的话也是对牛弹琴，邢部长一定要我给个清楚明白的交代，那我只好这么说，我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你们各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纪委传唤问话，这本身就已经是很明白的事情了，眼下的选择权在各位手中，如果今天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一切后果就只能由各位自己承担了。”
在已经掌握了十分具体的线索的情况下，以外事情报局的专业素质，很容易便拿到了这些人的小辫子。今天这个局不管是邹海波还是许慕野都不适合出面，顾天佑冒充的这个秘书一直以京城贵子的身份示人，分量够重身份却算不上显赫，又足具代表性，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气氛沉凝的针落可闻。这帮人都心存顾虑，权衡得失。不听话的后果显而易见，乌纱帽不保还得锒铛入狱。可就算听话了，也未必就有好果子吃。吕春江在秦州那么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错综复杂，贵为省委副书记，上头有人罩着，下面有人捧着，动不了许慕野，收拾他们却不在话下。官场大忌之一就是随意改换门庭，这跟走江湖头上顶了个没义气的帽子差不多，一旦扣上了，今后便几乎是寸步难行。
蒋菲猜到这些人的顾虑所在，决定再加一把火：“省委对各位的要求并不高，就是一心一意做好本职工作，在时机成熟的时候站出来，把握好个人的立场，这个决定有这么难做吗？”

第282章 画菩萨于身法
这是一个英雄主义被神话成圣人又被嘲讽为虚伪的时代，人们需要别人成为英雄，而自己品尝成功的滋味。所以一个王八蛋倒下去了，往往意味着千千万万个王八蛋等着继续他留下的机会。这是一个时代的堕落。
蒋菲从那间会议室里出来，留下一屋子王八蛋在里头庆幸保住了位置。
这事儿成了，下一步把老戴运作到市委常委的位置上，今后秦州便再也不是吕春江的自留地了。
顾天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枕在小龙女的腿上，闻着少女清新芬芳的气息，享受着小丫头轻巧准确的掏耳朵服务。小龙女挂断电话，拿起耳勺继续刚才的工作。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初曹家和赵家跟罗一飞合作一起斗倒了田向农，今天曹判官父子不惜放弃赵卫安的仇跟我合作，都说明一件事，这世上本就不存在永远的联盟。”顾天佑抬手捉住小龙女正在认真工作的小手，续道：“收拾完了小喽啰，下一步就轮到山大王了，吕春江的破绽是吕孟阳，而翁倩倩案就是吕孟阳的死穴，你想不想亲手捏死他？”
“当然。”小龙女问：“要怎么捏？”
顾天佑一骨碌身坐起，道：“走，再去会一会这个南山大师。”
……
幽暗的房间里，一张病榻上，中年白发男人躺在那里，目不转睛盯着正在他失去知觉的手臂上寻找血管的女护士。
“姑娘，你且听老夫一句，三尺寒冰半日功，百年富贵一朝得。万般福报皆是命，人生难得见贵人。我看你命相便知你人生起落祸福，只需稍加点拨，敢保你半生富贵无忧，哎哟，你可扎疼老夫了。”
“再废话，直接扎死你个老流氓。”中年女护士凶狠的：“你见过我这么老的姑娘？”
“臭八婆，连恭维都不懂，相由心生，看你这张丑脸就知道你这心里头没藏着好心眼。”南山骂骂咧咧道：“贱人者，皮瘦骨轻嘴巴快，腰藏十斤肥肉，臀缺好肉十斤，你的肉长偏了，眼睛也瘸了。”
中年护士气的火冒三丈，要不是纪律所限，早就扑上去掐死这老骗子了。
顾天佑和小龙女携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想不到你到了这步田地，还有这份闲心。”顾天佑径直来到床头前，摆手示意中年护士可以走了。
小龙女道：“怎么，你还不服气？该不是想着把她催眠洗脑，让她救你出去？”顿了顿，又道：“我劝你还是别抱幻想了，这里是国安的审讯室，你这个鬼样子她就是真被你催眠了难道还能背着你打出去？”
顾天佑笑道：“傻丫头，他不是要逃出去，而是想让人帮他把消息传递出去，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南山听到顾天佑的声音，顿时露出惊怒愤恨之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口中嗬嗬叫了几声，好不容易倒腾过来这口气，破口大骂道：“无耻鼠辈，暗箭伤人，你算什么江湖好汉？”
顾天佑拉椅子坐到他眼前，嘿嘿冷笑：“南山，你是不是特后悔趟这趟浑水，想不想做回那个曾经的江湖混子？”
南山愣了一愣，随即装傻充愣道：“什么浑水混子的，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我是南山大师，凭的是本事吃饭，我没犯法也没害人，那个死了的女孩子是吕孟阳造的孽，有本事你们找他去。”
顾天佑点点头，嗯一声道：“我会找他的，如果不是为了找他，我又怎么会找到你？”
小龙女冷哼一声，道：“喂，老王八蛋，你那些账本都被我们翻出来啦，上面那些人名也都被我们破译了，你知道我们想知道什么事情，再跟我们装傻充愣，当心我再把你手指头脚趾头一寸寸掰断。”
南山面色一变，吓得一缩脖子，道：“别，别再来了，再弄一回就彻底废了。”
顾天佑道：“说吧，我要知道跟吕春江有直接关系的东西，只要你手里有足够的干货，我一定留你一命。”
南山眼珠子乱转，道：“你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再隐瞒下去也没意思，不过我只有跟吕孟阳有关的账目往来证据，吕春江我都没怎么接触过。”
这番话明显不尽不实，这家伙看来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顾天佑心中有数，南山是林宏瑾的门内传人，身上的本事都是真东西，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只是吕春江那败家儿子身边一神棍。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龙剑梅，道：“先把他十个指甲拔下来。”
小龙女道了声好，坐到顾天佑的位置上，从一旁翻出个大皮夹子来，道：“这东西可是国安的宝贝。”一边说着，一边从里头翻出个老虎钳子来，示意顾天佑过来帮下忙将南山的手放进去，然后又找出一把钳子。
南山的脸都吓绿了，知道小龙女恨死了他，手底下绝不可能跟他客气，这家伙怕死又怕疼，但到了这会儿却仍是不肯交代有用的内容，说道：“你们这是屈打成招，你们无法无天滥用私刑，虐待犯人。”
顾天佑阴森冷笑：“你他吗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地方公安的看守所吗？”
南山道：“不是不说，实在是不敢说啊，不说最多就被折磨一番，无论如何老夫罪不至死，若说了，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家伙的口气似有松动之意，顾天佑示意小龙女且慢动手，问道：“你是担心被吕春江报复？”
南山语态轻蔑：“他？”
顾天佑道：“不怕他那就是怕林宏瑾咯？”
南山一咧嘴：“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说完，又瞟了一眼龙剑梅手里的家伙。
顾天佑想了想，道：“这位林大师够能的哈，你人都进到这里了，他还有本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南山道：“师父的本领神鬼莫测，我对天发誓，我的担心是有根据的。”
林宏瑾的手已经渗透进国安的内部了吗？顾天佑心中暗惊，不动声色道：“南山，事到如今你已经没得选择了，说了我便容你多活些日子，不说，我肯定会下令把你折磨到死为止，别指望谁来救你，你很清楚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之所以没那么做，只是因为你还有活下去的价值，跟什么罪不至死毫无干系。”
小龙女恨恨不平道：“就冲你们对翁倩倩做的，罪不至死这四个字就跟你不沾边儿。”
南山眼珠子乱转，大概在权衡利弊，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道：“要不你还是先把我的指甲拔了吧。”
“那就拔吧。”顾天佑面色一寒，示意小龙女可以动手了。
啊！！！钳子夹住了指甲盖，还没动手这家伙就先嚎叫起来。全无半点江湖人的光棍气概。叫着：“别，别动手，容我再考虑考虑。”
龙剑梅的手顿了一下，顾天佑冷酷的：“拔了！”
“我说，我说，我说了还不行吗？千万别拔呀，老夫年纪大了，扛不住你们这么折磨啊。”南山哀嚎着说道：“林宏瑾在京城有个合作拍档叫罗一飞，这个人手眼通天，你们国安内部都有他的人，我是真害怕啊。”
果然是这样！顾天佑压下心中骇异，点点头，道：“反正你已经开口了，接着说下去吧。”
南山道：“这些事儿说起来就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千头万绪，老夫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啊。”
顾天佑道：“那就从头开始交代，你是怎么拜了林宏瑾为师，又是怎么被派到这里专门负责与吕春江接洽的，这几年你在吴东都配合吕春江做了哪些坏事？”既然要冒充这家伙，自然是了解的越详细越好。
南山自知不说不成，愁眉苦脸道：“我是民国八十九年在高雄认识林师的，当时我因为诈骗被警方通缉，偶遇林师，他看我潜质不错就出手搭救，还收了我做徒弟，传了我一些不成才的本领还把我带到大陆这边来。”
顾天佑打断他的话：“从现在起就说哪一年，别扯什么民国多少年。”
南山喏喏点头，道：“我是零三年艺成进入内地的，当时林师座下与我相差无几的弟子算上我一共八个，我们彼此间相互并不知晓对方具体身份，我在京城跟着林师混了几年，认识了一些达官贵人，零七年的时候被派到昌南市开始以南山的身份入世修行，在林师的帮衬下渐渐成名，五年前吕春江调任吴东省委副书记，师父就把我派到这儿来了。”
顾天佑道：“林宏瑾都传了你什么本事，你在京城都遇到哪些达官贵人，你在吴东这些年帮着吕春江都经手了哪些事情你说的具体些。”
“太极玄功，金字塔术，画菩萨于身法，五雷掌，堪舆术，龙神借水法，雪岭伏虫术……”南山如数家珍，连说了十几门奇术，最后撇嘴道：“林师传法不传诀，我只学会了一些皮毛。”
顾天佑心道，怕的就是你样样精通。道：“这个不必说了，接着说别的。”
南山点头道：“那就再说说跟林师在京城那几年都见识了哪些贵人吧，前面跟你说罗一飞，林师跟他过从甚密，有一次他引荐了一个人跟林师结识，当时林师布置下了八门锁龙的风水大阵，这门阵势是集合八人的精神力量巧妙配合八个方位的风水物，来对某人形成精神暗示达到催眠对方的目的，我当时负责执掌生门，所以知道一点点，这人具体的身份不晓得，但可以肯定是你们国安内部的大人物。”
大人物？能大得过孙明申吗？顾天佑绝不相信孙明申会被人催眠，国安部是部级衙门，从职务上比较，正副部长们都要比孙明申的官儿大。
南山接着说道：“吕春江大多数时间都是通过他儿子跟我接触的，我们之间私下底以师兄弟相称，他从四年前开始修炼画菩萨于身法，因为资源丰富，所以这门奇术的进境还在我之上。”
顾天佑先是一怔，随即喜怒参半道：“他竟敢修炼画菩萨于身法来给自己改命？”

第283章 夺福借运，逆天改命
画菩萨于身法可算是流传较广的一门奇术，以公传和秘传划分为两部，前部为江湖人所熟知的公传法，用毛笔以自身血画下自己的观想自在菩萨相，相由心生，唯面部与自己一致像即可。在头和心部位加神秘符号卍字。江湖传闻中，行此术用以施咒辟邪，可保无往不利。血菩萨越养越灵，只是血色若淡了，还需自身的血重新描绘。
这门奇术通常被用来下咒语给敌对，同时保护自身不被对方下咒，听之甚玄，其实很难讲有多大实效。以林宏瑾的名头和身份，断然不大可能传门下弟子这种大路货。
鹞子门百戏图中提到过此法的后部，叫做画准提身法。修此法者不用戒除喝酒吃肉、娶妻生子、拥妾纳妃、大富大贵等五欲。此法号称有法相百种，一面二臂、一面四臂、一面六臂、一面八臂、一面十臂、一面十八臂至八十四臂等准提法。
凡修此法成就者，可得自在菩萨身，印证世间准提大道，逆天改命，福报无穷。
人之天赋各不相同，修炼此法者因天赋高低所限，能见到的法相也不尽相同。法相越大福报越厚。
话虽如此，却并不意味着资质平庸者就不能印证准提大道。若果真如此，这门奇术岂非失去了骗人入道的关键因素？老师父们总爱说天道无情却常留一线生机，用意就在于让那些被判定禀赋一般的家伙们为求得道甘心情愿的付出代价。
师父讲：没有春耕，哪有秋收；没有昼风，何来夜雨？因果是最大的龙天护法，没有上供下施和真修实证准提法，怎么可能空穴来风、不劳而获？根据百戏图所录，修炼这门奇术最邪恶之处就在于夺福借运！
自身禀赋不济，便要去掠夺别人的运道福气。芸芸众生的福气有限，借运的法子恶毒，不敢轻易用在达官贵人身上，所以只能用在那些有福气又还没发达的人身上。之所以说这法子恶毒，主要在于修炼此术者只能通过以自为牝，叩关夺阳的法子，来窃取对方福运。说的直白点，便是男男同榻，要观想自身为女性菩萨去扮演那个受的角色。
这门邪术最可恶的地方在于，施术之前要先扎一个草人，将对方生辰八字录在上面，炼制蝎尾针做泄水钉刺入肾脏穴位。实际操练的时候也以相同手法刺入真人体内。这叫一咒一取，金水自得。要命的是那一刺，中此术者，肾水倾泻，精华殆尽，从此枯槁脱相，一生福报尽付东流水。
顾天佑一听到吕春江修炼此术，便断定他修的必是后部，为的就是夺人福运逆天改命。一想到那张牛逼哄哄的大脸跪伏于床头，身后一个倒霉鬼忍着恶心跃马摇枪的梳弄他。顾天佑忍不住心中犯恶心。暗自思忖，如果能够找到被他暗算的家伙拿到实证，别说一个血画的假菩萨，就算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下凡来保他，也能把他钉死了。
正自思忖，只听南山又说：“他不懂堪舆命相之学，想要夺运也找不准目标，所以这选人的活儿都是先请教我的。”
顾天佑心中大喜，忙问：“这么说来，你知道他都对谁用了这法子？”
南山点点头，道：“他在秦州干了许多年，素知此地人文鼎盛，风水绝佳，古往今来，起于微末于此地的帝王将相多不胜数，可谓是五百年帝王乃出，三百载豪杰遍布之地，正是大潜龙的格局，从这个地方寻那些微末未起的大福之人最容易，因此便委托我隐居于此帮他寻觅合适人选。”
小龙女虽然不晓得这门邪术是怎么回事，但只看八叔公的脸色便猜到不是什么好道道。怒道：“所以你就给他找了？”
南山道：“林师有命，吴东经略，以他为尊，人家是师兄，我不能不听呀。”
顾天佑道：“别废话了，你就说说都找过谁吧？”
……
南山提供了五个名字，顾天佑派人核实身份后得知已经死了两对半。南山开口，意味着吕孟阳的案子可以坐实了，顾天佑立即通知戴晓楼，马上将吕孟阳秘密监控起来，随时准备抓捕。
戴晓楼盼这一刻许久了，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想不通既然证据确凿，为什么不立即抓人。于是反问顾天佑，为什么不直接抓人？顾天佑告诉他，我要回建邺办一件事，如果现在就抓吕孟阳，势必会打草惊蛇。假如此事没能成功，你便立即动手抓人也不晚。
挂断电话后，顾天佑在心中把自己的计划盘算了一遍，最后下定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事儿还需要一个人配合才成。这个人必须是秦州当地人，年纪不能太大，还必须有不错的事业前景，并且相信自己愿意配合。这样的人并不好找，思来想去，想到了在狱中结交的好友李明博。
约定见面的地方在一家监狱主题餐馆，音箱里循环播放的是友谊之光。沐浴在玛利亚大姐嘶哑豪迈的歌声中，什么苦当歌泪做酒的旧日情怀都活过来了，刹那间将全部烦恼抛诸脑后，鬼上身似的跟着嚎了几嗓子。
忘情过后，回到当下，李明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货现在做的是酒水生意，公买公卖的正经买卖人。繁华路段上拥有一家上万平米的私人酒庄，代理国内外十几个知名品牌，三十二岁，资产过亿，在秦州商界也算青年才俊一枚。一向是素无大志，享受当下的主儿。他能有什么愁事儿？
三杯酒下肚，不必问，这货自己就说了。
他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顾天佑说这是好事儿啊，你也三十多岁的人来，该成个家了。李明博说可惜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个女人是一个在全国都具一定知名度的演员，他已经追了近一年，但这个女人就是不买账。
顾天佑微微皱眉，说这样的女人只适合摆在那里看，娶回家来过日子就差点意思了，人家既然不买你账，你又是何苦呢？李明博垂头丧气说，我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可我就是忍不住惦记着她，不怕你笑话，哥们儿现在找妹子开房都得挑长的跟她相像的，电视里播着她的亲热戏，听着她的动静我才能硬起来。
他唏嘘不已，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看样子是动了真心。顾天佑试着问道：“你说的这个女人该不就是前两年演那个谍战电影成名的孙嘉彤吧？”李明博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精神一振，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人红是非多，这大妞儿自从成名以后便始终绯闻缠身，名导演，豪门阔少，同剧组当红男星都曾经是她的绯闻对象。向来最喜欢八卦的小龙女对这事儿最是门儿清。顾天佑偶尔听她说起一嘴来，对这个女演员倒是有点印象。
“假如一个女人谁都可以上，唯独你不能上，只有两个可能，你是她的仇家，她看见你就能恶心的把隔夜饭都吐出来。”顾天佑一副恋爱大师的嘴脸帮着分析道。
李明博说，去你的吧，哥们儿有他吗那么面目可憎吗？再说，她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今儿这话也就是你跟我说的，换了二一个人，哥们儿非插了他不可。
插了就是捅的意思，这是京城口音，号子里很多话都是首都人发明的。顾天佑陪了个笑脸，道：“成，你不爱听实话那我就不说，咱说两句你可能爱听的，就是另外一种可能，她喜欢你，所以在你面前还想保留一点矜持。”
李明博摸着自己的下巴，点点头：“这还有点意思，你觉着是这么回事儿？”
顾天佑道：“娱乐圈儿里头全是人尖子，她是怎么想的我可说不准，不如你说说你是怎么看上她的吧。”
李明博面露回忆之色，唇角挂着淫荡的贱笑，说起结识孙嘉彤的经过。
一年多以前，孙嘉彤接拍了一战国大片儿，跑秦州来取景，当地政府招待剧组人员，李明博作为酒水赞助商也受邀出席，在酒桌上认识了孙嘉彤。那天大家都喝的很尽兴，到后来局面甚至一度失控。一个当地主管文教宣传的副区长非要拉着孙嘉彤喝个交杯。演员们逢场作戏本是寻常事，但这位副区长说话太难听，举起杯就说你就是个高级婊子。
孙嘉彤当时就泼了一杯酒在他脸上，这位副区长大人借酒撒泼，破口大骂，说孙嘉彤是人尽可夫，为何外人能夫，他这个堂堂父母官就夫不得？满屋子爷们儿，包括剧组的导演和制片在内，都在那里嘻嘻哈哈打趣说孙嘉彤开不起玩笑。孙嘉彤含泪站在那里，也许想走，却终于没动地方。
这个时候李明博出现了，一个箭步跳上去，一拳便把副区长打翻在地。这事儿一度闹的挺大，李明博的老子官至正厅退休，官场上总算还有几个老朋友，加上荷包里有料，最后赔钱了事。从那以后，他就跟孙嘉彤算认识了，并且对这个漂亮，独立又坚强的女人越来越噶兴趣。可是了解越多，他就越发现一个让他懊恼的事实。
商界的很多朋友都认识孙嘉彤，甚至有一些人都清楚她的价码，并且能够绘声绘色的把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说的惟妙惟肖。听到这些话，李明博的心情便悲愤低落，杀人的冲动都有。
李明博那会儿还算不得真正爱上孙嘉彤，充其量就是一时冲动的特殊好感。直到有一次孙嘉彤的父亲病了，他去医院探望，当时她正哼着小曲给老父亲擦身子。当时她站在窗口，头发蓬松着，清冷的月光象雾一样轻轻拂过她绿色的身影。李明博形容当时的心情：我感觉有一些柔软的东西慢慢爬进我的心脏，在轻轻地挠着。
顾天佑听到这里叹了口气，说：“我第一次见许佳慧也是站在窗子下，那时候她和我都只有十四岁，阳光洒在她身上简直光芒万丈，我一下子就被照亮了。这感觉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是奢望，而你还有机会拥有，这事儿哥们儿帮帮你！”
李明博是卖酒的，但酒量着实不咋样，几杯酒下肚就有些多了，摇晃着说，想不到你这种人也会爱上一个人。顾天佑想到许佳慧，心情有些低落。人追回来了，但那种怦然心动非你不可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不是成熟，而是被现实打磨出来的低俗。曾经纯情的顾天佑，现在是个低俗的家伙。还不如眼前这个其他任何方面都俗不可耐的李明博。
孙嘉彤是个很好看的女人。戏里戏外都风情万种。这一点倒是跟王艺霏有些相似，不过根据李明博的说法，这个孙嘉彤还有着另一面，孝顺坚强，目光比水还要温柔。李明博念念不忘的就是她的另一面。顾天佑觉着作为哥们儿，自己有责任帮他一把，无论那件事儿他是否会答应，顾天佑都已决定管一下他的闲事。
于是就问李明博：“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李明博毫不迟疑的说：“她现在云港拍戏，这个时间如果没有夜场戏，那就是在应酬或者酒店里休息。”
顾天佑说：“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她谈谈。”
李明博惊的面色大变，连连摇头说：“什么跟什么啊，黑灯半夜的突然杀过去，人家会怎么看我？哥们儿现在还有点希望，别你闹腾这么一出后就彻底没戏了。”
顾天佑说：“你这么瞻前顾后的态度，难怪人家不敢给你机会，她现在就像陷进沼泽的人，一点点往下陷，等着盼着一个人能来拉她一把，但前提是这个人必须奋不顾身，不怕脏更不怕死，不然拉到一半儿后悔了，把手一松那还不如不拉。”
李明博立刻怒了，大声道：“谁说我不敢拉她一把？我有个屁的顾忌，还有，你要再敢当我面说一句她脏的话，我就立刻跟你翻脸，咱今后连朋友都不算是了。”
“这话是你说的。”顾天佑掏出车钥匙，拉着他硬拽上车，一脚油门直接奔了云港。三小时后，二人已经出现在云港城西的一片民国影视基地中。
孙嘉彤今天没有出去应酬，而是正在跟剧组里几个人在吃火锅。二人一路打听着找到火锅店，一头扎进包厢，正看到孙嘉彤与一位中老年妇女偶像对饮，眼若桃花，腮似彤云。看见李明博进来，惊讶的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来了？李明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猛了一下把顾天佑拉到身前，道：“一个朋友说想认识你，我就把他带来了。”
一看他就是常来探班的，这几个人对他都不陌生。
顾天佑注意到孙嘉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波中有一抹失落闪过。她看着顾天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语气轻佻的问：“这位先生是谁？”顾天佑心里头替李明博难过，说：“久闻孙小姐艳名远播，今日特来一会，云港城里摆下酒宴，不知孙小姐和几位艺术家肯否赏光？”

第284章 好戏
“别人可以动她，你不可以！”李明博在车上斩钉截铁的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角都在跳，那是动了真怒的表示。顾天佑看着前面的别克商务车，笑了笑没说话。李明博又说：“我知道她对你动心了，她看你的眼神跟平常不同。”
一百个醋坛子落地也不过就是这个味道吧。顾天佑看着他，有些鄙视的：“你丫也就跟我有能耐。”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李明博郑重其事的：“别人都是王八蛋，而你不同！”
顾天佑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别人都可以，唯独你我不行，你不可以是因为她针对你区别对待，我不可以是因为我是你的兄弟，而你他吗的却还在她面前连口大气都不敢出，我真他吗拿你这奇葩没有咒儿念了。”
李明博道：“我他吗是窝囊废行不？”
顾天佑道：“你不是窝囊废，你是痴情种，男女之间要是太把对方当回事了，就是你这个德行，这也是一种天赋，老子一辈子也学不来，就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儿上，今儿我也得把你们俩的事儿给你挑明了。”
李明博大骇道：“你可千万别这么干，搞不好我跟她连朋友都没得做。”
顾天佑笑道：“别胡扯了，她这样的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只有真在乎你才会跟你计较，不然搭理作甚？”一副自以为很懂的样子：“你们俩之间就隔了一层窗户纸，哥们儿今晚一定想法子给你们捅破了。”
酒席宴上，几位艺术家对顾李二人的豪气大方感到满意，满桌子的生猛海鲜南北大菜对这几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油条而言不具备吸引力，他们更在乎的是这份敬意和诚意。当中有个特型演员，艺术功底非常扎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讲话也很有领导的气势。夹菜说菜，品酒谈酒，几乎头头是道。
他们正在拍摄的是一部反腐大戏，这位是主要角色之一。孙嘉彤在戏中扮演的是他闺女，戏内是一家人，戏外俩人坐在一起，也有点干父女的意思。顾天佑觉着是二人是干妇女的关系，估计李明博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这是一部男人戏，孙嘉彤扮演的是一个不大光彩的角色，作为老书记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年轻正直的大学生，但后来这段感情被书记的妻子干预终于无疾而终，这个女儿因爱生恨，开始假借书记在本市的威名编织了一张无形大网，以美色和权势为诱饵，将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多名成员网罗进来。干了一些民愤极大的工程，弄虚作假杀人灭口无恶不作。最后被明了真相幡然悔悟的父亲给大义灭亲了。
跟演员们在一起聊得最多的自然是戏，孙嘉彤坐在一群男人当中，丝毫看不出涩然，她驾轻就熟的周旋于杯觥交错间，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落落大方。顾天佑说，孙小姐真人比影视剧里看着还漂亮。孙嘉彤就说，顾先生年少有为风度翩翩，如果出现在影视剧中，一定会更显潇洒帅气。顾天佑暗自示意李明博说几句，这厮憋半天，翻来覆去那句：吃好喝好。顾天佑差不点当场骂出来，你他吗赵老蔫儿附体了吗？
老演员们年纪大，时间长了精气神就跟不上了，孙嘉彤先提出来散桌。顾天佑对另一位导演兼主演的中老年演员说，今天太难得了，我是真高兴，招待各位聊表寸心是一方面，其实还有意向请剧组帮忙植入几个广告，另外还有个代言想请孙小姐帮忙，只要肯帮忙价钱好说。
这位也是真上道，说：“这事儿得跟制片人和编剧说一声，不过我对这事儿并不反感，前提是你的产品要与我的剧情能巧妙结合，并且是广电总局那边认可的民族品牌。”就这么点屁事儿，却有这么多说道。他也有些歉然，摊手道：“共和国的事情就是这样，几千万投资的戏，可能因为一段情节上没把握好风向就过不了审，老百姓总抱怨影视剧难出精品，直触灵魂的东西多半都是违禁的呀。”转头又对孙嘉彤说：“小孙呀，代言是你个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跟着掺和了。”
孙嘉彤说这些事儿可以找我的经纪公司研究去，我们有规定不允许私下底接活儿。但这位张导演却说，顾总出于诚意，你留下来吧，不容分说硬把孙嘉彤按在了位置上。
几个老家伙带着暧昧的笑意走了，剩下仨人相互瞅着，都觉着有点别扭。李明博起身说我送送老几位。
孙嘉彤问顾天佑：“你用了什么办法把张导给买通了？他可不是那些没见识的新导演，听到个植入广告的机会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顾天佑笑着说：“我刚才悄悄跟他说今晚的局是李明博安排的。”
“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吗？”
孙嘉彤叹了口气，道：“他的心思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自身条件又那么优秀，我配不上他。”
顾天佑道：“人这一辈子其实很短暂，做一个演员挺幸运的，可以拥有很多次人生，但就算拥有再多次的人生，你也始终是孙嘉彤，而不会彻底成为别的什么人，你只是个女人，不是什么圣人，其实完全可以活的自私些。”
孙嘉彤的神色间出现一丝迟疑，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这个朋友他可真没有白交，这张嘴巴比他厉害多了。”
顾天佑道：“如果你活的自私一点点，能够让李明博更幸福，你又何乐而不为呢？歌里不是唱了，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他嘴笨心真，你就算担心他以后没长性，至少当下而言你可以享受他给你的爱情，展望未来固然重要，可哪个人不是活在当下呢？”
孙嘉彤低头不语，看得出，内心当中很挣扎。她那点心思顾天佑一目了然，一方面，李明博笨拙又真诚的追求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只要这层窗户纸一日不捅破，她就可以一直这么享受着。另一方面，她确实自惭形秽，觉着配不上李明博，她想在他面前保有一份矜持，哪怕是虚假又无力的。
顾天佑接着道：“按说在这件事上我是不该跟你讲条件的，但现在李明博不在这里，我不妨跟你直接点儿，你给他一个机会，就算这段感情最终失败了，我给你留一条后路，一份代言合同，签约五年，价钱按照当下最顶级的天后代言标准计算，假如你还是觉着没有保障，我还可以跟明博合作搞一家影视投资公司，弄几个大制作专捧你一个人。”
正说到这里，李明博回来了。孙嘉彤脸蛋儿微红，仍旧低头不语。顾天佑起身道：“我刚才的话绝非逢场作戏，明博是我的好哥们儿，我不会在跟他终身大事有关的事情上开玩笑，至于我有没有能力兑现这些承诺，这事儿你慢慢跟他打听。”说着起身又对李明博说：“孙小姐今晚有话跟你谈，长夜漫漫，你们两个慢慢谈。”
……
戴晓楼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宋道堂在常委会上激烈抨击了公安局在连环强奸杀人案中种种可疑的行为。在已经宣布凶手被捉住的情况下，又出现了相同的作案手法的案子，这说明了什么？他又就治安综合办的秦红兵被抓一事提出质疑，根据常务副局长石沪生提供的材料看，戴晓楼与秦红兵之间是存在过节的，所谓翁倩倩案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找到任何直接证据。这说明此案并不存在调查下去的必要。
市委书记张文瀚要求戴晓楼列席常委会，就当下几个重要案件做个补充说明。名义上叫补充说明，一旦说不明白，张文瀚和宋道堂便会借机发难。手大捂不住天，水大漫不过船。戴晓楼背后的壳再硬，也不可能大过这个道理去。
常委会上，戴晓楼没有急于拿出向本初杀人藏尸的直接证据。他在心中牢记顾天佑的嘱咐，顶住压力钉死吕孟阳，今天跳出来的人，日后都不会有好结果。但是眼前的这一关实在不好过，如果常委们一致将这顶公报私仇抓良冒功的嫌疑扣在自己头上，那么宋道堂很可能会在会上向他提出停职避嫌的要求。
说明，现阶段能说明什么？顾天佑摆明了挖个坑，拿他戴晓楼做诱饵，引这些人进去呢。作为诱饵现在说明白了，那这个陷阱也就失去了作用。戴晓楼知道自己不能说明白。他只有指望顾天佑在他之外还留有后手。
这个时候市委宣传部长邢忠宽说话了，他说：“文瀚书记，陈市长，各位常委，我说几句，关于戴副市长是否有必要在常委会上做这个补充说明的问题，我认为还是存在争议的。”
“邢忠宽，你这是要搞什么？”张文瀚一拍桌子。他这个市委书记干了也有几年了，终归是一把手，虽然是吕春江的阴影下，却也养出了几分权威。
“文瀚书记不要动怒嘛。”市长市委副书记陈文魁忽然说道：“邢部长既然有不同看法，那就不妨让他说说嘛，咱们这个常委会为什么要吸收这么多同志？不就是为了集思广益嘛，大家有不同想法拿来讨论才是党内民主的体现嘛。”
张文瀚五十一岁，一把手位置上坐了五年，陈文魁五十六岁，接替赵卫安在秦州市的二把手位置上已经九年。上升无路，下降无门，但是任谁都不敢小觑了。当年的赵卫安何等霸道，都不曾将这位陈市长收服。更何况今日的张文瀚。
向来在常委会上不怎么发言的陈市长忽然站了出来，立即引发了连锁反应。常务副市长李成龙，组织部长郑云志，纪委书记葛振晨纷纷表态，应该让邢忠宽同志把话说完。
戴晓楼不喜欢政治，但并不是全然不懂，一看这气势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第285章 蝎子尾上针
暮光初醒，巷弄深处，传出老琵琶弹出的评弹声，曲调悠扬，婉转古雅，词句浪漫。
金陵椿梦足道会馆，藏于北西大塘深处一条不起眼的商业街上，红木精雕的门脸，古色古香，犹如藏在深闺人未识的佳人。顾天佑易容成的南山老仙一步踏入，顿时被莺莺燕燕环绕其间。没想到这老流氓在此地竟似极为吃香，一干年轻女孩们围拢上来，叽叽喳喳你一言她一语的抢着表达对大师的思念之心。
李明博慢吞吞走进来，顾天佑嘻嘻哈哈在一片脂粉阵中游刃有余，招呼道：“还瞅什么呢，赶紧进来吧。”转头又对旗袍着身曲线玲珑的大班女郎吩咐道：“老规矩，找个干净私密的地方。”
这地方是南山交代出来的，之所以选在这里是有其特殊原因的。
吕春江是个谨慎的人，夺福借运之术更需绝佳风水宝地，所以这个地方的选择，首重安全，次重风水，二者缺一不可。北西大塘毗邻五洲公园，得水秀之富，又以太湖奇石布置出增官运的风水阵势。正是官财两旺的风水宝地。
蒋菲和小龙女早已先一步混进来了，只是暂时还没看到人。
吕副书记还没到，李明博看起来有点紧张，眼神里透出心神不宁和幽怨。这事儿他也是赶鸭子上架，若不是顾天佑这厮心眼太坏，先帮他搞定了孙嘉彤的事情，天佑哥就是说破大天去，他李明博也不会同意冒这个险。
“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顾天佑没好气的：“你丫得多想想好的一面。”
“有个屁的好处，弄一家影视公司难道不是你伏羲投资原本的计划之一？”李明博忽然爆发了，不领情道：“老子这点事儿对你来说也就是搂草打兔子捎带脚，别指着老子为这点事儿对你感恩戴德，你让老子过来配合你玩美男计，但是你当时可没说对方是吕孟阳那傻屁股的老爹，快到地方你才说，老子那时还以为对方充其量就一半老徐娘啥的，捏鼻子也就认了，这他吗也太恶心了。”
他说的是事实，关于投资影视公司的事情，顾天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目的只有一个，让伏羲投资出名，个人可以低调些，但企业却是越出名越好。某种意义上说，达到一定高度的企业名声大小关乎着未来的格局和生存。你未必熟悉摩根的每一个股东，但你一定知道有这么一家非常牛逼的公司，一切跟他们有关的投资行为都会被热炒。
名声的积累通常有两种办法，岁月积攒下的口碑和一鸣惊人。顾天佑没那么多时间去积累，所以为伏羲投资选择了后者。明王曾婉转的说根子太浅长不成大树，那些参天巨木似的势力只要肯付出代价，随时都可以把这棵小树拔出来。顾天佑不怕一无所有，最怕的其实是连曾经存在过的印记都被抹去。
投资影视业无疑是最快捷的吸引眼球方式，相对伏羲投资而言门槛不高，却见效奇快。
这家伙虽然急了，却至少还晓得压低了声音说话。顾天佑嘿嘿一笑，反问道：“李明博，你这一辈子干过一件光明磊落的漂亮事儿吗？等你跟孙嘉彤结了婚，生了孩子，当你的孩子们问起你凭什么配得上你的女人时，你有拿得出手的事迹吹牛逼吗？如果你现在要退出，作为兄弟，我肯定不会阻拦，但你不妨想想，你这一生能遇到几次扳倒一个省委副书记的机会？”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肺管子挠在了他的心痒处。李明博神情一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着顾天佑骂道：“你丫就这么坏下去吧，迟早坏透了也就到头了。”
顾天佑说：“你别害怕，等一下我会安排一个高手进来配合你，她会趁着送针的机会把吕春江催眠，接着会给你一部摄像机和一根冰针，到时候你就按我教你的把那针给他扎到肚脐左下三寸区域，然后把他后面做的事情拍下视频就完活了。”
晚九点，吕春江准时抵达。
这事儿一旦暴露，那就万事皆休。所以他化了妆，戴了一副大墨镜，弄了个半白泛灰的假发，还有意识的佝偻起身子，走进隔音效果极佳的秘密包房中。夺福改运是林宏瑾先生传他的秘术，对此他深信不疑。前者五次与南山合作，选来的五个年轻人都是前途光明运道不错的青年才俊，被他借了运以后个个衰败早亡，可见这夺福借运之说是有迹可循的。
他是个对权利无比贪婪的人，对自己屁股下的位置并不满意，总觉着自己是怀才不遇，之所以处在当下的位置上，因为缺乏深厚的根基。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许慕野，常觉着如果自己跟许慕野相同出身，早就进中央甚至入常都不在话下了。
他已经五十三岁，仕途上属于他的机会越来越少，上面有个许慕野压着，他的机会更加渺茫，所以当他听到夺福借运四个字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信了。如果说之前他拜在林宏瑾门下只是为了进入那个圈子，那么从第一次开始修炼这门邪术之时起，他就已沦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邪术门徒。
一个人的疯狂往往不是因为希望得到什么，而是因为绝望得不到什么。
南山在催眠术方面的造诣深厚，做这件事非常有把握。每个被借运的青年才俊都会被深度催眠，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并且事后，他们很快会因为被抽取了命元精髓而凋零枯萎。
吕春江走进房间，那张猪肚子脸阴沉着，看得出他最近有点烦心。一个戴晓楼不足为患，让他头疼的是戴晓楼被安排到秦州工作是许慕野亲自部署的，戴晓楼到秦州以后的种种作为都说明了一件事，许慕野正试图掌控秦州。
当下省委的权利格局非常微妙，吕春江算自成一派，纪委书记邱洪波因为分管同属的关系跟他走的比较近。宣传部长郑福林是秦州出身的，政法委书记邵庸海则只对他保持表面上的尊重。常委会上他的话语权不大，却有着左右局势的关键作用。虽然如此，他却对当下的局面完全不满足，他要的是一把手的权柄。
小丈夫看钱袋子，大丈夫要官印把子。
吕春江并不喜欢这种跟贾清泉合作才能制衡许慕野的权柄，他想要的更多，所以他要改变自己的运程。夺福借运的过程就好像一些天分不高但足够努力也达到了一定高度的武道高手，妄图追求超乎自身极限的实力，甚至不惜走入邪道，去弄元婴紫河车来炼丹服用，提升自身的极限天赋。
人有三两命，莫求半斤尊。逆天改命者必遭天谴，他走上这条路，便已形同将一生的气运消耗殆尽了。
李明博目光呆滞的坐在那里，顾天佑正坐在一旁悠闲的品茶。
“南山师弟，人准备好了吗？”他这么问只是为了打开话匣子，其实关于李明博的底细他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南山满头白发看着年长，其实年纪并不大。顾天佑记得他交代过跟吕春江一向以三师兄相称，也就是说在林宏瑾座下，似吕春江这样的人物至少还有俩，并且多半地位比吕副书记还高。
“三师兄放心，南山绝不会耽误师兄的大事。”
“这孩子是什么运道？”他又确认一次。
“乾字当头，兑字做尾，五行搭配，阴阳调和，先抑后扬贵不可言，前些年遇到些坎坷，已经把霉运过去了，这几年在秦州生意场上着实是个风云人物，眼下正是鸿运当头的时候。”
吕春江满意的点点头，道：“蝎尾针镇好了就拿出来，然后你便可以出去了。”
“针已经镇好，一会儿就送进来。”顾天佑道：“不需要再仔细检查一下房间吗？我担心我这方面不够专业，万一出了纰漏可不得了。”
吕春江摇头道：“不必了，我随身带了个干扰器，如果有窃听监视的设备就会报警，你办事向来干净，我很放心。”
所谓蝎尾针就是用几种动物血液冷凝而成的一根冰刺，以准确的手法刺入人体某个穴位后便立刻化开，随即就会在短时间内引发高度亢奋刺激生理极限，不把命元精髓泻干净了不会罢休。
顾天佑说了声好，然后起身出门，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年老的司机，同时也是个保镖，这个人在国安的资料里叫坤叔，没有具体的名字。除了司机和保镖外，还是吕春江的堂哥。顾天佑第一次见此人，匆匆一眼，看得出身上有些真东西。
“南大师留步。”
顾天佑身子一顿，回身看着这个叫做坤叔的老者，南山没有提到过这个人，顾天佑一下子不确定该怎么称呼他，索性就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多日不见，南大师的身形步法有了很大进步，不过怎么瞧着不像太极玄功的路数呢？”
顾天佑心中暗凛，这人好毒辣的目光，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轻轻一笑：“不是不像，而是根本就不是一路，实不相瞒，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是练意拳的。”
老者摇头道：“不是意拳，你这身法步子屈腾有度，动有龙形之意，静得虎形神韵，俨然自成一派，若老夫眼光不错，南山大师练的是一门内外兼修养性存真的功夫，虽是剑走偏锋，行的却是煌煌大道，这门功夫必定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有所成就。”说着，老者忽然向前一步，探手便来拿顾天佑的肩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叫坤叔的老者上手这一拿，用的正是北派意拳中的鹰爪功擒拿手。出手又叼又狠，已经尽得这门拳法抓扣掐拿、上下翻转、连环快速，仿形造拳、形神兼备的要旨。
这一下来势甚猛，顾天佑要想化解必须全力以赴，可是心中明白，一旦出手化解，便会立刻露馅儿。一门功夫的路数可以从外在的身形步法上看出来，功夫修养的深度却往往要亲自试手才能探查出来，除非武道修行达到内外通神的境界，以无上高度俯瞰人间，自然可以对别人的能力一览无余。叫坤叔的老者显然没达到这个高度，所以才要出手试探。
叫坤叔的老者五指如钩，嘶嘶破风逼迫而至。顾天佑心念电转：怎么办？

第286章 为奸徒所害
顾天佑精心设计了美男计，并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老吕在里头撅屁股了。忽然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叫坤叔的老家伙怀疑顾天佑易容的南山大师有诈，他看不破易容术，却能看出顾天佑身上的功夫跟南山不是一个路数。
一出手就来袭胸，用的还是武林最邪恶的鹰爪力功夫，他的功夫高的惊人，指尖丝丝作响，气势之盛，大有一把抓出个窟窿的意思。这要是让他抓实在了，天佑哥今后便成了单胸男，别人看见了多半要误会这人得了乳腺癌，割了以后觉着不美，索性便又顺手变了性。这他吗简直太糟糕了。可如果接下这一招不让他抓，里头的李明博便要倒霉。
顾天佑对自己的易容术极具信心，唯一的破绽就是这身功夫被老者看出来了，但他并没有十足把握认定自己这个南山大师是西贝货，所以他才要出手试探。功夫路数可以看出端倪，修为深浅却不能。为了李明博也为了今晚的行动成功，千钧一发之际，顾天佑决定冒一次险。
站在那里，傻子似的，直到叫坤叔的老家伙的指尖已经隔着衣服触碰到自己的前胸，才慢了一个节奏的抬手招架。这一出手却又换成了太极拳的套路。
叫坤叔的老者抽手一挡，用了个轻微的崩劲，顾天佑明显察觉到他气血震荡，这一下用的是真功夫，至少下了五成力道。若以南山的体术修为，纵然勉强能接下，势必也要当场出丑！
砰地一声，顾天佑倒飞了出去，撞破了另一间包房的门，里头一胖子正在享受洗脚妹的特殊服务。顾天佑判断自己不应该立即便恢复行动能力，只能在地上躺着，眼睁睁看着那胖子兜头一盆水泼过来，想必那滋味不怎样。
正这个时候，叫坤叔的老者忽然出手拉住顾天佑的后领，一把拉了出去。这才免了一盆洗脚水淋头的下场。顾天佑心中大骂不已，叫坤叔的老者却一抱拳，道：“南山大师，实在抱歉的很，刚才跟你开了个小玩笑，你是大江的师弟，我是他堂哥，咱们都是为了他好才相互认识的，我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您海涵。”
那胖子追出来本打算发作，一看俩老头要打架，觉着气氛不大对，便又缩了回去。
顾天佑狼狈的挣扎起身，哼了一声，并不还礼，到了这会儿已经意识到这老王八蛋不知出于何故，摆明了是给南山一个教训。若是再给他好脸色，这个南山大师未免脾气太好了些，还可能让老王八蛋感到失望。他想教训的人是南山，自然是希望看到南山难受。所以不但不能给他好脸色，还应该大发雷霆一番。
房间里先前并没有监视和监听设备，但是在顾天佑出来以后，马上会有一个人进去，这个人就是蒋菲。小妖女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催眠吕春江，拿走他的侦测器。拍视频的活儿交给李明博来做，他还要委屈一下扮演一个险遭毒手的受害者，这些事情都是蒋菲不能做的，就算她肯，顾天佑也绝不希望她亲眼目睹吕春江的丑态。
这个叫坤叔的老者的功夫高的超过了顾天佑先前的预估，算是此次行动中的一个变数。假南山被他瞧出破绽，难保蒋菲易容的服务员不被他瞧出端倪。顾天佑一直在心中计算时间，自己离开房间大概两分钟，按照约定，蒋菲应该在这个时候进入房间。以坤叔的功夫修养，耳目灵敏度，肯定会听到动静。要想让他听不到，就得想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去你吗的道歉！”顾天佑以南山的口吻忽然破口大骂，抬手便是一记大耳光扇了过去。
坤叔自然不肯被打，又不好真伤了南山大师，便只好后退了一步。顾天佑得理不饶人，边骂边打，追着继续扇耳光。坤叔左躲右闪，不时的招架，解释着：“南山大师息怒，息怒呀，老朽真不是有意与大师为难，全是职责所在不得不为之。”
“我草你祖宗的。”顾天佑骂道：“你当老子是三岁孩子吗？看不出你是故意找碴让老子当中丢丑的？”说着，迈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坤叔的衣领子，一个劲儿的往先前门被撞破糗事的胖子的包房里拉。
这个时候蒋菲易容的服务员敲门进了那个房间，叫坤叔的老者终于还是听到了动静，只是一时不查未能盘问观察一番。当下他立即甩开顾天佑，颇为着急的跑了过去，敲门问情况。房间里传出吕春江不耐烦的声音：“是服务员来送我定好的东西，你不必紧张。”
不大会儿见一年轻女服务员推门而出，步履之间看不出什么端倪，这老贼才冲着顾天佑轻哼了一声，悻悻然退回走廊的尽头处。这老家伙不知出于何故非常不喜欢南山，如果不是看在吕春江的面子，估计一巴掌拍死南山的心思都有。他自称是吕春江的堂兄，还称吕春江为大江，估计也是姓吕的。
吕春江相貌清奇，长了百年罕见的一张猪肚子脸，这老家伙看上去倒是普通的紧，莫不是基因突变的结果？顾天佑一边估算着时间，一边恶意的猜想。蒋菲的活儿干完了，估计这会儿李明博已经动手了，视频资料会随着拍摄进度在几分钟内上传到网络，吕春江一完蛋，加上那些到手的证据，秦州就基本到手了。
眼前的麻烦事就是完事儿以后如何脱身，吕春江身边的这个老家伙厉害的邪乎，想要瞒过他的耳目悄然撤退几乎是不可能的。自己想走不难，难的是把李明博平安的带回去。事情运作到这一步也不必留什么后手了，该金牌打手登场了。
顾天佑说：“我刚才本打算出去抽支烟的，让你这么一闹倒忘记了。”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来，信步走向吧台。小龙女被蒋菲打扮的艳俗无比，浓妆艳抹完全遮盖了本色天香。看上去不是妖里妖气，而是土里土气傻里傻气。此刻小丫头正坐在大堂听候命令。她是预备队，随时应付突发状况的。
顾天佑走过去说，借个火。顺便丢了个眼神过去，悄然道：“这人功夫极高，你去暗算他的时候当心些，如果可以最好打死他，免得后患无穷。”
小龙女缓缓起身，袖子里寒光一闪，一对儿筷子粗细的短剑一闪即墨。她迈着虚浮杂乱的步子，摇晃着娇躯，醉态酣然的样子往里头走。顾天佑不放心，跟在后面隔了点距离看着，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龙剑梅平时就是小糊涂虫，唯独与人动手交锋时，却好像变了个人一般。只见她不慌不忙，左手端着大半杯啤酒，摇晃着走向叫坤叔的老者，快到跟前儿的时候忽然一拐弯儿向着旁边走去，嘴里还叨咕着，他吗的，远看像帅哥，近看糟老头子。说着说着，忽然恼骂道：老不死的，你色迷迷的看什么看？猛然抬手便将手里的啤酒泼了出去。
功夫到了，泼水也能伤人。
啤酒像离线的箭射向叫坤叔的老家伙。近距离全无防备下，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却没能躲利索，酒箭打在他的右侧胸口上，像一块石头砸在那里。把他撞了个趔趄。龙剑梅双手短剑在这一瞬间跟着酒箭一起到了，从坤叔的肋下刺了进去。坤叔闷哼一声，双手往肋下一收，短剑刺入不及两寸被硬生生夹住了。
龙剑梅低喝一声，双臂一振，短剑同时发出剧烈震动，旋转着向坤叔身体猛钻！
武术界的规矩，明打暗箭不为耻，暗下毒手最可鄙。说的是两人光明正大的交手过程中，便是用上一些手段也不算耻辱，但若是不宣而战骤然下杀手攻击对方，就算用的是光明正大的拳法也还是卑鄙之徒的行径为人所不齿。叫坤叔的老者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的功夫，更没想到功夫练到龙剑梅这个层次还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暗箭伤人。
不但偷袭并且还用上了如此阴险毒辣的武器。短剑像两条毒蛇一般刺入他的身躯，如果不是仗着练成多年的金钟罩功夫，这一下势必会把他生生钉死在墙上。饶是如此，他还是受了重伤！
叫坤叔的老者也是个果决的狠人，到了此刻已经意识到中了圈套，刹那间做出决断，身躯猛然向后发力一靠，装潢华而不实的墙壁顿时被他靠塌，在他后撤的瞬间，小龙女抽出双剑，飞起一脚正踢在他脑门上。原以为这一脚势必会把他踢晕，却没想到这老头子竟极为了得，借着这一脚之力，向后猛然一翻，便到了窗口，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这里是三楼，这个高度对这种人来说不构成问题。顾天佑叫了一声追的同时，已经拔出手枪，毫不犹豫的从窗口跳了出去。小龙女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叫坤叔的老者双肋受重伤，从楼上跳下来重重墩了一下，伤势更重。但他却毫不停留的撒腿就跑。顾天佑和小龙女稍慢一步，跳下来紧追不舍。三人前后一条线，夜色下沿着石头小路狂奔而下。
这老头端地是个人物，身受重伤下仍能运用八字跑功飞奔如箭，顾天佑和龙剑梅不会跑字功，跟在后面只见他忽左就右腾挪不定，抓地轻捷迅猛，偶尔把手也用上，一腾一跃之间便是十几米，十几分钟后，竟生生消失在眼前。
二人不甘就此放弃，追踪过去仔细寻找线索，果然找到了老头子留下的血迹，沿着血迹一直追踪到一小区里，继续追寻终于来到一户居民住宅门前。想来这老头也是慌不择路，才顾不得掩藏血迹逃到这里。二人没什么好犹豫了，小龙女抬腿将门踢开，顾天佑一闪身当先冲了进去。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道。灯黑着，书房的电脑却亮着。小龙女飞身冲进去，看见窗户敞着，毫不犹豫的跳了出去。顾天佑刚想跟过去，却一歪头看见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文档。
奉明阳仁兄台鉴：翘首天涯，仁兄与弟同在片云之下，而参商不见者，廿有余年，昔日折柳一别，人生几辗转，世事两苍茫。雨花台一晤，举盏累十觞，仿佛如昨，只恨无赖春风，不识离人酒，吹得落英满杯，每念仁兄，犹有桃花滋味，怅何如之？然弟无暇感故，今为奸徒所害，料知命不久矣，恨只有黔驴之技，而无伏虎之能。
仁兄李广暮年，虽御甲美利坚，然平生多少英雄事业。天下奇术，尽收于股掌，忆当日，身怀三尺铁，温酒斩龙归，何等豪杰。老英雄伏骥一隅，不破千里之志，宝锋一现，定宵小授首。
见字速来，阖家灭门之仇全仗我兄，愚弟吕坤泣血绝笔。
心中刚想这老家伙好修养，忽听脑后恶风不善，猛然意识到危险，赶忙回身躲避却哪里还来得及，只见眼前一双手指如铁钩一般贴近到面门，登时惊的亡魂皆冒！

第287章 一夜风流散尽
那双铁指如钩就在眼皮子前方，但是出手的老者却已经无力挖下。顾天佑抬手一拿，下意识的用了个分筋错骨的手段，咔擦一声便将吕坤的手臂拗断了。入手毫不费力，这才醒过味来，吕坤已经死了。一口气散了，全身的力道没了，筋骨皮失去了一身功夫做支撑，完全吃不住力道。
原来他本就身受重伤，跑了这一路，血流了一道儿，早已接近油尽灯枯，随便选了个黑灯的民居便闯进来，打开电脑写下这封邮件便已到了生命的极限，听到顾龙二人追踪而至的声音，他立刻机敏的打开窗户，而后藏身进了洗手间。直到小龙女中计追出去，他才又出来，本意是暗算顾天佑，却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未能得手。
顾天佑想起电脑里那份没来得及删除的文档，又过去看了一遍，这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份已经邮寄出去的电子邮件，收件人竟是在大洋彼岸。原指望顺藤摸瓜剪除后患，这么一看只好作罢。
这封信写的古意盎然，辞藻修美，颇见功底，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当下国文凋敝，西学昌隆，黄口小儿都能信口英文如数家珍，苍髯老者却常有西瓜大的汉字不认识一担的。更有官场当中位至正厅者，信口雌黄宛如放屁，官拜少将者落笔如小儿涂鸦却喜欢四处题字。比较而言，这老贼着实是个人物。如果不是用了些卑鄙手段，还真未必能这么容易就干掉他。
这个时候蒋菲打来电话问说，你们俩去哪了，这边都完事儿啦，东西已经上传到网络，我干妈和干爸都看到了，人证物证确凿，这回吕春江肯定要完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顾天佑说：“还能怎么办，肯定是要彻查到底的，咱们在省里查，通知戴晓楼立刻抓捕吕孟阳，查抄吕家名下财产，统计非法所得以及与案情有关联的干部，打击范围早就确定了的，告诉他可以开始行动就成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蒋菲说：“彻查是一定的，我就是问问你打算怎么查，用哪方面的人手来办这件案子。”
顾天佑想了想，说：“不好惊动纪委，咱们的入手点不是贪腐，也不好用公安，公安厅的丁宝峰毕竟是秦州系的官员，容易产生不必要的变数，我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曾跟孙明申讨了个特权，可以使用国安的资源针对任何副省级官员立案侦查，我看还是用国安的人吧。”
蒋菲笑着说：“你就是一肚子歪歪心眼儿惦记着吕春江的私货，不然这事儿用外事局的人不比国安出手名正言顺多了。”
小龙女从外头退回来，一眼看到吕坤不由吃了一惊，到近前才发现人已经死了，“这是什么情况？”
顾天佑道：“这老头子跑到这里不是躲避咱俩，而是为了找人替他报仇，他通过电脑联络了一个身在合众国的叫什么明阳的高手，这个人被他称作天下奇术尽收股掌间，有降龙伏虎的本领，也许有些夸大其词，但总归是个厉害人物不会错的。”
小龙女想了想，道：“这天底下不会有比小妖女她老爸更难对付的人，最多势均力敌，这句话是孙明申说的，应该不错。”
顾天佑道：“吕坤在邮件里以李广暮年来形容此人，是不是说这个人也是姓李的？大名就叫李明阳？”
小龙女点头道：“有这个可能，咱们回去查查国安掌握的资料，看看有没有这个名字。”
……
两个小时后，省委大院三号楼。两名国安人员将精神颓败的吕春江直接带上了车。吕春江的老婆柯楚梅一脸慌张的追出门来，一个劲儿的问，不是该纪委管吗？怎么就出动国安了呢？一边念叨一边落泪，眼瞅着吕春江被车拉走，整个人当场崩溃了。
生活腐化，修炼邪术还入了邪教，搞秘密团体，阴谋叛国。这些事儿都是国安的管辖范围。
顾天佑带着龙剑梅和蒋菲以国安工作人员的身份登门问询，柯楚梅勉强从地上挣扎着站起，将仨人让进屋子。
客厅里，分宾主落座，柯楚梅这会儿大概还不知道秦州那边的情况，她已经失了方寸，吕春江被抓走，吕坤又失联，吕孟阳她也联系不上，一个女人到了这会儿只剩下了不知所措。尽管三人面貌可喜神情和煦，但只凭国安二字在她眼中便成了十殿阎罗里的人物，坐在那儿吓的体如筛糠，受惊的兔子似的一惊一乍。
“你别这么紧张，我们既然没直接抓你，就说明你还涉案不深，或者说我们当下所掌握的情况里，你的问题还够不上我们出手抓捕的条件，我现在需要你好好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你一味的这种不配合的态度，那我也只能请你换个地方说话。”
蒋菲说着，起身漫步来到柯楚梅身边坐下，手按在她的肩头，这女人顿时镇静了许多。
顾天佑知道蒋菲对她用了些手段，冲着小妖女微微点头，问道：“吕夫人，我现在正式向你提出问询，关于你丈夫吕春江与台岛人林宏瑾之间的关联你知道多少？他修炼邪术害人的事情你是否知情？”
柯楚梅四十不到的样子，老实巴交的一个女人，模样中规中矩，风度气质却有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她不是吕春江的原配夫人，之前她的身份是吕春江家的保姆。之所以混到省委第三夫人的位置，却有个曲折的过程。
一个人的人生履历不可能是直线的，每个人的善恶是非观都是在曲折中逐渐形成的。
当年吕春江还在秦州下边一个县里当书记，原配的老婆叫赵春花，着实是个厉害角色。二人是同乡，在八十年代结婚，赵春花的父亲是县医院的院长，那时候的吕春江还只是个农村考出来大专生，在县林业局担任技术员。与赵春花结婚后才在岳父的安排下到了县政府办公室当秘书，从此走上仕途。
婚后吕春江把在农村的父母接到城里。妻子貌美，父母健康，这段婚姻一度让他满意。日子长了却发生了变化。先是赵春花嫌弃公婆生活邋遢，不讲卫生，接着是父母说儿媳挑肥拣瘦，难以伺候。矛盾越来越僵，时日久了逐渐激化，有一天吕春江回到家，看见两个老人脸上都有伤，就问怎么弄的，结果得知是赵春花和她娘家哥哥打的。
当时他正在提拔副科级干部的关口，又畏惧赵春花那个本地大款的哥哥，于是咬牙忍了下来。后来吕春江凭着自己的精明刻苦逐渐摆脱了妻子娘家对自己仕途的影响，一步步越走越高，当他成为秦州市委副书记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跟赵春花离婚。他是个心机阴沉的人，要报仇就要报的彻底。所以下定决心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猖狂起来，反而是隐忍。
他故意把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冷落赵春花，但每次回家都是笑脸相陪。时间久了，赵春花渐渐耐不住寂寞，这个时候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适时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很快干柴烈火就燃烧到了一起。有一天，吕春江出现了，捉奸在床。中年男人吓的夺门而逃，从此销声匿迹。赵春花没地方逃去，吕春江按着她，一个个数着扇了八十个大嘴巴。
当年她打吕春江的父母一共八个嘴巴。
离婚，任凭赵家满门如何前来苦苦哀求，吕春江谁的面子都没给。之后没多久，赵春花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大哥也出事儿了，酒后与人斗殴把人打伤，当地公安局把他抓进去以后突击审讯，凑了一人来高的材料，硬生生凑成了死刑，直接一枪给崩了。从头到尾，任赵春花和父母嫂子如何登门磕头哀求，吕春江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最后赵春花疯了。
那之后没多久，吕春江就娶了家里的保姆柯楚梅，并把远在农村的父母重新接回城里。柯楚梅用了十一年时间伺候走了两个老人。吕春江娶她就是干这个的。二人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还是主仆。所以她说对吕春江在外面的作为毫不知情。顾天佑便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柯楚梅又说：这些年嫁给吕书记，家里人都没少跟着沾光，她大字不识几个农村姑娘如今都已是政策研究室的正处级调研员，虽然她一天都没上过班，工资却从来没少过，所以她很感激吕书记的恩情，她知道吕春江有个保险箱，说如果里头的东西能减轻吕春江的罪过，她愿意把箱子交出来。
保险箱在吕春江的书房墙壁上的暗门里，国安的搜查工作算认真的了，却还是没能发现。顾天佑亲自试了几下没打开，换小龙女，轮拳头就要硬砸开，蒋菲连忙拦住。打电话叫来一个外事局的职业开锁特工，鼓捣了半个小时也没弄开。最后顾天佑找来了神偷门那位与时俱进的神偷王凯，蹲在那儿没用两分钟，收工走人了。
箱子里只有五样东西，一个笔记本，一只旧手表，一支旧钢笔，一尊半尺高的翡翠释迦牟尼佛造像，不是人工雕琢出来的，而是一整块天然形成的老坑种帝王翠，形似只有六七分，神似却有十分。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真正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但顾天佑最看重的却是第五件东西。

第288章 高术江湖
习武者练的是什么？顾天佑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从未觉着这是个问题。直到最近发现自己卡在了一个瓶颈上，任凭多努力都不得寸进，才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数日前曾经问过明王，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字：神！
同样的问题也请教过胡三变，准岳父给的答案比明王要具体的多：武术也是术，下术通力，中术通身，上术通神。宗师境界又分三重，绝顶见神，神机圆满，合神证道！第一重绝顶见神，说的是武道修行到了一定层次，魂魄合一练出元神来，有如神目如电可照身外身内纤毫毕现，这样的人只要不妄求天道，毕生无差错，活个一百几十岁的极限之寿不成问题。这样的人物普天下也是凤毛麟角。
第二重境界神机圆满，元神和体力浑圆一体，无内无外，内外如一，五行调和，阴阳通顺，生机勃勃。动静之间精神与体力相得融洽毫无间隙，一动一静浑然天成，这是人术之究极境界。胡三变说他自己就是这个层次。
第三重境界合神证道，胡三变说这种境界他也只是有耳闻，并未见过谁达到了。历史上也许只有张三丰和达摩祖师这样的人物达到了。清末民国时期有人摸到了门槛，但他不能确定。顾天佑问他，明万军是什么境界？胡三变想说是第二重，却犹豫了一下，以不确定的口气说，他也许比我强那么一点点。
强者的感知力是最敏锐的，往往非常准确。比胡三变强一点，那就不是第二重境界了。明王说练武最终练的是神。顾天佑从民国一些国术大宗师留下的经典中看到国术的最高境界有神变之说。元神之变，有如实物；体术神变，有如无物。可大可小，可刚可柔。虚实变化只在一念间。胡三变认为这个说法不够具体。
总之，顾天佑修行到了瓶颈，体力，精神意志，都已经达到一个层次的顶点，却任凭如何努力也难有突破。胡三变说这是受到天赋限制了，可以考虑通过外物相助来寻求突破。所谓外物有两类，一类是固本壮气的，从体力方面入手。另一类是养元开窍的，从精神意志也就是元神方面增益。这两类宝物都不好找。
人就像个水池子，一共就那么大，装满了水便到了瓶颈，再想装的更多就得拓宽池子。不然怎么努力都白搭。这两类宝物都是干这个用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往深了挖，一个往往宽了阔，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固本壮气的宝物有很多种，但是每一种都极为罕见，必须是阳虫阴草成了气候才能产生。所谓阳虫就是指胎生的食肉动物里的虫，活的久了，天长日久身上的精华积累成了宝物，比如老熊罴的胆，苦寒极地里通灵白虎的骨头，都是阳虫至宝。
阴草指的是山阴里孕育出的灵根仙草，千年的人参，万年和何首乌都算是。这些宝贝都是天地精华凝聚而成，听说的人都很少，懂得寻找和使用方法的人更少之又少。若是方法不当直接服用，说不定还是要命的毒药。
另一类宝物就更少见了，拓展精神修养，养元神增智慧，这样的东西自然界中极为稀少，只有两种，一是百年老鲸体内的龙涎香，二是南方奇木上特有的沉香，这个沉香不是市场上那种千把块钱一块的大路货，而是老林子里活了千万年的白香木沉积下的纯树脂，因为对巨蛇有极大吸引力，因此又叫龙树香。
再有就是人宝了，凡虫者必定生宝，驴有驴宝，狗有狗宝，修行有道的大德，释道儒皆在其内，平生修心养性，开元炼神，毕生的修持在死后不会散尽，一部分会融进自身的骸骨中孕育成珠，便是舍利子。此物堪称养元开窍的至宝，久沐之下，小则开悟增慧，大则可以养元神开魂窍。
吕春江的保险箱里的第五件东西就是一个能养元开窍的异宝，那是一颗舍利子。大小如拳，白玉一般，散发着雍容慈和的气息，顾天佑看见了便呆愣在那里，久久不能挪动目光。
这样的宝贝怎么落在这个鳖孙手里的？顾天佑心中惊讶不已，问道：“吕春江有个堂兄叫吕坤的是不是跟你们同住的？”
柯楚梅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流露出惊恐之色，道：“他来到吕书记身边快有十年了，这老头子跟鬼似的，天天不分白天黑夜的瞎折腾，吃饭从来不吃第一顿新鲜的，睡觉就站柴火堆里睡，夜里头睁着眼站在后院，小区里的狗看见他就吓得撒尿。”
“站柴堆，食剩饭。”蒋菲黛眉一蹙，道：“这人是雪岭派的地师？”
龙剑梅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八叔公，顾天佑对此知之甚少，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行当里的人物有什么规矩。”
蒋菲道：“这事儿先不急跟你说，咱们还是继续办眼前的事情吧。”
顾天佑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临走前对柯楚梅说，案子还在调查中，接下来可能还要找你协助调查，不管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出于别的因素，你继续住在这里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我建议你尽快搬出这个地方，最好是住到我们为你安排的安全屋去暂住，直到案子彻底了结。
柯楚梅是个没什么主意和见识的女人，当时便点头表示同意了。顾天佑安排国安的同志负责此事，自己亲自带着保险箱里的五件东西先回了家。
路上，小龙女憋了一肚子问题，按捺不住又问起雪岭派地师的事情来。蒋菲遂娓娓道来。
所谓雪岭派地师也可算风水学一个流派，他们学的法子叫地脉古学。这个流派不以给人看风水为生，却以盗墓为毕生之追求，虽然盗墓却并不是为了求财而去盗取一般意义的墓穴。他们要寻的是上古大德们的棺椁墓葬，找的是那些墓葬当中夺天地造化的天材地宝。
后世的墓穴，不论九五之尊，还是村夫野老，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挖开就埋了，只不过皇陵能占据一片山，有棺有椁，黄肠题凑，流丐只有破席卷尸，七尺之坑。而故老相传中，上古大德们的墓葬，后世之人，永远找不到确切位置。因为那些墓葬是流动的，叫地脉流棺。
顾名思义，那些棺椁，能够在地底下流动，有水火两类，水棺顺暗河流动，所找的暗河有吞有吐，有潮有汐，不是总是顺着一个方向流，直至天涯海角，而是循环流动，几个甲子循环一周。
火棺则在流壤之中，地下的土壤，并不是一动不动，有些是按照天星九宫流动的，这部分叫作流壤，不是随意流动，而是沿着地脉走，犹如人体经络。有些风水老先生也讲，大地是个活物。阴宅风水之中，寻龙索脉，找的就是这个，雪岭派当代祖师叫李抱朴，曾传下一句话，寻龙脉，寻龙脉，先看金龙动不动。
这个门户里的人都必须终身不娶，不仕，不商，笃信自然，食自取于天地，宿立于天地之间，睡觉就在月亮地里站着睡，最多在身边四周围拢些柴火堆，但是绝不会点燃一根来烤火。他们要练的是寒暑不侵的功夫，求的是与天地自然往来。吃的要嘛是自己抓或者摘来的食物，要嘛便是人家吃剩下施舍来的，反正不能沾了铜臭花钱去买便是了。
蒋菲说，这门户里的人分作两类，一类是真传，另一类叫秘传，所谓真传代代只有一个，雪岭派的全部奇学都将由此人传承。而秘传则最多可能有九个，又分作文武两种。文地师行走江湖卖的是嘴，武地师纵横四海凭的是一双腿上的功夫。
小龙女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叫吕坤的老头子跑步的方式很特别，窜蹦跳跃摇头摆尾跟猴子似的，特别难看还特别快，看来他多半就是个武地师啦。
蒋菲点点头，道：“李抱朴是龙兴五老之一，我亲爹曾经会过此人，一身本事通玄近道，当得起一代宗师四个字。”
“龙兴五老？”顾天佑沉吟了一下，按住好奇的念头，继续问道：“他有没有提到过叫李阳明的人？”
蒋菲摇头道：“决计没有，龙兴五老分别是李，张，王，陈，赵，五姓老人，姓李的只有李抱朴，其他四个人当中也没有叫什么阳明的，胡如梦说这五个人他都是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去会的，那时候这五人就已经百八十岁了，估计到现在还活着的恐怕不多了。”
顾天佑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起龙兴会的内幕，但李抱朴和龙兴五老的名头却也是第一次听闻。
蒋菲索性继续说道：龙兴会中明有八怪，暗有三仙五老和七绝。八怪常年追随在女会首陈芝寒左右，分别是：高山流水仇知音；震三军屠丰州；金蛇盘空于卧龙；笙歌燕舞易春梅；珠落玉盘赵琵琶；将军令冼扬琴；阳春白雪莫问和竹亢金石惊仙人的萧石。而三仙五老和七绝的身份却历来神秘，除了会首和龙王外，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胡如梦不愧是公认的江湖第一奇人，蒋菲小小年纪阅历有限，这些事情若非他告之，又怎么可能知晓的如此详细。顾天佑慨叹神往之余不禁想起了明王之前的忠告，记得他曾对自己说，那些人的实力远超乎你的想象，想要在这个时代里做一个弄潮搏浪的强者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想来，果然句句如金。
明王的个人武力值大概已达人类究极巅峰，却还是被这个时代丢进了不得志的角落里。自己当下虽然小有成就，可一旦触及到那些潜藏于深处的大人物的利益时，就目前而言真是很难与之正面抗衡。所幸者，有今日从来不是仗凭武力取得的。转念又想，无论如何，怕也没用，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天佑按了按藏在兜里的那枚舍利子，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好好生活下去，除了长袖善舞外，还需自身拥有强大的实力才是根本！
车到了小区楼下，顾天佑的电话忽然响了一声，一看竟是三鞭老妖发来的信息，我在你家楼下。

第289章 当有所执，披肝沥胆
艺术家用谎言道出真相。政客用谎言掩盖谎言。而我们接受愚昧，相信谎言。想找离你最近的罪人吗？去照镜子吧。这世上充满了罪人，有的人在寻找救赎的过程中循环着犯罪；有的人在寻找真相中渐渐绝望；有的人在逃避真相却以旁观者自居观察着世界；有的人总认为自己是错的，卑微的祈求救赎；大多数人浑浑噩噩，却总是觉着自己是对的。
胡三变的话很深奥，他说第一种人是政治家，第二种人是艺术家，第三种人神学家，第四种人是傻逼；最后一种人是卑鄙又聪明的我们。这几种人都活在你我的灵魂深处。不是他也不是她，就是你我。
顾天佑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胡如梦却一见面便忽然谈起哲学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古今中外，不管多么惊才绝艳之辈，占了这八个字的都玉碎了。”胡如梦的目光幽暗深邃，有着妖异的魅力，盯着顾天佑说：“听说你打了赵世龙的孙子，在内得罪了西海会还不算，又要跟龙兴会结仇，在外雷神和暗箭都盯上了你的天佑城，四面楚歌你倒是活的逍遥，就这胆魄便让我刮目相看。”
他又说：“我不得不承认，你不是个政治家，也不是艺术家，更非神学者，比大多数人都聪明，却又做出了大多数人都不会做出的愚蠢的选择，我这辈子欣赏的人极少，今后这个名单里多了一个你。”
顾天佑道：“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或所谓命运安置自己的生活。”
胡三变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说的很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至少我这一生前面的六十六年没能做到，我二十三岁登绝顶，号称术武双绝，三十年前我曾试图跟你一样主宰自己的命运，活的奔放些，那时候我已经有现在的修为，于是决定去拜访当时江湖道上名声最盛的几个人。”
“你是指龙兴五老吗？”
“不只是他们五个，还有其他人，这些人有的是武道宗师，有的是术法大宗师，他们有的邪恶无比，有的慈悲为怀，无例外的是他们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一个个胜了他们，到最后我发现纵然无敌于天下，却还是有许多无奈，我改变不了八行的命运，不能违背恩师的遗命，也不能让蒋木云爱上我，我能一个个击败那些人，却无法应付他们当中任何三人联手，我知道蒋木云是错的却不能阻止她找死，你说我这辈子活的是不是有些憋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你至少努力过。”
天上月朗星稀，路上行人悠闲，胡三变似乎满腹心事。
“我这一生给自己设置了太多禁绊，说到底其实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堪不破心魔，我总想着掌控影响太多人命运，替太多人负责，可我身后并不具备跟王宪一样的根基，却让自己背负了跟他一样的包袱，这一生真正豁的出去的只有自己一个，所以我不是开天辟地的料。”他忽然认真的看着顾天佑：“你是！”
“我是？”顾天佑一下子不能消化他话中的含义，诧异的看着胡三变。
“是的，你是。”胡三变点头道：“单就心性而言，你比我和明万军都要强大，是真正的枭雄之姿，够狠也够绝，有手段有情义更有气运，人间三千大道，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没有给王宪孙明申之流当狗，也没有如我和明万军一般选择逃避。”
“赵世龙是什么人？我的意思，除了赵卓群的爷爷这个身份，他还是什么人？”顾天佑不想继续他的话题，想到动手打赵卓群那件事，便随口问了一句。
“龙兴五老之一，六合拳宗师，实力只在李抱朴和张洪羽之下。”胡三变有问必答。
顾天佑觉着刚才打断他的话有些不妥，又道：“您先前说的话我听明白了，明万军也来提醒过我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对我而言这就不是一条选择题，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决定要怎么度过一生，我当不了狗，我的长袖善舞是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不是左右逢源谄媚娱人，如果有一天哪一个要踢我出局，便只有玉石俱焚而已。”
胡三变微微皱眉，忽然问道：“菲菲呢？你打算置她于何地？”
顾天佑与之对视，目光毅然：“她是精神世界里的巨人，没有人有资格安置她的生活，这本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
胡三变愣了一下，苦笑点头道：“我这个当爹却不如你更了解她，这孩子一身傲骨比她母亲更倔强。”
顾天佑道：“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她在您眼中永远只是个孩子。”
胡三变嗯了一声，又道：“苏青夫妇那件事你办的非常漂亮，比我当初要求你做的还要好的多。”
顾天佑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从另一个角度讲他们的选择也帮助了我。”
胡三变嘿的一笑：“你就是半点因果业报都不沾，做了好事也不居功，做了恶事也无愧，所以才能有这么潇洒的决断。”
顾天佑道：“盛世崛起的机会太少，牵挂的太多就什么也干不了。”
胡三变道：“你觉着自己有机会成功？”
顾天佑道：“相同的问题明万军也问过。”
胡三变轻轻一叹：“这么说来我也不能劝你回头了。”
顾天佑道：“您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
胡三变点点头，决定直言不讳，道：“有人联系我，希望我能劝你归顺龙兴会。”
“王宪？”
胡三变答非所问道：“张望京是张洪羽的老来子，从小体弱多病，能活到四十多岁，前面十八年靠的是一头百年老熊罴的胆，后面三十年全凭的是一门邪术，采女中之虫的命元精华为己用才活到今天。”
“您有话请直说。”顾天佑隐约有了个猜测，面色不善，粗暴的打断三鞭老妖的话。
胡三变干脆的：“一句话，你上次带去饭局打人的姑娘被人家瞧上了，张望京相信采了她的命元精髓便能从根本改变他的体质，联系我的人是陈芝寒，她虽是会首，在龙兴会内部却也需要张洪羽的支持，所以她……”
顾天佑忽然摆手又打断了胡三变的话，道：“您不必说了，我知道她的意思，我想您也一定知道我的意思，她找到您的意思我也明白，给我个台阶走，她兵不血刃就收编了天佑城，给了您面子还拉拢了张洪羽。”
“这个条件还可以商量，但我觉着对你和天佑城来说这是个机会。”
“免谈，从她开口跟我要小龙女的一刻起，我就不可能跟这个女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顾天佑斩钉截铁的：“不管她曾经是谁的情人，手中有多大权柄！”
胡三变道：“这是你的选择，很好，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在与龙兴会为敌这件事上，你千万别指望孙明申或者许慕野，他们帮不了你，而我当初金盆洗手的时候为了菲儿的未来与五老有过承诺。”
“我谁都不指望！”顾天佑道：“您的心意我懂，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陈芝寒需要的不是合作伙伴，她要坐享其成就让她凭本事来拿好了。”
“哎！”胡三变忽然长叹一声，道：“恨不早逢三十年，难怪你能把明王不动身修炼到眼下的境界，明万军独创的这门奇学完全有悖于拳理，常人几乎没有希望习练有成，你有今天的成就，与你坚定的心性和不可动摇的意志密不可分，我当初就是差了这份坚定，一念动百念生，一蹉跎便是三十年。”
他说着，拿出一个白布包袱，递到顾天佑手上，语重心长道：“这是八门龙旗和流失海外的八门前辈的手记，东西给你了，什么时候用上由你自己决定，尽管不看好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走的比我和明万军远。”
顾天佑把东西收好，道：“大恩不言谢，您和明王对我的好我永生不会忘记。”
月华如水洒在身上，清冷到了人心中，胡琴的声音在空静的夜幕中格外清晰。顾天佑目送胡三变离去的背影，心头感慨万千，胡三变来找自己，一是为送东西传消息，二也有试探自己心性的意思，三是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示警。
上次怒打赵卓群那事儿还没完，龙兴会里并非铁板一块，本意是引来王宪，结果却招来了陈芝寒。这娘们儿是孙明申的前姘头，孙京飞的老娘，就冲这层关系，孙老大就靠不住了。至于许慕野夫妇就更指不上了，这两口子脱离西海会得罪了罗一飞，现在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招惹比罗一飞更可怕的陈芝寒？
很小的时候顾天佑就见识过了人性之恶，那个血淋淋的夜里，那把牙刷把磨成的快刀，还有那个满身是血死于非命的犯人，顾天佑已经想不起他的名字，却永远忘不了那个人用生命给自己上的关于人性的一课。对于陈芝寒，罗一飞这样的人物，早把他们看做了与那死人一样的东西。
八岁杀人，生死关趟过几次熬磨出的心性，早就知道在人性的贪婪面前，只有比贪婪的人更凶狠才有生存下去的资格。
终究没什么外力可仰仗的，一切都还得靠自己。转过念头便不再想这事儿，摸了摸怀中的物件儿，今晚的收获颇丰，那颗来历神秘的舍利子是一件宝贝，胡三变带来的八门秘术同样非同凡响。若想实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要着落在这两件宝贝身上了。

第290章 雪岭秘传
世间的平凡人等之所以平凡，因为结交皆平凡者。欲求平步青云，须脚下有祥云。祥云升自风起处，要懂得观风之术才能等来风起云涌的时刻。这个观风之术其实就是看人的眼光。顾天佑生长在世间最恶之地，为了生存，早练就了一副毒辣的眼光，从走出卧龙塘开始，第一次飞跃就是看对了邹海滨。之后才开始平步青云，步步生莲。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一次，顾天佑看好了许慕野。
从目前手中掌握的内情看，这是个极为冒险的选择，弊多利少风险显而易见。扳倒了吕春江，将秦州系官员掌控后，吴东的官场局势将为之一变。吕春江留下的位置，不管是中央下派，还是省内要员填补空缺，作为省委书记的许慕野的意见无疑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许慕野这会儿肯定不能睡。
蒋菲说他这会儿多半在琢磨怎么向中央把增补这个空缺的权利要到手里。国安的抓捕行动是在网络视频曝光后两个小时内进行的，趁着现在消息还没外泄，提前做出布置来，应该可以保证胜利果实落袋为安。
数日不见，陆子琪一见面便抓住顾天佑讨论那台手术中的细节问题，这些日子她已经把那台手术的过程用扩大慢放的方式仔细观摩了无数遍。了解的细节越多，就越禁不住对男人鬼斧神工般的手法感到钦佩。顾天佑对她从来没什么保留，甚至连百戏图都给她看了，并且告诉她那上面那些把戏手法对手眼能力的提升最有帮助。
子琪现在略窥门径，瘾头大的很，每天抓破的鸡蛋不计其数。以她的瑜伽底子，又有天佑真心指导，连日用功，效果还是有一点的。顾天佑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只是为了哄子琪才陪着讨论了几句。这会儿听蒋菲说起正事儿便接过话头道：“吕春江肯定完蛋了，甭管他跟林宏瑾之间有没有涉及出卖国家机密的问题，就一个修炼邪术的不雅视频就足够钉死他了。”
“咱们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后面的事儿就交给你干爹他们忙活去。”顾天佑从子琪怀中挣脱出来，起身走到蒋菲身前，将胡三变交给自己的东西递了过去，道：“这是八门龙旗，还有一些流失海外的八行秘传，包括兰手帕房中秘术的那几张八行前辈们留下的方子也在里头，我之前看了一眼，有几味药好像不大好找。”
蒋菲眼睛一亮，忙接过来打开仔细观瞧，看了一会儿，脸上兴奋之色稍减，道：“就像你说的，这里头有几味主药也太难为人了，这个何首乌挺寻常的，可一千年以上不说，还要大阳首乌，这可去哪里寻去？还有这个阴阳灵芝，必须是长于千年古木上，一红一黑并蒂而生的，这么宝贝的东西，直接吃了怕是都能成仙，我看比那个何首乌还要难找。”
顾天佑笑道：“这种事情还要看缘分，那上面不是说了嘛，实在没这些东西，用药性相同的东西代替也可以。”
小龙女立刻附和道：“这个主意好，不然菲菲你几十年找不到那宝贝，咱们俩不得当一辈子老姑娘。”
蒋菲白了她一眼，撇嘴道：“傻子，懒得跟你解释这里头的差别。”转头问顾天佑：“你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没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那颗吕春江家得来的舍利子，道：“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玩意发挥最大功效？”
蒋菲接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动容道：“刚才在吕春江家里我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寻常的人宝舍利子呢，这人宝里储存的念力好足啊，这骨质都已化玉了，此人生前的修为简直高不可攀，如果按照骨质玉化的过程来计算时间，估计这个舍利子的生前主人至少是一位四五千年前的人物。”
“四五千年？”顾天佑吃了一惊：“那不就是上古时期吗？”
蒋菲点点头，道：“你别忘了吕春江那个叫吕坤的堂哥，他可是雪岭派的秘传地师，他们可是专门寻找上古大德们的墓葬的行家，说不定就是他从哪尊地脉流棺里挖出来的。”
小龙女的嘴巴一直不停的在吃着炸鸡腿，这会儿想起自己带回来的那尊翡翠佛来，立刻献宝似的找出来捧到子琪面前，道：“姐，你快看我弄回个啥好东西，这玩意居然不是人工雕琢的，从山里挖出来就这个样子，你帮我看看能值多少钱？”
蒋菲鄙夷道：“功夫都快通神的人了，还在乎世间这点铜臭的，龙剑梅我也就见过你一个。”
陆子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她对这玩意也不算特别懂，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也大体知道翡翠的价格很高。看了一会儿，道：“我也不是很懂，但瞅着颜色和透亮程度估计是最好的帝王翠，这么老大一块，又是天然生成的释迦牟尼佛造像，实在是太难得了，应该是无价之宝，翡翠养人开运，你把它放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小龙女笑道：“开个鬼运啊，这东西就是我们从一个倒霉鬼那里弄来的，这家伙还用邪术跟人借运呢，结果就倒霉在这件事上了，什么佛祖造像啊，整个儿一晦气玩意，我才不留着呢。”
顾天佑逗她道：“你明天就拎着它去找一家珠宝玉石店问问价，看有没有人出得起价钱。”
小龙女瞪着大眼睛：“别兜圈子了，就说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蒋菲没好气的：“这么跟你说吧，把这玩意卖给识货又出得起价钱的，换来的钱足够买下半个天佑城了！”
“啊？”小龙女嘴巴张的老大：“这东西这么贵重呀，那我可不敢据为己有啦。”说着，连忙把那翡翠佛放到茶几上。
顾天佑笑道：“跟你比起来，整座天佑城又算得了什么？”
小龙女甜甜一笑：“有八叔公这句话，便是多值钱的翡翠我都不稀罕了。”
蒋菲满脸鄙夷道：“傻白甜，肉麻女王，出了门别他吗说跟我很熟，咱们是特工好吧，你能不能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正常人类的智商？”
小龙女道：“有八叔公呢，我要那么高智商做什么？”
蒋菲懒得搭理她了，一副被她打败了的样子，一脸无奈看着顾天佑，回到刚才的问题：“舍利子不算稀罕物，都说只有佛教信徒身上才会产生，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但凡修持心念法门有道的人死后都有可能凝聚出舍利子来，心念越强修行越高深就越有可能凝聚出高品质的舍利子。”
陆子琪夸道：“菲菲你懂得真多。”
蒋菲一笑，道：“不过是术业有专攻罢了。”接着说舍利子的事情：“并非所有舍利子都是具有神念之力的，具体来说只有上品三才舍利子才具有这种功效，所谓上品三才指的是天玉，地晶和人黄，大德之士生平印证的道行越高，凝聚出的舍利子的品质也相应越高，这当中天玉尤为罕见，地晶和人黄比较而言要更容易见到，就比如虚云法师，死后便留下了许多颗晶莹透亮的舍利子，还有几颗是黄灿灿金子似的。”
顾天佑道：“按照这个说法，这枚舍利子就是一颗天玉？”
蒋菲郑重点头：“必定无疑，而且我敢肯定它必属于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上古大德，实际上包括释迦牟尼在内，近两千年内的高僧大德都没有一个能留下天玉级的舍利子，我认为这跟修持高低无关，而是因为天赋的差异，上古人类的天赋智慧都不是今天的我们可以揣度想象的，那些得道有成的大德们更是在传闻中有着近乎神仙的威能，那些传闻有些是神话故事，可有些却未必只是神话，就好比我们解释不清楚渊渠人的来历，也说不清人类的起源。”
陆子琪道：“你这可有点脱离客观科学观点了，整个把进化论都给否了。”
顾天佑道：“这个进化论本来就有点扯淡，八吨重的恐龙进化成半斤重的小鸟，人类是猴子进化而来的，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为四百万年，只用了不到五千年就从全身长毛茹毛饮血进化成现在这个样子，在那之前我们都是猩猩，你觉着现在的猩猩们需要多少年进化成人类？你能解释清楚这五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陆子琪举手投降道：“这些问题人类已经争论几百年，达尔文到晚年都跑宗教那里寻找答案了，我就更回答不了啦。”
蒋菲接着道：“天玉舍利子只有上古大德留下的地脉流棺中被发现过，我们术士界代代传承的说法里，人是应该被分作两部分的，一部分是身体，另一部分是魂魄，也就是精神意志，或者是元神，身体触手可及肉眼可见，元神人人都有却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功夫修养到了一定层次，或者术士的精神意志强大到一定程度时才能准确感知到它。”
“舍利子的形成与元神修炼有很大关系，我们认为修行者的精神意志是可以控制身体机能的，也就是功夫高手们所说的意与神合，神至拳到，无往不利，其实说的是元神才是力量的根源，一个人在精神极度亢奋的情况下托起十几吨重的卡车救了自己的孩子，便是元神支配身体做出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德们为追求精神永生，便会在自身体内凝聚舍利子，用以保存自己的元神能量，元神越强者所能凝聚的物质就越纯粹，越适合保存他的元神力量。”
顾天佑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怎么才能从这颗天玉舍利子当中吸收到我需要的东西，是外敷还是内服？”
蒋菲轻轻一笑，摇头道：“都不是。”
“那究竟是什么？”
“在我们术士而言是冥想孕养，思虑枯竭精神疲倦已极的时候便是它见效时，在你来说就是练习不动明王身的时候把它随身带着，当你的精神意志的耐受力达到极限的时候自然就能感受到它的好处。”

第291章 渐入佳境
吕春江的事情在第二天传的满城风雨，贾清泉方面的人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许慕野已经走在入京的途中了。一步慢步步慢，更何况许慕野本身就是京官出身。
整个四月份，每天的新闻中都能看到与吕春江有关的消息，个人生活腐化堕落的问题，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问题，儿子吕孟阳鱼肉乡里非法侵吞霸占他人财产，强奸杀害无辜少女翁倩倩一案，连篇累牍，省报还开辟一块版面专门报道这些事情。一句话，吕春江这个名字已经成了臭不可闻的代名词。
在秦州，戴晓楼接替宋道堂成了秦州市政法委书记，同时继续兼任副市长，市局一把手。可谓是大权在握。翁倩倩的案子查了底朝天，连环强奸杀人案的所有尸体都被找到，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那些先前跳出来指手画脚要把戴晓楼罢官的急先锋们，包括市委书记张文瀚，市政法委书记宋道堂，市局常务副局长石沪生等等十几名官员也因为牵涉此案，或者被双规查办，或者被调离岗位，或者直接干脆锒铛入狱。
省委方面牵扯进来的有宣传部长郑福林，案发后第三天就被双规了。作为省委常委，这个位置非常关键。最终在一番不算很激烈的竞夺过后，秦州市长陈文魁走马上任坐上了这个位置。
一直跟吕春江走得比较近的纪委书记邱洪波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了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到了许慕野一方，在吕春江的案件爆发后，他更是充当了反腐急先锋的角色。最终，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许慕野一力推荐下，中央同意了吴东省委申请的由他接替吕春江的请求。纪委书记暂时继续兼任。
十三个常委，吕春江和郑福林倒了，来了个陈文魁，少了一个就成了双数，这不符合组织原则。于是许慕野在常委会上提出省委常委需调整出一人，最终这个倒霉事儿着落到了贾清泉脑袋上。谁让他是人大主任呢？比较而言这个位置向来就是比较边缘化的。
这就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常委会上，吴城系的官员们基本失去了话语权，建邺系的人马则已经见识了许慕野的手段，对这位新任省委书记表示出心悦诚服接受领导的意思。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吴东官场来了个大变样。
帮助许慕野搞定了吕春江，拿下了秦州系官员，吴东官场三条腿便只剩下两条，两条腿的凳子是站不稳的。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许书记操心的问题了。作为许慕野的秘书，顾天佑继续过着无组织无纪律的日子。
吕春江身上查出来很多问题，但有些问题到了国安高层就被直接打了回票，搞吕春江可以但不要搞株连，扩大打击面就不合适了，尤其是涉及到爱国统一进步人士林宏瑾先生的问题，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顾天佑曾就这事儿问过孙明申，得到的回答是干好你该干的工作，上面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话说到这份儿上也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还是那个老掉牙的理由，时机不成熟！
秦州那边建厂的事情交给了杨文山去操心，缅甸方面，天佑城的地下工程如火如荼进行当中，科工委提供的设备和人员都已经就位，曹琳现在都开始在临时基地里进入角色了。蒙毅来电话汇报说，这段日子雷神组织搞了几次偷袭，每次行动前王半仙都提供了准确情报，孙京飞布置的陷阱更是让对方损失惨重。
天佑城里来了一些东瀛客商，说是来搞家具投资的，一天到晚的选址却不干正事儿，孙京飞的意思让他们先蹦跶几天，等他们有所动作的时候再抓现行。可耿大叔没那个耐心，派了狄浩然带了一小队人手把这伙子人全宰了。气的孙京飞一个劲儿骂粗鄙，没有技术含量。
耿大叔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他，甭管你的情报系统有多牛逼，这座天佑城还是姓顾的。另外，明王又派去了三十五名复仇佣兵退下来的老兵，顾天佑把他们全部交给耿大叔直接指挥。耿建军说，这些人的素质都不在泰虎和猴子等人之下，用之得当便是一股子很可怕的力量。
方乐儿自从上次一别就再没怎么联系过，相处了七年，也许彼此间没多少爱情，但这份亲情却是怎么都不可能彻底割舍掉的。不联系不代表不关心，只是这份关心到如今已更多是出于哥哥对妹子的关心。
徐晓曼在申城住院，一直昏迷不醒中。中间去看了她一次，徐晓峰对妹子为看顾天佑受伤这事儿耿耿于怀，对天佑非常抵触，之后便没有再去过。陆子琪给联系了国外一家更专业的康复医疗机构，这次徐晓峰倒是没有拒绝。
还有许佳慧，抽空去了几次，她倒是蛮热情的，只是有一个小问题，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带有一种疏离感。她始终无法释怀许锦文的死，又或者是不能忘记当初那个选择对这个男人的伤害。总之，有些东西已经丢掉了，就完全无法找回。
这是一段难得的安静时光，每日里，除了刻苦用功外，更是多了个读书写字的爱好。蒋菲铺纸，小龙女磨墨，天佑哥屏气凝神，运笔如飞写下一排小字：卧龙塘是个好地方。蒋菲笑嘻嘻赞曰：“正宗毛体，不过是毛少将的。”
红袖添香，潜心修养，这样的日子真恨不得一直这么过下去。
唯一不美的是，进入五月以后，这贼老天就好像漏了个窟窿似的，大雨小雨雷雨暴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全省上下都在关注着境内两条大江和大河的水位。就算暂时没有发洪水，可光是城市内涝带来的麻烦就已经够上上下下喝一壶的了，新闻每天都在报道相关内容，吕副书记那点破事儿渐渐变得不是事儿了。
顾问秘书玩儿消失，省委书记如今大权在握，却唯独拿这个小秘书没法子。时间久了，省委内部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些流言蜚语。这个顾秘书是从京城来的，身份贵不可言，省委书记之所以能这么快站稳脚跟，并且在吕春江案爆发后迅速拿到战果，其实是与这位顾秘书有着极大关联。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顾问这个名字，对顾天佑而言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儿。除非能辞了这差事儿，否则这么高的关注度之下，自己这天天不上班的做法会让许慕野很为难。这工作当初是孙明申安排的，为这事儿请示了一次孙老坏，他说这是国安工作的一个惯例，省级分局的副局长在地方政府部门中任职是为了方便工作。总之是没同意。
实在是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去省委办公楼那边凑合了几天，不过依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现在的顾天佑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因为有了这颗上古大德留下的天玉舍利子，顾天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修养进益颇多。具体来说就是对身边四周的变化敏感了，耳聪目明，脑子反应快，意到神知，神动身动，出手的力度和速度都有了很大进步。
尤其是从进入五月中旬后的几天，明显感觉到，当修炼不动明王身接近极限的时候，身上似乎多了一些言说不明的东西，内照五蕴纤维，外观八方微妙，对自然现象的发生，身体里的气血变化都似乎清晰的呈现在脑子里。
真正的国术宗师都是最了解人体构造的人，身体里的神在觉醒的过程中，会伴随而生很多不可思议的现象。过去总觉着胡三变和明万军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现在却似乎能说明白了，那就是宗师的势，胡三变的势像一座独插天际秀险奇峰，巍峨俯瞰令人顿生高山仰止之心。而明万军的势却是一片混沌，浑厚无比深藏不露。
这阵子一直在充电国术拳理的基础知识，薛癫讲功夫到了，眼神声音都可以伤人，其实说的是伤神。用元神伤害对方的元神，包括胡三变的催眠术，以音律传播，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甚至让人神魂颠倒，也是这个道理。感知运用元神并非是宗师独有的本领，但对于习武者而言，真正让元神在实战中发挥作用却必须达到宗师境界。
这阵子练拳，总能感觉到空气中似带有一种丝丝连连的牵扯感，念动神动，竟似能影响到一定范围内的空气流动。
高术通神，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见神得势，这个势分好几种，一种是由物而生，一种是化气而生，最高明的一种是通神而生。
由物而生的大多是富人，有钱人，或是高官，政府要员。这些人在实际的现实社会，掌握了普通人必须的钱财，地位，名利等等很多现实物质化的东西。所以，他们背后有势。一些人见到了，会不由自主敬三分。
第二种是气，是融合了某种气质而生出的势。比如说，很厉害的知识份子，科学家，科研工作者。虽然他们可能没有太多的钱财。但他们身上有这个称作势的东西存在。
第三种就是超脱俗世的通神之势了，那个是洞悉一切的力量。普通人不具备，花钱求不来。是需要经历磨难来求得，此外这人一方面有强大的理性，另一方面又有极高的灵性，两者合而为一才能养出这道势来。
普通人闭上眼，也可以运用听觉来感知周围世界的轮廓，只是范围和清晰度与宗师不能相提并论。宗师境界，就是体术和元神的修养上到了一个台阶，对自身和宇宙万物的感知了解达到了新的层次。到了这个层次以后，人会不自觉的变的更客观冷静，内敛，善于观察和倾听，对万事万物的理解能力也更上一层楼。这就是高术江湖所说的心眼观世界。
不只是顾天佑在努力奋发，这个家里的三个女成员也都在各自领域里努力向前。比较起来，顾天佑的变化还不是特别明显。进步最大的其实是蒋菲和小龙女。蒋菲弃武习术，首重元神修养，天玉舍利子对她的帮助是最明显的，具体到身上的变化，就是她在顾天佑眼中更加妖媚迷人了，过去她的妖娆在气质上，现在却是在神韵上，一眼看过去，一般人只能看到清纯和柔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甚至不能自拔。
烟视媚行四个字过去被她写在脸上，现在已经让她刻到了形骸神韵中，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隐藏着无穷的魅惑和让人顿生敬仰之心不敢亵玩的心理。这便是颠倒众生的魅力了。
还有小龙女，这一个多月来她几乎是跟八叔公同修同寝了，虽然顾天佑一直以时机未到为由没有真个把她吃了，却也日日以兰手帕房中秘术的外篇术跟她做些假凤虚凰的交流。这种极乐见真性的修行对她的精神修养的提升是有很大帮助的。
这些日子顾天佑一直在动用一切能用到的资源寻找配方里的药物，虽然那几个特别珍惜的还是没找到，但是有些适合她直接服用的却已经配出来并且给她用上了。
小龙女练功不算很刻苦，但她天赋异禀，那些国术修行当中常见的坎儿，诸如明劲暗劲化劲，她似乎都没经历过，练功夫对她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她心思至纯，五感六识天生的敏锐，功夫修养越深，这些对外在事物变化的感知能力便跟着越强，对于她来说什么势啊神啊的都懒得去理解，反正就是力气大了出手快了，看的远了，听的更清了。
蒋菲说起小龙女身上的变化，用了个最简单的说法，神机圆满。顾天佑有些怀疑蒋菲的眼光，宗师三重境界，她一步就到第二重了？蒋菲说宗师境界对咱们普通人而言一重一世界，难度之大简直是在登天，而对某些极个别人而言，达到这样的境界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她的元神至纯至真，天生强大，不受外物干扰，练习房中术对她的补益帮助最大。
五月末的一天清晨，顾天佑刚从小龙女的痴缠中挣脱出来，小丫头欲求不满，嘟着唇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大宗师的气派。她瞅着狠心的八叔公赤条条走出房间，娇嗔一声，忽然跃起扑到了大床另一边的子琪身上。又挠又掐的胡闹起来，陆子琪嘻嘻哈哈的挣扎逃跑，哪里是她的对手，三番两次被抓回床上调笑，终于故作着恼扬手在小丫头的雪肤翘臀上狠狠来了两巴掌，小龙女才老实的放她起床做饭。
四人之间的关系明朗，有什么话早已经说清楚了，同住屋檐下，早就没了最初的隔阂与尴尬。顾天佑有这样的担当和能力，更有这样的魅力。三个女孩子，蒋菲的男女交往观与世俗所认可的完全不是一路席面。小龙女超凡脱俗天赋异禀，跟蒋菲的情况基本一致。陆子琪对天佑完全是仰慕崇拜，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些日子蒋菲都是通宵达旦的抱着舍利子打坐冥想，基本不跟天佑同房。小龙女则是痴缠不休，蒋菲说这样对她有好处，顾天佑也就全都由着她。小丫头按照八门秘术的方子用药，又有八叔公整晚陪着养性合药，功夫涨的飞快。
比较她，陆子琪的进步算是最不明显的，一只素白小手已能抓起十二枚鸡蛋，手，眼，神的协调能力也有了极大提升。手术水平和效率都有显著提高。为此，子琪对天佑越发的崇拜了。甚至是毫不介意与小龙女同榻荒唐。跟小龙女那边的假凤虚凰不同，子琪跟天佑那是真刀真家伙的实战。
蒋菲也起来了，神采奕奕的样子，将那颗光华明显不如当日的舍利子丢给客厅里练功的顾天佑，道：“这颗天玉舍利子的元力被咱们吸收的差不多了，要是能再搞到一颗就好了。”
顾天佑道：“这种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你还指望有很多吗？吕春江得到这颗舍利子以后，知道这是宝贝，估计连林宏瑾都没告诉，把舍利子当做了增加运势的东西收藏起来了，不然也不会轮到你我得到它。”
蒋菲叹了口气，道：“可惜你我都不懂雪岭派秘传的门道，不晓得怎么寻找地脉流棺，若是能再找到一颗相同的舍利子，我完全有把握达到登九重恨天低，念动小天地的境界。”
术分九重，最高境界者可以凭元神感知天地万物，从中演化出种种神异手段。
顾天佑收了架势，把那颗舍利子丢还给蒋菲，道：“这东西对我来说没多大用处了，你是术士，对你来说它更有用。”
蒋菲也不客套，把舍利子收入随身密藏的三十六格时迁百宝囊中。这东西撑圆了只有足球般大小，边上钉着十三太保铜活儿，可以斜背在肩上。装得下许多小零碎，什么火镰子，小药瓶，牛角壶，压锁簧，探路信黄石，打眼儿锥，迷迷钻，银环钩，玉绳锯，迷香帕，净水砂等等。
子琪过来打开电视看新闻，昨晚下了一夜暴雨，吴城和湖州都是洪涝灾害的重点照顾对象，不知道情况如何。正自担心呢，电话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许慕野打来的，接通后却是生活秘书龚姨的声音：湖州出事儿了！大堤决口，死了好多人，许书记已经在路上！

第292章 大事件
雨幕连天中，湖州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成员多半数到场，等候在高速路口。领导们站着，秘书在身后打伞，看起来很有诚意的样子。顾天佑的路虎揽胜行政版开的比省委一号的车队快，从高速路口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情景。
决堤了，死人了，他们还在这里迎来送往。站在雨中，身后还要配个秘书负责打伞。这群尸位素餐的王八蛋，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国家和人民要他们做什么？
蒋菲说，这帮人都要倒霉了，干爹不会喜欢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的。小龙女按着方向盘，气鼓鼓道：“真想一拐弯冲他们当中去，能撞死几个算几个。”顾天佑眯着眼打量着这帮人，九个市委常委来了七个，来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湖州南大堤决口，事情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播的沸沸扬扬。谣言满天飞，版本不一众说纷纭。一说是因为大湖水满，为了保住经济发达的吴城地区，省委下令挖开的湖州南大堤；又说是市委领导下令泄洪分流却没有提前通知疏散，导致南大堤骤然承受超过承载力的水量的冲击导致决口；这是比较普遍的说法，还有一些荒诞不经的版本。
总之，南大堤决口后，导致上万百姓流离失所，人员财产损失不计其数，谣言四起群情激奋，许多人自发的组织要去省委讨个说法。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绝非明智之举。但是许慕野偏偏就毫不迟疑的来了。顾天佑在来的路上曾给他打了个电话，明显感觉到电话那边的中年男人痛心疾首的悲伤，和杀气腾腾的意志。
这种感觉很奇妙，过去是感受不到的，现在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出一个喜怒极少形于色的政治家的情绪。
高速口停着几辆警车，似乎是来疏导交通的，却一直在对过往车辆进行严格的盘查。蒋菲说他们在防止记者进入湖州。防天下人之口如防洪水猛兽，这群王八蛋干正经事不成，搞这些弄虚作假歪门邪道的玩意却个个是高手。
小龙女驾车接近到几辆警车近前，又要准备去掏她那闲人免看，看了就往死拍的证件。顾天佑赶忙一把将她按住。随身拿出省委办公厅发给的工作证交给年轻的警官，道：“我是省委许书记的秘书顾问，许书记再有十分钟就到了，你们还在这里显然很不合适，把你们带队的人给我叫来。”
作为省委办公厅一处的处长，这个头衔还是很唬人的。年轻警官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立正敬礼道：“首长好，请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他说到做到，回到的时候身边跟了个一级警督，估计是个支队长或者副局。
来人很有礼貌的把证件还给顾天佑，然后说：“顾处长您好，市委刘书记在那边想跟您说几句话，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湖州市委书记刘靖宇是老资格了。既然已经亮明身份，这个面子怎么都得给。顾天佑示意小龙女把车开远些，独自下车跟着一级警督向着湖州市委的迎接队伍走过去。
刘靖宇年近六旬，两鬓斑白，个子不高，眼神中带着一股子悲凉的意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有人承担责任，作为湖州市的一把手，他责无旁贷。领导当中只有他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说实话，看到这个景象的瞬间，顾天佑觉得心头热乎乎的，打心眼里觉着这个市委书记如果被许慕野一怒之下给撸了，真可能藏着冤屈。
“刘书记，您找我。”顾天佑虽然以狂闻名，但在刘靖宇面前，无论是年龄还是职务都有很大差距，这个礼数还是要的。所以主动开口打招呼。
刘靖宇立刻迎了上来，主动伸手与顾天佑握手，声音铿锵有力：“顾问同志，你这个大忙人可真是难得一见啊！前阵子去省里开会，我还单独向学明秘书长打听过你的电话，想找你吃个饭，结果在学明秘书长那里直接碰了一鼻子灰。”
顾天佑感受着这只手传过来的温度和力度，忽然有种感觉，这个人看似凄凉惝恍，内在里的斗志其实很盛！
湖州的水狠深啊。
“刘书记实在是太客气了，按照道理讲，您是首长，什么时候想召见，我都得屁颠屁颠的过来，只不过前阵子我家里遇到点麻烦事儿，就一直没什么上班。”
刘靖宇沉重的点点头，道：“客套话就不说了，当下的情况你大概也了解了，我请你老弟过来其实就想问问……”
“省委知道的不会比网络上传播的更多！”顾天佑打断了他的话，道：“而我到现在，其实都没看到许书记人，不过倒是有一句话想提醒刘书记，当下这个阵势在这个节骨眼上怕是不合适。”
刘靖宇道：“现在的情况是谣言满天飞，群情激奋，这个局面很难控制的住啊，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能不能给许书记打个电话，暂时先不要来湖州，我就怕出现更难以控制的局面啊。”
死了很多人，几万人的家园被洪水冲毁，现在有传言说堤坝决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所为。那些失去家园和亲人的老百姓听到了这个消息能不闹吗？刘靖宇拐弯抹角的话语里藏了很多意思。他也许是真不希望许慕野来湖州，也可能这么说只是为了打个预防针，毕竟省委书记的行程不是他能干涉的，有这句话，若真出了问题他也好有个说辞。
顾天佑延伸思维，刘靖宇这番话也有可能恰恰是希望许慕野来湖州，许慕野的强硬之名早名闻遐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一群上访群众吓住。在当前的情况下，肯定是越劝他别来他反而越会来。这个可能性也很高，假设他真是这么想的，那么他究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刘书记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秘书，怎么可能左右得了首长的行程，我看您还是踏踏实实的等着吧。”
顾天佑把门关的很死，一是不想过多掺和进官场里的事情，二是暂时还看不准湖州这边的事儿，最重要是心中隐隐有了个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难以言述，只是一种心神感应。精神修养达到当下层次以后，便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动物似的能轻易从别人的言行态度中感受到善意或者恶意。这个刘靖宇，顾天佑觉得完全看不透。
省委的车队到了，根本没有停下来跟这帮湖州父母官见面的意思，许慕野只是打开窗户招手唤顾天佑上车，顺带着对刘靖宇说了一句你也上来吧。
许慕野坐的是越野车，车上只有司机王浩和他自己。上车的时候顾天佑主动去坐副驾驶的位置，许慕野说你坐到后面来，又对刘靖宇说，靖宇同志坐前面吧，方便带路。刘靖宇坐上车，便回头跟许慕野问好。
车队继续上路，湖州市委和市政府两套班子跟在后面。许慕野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九名常委来了七位，没来的都有谁？”刘靖宇回头道：“市委这边高成同志在南大堤现场没有过来，另外副市长秦炳义被雨淋感冒了，也没有过来。”
许慕野点点头，道：“先去南大堤现场吧。”转而对顾天佑说：“你的病好些了？”
顾天佑老脸暗红，厚颜道：“还没好利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在家里躺不住。”
刘靖宇回头说：“许书记，我得向您承认错误，另外还要跟您汇报一下当前的情况。”
许慕野摆手道：“不必了，等事情处理完再说不迟。”
刘靖宇坚持道：“情况有些复杂，一些群众本来打算去省里要说法，现在不知从哪听说您要来，就都集中在前面进入市区的路口等着您呢，群情激奋，我怕局面会失控啊。”
在共和国，最敏感的事件莫过于群体事件。概因自古天下有变，多是起自流民，大灾大难之后，饥民四起，流动寻食，若不加振济，有高祖一样人物，振臂一呼，天下归心，冲州撞府，攻城掠地，势大称王，与朝廷分庭抗礼，搞不好就改朝换代。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是通用的。
伟大祖国有多大承受力不好说，许慕野能抗住多大事儿却是一目了然。顾天佑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许慕野当然心中有数，他若有深意的看了刘靖宇一眼，口气陡然严厉：“我们是党的干部，是父母官更是群众的公仆，我来湖州是来解决问题安慰群众的，你让我回避？回避到哪里去？”
刘靖宇被说的面皮泛红，窘迫的样子，说道：“是，许书记训示的有理，是我搞错了问题的重点，我这就吩咐下去，通知公安局的同志和武警部队做好准备。”
许慕野面色一沉，想了想道：“你的顾虑不是全无道理，群众需要安慰，安全问题也不容忽视，你去安排吧，要交代公安和武警的同志，注意工作方式，务必做到有礼有节，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不大会儿，车队到了进入市区的路口，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许阎王的车来了，就是他下令泄洪冲开南大堤的！

第293章 见真性
天空飘着雨，巡洋舰越野车前，受灾失去家园的百姓们群情激奋。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瞪着眼，神情悲愤。雨水落在他们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抢出人群，一把将孩子摔在越野车前机盖上。
“许阎王，你还我儿子来呀！”趴在车前嚎啕大哭。
刘靖宇变了颜色，回头说：“许书记，您可千万不能下车呀。”
许慕野面色如铁，扳动了靠他那边的车门。眼神当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坚定下来。
生死关头见真性。
这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的心性，胆略，能力和气魄的关键时刻！他有这个胆略吗？顾天佑默然看着他。
许慕野推开车门，走下车，来到数千愤怒灾民面前。顾天佑果断开门，迎着车外漫天风雨，站到了许慕野身边。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有一拥而上的架势。刘靖宇坐在车里，探出头来一个劲儿的说，许书记你快回车上来，顾秘书快把许书记拉回车里。许慕野岿然不动，顾天佑对他话置若罔闻。
省委一共来了五辆车，后面还有副省长陈志强和秘书长范学明的车，以及与防洪抗涝工作直接相关的几个单位的主管领导。最后面是湖州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干部们。范学明下车后就去招呼公安和武警部队在现场的负责人。湖州市两套班子的成员们只有政法委书记下了车，直接跑到了公安局在现场的指挥车里。
陈志强下车了，步履坚毅，一直来到许慕野的身边。
“乡亲们，我是吴东省委书记许慕野，听到昨晚的事，我感到很痛心，现在我来到这里就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你们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请尽管说出来。”
“他就是许阎王，就是他下令挖开南大堤的，他就是害死孩子的凶手！”
“就是他为了保吴城，挖开了咱们的保命堤！”
乱纷纷的嘈杂声中，几个声音在其中格外洪亮，人群受到鼓噪，纷纷向前，有的人身上还挂着昨夜逃生带出来的淤泥，一块泥巴从人群中丢了出来，直奔许慕野。顾天佑探手一拨，没有让泥巴落在许慕野的脸上。
人群的外围，小龙女和蒋菲正站在路虎车上一边看一边举着手机录像。顾天佑冲二女招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帮自己一把。二女连忙跳下车，小龙女在前面开路，轻松分开人群钻了过来。
顾天佑先对小龙女说：“你负责保护许书记的安全，阻止任何人向他靠近，无论发生情况都不许擅离职守！”转而又跟蒋菲商量：“人群中有人在故意煽动，我要去看看那孩子还有没有救，你留意一下，最好把干这事儿的人录下来。”
许慕野还在大声疾呼：“房子倒了可以再盖起来，财产损失了国家会给予大家合理的补偿，你们有委屈可以通过正常合法的渠道来提出诉求，湖州有市委市政府，建邺有省委和省政府，京城还有党中央和国务院，你和我的背后都是这个国家，国是大家的，家是你我他，咱们是一家人，吴东省委和我许慕野绝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的！”
他已经声嘶力竭，但在这纷乱嘈杂的环境里，在这整个天地都已被侵染的悲壮的气氛下，这声音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另一个声音还在招呼着，许书记，你快上车来。许慕野霍然转身，怒目而视，大吼道：“刘靖宇，你立刻给我从车里滚出来！”刘靖宇吓得一缩脖子，犹豫着推开车门下了车。跳脚吼道：“人呢？林雪东，隋东业，你们两个在哪呢？安保工作是怎么搞的？”人有脸树有皮，他不敢正面跟许慕野顶牛，就拿市局的两个主要干部撒气。
顾天佑径直来到车头前，被女人丢到车机盖上的是个小男孩儿，七八岁的样子，圆头圆脑，面色惨白，已然没了呼吸。身上像面条似的，瘫软成一团了。女人拉着孩子的小脚，堆坐在车头处，干嚎无声，欲哭无泪。目光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顾天佑把孩子抱在怀中，摸了摸心口，呼吸和心跳都已停止，这孩子的生理机能已经停止，但实际上却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生机已绝，按理说本该僵硬。但现在却是体如面条，说明他元神还守着身体里的一点元气没有散。这身体就像一部停摆的机器，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只是被意外关停了，需要明白人给他来一次重启。
公安局的两位主管领导来了，带了两队防暴警察过来的。每一个都武装到了牙齿的气势，防爆盾在前，举着防爆棍，带着安全头盔，气势汹汹横在领导和百姓之间。
顾天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孩子断气时间不超过一小时，相信一般的抢救技巧早就有人试验过了，只恨自己这身功夫来路不正，没经过明劲，暗劲，化劲，那些必经之路，到如今已初窥元神大道，却只知道发力打人，而不知运力救人的法子。这时候蒋菲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立即用手指狠狠戳在孩子的人中上。
她的指尖锋利，刻意为之下，瞬间便把小孩儿的皮肤戳破了。那妇女一见，立刻不答应了，发狂了似的往上扑来。蒋菲冲她横眉立目断喝一声：“想让你儿子活命就给我老实坐下！”这女人登时如遭电击似的顿在那里。顾天佑知道她是着了蒋菲的精神催眠，只听小妖女继续喝道：“发什么愣，给我把他的手指掰断一根！”
顾天佑稍作迟疑，立即拿起小孩儿的手来，捏住纤细小巧的手指肚，不禁又停顿了一下。蒋菲撇嘴道：“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知道疼孩子的家伙，你要真疼他就赶紧下手！”说着，她一只手按在孩子的人中上，另一只手罩住小孩儿的泥丸宫，轻轻一拍，喝道：“掰！”顾天佑不及细思，全凭着对小妖女的信任，发力一掰。
这孩子突然发出啊哟一声惊叫，竟然醒了过来！
那妇人惊的张口结舌，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把将孩子搂在怀中，又哭又笑的叫着：“宝宝，你活过来啦，儿子，你没事了，儿子，你感到哪里不舒服吗？”那孩子举起被掰断的小手指，眼泪汪汪说：“妈，我手指头疼。”
蒋菲不耐的：“不疼就活不过来，既然孩子活过来了，就赶紧送医院吧。”说着，满兜乱翻，最后问顾天佑：“你出门带没带钱？给这母子两个点钱，让娘俩赶紧去医院，这个地方越来越脏，少掺和为妙。”
她也是个嘴狠心慈的，顾天佑把随身的钱包递给她，蒋菲将里头所有现金都拿了出来递给妇女，道：“知道你家被冲垮了，但总归是孩子活过来了，别的都不重要，先把孩子送医院去，这钱若不够你就打这个电话。”说着写了一串号码交给妇女。最后说道：“我们都是许书记身边的工作人员，如果情况紧急，你可以跟医院提我们。”
这妇女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要走没走的时候，忽然回身拉住蒋菲，悄声说道：“小妹子，我看出来了，你们是好人更是能人，你们是许书记身边的人，那许书记也一定错不了，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些人里头有好些个根本不是我们南河镇的人，他们当中有个带头的都管他叫严总。”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顾天佑和蒋菲相视一眼，双双起身，今天这事儿果然没那么简单。
围观的人群里头最靠前的一排有许多人看到二人起死回生的手段，一个个惊讶者有之，赞成鼓掌的也有之，还有那个别人却是冷嘲热讽的说，孩子本来就没多大事儿，昏迷不醒中被掰断了手指，能不疼醒吗？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许慕野的手里多了个高音喇叭，正在大声疾呼着，要求大家冷静下来，又宣布了省委的决定，第一，这件事绝不会不了了之，肯定要把主要责任人都找出来，严肃处理，还群众们一个公道；第二，受损房屋，财产损失绝不会让受了委屈的群众们自己承担，第三，所有受灾群众的安置工作已经在紧急进行走，天黑以前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温暖的容身之所。
围观人群中有人用本地口音大声喊道：“乡亲们，别听他胡说八道，挖南大堤的决定就是他做出的，咱们死了的亲人的仇不找他报找谁报？大家跟我一起上去打死他！”
顾天佑面色一寒，问蒋菲：“看清楚是谁喊的没？”
蒋菲摇摇头，不确定的语气：“声音就是从那个方位传过来，但我没看到有人张嘴喊，这个人可能会腹语！”
会腹语？顾天佑先微微一愣，随即冷笑道：“那可就有意思了，看来这是有人针对许书记搞的一场风雨啊。”
蒋菲点点头，道：“能用腹语喊出这么洪亮的声音，这个人绝不是小门小派的传承。”
顾天佑目露凶光：“把他找出来，活着带回来！”

第294章 凤鸣龙吟
纷落的雨幕下，人群由骚动逐渐发展为躁动，数千张愤怒的脸争抢上前讨要说法，每个人的愤怒都在感染着身边人更无畏的向前。顶在最前面的特警队员们开始节节后退。这种情况下，蒋菲也没办法钻进人群中去寻找那个用腹语喊话的人。
顾天佑也站到了许慕野身边，局面不容乐观，必要的时候只能强行把他和陈志强拉到车里。
一队武警官兵火速赶到现场，协助特警们阻挡冲击上来的人群。有人喊，你们是谁的子弟兵？这些当官的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命，我们就想找他要个说法，你们想想自己家里的爹妈也是跟我们一样的老百姓，你们的枪口好意思对着自己的爹妈吗？武警战士当中相当一部分人面露犹豫之色。
这个时候，许慕野忽然转身走向越野车，顾天佑以为他要回车上就没阻拦，但是许慕野却最终上了越野车的前机盖上，举着扩音喇叭大声道：“乡亲们，请你们安静一下，请听我说几句！”他停顿了一下，现场安静了一瞬，很快又纷乱起来。许慕野不管那些，继续大声道：“我是吴东省委书记许慕野，现在我命令，在场所有党员干部站到这辆车前面来，三分钟内没站过来的，就地免职！”
唰的一下，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许慕野举着扩音喇叭冲着顾天佑喊道：“顾秘书，现在请你开始计时！”
顾天佑第一个走了上去，小龙女紧紧跟随，接着是常务副省长陈志强，湖州市委书记刘靖宇犹豫了一下后也走了过去。这种情况下不过来的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陆陆续续，那些赖在车里不肯或不敢站到百姓面前的官老爷们一个个也都下了车，熙熙攘攘的站到了越野车前面。
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高声道：“许阎王，你这是作秀给谁看呢？”
许慕野陡然断喝一声：“作秀！好，你说作秀那就是作秀了，我今天要作给这苍天看看，我许慕野究竟是什么人！在场的有省委的干部，有湖州市委市政府的干部，有人说挖开南大堤的命令是我许慕野下的，哪一个说的，现在给我站出来！”
“站出来做什么？给你抓起来往死了迫害吗？”仍然是那个声音。他接着说道：“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这些当官的在老百姓面前能有几句实话？我们相信你，结果你们下令挖开大堤冲垮了我们的家园，我们凭什么还要听你说废话？”
许慕野大声道：“现在我以吴东军政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再下一道命令，在场所有特警和武警官兵，我命令你们带上你们手里的装备，全体向后转，站到所有党员干部的身后去！”
雨越下越大，许慕野站在越野车上，全身都已湿透，霹雳闪电耀过天空，却驱不散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王者之气。顾天佑清晰的感受到了那强大的气场，这个人的心中藏了一个正字，嘴里吼出来的不是命令，而是一种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气概。
“我是许慕野，我就站在你们面前，我代表党，代表吴东省委，来到这里是来倾听你们的诉求，解决你们的问题的，现在我和你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你们有谁要对我说话就可以畅所欲言，我再重复一遍，我许慕野永远不会下那样的命令，那些谣言都是一些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的鼠辈制造的！”
“说的真漂亮！”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种时候你当然要这么说，乡亲们，别听他胡咧咧，咱们的家都没了，亲人也已经死了，还怕什么后果啊，趁着那些特警和武警都撤了，大家冲上去打死……”
“你给我出来吧！”一声娇咤如凤鸣，似龙吟，穿金裂石，陡然从龙剑梅口中发出，如实物般打断那人的话。与此同时，她忽然一纵跳到人群里，踩着众人的肩头来到一个灰短袖，手拿铁锹的大汉面前，探手一抓便将此人生生抓起。这人却好像傻了似的，唇角，眼角，耳朵和鼻孔都溢出了鲜血。
传说内家拳练到虎豹雷音的层次后，就能入道学习道门一些音律上的功夫。小龙女这一声凤鸣龙吟却是无师自通的。她的天赋太高，习武的过程就是挖掘自身潜力的经过，这些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功能在她身上要比在其他人身上更容易体现。
龙剑梅单手提着个大活人，分开人群回到越野车前，大声问道：“大家都看看，你们有谁认识这个人的？”
群众的目光都是雪亮的，虽然有时候容易被仇恨蒙蔽，但到了这一刻，明眼人都已看出这个人低劣的煽动手段。有人大声说道：“他不是严总手下的王大鹏吗？他可不是我们南河沿镇的人。”
这个人的邪术被小龙女以凤鸣龙吟的功夫破了，伤了精神元气，气血逆蹿进脑子导致脑出血，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来了。顾天佑走过来，看了看这人，眼看是不成了，四下寻找蒋菲，小妖女这会儿也不知跑哪去了，看来当下是没办法再让这人开口说话了，只好自己扬声向许慕野报告道：“许书记，这个人堵着嘴巴在人群里说话，把自己憋出了脑出血，群众反映，他不是南河沿镇的受灾居民，混在这里头分明是在煽动群众图谋不轨！”
许慕野点点头，报以感激的目光看着顾天佑，说我知道了，又道：“顾秘书，你负责安排人把他送去医院救治，要全力抢救，务必要让他开口说话！这件事暂时先放一边，我先解决眼前南河沿镇的乡亲们的困难。”
一个女人忽然分开人群，抱着个孩子扑到越野车前，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声叫道：“许书记，青天大老爷啊，我给您磕头了，我对不住您啊，严宏坤他们给了我钱让我带着刚死的孩子来闹您啊，而您却宽宏大量不但不怪罪我，还派人救活了俺的孩儿，这些话不说明白了，孩儿的病都不敢去看，俺怕良心亏得慌啊！”
哗的一下，全场一片哗然！
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利用决堤事件进而制造针对省委书记的群众事件？
许慕野面色沉重，一步从车上跳下来，身手竟颇为矫健，他来到妇女面前，先把她怀中的孩子抱起来，然后再将女人搀起来，大声道：“别这样，决堤的命令不是我下的，但只要是发生在吴东省内的事情，我许慕野都难辞其咎，是我许慕野和省委的工作没做到，但我在这里可以向各位保证，这件事吴东省委一定会彻查到底！”
现场的气氛冷了下来，大家都深深感受到了阴谋的可怕，以及许慕野刻意压抑却压不住的愤怒。他把孩子抱上自己的越野车，让女人也上了车，命令司机王浩把母子二人先送去医院。转头问道：“市公安局长在哪里？”
林雪东在干部队伍中大声喊了一声：到！跑步来到许慕野面前，啪的一下敬了个礼，报告道：“湖州市公安局局长林雪东奉命向首长报到，请指示！”
许慕野满意的点点头，从这个中年汉子眼中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赤城和怒火，刚才特警队拦截群众的时候这个局长就一直顶在最前面，多次命令年轻易冲动的特警队员不得动用武力，表现可圈可点。
“你知道刚才那位女同志提到的严宏坤是什么人吗？”
林雪东微微迟疑了一瞬，皱眉，欲言又止。顾天佑说道：“林局，听口音你是秦州人吧？秦州市局的戴晓楼曾跟我说你们秦州人都是摔倒了，宁肯骨头断三截儿也不跪不哈的汉子，怎么？来了湖州鱼米水乡几个月就把骨头泡软了？”
自从当年走下飞虎岭，一晃儿六七年没见这人了，当年在秦州的时候他曾是戴晓楼的副手，因为泄露飞虎岭查抄行动，顾天佑提前把他运动到东海县任县局一把手，当时走的还是石沪生的门路。后来顾天佑在建邺混的风生水起，暗地之中以戴晓楼的名义帮他运作了几次，就在今年初的时候才把他运作到湖州市局一把手的位置。
一听到戴晓楼的名字，林雪东的脸色腾地红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扫了刘靖宇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严宏坤是我市泰德龙集团的董事长。”
许慕野看了一眼顾天佑，得到了一个肯定的暗示，点点头道：“林雪东，我现在以省委的名义正式命令你成立5.31群众事件专案组，彻底调查此次煽动群众意图不轨的案件！”
林雪东昂然立正，庄严敬礼，大声道：“湖州市公安局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省委首长的嘱托！”
许慕野摆手道：“你现在可以去组织人手开展工作了，有任何阻力或者问题需要跟省委沟通的，可以直接跟顾秘书联系。”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招招手拉到车后，道：“绢帕蘑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碍阎罗话短长。知道这是谁的诗吗？”
林雪东诧异的一愣，随即道：“于谦的。”
顾天佑又道：“与于谦有关的诗词还有一首更有名，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林雪东流露出惊讶之色来：“你是顾总？”
顾天佑正捏着自己的下巴，稍作改动让自己的样子跟从前更相似了五分，尴尬一笑解释道：“身居要职，怕别人看我年轻便轻视了，特意跑南朝鲜去动了几刀，怎么样，你一开始也没认出我来吧。”
这首诗是林雪东调任东海县局的时候顾天佑写在纸上送给他的。刚才顾天佑以原本的声音说话，模样上又稍作改动，所以才被他给认出来。雨幕中又是这样一种危急的情况下，林雪东刚才根本没有特别留意过，所以此刻丝毫没有怀疑顾天佑特别改变了样子。
“老林，我之所以把你单独叫过来就是想给你交个底，同时呢也想听你给我交个底，这案子你可以放手去查，不管遇到多大阻力都不用怕，这是我交给你的底，现在我想知道这个严宏坤除了公开的那个身份外，究竟还是何许人也。”

第295章 大手儿的气魄
泰德龙集团是湖州市的明星企业，麾下泰德龙药业，泰德龙酒业和三家泰德龙大酒店都是本市创利大户。董事长严宏坤是市人大代表，明星企业家杰出青年创业典范，还是刘靖宇的亲外甥。
南河沿镇已是一片泽国，南大堤被挖开的口子还没有完全堵上。许慕野亲率数万干部军民踩着深深淤泥奋战在抗洪第一线上已经超过三个小时。就算只是为了作秀，这个人也确实够条汉子！
顾天佑坐在车里没动地方。省委书记亲自参与劳动，整个省委车队包括湖州的两套班子，现场干部谁敢在一旁看热闹？只有顾大秘这一个活宝敢这么干。不是因为顾天佑不知道轻重，而是打心眼里清楚自己跟这些人不是一路人。上游的水早被分流走了，剩下一点余波不构成威胁。这么多人一起堵一个几十米宽的口子，扛土背袋子的人排了几里地远，何苦去凑那热闹。倒不如坐在车里研究研究湖州这场局。
这样的做法在别人眼中无疑是相当难以理解的，包括陈志强和范学明在内，嘴上不说，心里头都不免奇怪，向来驭下严厉颇有手段的许书记怎么就拿这个不靠谱的秘书没有招儿？
区区一个严宏坤就敢算计刚刚大权在握的省委书记，这种事情说破大天去顾天佑也不相信。就算加上一个刘靖宇，似乎也还不够看。这事儿多半又是罗一飞的西海会在捣鬼。
这个布局的王八蛋，切入点抓的又狠又准，一步步将许慕野拉进局中，今天如果不是许慕野够魄力命令特警和武警撤退一下子稳住了局面，小龙女够强悍及时把那人揪了出来，一旦爆发出激烈冲突，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小龙女，这丫头正驾车运土呢，路虎行政版已经成了拉土车。也只有这种强悍的越野车加上她那出神入化的驾驶技术才能在那样的地面环境里驰骋自如。十几个小战士负责装车推车卸车，她就管驾驶，工作效率之高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巴地里能当几百号人用，正忙活的不亦乐乎。
一个小时前跟蒋菲通了一次电话，小妖女说不必担心，她跟踪几个当地汉子进了湖州市里，那几个人最后去了泰德龙大酒店。蒋菲身上虽然没有功夫，但以她现在的道行，别说一伙子普通人，就算有几个身上带真功夫的家伙也根本没机会挨到她身边。顾天佑知道她已经摸到了宗师的门槛，有一笑乱神的本领，精神修养不足者，根本受不了她一个浅笑。更何况术士的手段鬼神莫测，她常带在手边的那些零碎连顾天佑都没把握应付。
正自琢磨着呢，电话忽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顾天佑？我是陈芝寒！”
……
北美，黄石公园，十几名白人游客正兴致勃勃的观看一大群北美野牛在那里悠闲地吃草。
这种曾经遍及北美大陆的雄壮生物有着超过一吨的重量。易怒，好斗，容易受惊，奔跑起来能达到六十公里的时速，正面冲撞的力量足以顶翻一辆行驶中的越野车。
几头小牛犊在牛群中跑来跑去，天真可爱的样子吸引的游客们渐渐忽视了安全距离的警告，开始试图凑近看的更清楚些，就在这个时候牛群受惊了，带头的几头野牛忽然调转身躯，愤怒的瞪着游客们。突然就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力量，一旦冲起来，在这块大陆上就没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它们！
这些游客们一个个吓的目瞪口呆，这么短的距离，这么空旷的荒野间，他们无处可躲。牛蹄踏在大地上，草屑横飞乱泥飞溅，只是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便足以让人为之胆寒。
就在所有人抱在一起感到绝望祈求上帝的时候，游客当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忽然站到了牛群冲锋方向的最前面。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峰挡在了所有受惊游客的身前。野牛群疯狂的冲了上来，他以一种放松又奇特的架势站定在那里岿然不动。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但凡野牛冲上来，他只需轻轻一动，就将一只又一只发疯的野牛远远掷了出去。无法形容他的具体动作，只觉得这人的动作奇快，看似轻巧的一拨一带，凡是被他碰到的野牛便立即诡异的跳起来，失去重心跌倒在数米之外。就仿佛在拎拿一只又一只纸糊的野牛一样，将它们丢出六七米外后，而那野牛在地上滚几下就调头跑了。
游客们有的反应快的赶忙用手机拍摄起来，等到这旷世难见的惊人表演结束时，众人才看清楚这人原来是个黄皮肤黑头发，白须飘飘红光满面的亚裔老者。众人围拢上去，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老者，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几句。
老者来自共和国，他正在进行一项前无古人的挑战，徒步走遍全世界，他从共和国出发，一路向西到欧洲，从欧洲到北极横穿俄罗斯游过白令海峡，遍游北美后再穿过中北美洲取道南美，走南极，穿过数千公里的苦寒，用自己的方式穿过南冰洋入奥克兰，新西兰和澳洲，再走南洋诸国后往西走中东直至非洲。
现在他已经完成前半程，正在穿越北美大陆。他自我介绍说他叫李阳明。由于某些原因，他不得不很遗憾的提前结束这段旅程。他没有要求这些游客保守秘密，在这个科学昌明的时代，一切神异现象都会存在争议，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不会有多少人会认为这段视频是真实的。但对于李明阳这个人而言，他觉得这是他曾经来过这里的一个证据。
他是个孤独的人，一个伤心人别有怀抱的旅者。他的朋友不多，尤其是在被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家的家族放弃后就更少了。其中有一个师弟叫吕坤的，别人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唯独这个吕坤始终对他敬重有加。他们曾经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一起寻找地脉流棺，一起站在雨雪风刀中豪饮离愁。
十年前，他离开共和国，遍寻天下异宝。十年后，他决定提前结束旅程，寻找朋友死亡的真相。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来这里继续未完的旅程。所以他任凭那些人拍下那段那段视频，只为证明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还是这块土地？总之随便了，他喃喃自语着，我已经不是雪岭派的真传弟子了，坐一次飞机应该没人会来找我论门规吧？
……
世间的事情，有因就有果。本意是想仗着跟王宪的那点香火缘把龙兴会这艘大船拉到秦州来，结果一言不合打了赵卓群，没有引出王宪来，却把陈芝寒给勾搭出来了。
老师父讲，走江湖宁可遇到高手打不过，也莫遇妇女打不完。女人难缠，心一旦毒起来完全没有底限。
听到这个声音，顾天佑就意识到了这个局是她布的。
“我是顾天佑，有什么事你说。”
陈芝寒说：“今儿这事儿就是小试牛刀，在这里告诉你一声，让你的人不必追查严宏坤和刘靖宇爷俩了，否则说不定还得多死几口子。”
顾天佑说：“你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就不怕半夜鬼叫门？”
陈芝寒冷笑：“鬼怕我敲门还差不多，你也算有几分道行的人了，你觉着这世上有敢敲我门的鬼吗？”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费了这么这么大周章，搭上刘靖宇这么重要的棋子，就为了小试牛刀一下？”
陈芝寒道：“在你来说这是了不得的资源，在龙兴会眼中，一个刘靖宇连个马前卒都算不上，怎么样？我展示给你看的东西还满意吗？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加入进来，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容易应对了。”
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道：“你的话和种种作为让我觉得恶心，你容我吐干净了再给你答复。”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冷笑，陈芝寒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
南大堤的缺口合拢了，南河沿镇上万受灾百姓被冲垮的家和一颗颗破碎的心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痊愈恢复。只为了一个证明？王宪老师，这就是您带领的龙兴会的行事方式？如果是，那么我这个学生只能跟您说一声对不住了，我顾天佑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跟你们这种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蒋菲来电话了，她晚到了一步。死了很多人，具体的说泰德龙集团发生集体中毒事件，从董事长严宏坤以下，当场有三十九人中毒身亡。全死了，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
顾天佑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回来吧，有事情跟你商量。挂断电话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之声，跳下车一问，似乎是有人在抗洪现场吐血晕倒了。顾天佑吃了一惊，忙问是谁？跑到近前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的，刘靖宇光荣的累死了。
仰头看天，遍布阴霾。仿佛笼罩在心头的一团雨云，却浇不灭熊熊燃烧的怒火！

第296章 来了个高手高手高高手
下马威，杀威棒，陈芝寒的来势岂是一个猛字了得！手笔之大，手段之狠简直让人想起来便头皮发麻。
顾天佑这两天每当思及湖州事件便禁不住后怕，堂堂一任省委书记几乎就被陈芝寒随手而发的一通杀威棒给打趴下。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陈芝寒比起来，罗一飞的手段简直就是过家家的游戏。
但就是这个过家家的罗一飞，应付起来都已经很吃力了。正如胡三变所说的，这个世界是多重多样的，庙堂有庙堂的路数，江湖有江湖的玩法，二者正好比一阴一阳，相互影响又互相克制，能在这两条路上都玩得转的，无不是本领通玄又底蕴深厚经验丰富之辈。跟他们打交道，不能用一般意义上的善与恶来衡量，因为那样太幼稚。
他们就好像人中之龙，变化多端，阴晴不定。
修养越深，对阴阳演变事物发展规律便越是有所感悟，似乎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能套用这个道理来解释。过去是理论上的认知，现在则是真正的体悟到了世事无常的道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本朝太祖能开天辟地压制这些牛鬼蛇神数十年，老子凭什么就不能白手起家跟他们争一番气运斗一场输赢？
参与这个级别的游戏，光凭三寸不烂之舌是不够的。一切终究要有超绝的实力为基础。就拿胡如梦来说，如果不是干掉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相信龙兴会那帮老家伙绝不会介意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从湖州回来后，顾天佑便把自己关在家里，这些日子明王不动身基本不练了，转而开始琢磨传统的国术拳法。
以前在号子里的时候跟龙爷学了一身军中搏击术，又跟老不死学了许多江湖杂术，后来遇到了明万军，得传明王不动身，便一直自己摸索着瞎练，说是瞎练也不完全。毕竟还是有一定基础，只是从小生长的环境决定了在这方面缺了点眼界。
军中搏击术以杀人为目的，几乎出手就是杀招，龙爷也算天赋卓群之辈，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东西几乎达到了明劲的巅峰水平，与他之间情同父子，老将军传艺的时候自然不会有所保留。顾天佑那个时候打下的底子其实是很牢固的。只是过于死板僵硬，缺乏变化之能。
后来遇到了老不死，王宪曾说过，老不死是一个时代里最出色的刺客。真正兼通百艺的杀人大师。他没有传授顾天佑传统国术，而是教了天佑一身江湖杂术。所谓杂术也可算作体术的一种。重点针对的是身体的柔韧性，灵活性和手、眼、意、之间的协调性的提高。
那个时候的天佑刚好在二次发育的关键年龄段上，雄姿英发，百邪不侵，练习杂术刚好可以结合龙爷传授的军中杀人术达到刚柔合一的境界。刻苦多年，刚柔相济下，不但没有走岔了路子，反而积累下雄厚的基础。
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明王，学到了明王不动身。顾天佑在体术方面的修行才算走上一条高端路线。明王不动身是明万军在武道大成后自创的修神术，对习练者的天赋和意志的要求极高。顾天佑的天赋不算高，但体术底子却是顶尖的，精神意志方面更是旷世难寻的狠人。
如今明王身的修行按照明万军的说法应该是已经成了。许多道理也得以无师自通。
武道修行其实修的就是阴阳之道，体为阳，神为阴，二者相辅相成，阳刚过盛身体就很容易出问题，阴柔之力太强，人就会失去平衡，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精神失常。前阵子卡死在瓶颈上，其实就是因为阴柔方面的修行不足，神缺而体盛，驾驭不了自己的力量，有能力发挥不出来。后来有了天玉舍利子相助，在元神修养上补足了这一课，一切自然融会贯通了。
老师父讲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真通了神，眼界彻底被打开，才意识到自己的差距和不足。武道中有个说法，练法好打法不是一回事，有的人修养精深，却未必实战就强。因为只学了养元炼体的术，没学发力伤人的拳。顾天佑学过军体搏击术，就套路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凶狠的杀人拳法了。但从国术的角度看，这套拳根本连入门都算不上。
真正的打法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运劲巧妙，进退自如，伤人不伤己，杀人不留痕。一个暗劲高手在极短的距离内轻巧的发力作用在对手身上，当时看不出好坏来，却已经伤了对方的经络，用不了多久便会显现出伤害来。顾天佑的体术已近绝顶通神的境界，却从未体会过暗劲的运用之法。
经络这东西听之甚玄，但它确实存在，老美都有针灸师的认证考试，全世界都承认人体内确实有经络。但科学，至少主流科学一直无法证实它的存在。偏偏这神秘的经络跟武道中的打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顾天佑想要窥测其中奥妙，只能靠自己慢慢琢磨。
在高术江湖中，武术圈历来都是个比较封闭的圈子，讲究的是门户真秘，不入门不传，宁舍三两金，不传一字真。顾天佑研究武道的打法，找不到名师指导，只好全凭高超的修养，打算逆行推演武道境界。先体会化劲，再琢磨暗劲。
这日清晨，顾天佑正独坐在客厅里一边看书一边自己琢磨拳意。桌上摆了一盘子苹果，已经碎了一多半儿。挥手一拳要嘛毫无效果，要嘛就是四分五裂，怎么也打不出那种表面无伤，内在碎成无数块的效果来。
蒋菲从房间出来，站在晨光下，小仙女下凡似的，柔声说，知道你被陈芝寒逼急了，可也不是这个着急法儿，真想练这些东西直接给胡如梦打电话请教，不比你自己瞎捉摸安全靠谱多了？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但却有一项为难处，胡如梦与龙兴会有约不能插手与之相关的事情。他身上全是自然门的东西，而各门各派的打法不尽相同，顾天佑若是学了他的东西，便等于他间接插手了这里头的事情。顾天佑不想三鞭老妖为难，更不希望因为这点事儿把他扯进来，万一有一天自己败了，有他活着，至少龙兴会不会把事情做绝了。
蒋菲听了顾天佑的解释，黛眉微蹙，眼珠转转，道：“这也好办，那咱就换个门户学去。”
顾天佑唤她到近前来，笑嘻嘻把她揽入怀中，问：“计将安出？”
蒋菲脸儿枕在天佑哥哥肩头上，笑道：“你呀，就习惯把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却忘了我怎么着也是堂堂京城三杰之一，跟孙瘸子和曹小鬼齐名的人物，高术江湖混了这么多年，再不济也能交到几个朋友。”
小龙女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径直走到二人身前，骑马似的坐在八叔公另一条腿上，睡眼惺忪看着二人，道：“不就是暗劲嘛，还用请教别人？”说着，翻手在桌上一只苹果上虚虚的按了一下。然后张开怀抱将俩人全都搂住，豪放的：“走，大被同眠去，别研究这无聊的东西啦。”说着，在蒋菲白嫩的脸颊上香了一口。
蒋菲皱眉推开她，似嫌弃又似喜欢的样子，笑着说道：“起床不刷牙就胡乱亲人，脑子里天天就琢磨这点事儿。”
顾天佑探手过去拿起那只苹果，外面看丝毫无伤，稍微发力一捏，里边的纤维脉络果然已经被震断。啪的一下，就像个裹满水的气球被捏爆。顿时一脸悲愤，太他吗不公平了！
蒋菲没好气的：“别瞅了，她自己都说不清怎么掌握的，你还指望她能教你吗？”
小龙女撇嘴道：“不就是含着气血再利用矛盾劲的方式，激活小肌肉，小关节，筋膜，这些身体细微组织把劲发出来吗？能有多复杂？我心里头想着不打碎苹果皮，手上自然就用出来这种发力方式了，很简单的。”
这番话并无多大启发作用，各门各户的暗劲打法都不相同，有的门户暗劲打出来是个钻的劲儿，有的说是个震的劲儿，还有的说是个渗的劲儿，有的刚猛有的阴柔，而这个小魔头则全凭感觉。她的感觉就是无与伦比的天赋。别人的武道是先武后道，她的道却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从出生以后便一直在跟武较劲，从未因道而烦忧。
矛盾劲的发力技巧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收着发力，气血到了股掌间，不吐出去反而回收，经常用来听拳。既是感受对手的发力点和力道强度。以八叔公当下对国术一知半解的水平，只凭这么一句话，能领悟出东西才见鬼了。
蒋菲说：“你快别瞎捣乱了，子琪姐昨晚有台大手术，弄到后半夜三点才回家，今儿早上没人做饭了，等会儿出去吃饭，你赶紧洗漱去。”一说吃龙剑梅就来精神，尽管食欲对比从前有所下降，那也只是针对未达神机圆满的她而言，跟别人一比，她还是最凶残的餐桌杀手。
餐馆就在小区门口，点餐的时候蒋菲向顾天佑说起去访名师的事儿。身上的东西已经成型的人再想带艺投师，在武术圈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个访不是去拜，而是去问，要用拳头来问。
话音刚落，小餐馆门前忽然来了一人，这人黑发白须，红光满面，一步迈进来先看了顾天佑一眼，再看蒋菲，最后目光停顿在龙剑梅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老半天才说道：“这怎么可能呢？凭你的修为打吕坤还需要暗算？”

第297章 目击，声打，暗算
来人顾盼雄姿，旁若无人的一步跨进店里，左右四顾后径直走向龙剑梅。这人走路的方式很特别，像脚趾抠地，肩膀几乎不动，整个身子往前飘似的，唰的一下就到了仨人用餐的桌子近前。
“要打架也得等我吃饱了先。”小龙女头也不抬说：“你要是没吃饭也一起吃吧，等会儿说不定做个饱死鬼。”
蒋菲四下左右看了看，起身来到店老板面前，拿出一叠钱道：“老板，我们要接待一个特殊的朋友，这些钱应该足够弥补你的损失了，你先带上伙计出去回避一下。”
那老板哪遇到过这种事啊，他迟愣了一下，蒋菲忽然冲他嫣然一笑，这老板顿时恍然醒悟，双手接钱连连点头说没问题，紧接着不管不顾的招呼了伙计，关门出去了。
顾天佑轻咳一声，道：“老朋友，请问你是哪位？为什么找上我们？有什么话冲我说！”
小龙女的目光看过来：“八叔公，这个人你打不过的，我不是说你功夫修养不够，而是说对付这个人，你用身上的蛮力狠劲儿是没用的，要会打才成。”
来人拉了把椅子坐到顾天佑对面，问道：“吕坤是死在你手里的？”
小龙女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反问：“你从哪知道的？”
来人道：“我回国的时候先去了一趟京城，吕春江的案子是国安办的，告诉我的人也是国安的人。”
顾天佑再插言道：“杀吕坤是我的意思，你要较量我随时奉陪。”这句话说完，小龙女都不说话了，顾天佑的面色不好含看，眼神含怒很认真的样子。
来人总算搞清楚屋子里谁才是老大了，他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道：“我是李阳明，你要是阿坤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顾天佑点点头，道：“知道你迟早会来。”
李阳明道：“凭你们三个，随便一位都能将阿坤置于死地，何苦要用偷袭的手段暗算他？”
顾天佑道：“我要是告诉你那个时候我们仨任何一个都没把握做掉他，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诚恳？”
李阳明微怔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会，因为我知道那颗天玉舍利子落到明白人手里了。”他叹了口气，又道：“我没有料到他会衰运到同时遇到三个卡在入神瓶颈的年轻人，其中的一个更是玄女仙格的天赋，武道六格，狼格，豹格，蟒格，虎格，龙凤格，仙格，这最后一个最为罕见，亿兆人当中未必出得一个来。”
顾天佑看了一眼小龙女，道：“原来习武还有这个讲究，你看我是什么格？”
李明阳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第三种蟒格，还是后天吃了蟒魁胆改筋换骨硬拔高来的，否则你也就是狼格，能有当下成就已经是外力机缘数管齐下的结果，还想再进一步，可比登天都难。”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往嘴里塞了十几个包子。
蒋菲哈哈笑道：“老头儿你太逗了，你这话可真把某自诩天纵奇才禀赋过人的大天才的脸给打肿了。”
李明阳目光如冷箭，深深看了一眼蒋菲，摇头道：“可惜了，你在术法方面的禀赋本来不在这小姑娘之下的，却因为急于求成借了与你本身天赋元力不相符的外力乱了道基，除非能找到一颗上古女英留下的天玉舍利子，不然你这一生也达不到本该达到的高度了。”
蒋菲悄悄瞥了顾天佑一眼，二人的目光中都有惊诧之意，她转而对老者说道：“你的眼力倒是不坏，按说像你这样的人物我本该听说过你的名头才对。”
李明阳道：“我是个被世界抛弃掉的人，只有一个朋友记得我的名字，现在他已经被你们仨弄死了，所以我来给他报仇。”
顾天佑道：“这里是闹市区，而且以一敌三，你毫无胜算，真打算动手吗？”
李阳明已经吃下两盘子的包子，小龙女吃的比他还要多。俩人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比赛吃包子。店里为很多人准备了很多包子，现在倒有一半进了这俩人的肚子，而且俩人似乎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阳明一边吃一边说：“我临来的时候已经把后事办妥。”他又自嘲的说：“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儿，孑然一身，其实也没什么后事可交代的，就是惦记着雁过留声，总希望有人知道并记住我这个名字。”
顾天佑道：“如果你死了，我会给你买块坟地立个碑，刻上你的名字。”
李阳明一笑：“那我就先谢谢你了，不过我可不会因为这句话对你们手下留情。”
小龙女抬头问道：“武道六格，你是哪一格？”
“龙格！”李阳明傲然道：“仙踪缥缈，我活了八十年，听过的见到的都算在内也只有你这一个，所以见到你之前我一直是这世界上最有天赋的人，就算那个号称半神的明万军的天赋也不过是虎格，虽然我打不过他。”
小龙女道：“还以为你已经天下无敌了呢。”
李明阳认真的：“以我所知的人当中，我大概排在第五的位置，如果今天败在你手里，那就是第六了。”他又说：“武道天赋只是决定了一个人的起点和潜力，世事无常，变化万千，这些东西都是会随人生际遇改变的，我的天赋虽然不如你，但从小便有名师悉心栽培，后天又有过很多特别机遇，所以还是很有机会打赢你的。”
这个人很爱说，你有一言他便有数语。他是来替吕坤报仇的，换句话说就是来杀人的，但他身上却丝毫不带杀气，以这个级别的高手若是带着杀人的意志而来，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压迫感。顾天佑没有感觉到这份杀意。
一个寂寞的人也许未必真是因为孤僻，或者他只是缺少与人交流的机会。
顾天佑道：“你是来替吕坤报仇的，在动手前是否介意我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杀掉他？”
李阳明道：“因为他堂弟吕春江恶贯满盈，而他助纣为虐，这些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
顾天佑点点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咱们就凭本事说话，你单枪匹马来找我们，我至少给你个江湖人的体面，就不惊动官方人马了，你选个地方吧。”
李阳明说不急，忽然抬手一指顾天佑，语声铿锵，一字字几乎是喷出来的：“你这身子就是挖好的一个大池子，你练的真功可是一把最顶尖的大铲子，可惜你这个功是跳着练的，一步就登了天见了神，所以丹田里头没东西，打不出什么高明的玩意，我要揍你连入神的真劲都不必用，暗劲虽然伤不了你，但化劲可以，坏了你的丹心，让你凝聚不起真劲来。”
蒋菲皱眉道：“你是来打拳的还是来教拳的？”
李阳明一指龙剑梅，道：“打拳我没把握打赢她，教拳我也不是你们的师父，我是来替吕坤报仇的，这个仇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报法，吕坤助纣为虐伤了天理该有此劫，你们几个小家伙违背江湖道义暗箭伤人，便该当还吕坤一个公道，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讨要这个公道来的。”
顾天佑奇怪道：“你就打算用嘴巴讨要这个什么公道吗？吃包子，讲道理？”
李阳明居然很认真的点头，道：“吃包子是因为老夫饿了，讲道理是因为你们道理不明，行事不择手段，至于讨公道，你们对吕坤暗下毒手，虽是替天行道，却欠了江湖道一个公道，所以我今天登门暗算了三位。”
“暗算？”顾天佑感到诧异，但这个有些神经兮兮的老头又不像是开玩笑。
李阳明道：“是的，我已经暗算了三位，替阿坤讨还了公道，他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死就死了，三位行事邪意任性，但总归年轻，远没有恶贯满盈，所以我只暗算三位，并不打算要你们的命。”
龙剑梅是最快反应过来的，突然一皱眉，道：“你敢暗算我八叔公，我废了你！”
李阳明忽然飘身后退，龙剑梅的一拳走空，急的什么似的看着顾天佑，问道：“八叔公，你有没有觉得丹田不舒服？”
蒋菲也反应过来了，瞪着李阳明道：“是道门里的东西，你一进门就封闭了我的第六识？”
李阳明傲然点头，道：“对你我用的目击。”一指顾天佑，“对他我用的是声打，都是道门里头伤人于无形的东西。”最后看着龙剑梅，道：“你内外圆满，唯一的破绽就是这小伙子，伤了他便等于伤了你的心。”
顾天佑到此刻还没感觉到自己着了什么暗算，一脸诧异的：“老东西，你他吗的究竟对我做什么了？”
蒋菲道：“天佑哥，他用的是道门声打的术，破了你的丹心，让你结不出丹田意来，等于断了你以后神机圆满的路道。”
顾天佑依照自己的理解，试着气血结于丹田，忽感到小腹一阵绞痛，潜神内查，那里竟已是混沌一团。
李阳明道：“我的声打不是佛门的吼，可以震荡神魂，我练的是一种阴劲，对同级别的人物完全无用，融进声音喷出来以后要用神念导入对方身体里，你是入了神的人，应该能够感知到空气中的微尘粒子了，阴劲是武的东西，导入到你身上靠的是道的法门，伤了你，这小丫头伤心，她用袖中重剑伤了吕坤的心脉要了他的命，我不能要你们的命，只好伤你们的心。”
丹田劲是一切体术的根基，破了丹田便等于断了武道修行中的阳道。顾天佑满腔热忱的在研究国术武道中的发劲打法，突然遭遇此事，真不亚于冷水泼头。万没想到世间竟有这样的邪术。
顾天佑目露凶光：“吕坤的公道你来替他讨，你就没想过你的公道谁来替你讨吗？”
李阳明毫无惧色：“生死有命，老夫八十岁的人，死在你们三个手上便死了，又何需什么人替老夫讨公道？”
顾天佑切齿道：“死了便死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死了，老子的公道找谁要去？讨公道，说的好听，你不过是龙兴会陈芝寒手底下的一条狗罢了，像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要公道？”
“龙兴会，陈芝寒？”李阳明面色一变，吃惊问道：“你跟那个臭女人之间还有过节？”

第298章 我的儿子是李天一
李阳明抱必死之心前来找顾天佑，为的是给吕坤讨一个公道，他的武道修为高深，更了得的是他竟能将武的东西融入道门术法当中。言语之间的几个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便把顾天佑给暗算了。
顾天佑和龙剑梅杀吕坤用的是暗算，他便也这么暗算了顾天佑。吕坤助纣为虐罪该万死，顾天佑替天行道罪不至死，所以他只暗算了顾天佑，却没有下杀手。这便是高术江湖里的道义。李阳明就像一个守望者，虔诚的遵循着。
尽管他说的明白，但顾天佑却并不全然接受他的说法，如果他只是一个孤独的散修人物，怎么就会在陈芝寒刚派人找过麻烦后便接踵而至？还有，他一回国便找到了吕坤死亡的真相，当晚吕坤死后尸体是被国安处理的，罗一飞借助林宏瑾在国安高层发展了一颗钉子，把吕坤的尸体留下来并非难事，难的是李阳明凭什么能找到这个人？
提到龙兴会和陈芝寒，李阳明明显大吃了一惊，说起陈芝寒的时候他用了臭女人这三个字。很显然，他和陈芝寒之间是认识的，也许不和睦，但肯定很熟悉。
顾天佑冷笑：“你别告诉我，你跟龙兴会之间毫无瓜葛。”
李阳明白眉一挑，反问：“你跟龙兴会之间有什么过节？”
顾天佑道：“我掌握了龙兴会想要的资源和财富，却不肯附庸，这算不算一个过节？”
李阳明点点头，道：“这是很大的过节了，除非你背后有特别强大的靠山和势力作依托，不然他们容不下你。”
顾天佑道：“所以你来找我了。”
李阳明摇头道：“我来找你真的只是为了阿坤的事情，要说跟龙兴会之间的过节，我要比你深多了。”他顿了顿，又说道：“当年我几乎成为龙兴会长老院的院首。”
蒋菲黛眉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大约在四十年前，胡如梦刚出道的时候曾一度引起龙兴会的关注，下定决心想要他的命，有那么几次他差点折在龙兴会的追杀下，他曾对我说当时龙兴会内部出了个大叛徒，折损了不少高手，怕承担不了那个损失才暂时放弃了对他的追杀，那个大叛徒？”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李阳明沉声道。
蒋菲尽管已有所料，却还是稍吃一惊，奇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活着？龙兴会没找你麻烦吗？”
“原来你是胡如梦的女儿，难怪对龙兴会里头的事情知道这么多。”李阳明道：“当年若非有他闹的高术江湖一片大乱，我也没机会达成所愿，既如此，我便详细跟你们说说。”
“龙兴会有三仙五老，这三仙便指的是龙王，会首和院首，龙王必定是姓王的，会首则由张陈刘三家轮着做，而院首只有李家人才能担当，当年我作为李抱朴最小的儿子，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个，三十岁的时候便有了当下的修为，虽然作为院首注定了名头不能显于江湖，但我还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你刚才说你几乎成为院首，那就是没成为了，这当中出了什么变故吗？”顾天佑插言问道。
李阳明脸上流露出回忆之色，目光也似乎温柔起来，他点点头，道：“是的，我遇到了一个人，改变了我一生的宿命。”
小龙女道：“看你这副贱样子，肯定是个漂亮女人吧？”
李阳明不以为忤，冲着小龙女笑笑，道：“是的，她很漂亮，自从看到她我就再也没想过把漂亮这个词用在其他地方。”他悠然回忆着继续说道：“五十年前的共和国，龙兴会是政府重点打击的对象，全民斗争的目标，我奉命下山做三件大事，得手后便可以回山门接任院首的位置，就在那一年我遇到了她……”
这是一段让人伤感又遗憾的往事。
女人叫春娇，李阳明遇到她的时候刚刚出手杀掉了她的父母。她的父亲是一位军转地的高官，曾经是跃马大江南北的抗日虎将，解放战争开始的时候便率部起义了。龙兴会有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理由，李阳明作为执行者，在这位曾经的抗日虎将家中看到了他的女儿。
他刚刚杀了她的亲生父母，但她并不知道。女人是有缺陷的，她看不见。
杀人者成了守护者，他知道偌大的江湖却容不下这一缕温情，所以他选择了遁。他也许是那个时代里最强的人之一，带走了女孩子，寻到了一方净土，在那里开始他真正向往的神仙生活。守着心爱的女人快乐生活。
他内心有愧，这个愧就成了他心中的鬼，他的修为境界从此止步不前。但他从来不后悔，因为他遇到了春娇，一个比春天更娇媚的女子。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把自己封闭成一个普通男人，守着春娇生活了十年。直到有一天，李抱朴忽然带着陈芝寒找上门来。
幸福的日子结束了，女人死了，一起死的还有李阳明的心。女人是自杀的，她被告知真相后崩溃了。李阳明之所以没有跟着女人一起走，是因为李抱朴带走了他和她唯一的儿子。李抱朴说，你的命是我给的，我不点头你想死都不成。
李阳明哀嚎数日，把女人埋了，单枪匹马杀回山门。正赶上胡如梦初出茅庐，大闹高术江湖，龙兴会的三仙七绝八怪都在追杀三鞭老妖。李阳明钻了个空子，依照江湖规矩登门挑战，竟连克三大宗师，见到了自己八岁的儿子，这个孩子对他说了一句话，我是李家种，是你欠李家的，留下来有疼我的爷爷传我一身本领，跟你走我就得天天面对杀母的仇人。
李阳明一下子就颓了，他是雪岭派最强的真传，独闯山门来救儿子，打赢了龙兴七家的三大高手，却输在了八岁孩子的一句话上，抱头下山，从此浪迹天涯，再也没回头。
他说到这里喟然长叹，道：“当年我走下山门，万念俱灰，只想着找个清静所在了此残生，我在她的坟墓旁结庐而居，一住便是二十年，有一天我正独坐在她坟前，忽然来了七个人要向我请教龙兴会不传秘术。他们每一个都有化劲的水准，并且都各得了一家真传。”
“龙兴七家，李，王，张，刘，陈，赵，杨。一家一派，各有其道。说不好哪家的术或武更强些。雪岭派李家的武是意拳，陈家和杨家都是太极，张家是八极，王家大成佛拳，刘家是八卦游龙，赵家是心意六合。”
李阳明接着道：“他们都是得了真传的嫡系子弟，不大可能跟我请教国术方面的东西，所以我当时便断定他们是为了雪岭派的真传秘术而来，我一下子意识到这是龙兴会内部有了分歧，李抱朴已经失去了说一不二的威严，否则他们不敢公然登门来探寻李家的查龙经寻流棺的秘术，而我当时最担心的其实是我的儿子李天一。”
小龙女道：“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如雷贯耳啊。”
李阳明没有回答，继续道：“这七个人联手组成的阵势非常厉害，我抵挡不住只好用了雪岭派的跑功撒丫子跑了，但是他们的到来揭开了我尘封的记忆，于是我又悄悄跑回山门，才知道我儿子被陈芝寒暗算，一双腿上的经络全堵死了，已经失去了继承院首位置的资格，只有李抱朴出于私心不肯放弃，因为他精通梅花易数和奇门遁甲，算出这孩子还有一线机会。”
蒋菲道：“这个机会便是你这个便宜老爹了。”
“是的。”李阳明点头道：“打通经络的法子不多，只有两种，第一种是找一位以武证道，达到合神证道的无上境界的人出手帮他疏通经络，当年我孤陋寡闻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谁达到了，所以便认准了第二种，便是寻一个曾经术武合神证道的大能的舍利子，借助这样的无上人宝的力量打通他的经络。为了我和她的孩子，我决定出山寻找传闻中广成子的地脉流棺。”
蒋菲惊讶问道：“广成子是上古时期最有名的大能之一，据说是黄帝的老师，抛开仙道传闻不谈，只看一部黄帝内经便不难想象这位大宗师曾经的境界，但无论如何毕竟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你怎么能肯定找到的地脉流棺就是他的呢？”
李阳明道：“这是雪岭派的不传之秘，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这一派存在也有数千年，专门研究上古大能的地脉流棺，目的是发掘上古秘术，求取长生大道和天人至宝，每一位上古大能的墓穴葬于那条地脉上我们都略有眉目。”
顾天佑插言问道：“既然这样，从古至今你们这一派传承了这么多年，想来早就应该把那些大能的地脉流棺挖干净了。”
李阳明摇摇头，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八字，道：“从商周时期至今，门户当中有据可考的只挖出来八座，取流棺葬先祖入龙脉之法让李家出了两条龙，一真一假，真者李唐天下，假者闯王自成。天下山川九百九，恶山恶水占了一多半，小山小水又占去剩下的大半，死山死水再去一半，能活养大龙的十不存一，找起来并非你们所想那么难，但是真要动手去挖可就不容易了，其中的难度未必就比上天入地容易。”
顾天佑问道：“你找到广成子的地脉流棺了？”
李阳明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是的，九死一生，总算救了天一的一双腿，也是在那时候我跟吕坤结下的生死交情，他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把广成子留下的五脏人宝之一的脾部人宝送给了他。”
蒋菲惊讶道：“你是说广成子死后全身都化作了舍利子？”
李阳明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地脉流棺中没有骸骨，只有一大五小六颗人宝，按照人体头上身下的位置排列在内。”
顾天佑忽然插言问道：“你已经替吕坤讨回了公道，我的公道你打算怎么还？”

第299章 不羁
“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只有天知道！”李阳明反问顾天佑：“你跟我要什么公道？”
顾天佑道：“你欠我的公道，吕坤助纣为虐有他该死的理由，我欠的公道是杀他的法子不当，你暗算我还他一个公道我认了，但你在我与龙兴会和陈芝寒之间斗的正烈时暗算我，便等于绝了我的生路，我就问你一句，我罪该当死吗？”
蒋菲立刻意识到了顾天佑的意思，附和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给吕坤找公道，却不知一下子要害死多少人，这个公道你打算怎么还？”
伤都伤了，打死李阳明又有什么用？有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仨人都不懂怎么治伤，只有利用他讲公道重江湖道义这一点以言语将他扣住，或许才有一线生机。顾天佑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也许是自己的一个机缘。
小龙女完全没意识到二人的真正意图，听到这里气的黛眉到竖，提拳跳了过去便要动手。李阳明也许自觉理亏。索性把眼一闭，完全一副只求速死不愿反抗的架势。顾天佑赶忙出言喝止，又道：“李老先生，你是个守道义的江湖人，该知道我这个公道是关乎了许多人的生命的，龙兴会和陈芝寒是什么鸟德行你比我更清楚，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公道你一死了之能还我吗？”
“不能！”李阳明忽然睁眼道：“如果你能应承我一件事，我便助你恢复丹田经络，传你国术三种劲的打法。”他微微顿了一下，又反将一军道：“不过这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下你够不够胆子跟我走一遭？”
顾天佑嘿嘿冷笑：“我敢跟龙兴会对着干，这世上还有什么我不敢的事情吗？”
李阳明开门见山道：“陈芝寒害我儿子坐轮椅十五年，我便让她儿子遭了相同的难，如今再有一年便到了年头，我要你替我还了这个公道。”
原来孙京飞的双腿残疾并非天生的，而是他捣的鬼。难怪孙京飞曾说他那双腿通气血，唯独不走神经。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了却因果，助孙京飞站起来？”
李阳明点头道：“正是，你跟我走一趟西昆仑，找一座雪岭派三千年都不敢去碰的地脉流棺，若是你命不当绝，你我也许就能马到成功，到时候不但你的丹田经络能够恢复，那个叫孙京飞的小娃娃也可以重新站起来，若是你命中该然过不了这一劫，咱们便来个同归于尽。”
小龙女道：“老头儿，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什么地脉流棺怎么样？”
李阳明摇头，一指顾天佑道：“你们两个只要不怕死，想去都可以去，但是他必须跟我同行！”
蒋菲问道：“为什么？”
李阳明道：“天道酬艰，顾先生既然想跟陈芝寒和龙兴会作对，就不能躲在两个女孩子身后装孙子。”
顾天佑到了这个地步，身后早没了退路，前面纵然是万丈深渊龙潭虎穴也要想法子冲一冲过一过。又怎么会被他的言语吓住。沉声道：“你不必用激将法，我顾天佑走到今天凭的不是运气，生死关前走过几趟了，你吓不住我！”
李阳明微微一笑：“我心如槁灰身如死，人生至此生死早无所谓，而你却是如烈日骄阳正冉冉升起，身边是桃花美人更比花娇，过的是油煎火烹的热闹日子，若错走了这一步而不得回头，到时候便只有悔之晚矣！”
顾天佑道：“你与其浪费这口舌，还不如告诉我该做哪些准备吧。”
李阳明道：“首先需要一辆越野性能极佳的柴油改装车。”
顾天佑道：“这不成问题，不过我觉着直升飞机比车要方便的多。”
李阳明轻哼了一声，道：“我之所以说需要一辆车其实已经是考虑到了你们的出行习惯和急迫性，如果按照我们雪岭派的习惯，查龙经探流棺必须是脚不离地，头不离天，咱们应该是走着去，一路风餐露宿才是。”
顾天佑道：“你说出个让我心服口服的道理来，就算走着去我也不会含糊了。”
李阳明道：“此事复杂，三言两语未必说得清，我只从几方面简单讲几句。”
顾天佑道：“你说我听，道理对了，咱们稍作准备便可以出发。”
看地脉，查砂土，不是真的捧起一抷土细细的品，而是看地上动静，土地之上，万物繁衍，不会看的，眼前只是平常一排树、一湾水，会看的，一眼望去惊天动地。和望气相近，古代有望气一职，望气也不是单看云彩，比如某望气术士向帝王进言，东南有天子气，这皇帝就暗中排下眼明手快的公人去东南寻找那些有异貌的人，偷偷杀掉。
那么天子气何来，须看六事：其地往往多彩云，野外之树频似华盖，山冈状如蛰龙，雀有凤音，夜间行走，犬常不吠，常鸡鸣于丑时，其地之鸡鸣于子时，这种地方，出人王地主。
望气寻地脉不能从天上往下看，要在地上走着看，要用脚丫子去听，用身体的五感六识去琢磨分析大地上一切生灵的繁衍变化，山繁茂水有灵，都不是坐在飞机上能够察觉到的。就比如雪岭派有观水寻脉之术。
河图中说，天一生水，地六承之。水乃天地之元始，阴阳交泰而生，孕育天下万物，为世间第一物。乾隆皇帝斗量天下之水，一小斗水均在一两二厘以上，唯玉泉山的水是一两，最轻，所以清代宫廷皆饮玉泉山。
普天之下，以阴曹水为最重，当年筛子井中水即为阴曹水，所以铜钱能悬浮在水中。海水次之，江河水又次之，湖水又次之，泉水又次之，雨露无根水又次之，云中水为最轻。何为云中水，即白云将成为雨水，在半云半水之际，谓之云中水。而与云中水相类似的水也存于地下，不过地下的叫作石中水，开石隙可为水，不开石隙则为石。
石中水轻如云纱，入口浑如无物，甘甜清冽，有股异香。只有地脉中能有，若有地脉，便可能有地脉流棺。
他说到这里，顾天佑摆手打断，道：“得，我大概其听明白一些了，咱们这样，折中一下，咱的目的地是西昆仑，好几千公里的路程，全开车跑得好多天，不如先飞一段路，到了西平以后咱再改开车去。”
李阳明考虑了一下，最后点头同意了，说：“你去准备吧，西边不太平，你最好准备几把枪。”
……
顾天佑回去便骂倒霉，吃个早饭遇上这么个古怪的老家伙，为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把老子给暗算了。小龙女随声附和，只恨没能揍李阳明几拳出口恶气。蒋菲说，真把他打死了也于事无补，当下最要紧是恢复身上伤势，陈芝寒咄咄逼人，咱们躲出去一阵子，说不定不是坏事。顾天佑叹息说，就算有点鸵鸟精神，可也没别的办法了。
当下，将子琪叫醒，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末了交代说，对方咄咄逼人，行事不择手段，若有什么麻烦事，切记不要跟人家硬顶，一切等我们回来再做计较。陆子琪说，你们放心去吧，我心里头有数，若真遇上特别麻烦的事情，大不了把医院关了，跑回合众国去也不给坏人抓住做人质。
顾天佑说：“那倒不至于，只要你好好钻研医术，上顾天仁，下感地慈，民心所向，便是再混账的人也不敢公然把你如何，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一点上好人坏人都是一样的，这世上有你这样的医术的人毕竟不多，如无必要，江湖人最忌讳的便是伤害医生。”
陆子琪的手术水平最近两个月大有进益，接连完成申城大医院都不敢接的高难度大手术，苗世凡看过其中一台后认为，理论扎实，技巧娴熟，用刀准确，思路不拘一格，手术水平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世无出其右者。
她更关心的是天佑的伤势，这种经络上的伤害，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都束手无策。一般的伤中医或许还能调理一二，而顾天佑身上的暗伤，却是李阳明以道门术法将阴劲导入丹田造成的，绝非一般中医能够调理的。
“我身上这伤甭管是什么先进设备都探查不出来的，跟你学的东西不是一路，你就甭操这个心了，只要你好好的，便是大功一件，徐晓曼的事情还需要你多关心一下，如果你有闲暇，最好是能亲自去一趟合众国，你弟弟一直惦记着你，顺便你也可以去看看他。”
“放心吧，如果导师那边有了具体的手术治疗方案，我一定飞过去亲自主刀。”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你我之间万事不必隐瞒，这一去关山万里，寻地脉流棺是存在极大风险的，我这个人太不安分，绝不甘心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这么一来却要连累你担惊受怕，这一别后会未必有期，我要是回不来……”
“我就找个合适的人把自己嫁了。”子琪干脆的：“放心去吧，你做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就算只是为了让你安心，我也不会苦了自己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美人恩重情真，这份感情超凡脱俗，绝非乐儿和佳慧可比。顾天佑将伊人揽入怀中，无限感慨在心头，终于只化作那位摔死的摇滚才子的一句歌词，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与子琪道别之后，又给天佑城的苗耿二位打了个电话，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只说要出一趟远门，有可能会有一阵子联络不上，让他们不必担心，关于天佑城大小事务还需二位长辈多担待。俩人遁居海外，别离世俗，做着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情，爱着彼此真心相待的人，这样的日子全赖天佑才实现，早把这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天佑，便是操心累死也是心甘情愿，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只是啰嗦了一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语。
顾天佑挂断电话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情感，再坚强的人也是需要别人的关爱的，年轻人总是在挥霍，只有年纪日增才会越来越懂得这些情感的弥足珍贵，可你真正懂得的时候才发现，长辈们已经老去。
蒋菲宽慰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想被人家吃的皮骨不存，便只能咬牙坚持向前！”

第300章 丐门秘术
“太极就是舞大锤，形意抖大枪，八卦是拖大刀。”李阳明正在讲拳理，话是对龙剑梅说的，小丫头听的昏昏欲睡完全不感兴趣，顾天佑在一旁听的非常认真。
乘飞机先到了西平，直接奔到网上联系好的一家改装车店，先买了一辆改装好的指挥官，底盘在原基础上加高加固，减震和油箱都结合当地野外地貌做了专业改动，龙剑梅仔细检查过以后表示很满意。这车是自然吸气5.7的排量，前置四驱，七座全景天窗，内饰也做了一番精心布置，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舒适性。
买车的时候经销商赠送了一堆野外生活的物件儿，加厚的防潮垫，防雨布帐篷，最小型的柴油发电机，照明灯，加热炉等等。龙剑梅还亲自跟当地驻军征调了几把枪和几千发子弹。
从西平出来，一路奔着西边走，人烟稀少渐渐荒凉，路况也越来越差。车子开不快，小龙女昏昏欲睡驾着车，顾天佑说要替替她，人家却说半睡半醒也不至于把车开沟里。李阳明坐在后排说，小龙姑娘这是在借开车的韵律来养神，她元神天生充盈饱满，干什么都能练功夫，这个玩儿法别人学不来。
这老头子一路上都在讲，不是拳理便是术法之道，信口说来便让顾天佑和蒋菲增益不少。
天色将晚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大牌子，上面写道你已进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李阳明说停下来休息一下再走吧，前面走不多远就要下公路了。黑灯瞎火，路况复杂，很难保证不出差错。
车停在路边一块空旷处，李阳明下了车去感受地气，他休息的方式很特别，放着帐篷不睡，不辞辛苦的收集起一推柴火来，人站在当中，抱着柴火睡觉。
曾听蒋菲说起过这调调，真正看到了还是忍不住好奇去发问，不过顾天佑并不打算自己去问，自然有那好奇宝宝会去问。果不其然，小龙女看到李阳明搭好了柴火堆便立刻凑了过去问：“老头子，你这是搞什么呢？干嘛放着车里不睡，帐篷不住，弄这个柴火堆睡觉算是你们雪岭派的独门秘术吗？”
李阳明道：“这叫站柴堆，并非雪岭派的独门秘术，甚至搁在过去都不算是什么秘术，以前有师承的乞丐都会，现如今快绝迹了，你瞅着才觉得新鲜。”
“这里头什么门道吗？”
“自有生民，就有丐者，内中门路讲也是讲不完的，只说北丐与南丐之别：民国以降，人口流动加剧，乞丐始能迁徙。但北丐不向火，南丐不过江。北丐不向火是说北方乞丐不烤火，虽有些匪夷所思，却是实情，若见电影电视里演的，群丐聚于破瓦寒窑之内，篝火一堆，就失实了。流动的北丐自白露起，就开始刻意远离灶火，以养身中火气，经常烤火的话，到了冬天，哪天断了柴，一准冻死，而自白露开始，远离热气，则能熬过一冬，年复一年，功夫也就深了。”
顾天佑笑道：“听着还真挺有道理的，只是现在还有必要这么睡觉吗？不怕伤了身子吗？”
李阳明道：“既然入了门户，流落江湖便是这个活儿法，这个站柴堆首先体现在一个站字上，在柴堆里不能躺下。人体行血气，站着行的快，躺下行的慢，各项运动都是站着来养人，平躺着锻炼身体的，必伤身。躺在柴堆里睡，不用冬天，只那寒露秋风一晚就能感冒，而站着睡，虽也寒噤，但会好的多。”
蒋菲也有不懂的地方，早憋着想问了：“你站着可怎么能睡着呢？”
李阳明呵呵一笑：“所站之柴堆捆扎要有法度，一要有靠，二要有内外，三要有松紧。有靠是指柴堆要靠墙或者靠树，不靠点东西，半夜容易倒了。有内外是指柴堆外围要用粗树枝，起到支撑的作用，内部要用枯草，起到软绵保温作用。有松紧是说，柴堆捆的太松，半夜容易蹲下去，捆的太紧有碍气血行运，所以得松驰有度。”
顾天佑惊奇道：“这个看似简单的站柴堆，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儿，站这个对功夫修养提升有帮助吗？”
李阳明道：“要说有也有，相对于什么人而言吧，就你们仨来说，你行，小龙姑娘肯定也没问题，但小蒋就不成了，这是寒暑不侵的外功，她的身子骨偏阴柔，不适合这么熬。”
他又说：“许多年前我们雪岭派有一位祖师爷浪迹四方，发现了乞丐的这个手艺，便学会了传承下来，时间久了倒也琢磨出一些特殊的东西来，我这个柴堆叫做观星台，头顶是开阔的，还有一种叫八卦按摩棚，四周收集的坚硬柴火按照八卦方位码放，封顶，人在当中四处碰壁便等于接受经络按摩，早年间，一个真传初来一地，见有别的门人留下的柴堆，一搭眼就知道对方水平道行。”
雪岭派的传承讲究一真九秘，一个真传，九个秘传，既然叫秘传便是秘密的传承人，这十个人相互间，秘传知道真传，但真传却不知秘传。真传的本事大，秘传却有一套九宫连环的合击阵势是克制真传的，目的是防真传欺师灭祖。
李阳明这个真传早已被逐出师门，算不得雪岭派的人了，说起这些东西来少了许多顾忌。观星台是养神的，八卦按摩棚却是炼体的。顾天佑提出来想试试他搭好的这个观星台，他也没有拒绝，让出来以后又跑到林子里收集柴火，不大会儿又搭了一座封顶的柴堆。
小龙女好奇的要往里头钻，李阳明赶忙阻拦：“哎哟，小龙姑娘你可快别胡闹了，我这个棚子是搭给自己住，也是搭给顾先生瞧的，这玩意是给他调理经络的，对你来说没啥大意思，今晚顾先生就跟我练练这站柴堆，你们两个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龙剑梅黛眉紧蹙，质疑道：“老头儿，站你这破玩意儿真对我八叔公的伤有好处？”
……
头顶上银河璀璨，繁星闪烁。这样的星空，顾天佑以前是没有见过的。它那么的深邃，那么的美。星河的深处，仿佛蕴含了天地宇宙间的一切奥秘。它就在头顶上方，引领顾天佑去经历，品味，总结，收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好像睡着了，却又似乎能感受到什么，往深了去琢磨偏偏又像什么都没有。沉浸于星空，又独立于星空之外，整个人似乎都在融入升华。
一股子称之为“灵性”的东西在血液中慢慢的滋生，又跟随心脏跳动输送至身体每个角落。所过之处，内在的阴伤和外在来自陈芝寒的威胁，二者所带来的压力与疲惫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以置信吗？扪心自问，这一切的确有些难以置信。面对可可西里的星空，在那纯净如透的暗夜里的天空下，仰望宇宙苍穹，忽然想到，那些我们称之为“神话”“超常”“违反自然法则”的存在，真的存在吗？
“你有所悟了，是不是感到很震撼？”李阳明的声音悄然传来。
顾天佑说：“是的，从未想过我会被一片夜空感动的一塌糊涂，这就是你今晚让我站柴堆的目的吗？”
李阳明说：“你身上缺一种东西。”
顾天佑道：“说来听听。”
“对生命和大自然的敬畏！”李阳明沉声道：“这样的你太可怕，我这辈子没见过像你这样对自己这么狠，又能做到对身边人那么仗义仁厚的人，你这样的人如果对自然和生灵不能生成敬畏心，破坏力要比那简单的坏蛋大太多了。”
顾天佑有些不解：“你凭什么这么说？”
李阳明说：“如果你身上通了化劲，我的声打根本暗算不了你，所以我知道你练的是一门一步登天的苦功，这门功夫太过刻苦，纵然是军中最有毅力的汉子也未必能抗住。”
明王不动身，明万军传过许多人，真正有所得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天赋卓绝身具虎格的蒙毅，另一个便是顾天佑。刘峰算是狠人了，最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连几分钟都坚持不下去。顾天佑早产于监狱，三岁没娘，八岁杀人，一个个生死劫都是自己熬过来的，这种融入到骨子里的狠劲儿浑然天成，多艰多苦都视若等闲，不会形成心理压力。
李阳明接着说：“你身上没有打法，却有绝顶见神的体力和元神修养，这样的奇术印度婆罗门里有，西方基督教中也有，并且也有人练成了，但他们练成的过程却是很可怕的。”
“怎么个可怕法？”顾天佑好奇的问。
“自虐！”李阳明道：“基督教的苦修士通过缠受难带来自我折磨，借以忘记痛苦克服软弱，婆罗门里的大师们则用穿针，吞火，自我鞭挞等方式来分散精神上的痛苦，他们不例外的都是借助肉体的痛苦来分担精神的压力，而你，却是凭精神意志生熬过来的，所以我说从没见过你这么狠的人。”
顾天佑苦笑：“这就是我的宿命，我就是这么长大的，喊痛喊苦也不会有人替我来承担，八岁的时候我杀过一个人，那时候我简直痛不欲生，有个大叔对我说了一番话，我永远都记得。”
“他说了什么？”这次轮到李明阳有些好奇。
“他对我说，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对你吗？因为他觉着他可以那么对你。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那样的感觉？很简单，因为你天真。这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蚊蝇飞舞，蛆虫遍地，一切都在腐烂，永远找不到一片干净的叶子。想要生存，就得早早学会磨牙吮血的生活，手持凶器，目露凶光，觊觎着每一个活着的生灵，有肉吃肉，肉吃光了就敲骨吸髓，有一天你必须习惯满世的罪恶，相信我，永远不要相信惩罚。”
顾天佑说：“这是我八岁的时候听到的道理，这就是我生活的环境和那个环境里的人，所以我的精神意志不是刻意锻炼的结果，而是天然生长成这个样子的，我必须学会忘记痛苦，因为痛苦无处不在，我必须适应艰难，因为艰难就是生活的本质，在我来说面对痛苦和艰难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我的宿命。”
李阳明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好好看看这片星空吧，你会知道这世界还存在美好的，除了爱你的人外，还有一个爱你和每个人的世界让你由衷感动。”
夜空如洗，繁星闪耀，灵性萦绕心头，缓缓闭上眼睛。
次日晨，被一声枪响惊扰了入定意境的顾天佑猛然睁开双眼。

第301章 管闲事
柴火堆被震的四分五裂散成一朵花的样子，顾天佑睁开眼，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站着入定了一夜，就在这片纯净的星空下。现在感觉很奇妙，双膝不僵，腰背不酸，浑身上下通透莫名，似有一种振翅欲飞的冲动。
几辆越野车疾驰而过，车上人发出嚣张的嚎叫。
李阳明叹了口气说：“是偷猎者，这个地方有多的数不清的这样的人。”他又说：“你知道他们主要偷猎的是什么动物吗？”
蒋菲和龙剑梅从车里下来，前者搭茬道：“藏羚羊嘛，就为了一张张皮子，我看过一部相关的电影。”
李阳明道：“不只是皮子，还有羊绒，欧洲贵族们最爱这种比黄金还贵重的料子，一只藏羚羊身上只能割下一点点羊绒来，织成一件羊绒大衣，猎杀一群藏羚羊也未必够。”
龙剑梅黛眉微蹙，骂道这群该死的王八蛋，算他们跑的快！又道：“老头儿，你懂的可真多。”
李阳明说：“我现在就剩下脑子里头这点见识了。”转头又对顾天佑说：“在这块土地上，最需要的是对自然保持敬畏和仁爱，但是对于那些在这里讨生活的盗猎者，一念之仁可能就会让你送命。”
顾天佑眯着眼，不在意的：“放心，隔几十里远我就能闻到恶意的味道，至于心慈手软，你觉着可能吗？”
李阳明又叹了口气，说：“我都让这帮畜生气糊涂了，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四个人继续上路，一路上龙剑梅都在关心顾天佑昨晚站柴堆的情况，八叔公，八叔公的叫个不停，故意跟李阳明作对似的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这老头太能说了，也不知憋了几辈子的话恨不得这一路全说出来，有个话题他就能跟着扯几句。顾天佑倒是挺爱听的，但小龙女听着烦。蒋菲也似乎兴趣缺缺了，让李阳明坐在副驾驶位置，她坐在天佑哥哥身边半睡半醒小鸟依人的样子。
车一路向西开出两百公里，李阳明忽然提出来要下车看看地势。再上车的时候神情凝重了许多，说：“这地气的走势奔西偏北去了，那边的路开车也不好走了。”
整个青藏地区的公路网建设都是老大难问题，这地方海拔太高，施工难度大，道路遭受自然风化破坏的周期又短，因为人烟稀少，生存环境艰难，维护工作几乎没人去做。
按照李阳明的指示又往前开了大概三十几公里，拐上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小公路，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一家破烂加油站，挺老大个院落，兼营超市和旅店，另外还有饭店的功能。
小龙女看见饭店就来了精神，蒋菲没好气的说，这么偏僻的地方开的饭店你也敢吃，当心这里是卖人肉包子的地方。龙剑梅完全无视了她的话，兴奋的跳下车，冲着迎上来的邋遢胖子叫道：“把车加满油，你们这里有酒吗？”
这邋遢胖子简直像一头野猪成精，又黑又胖还长着浓密的护心毛，牙齿外翻，鼻子前突，脏兮兮臭哄哄，说话还有些磕巴：“加，加油，先，先，给钱。”
龙剑梅不管钱的事儿，看一眼蒋菲，小妖女探头问：“多少钱？”
邋遢胖子伸出一根胖乎乎脏兮兮的手指：“加油，一，一次，一千块钱。”
蒋菲冲他嘻嘻一笑：“人家没钱了怎么办？”说完丢了个幽怨的眼神过去。
胖子顿时迷糊了，把胸脯一挺：“不，不要钱，随，随便加。”
龙剑梅撇嘴道：“狐狸精。”说完直接奔着饭店去了。
顾天佑无奈的笑笑，对李阳明说：“这俩，一个迷糊一个调皮，都是我姑奶奶。”李阳明正在打量院子里其他几辆车，其中包括了先前过去乱开枪的那几个盗猎者的车。顾天佑早就看到了，不在意的：“没事儿，几个偷猎的翻不起多大浪。”
李阳明缓缓摇头，道：“能在这个地方混生活的人没有白给的，不是枪客就是刀客，一个个都比豺狼还狠，稍微大意就会吃大亏的。”
顾天佑笑了笑：“真有事儿你还是想好怎么劝我莫要大开杀戒吧。”
说话的功夫，油已经加满，仨人下了车，一起走向饭店。当然不是真的不想给钱，只是想吃完饭一起算。刚走到门口，就听哗啦一声，窗户那里飞出来一位，摔了个狗吃屎，还扎了一脸碎玻璃。一骨碌身爬起来，刚要往回冲，里头从他出来的位置又飞出来一位，一头撞过来，准确的跟他来了个碰头，俩人一块儿晕了。
刚想进去喝止小龙女，突然间整面窗户带着一大片墙壁都被撞破了，一下子出来了仨！
三人赶忙进屋，只见龙剑梅正站在屋子门口，袖手旁观的样子，而打斗的主角却是一个黑须黑发的青年道人，正扬声喝道：“贫道蒯复阳，混元大道当代掌门是也，途经此地，饿了要吃肉，三百块一斤的羊肉贫道是吃不起的，哪个施主发个善念请贫道吃他娘一顿？”
屋子里挺宽敞，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如今每张桌子都已名花有主。这些人都不大像是来吃饭的，看穿着打扮都似乎盗猎者一属，纵然不是，相去也不远。
那道人说着，又走向另一张桌子，那是一张很大的桌子，四周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些年轻人，其中有人的手已经放到了桌子下，一个梳了满头小辫子的中年黑汉居中而坐，目不转睛盯着道人，缓缓说道：“蒯复阳，你活够了吗？不好好化你的缘，建你的庙，却偏偏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可是嫌命长了？”
“贫道要吃肉，尤素福你请不请客？”
叫尤素福的中年汉子冷笑：“会一点国术，懂得几分奇门遁甲，刚摸到了术的门槛，便觉着自己是高人了吧？今天这阵仗是你能拦得住的吗？”
“拦不住也要拦！”蒯复阳斩钉截铁道：“高老大糊涂了，他是要自掘坟墓，召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来干那件所谓大事，只要去的人一个都甭想回来，你们糊涂啊，就不想想那些英国人是那么好相与的？帮他们挖自家祖宗的根子，你们就不怕天谴吗？”
“蒯复阳！”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里面一间屋子里传出来，一个光头大汉气势汹汹从屋子里步出，喝道：“若不是看在平素兄弟们受伤去不了医院，每次你都还算尽心的份儿上，就冲你刚才的那番话，老子早就一脑袋撞死你个傻逼了，阿罗嘉措密葬挖开，兄弟们发了财不会少了你那一份，今儿你要是再敢啰嗦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做了你？”
大汉说完，却向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他已经看到了屋子里来的四个陌生人，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让那一桌人过去，不要让顾天佑一行逃走，泄露了风声。
顾天佑有点好奇，悄声问李阳明：“阿罗嘉措密葬是什么意思？这伙人要挖坟掘墓，跟你寻找地脉流棺是一个套路吗？”
李阳明面色难看，摇头道：“自然不是，咱们要去的地方距离此地还有数千里之遥，不过他们要挖掘的也是一座很重要的墓葬，这个阿罗嘉措是藏地历史上一位很了不起的大贤，学贯东西的大人物，少年时期曾远走西方受教于阿巴斯王庭科学院，在那里饱学知识后回到这里造福藏地，留下了很多神异传说，着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吾身者魂魄也，日月即天地之魂魄，魂魄即吾身之日月也，先贤所谓日魂月魄是也。”蒯复阳敲桌子讲道：“日月常交会，天地所以无穷。魂魄常支离人身，所以有尽。天地之造化不外乎魂魄，日火也，魂亦火也。而心为神舍，神即魂神。心赖肝木相生，则魂神居焉，故曰：‘龙从火里出’。月水也，魄亦水也，而肾为气海，气即魄。气赖肺金相生，则魄气依焉，故曰：‘虎向水中生’。圣人设教，千经万论，莫不教人收心养气。总而言之不过拘制魂魄而已。”
撕拉一下，道人突然丢了手中的筷子，一把将胸前衣服撕开，指着胸口道：“肉身不过臭皮囊，自有龙虎护真身，你们既然执迷不悟，今天便需从贫道尸体上踏过去，有什么手段且往这里招呼。”
他装疯卖傻，所唱的东西晦涩难明，李阳明却听的很入神，寿眉轩了轩，悄声道：“这人与你有缘，他是来点化你的。”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还能点化天佑哥哥？”蒋菲笑着说。
李阳明道：“这不是咱们来了吗？这就是缘分。”
顾天佑确实从复阳道人所讲之道中有所感悟，这个时候眼看那光头大汉已是怒不可遏，穷凶极恶的扑上去要伤那道人，连忙喝了一声：“那道人，我请你吃一顿肉如何？”
蒯复阳回首看了一行四人一眼，道：“四位道友，多谢盛情，只是你们跟贫道之间没这个缘分，贫道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了却跟这满屋子人之间的缘分的。”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人，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在这么荒僻的地方相逢，又说了这么多话，岂是一般的缘分？因缘际会，这个缘字也是随时都在变化的。”
蒯复阳一个劲儿的使眼色，示意四人速速离开，道：“这位过客，你不是这里讨生活的人，就莫要多管这里的闲事……”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说，长长叹了口气。原来悄然之间，已经有几个人转到了顾天佑四人身后堵住了离开的道路。
“腾出一张桌子来。”顾天佑拍了拍小龙女的肩头，轻声吩咐：“注意工作方法，李老先生不喜欢死人。”
小龙女脚下攒劲，用的是李阳明曾说起的雪岭派身法，刷的一下便到了尤素福他们那一桌。并不跟这些人废话，劈手一把拿起一个便往窗外丢，只见她挡者披靡，举重若轻，探手一拿便丢出一人去。同桌中有人抽出桌下的枪来，枪口抬起来却到了她手中，翻手一拧一抖，这人的胳膊立刻断了。把那枪在手中一翻，枪口对准了为首的尤素福。
“滚出去！”

第302章 坐论道，观人性
这样的身手别说见了，这帮人连听都没听过。满屋子人全都看傻了眼。尤素福坐在那里，黑黢黢的面皮更黑了。顾天佑漫步过去，招呼蒯复阳：“道人不是要吃肉吗？过来同坐吧，有什么话不妨慢慢聊。”
蒋菲紧跟在天佑身边，将一头秀发轻轻一甩，明媚无双，眼中神光湛然，环顾四周，道：“各位大哥还去拿那烧火棍子做什么？你们真的要冲我开枪吗？”
哗啦一声，一屋子人的武器掉了满地。
顾天佑大马金刀的坐在尤素福对面，拉出旁边的椅子，招手对蒯复阳道：“道友，请来一叙吧。”
蒋菲也含笑对复阳道人说道：“这位道兄，你不是要阻止这些人吗？我哥哥有几句话向您请教，只要分说清楚了，您那些许小事不在话下。”
蒯复阳看着蒋菲，微微迟愣了一瞬，道：“无量天尊，女施主好手段啊，杀人不见血，一笑倾人国，不外如是，不外如是呀，今儿贫道开眼，见到高人了。”
蒋菲抿嘴一笑，道：“不过是迷神小道罢了，也是这些位大哥给面子，都把家伙放下了。”说着，明眸一转，瞟到了那光头大汉身上，道：“这位大哥的身上还有些修行呢，也不知是哪个门户里的高人？”说着，一步三摇的走到光头大汉面前，纤纤细指在大汉的光头轻轻一敲，笑道：“原来是铁头功呢。”
光头大汉如同中了定身法，满头都是冷汗，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还在抗拒着蒋菲的催眠。向来引以为傲的铁头却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下敲出个小洞，血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李阳明看着于心不忍，默然来到他面前，探手在他脑后泥丸宫上轻轻拍了一记，道：“何苦坚持呢。”光头大汉一晃脑袋，如梦初醒，满脸惊恐，呆愣看着李阳明，道：“多谢老爷子救命之恩。”
蒋菲撇嘴冷笑：“说你是妇人之仁都侮辱妇人二字了。”这话自然是冲着李阳明说的。
李阳明丝毫不以为忤，道：“他罪不至死，不过是略作抗拒，你何苦下手这么狠。”
蒋菲道：“练了几天铁头功，就觉着自己是武林高手了，动不动就对别人喊打喊杀的，这样的人不给他一个厉害的教训，他还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刚才那一瞬，她用的是目击催眠之术，敲那一下破了大汉的铁头功，却是借了药物之功。
李阳明道：“他刚才本有许多机会伤害这位道长，若非心中还有恩义二字，早就下手了，只这一点便不该坏了他的性命。”
蒋菲嘻嘻一笑，抱拳道：“得得得，算我说不过你好了。”
蒯复阳忽然起身向李阳明躬身以礼，稽首道：“老先生心性宽慈，道行高深，让贫道好生相敬，请受贫道一礼。”
“虽千万人吾往矣！”李阳明起身还礼，道：“道长高风亮节，慈心仁术，老朽心中好生钦佩，在老朽看来，纵然有人本领胜过道长十倍，却也不值得老朽这一礼。”说完，瞥了蒋菲一眼。
蒯复阳连道惭愧，道：“如非几位恰逢其会，贫道今天多半要去见真武祖师了。”
顾天佑道：“这却未必，道长学究天人，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不来别人也会来，总之是你命不当绝，你我相逢分属天意，我有一事请教，还请不吝赐教。”
蒯复阳仔细打量着顾天佑，不难看出这一行四人是以这位年轻人为主的，他稍作迟疑才稽首道：“赐教万万不敢当，道友若有困惑，贫道倒是愿意共同研究一番。”
顾天佑问道：“你刚才讲道，身不过魂魄，肝火为龙，肾水为虎，其中有何道理？”
蒯复阳仔细看着顾天佑，良久才道：“若贫道眼力不错，道友是以武入道已经见了真神，这其中的道理本该比贫道更明澈才是。”
这道人眼力不差，果然有些见识。顾天佑心中暗赞，口气更加谦虚道：“蒙昧愚顽，侥幸修得了一点真功而已，好比乘缆车登山，虽然一览众山小，却从不知山间景致如何，上山才知，往复还回走马观花不过一场空。”
蒯复阳微微额首道：“原来如此。”又道：“其实我刚才所讲乃是我混元道祖师所留，意思是脱去形骸便只有魂魄元神才是你我本真，修道修身，为的是养元炁活真神，说到底其实都是为了拘制留存这一点本真，人从出生时娘胎里带来的那点元炁便是你我这辈子的全部了，耗尽则人亡，修行者，武也好术也罢，都是为了增加元炁来养元神，神灭人死，神存人不灭。”
“这里头要重点提一句元气和元炁，元气是后天五谷精微产物，人吃饱了有精气神，那是元气的力量，元炁是先天五行化生之产物，是决定人这一辈子，能活多久的东西。”
顾天佑若有所悟点点头，道：“阴阳之道带来万物复始更新，元神为阴，肉身为阳，相交生炁，五谷轮回化生元气，元气和元炁一主生，一主死，相辅相成才是长存健康之道。”
蒯复阳道：“道友所言倒是能够让这身臭皮囊多住世些年月，这是阴阳五行养生的根本道理，脏器，本身就是极精微复杂的人体组织，道家更是把脏器，称作五脏之神，它维系的是人一身气机流转，主持的是运化五谷精微，代谢新陈，让人的身体能够自如运转。”
“说我们的身体是精密机器，一点不过份，只是这机器，并非金属所制，它是一个饱含了世间亿万精微的这么一个工具。”蒯复阳言无不尽：“道家里面，把人身的不同需求，称作推动世间事物发展的基本力量，这些需求，无非衣，食，住，行，所有一切，皆归于身，而身又是由神统领，所以，这一身的神，才是修行的根本。”
顾天佑道：“我已经能见真神，查五脏，却不能体悟到其中应用的诀窍，身上还因此受了些隐疾。”
蒯复阳眯着眼似在仔细思量，道：“你若能让自已的心神意识，把胃给控制了，像控制拳头一样，让它工作又或不工作，你再把胆，肝，脾，等等这些全都控制了，让你的肝随时随地可以排毒，可以主疏泄之功；让你的胃，胰，胆汁，脾等等在没有食物时候，让它们不工作，不分泌消化液；控制你的新陈代谢，让它们先停止一段时间；接下来，再让它们依照你的念想运行生元炁，若如此，你觉得还有什么隐疾是你自己医治不好的？”
顾天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先修神，再治伤，治伤的过程中，那些发力的诀窍便自然领悟到了？”
蒯复阳道：“贫道所知者都是多年钻研理论所得，未必就是其中真意，是否合乎道友情况还需慢慢体会。”
二人旁若无人，满屋子能听懂的只有蒋菲和李阳明，其他人均是如听天书不明所谓。
顾天佑一抱拳，道：“听君一席话，胜过十年功，道友果然是我的大缘分。”
龙剑梅一听八叔公身子恢复有望，顿时大喜，笑道：“道长大哥，你帮了我八叔公便是帮了我，我一定要报答你，快说说，你有什么心愿。”环顾四周，又道：“你不是要阻拦这些人去挖什么坟吗？我帮你把这些人的脑袋全拧下来好不好？”
她心性至纯，念头单一而无碍，不会做伪客套，说到便能做到。
蒯复阳一听大惊失色道：“切不可如此，切不可如此啊，这些人多是贫道故友，甚至有几位还是贫道亲手治活的，您这么一动手，贫道岂非都做了无用功？”
顾天佑瞪了龙剑梅一眼：“不许胡闹。”
龙剑梅吐了下舌头，嘻嘻笑道：“不闹就不闹，不过这几颗卖国求财的脑袋有什么好留的？”说着瞥了蒯复阳一眼。
“不是这样滴。”蒯复阳讲话带着一点荆门口音，道：“都是讨生活，穷怕了的汉子，现在皮子越打越少，工作又没得，听到个发财的道道，哪个还顾得上啥子民族大义咧，都是有情可原的。”
龙剑梅一指尤素福一伙，道：“别人也就罢了，这伙子人早上过路还开枪吓唬我们来着，挖坟考古该带铁锹镐头，他们却带了那么多枪，你们就没想过他们要做什么？”
尤素福一听，这还是有揪脑袋的意思，登时吓的面无人色，一个劲儿的冲着蒯复阳作揖，道：“道长，道长，快给我求求情吧，我联系这买卖也是为了大家赚一笔大数啊，有了钱，大家伙都去内地做点小买卖，也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啊，我们准备这些枪是为了防备英国人黑吃黑的呀。”
蒯复阳不去求小龙女，而是盯着顾天佑，道：“道友，您看这。”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道：“道长觉着不是事儿，那这事儿就不算什么事儿。”
蒯复阳长出一口气，对尤素福道：“老兄，你赶快带上你的人走吧，听我一句劝，那件事儿你千万别参与了，否则你会在劫难逃的，在场的各位也请听真了，贫道已算出此事断不可为，凡存贪念参与者必定会应劫而亡，英国人是不会留活口的。”
尤素福起身带人往外走，行至店门口，为首的尤素福忽然发出一声呼哨，这伙人立刻同时转身，端起枪来便要开枪。
这帮王八蛋是真动了杀心，为了杀人灭口，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端起枪来就想搂火。但他们抬头瞄准的时候便看到了蒋菲笑盈盈的脸儿，那晶莹的目光中饱含着无限魅惑，仿佛似在说着，哥哥们，你们是要杀死我吗？
这个地方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在那大雪山上有许多冰冻的石像，他们本来都是热血的人类，之所以会在冻死在雪山里其实是因为看了雪山女王的双眸，从此被迷住了神志，活活冻死在山上终于化作石像。
他们看着蒋菲，依稀觉着看见了雪山女王。一个个痴然不动。
顾天佑看着蒯复阳，又问：“道长上体天心，宅心仁厚，这帮人却似乎不大领情，这次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帮人？”
蒯复阳一跳老高，从一旁操起把猎刀，冲到尤素福面前，道：“老尤，老子日你先人板板！”抡刀便砍！

第303章 刀出人头落，恶业满身
蒯复阳道法扎实，仁心仁术，有济世度人的大道德。但面对尤素福的反复无常终究还是怒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他也是堂堂武者。一跃而至，拖刀便斩，这一刀结结实实砍在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尤素福的肩头上，断了他的锁骨和大脖筋，连同肩背上的三角肌也被切开了。
尤素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蒯复阳将手中刀丢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便在此时，他身边忽然多了一人，正是顾天佑，用脚将刀挑起，凌空握在手中。只听有人大喝一声：顾总手下留情。
刀光挥洒如白练，血光冲天！
十一个人，十一颗脑袋冲天而起，那把刀信手一丢，从尤素福的眉心处贯脑而过。
顾天佑衣不染血，从蒋菲手中接过手帕擦擦手，慢条斯理道：“道长，我今天不把剩下这点事儿做完，等我们走了，改日他就会来把你大卸八块，这种人听不懂你的道理，也不知道什么叫仁慈，我这辈子都在跟这种人打交道，我不在乎杀几个人沾染什么因果，就当是报答你的一言之恩了。”
刚才喊话的人是李阳明，顾天佑的刀太快，高术见神后出手往往都是又脆又准，很少能打出你来我往的招数。因为有了神，这个神圈定一个范围叫做势，在这个势当中，敌人的一切弱点作为尽收眼底，所以才能出手便杀人。
李阳明颇为遗憾的：“顾总，你这出手杀人也太容易了些，别忘了咱们是来做什么的，下手这么狠对你没好处的。”
顾天佑淡然一笑，轻松道：“这一趟西昆仑是为我顾天佑走的，所有因果业报就冲我一个来吧，接下来若再有争端，这个恶人还是继续我来当，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还差得远呢。”
龙剑梅凑到近前看了一眼，笑道：“我祖奶奶说过，除恶便是扬善，人心正拳如烈阳，什么孤魂野鬼因果业报都近不得身，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便只管放手去做，她老人家一辈子跟着祖爷爷，杀过的人跟马鬃毛一样多，还不是没病没灾活到了九十九，现在都还硬朗着呢。”
蒯复阳道：“无量天尊，天道非仁，顺心而为，贫道修的是医家法门，所以总见不得死人，要不是小时候师父强逼着练了几手心意六合，这妇人之仁的毛病比现在还严重，顾先生身如烈日，迟早领悟出的拳意多半也要从这方面显现，些许宵小尘缘业报哪里敢近您这样的人物的身？”
李阳明叹了口气，道：“你们都这么说，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他下一步可能要面对的东西。”说着又摇头叹了口气，道：“心魔乱性，本就难熬，何苦又惹罪孽呢？”
蒋菲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儿的时候，还是说说这帮人怎么办吧？要不要跟这伙人一样？”说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砍头杀人的手势。
顾天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头大汉，招手叫他过来，吩咐道：“给我们准备两只烤好的全羊，把肉片下来用袋子装好，准备些蘸料带上，冰镇的啤酒来几十罐，最后，我们走以后记得报警。”
“不敢，不能！”光头大汉叫老高，连连摇头摆手，道：“俺老高在西北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规矩俺懂，绝不会去警方那里扎针儿放炮，这几个怂娃俺带人埋了就得，保证不给几位增加麻烦。”
蒋菲把眼一瞪，道：“让你报警你就报警，废什么话？”
顾天佑从兜里拿出一摞子钱丢在桌上，道：“我也不跟你打听价儿了，反正你这店开的够黑的，多少就这么着吧，报警的事儿你必须得办，不然你们弄这么多妖魔鬼怪在这里我不放心，说不得就要想办法把这一屋子人全留下，你说是你们自己把自己交给人民警察好呢？还是我把你们送下去好？”
……
羊肉和啤酒弄齐整了，还准备了一大口袋的硬馍。蒯复阳也跟了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天佑请他上车，道：“道长是担心那些英国人吧？”
蒯复阳点点头，道：“四位都是半仙之体，贫道这点念想瞒不过几位的法眼，虽说这帮人不去助纣为虐了，可那些英国人也不会断了贪念，说起来阿罗嘉措的秘葬地还是贫道用地盘星推演出来的，有一次贫道吃醉酒说走了嘴，让尤素福听到了，便动了贪念，甚至还找了英国人做买家，他们之间一直做着皮毛生意。”说到这儿，连连摇头叹息。
五个人上了指挥官，蒋菲自告奋勇开车，小龙女坐在最前头，蒯复阳主动坐到了最后一排。顾天佑将烤好的羊肉和啤酒分给大家，一边吃一边上路了。
“道长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帮忙保护这个阿罗嘉措密葬？”
蒯复阳叹道：“确有此意，只是明知道前途凶险，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顾天佑想了想，问道：“知不知道对方都有什么人？”
蒯复阳道：“这伙英国人以前来过几次，每次来都不少带人，都像是扛枪吃饭的人物，他们定的货不见得全是羚羊皮子，羊绒和石貂皮也收，有几次还特意来收过文物和珍禽，给的价钱都非常高。”
“应该是佣兵！”龙剑梅说着，又问道：“知不知道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蒯复阳摇摇头，说不知道。
蒋菲轻哼一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那咱们还在这里瞎耽误什么功夫啊？”
顾天佑道：“他们要穿越边境线，绝不可能带很多人过来，这事儿咱们遇上了，这就是因缘际会，合该着咱们管这桩事，真若是置之不理，别说李老先生难以接受，便是我这心里的念头也不会通达。”
李阳明立即赞了一句：善！
蒋菲无奈道：“偏偏你喜欢节外生枝。”转而问蒯复阳：“老道，怎么走？”
“向山里走，阿罗嘉措的密葬是浮屠葬，地点就在东北麓的一座山谷中。”蒯复阳道：“道路不算很远，也就六十里地，只是很难走，有一段大上坡特别危险，一般的车上不去。”
司机换成了龙剑梅，只要是车能过去的地儿就不成问题。一路开的飞快，有的路段悬崖就在身边，她也丝毫不减速，把蒯复阳惊的一个劲儿的吆喝要见祖师爷了。这个快只是相对应路况的快，实际上速度并不是很快，三十公里的路程开了将近半小时，在龙剑梅而言已经算慢的了。
前方出现一座山谷，入谷的道路其实就是一条古河床，密布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大的过吨重，车子不能开了，五人下车步行入谷。
顾天佑问：“尤素福约请大车店的高老板召集人手来这里挖墓，挖出来的东西打算卖给英国人，我想英国人当下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坐标，否则，以英国人的实力又何需从他手里买东西？”
蒯复阳说：“尤素福跟英国人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交货，他们之间的交易地点往往是随机变化的，至于英国人是不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位置，或者能不能从其他渠道了解到，我可也没什么把握。”
李阳明道：“阿罗嘉措在藏传佛教历史上算是个异数，他的很多思想都是超越时代的，我虽然对地面墓葬没兴趣，却对他的密葬感到好奇。”
蒯复阳道：“这地方我来过一次，据当地牧民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讲，阿罗嘉措活了九十二岁，活着的时候并不为当局所重视，死后以整身舍利子入浮屠塔，座下八大弟子封塔的时候，塔中传出诵经布道声，宏大的声音遍传藏区，引来吐蕃王的关注，不远千里前来吊唁祭拜，快到阿尔金山的时候，忽发异象，尚未到花期的格桑花忽然遍地盛开，一夜怒放，吐蕃王大喜，认为此是吉兆，更加认定阿罗嘉措的法力无边，于是不惜重金为阿罗嘉措重塑浮屠，赐下宝物无数。”
龙剑梅好奇的：“都有什么宝贝呀？有没有舍利子？”
蒋菲道：“再好的宝贝也不可能比你收藏的那件私货值钱，咱们是来帮道长对付英国人的，不是来挖坟盗宝的。”
蒯复阳道：“无妨，天下宝物都讲究个缘分，有德者得之，无德者失之，几位若是跟这密葬中的宝物有缘，当取便取，贫道绝不是迂腐之人，只是不甘心国宝流失于海外罢了。”
顾天佑道：“看看再说吧。”
小龙女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忽然又问蒋菲：“菲菲，你是术法大家，能不能说说有什么法子让花儿违背花期提前开放的？还是漫山遍野的鲜花。”
蒋菲沉吟片刻，道：“这个嘛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却需要下些苦功，首先季节温度得合适，花期没到却也不远，提前将花儿生长的大片土壤移植到温度更适宜的室内环境里，浇水施肥一应俱好过野外环境，等到结下骨朵的时候掐准日子再挪回到室外，到时候便能看到这神异情景了。”
蒯复眼闻言，口诵道号：“无量天尊，蒋小姐不愧是大行家，贫道听闻这个传说的时候也曾百思不得其解，术法之道是遵循自然规律而衍生出来的东西，似这种违背自然之道的现象绝非术家所为，却原来是从科学的道理中找到的办法。”
说话之间，几人已来到山谷深处，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当中堆起一嘛尼堆，挂满了哈达和经纶布条。五人绕过嘛尼堆，继续深入，蒯复阳在前面引路，终于来到一座气魄宏伟的巨大山洞前。
四人跟随复阳道人进入洞中，这山洞里的路径却是向下发展的，三百米下坡路上毫无异状，越往深入光线越暗，将近尽头的时候前方忽现金光一点，道路陡然一转，脚下赫然一空，蒯复阳停住脚步，转身道：“各位请看，这里便是密葬真正的入口了，这条墓道千百年来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发财梦呢。”
顾天佑等人凑过来一看，不由都吃了一惊！

第304章 心魔墓道
人走阳，鬼走阴，八字不硬绕道行。生明器，死阴物，来路不明莫伸手。挖坟盗墓也好，开棺考古也罢，都是要讲究缘分和方法的。眼前这条墓道像一条画满了图腾壁画的沟渠，里面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尸骨，这些人不知道死去多少年了，有的穿着是民国的，有前清的，更有明朝往前的，绝大多数是汉族服饰，只有极少数人穿的藏袍。
由此可见少数民族同胞的淳朴和我辈血脉同胞的操性。
蒯复阳说：“贫道上次来到这里便驻足不敢往前了，这墓道里头不知有什么机关埋伏，千百年来竟然死了这么多人。”
李阳明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往今来概莫如是。”
顾天佑道：“有再多的机关也挡不住人的无知和贪婪，以当下的科技水平，只要准备充分，通过这里根本不需要经过这条墓道。”说着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龙剑梅轻哼了一声，道：“我偏要试试看！”说着，不容顾天佑阻拦，一步就迈了出去，她的身法太快了，几乎是眨巴眼的功夫已经到了二十几米开外，这条墓道不过百余米长，她这一下子便走出了四分之一。
顾天佑又急又气，叫道：“你给我回来！”
小龙女回身做侧耳倾听状，大声说：“八叔公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就说这句话的功夫，她的脚下毫不停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丝毫无碍的通过了这条死亡墓道，轻松便到了尽头。
蒋大妖女目瞪口呆：“我操，这是什么情况？”
还是李阳明见多识广，仔细打量山腹石壁和四周光线环境，辨别了一番后流露出恍然之色来，道：“想不到竟是古法催眠的阵势，小龙姑娘心性至纯，眼中无物，心无杂念，所以事半功倍，换做旁人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蒯复阳道：“三位稍候，让贫道也试试。”说罢，踏出一步走上墓道。
只见他踯躅前行，开始走的很快，到后面却是越走越慢，直至五十米距离的时候停住脚步，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坚定道心的清心寡欲咒语，但从他的表情看，显然已经是到了极限。
果不其然，蒯复阳忽然停下念咒，一屁股坐到地上，匍匐于地，状如狸猫，猛然跃起，一头撞向石壁，口中大呼小叫：“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李阳明叫了声不好，赶忙飞身跃下墓道，他的武道修养和精神修养高深到了极处，未必在三鞭老妖之下，下去之前先关了五感六识，快步过去丝毫无碍，抓起蒯复阳如飞奔至终点尽头。那蒯复阳被丢在地上，立刻跌坐不动，盘膝打坐五心朝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是满头满身大汗淋漓。
顾天佑看一眼蒋菲，道：“这倒是个炼心熬神的好所在，咱们两个手拉手走一趟，看看谁先熬不过去如何？”
蒋菲抿嘴笑道：“就怕你假装熬不过去，趁机欺负人。”
顾天佑大呼吃不消，道：“都要考验心魔了，你却还在给老子灌迷魂汤，这不是存心让哥哥走火入魔吗？”
蒋菲笑道：“你还用走火？早就是天字一号的大魔头啦。”
二人说说笑笑走进墓道。
左边映入眼帘的第一幅壁画是一只老羊，已经被两只豺开膛破肚，壁画的底子是蓝色，图形却是淡金色，笔法粗糙远算不得精美，唯独老羊一双哀怨已极的眼神，以及两只豺的神情目光画的极为传神。似乎有某种魔力，引人遐思。
顾天佑笑道：“世人皆怜羊，谁知草之悲？豺狼杀羊虽为果腹，未必不是替天行道。”
一步跨过，丝毫不构成威胁。继续向前，光影竟似在悄然变化，右手边出现一幅延绵十几米的长壁画，绝大多数人都是死在这幅画前面的。那是一幅战争场面，纯金打造的王座居中，旁边插着一把宝石镶嵌的宝剑，摆放着黄金的铠甲，围绕这尊王座，两边的人马已经杀的难解难分，战场上血光冲天，看久了似有杀伐声入耳。
只见战争中一员猛将全身浴血，箭插遍体，却仍勇不可当，手举开天斧挡者披靡。在画面的远处，一个少女明媚动人，依稀似与蒋菲神似，目光幽怨充满眷恋的望着那争夺王座浑身浴血的猛将兄。
蒋菲轻轻一笑，温柔道：“好大的血腥气，一般人只怕闻到这股气息，感受到这股子杀伐力量便已着相失控了，只是这个女孩子画的假了，我若是看你这般厮杀征战，铁定会前来相助，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我蒋菲可不是闺中怨女性命由人的女子，这画中意境想要乱你我心绪，只怕还差了些火候。”
顾天佑道：“不过你必须承认作画者是一位了不起的心理暗示和精神催眠大师。”
蒋菲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补充道：“还是一位了不起的药理学高手，这壁画的蓝底是用紫心树的树脂铺的，这种产于中东地区的珍惜树木如今已经绝种了，用来作画的淡金色染料就是紫心树的果子混了曼陀罗的植物浆做成的，配合紫心树的树脂便是一种烈性的致幻药物，他这些人物的画法也有窍门，他故意忽略了不够传神的部分，格外突出能够表达情感的部位，以反差的手法让人轻易就能感受到画中人物的情感变化，从而更容易被催眠迷惑。”
顾天佑把她小手一丢，道：“你赶快过去吧，经过你这么专业的一分析，这条墓道完全失去了神秘感，天佑哥哥还想着借这心魔壁画锻炼一下自己的心神呢。”
蒋菲掩唇偷笑，道：“好啦，我的凤翼哥哥，你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好啦，我先过去啦。”说完，闭了六识快步通过。
顾天佑继续向前到五十米之处停住脚步，眼前的壁画色泽浓度有了很大变化，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深蓝的底子，画中内容却是一个女人在生孩子。女人的神情极为痛苦，那孩子已经露出个脑袋，一双眼漆黑如墨，简直不带丝毫情感，鬼一般注视着女人。而女人的身子下已有大滩鲜血，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蒯复阳就是看到这幅壁画的第一卷便走火入魔了，他也许曾经试图用从前练习的国术功夫来克服心魔，所以才会挣扎着练拳，打出了猫步虎形。
这幅画中，元婴的冷漠无情，母性的无私和付出，寥寥几笔却表现的淋漓尽致。入鼻处有淡淡的腥香气似乎能唤醒人潜藏脑海深处的记忆。顾天佑想到了那个叫于少芬的女人，想到了那蒙昧无知的三年里，女人几乎是用煎熬心血的方式把自己养活。这就是母亲，而自己便是画中这无情绝性的元婴。
嘴里似乎有一股子腥甜的味道，仿佛是母亲干瘪身体分泌出来的乳汁。含着鲜血的味道和温柔的气息。一个女人忍着疼痛，温柔的注视着怀中的婴孩儿，她的胸已经被欲求不满的小小的乳牙咬破，血水和乳汁流进孩子的口中，女人的生命在点滴流逝。顾天佑长长叹了口气，这画面让人如此难舍又心痛，尽管心头了然一切皆是幻象，足下却有万斤重量牵引般不愿向前。
蒯复阳在此看到了人之本初，天道本相而心生魔障不能自拔。顾天佑已是绝顶见神的人物，在这里看到了自己从何处来，体会到了母爱的温柔和伟大，心性修为日臻圆润。
继续往前，画风一变，一个小男孩儿在荒野中艰难跋涉，四下里有豺狼虎豹棕熊野牛环伺。烈日当空，小男孩儿全无凭仗，面对四下里贪婪可怕的目光，他的眼神当中却是一派天真，让人一见心喜莫名感动。四周围的光线气息充满了清新自然的意味，让人心旷神怡。一股清流从头到脚流淌过全身，那种灵性忽然在体内雀跃勃发，催动着顾天佑欢呼舞蹈一番。
顾天佑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将一切不可思议和欢乐情感压抑在身体里，如果压不住，这一切美好便是让人着魔的障碍！反之，如果压抑住了，这份心灵感悟便是人之本真时所看到的宇宙苍生的形态。对于一个追求以武入道的人而言，这是最宝贵的体悟。
人之初，性本真，鬼眼未脱，看到的一切都是最本真的。
不知道驻足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再一次体验到了那种振翅欲飞轻灵通透的感觉。继续向前，身边四周景物忽然平凡无奇，五感六识竟都不能丝毫感受到壁画中的意境。一路到头，彼岸上，蒯复阳还在打坐入定，龙剑梅和蒋菲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向二女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妨。
李阳明正站在一尊罗汉像前看的入神。
“李老先生，你看到了什么？”顾天佑看了一眼罗汉像，忽有一种感觉，这罗汉像身上藏了一种气韵。不是用眼睛看到了，而是用眼睛把罗汉像照进了泥丸宫里，在那里分析体察到的。
李阳明摇摇头，道：“没看出什么来，但它给了我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所以多看了几眼。”转而又道：“你过来了，怎么样？有什么体悟吗？”
顾天佑苦笑，嗯一声道：“想起很多东西来，想起了我去世的母亲。”
话音刚落，那边盘膝打坐的蒯复阳忽然振臂站起，兴高采烈的大叫道：“我悟道啦，我悟道啦！”

第305章 浮沉虚像
蒯复阳没有真正悟道，他是在梦中得道。在梦中他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本真，化作了一团元炁，无形无色，自由自在，念动天地，窥破一切物质本真，那感觉真好啊，以至于他一回过神来就撒呓怔似的喊起我悟道了。
李阳明经得多见得也多，解释道：“道长，你这不是悟道，而是看见了你心中的道，这是你现阶段的领悟而已。”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顾天佑，道：“大道无形，不是无形无色，而是形态各异，就像读书人讲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心中的道也不尽相同，不同的阶段领悟到的境界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国术宗师的一个重要标志便是见神，之后会得一个势，进而养出一个拳意来，这个拳意就是武者心中的道，是泥丸宫里藏的神凝聚出来的拳形，有的人拳意如山，雄浑苍茫；有的人拳意如高峰，插天傲然；这个拳意便是见神之后，泥丸宫里的神给出来的属于某一个人的道，这个道离不开化劲，没有化形的劲，泥丸宫里的真神也给不了这个拳意。”
顾天佑听到这里豁然大悟，原来自己的神念有了，却只领悟了势，还没有从神念这里领悟到拳意，也就是没有自己的道。李阳明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这个道是从身体里的化劲升华而来的，需要神念来点化才能成为拳意的形态。
李阳明又说：“这个拳意可以是山川大河气势，也可以是龙虎蟒豹的凶灵，是神念结合每个人自身的禀赋性格，化劲拳法的特色点化出来的，就比如我的拳意是一棵大树，打出来你会觉得生机勃勃，而这位小龙姑娘的拳意那天我领教了一招，感觉像龙又像凤，有龙的威灵变化，但又似乎还有凤的生机往复，她是玄女仙格的禀赋，得道的过程超过了我的经验，所以，我也看不准她身上的东西。”
蒋菲撇嘴道：“真他吗不公平，认识她快二年了，我就没见她好好下过几次苦功。”
李阳明笑道：“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是命数，天赋传承是超过咱们凡俗理解范畴的东西，就算是我也琢磨不透，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也是术士一门中的顶尖人物了，若论天赋绝不在她之下，这个真神传息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
蒋菲道：“不就是真神道念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我是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修行成一团保留了自我意识的元炁，然后再寻阴阳元胎转世重修，这都是术士前辈们妄求长生而不得，凭空想象出来的玩意，反正我这辈子算是禀赋过人了，却从小到大完全不知道自己有过上辈子，更不晓得自己曾经是什么鸟样子。”
李阳明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修到那个境界。”
蒋菲道：“这么说李老前辈你修到了？”
李阳明面皮微红，道：“我只盼这个说法是真的，让我可以想象她还没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已经化生成其他的样子，却还好好地活着，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跟她一样，我们都忘记了对方，但灵魂深处我们还可以相互吸引。”
龙剑梅忽然插言道：“老头儿，我信你说的这些，因为我喜欢八叔公就没有啥道理，只要他欢喜我就欢喜，我们两个肯定是曾经在某一世里相爱过，说不定是几辈子的缘分攒到一辈子来了。”
蒋菲没好气的：“那也是你欠他几辈子的，所以这辈子你才对他这么花痴。”
龙剑梅竟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我看八成是这样。”
顾天佑道：“这事儿不讨论了，什么话题让你一掺和进来马上就能扯出十万八千里去，刚才李老先生说的那个拳意很有意思，我已经见神了，却没有化劲，所以也点不出拳意来，打的都是死力气，这个拳意就是见神以后的真劲，是比化劲更高层次的打法之道，我这么说没错吧？”
李阳明点头道：“正是如此！”
顾天佑道：“好，拳理的讨论讲解到此为止，复阳道人醒过来了，咱们继续往里走吧。”
蒯复阳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满脸遗憾不住叹息，道：“哎，原来只是黄粱一梦，李老先生的见识真让贫道大开眼界呀。”
顾天佑道：“道友还是先莫要感慨了，这墓道也走了，总需进去看看密葬浮屠才算不虚此行吧。”
墓道的尽头是一块平整的台子，前面是空阔的山腹石壁，除了两尊罗汉像外再无其他。下一步怎么走，蒯复阳心里头也一点数都没有。他迟疑着端详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最后一撇嘴，道：“实不相瞒，贫道也是初来乍到，大姑娘上轿啊。”
李阳明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机关秘密一定在这两尊罗汉像身上。”
顾天佑左右各自看了一眼，还是左边那尊感觉有古怪。这种带着一定通灵色彩的感觉是在走过心魔墓道之后产生的，除此之外，似乎还发现能够感知道泥丸宫里有个虚幻的影像，说不出来讲不清楚，但冥冥中就是有一种感觉。那里如果有个神，那么他便是真正的自己。是一切认知能力的源头，是感悟观察世界的眼和耳。
顾天佑直接来到左边的罗汉像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转头对小龙女说道：“你上去看看，注意安全，动静不对立刻下来。”龙剑梅道了一声好，飞身一纵，手足并用，三两下爬到七八米高的石像顶部，叫道：“哎呀，这罗汉像的头顶有个窟窿，里面是个大铁环。”
“其他人闪开。”顾天佑站在罗汉像下，道：“你拉一下试试。”
小龙女不肯动，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顾天佑道：“听话，我在这里陪着你。”
蒋菲也没动地方，抬头不耐道：“你快别磨叽了，人家二位都不好意思了。”
蒯复阳和李阳明都躲开了，这就显出了亲厚和心性。不是说这俩人不好，只是人家没有义务也没这个心思跟你同生共死。这是人之本能，只有情感笃密到毫无嫌隙的人之间才能为了彼此的情感克服这种本能。
小龙女不再犹豫，果断一拉。只听轰隆一声，这罗汉像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小龙女飞身跳了下来，只见罗汉像原地开始转圈，发出一阵阵令人牙根儿泛酸的声音之后开始渐渐下沉，不大会儿，地面便只剩下一个大黑窟窿。
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犹豫了，顾天佑一马当先便要下去，李阳明横身一闪抢在前头，道：“我先下去看看。”说着一步跨了过去。
顾天佑站在洞口，目送他下去踩在罗汉像身上，一点点顺下去，洞窟内黑暗，渐渐只能看清粗他的一个轮廓，正自琢磨怎么搞点照明的东西下去呢，忽然下边传来噗啦一声，接着便突然亮堂起来。
李阳明的声音传了上来：“这下边有照明槽，明油和火绳都是好的，一点就着了。”
四人都顺着罗汉像爬下去，入眼处又是一个宽敞的所在，好像二层楼下到了一楼的感觉。这个巨大空间的四周石壁上有几个照明槽，点燃一个其他便跟着连锁亮起来，四个人下来就看到李阳明正在仰头向斜上方看着。
顾天佑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乍一看是一副巨大的壁画，仔细看才看清楚竟是一副浮刻雕琢的画，巧妙利用了石头本身的色泽变化，雕琢而成，凹凸起伏之间简直妙笔生花，那画面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那是一幅蟒化龙的神话浮雕，在第一幅图中，那金黄色的巨蟒盘空在闪电中，乱舞飞扬不可一世，仿佛活物一般。那种君临天下谋朝篡位的气势，那种龙蛇本无种，谁定贵与贱的气魄，跃然活现。
接连的第二幅图里，这巨蟒渐渐生出龙鳞四爪，头角峥嵘，长须飘荡，云雾中若隐若现，简直全然是一条真龙的样子。远处似有另外几条龙藏在云中窥测，似乎正准备接受它成为其中的一员。
最后一幅图中，巨蟒化作的金龙却突然脱去了龙形，巨大的蟒身被五条真龙围剿，它咬住了其中一条已经吞噬了一多半，缠住的另一条也已经奄奄一息。但是它也已经是遍体鳞伤，正翻滚着从空中跌落。
李阳明忽然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龙剑梅道：“这个刻下浮雕的人一定是位很了不起的刀法大宗师，不是说他功力有多大，而是这手法太准啦，这石块这么脆，他却能在这上面刻画出这么细腻的东西，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真可惜没有机会跟这人一较高下了。”
蒯复阳道：“蟒化龙，真龙已在仙班坐，逆天之术不可为啊！”
蒋菲道：“什么狗屁道理，人不逆天挣命，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顾天佑良久才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浮起来是龙，沉下去就是蛇了吗？浮和沉不过是世人眼中的虚像，真龙在心何分蟒形还是龙形？不管是浮还是沉，我不都还是我吗？”
话音刚落，头顶的浮雕竟毫无征兆的开始脱落，稀里哗啦的落下来，顾天佑的泥丸宫深处似乎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从这里离开了。那是在上头看到罗汉像时感知到的，现在已经离开了。
李阳明似乎也有所觉的样子，仰首看了一会儿，叹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这位先贤以刀意刻画出这块浮雕壁画，将毕生的不甘和神意也融入进去了，你的这番话解开了他的困局。”
蒋菲捡起一块浮雕石块来，用手一捏，道：“说的玄乎乎的，其实是这石雕年代太久了，本来封闭空间中还好些，这地方骤然被打开，这浮雕壁画经不住空气侵蚀便风化掉了。”
她的话刚说完，山腹中忽然又传出一声巨响！

第306章 烈阳照命宫
浮雕落地，石门大开。一座一千三百年的密葬就这样突然呈现在五个人眼前。
在与天私语的雪山顶上，有一位姑娘叫央金，她的微笑会让你忘记家乡和爱人。她会唱一首雪山仙人传诵过的歌，听过以后你会永远留在天上，尊贵的客人，你要不要听一听？阿罗嘉措是一个浪漫的信徒，在他的密葬中，除了他葬身的浮屠宝塔外，还有他写下过的情歌。
塔呈圆形，状似古代大将的武器叫做铁浮屠，青石垒就，外敷金色，刻有铭文。蒯复阳认识藏文，译出来其中一段，便是上面那首歌。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这些铭文全是他写下的情歌，内容甚至火辣，这一首算是最不奔放的。
一个追逐爱情的高僧。
一千三百年前，他翻过整座昆仑山脉，穿过黑大食国，跨过无数条大河后来到阿巴斯，开始了他的文化之旅。他没有找到佛教经卷，却学到了许多有趣的科学知识。他通晓精微佛理，却是个出了名的花和尚。涅槃之前他把一切生前身后名全丢掉了，却没有丢下那些曼妙充满激情的文字。
这是个妙人啊。顾天佑感慨的说。
除了浮屠塔外，密葬室内还有三样物件儿。
一尊七宝琉璃佛造像，紫色佛体镶金挂宝，半人多高，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宝贝。一头金獒，纯金打造，宝石为眸，那对儿鸽子血红宝石足有鸽卵大小，红的惊艳，活了似的。最后是一张唐卡，宽约两米半，高有五米，蓝底金线，图饰华美已极，竖挂在造像后面。
前两件倒也寻常，至少对顾天佑来说毫无吸引力，最后一张唐卡却让顾天佑挪不开眼睛。
一轮金阳居中，三世人生在四周，前世今生来世。日浮日沉，自成一道。理他什么佛什么神？这一轮大日，当可为我之拳意道心！这个念头忽然从脑中冒出，便一发不可收。
李阳明看过之后介绍道：“这琉璃佛造像便是阿罗嘉措涅槃后的成佛像，金獒是他的坐骑和护法神，唐卡记录了他的前世今生来世，这三件东西看似简单，其实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无价宝。”
小龙女眼睛放光：“那还等什么啊，全搬回去保护起来呗。”
蒋菲抿嘴笑道：“让你一个人搬好了，咱们是来做保护者的，你倒好，跟盗墓贼似的。”
蒯复阳道：“我倒觉得小龙姑娘的话有些道理，这密葬太容易进来了，几位不拿，这些东西迟早也保留不住，既然各位已经走到这里，想来是跟这几件宝物有缘的，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顾天佑已经一步过去，将那张唐卡取下收卷起来。随口对蒯复阳道：“道长，这卷唐卡跟我有缘，我就带走了，进入此地的法子你已知晓，大可以日后再来此处将这两件重宝取走，道长仁心仁术，品行高洁，这两件宝物由你保管我们都心悦诚服，出去后道长可选一处福地洞天，开宫建观，一应开支全由顾某承担，这两件宝物可用做镇观之宝。”
又道：“世人蒙昧，以至于世风日下，有道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不是修行，顾某看来，道长一身本领不在于攀峰问鼎，而在于普法大众广济众生，顾某有心弘道扬法却苦于无德无暇，今你我相遇实乃奇缘，正是道不远人命运使然，我有意与道长合作，借道长腹中才学扬道学普济世人，但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蒯复阳稍微犹豫了一下，迟疑的口气：“顾道友的意思是要资助贫道开宫建观，弘扬道法？”
顾天佑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蒯复阳怀疑的：“不需要其他附加条款？比如为顾道友在外面的事业集福造势，收获人心？”
他说的很婉转，但意思非常清楚，就是不想沦为别人手中的工具。这个别人指的是别有用心的人。
顾天佑摇头，郑重道：“绝没有这个意思！”
蒯复阳道：“如此大善！自当竭尽全力。”又道：“顾道友为富不吝，有此大善念，当受贫道一礼。”
顾天佑将那张唐卡卷好折叠成包袱状背在身后，道：“布道弘法是一件辛苦事，道长日后别怪顾某拉你下水就好了。”
众人按原路返回，龙剑梅走在最后，站在罗汉像头顶上将机关拧动，罗汉像上升将洞口封住。蒯复阳面露忧色道：“这个地方太容易进出了，我担心英国人会很快找到这里。”
顾天佑此行收获非同小可，在心魔墓道中神念得到升华，又在密葬中的唐卡上隐约找到了自己的道心拳意，不为别的，就冲着背后的这卷唐卡，也不能坐视蒯复阳的担心。
正自琢磨着是不是要联络一下当地国安或者公安方面的人，协助老道做些保护工作。忽然感到耳朵一热，太阳穴莫名传来刺痛感，神念一动，唰的一下横身一拧的功夫，一颗子弹从耳边掠过，发出嗤的一声。
小龙女已经电射到吉普车旁，拿出一把从西平驻军那里借来的九五突击步枪。
子弹接踵而至，顾天佑飞扑过去把蒋菲压在身下，一骨碌身的功夫藏身到一块巨石后面。另一面李阳明提着蒯复阳连窜带纵跳回了山洞。顾天佑大声问：“李老先生可有受伤？”
“没什么大碍。”李阳明道：“皮里肉外被叮了一下。”又苦笑道：“这就是我辈的悲哀了，任你国术功夫修行到再高的境界，在这个距离内也只有挨打的份儿，对方应该在八百米之外，这个距离还有这样的准度，可不是一般的军人啊。”
顾天佑冷笑不已，扬声道：“给我留个活的问话。”
话音落，小龙女手中的枪开始响起，她单手推动吉普车，同时单手开枪，几乎看不到她怎么瞄准，却是弹无虚发，每一枪过后，对面便少一个枪声。一路推过去，速度越来越快，只一会儿的功夫，先前还纷乱热闹的山谷便只剩下零星的枪声。潜伏在半坡的枪手们，要嘛被击毙，要嘛不敢露头了。
龙剑梅藏在吉普车后面，换了个弹夹。道：“对面有个狙击手不错，位置太远了，我的枪够不到他。”
顾天佑道：“丢一把枪过来，然后你就专心去对付这个人，这四周的交给我了。”
枪丢过来，外加两弹夹子弹。顾天佑接在手中，冲着小龙女比划了一个三二一的手势，小龙女果断继续推车向前，山壁两边还埋伏有没死的枪手，小龙女再往前不出三十米，侧面就将暴露在其中两名枪手的射程里。他们都是职业佣兵，藏身在石头后面，时刻留意着场中的情况。
“尼克，拉尔夫，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呢？”一个愤怒的声音从山谷正前方传来。
两名佣兵不敢再犹豫，忽然现身举枪瞄准龙剑梅。而小龙女却是恍如未见，只推着吉普车做掩护继续向前。顾天佑的枪响了，没有龙剑梅那种神将点兵扣单发的把握，所以打了两组点射，两名枪手都被打中脖子和面部，当场毙命。
狙击手的子弹又打了过来，这个距离太远了，顾天佑感到子弹的威力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大，感知子弹来的方位，横枪一挡，当的一声，硬抗了一枪。落在地上的是反器材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这个力道也只能勉强将人打死，这个人一定是在极限射距之外开的枪，至少超过两千二百米！
这个距离外，还能有这样的精度，这个枪手的枪法堪称可怕了。如果顾天佑没有见过小龙女那神惊鬼惧的表演，这样的局面下，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退回密葬墓穴中。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顾天佑选择了迎难而上放手一搏，便是脑子里泥丸宫的真神砸心魔墓道中得到了升华，对危险的感知比李明阳还敏锐，预判能力也有了极大提升，这也给了顾天佑与对面顶级枪手对抗的信心。
那心魔墓道为什么只对顾天佑起作用呢？其实那些药物和图画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只是李明阳一身本事是一层层修来的，这个过程中早克服了无数魔障，神念修养基础坚实，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而小龙女的情况又有不同，她是单纯至真之人，心中根本没有杂念，气机血气又都已圆满，所以那些图腾和药物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蒋菲的情况跟李阳明有些相似，她也会以真神封闭五感六识的术，只存一念便火速通过了心魔墓道。
蒯复阳没有那仨人的本事，于是便着了道儿，要不是李阳明反应快，他多半也会跟那些死在墓道上的人一样癫狂而亡。只有顾天佑在通过墓道的时候，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神念，故意与心魔对抗。主动承受了心魔墓道制造的种种幻象。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补齐了神念修养在修行过程中留下的空子。这才有了泥丸真神的升华。
一边倒的屠杀还在继续，每一个试图向小龙女开枪的家伙都死了。用火器收割生命，跟用拳头功夫杀人的感觉是不同的，距离让人可以不必看见死者惨厉的眼眸和痛苦扭曲的脸，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杀人的罪恶感。顾天佑忽然想到民国那些国术大宗师，妄图用这代代相传的东西强国强种打败西洋人。他们打赢了无数的擂台，国家却战争中输了个底掉。
那是国术时代最后的悲歌，枪让每个普通人都有机会成为顶尖的杀人高手。而国术，这种暴烈刚猛的近身杀人术却终将被时代和大众淘汰。这是新的杀人者的年代，如果这四周藏的是五十名复仇佣兵的顶尖成员，恐怕就算是自己也没什么机会逃过这场伏杀。
山壁的四周没动静了，小龙女已经把车推进到了一公里之外。那个狙击手不敢轻易开枪了。顾天佑鬼魅一般的身影趁机钻进了左边的山坡林中。
猛虎入山林，谁能为敌？

第307章 人屠
万籁俱静，紧接着忽然变的吵闹，耳朵收集到的声音化作无数条乱纷纷的信号进入大脑，汇总到泥丸宫那里，整个山林里的情况便无需去看，却仿佛已尽收眼底。
一个强大的武士，他不仅是真正的勇者，还是拥有庞大灵性力量的人。他能感知到周身几百米，甚至几公里，每一个人的心理变化，恐惧还是凶厉？慌张还是沉稳。他知道这些，全都能感知到的同时，他还知道，自已接下来该怎么做。
以前不明白胡如梦这句话的意思，总觉着有点玄虚。现在忽然就懂了，原来不是理解的问题，而是境界的差距。
不遇明师莫枉参，不遇知音莫枉传，不学空灵难为道，功夫不到总是迷，道本自然一气游，空空静静最难求，得来万法皆无用，身形应当似水流。民国大宗师，虎头少保盖天第一手神猴孙留下这几句话，说的是拳理，理解深了便是武道。
顾天佑沉腰提足，行如趟泥，水一般穿梭在林间，几条漏网之鱼聚集在山谷正前方的入口处。他们隐藏在林子深处石头后面，把一切交给了他们请来的雇佣兵，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顾天佑悄然接近，已经到了这一伙人十五米之外的地方。
不必急于出手，还要再等等。
九五突击步枪响了，顾天佑忽然扑了出去，十五米的距离，一扑而至！脚底下把石头都踩出个深窝来，一下子扑上去，前一秒钟还没有看这四个人的真容，后一秒钟顾天佑便果断出手直扑其中两条白人大汉。
一共四个人，这两个是没有价值却很危险的保镖类人物，他们身上都有枪。顾天佑根据瞬间得出的判断，先是飞扑过来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肩头，发力一扯将这人生生抡起，摔口袋似的狠狠掼在地上，一下子便将此人摔散了，又抡着此人砸向另一个白人大汉。
此人居然反应迅捷，侧身避开的同时，左手挥出一拳来猛击顾天佑的下巴。原来还是个练家子。
顾天佑一把抠住这人的胳膊，按住经络往下一捋，这人登时半身麻痹。顾天佑把他往怀中一带，探手撕在他的喉咙上，将他的气管和脖筋扯断。这人当时脖子一歪倒在地上，只剩下垂死挣扎。
还有两个中年人，一个是身穿国内警务专用服装的三级警监，另一个是金发碧眼的西方汉子。突袭来的太快，他们完全没有反应，眼睁睁看着两名实力不俗生龙活虎的大汉在一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两具尸体。
三级警监变了颜色，喝道：“你，你要做什么？”
戴晓楼也不过是二级警监，这个人可能是西平市局的副局，如果是玉树州的，也可能是正职。他跑到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跟英国人在一起？他是冲着谁来的？为什么没问我是什么人，却是直接问老子要做什么？
刹那之间，顾天佑心念电转出许多猜测和念头来。
“你说我要做什么？”顾天佑一步跨到二人面前，探手按在二人肩头上，俩人身不由己的跌坐在地上。
“你，你们非法持有枪支，还打死了这么多外国友人……”
顾天佑嘿嘿冷笑：“外国友人？你指他吗？”说着一指中年白人，问道：“会说人话不？”
这货居然点头说：“会一点点。”说的还挺标准的，一听就是特意练过的。
“都说说吧，叫什么名字，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叫阿尔伯特&#183;利特马宁，来自英国伦敦。”
“你大爷的，娱乐节目出场介绍呢？跟哪个傻逼学的汉语。”顾天佑笑骂，转头又问三级警监：“你又是何方神圣？”
三级警监还想端起点领导的威严：“我是西平市公安局副局长胡龙水，我现在正式警告……”
一脚将这货踢翻在地，顾天佑猫腰盯着他，目光如烈阳瞪着他：“记住了，问你什么回答什么，再废话就不用你答话了。”
不用答话了就是留着他也没用了，这个胡龙水倒是个伶俐人儿，立刻意识到性命就在顷刻，连声称是。
顾天佑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又是怎么我们到了这里，并在此设伏的？”
胡龙水先确认了一下这个问题是问他，然后才道：“高大头报案说出了人命案，尤素福一伙儿全都被你们给干掉了，当时我刚接了阿尔伯特先生从西平那边过来，所以就过问了一下，尤素福有个手下在高大头的大车店被打晕了，我通过他知道这个地方的坐标，就领着阿尔伯特先生过来了，就是想借阿尔伯特先生手下的专业人士帮助缉拿凶犯。”
顾天佑眯眼看着他，这货不老实，他的这番说辞在时间上能够吻合，但有一个破绽却不能自圆其说。高大头要报案也是向玉树州警方报案，他是西平市局的副局长，高大头有什么理由把这事儿告诉他？除非他们之间是有关联的。这鳖孙领着这伙英国佬来到这里，分明是为了杀人夺宝。
顾天佑淡然一笑：“说的挺好的，再说一个字的假话，我就不问你了。”说着，探手过去将胡龙水的右手抓住，按住手腕发力一拧又一扯，竟生生将这厮的手给扯了下来。别他吗鬼哭狼嚎的，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跟这伙子英国佬又是什么关系？”
胡龙水疼的龇牙咧嘴，惨叫连连，面色惨白惨白的，豆粒大的汗珠流了满脸，这厮哪见过这个啊，强忍着剧痛道：“我说实话，我说实话还不成吗？我是奉命跟阿尔伯特先生接洽的，我们一起从西平过来就是来找尤素福和高大脑袋，本来的计划是以合作的名义跟他们接触，知道准确的坐标后就把他们给做了，结果到了地方后发现尤素福的人只剩下一个了，高大脑袋的店里头的人全走干净了，于是我们就赶忙追下来了。”
顾天佑笑笑点头：“这听着还有那么点意思。”顿了顿又道：“再问你一个问题，是谁派你跟阿尔伯特接触的？”
胡龙水顿时面露犹豫之色，好久才道：“是，是西平国安的局长杨大伟给我派的活儿。”
顾天佑心思通明，立刻意识到这里头事儿不小，国安内部人跟英国人勾结，可不是走私几件国宝的问题了。到底是杨大伟个人行为？还是有更高层的人物参与其中了？
“不是一个系统的，杨大伟一个市分局一把手，职务级别只比你高一级，他让你做你就做？”
胡龙水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了，道：“国安的权限大，他手里头有一些跟我有关的不好的事情。”
顾天佑点点头道：“把柄落到人家手里了。”
“一听您就是个明白人。”胡龙水道：“就是这样，他拿住了我的把柄，让我怎么做我不敢不听啊。”
顾天佑又问那个阿尔伯特：“你是干什么的？”
阿尔伯特道：“商人，我是个来共和国做生意的商人，跟杨大伟先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顺带着搞一些皮毛或古玩生意。”
顾天佑道：“我问话的规矩你刚才也看到了，就不重复了，从现在起再问你什么就老实回答，再说一个字假话，我直接往下掰大腿。”接着又问：“你是做什么的？”
阿尔伯特脸上闪过一抹迟疑：“我真的是普通商人。”
“第一，你手下这些人当中有个狙击手，这个人的枪法很好，绝不是普通佣兵的水准，普通商人或者说一个走私犯是雇佣不起这个级别的枪手的；第二，你的合伙人是国安西部一个重要地级市的分局长，他的位置敏感权利很大，一个普通商人能带来的利益还不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第三，普通商人看到死了这么多人不会是你这个样子，最后，我要告诉你，我一向欣赏硬汉，尤其是你这种拧掉脑袋也不皱眉头的。”
“不不不，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我是有外交豁免权的英国商人，你会惹下大麻烦的。”阿尔伯特惊声尖叫着。
顾天佑冷眼看着他：“都已经杀了这么多了，还差你一个吗？”说着，手已经放在这人的脑袋上。
阿尔伯特失声叫道：“不，不，求你了，请不要这样，你要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
老外就这点好，性命交关的时候可以说出机密，只要能保证性命，回去仍被看做英雄。
顾天佑道：“我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你在共和国的合作伙伴究竟是谁？”
阿尔伯特犹豫了一下，道：“我是苏格兰场情报局的秘密特工，隶属于军情六处，这次来共和国其实是为了一块特殊的合成材料，国安高层有位副主管答应把那东西卖给我们，开价十亿英镑，我们局长小罗伯特同意了，派我来接洽的。”
哟，这里头还有小萝卜头的事儿？英国人口中的副主管就是副部长，国安一共七个副部长，也不知是哪一个。这个人跟被林宏瑾催眠策反的那个也不知是不是一个人。这件事当中有没有罗老四参与？还有他口中的合成材料会不会就是缅甸那边发现的新储能材料？顾天佑脑子一转，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跑到这里来其实是假公济私，搞点私人买卖？”
阿尔伯特道：“我本来就是以做生意的名义来到共和国的。”
胡龙水探头缩脑，抓耳挠腮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顾天佑瞥了他一眼：“有屁就放吧。”

第308章 留一手
胡龙水的手被顾天佑生扯下来一只，这会儿疼的满脸白毛汗，龇牙咧嘴说道：“这位先生，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应该知道我们都不是一般人，我们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大家来到这里都是求财的，我们是私自到此的，也不希望今天的事情被别人知道这些事，倒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拿了东西走人，给我们留条活路走，我们也绝不事后报复你。”
顾天佑微微一笑：“还有没有了？”
胡龙水意识到了什么，长叹一声，瞪了一旁的阿尔伯特，道：“这个傻逼老外，说你就说呗，偏说些掉脑袋的东西，看样子我们是没指望活下去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是明白人，事情涉及到国安，对我们这些江湖人而言，这就是不能沾边儿的禁区，当年意拳门里的薛大宗师那可是领悟到神变的人物，都被乱枪给突突死了，我们这些后辈小子这两下子就更不够看了，今儿要不是我们手里也有枪，并且这枪玩儿的比你们还溜，只怕这会儿站着说话的就是你们了。”
胡龙水心有不甘道：“虽然他说了一些跟国安有关的秘密，可是你们跟国安没关系呀，只要你们不说，我们不说，这些事儿谁能知道啊，你把我们干掉了，上头肯定要追查，高老大那伙人是藏不住事儿的，迟早得找到你们头上。”他怕顾天佑不明白，又强调了一句：“这可是涉外矛盾，处理不好要出大事儿的。”
“说的挺好的。”顾天佑站起身转头向侧方看过去，不大会儿小龙女从那个方向走出来，黛眉紧蹙，一摊手道：“逃了，距离太远，那人身上可能还有防弹衣，我的枪吃亏，没能打死他，他带了个随身的飞行器飞走的。”
后方也有脚步声，蒋菲，李阳明和蒯复阳也过来了。
顾天佑问李阳明：“前辈，你进京打探吕坤死因的时候走的是谁的渠道？”
李阳明道：“吕春江有一位方外老师，是一位术法大宗师叫林宏瑾，吕坤曾跟我说起此人有鬼神难测之机，如果他有不幸，便可去找此人指点迷津，我去拜访了一下，确实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连我都不能一眼看破他的深浅，我就是通过他在国安的一个弟子知道的阿坤遇害经过。”
顾天佑在心中大胆假设，如果李阳明所说的那个人跟阿尔伯特说的这个副部长级人物是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在给李阳明指点迷津的时候显然是知道李阳明会来找我的。他会不会已经派人暗中跟踪李阳明，然后知觉了老子的行程，知道这个阿尔伯特要来这边做生意，就顺便打发他带着人马来暗算老子？
几十号佣兵，一个超一流枪手，要不是先前准备了几把枪，今儿说不定就栽在这里了。
一念及此，立刻揪住阿尔伯特，问道：“你刚才跟我说共和国的国安有位副主管级的人物要跟你们做生意，你应该亲眼见过这人，说一说他长什么样子？”
阿尔伯特道：“这个人很神秘，而且你们东方人长的都差不多，我很难具体描述他的样子，反正就是戴眼镜，个子不高，说话慢悠悠的，听着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顾天佑看了一眼李阳明。
李阳明点点头，道：“应该跟我看到的是一个人。”
蒋菲道：“这俩人怎么办？”
李阳明和蒯复阳相视一眼，前者咳嗽一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个，那个，哎！”
蒯复阳道：“天道无情，生杀由性，人有杀人心，当有被杀的觉悟。”
顾天佑笑道：“已经有活口逃走了，杀了这俩人也灭不了口，既然李老先生不喜欢看见杀人，那就放了吧。”说着，向蒋菲使了个眼色。
小妖女心领神会走到二人近前，道：“听见了没？放你们走了，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说完眼中放出邪魅的光芒，冲俩人打了个响指，道：“走吧，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二人迷迷糊糊站起来转身便走，李阳明一皱眉，想要说什么，看了顾天佑一眼，终于叹了口气忍住没说。人已经放了，尽管蒋菲在二人身上做了点手脚，会对这俩人当下和以后的记忆功能造成一定损害，但总算留了两人的性命，在顾天佑这杀伐果决的枭雄而言，这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李阳明目送那俩人直到他们走的远了，才感慨万千地说道：“国术就是杀人术，一枪在手什么人都能成杀人高手，这国术便只剩下养神入道一个用途了，我破了你的丹心，其实根本没多大用处。”
顾天佑道：“这却未必，如果是在一个局促复杂的空间里，功夫的高低还是有着决定作用的。”又道：“毕竟是禁枪的国家，手底下的东西还是经常要用到的，有些时候，也许只是强上一线便可以保命，我对武道是怀有求道朝圣的虔诚心的。”
李阳明道：“华夏武学深似海，民国之前，本无明，暗，化劲之分。也无国术说法。这些其实全都是以武入道的纲领。”他望了望天空感慨说：“武之一道，分为武夫，武道两种人，两条路。”
“一种武夫，多自恃身强力大，以筋骨之勇傲人。这类人，现在也有很多，你看看那西洋的白人，黑人，恃的都是筋骨之勇。且不说国外，国内现今人修的，也多是武夫之术，走的也是武夫之勇，悟的也是武夫之道。到头来，除了一身肌肉蛮力，再无他用。”
“武道则不同，武道修的是一身之力，命炁，三魂，七魄，直至破开束缚，见到真神，证过了道后，可自行了断，脱了肉胎，或信步天庭，或遨游四海。亦可隐去功与名，身与力，化为凡人，与世人一般生活无异。”
“而这破开虚空，见神不坏……说是简单，实则难呐，难。”
顾天佑感到奇怪：“我现在见的泥丸真神难道还不是真神吗？”
李阳明摇头道：“只能算跨过了一个门槛儿，就算是我也不敢称登堂入室，我所说的这个真神能夺阴阳造化，掌五行生变，是真正的神变之道，到了这个境界，只消拿出大恒心来，破了肉身障，说走就走，天地遨游不在话下！”
顾天佑道：“这就是成神证道的无上境界？”
“无上境界？”李阳明笑笑，道：“这个我可说不好。”
蒯复阳道：“道无止境，没有什么真正的无上境界，不过贫道以为太抽象的东西对后来者并无意义，前辈先贤证道兵解前留下的都是真正实用的好东西，都是怎么走怎么看的办法，没有提到目的地的风光。”
这俩人都是理论讲道的行家，观点上和而不同，讨论起来多半没完没了。小龙女听着便烦，插言道：“得啦，得啦，别废话啦，你们说的东西我一句都听不明白，然后你们俩捆把到一起也未必够我打的，下次再想讲道，咱们就先来个比拳，谁打赢了就听谁讲。”
蒯复阳笑道：“那小龙姑娘定能教出几个一顿半只羊的草包徒弟来。”
五人将刚才一场恶战中死去的佣兵的尸体聚拢到一处，整整四十九个，李阳明和顾天佑一起挖了个大坑，将这些人埋在一处，蒯复阳念了一通经。
顾天佑对蒯复阳说：“道长，我们这次来西昆仑其实是为了一件秘密事，事有凑巧遇到了你，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么多条人命，说实话，这些外国人跟我的一个大对头之间是有联系的，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别的我说不好，有一点可以肯定，消息一传出去，会有很多人来找我，那些人当中有许多都是得了真东西的高手，是真正高术江湖中的顶尖人物，所以我怕连累了你。”
蒯复阳道：“道友放心，贫道一出山便必定与各位分开，寻一处秘地清修，等道友吉人自有天相后再联络。”
顾天佑道：“道兄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得跟我们走，今天这事儿以后，这个世界上对你而言将不会再有清静地，他们为了得到我的消息，挖地三尺也会想法子找到你。”
蒯复阳有点傻眼，但他脸上并未流露出惊骇之意，只是有些自惭犹豫，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就怕会拖累了各位。”
顾天佑道：“道兄太谦虚了，我这一身修为都是跳着练到身上的，正缺你那满腹道理作为补充，咱们一路行去，说不定相得益彰，道兄若是不嫌，我还想传你一门炼体法门，叫做不动明王身。”
李阳明插言打断顾天佑的话：“打住，你别坏了道长的根基，这明王不动身对人性的压抑和折磨绝非道长所能承受，功夫入了明劲的最多也就坚持个一两分钟，道长就算再通了暗劲，也不过多坚持个三两分钟，似你那般两三个小时用功下来，人会被痛苦折磨疯的。”
龙剑梅不满道：“又来说大道理了，我也练过，怎么不觉得有多难过的？就是很无聊而已。”
蒋菲笑着拿她打趣道：“若是以你的标准来衡量一门功夫的难度，那这世上最难的就是吃饭，一顿半只羊才吃个半饱。”
蒯复阳道：“无量天尊，二位不必相劝，贫道有这个自知之明，顾道友这身本事是给那心怀苦仇，意志如钢并且禀赋卓绝的人修炼的，我辈庸俗凡胎消受不起，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顾天佑将背上唐卡交给小龙女，道：“此间事暂时到此为止，咱们还是继续上路吧。”
蒋菲笑嘻嘻道：“斩草不除根，杀人不灭口，这下子后面的路上可有热闹瞧喽。”

第309章 山居神地
一路往西去，很少走公路，沿途道途险峻，越走地势越高。这地方平均海拔在五六千米以上，一路上罕有生命迹象，四周全是摩天的冰川雪岭，飞机在这里只能望山兴叹。
吉普车继续入山，前行的路上忽然出现一条人工开凿出的真正的小路来，李阳明让车停下，拉着蒯复阳下车，脚踏实地听了一会儿地气儿，然后问：“你说怎么走对？”蒯复阳并不急于回答，而是举目四顾，看了一下远近景致，道：“往西木繁叶茂，往南地如沟渠，向东山险石恶，只有北地虽无高木险松，却有草长莺飞生机勃勃，我看往北走。”
小龙女一脸无奈：“这俩人又开始了，得，准备安营扎寨吧。”
这一路，李阳明可算是找到倾诉对象了，蒯复阳也有得遇生平知音的感觉，二人亦师亦友，坐而论道，李阳明连柴堆都不扎了，俩人住一个帐篷里，说不完的天地阴阳万物生长。顾天佑每天坚持站柴堆，这份毅力看的蒯复阳只有羡慕的份儿。
李阳明忽然道：“不必安营了，今晚咱们去前面村庄借宿，我若没计算错误，咱们应该已经很接近这一趟旅程的目的地了。”说完，一指北边，道：“复阳说的很对，咱们该转道往北走了。”
望气观山，查龙经，堪舆风水，雪岭派不盗墓也几乎不以看风水谋生，但他们这一派在这方面的造诣却是当世第一。车行一公里转过一个小慢弯儿，前方忽然闪出一片嫣红来，遮天蔽日，落英缤纷，简直美的让人窒息。
那是一棵大杏树，目测十几人未必能够合抱，虬筋昂藏，古韵仙姿，势如苍龙出水一般。人站在树下，看着它身上的神韵，便会顿生渺小之感。顾天佑纵然不懂风水之学，只一眼却也看出此地风水绝佳，否则绝长不出这样一棵生机盎然，古韵仙姿的老树来。
树下横放着几把条凳子，散座着几位老者。一眼看过去都不算很老，但以心神仔细体悟一番就不难发现，他们的筋骨皮都已老的生机渐绝，距离人寿极致的油尽灯枯不过一步之遥。
这地方不但生成了这么大一棵杏树，还含养了这些个百岁以上的老人，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所在？
上古大德身归大地的所在果然不同凡响。顾天佑压下心头震撼，跟着李阳明往村子里头走，一路走过去，仔细留意，发现这个地方还有更多与众不同之处。
犬不狂吠，见生人只吼几声便停了，并不是畏惧，而是等待主人下一步的指示。这叫犬生灵气。树不裂，沿路见了许多苍翠华盖的老树，每一棵都是桩圆气足，不裂不怪，好像那鹤发童颜的长者。人不怯恶，这儿的人不欺生也不拘谨，多民族混居之地，却人人祥和，目透清明慈和。
李阳明边走边说：“取流棺容易，不破此地风水却难，就怕走了活龙坏了一地的祥和脉络，到时候出一两个黄巢那般的人物，可就造了大孽喽。”语气之中似有犹豫之意。
这话立刻勾起小龙女的不爽，蒯复阳不知趣的附和道：“老师担心的很有道理，您前天跟我讲地脉流棺常用洪荒兽相伴为的是盗取灵气，取流棺便是走一次阴曹过一回鬼门关，这东西能不动最好别动。”
李阳明瞧了一眼顾天佑，又看看小龙姑娘，叹了口气道：“万里跋涉就为了这点事儿，不取怕是不成，老夫自作孽不可活，明天咱们走龙槽的时候复阳你就不要跟着了，留在上面，我这几十年脱离门户自己琢磨出的那点东西都给你了，甭管是文的还是武的，你得帮我传承下去。”
走龙槽是雪岭派对下地脉取流棺的过程的特殊叫法，地脉流棺里头是上古大德的墓葬，在那遥远的上古年代里，那些纵横天下，与奇兽争灵韵，同天地借生机的大德们牢牢掌控着一方天地中最好的资源。他们入土的地方注定是这块大地上生机最盛的所在。天地相交而生万物，万物之首为龙，所以这样的地方叫做龙脉。
别人盗墓是为求财，雪岭派寻地脉流棺却是为了求道。上古时期，人类究竟有过怎样的文明，到现在仍然是未知之谜，那些神话传说，山海经中记载的奇人怪客，山妖水怪们是否真的存在过？雪岭派是一个跟过去要未来的门派，他们坚信只要掌握了那个时代的某些东西，他们就能掌握关于生命的超越时代的奥秘。
走龙槽的第一步是找入口，李阳明说入口距离这个村子不远，根据地势脉络判断，距离那棵奇异的大杏树应该不会超过三百米。几个人走进村子勘察地貌，寻找安顿之所。行至村中的时候忽然看到一番奇景。
村中有一汪清泉，四周长了一圈古树，这些树都很粗，特别粗，但最奇特的是它们长的又特别矮，且平均。几十棵树几乎一边高，没有一棵树超过两米高。粗的程度却超过了十几人合抱，就好像一圈桌子摆在清泉四周。
李阳明走过去，掬起一捧水放到嘴边浅尝了一口，顿时流露出会意的笑容。顾天佑也过去尝了一口，这水真是太好喝了，不甜，但是透澈，有一种沁人心脾，安神醒脑的力量。
蒋菲也喝了一口，赞道：“能在这个地方忍住寂寞的人，都得活个百十多岁，实在是太好了。”
龙剑梅更好奇水潭旁边这些矮树，问道：“老头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长的怎么这么奇怪？”
李阳明道：“这是龙血胎树，八十年才开一次花结一颗果子，叫做朱果，含有剧毒，一般人不会吃，进肚子就得死人。”
龙剑梅好奇的：“怎么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东西呢？”
李阳明摇头道：“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些什么一甲子开花结果，吃了就能功力大增的玩意全是瞎扯淡，但凡天材地宝无不是相生相克，具有独特药性的同时也具备极大的毒素，不能乱吃，一株千年老山参功效够大吧，一般人要是整根儿吃了，当时就得烧死，能把人烧死的东西你说是什么？那就是毒！”
顾天佑问道：“这些龙血胎树的果子能跟老山参媲美吗？”
李阳明道：“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这里是天地相合元气汇聚的所在，从这里长出来的植物，就算寻常些也都是入口良药，更何况这龙血胎木的根系都是直接扎进地下灵脉中的。”
小龙女仔细看了每一棵树，无限遗憾的：“可惜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啊，一棵结果的都没看到。”
李阳明道：“这东西就算结了果子你们也不能吃，药性太强，乱吃会死人的，必须把把果子晒干了放上几十年，把药性里的刚猛锐气挫败磨光了，再拿来合药，才有温补养生的功效，火候不到就是剧烈的毒药，而且就算是到了火候的成药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乱吃的，稍稍有之不慎便会导致致幻上瘾，在雪岭派内部这东西是绝对禁止的。”
小龙女撇嘴，完全一副不信邪的样子：“我就不信它能把我吃死。”
李阳明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一般人，包括我这个龙格天赋的，你不在其列，我跟你们走了这一路，你是真正让我开了眼界，过去不知道什么钟敏毓秀仙露奇葩，现在算是领教了，你们两个小丫头一个是钟敏毓秀，另一个就是仙露奇葩，顾先生能得你们相伴，也是真有大福泽的人，跟执掌天下气运几千年的龙兴会斗，没点福气的人是不能成事儿的。”
顾天佑对他这套气运命数的理论是不大以为然的，风水是科学，国术入道也是一门大学问，唯独这种运数使然的说法，顾天佑觉着不靠谱。风水好的地方自然养育聪慧雍容的人，也就很容易诞生了不起的人物，这是自然生命的选择，是有其根据的，可是命运气数之说却根本找不出什么根据来。
龙兴会是个极可怕的组织，他们占据天下最好的资源已经很多年了，肯定希望这样的统治地位永远不要改变。所以他们弄出了命运和气数的说法。信了这个的人就少了一股子气，舍我其谁，我命由我不由天，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没这股子气的人干不成大事儿，迟早被认命被龙兴会这样的组织给收编吞噬。这股子气不是气运，而是骨气傲气英雄气！
顾天佑争的就是这口气！
在村中水潭四周看了一会儿，李阳明说，这个龙槽的入口多半就在水潭下面，今天太晚了，先在村子里找户人家安顿一夜，明儿起大早下去探探路，这个水龙槽还算好的，我上次跟吕坤一起走的那条在罗布泊，是一沙龙槽，几乎就要了我们两个的命，这走龙槽最怕遇到的是活龙槽，其次就是沙子的。
蒋菲问：“这个活龙槽又是什么情况？”
李阳明道：“活龙槽就是地脉里头全是地下生物，几乎全是虫级的，狗一样大小的耗子，地下生活的长虫，反正什么都有可能遇到，龙槽地是生机所在，万物生灵遇到了都愿意聚居。”
几个人停下脚步，顾天佑让蒋菲去找户人家借宿，小妖女去了不大会儿回来，轻松搞定。
这户人家距离村中水潭不到百十米远，家里有六口人，两个九十多了，两个六十多岁和一大一小俩孩子。年轻的外出打工赚钱了。这家的院子很大，房子有六间，给腾出来两间。
两个女孩子跟顾天佑安顿在一个房间里，李阳明和蒯复阳师徒两个住在另一间。
这地方没有电，天黑就睡觉，夜里十点钟的时候顾天佑睡不着，起身出来院中观星，二女陪着一起。夜空清澈的让人感动，仨人遥望星空点点，宛如情人的眼眸在深情凝视，正自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奇特声音传来。像一锅水被煮开了，洒的到处都是，咕嘟嘟，哗啦啦，是从村中水潭方向传来的。
九十多岁的老夫妇中的那位老太太是汉人，也是这个家庭里最有权威的人士，她从屋子里探出头来说：“年轻人别害怕，这是老鼋在潭里闹春呢，每年入夏的时候都要折腾几天，明天给它丢两个干果子喂喂它就好了。”

第310章 高术江湖
老鳖中的虫为鼋，东汉时的许慎在说文中也指出：“甲虫惟鼋最大，故字从元，元者大也。”因为鼋的头颈后部常有疣状的突起，所以在民间还称它为“癞头鼋”，并认为其十分凶猛，可以伤人，因为它的力气的确很大，可以驮数百公斤重的物体而依旧行动自如。
蒋菲说，上古时候龙是万物之灵长，生性其淫，喜欢跟各种动物敦伦，所以让很多很多生物的血脉中都有了它们的基因。代代相传下来，血脉早已稀释的微不可察，但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个别的个体会出现返祖现象。这就是虫了。老鼋这种生物因为生存的年岁久远，代代繁殖的次数也少于其他生物，所以血脉也更纯正些。
此地水灵木秀，大利万物生长，这老鼋也不知在此生活了多少年，只怕早成了气候。这东西不成气候都是水中霸王，绝世凶兽。一旦成了气候，在水中又会有怎样的威风？
蒋菲说，你不是把流彩虹带上了吗？交给小龙女，甭管它有多大道行，便是条真龙也没问题。
小龙女兴奋的：“这老鼋的味道肯定错不了吧？”
蒋菲黛眉一蹙，难得郑重的：“明天真要下水遇到了，你可千万别下杀手，这玩意可是上古留下的奇兽，死一只可能就没处找补了，我虽然不懂雪岭派寻龙秘术，却也知道上古大德们喜欢豢养守山兽兵，说不定这就是一只，你若把它除了，保不齐找到地脉流棺后，里边的舍利子都不能用了。”
潭底有老鼋兴风作浪，房东老太太讲，对付它的法子就是丢两个干果子喂它就老实了。干果子是什么？这是个很吸引人的问题。顾天佑从老太太那里得到回答，干果子是她年轻的时候家里老人从那圆桌树上打下来的，晒干保存至今的果子。
顾天佑眼睛都瞪圆了，忙问：“这东西您家里还有吗？”
老太太点点头，道：“还有七八个呢。”又摇头摆手道：“孩子，这个玩意可不敢好奇往肚子里吃呀，会死人的，除了水池子里的老鼋，谁吃谁死，七孔流血堵都堵不住，我们留着这个都是用它磨下一点面面泡水治病的，用量稍微大一点点都要头晕几天。”
顾天佑立刻说道：“甭管多少个，您别往那水里扔了，全都卖给我，价钱您来开，我需要这东西医治身上的病。”
老太太微微愣了一下，道：“你要是真有大用，就都拿去吧，都是老天赏的东西，谁有用就给谁用呗，不要钱。”
太淳朴了！顾天佑看一眼身边兴奋的小龙女，道：“你去看看咱们车里那些物资，除了武器外，凡是能用上的都给老奶奶拿来。”
东西拿来了，尽管老夫妇拒绝推让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接受了，看得出这家人很高兴。但顾天佑心里头有数，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那些朱果干儿用对了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八十年开花结果的宝物啊。
李阳明和蒯复阳也没睡下，这会儿也出来看顾大老板大发利市。
“顾道友，贫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听一听。”
顾天佑干脆道：“我所用的不多，一会儿送道长两枚拿去合药。”
蒯复阳大喜过望，深施一礼，道：“无量天尊，顾道友胸怀仁善，此举若能活得几人性命，全是顾道友之阴功。”
李阳明听着水潭方向传来的水声，凝眉道：“这头老鼋越来越不一般了，作为守棺兽兵，此孽障从上古年间活到现在，得吃了多少朱果？你们听这个声音，分明是在闹水灌溉龙血木，我想这孽障恐怕已经有了道行，感知到了咱们的到来啊。”
大家都有些夜不能寐的意思，索性便在院子里聊起天来。
顾天佑有点怀疑：“能有这么神奇？”
蒋菲郑重点头，道：“可惜上次安顿青狐苏青的时候你没去，要是去了亲眼看一下她豢养的那头青灵狐你便知道了，一些修炼成气候的动物，智力和敏感度跟人相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剑梅凶狠的：“它要是真聪明就该知道惹不起咱们，不然就把它杀了炖汤吃肉。”
李阳明一听这话又叹了口气。
龙剑梅笑道：“老头儿你别叹气，说不定这老鼋太厉害，我也奈何它不得呢？”
李阳明没有解释为何叹气，只说：“果真如此，真是可幸又可惜。”
蒋菲道：“来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不然准备几套潜水设备就好了，那水也不知究竟有多深。”
李阳明道：“水脉向下走，沙脉走四方，这里地处高原深处，应该很接近源头了，估计不会太深。”
顾天佑道：“老先生，咱们都走到这儿了，明天就要下地脉寻流棺，其中的道道儿我们还不甚了了啊，这个可不是好事儿，说不定哪个棒槌一不小心就给您捅了篓子。”
李阳明道：“并非老朽藏私，实在是有些东西都是雪岭派不传之秘，但凡是老朽这些年个人领悟的，这一路上都已言无不尽，明天下水寻地脉源头找流棺，老朽当打头阵，下去的人只要跟着我做便可。”
蒋菲道：“明天我跟复阳道长留在上头，小龙女和天佑哥跟您老一起下去，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咱们这次去探究的到底是哪位上古大德的流棺墓穴？”
李阳明想了想，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跟你们说说也无妨，咱们这次探寻的其实就是西王母的流棺。”
西王母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古书山海经描写说：“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意思是说：西王母的形状“像人”，却有豹子一样的尾巴，老虎一般的牙齿，很善于长呼短啸，头发蓬松，顶戴盔甲，是替天展现威猛严厉及降临五种灾害的神祇。
蒋菲作为八行凰首，精通八门奇术。驭虫之术的基础来自山海经，她自然对这部奇书早已烂熟于心。闻言不禁一怔：“西王母的流棺？您是怎么确定的？”
李阳明道：“关于西王母的传说有很多，有道学仙家所讲的神异志怪的，也有史记正传中的母系国王之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历史上确有其人，说到上古人类，我们雪岭派认为那些上古大德都有天外传承，生具异象，雪岭派盗取过的地脉流棺中发现的完整骨骸有六具，无一不是两米多高的巨人，此事绝非偶然。”
蒯复阳插言道：“贫道在一本道藏医家的典籍中曾看到过这样的记载，说在春秋战国焚书坑儒以前，医学曾经一度达到非常惊人的高度，已经可以助人接连残肢，开颅取物而不伤人，只是焚书坑儒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两次文化大灭绝的行动让有些高术失去了传承，也让我们这个发明型民族演变成了传承学习型民族，如果这个记载是真实的，那么上古人类很可能拥有过超乎我们想象的先进文明。”
李阳明道：“别的我不能肯定，有一点却是笃定的，今人比之上古人类，其实是在退化，无论是体力还是智慧都是如此，我们的习惯让我们越来越懒得动脑子去琢磨钻研自然现象，西方科学打进来以后，我们开始为之着迷，近代所谓变革，更多是在模仿和抄袭，而我们的创造力其实已经丢失了两千多年。”
老少俩愤青，开口就没完，顾天佑听着是那么回事，还是觉着一个头两个大。小龙女就更受不了啦。蒋菲笑道：“咱们讨论的是西王母，您说这次的目标是她的地脉流棺，我们就是想知道您是怎么肯定这下面是她的流棺的。”
李阳明言犹未尽，眼见这仨不学无术之徒朽木不可雕也，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小龙女道：“老头儿，你都叹了一路啦，我们仨就是那腐朽的烂木头，接不住你那高深思想，你还是快捞干的说吧。”
李阳明忽然大声道：“我方才所言都是振聋发聩的真东西，知道什么叫高术江湖吗？就是得了两千多年前传承的人形成的圈子！咱们这个国家以儒术为正统整整两千年，崇尚西学一百多年，我们这些人便只好隐身于江湖两千一百多年，我告诉你们几个这些，就是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不被认可上不得台面，不是因为虚幻，而是因为不是正统，但就是这些个不正统的东西却保住了这个民族的气运。”
他有些激动，情绪都不大对了，吓得小龙女这么虎的妞儿都不敢说话了。
“就比如国术，这个叫法只是民国年间起的名字，但是存在却要追溯到上古年间，它不是单一的武也不是复杂的术，而是证道的途径，是对生命极限的追逐探索，是真正的科学！”李阳明继续说道：“雪岭派的传承超过三千年，我们的祖先拥有很多不足外人道的特殊本领，整理钻研并且传承了很多上古之术，这当中便有一门命盘断脉之术，以斗量天下水，将天下风物绘制成一份秘图授予真传弟子，世间所存的大德流棺皆在此图中。”
蒋菲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当年百家争鸣的时候，阴阳家，杂家，墨家等等吧，后来都成了高术江湖的一份子，然后你们几个掌握了一些高端秘术的家族凑到一起弄出来一个龙兴会，秘密掌控着这个高术江湖，而这当中你们李家的雪岭派掌握了盗取地脉流棺的秘术，我不大明白的是，若这下面藏的是西王母的流棺，为何到现在都没人来取？”
李阳明沉声道：“震旦！”

第311章 活水养大龙
震旦这个叫法来自古印度语，是九州的意思，也就是古华夏。这九州包括扬州、荆州、豫州、青州、兖州、雍州、梁州、冀州、徐州。九州之地人杰地灵，皆因山川风水养人之故。取流棺稍有不慎便会破坏一州之地的风水。所以需要遵循大地生气循环的规律来取，依照门规数百年才能取一次，若有门人违背规矩乱取流棺，必定为天下招来横祸。
当年李家曾妄取一脉，招致山河震荡风水易样，在朝多位伟人死于那一年。李阳明说，九州大地是活的，仿佛一座不断运动中的大阵，古人易学所录的各种阵势皆从此演化而来。流棺里葬的都是整个民族的始祖大德级人物，他们所选的位置无不是关乎一州之地风水气运的绝佳的所在。
顾天佑听到这儿忽然有所领悟，道：“如你所说这九州气脉关乎整个民族的气运，而你曾说雪岭派从古至今已盗了八条灵脉，是不是就意味着这里是剩下的最后一条？”
“江河改道，山川易形，这么些年九州之地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我们脚下这块土地所能孕育出的生灵之气越来越少了。”李阳明感慨着，点点头道：“昆仑是万山之王，龙脉源头，影响整个华夏气运的一条大江和一条大河都起源于此，这条龙脉关乎了整个民族的气运，一旦被破坏，说不得几百年便会山河破碎根器尽毁。”
听他这口气，似乎并无盗取流棺的意思。顾天佑听到这里心中犯疑，打断道：“所以，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并不打算助我们找流棺取宝？”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必再隐瞒下去了，一路西行，老夫对三位的人品和秉性能为都已了如指掌，当真人不说假话，此行的目的确实并非为了盗取地脉流棺。”
李阳明老脸微红，继续道：“你们找流棺是为了你身上的隐伤和蒋小姐的修行根基，有了朱果和八行兰手帕秘术应该足以解决你们的问题，而我把你们找到这里来，确有寻宝之意，但并不是指流棺，另外我还想请小龙姑娘帮忙完成一件雪岭派历代祖师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蒋菲问道：“什么事？”
李阳明道：“我虽然被逐出家门，但总归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夏人，这些年流浪四方，几乎走遍西方诸国，对各国的风水源头总算有些了解，我发现咱们生活的这个星球上有三处养大龙的风水宝地，一处在北美的落基山脉黄石公园，另外两处都在亚洲，一为喜马拉雅，二为昆仑，前者山势向北，却是条冰龙，龙尾朝南只适合养万物而不适合做龙头，后者山势由西往东是龙跃于渊战于野，龙尾向西正是潜龙勿用。”
蒋菲若有所悟道：“你是说咱们脚下这个地方便是昆仑龙脉的源头地？”
李阳明道：“正是如此，只要这条最大的龙脉不破，整个华夏的气运便不会衰退，才有机会在这大争时代赢得一线胜机。”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现在你可以说究竟需要我们做什么了。”
“我雪岭派历代真传祖师都曾到过此地，深知这地方是一处活水眼，千百年来一直在泄露这条大龙的生机气运，你看这里万树如花，一路西来，三位沿途可曾见到比得上此处半分的景致？由此地而下有一座水库，源头便是这村中水潭，那个地方的花草树木也与这里相差无几，所以如此，并非气候温度适宜，其实是因为那地脉流棺移动了位置所致。”
蒯复阳猜测道：“难道流棺移动位置与那老鼋有关？”
李阳明点头道：“正是如此，流棺移动，让这条龙脉出现了一处破绽，这老鼋本是守棺兽兵，专门负责摆正流棺位置，却因为得了龙气滋润有了道行，晓得此地的好处便忘了本职，放任流棺移动，以至于地脉龙气从这里倾泻，天长日久，竟滋生出一圈龙血木来，老鼋得了龙血胎木的果子就更厉害了。”
顾天佑有点不可置信：“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头畜生，你们雪岭派历史上那么多大人物就没一个想过灭了它的？”
“怎么会不想呢？”李阳明苦笑着说道：“雪岭派历代祖师都想将流棺送归原位，却多半都死在这孽畜口中。”
他接着说：“本来作为雪岭派弃徒，我已经没这个宏愿做这件事，但前阵子我徒步穿越北美大陆的时候经过落基山脉，看到了那里的风水格局，尤其是作为风水阵眼的黄石公园后，顿时感到不能再放任这个破绽存在下去了。”
蒯复阳问道：“老师是说那落基山脉的风水格局很厉害？”
李阳明点头道：“简直夺天地造化，黄石公园内有地心阳火彻夜不停催发地气上涌，外有雪山融水滋润万物，寒热交流生出阴阳相交，以至于万物茁壮，滋养出的大河遍及北美平原，山川河流中孕产丰富，可谓是人杰地盛之极，只有昆仑龙脉可与之媲美，以我所见，天下之大，也只有两个国家能成就霸业！”
顾天佑一边听一边结合自己过往所知分析，越听越觉着有道理，听到这里已经对他的风水之学认可了七八分。
“李老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下水除掉那老鼋，把地脉流棺恢复原位？”
李阳明额首道：“如果这老鼋碍手碍脚，说不得也只好如此了。”他又说：“如今两国争气运，正是焦灼激烈的时候，经济贸易，外交军事，生存空间，无处不在竞争，甭管是龙兴会还是你天佑城，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顾天佑想了想，道：“也有你这一说，我这辈子好事儿做的不多，尤其是为别人做的就更少了，既然你都把这因果关系上升到关乎整个民族的命运的高度上，我若再说拒绝的话，可就有些为难我自己了，好吧，这事儿我应下了。”顿了顿，又道：“现在就请你说说这老鼋到底怎么个不容易对付法。”
李阳明道：“何止是不容易对付，这孽畜道行精深，智慧近妖，有精微显圣迷幻乱真的能为，并且外在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满口尖牙利齿比刀子还锋利，历代祖师几乎全是宗师人物，却没一个能除掉它的。”
蒋菲眨巴眨巴眼，问道：“试没试过下毒？”又补充道：“或者污染那池子里的水，慢慢毒死它？”
李阳明笑道：“小蒋姑娘说笑了，这下面连着大龙脉，那是天下第一的活水，什么毒能融下去不被这水化解？还有，这孽畜从上古时期便盘踞于此，那些龙血木都是它养的，不知道吃过了多少朱果，早已是百毒不侵啊。”
昆仑雪岭坐地观天，正是天地相交之所在，二者交汇所生的雪山融水则充满了灵韵和勃勃生机，最适合孕养万物。这水潭下面的活水源头便是由此而来，在这浩荡千古的勃勃生机面前，什么毒素能起作用？
顾天佑道：“照你这么说，这事儿还真难办，既然如此，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们能做到？”
李阳明看了一眼小龙女，道：“我也不确定你们能不能做到，但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够做到，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小龙姑娘了，她肯定还不是这世上最强者，但绝对是最有机会接近那老鼋的。”
顾天佑看一眼小丫头，转头问：“此话怎讲？”
李阳明道：“因为她是活舍利，天生的元神大圆满之人。”
蒋菲逗趣道：“唐僧肉？”
李阳明点头：“可以这么说，你我都知道元神越强大，肉身的修养越具备无限的可能，而她所以会那么能吃，是因为那些食物精华到了她的身体里，完全化作元气滋养五脏体魄，再进而滋生元炁来养元神，这个过程不是她刻意为之，而是强大元神所拥有的本能，这是她一出生就拥有的天赋，是独一无二的。”
顾天佑忽然问道：“你当日找我们替吕坤报仇，是不是因为她才改了主意，答应助我恢复丹田经络？”
李阳明额首道：“这确实是主要原因，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小龙姑娘，在老夫看来，顾先生这样的人物就如这水下老鼋一般，实力越弱，对这世间而言则越有利。”
话说到这儿一切全都清楚了，李阳明找三人为吕坤讨公道，见到小龙女后便想到了这个计划，他第一步弄伤了顾天佑，然后主动说出了与龙兴会的矛盾，让仨人对他产生了希望，一路走来，他着实教了仨人许多真东西，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增加了相互间的信任，一步步将仨人引到这个地方。
顾天佑嘿嘿一笑：“算你坦诚，今儿总算真相大白了。”
李阳明盯着小龙女，满怀期待的问：“小龙姑娘，你对此事是怎么打算的？”
龙剑梅看一眼顾天佑，道：“八叔公在这儿呢，我全听他的。”
顾天佑想了想，转身回房将短剑流彩虹取了出来，交给龙剑梅，道：“你不是想吃老鳖汤吗？明天咱俩一起跟李老先生下去捉鳖去！”
小龙女接过短剑，舔了舔嘴唇，看一眼蒋菲，又看看八叔公，最后拿出一枚朱果干儿，满怀期待的样子：“时间还早，现在咱们做什么去？”

第312章 娥皇女英，鲛绡玄衣
煌煌昆仑，天地为屋，娥皇女英，共效于飞。
在这美如仙境瑶池的昆仑雪峰上，他和她们灵欲一致，这是生命的礼赞，是对道的献祭。
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真挚热烈。
点滴落红点缀在苍茫白雪间，纯真和圣洁的红花在雪地上绽放开来。
最原始的释放竟引起天地共鸣。
风扬起雪花，席卷于天地之间，阴与阳，男与女，与这天地浑然一体。
欣喜和感动不期而至，悦动的心震颤不已，极致的欢乐体验让眼前出现天花烂坠的幻像。
问佛：何处是极乐净土？
问儒：什么是天人感应？
自问自答：人间大道，不外如是！
我们成不了仙佛，我们不羡慕仙佛，我们就是我们，道本如一，难以企及，我们只羡鸳鸯不羡仙。
三个人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真正的水乳娇融却还是第一次。
从这一刻起，彼此拥有彼此。
……
次日清晨的时候三人下雪山回到小山村。
顾天佑作为药鼎丹炉变化并不明显，昨晚蒋菲配的药只是在身体里走了一遭，最精华的部分都已在阴阳交融的瞬间化作无上元炁进入二女身体里。
这一夜，变化最大的其实是蒋菲，如果说从前的烟视媚行是刻在骨子里的，还逃不过方家法眼，那么现在的蒋菲的魅惑已经融入到神韵中，能照入他人的心眼中，初见她的人会自动忽略外在的模样，打心底里滋生一种崇拜欣赏的情绪。这意味着在精神层面上，她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大宗师。
小龙女似乎还是那个样子，但顾天佑最清楚，一夜春风吹，她的灵性被激活了，这是看不到的变化，却让她更接近李阳明所说的那种合神证道的境界。合神，身神合一，无内无外，人法道而通变化，体力近乎无限。想达到这样的境界，何其难也！纵然是一星半点的体悟突破都是何其珍贵。
小水潭边，李阳明看着远远走来的仨人，眸中精光连闪，啧啧赞叹不已，恭喜顾天佑道：“元炁生，天地顺，顾先生的脉络理顺了，可喜可贺。”又对蒋菲说：“小蒋姑娘神形内敛，气韵如水，一颦一笑都已是神仙姿态，这神念修行已然胜过了老夫，更可喜可贺啊。”
龙剑梅不满道：“老头儿，今天这事儿是我来唱主角儿，你怎么只夸八叔公和我姐姐？”
李阳明定睛看了看她，摇头叹道：“深不可测，妙不可言，老夫词穷不知如何夸你。”
龙剑梅满意一笑：“你这马屁拍的才叫深不可测。”
李阳明丝毫不以为忤，呵呵笑道：“我说的话句句真心，对于外八行的江湖同道们的手段，我一直是心存敬意的。”
蒋菲俏脸微红，抱拳道：“老前辈太谦虚了，此行若非得到你指点，我们仨也不会有这么大机缘，如今我们已是异姓骨肉，我妹子口无遮拦，我这做姐姐的代她给你赔不是了。”
李阳明摆手道：“还是三位的根器修行到了这个层次，老夫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又道：“高术江湖错综复杂，没有足够的实力固然无法立足，有了实力却也未必就能插旗竖牌开宗立派，这里面的道道还多着呢，你是胡如梦的女儿，应该晓得轻重。”
蒋菲笑道：“老前辈放心，我们这位天佑哥哥狂是狂了点，心性手段也狠了些，但他是心里头有数的人，陈芝寒也好，其他人也罢，想要吞了我们可也没那么容易。”
李阳明点点头，又对顾天佑说：“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是这芸芸世界众生选的路，人们从生出来就开始受父母的福荫庇护读书，学习，工作，成家，立业，再生子，养育，如果你站在一个不同的视角去看这一切你会发现，这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机制程序安排一样，纵使有人不按这个步子一步步的走，但也会在这其中的某个环节徘徊循环。”
这话冷不丁一听有点像废话。顾天佑知道他深明大道至理，所说之言必有深意，仔细体悟一番后忽然觉得脊背发麻。这芸芸世界真好像有一只手在控着我们一般，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去做那些事，时间到了不做都不行，不做的话，没人理解不说，还要背上种种的骂名，这世间有几个人背得起？
许佳慧，方乐儿，徐晓曼，陆子琪，蒋龙二女，有的能在一起，有的不能长相厮守，这当中的因缘际会其实一直在受到世俗力量的左右。还有自己从出卧龙村以来的种种作为，有多少行为是完全不符合放诸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的？虽然扪心自问不亏道义不亏心，却绝非世俗眼中所谓的正道。这算是逆天而行吗？
李阳明见顾天佑面色阴晴不定显然有所领悟，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世间众人讲生活就是修行，其实他们不知，这一修于道门中讲修的是运！是以命来应运，借运来修命，运从何而来，乃众生之间，天地万事万物之间辗转纠缠而生，这个道理不是简单的因果循环，而是科学的逻辑关系。”
他又说：“你这一生浮沉参半，毁誉参半，善恶参半，荣辱参半，行大恶之举存大善之念，杀人如麻不失道心，走的是一条命不由天的正道，不可迟疑，唯有勇猛精进这一条路可走，纵然与天下为敌也当千万人吾往矣！”
最后：“世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恶你，皆由他！到因果证道之日，苍天大道必不负你！”
顾天佑感悟颇深，沉吟良久，霍然抬头盯着李阳明，深施一礼，郑重道：“多谢老先生点破心中魔障，今后所为，必定以此为戒，不会再首鼠两端瞻前顾后。”
李阳明郑重抱拳还礼，道：“老朽这一生，愧对爱人，愧对父辈师门，愧对子女，不想再愧对自己这一生，若是能在有生之年将雪岭派祖师们两千年夙愿达成，便可以死而无憾了，此事还需拜托二位鼎力相助。”
这话听着就不吉利，李阳明是存了死志来做这件事。蒯复阳动容道：“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阳明摆手道：“只是这么一说，你不必忧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真是运数使然天命所归，也不过是丢了一副臭皮囊，你是悟道之人，更应该有这份豁达。”
蒯复阳道：“贫道只是想再多听几次老师教诲。”
李阳明道：“学道重道不重学，这个学字我没什么好传授给你的了，关于这个道字，对你我只有一言相赠，参道如登山，远观不是山！没有身体力行是不会有勇猛精进的。”说话间，从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取出三件衣服来。
“这是鲛绡衣，是鲛人织水为纱做成的，此衣轻薄透气，着之在身，浑若无物，入水不湿，入火不焦，冬季贴身而暖，夏季离肤生凉，是雪岭派祖师从大荒年代便传下的至宝。”说完，递给顾天佑和小龙女各自一件，他自己留了一件。
小龙女接过来好奇的看了老半天，问道：“织水为纱是不是就是说这衣服是水做的？这鲛人又是什么东东？”
蒋菲道：“驭虫经中有提到过鲛人，我记得是这么说的：陆人与鲛人同源而异出，皆女娲氏苗裔，神农之时，东海有国曰穷方，初附蚩尤，为蚩尤九夷之数。比及黄帝诛蚩尤，至东海而登丸山，穷方之民伏感其威，以为其地不可久存，乃服药饵以入东海，其药名作月感膏，齐恒公时，犹有术士献之，己不得用法，始皇帝坑杀六国术士，其法乃绝。”
又道：东海有树曰海丽枝，生琼波之底，根踞海泉，泉名忘渊，乃先天灵祖，乾坤吞吐之所。天地间灵感之物，其源多出忘渊。海丽枝高千仞有奇，顶枝距海波可行舟处，三丈有三。穷方潜渊之民附海丽枝而居。亦有国名，更作火止域。后七百年，国中有雄健者曰嚣里南，称兵构乱，然其事不成。嚣里空遂败徒南海，另立方国，名作沙夏水。
世人有谓东鲛与南鲛者，此之故也。
鲛人祖既服月感膏，历数世，乃异于中土之民，其族无雌雄，望月而孕。生即于水中，儿时状貌蝌蚪，及长，渐作人形，出水即死，然服药登陆则不死，此药名作旱茶。
其水居如鱼，泣泪成珠，织水为纱。其珠曰凝碧，其纱曰鲛绡。中土贵以为宝。亦有文字，曰海画字。
蒋菲说到这里顿住不说，看一眼李阳明，笑道：“班门弄斧，老前辈我这书袋丢的可对？”
“八行秘术中的驭虫术号称伏龙之术，果然不同凡响。”李阳明额首道：“大体如此。”又补充道：“鲛纱衣功效神奇，着之在旱地走便如隐雾中，入水又似水，乃是水英精华织就，穿上它下水去可以避水而游，寻常人也能枭水如龙。”
小龙女端详着手中这团事物，灰蒙蒙轻飘飘，还真看不出是怎么穿的。
顾天佑也正感到好奇。
李阳明已经将手中鲛纱衣舒展开来，这玩意却像个口袋，而他就这么从头到脚往身上套。将全身都罩住了，手脚一舒展，便成了衣服的状。竟是如此简单！
小龙女将流彩虹交给蒋菲暂拿一下，依照李阳明的法子将鲛纱衣穿在身上，取回短剑，认真看着蒋菲，道：“姐姐放心，我一定把八叔公完完整整的带上来。”
蒋菲拉着她的手，温柔的：“不只是他，你也要好好的回来，咱们仨要永远在一起呢。”
顾天佑也已穿好鲛纱衣，这玩意穿在身上浑如无物，似有似无很是奇妙。提了一把枪在手中，转头对李阳明说：“老前辈，准备妥了，咱们是不是该下水了？”
李阳明对蒋菲交代：“不要让村人靠近，如有必要就用些小术遮蔽一下村人耳目。”转过身来冲顾天佑一点头：“好了，下去吧！”

第313章 恶战老鼋
六月初的天气，正是春夏交接，季节更迭的时候，万物勃发。唯独这潭水依旧透着阴寒，纵有鲛纱隔水仍能感觉到丝丝寒气。入水后的感觉非常奇妙，有一种一步踏入天界迷宫的不真实感。
前边的李阳明一马当先向着水下游去，顾天佑和小龙女分列左右紧紧跟随。一路往下，也不知这水究竟有多深，仿佛到不了底似的，深处的光线已经微不可察，下方却仍旧一团漆黑。顾天佑想起了远在缅甸的渊渠人黄金宫殿里的照明宝珠，若是此刻有一颗那玩意，就不必为这水下黑暗犯愁了。
忽然，前面的李阳明身子一顿，紧接着，一道明显的涡流出现左侧方。顾天佑感受这股子涡流里的水气，异常清冷却又让人莫名的舒服，恨不得融入其中才畅快。这里多半就是流棺移动造成的地脉升级泄露的位置了。
李阳明游了过去，顾天佑借着头顶映照下来的微弱光芒看着他正在试图推动一处凸起的石壁，那石壁的凸起状大概有两三平方米大小，形制有点像棺材的剖面图。李阳明用尽浑身力气也没能撼动一二。以他的武道修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顾天佑猜想多半是水压造成的。
小龙女也游了过去，顾天佑紧随其后，三个人一起运力推动石棺，总算稍稍有了一点动静，石棺向里挪动了半寸。就在这个时候，水下忽然涌起一股激流，雄浑沛然的力量还没加身便已让人感受到其中庞大的压力。
仿佛整个池子的水都跟着动了起来，轰然巨响在耳边炸起，顾天佑知道这不是真的声音，而是自己的神感受到了压迫，把气血炸开煮沸来抵御这外部的压力。身子如箭一般被水下的力量推动着向上飞射，顾天佑强行划水想要定住身子，却感到四肢不能着力，根本无法抵抗。再看小龙女和李阳明，李阳明也在上浮，速度却远不如自己这么夸张，而小龙女则是上浮了一瞬，紧接着便一掉头，反向奔着下面游去。
李阳明贴着石壁，终于稳住了身形，也开始掉头向下了。顾天佑担心小龙女遇险，赶忙把背后的突击步枪拿在手中，学着李阳明的样子以壁虎倒爬墙的法子迎着激昂狂猛的水气向下爬去。
远远望去，水底深处，小龙女手提流彩虹已经定住身形。在她对面悬停着一只巨大的生物，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只一个轮廓便足有三个蛊门仙虫黄蛤那么大。一人一兽，四目相对，小龙女看上去是那么的渺小。但在气势上，却似乎形成了某种均衡势态。她向来如此，每当恶战有静气，越是生死关头越能做到气定神闲，宛如换个人似的。
顾天佑让自己的后背贴住石壁，双手抱枪瞄准了那庞然大物头部闪着点星光芒的眼眸。刚要开枪，那东西却突然一缩头，整个脑袋都缩回了那巨大的轮廓里。紧接着，这家伙一搅水，整个池子的水都跟着转了起来。
顾天佑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跟自己说话，或者说是脑中泥丸宫的那个自己听到了这个声音。
“我本世间一苦修，天涯孤客求道艰。女英赐我一灵泉，却道混沌又道仙。”
正如李阳明所言，这玩意成精了。见识了蛊门五仙之后，顾天佑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动物惊到，但现在，面对这个能做诗的老鼋，顾天佑觉着自己的见识不够用了。
正自迷糊发懵的时候，忽然感到水势一狂，接着一团巨大暗影压了过来，两米多长的巨大蹼爪兜头抓了过来。那东西鳞次栉比，爪锋锐利。扑面而来，仿佛完全不受水压影响。顾天佑心中暗骂这家伙倒是会挑软柿子，将手中枪一横，挡了一下的同时，脚下划水追了上去，丢了枪，一下子抱住了老鼋的后背鳖裙。
这下子把老鼋给激怒了，只见它翻江倒海一般在水下折腾开来，不只是剧烈翻滚运动，还有它愤怒的情绪也在影响着人的理智。顾天佑连遭奇遇，昨夜又得极乐见道涵养真神，元神修养已然更上一层楼。受到的影响还不是很明显。那边李阳明却已经愤怒的失去了理智。他奋力划水追击上来，一把扳住老鼋的前肢，猛然发力企图硬扯下来。
小龙女在水下更深处，也不知怎么了，一动不动在那儿。她手里拿着唯一能克制老鼋的流彩虹，是此战的绝对主力。缺了它，这老鼋便无所忌惮，毫不犹豫的将巨大的头颅探了出来，歪头猛咬李阳明的肩膀。
李阳明没了理智，毫无章法，面对老鼋巨口竟不知躲避，只见他须眉皆炸，胸腔猛烈震动，如雷动似呼啸，挥起拳头狠狠砸在老鼋腹部。这一拳打的老鼋腹部硬壳开裂，鲜血崩流出来。而老鼋那一口也结结实实咬在李阳明的肩头上。
顾天佑眼见情况不妙，赶忙纵身一窜，双手松开鳖裙，掐住了老鼋水桶粗的脖子。
这老鼋吃痛不过，松开李阳明猛地一缩脖子，又把头缩回到壳里。但只是那一口，李阳明左边的肩膀便几乎被它齐根咬断，只剩下几片筋骨藕断丝连。鲜血已经把他周围的水域染成了黑色。
顾天佑来不及探查李阳明的伤势，那老鼋尾巴一搅水，已经掉头向下奔着小龙女去了。快要到近前的时候这东西忽然减慢了速度，接着海口一张吐出个大水泡来竟然将小龙女裹在了其中。顾天佑不确定小龙女的情况，但李阳明已经危在旦夕，一时不知道顾哪个才对。
李阳明身受重伤，这时候忽然圆睁双目，双脚猛然一蹬水，刷的一下追着老鼋过去，分明是在以燃烧生命的代价在激发潜能，顷刻间便追上了老鼋。顾天佑再无丝毫犹豫，分水划水快速追了上去。
这老鼋的元神强大，智近乎妖，更兼力大无穷有移山平海的力气，一个照面就把李阳明给重伤，又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让小龙女似乎失去了意识。顾天佑心中暗忖，这家伙不能把老子给控制住，按说道行应该不足以控制住小丫头，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小丫头怎么就不动了？
李阳明先到一步，追上了老鼋，一上来就是玩命的架势，竖手如剑，用单独的那只手臂对准老鼋前肢根部狠狠一插，那地方没有鳞甲覆盖，是老鼋身上弱点之一，这一下几乎用了一位神机圆满的大宗师毕生潜力，二者相遇，此消彼长下，竟一下子捅了进去！
与此同时，顾天佑也到了近前，抠住老鼋脖颈两边的鳖裙奋力猛扯！
这是硬要把老鼋给分成两部分，顾天佑虽然不会武术发劲的诀窍，但苦修不动明王身得来的这身怪力也是非同小可，这边一扯，老李那边一捅，这老鼋登时吃不住劲儿了，发疯了似的拍水转动庞大的身躯，猛然一转身张口便奔着顾天佑的脑袋咬过来。顾天佑脑子里对它每一个动作都能清晰把握，这种把对手装进去的感觉非常神奇。
老鼋的脑袋一转过来，顾天佑便已经先一步动了，先是到了把小龙女包起来的气泡前往上猛踢一脚，接着一拧腰抓住了李阳明往上一提。意思是先暂避锋芒，等小龙女恢复了再跟着东西斗。但李阳明的神志却还未清醒，怒火攻心，已然不讲道理和方法了，顾天佑一提他，这老头就炸了，反手一挡，借力往前一冲，又到了老鼋身前。
老鼋也受了伤，肋下被李阳明给钻了个窟窿，虽然不足以对生命构成威胁，却也是奇疼无比。它要分心于小龙女，又要应付两大高手搏命进攻，体力心力着实消耗不小。这会儿正自还魂回气呢，李阳明又不管不顾的到了，这次探出一根手指，出手如电，凶狠的抠在老鼋的左眼上。
这一下出手之重不逊于先前那一击，老鼋虽猛动作却不快，又分心他顾，这一下竟没来得及缩脖子躲避，被结结实实抠瞎了一只眼睛。这东西猛然歪头，一张嘴咬住了李阳明仅剩下的这条手臂。
顾天佑也到了，完全是搏命的架势扑上来便抠住了老鼋的嘴巴，手都伸到了腮帮与牙齿之间的深处，奋力猛掐，逼的这老鼋不能下口发力。李阳明也真是豁出命去了，不但没有急着抽回手，反而手腕一翻，鹤拳的啄猛然抠向老鼋另一只眼睛。这回这东西不淡定了，它再次做起了缩头乌龟。同时为避李阳明拳锋闭上了这只眼睛。
就在它闭上眼的瞬间，顾天佑的脑子里那个古怪的声音又炸开了，它喊的是饶命！
顾天佑敛神凝气，定睛一看，将小龙女包裹在当中的气泡炸了，流彩虹光芒一闪，便到了老鼋的鳖裙处，小丫头手腕一顺，这老鼋半边身子就被豁开了，连同一截儿比大象腿还粗的巨大爪子都给切下来了。
那声音绝望的喊着，王女饶命啊。
小龙女下手却毫不留情，流彩虹已经在老鼋身子转了一圈，这东西完全不敢动弹，任凭宰割的样子。小龙女一跃骑上鼋背，敲了敲它的背壳，这东西立刻探出头来，不顾全身鳖裙被割下的痛楚，一划水奔着那拱出来的流棺撞了过去，只一下子便让流棺回到原位，重新嵌入那石壁中。
李阳明的情况不妙，已经奄奄一息，他身受重伤，又被破了鲛纱衣，全凭自身修养对抗水压与老鼋肉搏，仅剩下的手臂也断了筋骨血脉，皮开肉绽不容乐观。可谓是大伤元气了。小龙女站在鼋背上招手，顾天佑游过去拉上李阳明二人一起上了老鼋背，小龙女一手提着巨大的鳖裙，流彩虹往上一指，这东西便分水向上，不一刻三人便浮出水面。
浮上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晌午，蒋菲和蒯复阳一直等候在水池边，见仨人乘老鼋升上水面，又见那老鼋全身染血，料知已经取胜，赶忙过来帮着顾天佑把受伤颇重的李阳明扶上岸。
三人上了岸，顾天佑还不明白刚才在水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这丫头忽然就不动地方了，可一动地方就把老鼋吓的不敢撒野了，硬生生被片下一圈鳖裙还带半个爪子都没敢还击。这会儿顾不上问这个，先顾着李阳明要紧。
老头子眼瞅着不成了！

第314章 踏罡步斗，步步登天
李阳明不成了，顾天佑眼看着他死在自己怀中。龙剑梅把生的老鼋鳖裙撕下来往他嘴里塞，但他紧咬牙关根本塞不进去。这位老先生已然了无生趣，便是仙丹也挽不回他的老命。
一代宗师，就这么与世长辞，不过总算功德圆满求仁得仁。
一路走来，他教了仨人很多东西，让顾天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江湖和高术江湖不是一回事儿。江湖是被庙堂压着的苦哈哈，高术江湖是隐身于世俗外，隐隐与庙堂分庭抗礼的存在。是罗一飞林宏瑾这样的人物，是龙兴会这样的组织。因为那个圈子的压制，就算是三鞭老妖那样的人物也只能独步天下，连称霸一方都做不到。现在，顾天佑和天佑城也将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蒯复阳做主把李老先生埋在了雪山脚下。他就是为这条华夏祖龙牺牲的，守在这里正是死得其所。这个地方的风水绝佳，人死不过是脱去了臭皮囊，李老先生道行高深，说不定借了此处的生机地气儿还能修有所成。
回去的路上，顾天佑向小龙女问起水下的事情。龙剑梅这才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这老鼋年老成精，已然修成了分神幻化的本领，一人一兽对峙的时候它一半的元神脱体而出，幻化出一片虚景迷惑住了小龙女。在那片虚拟景观中，小龙女是昆仑王女，龙女血脉，在瑶池仙境中与龙鼋弟弟一起长大，如亲姐弟一般。王女天赋卓绝，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强大，渐渐威胁了王母的地位，于是便被派去执行必死任务，再也没能回来。
当时那些幻像纷至沓来，小龙女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完全被困惑在当中不能自省。直到老鼋闭上另一只眼睛不得不收回了外放的元神，她才从虚拟幻境中醒过神来。
醒来以后便看到老鼋逞凶，于是就过去相助，本想着斩了它的头的，可不知怎地就是下不去手，只好狠狠的惩戒了一番。割下鳖裙是因为听到一个声音提醒她说此物可以炼制药膏，关键时刻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药医不死人。只是不知道为啥对李阳明没有用。
“药医不死人，老师死志坚决所以救不活。”蒯复阳说：“也许这些幻像只是潜藏于你元神深处的记忆，只是被它唤醒了，否则以你的元神修养，应该没什么东西能把你催眠，而李老师之所以受到它的影响，其实是主动为之的结果，老师故意激怒自己甚至失去理智，是因为他存了决死之心，就像雪岭派其他死在这孽畜之口的历代祖师一样。”
蒋菲道：“甭管是不是记忆深处的东西，总之事情已经过去了，日子还得往前过，道人，你有什么打算？”
山村就在眼前，蒯复阳道：“修道之人四海为家，此地山水风物绝佳，纵然那眼龙泉封住了，风水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贫道想就在此地结庐而居，既可以随时上山侍奉先生，还可以随时监视那潭中孽畜一举一动。”
说话之间来到村口，吉普车还孤零零的停在那里，蒋菲忽然心念一动，道：“等一下，不对！”
龙剑梅奇道：“什么不对？怎么了？”
顾天佑也察觉到了，神情严峻起来，道：“村子里太静了，死气沉沉的。”
龙剑梅仔细聆听了一会儿，道：“不是啊，我至少听到有七个人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好像就在大杏树那边。”
蒋菲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道：“傻妹妹，你琢磨琢磨咱们昨天来的时候这村子里有多少人？”
顾天佑道：“就算都上山下地干活去了，也没可能只剩下七个人。”微微一顿，加重语气道：“村子里出事儿了！”
蒋菲推测道：“村里人全死光了，活着的七个人在等咱们。”
顾天佑对小龙女说：“你去检查一下吉普车有没有被人做手脚。”
蒯复阳已经变了颜色，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他上午等着无聊的时候还曾逗弄村中顽童，如果顾天佑仨人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全村百十口人不分老幼妇孺全都遇害了。这七个人连那些孩子都没放过。这是个让菩萨起杀心的恶行！
龙剑梅走到吉普车跟前转了一圈，上下仔细看过之后回来，摇头道：“没有做手脚。”
蒋菲道：“不是军中人物手法，那就是来自江湖的了。”
顾天佑看一眼小龙女，沉声道：“全杀了，这次不要留活口。”
蒋菲提醒道：“如果是龙兴会的人，肯定会惹来大麻烦。”
顾天佑摇头道：“多半是罗一飞的人，这伙人应该是那个逃走的狙击手招来的。”
蒯复阳忽然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天佑摆手道：“我知道你要告诉我什么，李老前辈已经走了，不管他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们之间的师徒关系我早就猜到了，那个阿罗嘉措密葬其实是对我的一个考验，如果我动了贪念他就不会带我们来这里。”
蒯复阳微微怔了怔，苦笑道：“原以为瞒过你了呢。”
顾天佑道：“我还知道密葬泄露的事情是你有意为之，日子，时间都是经过周密计划的，李老先生从京城出来就被人给盯上了，他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说破，那个叫尤素福的偷猎者那天早上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打了一枪，那一枪其实是个信号，他是被人约到老高的大车店的，那个人就是李老先生。”
蒯复阳叹了口气，道：“恩师在十五年前收的我，传道五年，然后他便远走海外了，前些日子我接到他的通知，要配合他做一场戏给几个重要人物看，这几个人就是三位。”
顾天佑道：“老先生从我的对头那里得到关于我的资料，他知道那些人是在利用他对付我，却并不点破，看到小龙女以后他想到了这个计划，于是就带着所有人一路来到可可西里，阿罗嘉措密葬是对我心性的一个考验，他没想到的是我的对手会与英国人也有勾结，所以发生了那场让他感到意外又痛心的狙杀战。”
蒯复阳面露惭愧，沉声道：“恩师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痛心疾首。”
顾天佑道：“他其实不必如此，在西平出发的时候李老先生曾提醒我们西边不太平，让我们多准备几把枪，我想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知道被人盯上了，只是没有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如果不是他的提醒，我们也想不到带几把枪防身。”
蒯复阳看一眼小龙女，苦笑道：“恩师更没想到小龙姑娘和顾先生有枪在手会变的那么可怕。”
顾天佑想了想，道：“其实在阿罗嘉措密葬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审问那俩人时他们说到了一个人，让我产生了这样的联想，如果不是老先生走了，有些话我本打算永不说破的。”
蒯复阳叹道：“恩师一直都在观察顾先生，却始终没完全搞明白您是怎样的人，修行人讲究上体天心不轻易动杀机，否则容易堕入邪道把路子走偏了，杀心太盛的人往往都喜欢自我为中心，遇事缺乏自控力的。”
顾天佑言不由衷自嘲道：“幸亏我的自控力还不错，总算没沦落成一个心胸狭隘的疯子。”
蒯复阳道：“顾先生的心性坚韧实乃我师徒生平仅见，你杀性这么重却没有堕入下乘，明王不动身居功至伟。”
明王不动身，非天赋高超者不能有所成，而顾天佑却是凭着卓绝的意志力达到了当下的高度。用李阳明的话讲，这门功夫就是一把超级大铲子，把一个资质平庸的家伙，从小池子硬生生挖成了大河湖泊。但若说心性修养，顾天佑所以没有堕入邪道，其实更多是因为很小的时候便早把所谓的邪道心路走完了。
顾天佑道：“你刚才想跟我说明你跟李老先生之间的关系，还想告诉我，如果不是老先生纵容，这些人本不该找到这里对吗？所以，你希望我能帮你了却老先生无意中带来的这场杀劫，是不是这个意思？”
蒯复阳点点头：“顾先生果然是已经看透了世情人心的人物，贫道正是此意。”
顾天佑道：“放心，老天保佑让我顾天佑从那个地方走出来，就是来干这个的，我会把这几个畜生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三个人继续往村子里走，一路来到那棵大杏树下。
小龙女越前几步，在距离大杏树十米之外的地方站定，仰头看了一眼，冷然喝道：“都下来吧！”
一共七个人，先后从树上下来，有的是跳下来的，有的是爬下来的，最后一个很特别，他是走下来的，踏空而行，一步一顿，从容的就像是在走楼梯，但是他的足下却明明什么都没有。
七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具神异灵韵气质，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非常人。而这当中尤其以最后一人格外引人瞩目。
此人一袭白衣，中年模样，面貌秀气，皮肤白皙光滑，没有喉结，眼角眉梢似有媚态，但面貌棱角还是男人的气韵。总得来说有些男生女相。
蒋菲眼睛眯成一条缝，眉目含怒，道：“踏罡步斗，步步登天，原本是道门正术，而你只练了皮毛之术，骨子里头却是佛门败类的聚魂邪术，养生魂阴物驼着你，看看你的样子，这是养了多少生魂阴物才能让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来人微微一笑，竟然宝相庄严，声音磅礴宏大：“贫僧灵绝，出自方寸道门灵山圣师门下，近日听闻世有妖孽横行，自号八行凰首，迷惑世人，为祸人间，今日特化作白虎前来收了尔等！”说着，笑面一寒转为怒色，接着抬手一指，眸中放光，喝道：去！

第315章 术不远人，真性如灯
凭空一头斑斓猛虎突然出现，一身黑白相间的毛色纤毫毕现，寒牙利爪俱全，活脱脱就是一头猛虎扑面向四个人而来！气势如虹，风声猎猎入耳，无不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体验。
早就听老不死说起过旧江湖有高人精通幻术，能制造幻像以精神攻击的方式害人。顾天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高术江湖中的所谓幻术，心中暗自惊讶，这玩意真他吗神了。
蒋菲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眼中忽然绽放异彩，喝道：丹朱口神，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朱雀集炭，浴火重生。一心炼神，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给我破！这句话一喝出来，依稀有凤鸣响彻天地间。
顷刻间，白虎扑人的幻像消失，灵绝面色凛然，惊讶的看着蒋菲，道：“小丫头有些道行，居然能破了我的大圆光术。”
圆光术是一种很常见的秘术，道门佛门都有，流派繁多名目不一，种类作用也有区别。普遍常见的多为查探功能的圆光术，另有一种大圆光术又称老光术，可请神现身，空中显影，立体成像，需要较高的功力和修为。
蒋菲道：“你能收得住白虎生魂，也算有些门道了，可惜你今天遇到了我，你已经出招了，我还没出招呢，你也接我一招看看。”说着，眉目一凛，素手轻抬，掌心对着灵绝猛然一张，喝了一声：疾！
平地起风波，一道潜流随风而动，而这风却是随着蒋菲抬手动作突然出现的，也就是说这风是蒋菲以神念成势，感悟自然气流运转的轨迹和韵律引动而生出的。这是道门入微，人法道，道法天地自然，模拟出的异象。只有泥丸真神与天地往来的真人才能运用的高端神通术法。
这道潜流随风而去，把蒋菲掌中的青魔手剧毒传了过去，绕着灵绝旋身而动，不一刻，那毒素已尽数被导入其体内。灵绝面色大变，眼中流露出绝望惊恐之色，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咽喉。表情渐渐痛苦狰狞，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挣扎嘶哑的叫着：解药，快给我解药，不然我放百鬼缠你，让你不得好死。坐师不会放过你……
蒋菲哈哈一笑，小范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一笑而活跃起来。拍拍小手道：“还以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原来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你见过有哪个小鬼敢到菩萨面前纠缠的？”冲着小龙女得意笑道：“我的活儿干完了，剩下的交给你啦。”
以菩萨自居，说的其实是一种境界，灵性明觉，真性如灯，照世间万物本色。修养到了，抛开神怪异志的那些糟粕玩意，眼中早无所谓什么佛祖菩萨，都是人修成的而已。以术法的角度看待这些教派，他们传播教义，争取别人的崇拜和信奉，是为了借信徒的魂信念力来加持神佛的修为，让神佛的精神能量在这广阔天地间具有更大的影响力。
说到底，他们都是人不是神。
一切术之本源都来自天地自然现象，术是借天地之法而行人之法的道，绝不是什么掐诀念咒的神仙法门，撒豆成兵是精神类的幻术，科学的解释就是强大的灵魂向弱小的施压。行云布雨是师法自然领悟到的，借天象之力作用于小范围内的术，看着神奇，其实都有法度可依循。这个天象则需要元神达到极高的境界才能借到。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蒋菲露的这一手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原以为是一趟轻轻松松的西部半月游，出京的时候还觉着林大师过于郑重，摆出这么个一边倒的阵势太也瞧得起这仨贼男女了。却没想到一个照面，七人当中未必最强却绝对最能装的灵绝上师就挂了。对面的小姑娘美绝人寰，动起手来却有鬼神难测之机，这样的手段有多少年没在高术江湖出现了？
顾天佑径直走到剩下的六人面前，问道：“这村子里的人全都被你们杀光了？”
六人当中有一名老者，白衣黑裤，长须白发。看着有点飘逸出尘的意思，接过话头道：“道不远人，术法不绝，老夫武洪亮，今天算是开了眼见到真正的真人了，术士奇能神鬼莫测，老夫佩服之至。”话锋一转，又道：“这位一定就是顾先生了，你身边有这样的高人护驾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之前只听说你身边有一位功夫高手很能打，老夫一直想领教领教。”
顾天佑道：“原来是武师父，不必别人，你要打就跟我打。”
武洪亮道：“有这位小姐在，我们几个这点能为哪里有发挥余地。”
他这是摆明了担心蒋菲会用奇术暗算他。顾天佑有心试拳学发劲的诀窍，正需要跟这种传统拳师交手的经验，怕他不肯出手，于是笑道：“从现在起，我可以保证她绝不会对你们任何人出手，接下来我站在这里跟你们打。”
武洪亮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顾天佑微微一笑：“只要是想打的，我一定奉陪到底！”顿了顿，又道：“只要能打赢我，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如果想玩点阴损邪门的东西，可以找她们俩任意一个。”
这几个人不敢看蒋菲，纷纷把目光投到龙剑梅身上。看来颇有期待之意。小龙女知道八叔公试拳之心，不想坏了男人的兴致，轻哼了一声，走到大杏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断喝一声：落！
不是一拳打过去，也没有夸张的一腿把大树踢断，只是吼了这一嗓子。这一吼之后，只见满树落英缤纷如雨。人站在漫天花雨下，真如神仙中人。
正在打她主意的几个人顿时吓的缩脖子，他们都是有着高术传承的门户里出来的，没有太大的本事却不缺见识。声打，用声音打人的功夫，老辈人讲拳理的时候都会说到。这打人的声音不是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发自泥丸宫从鼻腔里震出来的，打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对手的精神意志。
能用声打功夫把树叶和杏花打下来，就算不是神仙，可也不会差的太远了。
武洪亮冲着顾天佑一抱拳，道了声讨教了。身子一低，双肩一抖，手是个蛇形一领，整个身子唰的一下便到了！
顾天佑瞅着他的动作，从静止到急速运动，听着这家伙体内气血运行，筋络震荡发力的声音，一边尝试模仿，一边抬手去格挡他这一拳。刹那间手跟拳碰到一起，顾天佑忽然感到掌间微麻，有明显的针刺感，一股潜劲正试图往自己手里透。
这就是暗劲？顾天佑心中暗忖，摆手一甩，将武洪亮的蛇拳挡开。但武洪亮不愧是实战高手，拳锋被挡开，他却身子一转，先是手肘一甩，大鞭子似的抽过来，顾天佑一退，他立即跟着一靠，肩头追身打了过来。顾天佑抬手一推，感觉对方在这一瞬间，气血震荡，心脏似乎狂跳了一下，那肩头忽然一股猛烈潜力传了过来。
这一瞬间，武洪亮的肩头震动，筋膜经络里的潜力全都调动出来了，这就是他最强的一击，贴山靠，八极里的东西。压上了他全部的暗劲。很有威力的一击。
顾天佑用手一推便“听”到了他发劲的源头是心脏，气血催动小肌肉群，鼓噪筋膜跟着发力。这人应该是暗劲巅峰的水准，在高术江湖中确实还算不上高人。想到这儿，手上发力一抓，按住了这人的肩头将他这一撞的力道生生按下去，然后翻腕一抓便抠住了武洪亮的脖子。
武洪亮想不到顾天佑竟能接下他全力以赴的一击，一招失了先手便被敌人抓住了要害，不禁失声道：“姓顾的，你不能杀我，否则你会惹下大麻烦。”
“不杀你？”顾天佑轻哼一声：“你问问这村子里那百十口子人同意不同意？”
武洪亮急道：“我是武氏太极正宗传人，你杀了我，门户里的高手不会放过你。”
顾天佑嘿嘿冷笑：“什么狗屁正宗，不过是罗一飞养的一条走狗罢了，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说着，手上发力一拧，便将武洪亮的脖子拧断，当场毙命。
“下一个！”顾天佑扬声道：“除了把我打趴下，你们别指望有其他法子离开这里，如果要耍嘴皮子，最好找个足够打动我的理由，别动不动就扯什么师门。”
一个身材不高，精瘦如猴的汉子忽然冷哼一声，纵身跃出，却不是冲着顾天佑去的，而是飞身奔着南坡山上跑。这人显然精通某种跑字功，跑起来特别难看，佝偻个身子，整个身体重心几乎完全前倾，膝盖顶着前胸，手脚配合，与其说是跑，倒像个轮子在骨碌。
这动作虽然毫无美感，速度却着实惊人，只几秒的时间便跑出去百十米远。
顾天佑拍了两下巴掌，道：“跑的这么快，你他吗不参加奥运会都屈才了。”
小龙女不慌不忙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头，看似随意的信手一丢，那石头好似流星一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啪的一下！正中那人太阳穴，那人头部爆出一团血光，半边脑袋都被打碎了，尸体栽倒在地。
顾天佑道：“都看见了吧，现在是自古华山一条路，下一个谁过来？”
“我来试试吧。”剩下四人中，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回头对另外三人说：“我先来，不成了，三位师父再争这一线生机。”她刚才是从树上爬下来的，动作笨拙，与普通妇女无异。但是这当儿她站到了前头，顾天佑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七个人当中，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强者。
“王春红，大成拳！”女人拱手，自报家门，接着啪的一下亮出玉猫洗脸的门户。身体里立刻发出咕噜噜的古怪轰鸣声。
虎抱雷声？

第316章 虎豽扑眼，大日霸拳
猫这种动物，人不要瞧不起，猫的动作，猫跃起的力量，猫的速度，尤其，猫洗脸和猫身上打呼噜时那种自然的雷声。很多拳师的虎抱和雷声就是从猫身上悟出来的。
所谓虎抱雷声，李阳明曾作出过解释。
许多人误解拳经，以为雷声是形意拳功夫的一种境界。这与对形意拳三种练法——明劲、暗劲、化劲的误解是一样的。明暗化三劲，是指练功中三种不同的发力训练方式，而非技击中三种不同的劲力或劲力作用效果。同样，虎抱雷声是意拳发劲的六个要领中的两个，而非功法层次或功夫境界。但他也承认一句话，有些东西必须功夫修养达到一定层次才能练。
谱云：猛虎不现爪，现爪必伤人。两手不露腮，出手无形，发动迅速。亦是顾打合一，攻防一体的体现。坚项顶头还可以令神气贯于天门，利于心静虚灵。这个虎抱重意不重形，体现的是猛虎搏杀的意境。
李阳明说，雷声是指体内意气，内劲的鼓荡，若雷声隆隆，波翻浪涌，生气盎然，通体似电，大到四肢，小到毛发趾甲，莫不为之振奋激荡。易经云：震万物者，莫如疾雷，此雷声有生气焉。要练这个不但要学会发劲，还要向大自然学习吞雷炁，这是破邪祟增体力的真东西，不是谁都有缘合到身上的。
高术江湖的东西要嘛注重实战杀伐，要嘛云山雾罩玄玄乎乎的，药功，易学，术法，国术，经络，五行阴阳，祝由术，蛊虫，等等这些词汇凑到一起组成了高术江湖。
国术这个词起始于清末民国，那会儿高术江湖并不像现在这么神秘，很多名家经常会上台表演，也因此没少了打死打伤前来交流，并且对国术的凶残完全缺乏认知的各国武术家。实践证明，这东西观赏性极差，而且因为发力凶狠，善攻要害，往往是一招定生死，尤其练到身上的难度很大，对个人天赋要求又高，故此对于和平时期提倡和发展的体育运动而言，它太不具备推广价值。但是不具备推广价值并不等于没价值。
在高术江湖的小圈子里，国术包括其他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依然生机勃勃，代代传承着。甚至因为现代科学的介入，在国外和国内，都有了极大的发展。
中年女人亮出的玉猫洗脸的门户，其实就是脱胎于虎抱头的拳意，她人还没动，胸腔先震荡，发出轰鸣如雷的声音，让筋膜骨头和肌肉都跟着活了起来，这样打出来的力道就够猛够活。据此判断，这女人很可能练通了化劲！
难得碰到一位身上有真东西的拳师，顾天佑有点兴奋，同时又有点小紧张。对付王春红不比刚才的武洪亮，这个很难留手，但若是全力以赴速战速决，则很难从她身上偷师学到东西。
王春红动了，迅如猫扑虎跳，雷声忽然一敛，巨大的力量爆发开来，拳锋在前领着她整个人，那气势竟宛如古代大将抡起一柄数百斤的大锤砸向敌人。
化形，进化，化龙。李阳明总结的化劲三种形态，第一种是外形的变化，第二种是内在体质骨骼的变化，第三种是筋肉经络的变化，这个经过是苦练时久修行日深，泥丸宫里阴神渐渐强大后对身体影响改造的过程。
王春红的化劲已经到了第二个层次，她的体魄和骨骼已经进化到能够承受极大作用力的境界，这一拳简直就是一柄大锤砸向顾天佑。而顾天佑在她的拳几乎到了眼前的时候才决定硬接她一拳。
手臂相接，顾天佑的胳膊跟对方胳膊相撞的刹那，瞬间感应到王春华身体里有一股子吸力拐着自己要往一边倒。连忙按照李阳明所讲过的刹那间手臂一松，心领至虚，至空，至灵之意，浑然如无一物，顺着她的力道一化，这才夺回手臂的控制权。王春红翻拳献掌，啪的一下就跟了过来。
顾天佑心神修养高出她太多，领教了一招化劲的打法后料知硬抗不成，探手一按她的手腕，身子忽然腾空后退，动作奇快无比，硬生生将她带了过来。这一招也是顺势而为的一个化解之力。这是摆明了拿她喂招练拳。
此举无疑是十分冒险的做法。以顾天佑的元神修养，王春红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如果想先发制敌，毫无疑问可以轻松做到。但现在是铁了心要后发制人，放任对方来打自己，在交手的过程中学拳，这个难度就太大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国术这东西光有师父教是出不来真东西的，大师级的化劲高手都是实战中体悟琢磨出来的。打法，打法，不打哪来的法？甭管哪种发力方法，想要合到身上，都得是从真刀实战生死考验的交手中领悟。
王春红虽为女流，出手却有虎威，杀伐凶残，真好比大自然中一头捕猎生存的猛虎。李阳明曾说过，这虎形拳术修练到极致会有异象出现，第一种便是虎抱出雷声，第二种叫虎豽扑眼，第三种是圆光见虎。
这里重点说第二种，老虎捕食之前，有虎捕豽扑之说，是说老虎下山寻食，必要直立身体，然后任由身体倒下，头朝哪个方向，就去哪个方向觅食。发现猎物，动了杀机以后，便有虎豽扑眼，不使其睁开大眼，一旦睁大了，杀心己成，猎物难逃其爪。
这里说的虎豽是一种独特小虫，嗜血而生，闻杀而喜，有助涨拳势的作用。对人也一样，传说关公就有一双虎豽眼，平时一双眼总是眯着，一旦睁大了，是要杀人的。关公有四不及：力不及张翼德，武不及赵子龙，射不及黄汉升，勇不及马孟起，却位列五虎上将之首，除了江湖地位高之外，还因为他有一双虎豽眼，素有关二爷睁眼杀人之说。
王春红的化劲虎形已经得了其中三昧，打发了性子，便出现了虎豽扑眼！气吞万里如虎，真个是一头母老虎的气势。一拳比一拳凶残，扑，抓，剪，砸，撞，力量大的完全超乎了顾天佑的想象。三拳两脚过后就发现领不动对方的拳了，不会发力的诀窍，纵然有超过对方一个级数的强悍体魄也不敢轻易硬接她的拳。只好左躲右闪的暂避锋芒。
不能这么打了，再打下去，自己没啥进步，她却要进化到下一个层次了。顾天佑心念电转，觉着这么打下去不成。怎么打？心里头还是没有谱儿。这个时候小龙女说话了，武松打虎凭的是胆，身上有劲儿还得有胆！
顾天佑一下子明白了，自己不会发力不等于没力，功夫修养也不是假的，真劲是从化劲来的不假，但也是只有体术修养达到这个层次了才能用的劲。学的是打法，只知道躲而不去打哪来的法？
只这么一瞬间，顾天佑就下定决心了。然后就冲到王春红面前，她一记虎爪迅若奔雷抓了过来。顾天佑立刻横手往外硬架。嘭！两股劲道撞在一起，那股子劲又来了，但顾天佑没去借这个力，也没有往回领她的力道，而是站在那里生扛下这股子浑厚辛辣如烈酒一般的冲劲！
顾天佑感觉到周身一阵钻心酸疼的同时，发现自己身上很多的肌肉，皮肤在沿着几十条不同的曲线一阵蠕动。这感觉就好像身上多了一群大虫子，或是大蛇，巨蟒，它们在扭转之间，就将这劲力给消耗一空！
脑子格外清楚，完全能够感觉到泥丸宫的真神，调动身体全部的肌肉组织，筋膜骨骼，筋络气血，本能一般将全部力道吸收消化的过程。并且还将整个过程记录下来。
这一拳并不容易消化！
顾天佑察觉到在那一瞬间，自己身体里多处毛细血管被骤然聚集的气血给撑破了，有些部位比较严重，甚至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这一下确实考验了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它要让自己对化劲发力的概念有个全部的认知，同时，要把生命交出来，交给冥冥中不知道能否起作用的“泥丸真神”又或是其它什么。
致虚极，守静笃，排除一切杂念，相信自己的体力，相信泥丸宫里那个真正的自己！
现在，顾天佑已经知道了，这一拳彻底把自己的身体给打活了。每一块肌肉和筋膜骨骼都记录下了那一瞬间的震颤和力道被消化的过程。尽管全身都在隐隐作痛，但对于元神内照五蕴毕现的顾天佑而言，这点伤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王春红惊讶愣怔了一瞬，但很快就以更猛烈的姿态打了过来。顾天佑不躲了，而是用生涩的，充满试验意味的拳劲去招架抵挡，对方的拳劲打进来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没有让自己感到恐惧，反而激发出了明王不动身特有的抗击打能力。从前搞不懂明万军是怎么用拳生接老耿这军中刺杀大师的短刀的，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王不动身，不动如山。表面看是静止的，但是实际上大山的表面却是生机勃勃，水在流淌，树木在生长，这些都是动态的。而在安静的大山下，还有流淌的熔岩。明王不动身，不动的是意志，肌肉，筋膜，骨骼还有支撑一切的气血都必须动起来去化解对手的力道。
从硬扛下第一拳开始，逐渐体会到了不动和动之间的真相。顾天佑已经硬接了王春红三十九拳，第四十拳到了眼前的时候顾天佑忽然决定还击！
一念刚生，脑子里轰然炸开一股拳意，烈日一般刹那点亮了全身的筋肉组织，拳未出，意先行，红轮大日一般，将拳势纳入的范围中一切生动的物体锁定！
猛虎对烈日，顾天佑与王春红对了一拳。这一拳说不准是自己打出去的，还是泥丸宫中的那个自己，调动自身的本能打出去的，反正顾天佑有一种感觉，自己调动了还不曾完全领悟的力量打出了这一拳。
然后，王春红就倒着飞了出去！
顾天佑睥睨四顾：还有谁？

第317章 江湖世家，不外如是
李阳明把习武分成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武艺，第二阶段叫武术，第三阶段才是武道。第一阶段练的是技艺，是通过外在的技巧展现格斗动作的技艺。这个阶段的东西可以用来表演。
第二阶段追求的是术，是武者修到了一定层次后，领悟了一些超越物理常识眼见为真的东西，眼界开阔了，追求也就不同了，开始对自己的身体内部更感兴趣，进而琢磨医术，营养学，甚至是缥缈的术法，求的是更上一层楼，目标自然是与天争命，寻根问真，见神不坏。
第三阶段是武道，顾名思义求的是道了，就是比术高一个层次的东西。虽然还是武的方式，但目标却已经脱离了武的层次。到了这个层次，什么术都不看在眼中了，只有自然和宇宙万物才是最好的老师。以武者的角度讲，就是更注重的是自身与宇宙自然的关系，一呼一吸，一动一静都力争合乎自然的节奏和宇宙的韵律。
王春红已经摸到了武术这个阶段的巅峰门槛，再上一层楼便是术近乎道的境界。而顾天佑挥出去的那一拳却是真神真劲，是元炁主导的身体打出来的最符合人体力学的一种发力方式，即是说这一拳已经合了天道，顺应了空气力学，甚至是借了地球引力的劲儿，并且，在对撞之前，顾天佑身上烈日一般的拳意已直接将王春红的猛虎意志压垮了。
这一拳直接几乎震碎了王春红全身的骨头，她栽落在地的时候已经七窍流血，挣扎着说道：“只恨不是男儿身！”顾天佑脚下发力，身子一动便到了她身前，道：“敬你是我一拳之师，给你个痛快！”说着，低下身便要下手。
“不可以！”一个人忽然大声阻止道：“姓顾的，你不能杀王师姐。”
说话者是个挂了满身串珠的中年胖子，顾天佑微微一顿，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胖子一抱拳，道：“之前我们进村的时候提出屠村的是灵绝，表面理由是灭口，防止村民给你们通风报信，其实是因为他把师门的术练偏了，杀人成性，不怕跟你说实话，他动手的时候我也帮忙了，只有王师姐曾经试图阻止他，所以，如果你要是因为屠村的事情对我们赶尽杀绝，就不能杀了王师姐。”
顾天佑轻轻笑了笑，道：“漠视也是一种罪，更何况她本有能力阻止。”
胖子急道：“灵绝的坐师是高术江湖十大术士之一的灵山圣师，出了名的护犊子，等闲人谁愿意得罪方寸道门里的弟子，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会同意他那么做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江湖险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听你这么一说，这事儿倒也有情可原。”说完，在王春红的头上轻轻一按，登时脑浆迸裂绝气身亡。顾天佑搓搓手，叹道：“按照你的理论，我更应该杀人灭口才对。”
胖子不说话了，王春红死了，他开始解下手上身上一串串珠子。紫檀的，黄花梨的，金丝楠的，金刚菩提的，竟足有十几串之多。他自我介绍道：“八卦掌，封飚。”解下一身镇邪的珠子，然后他开始脱衣裳，露出满身浮膘来，肌肉线条藏在浮膘下面，这样的肌肉群才是最灵活有力的。
他脱的只剩下一件褡裢，露出身上纹的几只小动物，那架势就像个青皮无赖。然后接着说道：“我身上这点东西不如王师姐，但有点特殊的玩意可以给你看看，我知道你故意跟我们几个过手，其实是为了学东西，我身上的玩意可是挺有意思，不过想用出来得需要点时间，你敢等吗？”
顾天佑挠挠头，道：“既然需要点时间那你就先一边去，换个不需要等的过来。”说着一指剩下的俩人当中的一个：“敢问尊姓大名？”
这是个卖相不错的年轻男子，一身登山服干净利落，被点到将了，纵然千百个不愿意也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一抱拳道：“闽南白鹤门，林伟轩，请赐教！”
“闽南白鹤门，还是姓林的？”顾天佑试着问道：“林慈虎你可认识？”
林伟轩道：“那是家叔。”
顾天佑一指村子，道：“你是故人子侄，按说冲你叔叔跟我的交情本该留你一命，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练出这一身超凡脱俗的真东西，多年苦功就是为了干这些的吗？”
林伟轩的脸腾的红了。
顾天佑道：“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上来，我留你不得，看在你脸红的这一瞬，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回给你叔叔。”
林伟轩迟愣的看着顾天佑，好一会儿才道：“我，我，我也是为了门户的生存啊。”
顾天佑道：“你不说我大概也能想象你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门户里的东西要传承下去就离不开钱，白鹤门能把道场开到京城去，想来这笔开销不会小了，培养一个够资格在高术江湖里打出字号的拳师，没个几百万怕是不够看。”顿了顿，摇头又道：“但是，这都不该成为你自甘堕落的借口，你是林慈虎的侄子，却没有半点他身上的骨头。”
林伟轩愤然看着面前跟他年纪相若的男子，忽然反问：“你呢，顾先生，你又是什么好人了？菩提峰下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佣兵算什么？想成为人上人，不狠能成吗？凭什么你杀人就是枭雄本色，我杀人就是大奸大恶了？”
顾天佑冷笑：“就你这个认知水平，我就不跟你说什么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大道理了，就说一句话，让你心服口服，我是大枭雄本色凭的是实力，所以我杀人就是道义，你没这个实力，所以杀人就是倒行逆施滥杀无辜。”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切在林伟轩的心头，他目瞪口呆，全然不知如何辩驳，过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来，疯了似的指着顾天佑道：“说的太他妈好了，顾天佑，难怪你能成就这么大事业，连罗四爷那样的人物都千方百计的要算计你，不过你也别得意，现在是你占了上风，等下了山，回到那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还有好戏等着你呢。”
顾天佑笑问：“怎么？难不成我现在放了你们，他罗老四就肯善罢甘休了？他不放过我是吗？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打算放过他？”
林伟轩笑着笑着，忽然又哭了起来，噗通跪在了地上，道：“顾先生，我求求你，我爸爸是白鹤门当代掌门林慈龙，请你看在家父和家叔的面子上留我一命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罗老四已经知道了你杀了几十名英国人的事情，他把这事儿捅到你上面去了，要借国安大佬的手给你好看呢，要不是有孙明申给你挡着，来找你的人早就换成国安十九局了。”
国安对外号称十八局。这个第十九局不在正式编制内，是个比较特殊的部门，所负责的案子也都是比较特殊的。关于这个局的局长顾天佑也只知道一个代号：长枪。许多年前孙明申曾经针对明万军布了一个局，在即将动手前，他忽然决定取消行动。当时负责执行这个任务的就是十九局。具体的执行人便是长枪。
顾天佑记得前次入京孙明申请吃烤地瓜的时候曾提到过这件事，当时他说的是没有把握所以就取消了行动。后来出了罗汉那件事，顾天佑曾就这事儿问过他一些细节，当时孙明申说那次猎杀行动成功的可能主要建立在长枪个人的武力上，但在行动将要发起前的刹那，身处名流酒会中的明万军忽然向窗外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
那一眼便破了长枪的道心，他说没有把握打破明万军的不动明王身，所以孙明申取消了当晚的行动。
虽然那次行动失败了，但这是针对明万军的跨境行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势。那样一次失败的行动非但不能说明十九局能力低下，反倒足以证明这是个强悍绝伦的部门，那位叫长枪的局长与明万军对了一眼，虽然败下阵来，却也足以说明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回到国内，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这个部门的实力肯定是极为可怕的。
顾天佑脑子转的飞快，顷刻间就想到这么多，面上不动声色，看着眼前这个高术江湖中的小纨绔，问道：“这么隐秘的事情罗老四会跟你说？”
林伟轩以为看到了生还的机会，连忙说道：“我是无意中听到的，我认了一个干爷爷，这人您可能也听说过，叫林宏瑾，他没有后代，而我又也是姓林的，他挺喜欢我的，经常留我在他那里过夜，有一天罗老四来向他请教事情，不知道我也在，无意中听见他们说起这事儿来，罗一飞要拿那些英国佣兵的死做文章钉死你，这事儿千真万确啊。”
他又说：“当时我干爷爷说这是迫不得已的下策，有孙明申力保你，这件事运作起来难度很大，就算成功了，也极有可能把国安里的内线搭进去，所以干爷爷才决定派了九个人追到西部来，希望能直接把你解决掉。”
“九个人？”顾天佑略感惊讶，问道：“除了你们七个外，还有谁？他们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还有功夫入了道的八卦掌名家董万里和……”
嘭！
啊！
林伟轩的话说了一半儿，脑袋忽然转到了后面。在身上纹满了小动物的中年胖子收回染血的胖手，一脚将林伟轩的尸体蹬翻，又啐了一口，骂道：“傻逼，都到这地步了，还指望人家能网开一面饶你不死，真他吗能做梦！”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问：“你准备妥了？”
封飚神情肃穆，缓缓点头，道：“顾先生，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随身带那么多开了光的珠子？还有我这满身纹身是什么用意？”顾天佑道：“你那些珠子都不错，听说可以镇住邪祟，你这一身小动物我就不大明白了。”封飚道：“实不相瞒，我带这些东西是为了压住身体里的一个灵物，压不住它，我就不是我了。”
话音落，这个封飚浑身震颤，骨节劈啪作响，不大会儿个子忽然长了十几公分，模样也开始扭曲……

第318章 龙女降魔，再向虎山
这人世间，什么东西它都得有正常两字在那儿吊着。古时候人讲，说这小猫小狗，鸡鸭鹅什么的，都不能活太久，就说狗吧，好模好样的，活个16，17年，那就已经是很长寿了，可它要活个三四十年，弄不好就要出说法了。这个道理放在人身上也是一样。所以古人言，事有超常必为妖！
以前在号子里的时候曾听人吹牛说起一件事儿，巴蜀蓉城曾经出过一个老道，在山中闭关，结果修歪了，引了一条大长虫附身开始作怪。血洗了一个村庄后逃进了山中。后来出动了武警部队进山围剿，搞了半个月，死了好几口子也没能拿下。最后还是强大的相关部门出动才搞定。
说这事儿的人就是蓉城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见过那老道，满脖子蛇鳞别提多恶心了，张嘴把腮帮子都撑开了，一口就咬掉同村人的半个脑袋。这事儿当时只当做笑话听的，今儿看到真东西了。
国术中有个术语叫：魔变。说的是习武者在术这个层次的时候为求精进把功夫练歪了，琢磨到旁门左道上去了，结果被邪门利用做了人家炉鼎给人种了魔。也就是在泥丸宫里加了个比他的精神意志更强的灵物元神。虽然与本身完全不能契合，却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习武者在精神修养方面达到更高的层次。进而达到以武证道的高度。
但是这是邪术，是透支元阳体魄的做法，那邪物盘踞习武者体内，不是学雷锋的，而是为了吞噬习武者的元神，一旦得手后就会占据这具躯壳，然后一夜成魔为所欲为。
封飚体内就被人种了这么个玩意儿，但是被他那些开光的串珠和奇特纹身给压制住了。这家伙的纹身是用两仪虫的血混了沉香墨纹上去的，图案也大有讲究，左青龙右白虎，背背玄武，朱雀护心，给他纹身的大师也是道行高深的人物，还特意在这些纹身上加持了咒语念力。
封飚喘着粗气，白眼仁都已密布血线，瞅着血红血红的，怒瞪着顾天佑道：“你千不该，万不该打死王师姐，姓顾的，我封飚今天豁出去堕入魔道，也要把你撕碎了为王师姐报仇！”
魔变让这家伙全身的筋肉都膨胀起来了，整个人大了十几圈不止。难怪他先前要脱的只剩下个褡裢，不然就得像合众国大片里的那个绿巨人似的光着身子。
见识了老鼋的神念传声，顾天佑已经再没什么事情值得惊奇了，对于李阳明曾经的那些鬼话也已经笃信不疑。这个封飚是在透支自己的元阳体魄中的元炁精华让自己短时间内达到神变的体力，但这个过程就好像点燃了一个炸药包，轰然一声就什么都剩不下了，是把后半生几十年直接给透支后才达到的境界。
为了那位王师姐，他是真豁出命去了。顾天佑看着眼前这个怪物，觉着这人要比那个林伟轩看着顺眼多了。
这个看着顺眼的大家伙已经扑上来了，他静止的时候还能勉力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一旦动起来，气血蒸腾，脑瓜子滚烫，邪物彻底占据主导地位，便只剩下狂飙乱打了。
轰然一拳过来，在他大拳头的锋芒处，空气竟泛起一圈圈波纹。顾天佑不必去接，隔着半米远那狂猛的罡风便已经吹得皮肤生疼。不能接，只好抬手一托，身体顺势向后平躺着纵了出去。
这一托便好像托在了一座山上，根本托不住的感觉，而这一退则已经用尽了平生最强的力道。这混账王八蛋不是自己赤手空拳能打的。顾天佑在一瞬之间做出了判断。冲着小龙女叫道：“你来！”
龙剑梅在昨晚之后已经隐隐突破了神机圆满的境界，摸到了那个合神证道的边缘。这个家伙的魔变威力仅次于真正的神变之道，刚好可以拿来试拳，也许可以借此将所有体悟合到身上，一举站稳在新高度上。
小龙女动了，唰的一下，就到了顾天佑身前，挡住了封飚。顾天佑后撤一步站到蒋菲身边观战。悄然之间短剑流彩虹已拿在手中，随时准备扑上去接应小龙女。
仨人心意相通，小龙女回眸冲八叔公一笑，就这么一刹那，封飚的大拳头就到了她眼前。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小龙女直到那拳头的锋芒已经几乎碰到了额头的秀发时，才豁然一仰头，与此同时抬足踢在封飚鼓起的大肚子上。
这一脚何止千钧之力，封飚整个人被踢的腾空而起，龙剑梅仰头看着，封飚庞大的身躯很快就落了下来，一阵狂风似的扑过来，拳脚并用全无章法，但每一拳都有万钧巨力，等闲难以招架。气势之盛，宛如狂魔降世，修罗显灵。
顾天佑喝道：“他没有长劲儿，拖着他打，要不了多一会儿，他这股虚火出干净了，也就躺下了。”
龙剑梅一边招架躲避，一边柔柔一笑，道：“要是这么打，我还过来做什么呀？我打的就是他这股子虚火！”说着话，忽然身子一定，正赶上封飚高高跳起，双拳砸下来。小龙女仰头看着他，目光忽然大炙，喝道：“给我破！”紧接着，弓腰矬身，缩脑亮肘，就像公牛的两根犄角突出来，猛然之间，身体舒展开来，两个胳膊肘狠狠撞在封飚的双拳上！
嘭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二人交手之间处炸开似的。封飚整个人被震的倒翻出去，小龙女的双足则深深陷入地下！她纵身一跃跳了出来，追着封飚倒飞的势头过去，双手抱住了封飚的脚踝，猛然一轮，接着就像摔口袋似的连着摔了十几下。最后把已经明显缩小了的封飚一把丢在地上，一步过去踩住当胸，探手按在额头上。大声喝道：“还想藏到哪里去？我灭了你！”说着，目光陡然大盛。全身骨头都已被摔散架的封飚竟痛苦的摇头挣扎起来。
小龙女单手掐着脖子把他提起，二人目光接触，小龙女的目光有如实质，不大会儿，这个封飚的双眼渐渐无神。连同他体内的邪物都被小龙女给灭了。
蒋菲面露惊喜之色，道：“妹妹你成了！”
还剩下最后一人，是个干瘪精瘦的老头子，他看着四个人，最后盯住了蒯复阳，问道：“我能跟他比划两下吗？”
顾天佑还没说啥呢，蒯复阳抢着说了一句：“好的。”然后这货就从身后亮出一把突击步枪来，对着老头子就搂火。突突突，老头子身中数弹，浑身浴血，站都站不稳了，咬牙切齿指着蒯复阳，面露不甘之色，手按染血胸膛，破口大骂：“贼道人，你他吗不仗义。”
复阳道人扛枪冷笑：“无量天尊，施主错了，岂不知仗义的人全你吗死干净了，再说是你自己找贫道比划的。”
七个敌人全死光，总算替村民报了仇。此间事已了，顾天佑看着老道扛枪的古怪样子，忍着笑，说：“这个地方毁了，我看道长不如跟我们一起下山吧。”
蒯复阳摇头道：“贫道要为恩师守灵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自会下山寻顾总。”
顾天佑道：“既如此，那就后会有期吧。”
蒯复阳看着满村清冷，长叹道：“风水刚破就遭横祸，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实乃罪过啊。”
这句话让顾天佑的心情有点沉重。
……
下了山，蒋菲建议往南走回缅甸暂避风头，小龙女表示赞同。顾天佑力排众议，不顾二女坚决反对，一路往北直奔乌鲁木齐，仨人搭飞机回京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刚下飞机就接到孙明申的电话。劈头就问：“你回京了？”
在乌鲁木齐过安检的时候就知道瞒不过他，此次西行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麻烦不可避免。从做出直飞京城的决定的一刻起，顾天佑便早有心理准备，老实的：“是的。”
孙明申道：“龙剑梅得回天兵一趟，有一个紧急的重大任务，总参谋长亲自点的将。”
顾天佑心中一震，不确定这事儿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问道：“方便说什么事情吗？”
孙明申道：“我所知也不多，只知道是跟明万军有关的特别重要的行动。”
顾天佑不禁担心起来，小龙女的能为在当世如果说有对手，明万军绝对是其中最可怕的一个。问道：“她能不去吗？”
孙明申干脆的：“不能！她是一名共和国军人！”
龙剑梅夺过电话，同样干脆的：“孙明申，我会服从命令的，但你必须向我保证，八叔公不会有事。”
孙明申道：“我保证会竭尽全力。”
顾天佑拿回电话，说道：“我是不是遇到很严重的麻烦了？”
孙明申道：“死了四十九名英国人，还跑了活口，我不得不说你这事儿办的低级又愚蠢。”
顾天佑道：“听说你身上压力很大？”
孙明申道：“英国大使已经两次要求面见元首，他们闹的很凶，你知道共和国当下的外部环境是什么样子，英国人抓住了理由，不肯善罢甘休啊。”
顾天佑问道：“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必须回国安就整件事做个解释说明？”
孙明申道：“十九局应该已经到机场了，是我跟长枪要了十五分钟给你打这个电话。”
顾天佑道：“国安内部有问题，你知道是谁吗？”
孙明申道：“你得罪人太多，这个人我可以钉死他，但还是会有其他人揪住你的事情不放。”
顾天佑想了想，道：“就算英雄如你，面对儿女情长的事情也不免英雄气短，我知道是什么人在搞我了。”
孙明申叹了口气，道：“当年的事情是我言而无信对不起她。”
顾天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如果英国人忽然改了主意，这件事会不会简单很多？”

第319章 再陷囹圄，挥斥笑骂
十九局的兄弟们很给面子，长枪坐在商务车里，根本没露面。惊鸿一瞥，顾天佑只依稀看到是个灰发中年男子，似乎很英武的样子。他没有下令直接动手抓人，默许了顾天佑开车先送龙剑梅去总参，然后又送蒋菲回了城西一家属于妖姬公会的私人会所，最后前后两辆车夹着顾天佑的车，一起驶向了国安总部。
分别时龙剑梅走的很干脆，她就是这样，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再有其他想法，先做好眼前事再说。顾天佑让她安心回总参，她便回去了，尽管知道八叔公接下来要面临的麻烦不小，但她却一点都不担心。她相信八叔公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送别蒋菲的时候，小妖女表现出了与平常潇洒自在的人生态度所迥异的一面，她恋恋难舍的拉着顾天佑说：“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一定要回到京城来，又为什么不肯去缅甸？到了那边，等科研基地里的东西出来的时候，上下都得求着你，天大的麻烦也能过去，何苦现在回来趟这浑水？”
顾天佑道：“京城这边的事情不搞利索了，缅甸也绝非净土，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我不想跟国安撕破脸斗起来。”轻抚着小妖女精灵般的面庞，温柔的：“这是个很有趣的游戏，相信你的男人吧，我会搞定一切，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缅甸。”
蒋菲有些不甘地说道：“英国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除了事件本身很麻烦外，分明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真正的目的还是要踢你出局，如果咱们仨一起回到缅甸，这边让他们干瞪眼，局势何至于这么被动。”
顾天佑笑道：“现在也还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我敢百分百肯定，如果咱们当时选择往南走，一定会遇到比现在的麻烦更可怕的事情，说不定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蒋菲想了想，道：“你是担心林宏瑾派去的人当中没露面的那两个？”
顾天佑摇头道：“我担心的是在南行的路上不只有那两个人。”又道：“林宏瑾是高术江湖里的顶尖人物，连李老先生都看不透的高人，如此老奸巨猾的人物不容咱们小觑啊。”
蒋菲皱眉道：“你根据什么判断林宏瑾会在南线路上设伏？”
“那七个人太弱了，就算加上那两个没露面也不大够看，这个阵容分明就是送死的。”顾天佑沉声分析道：“林宏瑾并不知道李老先生的死讯，却只派了这么个阵容过来，就算他不知道咱们仨的实力，至少也知道这个阵容用来对付李老先生自己都差点意思，所以我就想那七个人跟我说的那些话，林宏瑾通过他们向我传递了一个消息，就是京城这边有大麻烦。”
“你的意思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林伟轩是他刻意安排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若我所料不差，包括林伟轩偶然听到的那些话也是林宏瑾有意让他听到的，林宏瑾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偷听？为什么让他听去？又为什么明知道他是个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却还是把他派到你我面前？”
蒋菲明眸一转：“林宏瑾是要借他的口告诉你京城有危险，逼你往南走，在路上埋伏干掉咱们仨。”
顾天佑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能让他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蒋菲愁眉难舒，看着信心满满的男人，叹道：“虽然是这样，咱们其实大可以不飞京城，从其他地方转机去缅甸呀，总好过你独自面对十九局这些活阎王。”
顾天佑微微一笑，道：“咱们在乌鲁木齐一过安检，动向就被人家掌握了，甭管走哪里，林宏瑾都会在必经之路上设伏的，只有京城他才会放任咱们过来，所以我说这是个很有趣的游戏，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外面等着我胜利的消息。”
蒋菲痴痴凝视着他，道：“记住了，你不许有事，若是你有什么事情，我和龙剑梅会让整个世界付出代价！”
辞别蒋菲后，顾天佑独自驾车去国安总部。半路上，给远在英伦的小萝卜头的秘密专线打了个电话。
几年前，顾天佑执行卧底任务，从缅甸九死一生回到国内，当时带回来俩人，其中一个叫小萝卜头。这货的真名叫小罗伯特，英伦贵族出身，当年的身份是苏格兰场的情报局长，现在更不得了，已经贵为内政大臣的首席助理。听着似乎没啥了不起的，实际上比较而言，内政大臣才没啥了不起的，这个小萝卜头担任的角色是专门负责协助内政大臣处理情报事务的内政高官，相当于英伦半岛情报机构的最高长官，直接向首相负责。
关于小萝卜头的事情，顾天佑连蒋菲都没说过。男人这一辈子不能什么事情都跟女人讲，不是说爱人不可靠，而是女人这种生物就不适合来保守秘密。这不是性别偏见，而是对女性八卦天性的尊重和清醒认知。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这句话是苗世凡一个字一个字教授的。老不死也有一句，做大事的人，临渊不惧，见危不乱，沉得住气还要守得住秘密。
国安总部低调依旧，下车以后就不能这么随便了，两名十九局的兄弟走过来，从俩人走路的姿态上不难看出都是练家子，左边那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把俩手给铐上了。顾天佑不在乎的笑笑，道：“没事儿，你们也是职责所在。”
负责这案子的人是副部长秦永清。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是金属结构。顾天佑被合金钢的锁铐固定在一把椅子上，秦永清坐在对面。他五十多岁，戴眼镜，很随和的样子。
“交代一下吧，为什么要杀害英国人？”秦永清的声音很好听，“事情搞这么大，搞的你们孙局也很被动，把你控制起来就是想知道真相，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在这一行里，能爬到他这个位置，肯定要经历过很多事。
“我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只是做了身为一名国安人员应该做的事情，他们是佣兵，来掠夺我们的国宝，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八国联军过去一百多年了，他们还敢荷枪实弹的跑到我们家里来，我若是任由他们来去自如，这国安做的还有什么滋味可言？”顾天佑笑着说。
秦永清微微皱眉，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现场发现的只有尸体，并不包括武器！有证人证明他们只是一群朝圣的旅者。”
“瞧。”顾天佑摊手一笑：“这就是我没什么好交代的原因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道理就不是用嘴巴说的。”
秦永清一拍桌子，喝道：“顾天佑，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天佑环顾四周，抖了抖手腕上的合金链，笑道：“不然我应该是什么态度？自己的同志不信任自己，却宁愿去相信英国佬的一面之词，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秦永清缓缓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顾天佑，道：“顾天佑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么不配合，让我怎么帮你？如果不是考虑到你是对国安有过大贡献的功臣，我们根本不会给你这么一个说话的机会，你要珍惜，懂吗？”
顾天佑忽然按捺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声振寰宇，越笑越狂，就在秦永清被笑声所惑，有些不知该如何的时候，突然止住笑声，盯着秦永清道：“秦副部长，你当我第一天混江湖的吗？想要天佑城里的东西对不？拿出点诚意来，说不定我还能好好跟你谈谈。”
秦永清面皮一红，眼神中出现一丝慌乱，下意识的扶了扶眼镜，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呢。”
顾天佑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单面镜，笑问：“镜子那边有孙明申吧？找个理由把他支走，咱们好好谈谈。”
秦永清勃然大怒，愤然站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道：“顾天佑，你这是自绝于人民，既然你这么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们对你绝情了。”
顾天佑嘿嘿冷笑：“我就等着看你怎么不客气呢。”
秦永清神情肃然，轻哼一声，公事公办的口气道：“你要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处理不好就会导致一场严重的外交危机！”
顾天佑道：“这就上纲上线了，我就不明白了，庚子年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脑袋后面的猪尾巴怎么还没剪干净呢？”
秦永清这下子真火了，脸通红，愤然站起，指着顾天佑气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顺过这口气来，道：“顾天佑，给你机会你不要，这是你自找的。”
顾天佑怡然不惧，道：“秦永清，跟你谈话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要见林宏瑾和罗一飞这样的人物，你们不是想要天佑城里的东西吗？给我安排一下，要快，不然说不准啥时候我就离开这儿了，咱们就很难再有这心平气和聊天儿的机会了。”

第320章 十九局的地牢
这个地方位于西山地下三十米深处，作为十九局用来秘密羁押特殊人物的地方，一共只有十六个房间。顾天佑幸而荣焉的分到了一间单居室。二十平米的房间，位于地下三十米深处，居然不潮湿，没有阴森感。据说这地方已不知存在多少年了，最初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前清用这个地方储存过冰坨子，供应夏天里贵人们吃来解暑。民国以后，这地方曾一度作为袁大头的秘密宝库。后来如狼似虎的小鬼子来了，把这里改成了囚禁特殊人才的地方。共和国建立后，萧规曹随这地方的功能没变。也即是说，只有小鬼子和共和国需要用这地方来关人。
负责押送的十九局的哥们儿给准备了一饭盒和一尿桶。床铺比较简陋，考虑到吃喝拉撒都是这么大个地方，就不必那么讲究了。顾天佑道了声谢谢，大大方方安安稳稳的躺在那张床上。
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金属门缓缓合上，押送人离开了。顾天佑闭上眼，开始试着用精神感应来找这个地方的气场，用自身的势来合这里的道，进而感知熟悉这个地方。
空气中弥散着清冷干燥的气息，当中夹杂着几缕人的气息。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不耐的口气喝道：“你个小绝户，照什么照？”
北方口音，在东北方言里，绝户这个词很难听，就是说一个人命犯孤星，什么亲人都不能沾边儿，谁沾边儿谁就跟着倒霉的意思。这种人没儿没女无亲无故注定孤身一生。顾天佑在意的不是这句，而是后面那句照什么照？这个人竟似能感知到自己在以精神感应探查这地方。
“听你的动静儿应该有点年岁了，怎么说话嘴巴还这么臭？年纪大的人还这么大火气可不大好。”顾天佑信口说着：“再说，大家都是阶下囚，张三不说李四，你他吗管我呢？”
“哈哈。”那声音的主人大笑起来，道：“小绝户还挺横的，没关系，因为你不知道老夫是谁。”
“傻逼老东北，又要开始吹牛逼了。”一个豪迈刚劲的声音说道：“新来的老弟，怎么称呼啊？”
“顾天佑。”接着反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苍老的声音哼了一声，不屑道：“这傻逼叫丁淮，通背拳出身，出尘世外的人非要掺和到世俗名利场里头，结果干了一件特别傻逼的事情，后来事儿闹大了，被长枪请到这里来了。”
叫丁淮的人不客气的反唇相讥：“老牛皮匠，我是傻逼你是什么玩意儿？你不是号称盗天真人吗？咋也被人关在这里头没咒念了？你要真有道行就给我表演一个穿墙术看看？”
这鬼地方黑暗凄冷，估计也不会经常有什么人进来，关在这里的几个人相互间早熟悉的没什么话题可聊，难得来个新人，这俩人的性子要比另外沉默的那几个跳脱些，所以才抢着找顾天佑扯淡。
盗天真人？这外号听着倒是挺牛逼的。
只听那盗天真人不甘示弱骂道：“丁大傻子，你他吗也算是高术江湖中的奇葩一枚了，人家都言武止于术，闻道而不入俗流，从古至今，功夫练出暗劲来就不能算凡俗了，几乎都是一脑袋扎进去求那个证神大道了，谁见过你这种傻逼，合道见神的人物，却为了一句话跑去东瀛参加什么比赛，结果预赛第一场就打死了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那边丁淮立刻反击揭这个盗天真人的老底：“你他吗也没比老子精明哪去吧，你本来在东北那边装神弄鬼，仗着一双嘴皮子吃点开口饭，好好的修你的道不挺美吗？非要说人家林宏瑾是妖孽，上蹿下跳的闹腾人家，结果怎么样了？人家该是啥还是啥，你倒好，混到这地方来了还嘴贱呢。”
盗天真人火气不小，说起这事儿来尤其恼火，大骂道：“我草他祖宗的，到什么时候老子都是这话，林宏瑾就是个老妖怪，什么狗屁的佛道双修，骨子里全是老三花和会道门里的那些歪门邪道，他骗得了别人，糊弄不了本真人，要不是老子在赤塔那边收邪物损了道行，就凭他最多也就跟本真人斗个平谱儿吧。”
顾天佑听到林宏瑾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忙问道：“你是被林宏瑾弄到这里来的？”
盗天真人道：“本真人元神受损，又遇方寸道门中的宿敌苦战了一番后才着了他的道儿。”说着，自嘲道：“装了一辈子瞎子，这回真他吗彻底瞎了。”
丁淮道：“你就知足吧，林宏瑾对你算是仁慈的了，人家圆空法师耳朵被穿了孔，鼻犊被烧了炭，一双招子被挖走，舌头还被他自己给吃了，不比你惨一百倍？”
地下建筑的最深处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呼吸声，仿佛是叹息。
常人有四大功能几乎是必不可少的，见，性，闻，识，这位圆空法师混到这地步真可谓生不如死了。
顾天佑听的暗自心惊，这鬼地方真有牛人啊，而最牛的是把这些牛鬼蛇神弄到这里的人。稍一转念，又不禁有点得意，不知不觉，天佑哥也混到这个行列里头了。
天大地大，人只有到了一定的高度才能看到相应的风景。过去自己就是井底之蛙啊。顾天佑感慨的想着，难怪明万军那样的人物都被逼的远走海外。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跟整个高术江湖对抗。忽而又想起小龙女被总参调回去执行一件跟明万军有关的任务，难道说上头要对明万军下手了？还是说明王的大招憋的差不多了要放出来了？
隔壁的盗天真人还在和丁淮斗口。
“丁大傻子，说你傻你还真是傻，难怪你能因为芝麻粒儿大的事情最终被关到这里头，你那泥丸宫里藏的也是个二百五，圆空和尚是真佛修持，什么眼睛舌头全是臭皮囊，你挖他眼睛，他还赠你条舌头，这才是真猛人你懂不？林宏瑾想要他身上最好的东西，却是老虎吃刺猬没地方下嘴。”
二人说来说去都是旧话题，难得来新人，自然希望补充点新东西进来。
丁淮扬声问顾天佑：“老弟，看你年纪轻轻的不简单啊，究竟得罪谁进来的？”
顾天佑道：“林宏瑾是其中的一个，不过我是自己愿意走进这里的。”反问：“刚听真人说，你是被长枪抓进来的，能说说他是怎么抓住你的吗？”
丁淮道：“没啥好说的，技不如人呗，我在东瀛打死了人，后来把事情闹大了就逃回国了，然后这个长枪就找上门来抓我，他说我这几下子够给他当个副手的，还说我脑子里的东西不是修来的，存不住，所以把我弄到这里来跟圆空法师学点东西为的是稳住神儿。”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哎，“我们这一派就是要有天赋，然后打小苦练身体，最后等师父老了，用代代传承的灌顶术来那么一下子就成了，我就是这么把武合到道上来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到现在怎么跟圆空法师沟通我都还摸不到门道呢，全是这老牛皮匠在当传声筒，天天就让我打坐，什么都不练。”
顾天佑无疑是聊天的高手，三言两语又把主题扯到了丁淮身上。盗天真人听不下去了，插言道：“现在是谈老弟你的事情呢，你刚才说林宏瑾只是你的对头之一，你是自愿进来的，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不？”
顾天佑干脆的：“不能！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在我的对头当中，这个林老怪只能算忝陪末座的人物。”
这话自然是在吹牛逼，但也可算是一句实话，跟龙兴会的底蕴比起来，林宏瑾的能量貌似还差点意思。
盗天真人来了兴致，大笑道：“你小子对本真人的胃口了，这牛逼吹的上档次。”
顾天佑嘿嘿干笑道：“你还别不服气，过几天我能让林宏瑾下到这里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牛皮匠了。”
盗天真人讪笑道：“本真人虽然不服气他欺世盗名，却也必须承认这老怪物身上是有真修行的。凭你这一身半吊子的东西，空有修持而无体悟，好高骛远，道心不稳，要是不能在短期内把刚领悟到的那点拳意合到身上，到了林宏瑾面前，老妖怪一个眼神过来，你想动下手指都成问题，你凭什么胆敢小觑人家？”
顾天佑心中暗凛，这老家伙说的真准，前者在昆仑山中与王春红交手，领悟到了拳意真劲，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之后再想找回当时的感觉，竟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李阳明曾说，以武入道，先是悟道后是合道，悟是体悟感受，合是归纳应用，只悟不合，便算不得真正得了道。自己的烈日拳意刚刚有所感悟，却始终不能合在身上，这盗天真人隔着一堵墙，还是个瞎子，却能感知到这一点，看来还真是一号人物。
“老前辈修的是术，却懂得我们武行里的东西？”
“他吗的，小绝户真虚伪，被老真人说中了身上的要害，立刻连口风都变了，老东西立即升格成了老前辈。”盗天真人骂骂咧咧说道：“老子在高术江湖中厮混大半生，跟你们这帮练武的打的交道还少了吗？”
顾天佑恬不知耻道：“既然有求于人自然该放低些姿态，在老前辈面前我这不是虚伪，而是实在。”
盗天真人道：“你小子确实够实在的，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我就瞧在你跟林宏瑾作对的份儿上给你说道说道。”

第321章 高人，愚顽人，聪明人
我们每个人都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读书下棋或者打牌玩游戏，偶尔会有灵光乍现的时候。那种状态下，不管做什么往往是势如破竹大杀四方。这就叫如有神助。这个神不是满天神佛，而是我们自己脑子里泥丸宫中藏着的那个真我。那是我们生命的根本，是我们的真神。
盗天真人说：你们这些个练拳的家伙，以武证道要走几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把胯给练活了，这是基本功，最好从小时候练起，胯骨活了，打出来的东西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可算是武艺；第二个阶段是腰和脊柱，活尾闾，通脊髓，到这一步功夫就算大成了，可称为术；再往上破天柱通玉枕穴入泥丸，拜了真神就能合道上身，这功夫就算成了。
顾天佑说：“这个我大概懂，但是我入泥丸是借了外力，练武也是跳着练的，几乎就是一步登天，所以，前面两个阶段该合到身上的暗劲和化劲我都没有，眼前我已经找到自己的道了，收在泥丸宫里，可就是不能把这拳意合到身上打出来。”
盗天真人道：“难怪你的神魂修为这么高了，身上却只有一身筋骨皮的外功蛮力，既然这样你不妨听听我的意见，你现在若想把那拳意合到身上，就得一步步来，先悟整身的劲儿，再琢磨暗劲，然后是化劲，等把化劲合上身立住了，估计黄瓜菜都凉了，你这么好的底子，倒不如丢了武行的那一套，跟着我学道门里的东西，保证你立竿见影。”
顾天佑道：“老前辈说笑了，我练到今天这程度其中的难处您应该能想象，若是半途而废，岂非道心不稳？”又道：“若是这么干了，注定一事无成。”
盗天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丁淮：“丁大傻子，你是武行里头的人，你说这整身的劲儿怎么能打出来？”
丁淮半天没动静，忽然炸雷似的吼了一声，哈！
顾天佑明显感觉到那边的房间传过来的震动，丁淮挥出了一拳，正如当日明王一拳隔空打死甲虫，他这一拳也是打向空中的，虽然看不到他挥拳的动作，但透过泥丸宫中的神念感应，还是清楚的勾勒出了气流震动的轨迹。据此判断出丁淮打这一拳的发力角度。
丁淮说：“整身劲儿就是先全身松下来，把意念都沉到脚底下，然后一股刚劲从足底起，到拳锋处，全身的筋肉骨膜的力气都跟着这股劲走，打出来的东西就是筋骨能承受的最大力气。”
有说有动作，顾天佑照着他说的去感受了一下，跺脚发力，身上的筋肉骨膜跟着这股子震动的力道一起发力，最后顺着这股子力道挥出一拳去，也叫了声：哈！这一拳的力道不小，空气震荡竟似产生一声脆响，千金难买一声响，这么看来似乎也是那么回事，可顾天佑却总觉着少了点东西。
丁淮说：“你的本事太大了，学这个就相当于胡大仙儿捉小鬼儿，提不起劲儿来，老萧你说说是这么回事儿不？”
原来盗天真人姓萧，丁淮一说老萧，他立刻回答说：“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有个更恰当的说法，就是这小绝户已经把自己练成了一架飞机，却要回过头来琢磨手扶拖拉机的跑法，他那身钢筋铁骨无论是柔韧度还是硬度都已经超出整身劲儿的阶段太多了，而这个发力技巧就是那些粗通武艺的家伙，通过这个发力技巧不断打熬自身，增加筋骨和气血密度，以期能掌握下一层次的发力方式的一个入门的术。”
丁淮接过话头说：“明劲大概算是身体力气的极限，是人力至刚的表现方式，而暗劲是柔的，这个柔劲的劲力起源在脚底起到周身末梢终止，这劲太长了就叫长劲。在松沉到脚底时自然而然就能感觉到，腰胯稍微动脚底就有反弹力上身到脚到腿到胯到腰上背而到周身末梢。这时的初步体会就是根劲，有根劲在逐步的通过训练手段来培养成长劲，这时的柔劲就锻炼上身了。此时的拳架锻炼必须要慢练，快则断劲。这就是明劲快练，暗劲慢练的区别。”
老萧又说：“丁大傻子这书袋子掉的不差，道理上就是这么回事儿，但是你要想把这个劲儿合到身上却是谈何容易，还是那个问题，你的身体结构和引擎动力都是为飞做准备的，这种发力之术却是为地上跑的玩意准备的，你硬要合到身上其中的难度却比人家一点点练出来还难。”
顾天佑没听他的，脑子里领着丁淮所说的意思，足下发力，腰胯微松，身子一抖一震，脚下的弹力就上来了，气血就像被锁在瓶子里的铅汞随着一震的力道跟了上来，弹手一甩打了个抽的劲儿，空气中传出甩鞭子的一声脆响，啪！顾天佑收了架子，看着自己的手，一脸困惑。
老萧那边传来一阵大笑声，笑罢说道：“这暗劲打出来比明劲都亮堂，我他吗活了九十九还是头一回见到。”
丁淮叹了口气说：“你这是拿链子锤耍鞭子，抽不死人砸死人。”
顾天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哪个环节都没错。眼下只恨李阳明这老头死的太早，活着那会儿又跟自己藏心眼儿。这先生对小龙女和蒋菲都是全心全意言无不尽，唯独对自己处处留一手。摆明了把天佑哥当成了一大祸害，不肯助纣为虐。
眼前这二位倒是挺愿意教的，但是水平比起李阳明来那就差太多了。这老萧是个道行高深的术士，通天的本事都不在拳脚上，那个丁淮的功夫境界很高，但人却有点二百五，一身功夫是傻练来的，精神修养却是通过什么灌顶秘术得来的，指着这位指点迷津，肯定更不靠谱。
顾天佑心中暗忖：老子进到这里来，抓人的命令是秦永清下的，具体执行却是十九局。局长“长枪”是孙老坏的人，他把老子跟这几个牛鬼蛇神关到一起是什么意思？这俩活宝一见面就这么多话，转着圈儿的想传老子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出于偶然，这是孙老坏的意思？如果是这么回事，那么这家伙不是打算袖手旁观了吗？安排这一出算什么意思？
老萧的声音又传过来：“小绝户，你在琢磨什么呢？要不要再听听化劲的练法？”
顾天佑没好气的：“前面两个练法合不到身上来，这个听不听有个屁用。”
老萧嘿嘿冷笑：“好你个小绝户，翻脸比翻书还他吗快，觉着老子没利用价值了，立刻就跟本真人开荤腔。”
顾天佑道：“从我一进来你就主动撩拨，小绝户喊了多少声了，你家天佑哥跟你计较过吗？”
老萧哈哈又笑了，得意道：“老真人我精通周易八卦梅花易数紫微斗数，生平阅人无数……”
“用屁演阅的吗？”顾天佑打断他的长篇高论，阴损地说道。
丁淮爆发出一阵大笑来，道：“老弟，你可太有才了，这老骗子这些日子可把我玩惨了，可算有人能收拾他了。”
顾天佑道：“你还是说点真东西吧，不然我是不会接受任何人摆布的。”
老萧阴嗖嗖的声音传过来：“你小子自幼失孤，产于囹圄，三岁妨母，总角之年你那龙精虎猛的养父差点死了，幸亏见机得早离开你才逃过一劫，他算命硬的，之后你离开监狱，被许家收养，结果许锦文死在了你手里，许佳慧差点被你毁了一辈子，接着就轮到你亲爹了，不必我说了吧，顾天佑，你想想吧，那些你身边与你最亲近的人一个个都是什么结果？”
这些话像一把似能凝固一切的刀子刺进顾天佑的心里。
地牢里忽然安静起来。
“你还少说了一个徐晓曼，她现在都还没苏醒。”顾天佑已然明了眼前一切都是孙明申主导的，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和愤怒，冷然问道：“老家伙，别扯没用的了，告诉我，孙明申让你跟我说这么多屁话，究竟是什么用意？”
老萧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悠悠道：“孙局希望我帮你弄明白一个事实，顾天佑，这就是你的宿命，不想害人就别娶妻生子。”他顿了一下，接着缓缓又说道：“你能有今日修行，心志之坚定卓忍实乃老夫生平仅见，区区几句话便想动摇你的信念无疑是痴人说梦，但老夫受人条件，给你听一次骨，自当言无不尽。”
“听骨的事儿咱另说。”顾天佑扬声道：“孙明申还让你做什么了？”
老萧道：“他要老夫听一次你的骨命，再传你合拳道入身的法子。”
“条件呢？你这样的人价钱一定不便宜吧。”
“自由。”老萧淡淡的说。
顾天佑道：“你是林宏瑾通过秦永清弄到这里来的，他说放你就能放你？”
老萧道：“你觉着下棋的人和棋子哪个厉害？”他顿了一下又道：“这里头的事儿很复杂，但我有办法尽快让你明白，我有个徒弟，我一说他的名字你就明白了。”
顾天佑：“你徒弟？”
老萧：“他叫王崇文。”
顾天佑：“明白了。”
秦永清是副部长，孙明申是一肩挑三局的国安大佬，更是元首门前红人，二者相比无论是权柄还是器局都不可同日而语。正因为此，顾天佑才有把握确认只要小萝卜头那边一发力，孙老坏就能把自己捞出去。
但现在这事儿却出现了变数，孙老坏分明另有打算，所以才会纵容秦永清下令把顾天佑抓起来。还找了这么两个哼哈二将来指点顾天佑的修行。这个老萧是王崇文的师父，王崇文是国安的人，老萧跟林宏瑾之间还是仇敌。这里头的事儿已经很清楚了。顾天佑不明白的是，孙明申这老坏蛋究竟有什么打算？
老萧说：“你只是明白了一点点，我的责任是让你明白很多很多。”

第322章 于少芬的过去
老萧自称是个炼气士，在高术江湖里属于术士当中的一门。老萧所属门户在先秦以前曾经非常兴盛，出现过很多牛逼闪电大名鼎鼎的人物，比如彭祖。他这一门里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活的时间长。
让顾天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老萧居然认识老不死，并且还声称二人是童年时期的玩伴。他们都是秦州人，老不死在民国时期跟了玉帅，老萧也在相同时期去了东北追随匪帅。在东北生活了九十多年。
那个年代里，他们都还算年轻，还怀揣着保明主平天下，兴自家教派的野心。老不死是鹞子门嫡传，一身杂术功夫出神入化，而他却是当时江湖上最顶尖的炼气士之一，二人是同乡，因此经常在一起畅谈抱负。
老萧看出东北有王气景象，老不死则看重了玉帅的人品胸襟，二人各自投奔明主。从此分道扬镳各为其主。那个年代豪杰辈出，玉帅和匪帅两次大战，匪帅入京主政，也算应验了老萧的眼力。可惜东三省的王庭龙气早被前清败光了，匪帅这把龙椅还没做热乎呢，北伐就开始了……
皇姑屯事件以后，老萧诈死瞒名退隐江湖，藏身千山修道炼气。餐风饮露，炼“胸中五气”以还原祖性为目标，夺天地之灵韵修养自身。六十年不问世事，直到收了王崇文这个徒弟。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气功热风行全国，一时间，龙蛇混杂骗子横行，大师遍地走，宗师多如狗。这当中骗子居多，却也有那居心叵测真有些道行的。
王崇文就是负责秘密监视这种人的，监视的同时还有个去芜存菁的任务。当时他自知道行有限，于是便请来老萧帮忙把关。结果很快就锁定了几个稍有神异却野心勃勃的家伙。这当中有一个闹腾的特别大的，对外声称万佛之祖历经无数纪元云云。实际上这货就是林宏瑾秘密收的徒弟之一。
那厮当年闹腾的很凶，因为有一些老同志妄求长生受其蛊惑，在背后支持，让这货把名声搞的老大。后来被老萧破了他的邪术，这厮就直接逃到海外了。也是在那个时候，老萧受王崇文之托追查此人师门，这才找到了林宏瑾。
当时的林宏瑾在台享有盛誉，号称佛道双宗师。围绕他经常出现种种神异现象，几乎就是被当做活菩萨在崇拜。老萧一见到林宏瑾就认出此人是个修邪术得了道的妖邪方士。第一次交手，二人道行旗鼓相当，但林宏瑾同时还拥有顶尖武道宗师的体魄，老萧虽然多年来炼精化气，体魄也颇为不凡，却还是逊色一筹，终于败走回东北。
老萧回来以后就把林宏瑾是三花道余孽这件事告诉给王崇文。这个时候，林宏瑾却以促进两岸和平统一的民主进步人士的面目来到内地，当年他在台岛民间影响力巨大，以一呼百诺的架势带来一大批台商前来投资，所以引起了当局的重视。这老妖怪从此竟堂而皇之的开始在内地发展。之后甚至又收了一个比头一个妖徒闹的更大的弟子。
顾天佑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耐，就问：“你说的这些事儿全是你跟林宏瑾之间的恩怨，这些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老萧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是在想怎么措词，最后说道：“老不死传你本事其实是我求他这么做的，王宪把自己调到秦州监狱去也并非偶然，他是要去看看英雄的儿子，我说的这个英雄就是你母亲。”他又说：“把你母亲逼到那一步的人就是林宏瑾，所以我说的这些事儿跟你有很大关系。”
顾天佑不说话了，完全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给震撼到了。
“飞跃过珠穆朗玛峰的金雕会进化成鹏鸟，这种鸟只吃头上长角的毒蛇，喝菩提树上的露水，它们把蛋生在海拔七千米以上的高峰上，那些蛋通红色包裹在火焰里似的，能在最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只有在雷电交加的时候才会孵化出来，活下来的就是雷鹏，吃八方风雨，荤素不忌，吸日月精华，冷热无妨，长空振翅横行无忌。”
一个人推门从另一间地牢里走出来，边走边说道：“你母亲就是那只鹏鸟，而你便是活下来的雷鹏。”
这人径直来到羁押顾天佑的地牢门外，正是孙明申。
“如果你不是这么聪明，如果萧老先生不是这么欣赏你，今天我本不打算露面的。”
顾天佑看着他，这个人的心机太深了，似乎永远也别想看透他。良久，叹道：“关于雷鹏，同样的话你曾经在戴亚楠和孙京翔的面前说过，小亚楠事后感到很奇怪，还曾经问我这个传说的出处，而我曾很好奇你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说。”
孙明申道：“因缘际会，那时候我在你们部委的选拔赛上看到你，想起你母亲，不自觉的想到了我少年时期听到过的这个印度神话传说，她是国安的骄傲，你是她的儿子，我希望你比她更出色。”
“当年你应该是在军队吧？”顾天佑内心已经是浊浪滔天翻腾不休，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轻声问道。
孙明申道：“我一直都是国安的人，在军队和在这里并无区别。”
“于少芬究竟做了什么？如果你们认可她是个英雄，又为什么坐视她遭受那样的命运？”顾天佑的声音带着怒意。
孙明申欲言又止，然后叹了口气。这可有些不像他的作风了。顾天佑心里想着，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相竟让孙老坏这样的人物如此难以启齿。
“孩子，我必须跟你说的是，这件事上我们对不起你母亲。”孙明申目光明澈注视着顾天佑，声音低沉道：“今年是你母亲执行那个卧底任务的第二十七个年头，还没到解密年限，但是我决定违反一次规定，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你知道。”
顾天佑的心绪已有些混乱，一种愤怒烦躁的情绪在心底生出，任凭多高深的修养都无法阻挡压制，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终于寒声道：“我想听听你们是怎么对不起她的。”
孙明申道：“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
二十七年前，京城发生的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几乎是动摇了共和国的根本。于少芬当年读大四，而早在大三入党的时候她便已经被国安选中发展成秘密特工。当初孙明申发展她的本意是想把她送到国外去学习先进技术的，结果却在她临毕业的时候发生了那件大事。
当年的事情很复杂，背后有很多境外势力参与。那件事的发生，共和国自身固然有很大问题，但是更多的因素还是来自外部势力的作用。三花道当年有几个精通催眠和洗脑之术的弟子便混在其中。这伙人蛊惑人心煽动情绪，破坏力非常惊人。并且隐藏的很深，为了找出这些台岛在内地残余的特工组织发展出的新一代特工人员，迅速的阻止事态恶化，孙明申想到了一个紧急计划。于少芬是当时最合适执行这个计划的人选。
孙明申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母亲执行的任务恰恰是你最经常做的——卧底，而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激进分子。”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难想象。那种情况下，要想取得对方的信任，肯定要有一些极端的行为。顾天佑冷然道：“她做的很好，几乎完全掐死了自己的退路，于是终于取得了那些人的信任，对吗？”
孙明申点头道：“是的，她很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而我们却不得不对她发出了通缉令，那件事以后她也成了很多境外势力的眼中钉，他们发出了追杀令，我想你母亲当时已有牺牲的觉悟，所以她才会秘密逃回故乡找到了你父亲，既是为了报恩，也是想要生下你来作为她生命的延续。”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保护她？”顾天佑对他的说法并不满意。
“她在执行计划的时候手上沾了人命，我们已经把她列为通缉犯，这件事上不得桌面，如果被那些境外势力掌握了实质证据，我们那时候在外交上就会更被动。”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监狱中？”
“被她打死的武警其实是境外势力收买的特工，这件事如果揭出来，势必就会牵扯到那些不能公布的秘密。”孙明申叹道：“而我当时权限不大，为了让她能活下去，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梁必达能在那时候作为法院监督行刑的检察官就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他对你母亲的感情，而你母亲在行刑前之所以会吐，也是我安排人给她的药。”
顾天佑：“你不必说了，我大概已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也能理解你当时的无奈，但是我不能原谅你漠视母亲和我在那样一个地方生活了那么多年。”
孙明申：“龙将军是个很好的养父，难道不是吗？”他又说：“你母亲生下你以后一直不接受我们的帮助，她曾跟我说宁愿死在狱中，也不会冒着那个计划被暴露的危险接受我们的帮助，她还说自己是个罪人，为了完成任务，亲手杀了一个同学，那件事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而对你，我之所以没把你接出来其实是为保护你。”
顾天佑质疑的：“保护我？”
孙明申道：“是的，当年的事件中，我们内部有人配合境外势力的动作，从上到下很多人牵扯在内，你母亲已经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她死了，那些人却不准备放过你和你父亲，你在那个地方是他们乐得见到的，因为龙萍将军的缘故，我也觉得那里很适合那时候的你。”
“我的事情可以不计较了。”顾天佑道：“你是说卧龙塘的事情和顾宇飞的死也跟那件事有关？”
孙明申道：“林宏瑾曾经帮罗一飞家的老爷子逆天续命，卧龙塘是怎么垮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田志浩一直是西海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老萧说：“西海会和林宏瑾是什么关系不必说你也清楚，我跟你说林宏瑾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接下来你可能面对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第323章 夙命的轮回
每个人都应该无限感激那个把我们带到这世间的人。有的人有机会去感恩却不懂珍惜，有的人想感恩却早已没有这个机会。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个让人悲伤的事情。
传说中的天方国，有神鸟，雄为凤，雌为凰。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从此美丽异常不再死。
于少芬就是那只火中的凰，顾天佑就是她涅槃后的新生的凤。母亲的过往充满了传奇色彩，孙明申的话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找到自己。一切真相大白，顾天佑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这件事对顾天佑的触动太大了，自己这一生的遭遇，竟并非自己一直所认同的宿命安排。龙爷是孙明申请动的，老不死是老萧求来的。王宪教了顾天佑一年，却是因为他是英雄的儿子。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颗脑袋里藏着这世间最深沉的秘密和最缜密的布局能力。顾天佑目不转睛盯着他，不确定自己是应该恨他还是该敬他。对孙明申，有感激，有怨愤，更有一种由衷的敬佩。他没有很高的道行修行，却有着超卓的智商和情商，更有过人的心理素质和承受力。他这一生都在为信仰战斗。
孙明申最后动情的说：“二十七年前你母亲助我们粉碎了他们的计划，阻止了一场时机不成熟的时代背景下提前出现的变革，二十七年后，我们已经具备了承受变革阵痛的基础，他们却在千方百计的阻拦我们的变革行动，历史把他们推到了你我的面前，而我现在需要你如你母亲当年那样助我一臂之力。”
夙命！
这个世界欠那个可怜的女人的，林宏瑾欠她一条命，孙明申欠她一个说法，这一切该由自己这个儿子来讨还！
顾天佑的心中终于有了决断：“你需要我做什么？”
孙明申脸上闪过一抹释然，沉声道：“好好练功，好好活下去，把那些妖魔鬼怪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
地牢成了练功房，老萧这个炼气士客串起武道宗师来，本领不怎么样，理论倒也扎实。
“练气之学，以运使为效，以呼吸为功，以柔而刚为主旨，以刚而柔为极致；及其妙用，则时刚时柔，半刚半柔；遇虚则柔，临实则刚；柔退而刚进，刚左而柔右；此所谓刚柔相济，虚实同进。此步锻炼的主要就是精气神的运使和感应身体内外如一的锻炼法门。”
“老前辈……”
“叫我老萧！”
人过期颐无老少。意思是辈儿高年纪太大的人，反而不喜欢别人太敬着，怕遭了天妒。这老萧跟老不死曾经是朋友，得有多大年岁了？
“老萧，你传的东西是化劲的练法还是你们炼气门户里的东西？”
“自然是炼气门户里的好东西。”老萧傲然道：“不过你也别着急，我绝没有转圈把你往这条道上领的意思，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们武道上的东西都是我们炼气士琢磨出来的，华佗的五禽戏是形意的根子，孙思邈的五行拳是内家拳一大源头吧，古往今来，炼气士里头修出功夫入道的不在少数。”
“行，我算你说的有道理。”顾天佑道：“你就说说我怎么才能把这个拳意合到身上吧。”
老萧道：“把拳意合到身上以前咱们得先弄清楚你这拳意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天佑道：“我是观想了一幅唐卡后悟出来的，曾经偶然打出来一次，当时的感觉像烈日加身。”
老萧点头沉吟道：“大日拳意，这可不是谁都能修到身上的，酷烈极阳啊，这可不好弄。”
顾天佑道：“你能说具体点不？到底是好还是坏？”
老萧解释道：“你们这些以武入道的家伙，入道后得的这个拳意是泥丸阴神给的，所以这个拳意其实是个阴物，体魄是至阳的东西，合到了一起，身体就通了阴阳之道，生机勃勃体力绵绵无尽，这就是见神不坏的道理。”
类似的问题也曾请教过李阳明，老先生却总是吞吞吐吐不尽不实的。否则，以他自称天下第五的实力肯定比老萧这炼气士更明白。老萧解说了很多，顾天佑悟性不差，总算弄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修行到了，见了泥丸真神才能得一个道，术家叫这个道是本命法相，武者之道便是拳意。其实说的大体是一回事。
老萧又说：“不同的自然环境有不同的道，只要你元神修养到了，就能感受到这个道，甚至可以师法天地，让这个环境里的道为你所用，但是这里头也有个局限，就是这个自然环境里的道跟的元神道相合不合得上。比如潮湿的地方水元丰富，干旱燥热的地方火元丰富，如果你的元神道相是江河湖海，自然可以借到这个水元丰富的道。”
顾天佑插言道：“我明白了，我曾经见过胡三变出手，他的拳意如高峰插天，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他曾经在太行山中与人交手，借了山势生生压制了好几位高术江湖中的一流人物和一个或两个超一流人物，便是因为那个地方的道能合上他的拳意，助涨了他的势！”
“孺子可教也。”老萧点头道：“胡三变此人天纵奇才，武道可入天下前五，术法上同样如此，真是不世出的人物，可惜不甘附庸，又势单力孤，注定跟老朽一样做一辈子孤魂野鬼。”
顾天佑道：“咱不说他，还是继续说我的问题吧。”
老萧道：“练武的把化劲练会了，就等于打开了一道门，通神的门，这个化劲可以分三个层次，你懂吗？”
顾天佑点头道：“听另一位老先生说过一些，略知一二。”
老萧道：“神魂体魄一阴一阳，神魂属至阴的能量，阴魂太强，一般人承担不了，就会体弱多病，阴嗖嗖病歪歪的，这种人你别小看了，都是天生阴魂鼎盛的天赋，受了委屈最容易化生成阴物。这道理不难理解，阴盛阳衰，失衡了人就得出问题，所以这个阴神是轻易不能通的。”
他滔滔不绝又说：“练武的把化劲练到通髓的境界后，再往上就到了玉枕穴泥丸宫，这时候人这体魄就能接住这个神了，自然而然的也就见神了，这个神会根据一个人禀赋滋生出一个本命道相，生而近水便出江河湖海，生而近土，便是山峰厚土，最难得的是生而混沌包罗万象的，混沌道相是天地初开的景象，可以在任何环境中合道借势。”
顾天佑想起了明万军，他的拳意便是一派混沌苍茫，动静之间难以捉摸。完全看不透。
只听老萧接着说着：“道相生成便可以合道上身了，这当中有几种道相是最难合到身上的。”
顾天佑越听心中越明朗，只觉得句句如金，拨云见日，脱口问道：“哪几种？”
老萧一笑，反问：“知道佛教那位如来佛祖是什么道相吗？”
顾天佑想了想，道：“都说大日如来，难不成跟我一个道相？”
老萧点头，道：“正是这样，道相生成于阴神，本是个阴物，但大日道相却是一切阴物的克星，所以这个道相与阴神排斥，非大定力者不易生成，更不易合道上身，反正老夫在术士界和武术界都不曾见过第二个，似乎佛门当中有过一两个。”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我得向佛门高人求教？”
老萧道：“佛门也有高人，但满世界你也不会找到比圆空法师更高的了。”
圆空法师就在这座地牢里关着呢，他已经被林宏瑾陷害成了半人不鬼的样子，让自己怎么跟他请教？
“你是说圆空法师也是大日拳意？”
“在佛门人家叫梵天法相。”老萧道：“关于圆空法师的事情比较复杂，老夫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孙局长把他送到这里的时候，他被林宏瑾等人暗算陷害，已几乎丧失了跟外界沟通的能力，只有我这个门户当中有一门地听之术能听到他的心声。”
丁淮插言道：“这事儿绝对属实，老萧头儿没吹牛逼。”
说到这儿，顾天佑忽然想起一些事儿来，心中不由升起一个疑团来，心道：“我这大日拳意只显露过一次，当时看到的人当中有仨活人，龙蒋二女和蒯复阳。眼下的情况是，孙明申准备的很充分，且非常有针对性，好像事先就已经知道我还没能将大日拳意合到身上，这事儿是谁告诉他的呢？”
答案很明显，九成九就是龙剑梅，她也是国安的人，并且坚信孙明申不会害她的八叔公。所以之前分别的时候她才会看上去那么有信心，丝毫不担心八叔公的安危。而更成熟的蒋菲反倒是更担忧。
老萧又说道：“顾天佑，我以心音之术问了圆空和尚，怎么能助你合道上身，他让我问你是怎么启发出大日法相来的。”
心音传话，鹞子门的百戏图上也提过一句，当时看的时候觉着太唯心并未过多关注，如今才知道这也是一门真奇术。据说是以心音震动的频率来传达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个道理就好像用摩斯密码发电报来传话。
顾天佑道：“开悟得自一幅唐卡，那幅唐卡我带回来了，应该在十九局负责私人物品的人手中。”
老萧又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在跟圆空法师沟通，过了一会儿才道：“圆空和尚让我跟你说，日是日，月也是日，大日法相在夜间的镜像真容却是明月法相，而月属至阴，你懂了吗？”

第324章 武以力证道，术魂游物外
武道有日练和月练的说法。
日升月沉，其实都是日的形态，但表现出来的却是一阴一阳，掌握了二者之间转换的奥秘便可以把大日拳意合到身上，武道修行上才能突飞猛进，掌握真劲的奥义。圆空法师的意见是让顾天佑以月练之法合道。
这个月练之法并算不得多神秘的至高妙术，很多武学流派里都有密传的日练月练的方法。古代道家养生说吞日月之精华养内丹之奥妙，也跟此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丁淮所属的门户当中便有月练之术，接下来就轮到他登场了。传授的过程很简单，一个字：打！
第一次见到丁淮，这人长得很特别，头大如斗，背厚如猿，厚嘴唇外翻，四肢强壮简直不似人类，尤其手臂长可过膝，活脱脱一头红毛大猩猩成了精的样子。唯独一双眼，深邃如幽潭。
他说：“我练的是金丝合叶通背拳，在通背拳当中不属于正宗，我们这一派的祖师本是前清的萨满，机缘巧合救了一个通背拳师才得了一身功夫，但是那位拳师当年只传了练法，却没教心法，祖师爷练了很长时间也没练出真东西来，反倒是他养的一只金丝叶猴练成了，祖师爷是天生的萨满祭司，精神感应敏锐，发现猿猴得道后便以秘法夺了猿猴的神，进而从猿猴身上领悟到了拳法的真意。”
又说：“因为没有心法，便只好苦练基础，最后再以萨满秘法将那得道猿猴的阴神代代相传。”
老萧说：“师法自然而得道，有时候也会效仿动物，这样一来拳意道相可能会是动物形态，通背拳就是仿生猿猴所创的拳法，那老猴子依照这套拳法练习，得道反比人来的更容易。”
他接着又说：“圆空和尚让你跟丁淮交手，不能还击，因为你的元神修养胜过他太多，如果还手他就不能占据主动，你们两个动手是为了帮你合道上身，也是为了助他把那猿猴传下的神真正融入自身的泥丸宫中，不然他充其量就是个拳妖而非真正的拳神，和尚提醒你，猴子拜月习拳是自然的本能，月圆之夜尤其兴奋，他疯起来很难招架，你要小心应对。”
老萧说完就退了出去，丁淮扑了上来。
地下牢房的这仨人每一个都有各自的职责，圆空法师是负责教授东西的，老萧是传话的，丁淮是具体执行的。圆空法师和老萧都与林宏瑾有仇隙，孙明申把这仨人弄来，显然是很有针对性的。
丁淮的拳到了，不容顾天佑继续深思下去。他的拳一打出来，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为之一变。这拳出来是个掏的劲儿，有一个虚实变化，对手硬挡他就攥拳了，对手若是来领他的拳化解这一下，他就直接用手指去抠抓。这一下若是被他抓实在了，便是皮肤筋肉一起抓个稀烂。
顾天佑还记着当日应对王春红虎豽扑眼气势如虹的拳意时硬打硬进的法子，所以架起手臂硬挡硬接。
嘣的一声！
顾天佑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力道太大了，这丁淮不是猴子，而是一头银背大猩猩。
老萧的声音入耳：“大日拳意烈阳为攻，冷月为受，你现在不能想着攻，而要琢磨这个受，日升月沉，你得从这个沉字上琢磨，怎么能借了月的势让气血沉在丹田里头，接他的劲你的身体势必会被打活了，但你不能去想这个活，反而要去想怎么让气血死下去，筋肉骨骼活了就活了，这个气血不能活，死沉死沉的才好。”
丁淮又追身而至，抱膝冲拳，泰山压顶双手砸下来。双手拳合力，手臂还要抱住双腿护住打开的胸腹，也只有这双长臂用出这一招来才像那么回事。
他扑过来，顾天佑在瞬间找到他的破绽所在就是后面幽门，却碍于不能还击，只好选择避退。这一退就让丁淮抓住理了，他现在身受猿猴的本能驱使，得理不知饶人，手足并用，狂攻起来。
老萧的声音不断入耳：“日升是活，月沉是死，孤阳不长，孤阴不生，你的气血阴沉如汞自然需要烈阳化解，月练而生阴，置之死地而后生，身体至阴虚极的时候，才是合道上身的最佳时机。”
丁淮的拳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顾天佑抱守丹田意，仅以拳脚筋骨的力道招架抵御，渐渐应接不暇，根本不能分心他顾。老萧的话听到了，却一下子弄不明白。只感到手足沉重，对方的力道透过筋骨皮渗透进来，压迫的自己气血沉重，运行缓慢，丹田当中死守的那个意念逐渐抱成了一个球。四肢的力道越来越弱，体魄被压制的惨烈，神魂反倒是从未有过的强盛。
丁淮的拳很猛，但并不凶残，像一把几百公斤的大皮锤，挡住了没事儿，挡的时间长了拍不死人却能活活累死人。故此，他的拳不适合与同级别高手争生死。用来锻造顾天佑的拳意却最合适不过。
顾天佑已经被压制到了极点，丹田里的那个球越来越小，越小就越沉，外部力量不断通过四肢渗透进来，体魄已是阴极阳虚状态，正需要烈日浩然养吾身！
头顶上忽然传来震动，接着豁然开朗，皎洁的月光透下来，顾天佑感到脑子里轰然一声，脑后泥丸宫中金阳升起，忽然透出一片炙热，走脊柱通肋骨，遍走全身筋膜经络，最后汇聚到丹田，哗的一下子，身子就热乎起来，丹田里的那个球被瞬间化开，沉重如汞的气血流淌全身，心脏跳动缓慢而有力，一种升华的感觉油然而生。
丁淮的拳又到了，顾天佑闭目浸透在那拳意加身的意境中，几乎是下意识的挥手还击，一拳出，烈日现心头，煌煌然，沛沛然，出拳的轨迹韵律竟似乎能与天空明月的运行轨迹和引力作用相合，似不经意的一拳竟生生将丁淮打的一顿。
顾天佑霍然睁开双眼，两道目光宛如烈阳，照的丁淮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眼睛一翻竟晕了过去。
老萧沉声道：“别担心，这是那猿猴的神被你给惊到了，有这一损，丁淮才能收了这心猿，对他来说这是好事儿。”
顾天佑收招定神，脑子渐渐清楚，拳意加身，一意贯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神魂至阴，体魄至阳，二者合一，真身乃成。
今后不仅有宗师的势，更有了宗师的劲，自己这身功夫总算成了。
“承蒙几位成全之恩！”顾天佑郑重道：“大恩不言谢，三位如有需要顾某之处，但请随时开口。”
老萧呵呵笑道：“今后高术江湖又多一位宗师人物，今晚之事要论功行赏，圆空和尚可推首功，老朽不过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做了一个传声筒，丁大傻子虽然出了力可也得了好处，真正需要你回报的其实只有圆空和尚。”
顾天佑点点头，问道：“圆空法师有什么心愿需要顾某帮助了却的？”
老萧道：“林宏瑾这妖人炼邪术，窃佛门高僧修持掩饰自身邪气，已经害的多位佛门高僧涅槃无路，圆空和尚法性圆润慈和，虽有佛陀修持却无金刚伏魔之心。”他忽然顿住，似乎在感悟聆听什么，半晌才又道：“圆空和尚托我转告说，一千九百余年前，佛祖在印度莎罗双树下逝世，其心脏化为一个凶相的金刚力士，便是凶心金刚法相，林宏瑾已经证得此道，佛家弟子无论多高深的修持都不能克制，圆空和尚明知道他已成魔，却不敢与之为敌。”
顾天佑道：“我明白大师的意思了，大日拳意是佛祖真身法相，又是大师相助合到身上的，正该替大师收了林宏瑾身上属于佛门里的东西。”
老萧称赞道：“你小子的悟性真好，和尚就是这么点意思。”又道：“我老人家被林宏瑾毁了一双招子，心里头也还有那么点不服的气儿，我虽然号称盗天真人却从没干过那伤天和，窃人本命为己所用的缺德事儿，林宏瑾这老妖魔老夫第一眼看到他便瞧出他修的是道门邪术，当年我跟老不死两个曾与民国人魔左绝天斗术，那左绝天为保袁大头称帝，行邪术为他逆天改命，倒行逆施几乎成功，这林宏瑾便是左绝天的弟子。”
“左绝天，这是要以旁门左道自绝于天下吗？”顾天佑道：“这人好狂妄的气焰。”
老萧慨叹道：“此人虽狂却有狂妄的资本，当时若非龙兴会的一位禅武宗大师相助，以我和老不死的道行恐怕早被灭的形神具毁，当年一役惊神泣鬼，禅武宗那位大师舍却一身修持才助我们将那魔头扑杀，然而我怀疑此獠并未彻底被铲除。”
顾天佑奇道：“没有铲除干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有什么秘术可以起死回生？还是说他已经修炼到能把本我真神脱离肉身束缚，自由往来于天地而不灭？”
老萧摇头道：“没那么玄妙，可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这老魔精通紫微斗数，可以妙算因果成败，与我们决战的时候已经知道袁大头是一条假龙，他为了袁大头倒行逆施，害死了多位有大气运的革命党要员，惊动了龙兴会，料知难逃公道，诈死瞒名是他唯一的活路。”
“又是这个龙兴会。”顾天佑叹了口气，道：“真想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有多深厚的底蕴，连左绝天这样的人物也怕他们。”
老萧嘿嘿笑道：“今日的明万军比当日的左绝天还要厉害三分，又如何了？”
顾天佑道：“您也知道明王？那你知不知道总参方面最近有什么大行动是针对他的？”
老萧摇头道：“不知道，老夫只知道当年明万军遭逢巨变，一怒之下曾去过曹家杀人，但是曹阎王请动了龙兴会的陈芝寒，这陈芝寒带七绝八怪和上代三仙中的一位联手挡住了明万军，还告诉明万军，他之所以仕途不顺其实是受了王宪的压制，那王宪是龙兴会的龙王，乃是三仙之首，权柄和修为都大过了陈芝寒，明万军想要对付他谈何容易，这才一怒之下离了华夏。”
顾天佑又想起了在狱中跟随王宪学习的那段时光，苦笑道：“我这位老师还真是没少了惹麻烦。”又问：“你怀疑左绝天当年是诈死瞒名，可有什么根据吗？”
老萧道：“这事儿还要从林宏瑾身上说起，当年林宏瑾不过十来岁的毛孩子，算是左绝天的坐下童子吧，左绝天在跟我们决战以前提出来若他有不测，希望我们能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儿上莫要伤害他，老不死自负侠义，便一口答应了，禅武宗那位大师慈悲心肠也没反对，我老人家虽然心里不同意，却不好再说什么。”
他长叹一声，接着道：“玄门左道当中有一门邪术，叫借宿法，意思是分一缕精神意念进入别人的泥丸宫中暂时借宿，此法不同于夺舍，施法者不会对被施法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但是被施法者必须是双魂人，科学的说法就是双重人格。”
顾天佑惊讶道：“林宏瑾是双重人格？”
老萧冷笑道：“不然哪来的佛道双修？”又道：“老夫也是多年以后，再看到林宏瑾才想到左绝天没有死干净的。”
顾天佑的口气仍有怀疑道：“你的意思是左绝天现在还活着，跟林宏瑾是双魂共体？”
老萧煞有介事道：“除非这些年他已经找到了一个能跟他生辰八字完全一样，体魄与他神魂完全契合的宿主。”
顾天佑道：“这样的人应该不好找吧？”
老萧道：“所以我说林宏瑾是个老妖魔，他那泥丸宫里住着三个独立的人格，所谓三花道祖，就是这么来的。”
顾天佑恍然大悟，道：“原来他就是三花道祖，难怪当日向龙涛夫妇会听命于罗一飞，这二人对三花道虔诚无比，并且他们有个傻儿子也是双重人格，想来那锁魂术也是传自三花道祖的。”
老萧道：“这个左绝天是林宏瑾的师父，神魂修为深不可测，三花当中必然以他为尊，林宏瑾入一贯道主张五教合一目的是广收门徒，也有替他寻找适合施展夺舍之术的人的意思。”
顾天佑道：“我懂了，圆空法师的仇人是林宏瑾，而你的仇人是左绝天，行，我一定替你把他弄死。”
老萧道：“此事难如登天，具体如何操作，孙局长自有通盘计划，我们的活儿结束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第325章 借人头一用
我们这个世界存在许多永远不可触碰之处，不能碰不能问甚至不能谈及，因为这个存在叫权威。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能质疑它，但是它却可以安置任何人的生活。这个权威让很多人绝望难过，让顾天佑感到愤怒。
孙明申说起龙兴会和陈芝寒的时候是一脸的无奈，毫无斗志。而自己虽然有斗志，却似乎还蹦不出眼前这个没斗志的家伙的掌心。这个事实让顾天佑更恼火。
英国人转了口风，一群无辜被害的旅游者一转身的功夫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战争贩子国际佣兵。被害者变成了侵略者，杀人的家伙成了英雄。
孙明申说，还以为要费一些手脚才能把你弄出来，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我以为已经完全了解你了，但似乎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不过我很喜欢你的成长超过了我的预期这个事实。
顾天佑道：“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孙明申道：“如果没有英国人这件事，秦永清会在你被关进这里第五天的时候来看你，然后你会出手把他杀掉从这里逃出去，我们会通缉你，而林宏瑾一定会找到你。”
顾天佑道：“这个过程貌似有些熟悉。”
孙明申知道顾天佑暗指的是于少芬那件事，他苦笑了一下，接着道：“我们伪造了你的生辰八字，当他找到你的以后，我会安排十九局的丁淮配合你在内线的帮助下干掉林宏瑾，你得手后，罗一飞家会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之后我们会公开介入调查，无论有没有发现，西海会都会被牵扯进来，我将同时对力四化兄弟以及其他我们掌握了具体证据的西海会成员实施抓捕。”
“雷霆一击呀！”顾天佑点头赞了一句，轻轻一笑又道：“只有一点不好，我杀了秦永清，又制造了那件凶杀案，国内便再无容身之处，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孙明申道：“本来我以为可以安置你，现在不确定了，原本的计划当中，你做完这些事就会去缅甸，对外你将背负一个叛国者的名声，你在国内的这些项目将全部交由国安来主导，在西海会和林宏瑾的三花道邪教组织被彻底根除前，你不能恢复身份，完成这件大事我也该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到时候你再回来接替我的位置。”
顾天佑质疑道：“你的位置是你能做主让谁接替就能接替的？”
孙明申道：“你出去以后，我会全力支持许慕野。”
这回顾天佑懂了，如果几年以后许慕野能进入权力核心层，甚至被树为接班人，那么自己这个干女婿兼多年搭档坐上孙明申的位置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孙明申果然是用心良苦。想了想又问：“孙京飞你打算如何安置？”
孙明申道：“他也是我安置不了的人物之一，他是龙兴会院首李天一的入室弟子，未来不在我的掌控中。”
李阳明的儿子是龙兴会长老院的院首，老李先生曾说过，长老院是龙兴会最重要的力量。历代三仙隐退以后都会入长老院，龙兴会七大姓中涌现出的天赋绝佳的子弟也都必须进入长老院学习。高术江湖所盛传的七绝八怪都是从那里头选出来的。如果说龙王是龙兴会的象征，会首掌握的是龙兴会的面子，院首掌控的便是这古老庞大组织的里子。
孙京飞是陈芝寒的儿子，李天一的入室弟子。李天一是雪岭派真传，他一辈子只会收一个入室弟子，这意味着孙京飞虽然不能成为下任院首，却至少有机会成为雪岭派的下任真传。
孙明申说：“龙兴会历代都有外姓亲属担任客卿，八怪七绝当中便常有七姓之外的外戚，只要本事够大，地位甚至可以媲美五老这样的超然人物。”
提到龙兴会，顾天佑心中暗凛，隐约想到了这个计划中的可能存在的变数，但这个变数却并非孙明申能控制的，眼下有更迫切的问题要说明白，问道：“现在情况有变，英国人的风向转了，你有没有新的计划？”
孙明申笑笑，说：“你看来不喜欢别人安置你的生活，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有什么打算。”
比起上次见他，老孙的面容苍老了一些，白发根密布，那满头黑发其实只是虚假繁荣的假象。
西海会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外部环境不容乐观，元首正试图在第一个任期内发起一场变革，反腐和军改已经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这个时候还想发起更深层次的变革绝对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这个国家被无上权威笼罩的太久了。才会养出西海会和罗一飞这样的庞然大物。可悲的是，想要发起针对无上权威的变革，只能由拥有无上权威的人来推动。
这么一想，老孙也是这世间一苦人儿啊。
“西海会的大势已成，想要通过常规渠道毁灭他们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元首和我都没那么多时间，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才会出此下策，这些人无法无天，一省的封疆大吏说动便动。”孙明申越说越怒，又道：“不久前，谢志国的儿子谢飞白扶棺入京，登报卖自身，开价百亿，放狂言说不出十年，可造第二个西海会。”
谢志国的儿子扶棺入京了？顾天佑想起了那年在飞机上遇到的年轻兄妹，男的好像就叫谢飞白，女的叫谢小白。
“这人现在应该被你控制起来了吧？”
孙明申点点头。
顾天佑又问：“你刚才说他叫谢飞白？”
孙明申又点头。
顾天佑道：“先前你问我是怎么打算的，那我就说说。”
孙明申笑道：“我一直等着听你说呢。”
“这任务我接了。”顾天佑干脆的说，伸出三根手指，道：“条件有三，第一，我离开以后国内的项目由蒋菲主导，第二，请把这个谢飞白交给我，我想看看价值百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第三，我要知道明万军究竟要做什么，总参调龙剑梅去有何打算？不管什么事，我都希望能够参加。”
孙明申沉吟片刻，嗯一声，道：“前两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第三个要复杂一些，前阵子合众国的五十一区被人入侵了，然后据说是明万军所为，事件发生后合众国一直讳莫如深，一星期前我们在那边的人传回消息说，合众国人丢了一批已经研发成功的跨时代武器，三天前，复仇佣兵在非洲的基地遭到了合众国的轰炸，但是被摧毁的只是一座空基地。”
顾天佑道：“明万军在酝酿一个大计划，总参的目标是那批跨时代的武器？”
孙明申点点头，道：“我所掌握的情况有限，这些事情都是曹鸿恩具体负责的，明万军以武入道，几乎可称半人半神，这样的人已经不可依常理揣度，长枪跟我说，就算他想要摧毁整个世界我们都不必感到惊奇。”
“你也不知道龙剑梅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我最多能答应你查到她的动向后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会先杀秦永清，京城里我杀一个林宏瑾，滇南还有一个田志浩，然后我就会离开。”
“林宏瑾非同小可，我会派人配合你的行动，田志浩跟你之间的个人恩怨我不会插手，他是西海会的人，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收拾他，所以你不动他，我也不会放过他，你若对他出手，我们就再给你记一笔账。”
“没关系，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顾天佑摆手道：“林宏瑾和田志浩，这两个人我都有必杀的理由。”
顾宇飞被田志浩坑了，于少芬的死与林宏瑾当年的破坏活动密不可分。
孙明申叹了口气，道：“除掉林宏瑾这事儿我策划多此，却一直没能得手，这里头固然有时机问题，更多的还是迫于他的影响力太大，不能明枪，暗箭又伤不到他。”顿了顿，又道：“顾天佑，二十七年前你母亲执行类似的任务，却没能再回头，我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他，决然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孙明申摇头叹息，眼中似有一抹愧意闪过，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顾天佑：“现在！”
……
痛苦是什么？不同人有不同的诠释方式。顾天佑的理解是，活着不痛快就会痛苦。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秦永清坐在对面，一直试图掩饰内心真正的情绪，笑的很得意也很假。
顾天佑说要当面向他交代自己的问题，所以他就来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翻盘的机会。罗四爷的缅南计划已经启动了，林老师说这是个活一子而影响全局结果的计划，这个顾天佑是最大一块绊脚石。他没想到的是，眼看着一个钉死顾天佑的机会，却因为英国人忽然出尔反尔出现了逆转。
他本已对此事不抱希望，却忽然接到十九局的汇报，说顾天佑要主动向他交代问题。这个惊喜真是非同小可，在他看来，顾天佑肯定还不知道外界的变化，因为绝望所以才会想早点结束这一切。而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兵贵神速，在孙明申介入以前拿到顾天佑的口供，把案子办成铁案。
顾天佑看着他，这张嘴脸真让人感到不爽快，想着一会儿把这颗脑袋揪下来，岂非快事一件？
“顾天佑，你有什么要交代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秦永清，交代之前我想问问，你跟英国人做生意，说是能帮他们拿到一种新型复合储能材料，你凭什么觉着自己能拿到那玩意？”
秦永清面色一变，虚张声势站起身道：“顾天佑，是你说要交代问题，我才过来的，如果你还是这样的态度，那我觉着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顾天佑看着他，认真道：“秦副部长稍安勿躁，顾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跟你借一样东西。”说着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些镣铐竟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秦永清微微一愣，有点发傻：“借东西？你要借什么？”
顾天佑冲他一笑：“顾某要杀一个人，需借你这颗脑袋一用！”

第326章 财大气粗，百亿布衣
一巴掌下去，秦永清的脖子被按在桌子棱角上，真劲勃发，竟生生的把脑袋给按了下来。鲜血喷出，血腥味充斥鼻腔，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凶残欲望得到了释放。恣意妄为的痛快让顾天佑有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感觉。
秦永清死了，带着不甘和无数个问题。他永远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顾天佑的镣铐会失效？为什么十九局的人没有及时出现？又为什么顾天佑敢在这个地方要了他的命。
顾天佑用他的衣服将脑袋包好，提着他的头大摇大摆的离开国安总部。外面有辆车，来的时候身上携带的私人物品一样不缺。丁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到顾天佑走过来，龇牙一乐：“老弟，咱们又见面啦。”
孙明申早就说了会派丁淮配合自己，十九局本身就颇具备神秘色彩，而他暂时还不在编制内，用他就算出了问题也能抖搂干净。这人实力很强，心机不深，心智所限，特别听话。
顾天佑点点头，将那颗脑袋丢进车里，坐上驾驶的位置，道：“办事儿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此行风险极大，你有没有要必须交代的事情？”
丁淮咧嘴摇头，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六亲不认十三不靠，光棍子一条，就指着这事儿翻身了。”
顾天佑道：“京城房价贵，指着这份工作你干一辈子也安不起一个家，相识一场就是缘分，你助我合道练拳，我没啥报答你的，就送你一套房子吧，二环以内随便你选，现在就去，选好了就跟售楼方要个帐号，我直接给你打款。”
丁淮一听就乐了，眼睛瞪的老大，道：“还有这好事儿？老弟你可是说真格的呢。”
顾天佑发动汽车，道：“一文钱憋倒英雄汉的遭遇我也有过，听说你为了钱甚至不惜东渡扶桑打什么比赛，这么蠢的事情放在堂堂武道宗师身上，简直是笑话，就冲你没有自甘堕落到去偷去抢，也值得我对你这份敬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许拒绝也别说谢字，不然就是瞧不起你顾老弟。”
这就是顾天佑特别于别人的地方，明明是收买人心，却说成了惺惺相惜。施恩不让你感恩，而让你打心眼里敬重我，引我为你的平生知己，一旦有了这种心理，什么感恩之心就都是浮云了。
丁淮性格虽然有中二，但毕竟不是傻子，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还是懂的。他无法拒绝顾天佑这份好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感谢。顾天佑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更温暖了他的心。他说：“老弟，你这人真讲究，老哥我就生受你的了，那啥，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什么时候动手给我来个电话就成。”
二人互相留了电话，顾天佑驾车把他拉回城里，二环以内随便找个地方把他放下。立刻先给蒋菲打了个电话。
小妖女张口便说：“我托了干大爷打听你的消息，他就说你是吉人自有天相，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也不懂什么天人感应易数推演的东西，就是觉着他是知道些内情的，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今天听许慕恒说英国人自己改了口风，你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我就一直守着电话等你的消息呢。”
关心则乱，蒋菲的心性修养何等高深，如非特别紧张顾天佑，怎么可能慌乱成这个样子。顾天佑心下里顿感温暖，柔声道：“你听我慢慢说，我是逃出来的，还把秦永清给杀了，接下来我还会去干掉林宏瑾，然后我必须离开共和国，我在国内所有产业都会过到你名下，你现在立刻动身回吴东办好这件事，我出去以后，国内这边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啊！”蒋菲一听这话先惊后怒：“顾天佑，你个王八蛋，这么大的事情你跟谁商量了？你为什么杀秦永清？你还要去干掉林宏瑾，你知不知道这老妖怪在高术江湖的圈子里混了多少年？借着罗老四的势力，他又聚拢起了多大个圈子？这件事就算胡如梦亲自出手都毫无把握，你怎么就敢答应下来？”
美人恩重，虽是怒骂不止，却是情真意切句句暖心。
顾天佑压下感动，道：“听话，记住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话，相信你天佑哥，做好我交代你做的事情，其他不要想，我还要陪你一起向整个世界的旧秩序发起挑战呢，怎么会在阴沟里翻船？”
蒋菲急切的：“林宏瑾可不是什么阴沟，这几天我都在向胡如梦打听这个老妖魔，胡如梦在台岛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告诉我说林宏瑾可是天下十大术士中名列前五的人物，三花道里的老棍爷，一贯道有三大护法，他只排在肖龙阁之后，肖龙阁在北美被尊为圣人，林宏瑾比他不差多少，在术士而言，肯定已经修到顶尖儿了，至诚前知，天人交感，这样的人面前，你不管是易容接近还是远程狙击，只要稍有敌意就会暴露的。”
顾天佑笑道：“放心吧，国安方面已经安排好一切，我不是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蒋菲还是不放心，说：“我联系小丫头，让她先去给你帮手。”
顾天佑道：“千万别这么做，她现在有任务在身，不要让她为难，别忘了，她除了是咱们的爱人外，还是龙爷的重孙女，更是共和国最出色的军人。”
蒋菲道：“这也不许，那也不成，我不管别人了，现在就要见到你，豁出去原谅胡如梦也好过看你去独自去冒险。”
顾天佑道：“可惜胡如梦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兵贵神速，秦永清已经死了，孙明申给的时间有限，咱们没那么多时间来策划行动了，你只要听我的话马上去吴东找杨文山，把相关的手续办妥，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蒋菲道：“天佑哥，实话说，我不相信国安，只怕这黑锅你一旦背上了，可能就拿不下来啦。”
顾天佑笑道：“我也不相信，但咱们的选择不多，在昆仑的时候从我决定进京的一刻起，就已经赌上了全部，咱们的对手太多也太强大了，按部就班咱们迟早被他们挤死，孙明申现在要动西海会，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还肯尽力帮我，比较而言，他算是吃相最好看的一个了。”
蒋菲道：“我担心他言而无信，你帮他除了林宏瑾，他不放你出去怎么办？”
顾天佑道：“孙京飞在天佑城很长时间了，孙明申今天才告诉我他是龙兴会院首李天一的入室弟子，有些事情人家策划很久了，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我还活着，在吴东陈芝寒曾试图收服我，被我拒绝了，这次我想她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蒋菲一听更加担忧：“你明知道是这样，干嘛答应他们呀？英国人都改了口风，咱们不是没有选择呀。”
顾天佑道：“妹子你错了，咱们根本没多少选择，这一点在回京前孙明申致电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提醒我了，罗一飞和林宏瑾已经通过秦永清跟英国人接触要卖天佑城里的东西，他们不是无的放矢的蠢人，知道这件事以后我就想到他们一定有一个很有把握的计划是针对天佑城的，英国人死的消息传到林宏瑾那里，他肯定不希望我回缅甸破坏他们的计划，所以一定会对我赶尽杀绝，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只有先干挺了林宏瑾我才有腾挪的余地。”
蒋菲道：“你的意思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顾天佑道：“因为我母亲的缘故，孙明申对我是有愧于心的，他碍于跟陈芝寒之间的过往，不好插手龙兴会跟咱们之间的矛盾，话虽如此，这几天他还是为我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排，所以跟国安合作对咱们而言是最靠谱的，他原本的计划中，我会被罗一飞和林宏瑾给钉死，要靠他才有机会出去，而他救我的条件就是配合他干掉林宏瑾，把我在国内的一切都交给国安接管，只是没想到英国人改了口风，他觉着这事儿有了变数，才放弃了我在国内的产业。”
蒋菲道：“我听明白了，孙明申跟龙兴会之间有约定，不会干涉龙兴会针对你的一切行动，如果你死了，龙兴会得到天佑城，国安得到你在国内的全部产业。”
顾天佑道：“所以我才不得不跟你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国内的产业是我的根基，你必须替我守住，天佑城那边我来办，咱们两个一内一外，跟他们好好斗一斗！”
蒋菲终于不再坚持，幽幽道：“答应我，一定要活下来！”
顾天佑道：“你在国内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去，孙明申答应我，只要我出去了，他就会支持许慕野，这样一来你还能好过些，所以就算只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闯出去！”
蒋菲恨声道：“这群老王八蛋，个个都是一肚子坏水，小丫头这个时候被调走，分明是有意为之。”
顾天佑笑道：“这你倒冤枉老孙他们了，明万军不久前搞出了一个大事件，最近似乎要弄个大动作，整个天兵都动起来了，古人讲劫数难逃，这倒好，咱们仨一起得道，又要一起应劫了。”
蒋菲问：“你现在做什么去？临走前我想再看你一眼。”
“还是不要见面了，时间上不允许。”顾天佑拒绝道：“我跟老孙要了一个人，这家伙前阵子扶棺入京告御状，标价百亿卖自己，放豪言说十年时间再造一个西海会，正是这事儿让元首下定决心铲除西海会，老孙为了保护他就把他给控制起来了，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我得去会会这哥们儿，看看他哪里值得一百亿了？”

第327章 锦上添花不足贵，暗室逢灯才见心
“合众国的独立宣言里面说的人人平等，后来被很多追捧者说的无限高大上，牵强附会的好像他们参加了那个会议，并且征求了他们意见似的。”说话的年轻人唇角挂着讥嘲的笑意，继续跟对面试图劝他一起离开这个国家的少女说道：“然后他们建立起了一套严密的阶级体系，鼓励人格上的平等，工人和老板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份，农民和律师可以享受相同的法律权利，这话说出去，他们自己信吗？”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眼睛微闭，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陶醉的神情自语道：“何处是乐土？我心安处！”
顾天佑站在门口遥遥相望，看着这个被禁锢了自由，却依然保持着精神上的高洁与骄傲，看上去神采飞扬的家伙，缓步走进房间。道：“十年寒窗苦，货卖帝王家，欲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
谢飞白闻声回头，看到顾天佑，微微惊讶了一瞬，随即笑道：“这么长时间无人问津，没想到还会遇到故人，这位老兄耍猴都耍到这儿来了。”
“顾天佑。”主动上前自报家门，随即冲着沙发里正要起身的少女招招手，笑道：“小白姑娘好，能允许我跟你哥哥单独说几句话吗？”
谢小白起身瞧了谢飞白一眼，后者的目光投向楼梯。谢小白抿嘴叹气，没好脸的瞧了顾天佑一眼，一跺脚上楼去了。
谢飞白笑道：“舍妹幼稚，居然还幻想带我一起出国避难，倒让顾兄你见笑了。”
顾天佑道：“我时间宝贵，咱们开门见山，听说有人标价一百亿卖自己，所以我过来瞧瞧。”
谢飞白道：“三岁开蒙识字，八岁通读史记，我没念过大学，十二岁那年参加过一次高考，之后加入了中科院一个所谓的天才计划，十八岁的时候我退出了，因为搞清楚了一个事实，那不是培养天才，而是在把天才变成傻逼，很庆幸我有个当官的老爹才让我安全上岸，我精通十二种语言，能全文背下资治通鉴，目前无聊之余在试图复原永乐大典。”
顾天佑道：“这些对我毫无吸引力，你干过的唯一吸引我的事情就是扶棺入京告御状，哗众取宠，豪言十年再造一个西海会，此举终于让元首下了一个很难下的决心，剑胆琴心，可谓是白衣国士。”
谢飞白笑道：“我至少还有一点吸引你的地方，而你似乎还没什么值得我关注的地方呢。”
顾天佑道：“我有一百亿，并且已经斩下铲除西海会的第一刀。”说着，将层层包裹的秦永清的人头丢在桌上，道：“这个人叫秦永清，被罗一飞收买后一直替他办事，我砍下了他的头。”
谢飞白眯着眼看着，脸色似乎更白了，有想要呕吐的迹象，但被他强行压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引刀成一快，不过是匹夫之勇，我最多赞你一声豪杰汉子，周年忌日或许会为你写首诗。”
顾天佑哈哈一笑，这小子还真是个妙人。笑道：“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天子一怒，天下缟素！我觉着做个匹夫没啥不好的，你扶棺入京，若非有人暗中保护早死多时，跟我一比，不过是个文匹夫罢了，咱们是毛豆别说大豆。”
谢飞白翻眼瞧了顾天佑一眼，问道：“你刚才说你有一百亿？”
顾天佑道：“我不只有一百亿。”
谢飞白叹道：“可惜你已经绝了后路。”
顾天佑道：“未必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谢飞白淡漠道：“深渊行船而已，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顾天佑道：“自古落井投石多，雪中送炭少，需知道锦上添花不足贵，暗室逢灯才见心。”
谢飞白冷笑：“那也不能眼瞅着是个坑还跟着往下跳，傻逼才干这事儿。”
顾天佑道：“庸俗。”
谢飞白怒目而视：“你得给我个不庸俗的理由。”
顾天佑道：“那就接你一句诗，不负少年头！”
谢飞白愣了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指着顾天佑笑道：“你口才不错，可惜我已无热血。”
顾天佑道：“你这嘴皮子也不差，虽然未必真值一百亿，但这个价钱我认了，我在苏黎世有个帐号，里头有十亿欧元，你妹子在国外读书，定居，挥霍几辈子都够了。”说着，拿出手机打出一串号码来推到谢飞白面前，道：“这是帐号和密码，你现在就可以查询余额，然后转入你妹子在国外的账户里。”
谢飞白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如顾天佑所说的试着查询了一下，然后完成转账，最后把手机默默放下。看着顾天佑，肃然道：“士为知己者死，掉头不过碗大个疤。”
顾天佑拿回手机，笑道：“不用你掉脑袋，只要你去一趟建邺，青龙山精神病院里有个叫梁必达的，你给我把他弄出来带到泰国去等我。”
谢飞白道：“我得先从这里出去，你要容我几天。”
顾天佑道：“从我一脚踏进这道门，你就自由了，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个自由是相对的，除非咱们能在泰国再见面，你才能真正得到自由。”
谢飞白微微动容：“这么说我现在随时都可以离开了？”顾天佑点点头。结果这货立刻起身上楼，不大会儿拉着谢小白下来，手提着行李，看着顾天佑，好奇怪的：“你怎么还在这儿？”顾天佑暗骂傻逼，恼火的：“我他吗等着跟你说再见。”
……
顾天佑的车停在路边，正在向三鞭老妖请教林宏瑾这个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敌人多了解一点就多一点把握。
顾天佑最关心的是这个号称半仙半人的林大师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鞭老妖说，他是什么人老子不清楚，有一点倒是可以告诉你，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神仙。
神仙是魏晋时候那帮子高考落榜的秀才闲的没事儿干自个儿编出来的！还编了个什么神仙图谱。所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仙字，就这个字，都是写诗经那时候才有的，这仙字是形容人跳舞时候的姿势的。再上古，压根儿没“仙”这个字眼儿。修道，是修真人，不是修神仙。真人，有皮壳，有元神，有真身。但不是神仙。
林宏瑾是玄门中人，这个玄门来历甚远，创教者乃是北宋末年的大炼气士王重阳。玄门传下三个道门，其中左道是王重阳得了东汉末年的大方士左慈一系的秘传后创下的，因此将左慈奉为祖师，左道之左正由此而来。
左道中人不以炼丹养魄，也不冥想修神，最擅长的是采阴补阳的房中术，精于驯兽之道，其成就甚至还在八行蛊门的驭虫术之上。左道人善观天地异象，四处游荡，为的是看哪里的风水绝佳生机旺盛，能养出与众不同的动植物来，好从中寻找天材地宝来养元炁增魂魄。他们喜欢格物钻研，利用道具制造异象来装神弄鬼愚弄民众，古往今来，许多科研发明都是他们琢磨出来的，比如火药。
左道这帮人，玩好了就是杂学家，玩不好就是一群妖人。尤其是那驯兽经，整个就是一部捉妖大全。门中有些秘术甚至就是从妖化兽身上学来的。林宏瑾在术士界的声望很高，从八十年代率先在台岛公然宣讲两地同根，号召民众返乡寻祖问根，搞促进和平一统，深得当局之心，回到内地后，他四处讲道屡演奇观而不以神仙自封，只说这是生命科学。
那时候流行个说法叫特异功能。林宏瑾悄然掀起了一股子热潮，他自己却并未站到台前翻云覆雨，而是秘密调教了几个学生出来闹腾。那个时期国内群魔乱舞，有点道行的江湖术士都妄想借势而起。林宏瑾却回到台岛倡议年轻人去内地读书，美其名曰贴近文化的源头。结果没数年就发生了那件震惊世界几乎动摇国本的大事。
胡三变说到这里骂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鸟。又接着说，林宏瑾的老师是左道世家嫡传左绝天，民国年间此人曾妄图拥立袁大头称帝，被高术江湖称之为，倒行逆施天理不容！当年此人被高术江湖三位顶尖人物诛杀，彼时，我师父也只是个毛头小子，林宏瑾这个人我接触过一次，当时我三十出头的年纪，神机圆满大道初成，正打算去内地乘着那股子歪风陪蒋木云好好再闹腾一番，临行前林宏瑾忽然造访。
顾天佑接了一句：他跟你说了什么？
胡三变说，什么也没说，他是找我斗法的。听了我的一曲三变后，被我打了一掌，吐血而走。然后我也受了一点伤，就没有立刻去内地。后来才知道他是岩里政男派来杀我的，他们在内地策划大行动，为的却不是反攻大业，而是想在岛内搞一场针对统一人士的大清洗。担心受到内地政府的干扰。
顾天佑恨恨的：这群王八蛋。
胡三变说，林宏瑾不是神仙，也非妖魔，但他是集古今术士之道于一身而大成的真人，他的盗形幻术是师法狐术而得，可虚化出神佛道祖的法相，你心中但有半分唯心敬神的念头，便不免为其所惑。他年少时曾以左道堪舆秘术纵量天下风水，寻天材地宝来养自身，虽然不修体术，却有不逊宗师的体魄，而且此人老谋深算，善于借势，这些年在身边笼络了许多高手，隐约已有跟龙兴会分庭抗礼之势。
顾天佑听到这儿，立即说道：您不必说下去了，这个林宏瑾死定了！
胡三变奇道：“你小子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顾天佑道：“之前有件事一直没想通，现在全明白了，还得谢谢你的提醒。”
挂断电话，看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给丁淮打了个电话，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328章 单枪匹马会群魔
牧云霞飞，红光满天。
枫叶尚绿，曲径通幽，小五台水库周围景致怡人，一幢别墅忽然闪出，红墙绿瓦，楠木白玉，极尽人间奢华。
丁淮的脸色略白，看着顾天佑，表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天佑冲他微微点头，道：“丁大哥有话要说？”
丁淮微微怔了怔，道：“没啥，就是想老弟你这人真是太讲究了，今晚这行动挺悬乎的，想告诉你多留个心眼。”
顾天佑心中微感欣慰，点点头道：“放心，我会注意的，你也一样。”
丁淮还想说什么，顾天佑摆手阻拦道：“别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这里了，还是心无旁骛做事吧。”
二人举步上前，丁淮还在迟疑的时候，顾天佑已经来到别墅门前。见大门紧闭，门楼正上方挂了一块匾，上书枫叶山庄四字。笔走龙蛇，写的有力有神极见功力。门房里刚亮起灯，显然是有人在的。顾天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一名中年大汉探头出来问：什么事？
顾天佑道：“吴东人顾天佑，来给林宏瑾先生送礼。”说着，将秦永清的脑袋递了过去。
中年大汉非常敏锐，似乎闻到了血腥气，接过人头，目中寒光一闪，道：“稍等片刻。”
丁淮不大情愿的凑过来，不解问道：“你就打算这么走进去？”
顾天佑道：“这个林大仙儿鬼神都怕他，咱们飞进去也得被发现，不如就这么走。”
丁淮道：“这怎么跟孙局的意思不是一回事呢？”他很迟疑的样子：“不是说再晚些时候我放火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在内线的帮助下进去杀人吗？这怎么全变了啊？”
顾天佑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切行动以我为主，你就听我的便是了。”
丁淮有些着急：“不是，你不能擅自改变计划啊。”
顾天佑道：“丁大哥，我知道你今晚其实另有任务，我不怪你瞒着我，有些事情你也做不了主，今晚这个局不只是针对林宏瑾的，所以我不能步步按照孙明申安排的走，该做的事情我会做，但我会按照我设计的路子走，所以只能对你不起了。”
丁淮稍稍迟疑的一瞬，顾天佑的目中忽然射出炙阳一般的神采，丁淮的神是顾天佑帮着降服的，正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他刹那间为之神夺，顾天佑已然近身到他身前，探手拿住了他的脖子，在皮下迷走神经上一捋，丁淮顿时晕厥过去。
顾天佑提着他快速走进树丛中，把他安顿在地上。转身回到别墅门前。又过了一会儿，那中年汉子回来了，面色不善的道了一声请，打开了大门。引着顾天佑一路往里走，一直来到别墅的第二层院子。
这里灯火通明，四角用癞蛤蟆含过的香墨画了四个伏蚊圈，当庭院落中摆了几张桌子，已经是高朋满座的气势。十余名绝色少女黑衣肃然暗藏枪械伺立在四周。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张黄花梨的大桌子，一个红光满面的白发老者稳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秦永清的人头，他面无表情，目光如火绽放着妖异玄秘的色泽，看着顾天佑，一招手指着下面一张桌子道：“客人请就坐。”
他坐着说话，顾天佑不想弱了气势，没说话，点点头走过去坐下。这张桌子是小叶紫檀的，夜里灯光映照下，满桌面的牛毛纹非常显眼。桌子上摆着银制的果盘，里边是干果和水果，一盘盘全都是罕异稀有的果品。
顾天佑坐稳当了，才开口道：“多谢主人招待。”
坐上老者点点头，道：“客人是姓顾的？”
顾天佑坦然道：“主人是姓林，客人便是姓顾。”
坐上老者道：“老朽便是林宏瑾，顾天佑先生，你让老朽好找啊。”
顾天佑冲他一笑：“我这不是不请自到了吗？”
林宏瑾嗯了一声，道：“来的好，顾先生器宇不凡，年少有为，果然是神州大地英才辈出，请用茶。”
话音落，一个锦裙少女从他身后踱步而出，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别致的巨大紫砂壶，那壶肚大腰憨，底部却留出一段中空通风的空间，里头红光隐现，却是几枚烧的通红的橄榄炭。
“顾先生喝什么茶？”这少女长的国色天香，声音尤其动听。那样子好像她这把大壶里什么茶都有似的。
顾天佑道：“普洱吧。”
少女盈盈一笑，道：“这叫八宝玲珑壶，可以存八种茶汤，凑巧就有一壶普洱。”说着，转动壶盖儿，给顾天佑倒了一杯茶。端到顾天佑面前，笑道：“请用茶。”
顾天佑探手去接，这少女手腕一转，用了一招咏春里的小念头转手腕，她的动作灵敏而准确，控制力妙到毫巅，这么快的动作下，居然茶杯里的茶汤竟然点滴不洒，这叫仙姑奉茶，一贯道中的讲究，凤凰单点头，先礼后兵，客人接不下来便不够资格做客了。
顾天佑横手一挡，电光石火间从少女手中夺走了茶杯，这一手又快又准，虽然没用什么化劲，却似乎比什么发力技巧都实用。笑道：“多谢。”说完，一饮而尽。
林宏瑾道：“好身手，小梁师父先退回来吧。”
少女一抱拳，道：“梁双豆，有机会再领教顾先生绝技。”
林宏瑾道：“喝了茶便是客人了，今天一位朋友远道而来给老朽送点东西，难得人来的这么齐全，接着请尊客认识一下今天到场的各位道亲吧。”
顾天佑环顾四周，心中暗自凛然，好大的阵仗！
一共九位主客，稍差的三个功夫都已入了化，摸到了化劲入髓合道的门槛儿，更有甚者，其中还有两人顾天佑一眼过去看不准深浅，一个老者满头乌发，精神矍铄，眼神间带着一种天真活泼的灵动感。另一人是个矮胖子，圆滚如球，看起来滑稽，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顾天佑暗自凛然：这是两个把道合上了身的武者啊。
另外四个也不简单，一僧一道，一男一女。
僧人就坐在林宏瑾下首的位置，白衣光头，俊雅不凡，左右各有一容色绝佳的少女陪伴着。这和尚看上去很年轻，但眼角处已有淡淡的鱼尾纹，他看人的眼神尤其特别，水汪汪似能勾魂夺魄，开合之间，却透着莫名寒意。
道人坐在和尚身边，蓝色道袍，黑须黑发的一个中年人，背着把桃木剑，体格瘦小枯干，坐在那儿透着一股子局促不安。在他左手边坐着的是那女的，又白又胖，面赛敷粉。最后是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
林宏瑾介绍：这边五位道亲是武术界的，乌发老者是八卦掌名家董万里，圆球是练戳脚和地躺拳的刘铁汉，另外三个分别是武氏太极嫡传武昆吾，白鹤门掌门林慈龙，大成拳掌门大弟子王锋。
他又隆重介绍另一边：第一个和尚便是方寸道门里的大宗师灵山圣师，第二位是茅山道宗的张如深，青海星宿海邪真道传人张小凤，最后是终南炼气士许天逸。
道亲是一贯道门户里的称呼，意味着这些个高术江湖中的顶尖人物都已入了一贯道，拜了老母上帝。
林宏瑾气魄不凡，手按秦永清的脑袋，笑道：“顾先生单枪匹马到此，胆色固然令人钦佩，做法却未必高明，似乎不像你过往作为呀。”
顾天佑道：“林大师要见我，千里迢迢派人送信，我本该接到消息就来的，可前阵子因为一点事情耽搁了，拖到现在好不容易脱开身，这不立马过来了。”
林宏瑾面带寒意，阴测测道：“顾天佑，你先前不敢南下，如今却主动登门，就不怕来了走不了吗？”
顾天佑嘿嘿冷笑：“林大师，你终究不是真神仙，也有算不到想不到的时候。”
“大胆！”
方寸道门的灵山圣师突然站起，怒目金刚状喝道：“我师兄历劫而生，亲天地近大道，早已是仙佛境界，岂是你这孺子小儿可以妄加评断的？”说着，一步跨出桌子，便要立刻出手。
方寸道门，源自东海蓬莱岛，与茅山道宗本属同宗却不同源。在旧江湖中名声不显，元末明初，茅山道宗大宗师火龙道祖张天绝游历天下，走到蓬莱岱山时发现当地风华水秀生机盎然，所生灵韵生机足以供养一门道统，便在此地开宗立派。宗旨非佛非道，主张三教合一，自诩见性得道，一切秘术只在灵台方寸间，因此叫做方寸道门。
张天绝出身茅山道宗，尤其擅长拿阴物，捉邪祟，降妖孽怨灵之物，对外号称积阴德养自身道，其实就是聚阴灵炼化以养自身元神的奇术。练正了叫玄阴真法，练歪了就是歪门邪道。
灵山圣师以僧侣面目示人，本人却是个荤素不忌的假和尚，一身道行以聚阴灵而得，高术江湖中向来以喜怒无常著称。他这一动，立刻让庭院陡然多了一丝阴森气韵。
顾天佑冷然视之：“我看林大师门下这规矩就不怎么样，知道的你是在维护林宏瑾的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里当家作主的呢，你站出来是不想让我说话吗？”
林宏瑾忽然插言道：“顾天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天佑一指他手下的人头，道：“林宏瑾，你已经大难临头尤不自知，这个人在孙明申面前把你给卖了，今天这个聚会其实是个局，目标是你我两颗脑袋，我杀了这个人其实都是为了你，我杀此人，已然先自绝了退路，当下局势千钧一发，你我二人合则两利，还有一线生机，若相互为敌便只有被人家一网打尽的份儿。”

第329章 翻脸，翻手，翻天
林宅内外，碧翠镶金，白玉楠木，一草一木一石一瓦无不极尽人间奢华。林宏瑾高高在上，宛如人间神祇。他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百年光阴在他而言未必是半生光华。他自信自己还有许多时间追求无上权利，人世间的锦绣荣华他还没有享受够。他精研佛道不是为求超脱，只想着驻世无疆，籍邪术把这人间帝王的日子一直享受下去。
他眼中放出两道寒光，注视着顾天佑，然后环顾在场每个人的脸，最后自顾自的哈哈笑了，指着顾天佑笑道：“我那弟子南山也算是精明人了，却被你断了手脚，废掉了一身修行，都说你这张嘴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林宏瑾说着，一转身从桌子后面转出来，足下一飘便到了顾天佑和灵山当中。
“这院子里头只有两个人老夫看不透，你便是其中一个。”林宏瑾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阴测测说道：“凭你还想妄图挑唆老夫与众家道亲的关系，今天老夫就亲自送你个形神俱灭！”
轰然一声！
林宏瑾说完最后一个字，突然动了，足下一顿，身子一转的功夫，手中突然扬起一团火光。在他身后的灵山圣师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中，手脚不停，抓起一名少女丢向林宏瑾手里追过来的那团火光。
少女与火光相撞，刹那之间燃爆起更炽烈的火焰，顷刻之间便烧的尸骨无存。
须弥净火！
左道独门秘技。那火光来自一种药粉，主要成分为磷，混的松香粉和西域火蚁的尸粉，因此又叫三净火，在玄门左道中，素来被堪舆仙童们用做探龙穴查凶地时驱邪避凶之物。这其中西域火蚁的尸粉最是难得，功效也最为神奇，这是一种可以引发人体自燃的粉末，入口鼻后遇明火便燃烧，一发就不可收拾。
在场都是老江湖，包括顾天佑在内都对此物有所耳闻。
灵山圣师怪叫一声，整个人在空中诡异一折，双足落地稳住了身形，指着林宏瑾破口便骂：“林老妖，你他吗真够狠的！”
林宏瑾森然一笑：“动手！”
院子里多名少女忽然掏出手枪，对准灵山圣师便要开枪。
就在这时，那位八卦掌名家董万里哼了一声，也道了一句：“动手！”
刹那间，练地躺拳的刘铁汉滚了起来，宛如一轮狂飙的车轮，顷刻间就将那些持枪少女打的骨断筋折，一时间惨叫盘空血肉横飞。武氏太极的武昆吾和大成拳的王锋一起出手夹击的目标正是白鹤门的林慈龙。可怜这位化劲大成只差半步登天的白鹤拳大师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王锋的双手生生撕裂胸膛，连脑袋都被武昆吾全力一击给拍扁了。
白胖女人张小凤尖叫一声扑向灵山圣师，掌心泛着黑光，双臂刹那黑气缠绕，显然是用了某种剧毒药物产生的化学现象。茅山道宗的张如深唰的站起身，扬手一招，竟似凭空起风雷，轰的一下，张小凤被电的身子一麻。
炼气士许天逸动了，一出手就抓住了张如深的后颈，发力一甩，丢向林宏瑾，口中喝道：“老仙主接着！”
变生肘腋，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变化只发生在数秒钟之内。
林宏瑾来不及细思，抬手便是一团须弥净火迎着张如深的来势丢了过去，却不料这张如深虽是被擒住丢过来的，身上却并未受禁制，凌空翻身之间解开身上的袍子将那团须弥净火包裹在其中，他整个人则毫不停留，继续飞扑向林宏瑾，手上寒光一闪，亮出一柄尖刺来。恶狠狠刺向林宏瑾的印堂。
这一下又阴又毒，完全出乎了林宏瑾的意料。
一个拳头忽然出现，挡在林宏瑾身前，砰地一声正中尖刺，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传出，先是张如深的手腕，接着是他的大臂，胸前的锁骨，背后的肩胛骨。明王不动身恐怖的力道爆发开来，将他整个人打的倒着飞了出去，半空中狂喷出一口鲜血。顾天佑身如鬼魅，毫不停留，已合身扑到八卦掌名家董万里身前。
董万里叫一声来得好，立掌合身，一拖一斩，横着向顾天佑的当胸脖子抹了过来。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伤的起，顾天佑伤不起，只好横手臂一架，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飞退出去，趁势往地上一倒，避开了先前那倒茶少女梁双豆打过来的一枪，同时从一名死了的少女手上夺过一把手枪，看也不看甩手一枪正中梁双豆手腕。
董万里动作如风，追身过来。顾天佑却不与他正面交锋，就地一滚避开锋芒。甩手要向他开枪的瞬间，那董万里却已机警的跳到一张桌子后面。与此同时，地上又滚过来一个人，正是刘铁汉！只见他翻滚如毂辘。动作开合有度，腿法奇猛，跌法巧妙，随机就势，顺水推舟，动静之间已然借了大地的势。
刘铁汉的拳势滚滚而来，顾天佑连开两枪，一枪被他卷起的地砖化解，另一枪居然被他用腿功把子弹踢偏，脚上只是稍受了一点擦伤！转眼之间，已经纠缠上来。顾天佑自忖没有把握速战速决，赶忙倒翻出去，凌空一换腰，足尖点地身子一纵又扑向武昆吾。
武氏太极名家眼见顾天佑飞扑而至，大日拳意煌煌赫赫的将自己笼罩，惊的全身汗毛乍起，连忙运了全身力道准备迎敌。不料顾天佑这一扑也是虚的，一拳打在他的手臂上，借力一转身的功夫，手中枪已对准了大成拳王锋，嘭的一声，王锋眉心中弹气绝身亡。
顾天佑双脚刚落地，就感到身后一左一右，一个如苍茫大地翻卷如盖，另一个好似游龙现爪吞吐变化间杀机无限，两道可怕的拳意已经将自己锁定！顾天佑不躲不避，明王不动身岿然如山，烈阳拳意刹那爆发开来，刹那眸中绽放豪光，藏枪转身挥出双拳，一气呵成，一左一右硬接两名境界与罗汉相当的大高手的合击。
左手拳与刘铁汉的脚碰在一处，右手拳挡住了董万里的掌，刘铁汉的脚简直就是一堵墙撞过来的力道，而董万里的掌却好似一把大钢锉，顾天佑接住一个都吃力，同时吃下两人的力道，断然难以承受，所以在接招的瞬间，耍了个小把戏，足下悄然发力跳了起来，足下无根，好似一片树叶被狂风卷起，力道却卸去了大半。
“快躲！”
“莫要硬抗！”
董万里和刘铁汉先后叫道。
顾天佑的身子倒飞出去，却是冲着武昆吾去了。
电光石火之间，武昆吾眼看顾天佑被两大高手联手打飞，哪里会想到其中有诈，他还想着要替师门晚辈武洪亮报仇呢，抬手便来一招如封似闭借力打力。哪知道，顾天佑正愁着董万里和刘铁汉打进来的力气卸不干净呢，他这一搭手，顾天佑全身筋膜气血一震，把自身化成了一个导体，将两大高手的力道尽数从后背导入武昆吾手臂上。
嘎巴一声，武昆吾的胳膊就断了。顾天佑感到身后一软，整个人倒翻过去，转到了武昆吾的身后，一拳捣在武昆吾的后脑泥丸宫处！
从出手还击到此刻，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内，已经连杀三大高手！
院子里阴风大作，灵山圣师正在大战林宏瑾。白胖女人张小凤与炼气士许天逸也斗在了一起。
再精明的格斗智慧也代替不了绝对的实力！
董万里和刘铁汉联起手来，顾天佑根本毫无机会。化劲大师和宗师境界只差了一层，真实战力却差了十万八千里。顾天佑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林宏瑾身边。身影交错之间，林宏瑾忽然一转身冲着董万里和刘铁汉喝了一声：定！
而顾天佑则眸放烈阳豪光，猛的扑向了灵山圣师。
灵山圣师正以外放阴物邪祟之术独抗林宏瑾，顾天佑的拳意宛如煌煌大日，正是破除一切邪祟的克星。虽然如此，但这灵山圣师随身所藏的邪祟之物太多了，这妖魔狂性发作，从身上掏出许多瓶瓶罐罐，入手便往地上摔，院子里刹那间阴风瑟瑟，顾天佑感到无数阴灵邪气围绕着自己。刹那间，眼前幻像重生。雾霭潇潇鬼影重重，脑海深处却是一片光明。
顾天佑不敢轻举妄动，强压下心头骇异和愤怒，凝神聚意感知四周变化，寻找灵山圣师的位置。
林宏瑾转身挡住两大武道宗师，口中喝了一声定，一双妖瞳深处射出两道邪光，全神贯注将两大高手引入他制造的幻像当中。转瞬间，仨人全都寂然不动了。林宏瑾天赋异禀，具双重人格，以两大元神之力困住两大宗师。这种交锋又比拳来脚往更凶险百倍。若此时有人能接近三人，只消一刀便能结果掉其中任何一个。
白胖女人张小凤正舞动着一双水袖，宛如黑云滚动，隐隐有腥臭气息伴随，正跟许天逸斗的热闹。她用的是毒，许天逸玩儿的却是气，躲避她舞动的水袖同时，不时的拿起桌上的茶酒喝，斗来斗去，肚子竟渐渐隆起膨胀，忽然张开大口冲着张小凤狂喷过去，一股酒气吹的张小凤手中黑纱倒卷，连同毒气一起将张小凤团团包裹住。
刚才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女人，就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枯槁成一团鸡皮白发的老妪。
这个看似平凡的许天逸竟是超乎预想的强大，只见他毫不迟疑，操起一把椅子直奔林宏瑾去了。
顾天佑察觉到了场间的变化，却被灵山圣师以邪灵大阵困住，根本无暇他顾。只能眼睁睁看着临时盟友陷入绝境。
生死就在顷刻！
林宏瑾忽然全身震动，仿佛什么东西被唤醒，整座庭院的光线都为之发生变化。一个阴沉的叹息声忽然响彻在在场人的脑海中，精神修养不够的如梁双豆之流，登时便晕厥过去。
林宏瑾变了，这种变化不是外在的，而是发自内在神韵的变化。他还是那么高，只是气势渊停岳峙，散发出摄人的气魄。如果说先前的林宏瑾是诡异如妖，张狂似魔，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如一座高不可攀只能仰视的神祇。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许天逸顿住身形，将手里的椅子往屁股下一塞，洒然一笑道：“左老鬼，你终于沉不住气了！”

第330章 翻盘，翻墙，翻脸
神真的存在过吗？
我们活在一个唯物的世界里，从小就被教育成坚定的无神论者。然而，我们笃信不疑的科学却解释不清楚全世界每个角落都存在的关于灵魂的事件。我们不知道世界各族人都有记载的丧尸是怎么形成的。曾经，我们武断的把一切不科学现象解释为封建糟粕，但这种说法并不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
时至今日，阴魂和阳魄的概念已经成为科学界新的攻关课题被研究多年。
上古文明中，古玛雅人，古印度人，古华夏人，古希腊人，古埃及人，都有关于神的记载。也都有关于大洪水和世界末日的传说。这不是巧合，上古人类在生命科学方面取得的成就远远超过今人。就比如经络，在古之各派中被认为是魂与魄相互沟通结合的桥梁，看不到也检测不出来，却支配主导着体魄的行动。
意志力有多大？
不知道。
但至少是人类最大的一种力量：没有它，从一条小路到万里长城，人类都走不出来做不出来，这万物之灵也就不灵了。
阴风阵阵，满院芳菲渐枯黄。
这场狙杀已经死了五个人，两个是林宏瑾的人，三个是龙兴会的，还活着的无疑是最强的。
林宏瑾环顾四周，目光仿佛如梦初醒，百年沧桑一梦中。一声叹息过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此诗出，场间便只剩下一个声音。
许天逸坐在椅子上，从容不迫看着他，不紧不慢从随身的巧囊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和田雕琢的宝塔。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布置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虽然有点小意外，但总算把你逼出来了。”他又说：“你就别绷着那个鬼样子了，世人蒙昧才把你这种货色看成神，其实你不过是条借宿百年无我无相的可怜虫，不如让我收了你，强过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林宏瑾霍然转身，一双鬼火似的眸子里跳跃着蓝色的阴火，死盯了许天逸一会儿，终于道：“上古大德留下的舍骨塔，雪岭派真传的独门法宝，的确是个好去处，你是李抱朴那小辈的孙子？”
许天逸点点头，道：“道本如一，我就是李天一。”
林宏瑾道：“当年我与你太曾祖李弘道并称术门双绝的时候，你曾祖李问石还是个臂弯里拉屎撒尿的孩子，就凭你这点道行想要收了我，胎毛退干净了吗？”
李天一嘿嘿冷笑：“左绝天，你借窍而生，不能施展元神法相的奇能，剩下那点道行也就能用来制造一点幻像，我身怀燃灯舍利宝，你要够胆色，就尽管把你的把戏对我用用看。”
明月在天，光照万古。
太阴之下，百鬼夜行。
顾天佑的眼前阴风呼啸，灵山圣师就藏在其中，等待着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世间有百样米养百样人，有的人天生近阴邪，灵绝敏锐，最适合修习茅山道宗的隐派伏鬼奇术。
这些江湖奇术并非神话异志中的神仙道法，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瞬息千万里。而是真正对客观存在的自然现象的规律研究后，总结出来的借用万物有灵，各有其癖的特点的高术。
鬼气森森中，顾天佑手提着枪，弹夹里还有九颗子弹，对付一个术士，只要有机会锁定目标，一颗就够了。
枪的出现和应用，严重降低了高术江湖对这世间法则的影响力。一枪在手，普通人很容易就能成为杀人高手。苦练十年未必能通了整身劲，拿起枪来一个普通人连十秒钟都不需要就能杀人于百步之外。
如果拿枪的人换成了精神意志已达神机圆满境界的宗师人物又会如何呢？
李天一问：“老头儿，听说你当年能在冯国璋的警备营数百条枪面前大摇大摆全身而退，让那些人根本没有勇气把枪口对准你，也不知今天你能不能控制我这把枪不向你开枪。”
林宏瑾说：“小杂种，你是打算用嘴巴灭了老夫吗？”
李天一忽然仰首观天，夜空难得晴朗，一个奇怪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十二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天外流星，从百米高空上洒落，带着无匹的冲击力，精而且准的命中了林宏瑾的左胸！
长空上，一架无人驾驶飞机高速掠过，又迅速回转，正准备完成第二次精度点射。
“无人架试飞机，这玩意没见过吧。”李天一笑嘻嘻说道：“老前辈，你落伍啦，控制这东西的人远在几十公里以外，你倒试试控制他不向你开枪？”
林宏瑾胸前染血，刹那间收摄不住心神，再也禁制不住眼前两大武道宗师，董万里和刘铁汉眼中同时恢复清明，一起向林宏瑾夹击而至！
图穷匕见，杀局已成！
就在这个时候，顾天佑的枪响了，没有打向灵山圣师，却一枪打中了刘铁汉的太阳穴。与此同时，隐身于阴风鬼影中的灵山圣师也终于发动了，他唰的一下出现在顾天佑身前，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降魔杵，在这东西的尾端有一经轮正急速转动，发出刺耳的锐啸，让人很难集中精神。
降魔杵直奔顾天佑的眉心上丹田而来。还没接触到，顾天佑便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意志为之撼动，竟似隐隐有从脑子里被吸出去的感觉。顾天佑忽然怒目而视，眸如烈阳，一头撞在降魔杵上，巨大的力道将灵山圣师整个人撞的吐血跌出数米远。惊叫道：“这小子的元神修养比我还高！”
顾天佑抬手向董万里射击，同时跃到林宏瑾身侧，叫道：“走！”
董万里飞扑而上，竟完全不顾及子弹对自身可能造成的伤害，他血灌瞳仁，悍不畏死，仿佛为义杀敌、尽忠赴义、宁可玉碎、不作瓦存、视死如归、舍身报国的志士！
阴风大作，灵山的百鬼大阵正在扩大范围。
顾天佑提着负重伤的林宏瑾根本没机会逃走。就在此时，林宏瑾忽然挣扎站住，扬声讲道：堪笑我心，如顽如鄙。兀兀腾腾，任物安委。不解修行，亦不造罪。不曾利人，亦不私己。
不持戒律，不徇忌讳。不知礼乐，不行仁义。人间所能，百无一会。饥来吃饭，渴来饮水。困则打睡，觉则行履。热则单衣，寒则盖被。无思无虑，何忧何喜。不悔不谋，无念无意。凡生荣辱，逆旅而已。林木栖鸟，亦可为比。来且不禁，去亦不止。不避不求，无赞无毁。不厌丑恶，不羡善美。不趋静室，不远闹市。
不说人非，不夸己是。不厚尊崇，不薄贱稚。亲爱冤雠，大小内外。哀乐得丧，钦侮险易。心无两视，坦然一揆。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迫则复起。不畏锋刃，焉怕虎儿。
随物称呼，岂拘名字。眼不就色，声不入耳。凡有所相，皆属妄伪。男女形声，悉非定体。体相无心，不染不滞。自在逍遥，物莫能累。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光兮非光，如月在水。取舍既难，复何比拟。了此妙用，迥然超彼。或问所宗，此而已矣。
从他说出第一个字开始，顾天佑忽觉整个人精神刹那恍惚，眼前景观一变，一名白衣道者端然坐在云台上，口绽莲花，妙语解人伦地常天道，那声音宏大明正，仿佛能够包容世间一切。顷刻间，地生金莲，步步绽放，妙相无穷演化开来。
顾天佑正自陶醉其中，耳边忽听一个虚弱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入：“快逃！”
……
正值盛夏雨季，小五台突发山火，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清晨时分，山林深处，两个人正亡命奔逃。
顾天佑背着奄奄一息的林宏瑾，已经跑了整整一晚上。忽然停住脚步，将林宏瑾放下。
“放火的人是你朋友？”林老妖一张嘴就往外冒血沫子。
顾天佑正结束跟天佑城那边的通话，转过头来看着他，想到丁淮这把及时火放完之后多半要倒霉，心中暗自愧疚，没好气道：“是个傻逼。”
“可惜了小凤啊。”林宏瑾慨然叹息，话锋一转又说道：“你用人头传讯，我借左师之眼才看出龙兴会的布置，只叹醒悟晚矣，又害了几个道亲为老夫丧命。”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顾天佑冷笑：“你这辈子坑的人还少了吗？”
林宏瑾道：“亲有远近，友有薄厚，坑的人虽多，真正知近的人老夫是不坑的。”
顾天佑回转身看一眼身后，道：“你先前讲道用的是什么法门？怎么把我也给拐进去了？”
林宏瑾道：“那不是我，是我老师左绝天燃烧命魂来讲悟真篇，在场人都是真得了大好处的。”他叹了口气，又道：“那个李天一的精神修养不在你我之下，他的目标是我师父，你应该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天佑心念一转，了然道：“看来他是想借左绝天的命魂阴力求突破？”
林宏瑾道：“虽不中亦不远。”又道：“他是想从恩师的命魂元神中得到大道圆满之上的体悟，是真正的合神证道境界。”
顾天佑道：“令师倒行逆施，虽为世人不耻，但这份修养确实让人艳羡。”
林宏瑾叹道：“寿元有尽头，彭祖八百岁，比之天地宇宙也不过恒河一沙，老师的修养虽高，却到底还是人术范畴，终究逃不出天道循环。”
顾天佑道：“天道循环那一套我是不信的，人定胜天也是瞎扯淡，我只信自己的实力和手里的枪。”
林宏瑾瞥了一眼那支手枪，咧嘴一笑：“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331章 枭雄者皮厚心黑火中取栗
人生虽有百年期，夭寿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
林宏瑾面对顾天佑的枪口，神色从容，淡然一笑：“我林宏瑾活了一百二十二岁，半生落拓，半生富贵，可谓是冷暖知心伤满怀，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了。”说完，闭上了双眼。
顾天佑并未急于开枪，忽然问道：“田志浩是你的弟子？”
林宏瑾苦笑道：“今晚过后，这天下大概没几个人愿意承认是我的弟子了，你要说是，我只能说曾经。”
这妖怪今晚之前还是权谋天下的大魔头，一夜之间，繁华散尽锦绣凋零，他到了这一步还能保持这份淡定从容，就这份气度修养便着实让人心生钦佩。
“这个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顾某这一生有恩必报，有仇不饶！”顾天佑狠绝的：“你帮我个忙，我给你个痛快。”
林宏瑾微微一笑：“今晚的局主要是为你准备的，他们杀你之心更胜过了杀我的，你觉着你有机会逃到滇南杀人？”他从衣兜里拿出个精致的翡翠鼻烟壶，深吸了一口，然后续道：“四大高手一把快枪全是冲着你使劲儿，你是国安的人，孙明申都不敢保你，这天下间还有谁能保得了你？左右都是死，何苦非拉上我那徒儿？”
顾天佑面无表情：“这么说就是没得谈了？”
林宏瑾指着当胸的枪口，道：“心脉都被打断了，生机已绝，反正都是死，我凭什么帮你害自己的徒弟？”
顾天佑从身上拿出个瓶子，拧开后一股腥甜的气息喷薄而出，道：“这是龙鼋鳖裙炼制的药膏，足以生死人，肉白骨，你徒弟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们在南边有个计划，我想知道具体内容。”
“这才是你真正想要，而我活到现在的原因吧。”林宏瑾嘿嘿干笑：“你小子还真是个奇才。孙明申派你来杀我，却怎么也没想到你会从龙兴会手中把我救了。”
顾天佑道：“原本我是想直接干掉你的，但后来我发现事情并非我所想那么简单，龙兴会在这件事儿上插手很深，有一箭双雕的打算，孙明申却没跟我明说，所以算上从前的，他欠我两个说法，他毁诺在先，我自然没必要遵守对他的信诺。”
林宏瑾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天佑道：“我等着你的答复呢，是要子弹还是这瓶子里的药膏？”
林宏瑾眼中闪过一抹落寞，道：“今晚之后，我在内地三十多年积累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可谓是彻底败了，我们结义兄弟三人，肖龙阁在北美，何楚风在台岛，我来了内地，想不到我这个最接近权力核心的却是最先败亡的。”说着，灿然一笑：“不过我还想活着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顾天佑从瓷瓶中挖出一点点药膏来，直接按进林宏瑾胸前的伤口上。这老货不愧是术武双宗师，十二毫米口径的子弹破坏力之巨大，常规情况下，足以造成足球大小的创伤。打在他身上，却只是贯穿了一个小窟窿。龙鼋鳖裙的药膏抹上去以后，立刻融了进去，片刻之后，林宏瑾的脸上已见血色。
“你小子的底牌还真多。”他喘了一口长气，依然非常虚弱。不过精神头要比刚才好多了。又道：“你要知道的事情总得等老夫确认安全了再说吧。”
顾天佑道：“先被你惦记，又被龙兴会算计，现在连国安都开始通缉我了，我若是没几张像样的底牌怎么能跟你们周旋下去？”又道：“你身上的伤太重，得找个地方养两天，等你能行动了再出去。”
林宏瑾道：“你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掏出手机，晃了晃，道：“任务完成，自然要跟各方面汇报一下。”
林宏瑾讶异道：“从昨晚到现在，你打了好几通电话，这次又是打给谁？”
顾天佑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孙明申：“我是孙明申，你现在怎样了？”
顾天佑：“还成，至少没受伤。”
孙明申：“对不起，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
顾天佑：“没关系，我有些事也没对您说。”
孙明申叹了口气：“林宏瑾在你的手里？”
顾天佑：“我自己脱身都难，拖着他一个重伤号就更难走了。”
孙明申：“我希望天佑城那边至少你能留京飞一命。”
顾天佑没死，孙京飞作为陈芝寒和孙明申的儿子，身处天佑城中自然是命悬一线。
顾天佑：“不管你信不信，直到现在，我还愿意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我不会动孙京飞。”
孙明申道：“陈芝寒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她有今天多半是因为我，昨晚的事情她策划许久，又请动了李天一，本以为很有把握，没想到被你一出现就打乱了部署，你没死她就拿不到天佑城，林宏瑾不死她也不能安心。”
顾天佑：“她也没白忙活，罗一飞这一倒下，估计接下来张望京可有的忙了，盘古盛世的财富要翻个跟头，这头猪养的漂亮啊，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有资格这么玩儿游戏。”
孙明申：“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京飞。”
顾天佑道：“你不担心王崇文吗？”
孙明申道：“我最担心的还是你。”
顾天佑笑笑：“放心吧，我还等着你退休后回来接班儿呢。”
孙明申道：“王崇文他们就留在你身边吧，只要你能躲过陈芝寒的追杀，京飞已经联系不上了，她现在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抠出来。”
顾天佑道：“如果这次通话已经被追踪监听，咱们还有十秒钟通话时间。”
孙明申道：“五秒。”
顾天佑道：“国内的事情和龙剑梅那件事拜托你了。”
孙明申道：“谢谢理解。”电话挂断了。
顾天佑揣起手机，对林宏瑾说，咱们该换个地方了。林宏瑾勉力站起，往哪走？顾天佑昂首看天，远空处，一架直升飞机正渐渐接近。
……
两天后，大山深处的某秘密军事基地里，曹旭亲自驾车送二人离开。出了大山，到了公路边，二人下车与曹旭道别。顾天佑抱拳道：“曹兄，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曹旭咬牙切齿道：“顾天佑，你个王八蛋，我侄女在天佑城，若是稍有闪失，老子跟你没完。”
顾天佑淡然一笑：“曹兄说笑了，咱们是合作拍档，我在天佑城还指着她出活呢。”
曹旭将Q7的车钥匙丢了过来，道：“这一路往南，你最好别走高速，车上该准备的东西都给你备齐了，记住你的承诺，不管是你平安到了天佑城，还是你被龙兴会的人给灭了，都要保证我侄女能平安回来。”
车上，顾天佑驾车，林宏瑾半躺在后排。
顾天佑的声音不含丝毫情感：“罗一飞全家都死了。”
林宏瑾身子微震，叹了口气，道：“龙兴会蓄谋已久，我们太大意了。”
顾天佑道：“我其实很好奇，你们怎么会溃败的这么痛快。”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龙兴会准备这一天很久了，那个董万里在十五年前就入了教门。”林宏瑾感慨的：“孙明申可怕呀，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大背景下，我们一直以为西海会是不可取代的，一夜之间啊，一个张望京就稳住了全盘，什么义气同盟，什么利害关联，转眼全被风吹雨打去。”
他凝视着顾天佑，曾经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已一代不如一代，但在他而今的看法，却是如今的年轻人一代比一代可怕。
车里又沉默下来，车是好车，隔音做的极佳，却让车里更显沉闷。
音响里传出音乐，很老很老的一支歌，夜来香。
“三八年，李香兰唱这首歌的时候十八岁，我四十四岁，胡蝶三十岁，她们两个一个是出了名的金嗓子，另一个是电影皇后，我那时候在港岛开了一家印刷厂，一边印道藏佛经，一边给人讲经布道，日子过的很辛苦，到了晚上最喜欢听到的就是她的歌声和广播电影节目。”
林宏瑾面上流露出缅怀温柔的色彩：“人只有觉着自己老了才会喜欢回忆过去，我这辈子活了这么久，钻研了一辈子佛经道藏，人间富贵荣华都尝遍了，却有一件最普通的事情从未做过，没有爱过一个女人，留下一个后代。”
顾天佑道：“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林宏瑾闭目听歌，跟着哼哼着，很投入的样子。他这样的人本已经很难被外部因素打动。
“如果当年跟她发展一段风流韵事，今天会不会少很多遗憾呢？”他自言自语黯然道：“帝王将相，豪杰枭雄，盖世宗师，终究逃不过黄土一杯，我这一生全白活了。”
顾天佑道：“你的道统根基未损，这天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你的信徒，只要你想，只需振臂一呼，就够老孙和陈芝寒这俩贼男女喝一壶的，何必这么悲观呢？”
林宏瑾嘿嘿冷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输了便是输了。”谓然一叹：“陈芝寒这个女人厉害呀，在我身边布局十五年，灵山与我八拜结交，却原来都是她放在我身边的钉子，输给这样的人物，老夫没什么不服气的。”
车向西南，在路上走了一天，下午的时候经过龙城，一辆黑色路虎车开始跟在后面，跑了一段又超车到前面，沿途几次遇到，忽前忽后，经过了两座城市，始终同路。
豪车，京城牌照，放着高速不走，一路跟随，如果是龙兴会的人早就天罗地网布置妥当了，这车里的人几次借错车的机会观察情况，似乎存了忌惮，有点投鼠忌器的意思。多半是因为不知道车上他们关注的人的情况才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和林宏瑾的行踪的？
顾天佑眸中闪过一抹金芒，悄然关注着林宏瑾，道：“你不打算东山再起了？”
林宏瑾闭着眼，摇头道：“这一枪断了我的生机元气，纵然有你的天材地宝药膏接天续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心脉近绝，哪里还来的火气烈性。”
顾天佑若有深意的笑笑，说：“前面有个加油站，加点油休息一会儿，顺便吃点东西。”

第332章 人老奸马老滑
省道旁边的加油站，外面是便利店，里面是快餐，土洋结合还兼卖啤酒，后院就是个大车店，可以停车住店。
顾天佑把车加满了油开进了后院，然后跟林宏瑾一起走进快餐店。
这地儿生意不怎么样，满屋全是空位。二人找位置坐下来，顾天佑点了两瓶冰镇啤酒，随便要了两个炒菜和三斤牛肉。
林宏瑾不喝酒，只吃菜。有利于伤口恢复。
顾天佑看了他一眼，笑道：“既已心如槁灰，又何必那么多讲究。”说着，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又顺便给他倒了一杯酒。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你呀前面活的太规矩了。”
林宏瑾接过酒杯又放下，道：“不是不喝，而是这种酒老夫喝不下去，这个肉也太粗糙。”
顾天佑笑道：“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就别这么多讲究了。”
这个时候路虎车也开进了后院停稳，车上一共四个人一起下车走进快餐馆。
顾天佑一眼便看出这几个全是练家子，而且个个不俗。
三男一女，男的全是中年开外的年纪，女的更老些，少说也有六十岁，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不符其年龄特征。红光满面，两只眼睛照人心魄似的明亮幽深。四个人占了一张桌子，价儿都不看随便点了几道菜。剩下的就是鬼头鬼脑的往这边偷偷瞄。
顾天佑侧身对着这四人，笑着给林宏瑾夹菜，道：“前阵子看过一部电影，特别有意思，说的是有个人发现居住的小镇子经常发生人命案，然后就去调查，结果查来查去，你猜怎么着？”
林宏瑾吃了一口菜，没好气的：“查到他自己头上了，这个人是双人格，一个人格向善，另一个杀人不眨眼。”
顾天佑嘿嘿干笑两声，道：“明明是两人上路，竟忽然觉着特别热闹，却原来是这么回事，要是那位左老先生没烧干净，那咱们就是四个人一起玩儿了，这可够惊悚的。”
林宏瑾面无表情，道：“在北美曾经有个犯罪案例，一名犯人身具八重人格，杀人救人报案好心提醒警察全都是他自己干的，你说好玩不好玩？”
顾天佑摇头道：“不好玩儿，死人的游戏有什么好玩儿的？”
林宏瑾悄然道：“别人死，自己活，这个游戏就好玩儿。”
顾天佑微微一笑，同样压低声音：“你欺负我不敢开枪杀人是吧？”
林宏瑾道：“把你身上那个药膏留下，把老夫的鼻烟壶还给我，然后你安静的离开，咱们暂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老林头儿，我还是喜欢那个爱听夜来香，比较忧郁的你，这个鬼迷叨叨的我不喜欢。”
林宏瑾看了一眼那边的四个人，道：“几位点了那么多菜未必吃的完，介不介意老朽过去同席用餐？”
为首的正是那老太太，笑道：“老先生若肯赏脸，正是我们的荣幸。”她的话音落，那仨中年男的一起站起来，各自手按腰间兵器把手，来到顾天佑和林宏瑾这一桌前，那老太太则站起摆了个欢请的态势。
顾天佑注意到这仨中年男人腰间缠的是一种奇门兵器，双头链子枪。
链子枪在十八般兵器中是最难练的一种，双头链子枪更难十倍，这种奇型兵器掌控不好就会伤到自己，对付敌人非常厉害。一条软链飞舞起来如同钢棍，被击中者轻者骨折，重者一击致命。加上两头钢枪杀伤力一触及伤，更有了刺削的威力。
顾天佑前阵子曾对国术产生浓厚兴趣，专门研究过各门各派的套路和十八般武器的练法。
双头链子枪要比七节鞭长的多，中间软链由136个响环连底、两端各联一个六刃尖枪头，枪头根配饰双缨。它有扎、裹、带、抽、舞、拉、劈、扫、缠、拿、云、摆十二字技法。演练起来，缠如蟒蛇绕身，放似蚊龙出水。可单刃长击，亦可双刃短扎。传习套路有六趟。
这种绝技已经很少有人在传习了，只有一些老拳家一代一代在传习，目前在巴蜀和冀中一带少有人还在传习。
一个都难找，这儿一下子冒出来三位。
林宏瑾瞧着顾天佑，微微欠身道：“我过去坐会儿你介意不？”
顾天佑手按在腰间，道：“你屁股离开椅子，我就立即把这四个全宰了。”
这句话没有压着嗓门说，那仨中年男人听的清楚，立刻不干了，哗啦一下子解开运动服，亮出了里边的家伙。
顾天佑只作未见，目不转睛盯着林宏瑾。
林宏瑾环顾四周环境，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双头链子枪这么长的软兵器施展。顾天佑的枪法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宗师耍枪杆，简直是神出鬼没。来的这四个人，仨男的都是习武的，入化劲也只在表皮这个层次。功夫差一线，便是一座山的距离。顾天佑比这仨高了何止一线。真正让林宏瑾有信心的其实是那个老太太。
这边僵持着，那边的老太太按捺不住了，唰的一下动了，不动则已，动如脱兔！
寒光一闪，顾天佑只看见她手按腰间一转身，一口寒光森然的宝剑已到了咽喉近前。
这剑来的诡异迅捷，老太太动作之间行云流水一般，看似缓慢却是快到了极致让人产生的错觉。
顾天佑的咽喉前有剑尖，还有一只手，右手按在腰间，左手横在咽喉前，捏住了这把快剑。
老太太一振手臂，剑尖一抖的功夫继续发力往里头递，顾天佑的右手掏出手枪来顶在林宏瑾的脑门上。
唰的一下，一切动作全都静止了！
老太太的剑端在手中，仨中年汉子的链子枪拿在手里，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放你走不是不可以，你们在缅甸针对天佑城的计划，你告诉我内容。”
林宏瑾面罩寒霜，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你？”
顾天佑笑道：“这一枪打过去，直接能贯穿后脑，子弹从玉枕穴出去，估计你练什么都没用了。”
老太太尖锐的声音：“姓顾的，你赶快放开我家老仙主，否则让你血溅五步之内！”
顾天佑看着她声色俱厉的样子，嘿嘿一笑，左手轻轻一抖，赞道：“老太太好剑法，这是青萍剑法吧？多半是秘练的大自在化他剑诀吧，东西是真好，又快又灵，让你把这口剑耍起来，保不齐真能让我血溅五步。”
林宏瑾缓缓坐了下来。
顾天佑转头看他，笑问：“你不试一试用你那玄门左道里的幻术往我身上招呼？说不定配合他们几个就能奏效了呢。”
林宏瑾也笑了笑，冲着老太太一摆手，然后端然而坐，把身子向后一靠，道：“顾天佑，你把我从山里带出来就是为了那个计划，我要是这么轻易告诉你，又怎么会有机会活着跟你走到这里？”
老太太往回抽宝剑，顾天佑左手一松，那老太太手中的软剑如毒蛇一般刷的一下消失在腰间。冲着三名中年汉子一摆手，四个人鱼贯而出。
林宏瑾笑道：“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跟上来，你怕惊动龙兴会的人马，却不知道我三花道门下的道亲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顾天佑收回枪，起身道：“吃饱了，动身吧。”
林宏瑾没挣扎，光棍的跟着顾天佑结账上车离开了加油站。
天渐渐黑下来，顾天佑丝毫没有停车休息的意思，反而越开越快。时间已是后半夜，路虎车早被甩的无影无踪。顾天佑忽然一转弯，直接把车开进了一片山区林地中，熄火关灯，下车方便了一下，问：“你要不要来一泡？”
林宏瑾坐在车里，神态威严：“老夫堂堂佛道双宗师，早已达服气辟谷之境，不去！”
顾天佑笑着打量他，又问：“那个爱听歌的老林啥时候值班？你们俩谁是修道哪个是参佛的？”
林宏瑾道：“五教归一，佛道同源，无所谓修哪个参哪个，大家都是明明上帝的弟子。”
顾天佑道：“估计你那四个徒子徒孙把道给跑偏了，接下来我会盯死你，倒要看看你拿什么给他们传信。”
林宏瑾宝相庄严，五心朝上开始打坐，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道：“顾天佑，你小子别得意，我老人家自有妙法传讯息，不信你就这么一路往西南走着，不管怎样都会有人追上来找麻烦，除非你放了我。”
这老家伙精通玄门左道的奇术，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法子传达讯息，居然半点迹象不露。顾天佑仔细回想这一路的经过，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绝对没有让他接触过，老家伙身上那些法宝零碎也早被自己没收了，按说没什么遗漏了，他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顾天佑百思不得其解，林宏瑾老神在在的，睁开一只眼偷瞄了天佑哥一眼，道：“大家都是丧家犬，你摆明了要去滇南自投罗网，何苦非要拉上老夫呢？放了老夫，容我回去组织道亲找那陈芝寒的晦气，你也可以减轻些压力，岂非两全其美的事情？何苦搞的两败俱伤？”
顾天佑道：“你把南边的计划说出来，我放你走。”
林宏瑾叹了口气，道：“当老夫是三岁孩子吗？你小子这心性手段，我若吐露实情，下一秒钟就得形神俱灭。”
顾天佑白了他一眼，出言不逊道：“老不死的，不打算说实话，跟你天佑哥这儿磨个屁的嘴皮子。”
林宏瑾嘿的一笑：“你不必故作姿态刺激老夫，等老夫伤好了，到时候就不见得是谁肯放过谁了。”
顾天佑冷笑：“你真以为我会把你身上的伤彻底治好？”

第333章 枭雄，邪徒
顾天佑和林宏瑾，一个是阴险凶残的大枭雄，另一个是大奸大恶的邪徒教主，俩人都在逃亡的路上，却还不忘相互斗法耍手段。林宏瑾心中藏了个秘密，是关于西海会和三花道合作在南边进行的针对天佑城的某个计划。顾天佑迟迟不杀他就是想知道这个计划的内容。
林宏瑾身负重伤，顾天佑一边用龙鼋鳖裙炼制的药膏吊住他的性命，一边暗下毒手阻止他恢复。可怜林宏瑾偌大年纪，毕生持修打下的根底，被折磨的早没了往昔风采。
小憩了一小时，顾天佑精神饱满起来，立刻再上路。又沿着西南道路走了大半天后，进入陇省之后没多久，顾天佑忽然一转方向，改道又往东走。林宏瑾胸有成竹，见顾天佑改道，只是冷哼一声。
顾天佑已经是第三次甩掉身后的追兵了，跟踪的队伍果然如林宏瑾所言，不断在扩大。除了先前那辆路虎车外，又增加了一辆吉普指挥官和一辆奔驰越野车。直到现在，天佑哥也没搞明白这老家伙是怎么跟手下人通消息的。甭管顾天佑的车技如何了得，只要速度慢下来，要不了个把小时，那些人就能跟上来。比他吗雷达还厉害。
这辆车是曹旭提供的，顾天佑作为大行家，在用车前早已仔细检查过了，绝不存在什么秘密追踪装置。至于林宏瑾，全身上下那些零碎早已没收，他本人又不带雷达电波，一天到晚坐后面打坐，还真难说他是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这老货声称已经修炼到可以神念传音千里的境界。顾天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的。自从这个不爱听歌只爱打坐的林宏瑾苏醒过来占据主导权后，那个忧郁的对未来已经丝毫不抱希望的林宏瑾就消失了。顾天佑几次尝试用音乐刺激他，结果都已失败告终。他吗的，这就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问世间谁人无忧，唯神仙逍遥无忧。大罗神仙居于大罗天，不老不死永生不灭，仙境极乐无所忧愁。红尘凡人居于地界，顺生应死繁衍不息，得失苦乐情欲交炽。可惜我中华道统，为异教乱首倾真颜。后世子孙，难辩祖学是真伪。欺世小术，以为道法，枯坐等死，以为修真。悲哉。
老家伙又开始冒邪气了。
顾天佑一边开车，一边冷嘲热讽：“你不是号称王常月之后集道门三百年大成的人物吗？那么能，怎不渡个劫给我瞧瞧？引个九天雷劫动把我劈死了，你不就自由了？”
华夏历史和传说中，通过武功和道法修炼，以超越生命极限，一直是我辈人物所极力追求的。天劫是自然界对强横生命的一种制约，只有经历过天劫的洗礼蜕变，才能炼就神体超然物外，渡不过者则化为劫灰重归天地本源。
林宏瑾宝相庄严，滔滔不绝说着：“世人愚顽，不知大道……”
“吹点老子感兴趣的东西，再讲你那无生大道，我就把你嘴巴贴上。”顾天佑粗暴的打断他的话。
林宏瑾闭上眼以沉默对抗，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哼哼唧唧，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唱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许你一生欢颜，换我此生别无所求。”语气竟意外的平和，一脸缅怀带着温柔之意：“顾先生，怎么不听音乐了？”
老家伙又想搞什么飞机？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天道祖师过渡到琼瑶阿姨了。顾天佑笑问道：“这是换岗值班了吗？”说着果然打开随车音响。音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蝴蝶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
“生何欢，死何悲，顾天佑，我想清楚了，放下，全都放下了，我会锁住道相人格，再不跟你作对了。”
“好啊，我就等着盼着你这副躯壳轮到你管事儿呢，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儿，能跟我说说吗？”
“你是说南边的计划吧。”林宏瑾面带愧色道：“罗老四针对天佑城做了个局，跟雷明顿联手，利用张长青策反了山地军寨子的两万原住民，罗老四给他们提供武器，从里边炸开，雷明顿联系了一个亲合众国的当地军阀会里应外合向天佑城发起进攻。”
顾天佑道：“知道是当地哪个军阀吗？”
林宏瑾道：“具体的事情都是罗老四派人策划的，属于高度机密，没发动前谁都不知道他们联系的哪个。”
顾天佑又问：“有具体时间吗？”
林宏瑾摇头道：“罗老四死的太突然，好多具体事儿都还没来得及布置呢。”他叹了口气，又说：“顾天佑，我累了也够了，世俗的事情不感兴趣了，也不想再跟你斗下去，咱们到此分道扬镳吧。”
顾天佑安静的听着，道：“不着急，挺喜欢听你讲道的，接着听听歌吧。”
林宏瑾眯着眼，听的很陶醉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慨叹起来：“人生苦短，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呀，我林宏瑾这一生还没活够啊！哈！哈！哈！哈！”放肆的大笑声中，指着顾天佑恨声骂道：“小猴崽子，算你精明。”
从头到尾，顾天佑始终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在那里表演精神分裂。
这一路走来，不能走高速，省道岔路层出不穷，走村过市常常受阻于红绿灯交通意外等等世俗杂事。又要兼顾老家伙放消息让弟子徒孙追踪，偶尔还要想法子甩掉紧追不舍的越来越长的尾巴，可想而知速度快不到哪去。
俩人斗来斗去，老的奸诈，小的鸡贼，谁都忽悠不了谁。
顾天佑道：“你是个撒谎高手，懂得多真少假，只在关键处撒谎的道理，说了这么多几乎等于没说。”
林宏瑾冷笑不已：“你他吗也不是什么好鸟。”
顾天佑看一眼他当胸的伤处，伸手指残忍的把刚结痂的伤口又捅开了，鲜血流出来，林宏瑾疼的白毛汗流了一脸，硬是不哼不哈。顾天佑看着他，笑道：“记住了，下次再跟我玩花活，我就弄根棍子给你捅穿了。”
林宏瑾牙关紧咬，切齿道：“小猴崽子，记着你的，挂着我的，咱们有账不怕算！”
……
公路延伸，刚经过的路牌提示已经到了黔北地界，往前山势险峻，道路越来越稀少。
顾天佑看一眼后视镜，轻哼了一声，果断的一转弯把车直接开下公路，穿过一大片荒石头滩，奔着大山就去了。
林宏瑾颠簸的直哼哼，骂道：“小猴崽子，又要闹腾什么？”
顾天佑道：“没啥，前面路太少，对追踪者太有利，换个打法跟你那帮徒子徒孙们玩玩儿。”
林宏瑾轻蔑的：“没用的，只要你带着老夫，就算跑到天边去，他们也能追踪得到。”
说起这事儿来顾天佑就一脑门子化不开的官司，这老家伙也不知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简直比卫星通讯还灵敏准确，甭管天佑哥车技如何精湛，感知如何敏锐，就是怎么也甩不开身后的追兵。好不容易拉开距离，往往几个小时后就又被咬住了尾巴。老家伙吹牛逼那套神仙传音的妙法顾天佑是绝对不信的，但一时破解不了就不免一时受他干扰，着实是一件烦心事儿。思来想去，索性换个地方跟他们周旋。
把车丢在山脚下，只带了些必备物品，就拉着林宏瑾上山了。
此地虽然名声不显，山间风景却是极佳，竹海摇曳山风习习，放眼过去绿意盎然，让人心情活泼跃动。
林宏瑾赖在地上不走了，说胸口疼，要嘛背着老夫，要嘛你小子一枪打死老夫。顾天佑也没跟他计较，掏出枪来对着脑袋就要扣扳机。老家伙一下子站起身，不顾风度骂道：“疯子，小猴崽子，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剥皮鬼托成的贼骨头。”
前途无路，顾天佑完全仗着方位感和强悍的体魄趟着走，甭管脚下是沟渠还是险坡，只是瞄了一个方向走下去。任凭林宏瑾一个劲儿叫苦不迭，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架势。
黔北地区几乎就是大山构成的，山连着山，山林茫茫无际，走的长了不免遇到些小动物。时间长了，顾天佑渐渐察觉到情况不大对劲儿了，这些小动物不知出于何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在一路跟随他们！
跟着就跟着吧。堂堂武道宗师还会在乎一群蛇虫鼠蚁之流吗？曾经向蒋菲请教过驭虫术，虫书有云，群兽聚必有王虫，这帮子山猫野兽不会莫名其妙无来由跟踪自己。这个因就在林宏瑾身上！
两日后，二人正走在山林间。
风清竹林静，清新自然的味道中多了一抹淡淡的肃杀之意。
林宏瑾又开始耍无赖了，这位大宗师算是彻底扒下脸皮了，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顾天佑刚把枪拿在手，这货就摆手说道：“别来这套了，缅南计划肯定会准时开始，没有我相助你阻止不了，你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要是再丢了天佑城可就真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顾天佑没搭理他，停住脚步，自顾自的摆弄手枪，然后把枪拎在手中，最后笑道：“林宏瑾，你的援兵又到了，这回来的人物可比上次那几个高端多了。”说着，仰头似乎不经意一瞥，又道：“另外，我已经知道你是怎么跟外界传递讯息了，的确是好手段，只可惜了这么通灵可爱的兽兵。”

第334章 鼠国奇谈，刺客如豹
一只奇特的生物盘旋在空中，说它奇特不只在于外形，更在于它的行为。
自古虎登山，龙入海，鸟飞天，鼠钻地。有几人见过不长翅膀却会飞的老鼠？
世间有物起，便千奇百怪。不在于风物奇特，而在于我等少见多怪。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凡群聚而生之物必定有阶级结构，大到贪狼小到虫蚁，这当中尤其以老鼠最寻常见，却又最是不寻常。老鼠是喜欢群居的动物，但很少有鼠群能成气候。一旦形成气候，必定是有了严密的组织结构，王、后、将、相、兵齐全了，进攻有度，组织有法。这当中尤其以鼠后最为重要。
这种能成气候的鼠群的鼠后却有一奇，是鸟而非鼠，名做木鹙儿，卵生居鼠洞，为母鼠孵化而出，雄鸟叫枭饕，小而凶残，出生必以兄弟姐妹为食，吃尽鼠窝后便离窝飞走，终身以鼠为食。雌鸟才叫木鹙儿，出生后则恰恰相反，虽有猛禽之凶性，却绝不伤害同窝兄弟姐妹，喜以蛙蛇蝎蜈之流为食，故有降百虫之威风。
这雌鸟有闻啼而孕的特性，通常是听到雄鸟鸣叫便可受孕产卵。所生的卵孵化出来的或为枭饕，或为木鹙儿。只有一种情况特殊，便是雌鸟遇到硕鼠，也就是鼠中之虫。二者相遇便会结成十分罕见的异种伉俪。木鹙儿与硕鼠结亲后，双宿双栖终身不渝，有极低概率结下鼠胎，这鼠胎是卵生，卵破而鼠出叫作遁鼠，耳大生羽，唇尖如喙，尾如弹簧，能以其尾弹地而起，再以其耳滑翔于空中。
那遁鼠有飞天遁地的奇能，继承其母系天赋，生具降服百虫的奇能。蛇虫鼠蚁无不俯首听命。左道之中有驯兽经奇书，比之八行蛊门的驭虫术更高明三分，利用遁鼠传递讯息，对林宏瑾这个级数的大宗师而言实非难事。
左道中人喜养兽兵，与兽兵之间往往会以秘术建立一种心意相通的情感。这遁鼠对林宏瑾忠心不二，平生片刻不离。眼见主人落难被俘，便一路跟随。沿途传递讯息，全是这小东西利用奇能逼迫途中老鼠自杀报信所致。
顾天佑从群兽跟随这件事上产生疑惑，进而发现遁鼠。此刻忽然停下脚步，一是发现敌人暗中窥视，二是有意在此解决掉这个小麻烦，清除后顾之忧。此时此刻，枪在手，杀心顿生！林宏瑾再也按捺不住，撮口成哨发出尖锐的声音，提醒空中的兽兵遁鼠快逃走。
枪响了，大耳朵尖嘴巴，萌萌哒的遁鼠被一枪贯脑，啪嗒掉在地上，眼看死的不能再死。林宏瑾悲啸一声，跑过去双手捧起，放声大哭起来。哭罢多时，指着顾天佑怒骂不休。他悲痛遁鼠之死是真，怒骂顾天佑却是假，分散顾天佑的注意力才是主要目的。顾天佑提枪在手，冷眼看着，注意力全在竹林之中。
枪声还回荡在耳际，竹林寂静无声不见动静。顾天佑却感觉到一股淡若无形的气机，暗藏杀念若隐若现。
这个人冷静的可怕，让顾天佑莫名的心寒。
林宏瑾阴测测声音入耳：“顾天佑，你杀我兽兵如杀我亲儿，无论天上地下，我跟你势不两立！”
顾天佑不搭理他，空口白话杀不了人，林子里的那个若稍稍没应对好便有性命之忧。
林宏瑾也深知此理，继续以言语干扰道：“知道林子来的是什么人吗？”顾天佑置若罔闻，林宏瑾自问自答道：“八行当中有索命一门，古往今来名头极大，却不知若论杀人伎俩，有一个组织更胜它百倍不止，这个组织便是血痕。”
顾天佑道：“起源自雍正年间，创始人本是雍正豢养的杀人工具，粘杆处血滴子成员中的翘楚人物，雍正登基后论功行赏的同时没忘了鸟尽弓藏，派大军诛杀血滴子全部成员，唯独那人却仗着超强的武功和敏锐的感知力逃出了大内，流落江湖后一心复仇，便创下了血痕，血债血偿，杀人无痕！”
林宏瑾道：“你是鹞子门当代独传，知道血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关键是你不晓得血痕的手段。”
顾天佑道：“如果藏头露尾算手段的话，我已经见识到了，所谓三百年不失一手的名头也不过如此。”
竹林中毫无动静。
林宏瑾虽非武道中人，却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立刻意识到顾天佑这么说的意图。
此刻顾天佑在明，林中人在暗，林中人不动便占据了主动，顾天佑动则失据，静则失势，宛如高手对弈，已失去了先手。除非能把林中人逼迫或刺激的动起来，暴露出来才能都在明处，相互制约，夺回先手。
“西江烟雨哭陆沉，魑魅魍魉狐兔，北土沦亡黄流注。中原烽火弥路，悲恨相继，万里烟尘，江山知何处。堂堂中华，难忍东倭猖寇，醉生梦死内战，媚倭求存，何言对国人！闽海羊城兴义师，苍苍太无情，天涯海角，足迹无门，千载留泪痕。鸥蒙山重，北顾延河非孤云。”
顾天佑冷哼道：“民国刺杀大师王亚樵，杀汪刺蒋，以一人抗一国二君，十四载纵横，何等英雄了得的人物，却想不到他的后世弟子徒孙这般不成气候，藏头露尾也就罢了，手里拿着枪，占据了有利地形，却不敢向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对手开枪，身为刺客，首修胆气，道之所向杀生无悔，虽千万人吾往矣，你的胆气已失，还拿什么对付我？”
这句话说完，顾天佑再不犹豫，提枪而走直奔竹林。
边走边扬声道：“刺客如豹，一击必杀全在一个胆色上，万军丛中取人首级，全凭的是出其不意，陷阵不回的勇气，百兽当中除了老虎，只有豹子具备这种特性，虎为王者，单枪匹马也是居高临下以大压小，豹为刺客，往往敢于攻击体型力量数倍于己的动物，一个破了杀心豹胆的刺客，还能有多大作为？”
竹林中传出一声叹息，一个青衣人从林中闪出，单手提枪，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
刺杀演变成了西方式对决。
林宏瑾叹了口气，道：“百岁，你真不该中他激将法。”
青衣人叫做百岁，他叹了口气，道：“老祖，我是不得不出来啊，我受了他言语影响，心跳气息都乱了，气机已被他锁定，出来还有一战，不出来便只有等死了，弟子无能，今后恐怕不能在侍奉祖师左右了。”
二人相距三十米，顾天佑的势外放范围刚好足以将其囊括。在这个范围内，对手的一举一动，心跳呼吸都逃不过自己的感知。以枪对决，一快二准。顾天佑没入宗师境界前便是此道绝顶高手，入了宗师境界，有拳意道境为势，枪法和心理素质更加登峰造极，这一枪面对的纵然是神机圆满的大宗师也未必没有机会。
“时代变了，我们这一行的人再也不愿意琢磨老祖宗传下的笨功夫了，一枪在手人人都是屠龙杀虎的大高手，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宗师人物都有四个，本以为你会是第五个。”百岁提着枪，左右徘徊运动着，他在寻找开枪的机会。顾天佑几乎是静止不动的，他却始终犹豫着。又说道：“从你拿枪的姿态上我就看出来了，你的枪玩儿的比我还好，嘿嘿，宗师玩儿枪，真的很难想象这种事，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练拳入道是与天争命，怎么敢心有旁骛？”
“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你少见多怪而已。”顾天佑道：“你准备好了，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百岁沉默了一会儿，长叹道：“我一直在找机会开枪，但是你一直没给我这样的机会，你看着是静止的，气血其实却一直在动，而我看着在动，其实却一直不敢把气血往手腕手指处运动，我这么说只是承认我输了，却不承认你赢了，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不等顾天佑回答，自问自答道：“你有许多机会开枪，却没有开枪，因为你有一怕。”
顾天佑道：“这大山里头不知道有多少三花道弟子在寻找我们，我这一枪打死你容易，却势必要暴露位置，这的确是一桩麻烦事，所以，我只好等了一会儿。”
百岁不解：“你等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支援你吗？”
顾天佑摇头道：“不是人，是其他，你听，它们已经来了，到处都是。”
百岁一脸不敢置信，仔细聆听了一会儿，仍是一脸茫然。他也在犹豫，也想拖延下去。对枪他必败无疑，但只要开了这一枪，他便等于给其他人传递了消息。为了林宏瑾，他是可以豁出去的。只是人都有求生本能，如果能不死，谁不想继续活下去？所以他还舍不得跟顾天佑玉石俱焚，他在等同伴经过这里。
竹林里风吹枝摇，发出沙沙声，仿佛大自然在演奏一曲生命之歌。
顾天佑居然闭上了双眼，道：“你若再不开这一枪，便没机会了。”
百岁冷笑：“这一枪开了我才没机会，我就在这里盯死你，你大概也知道此刻正有无数人马进入山中寻你。”
顾天佑叹道：“从前看过一部电影，说的是一个人被老鼠活活吃成白骨，真想知道你会被啃成什么样子，可惜我要走了！”说完，忽然睁开双眼，一道烈阳般的拳意照进百岁隐晦的眸中，他发出啊的一声，吓得心胆俱裂，刹那间竟说不出动不了。
原来目击就是用拳意打对方的灵魂。
顾天佑收了拳势，四下里蛇虫鼠蚁奔行而至的声音已不绝于耳，赶忙提了林宏瑾抽身便走。
林宏瑾还捧着那遁鼠悲怮不已，这会儿忽然来了精神头，狞笑看着顾天佑，道：“姓顾的，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夫，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你尝尝这蛇鼠大阵的滋味！”说着，双手一分，竟将那遁鼠尸体分成两片，林宏瑾张口一哈，一团血雾像是被人托着似的将顾天佑笼罩在其中。

第335章 群兽有道，拳道象形
虎豹独行，猫犬伺人，万物自有其道，凡群居类生物都有其规矩。如非是关乎生存空间的种群之战，通常情况下，狼群不过七十二，超过这个数就会自相残杀，除非群中有狈才能止住自相残杀。所以狼群有狈，数目必定超过七十二，狼狈为奸才能成灾。鼠群和蛇群也有规律，鼠上万为国，必生王者，进退有度，生杀有法。
蛇通常不喜群居，常常因雌蛇气息而聚集，除此之外，群蛇最喜追随地下长虫，为的是沾点返祖灵虫身上的气息。鼠单独不是蛇的对手，鼠群却是蛇群的克星。驱使蛇群也是鼠王的拿手好戏。而被顾天佑打死的这只遁鼠，却是鼠王和木鹙儿阴阳相通所生的奇物，它这一死，木鹙儿便急了，立刻驱使鼠群赶着蛇群前来报复。
林宏瑾把遁鼠的尸体撕成两片，化作一团血雾，又哈气成罡将顾天佑笼罩，老家伙看来真是豁出命了。顾天佑纵身过去，一把按在他的后颈上，练通了泥丸的人，不管是习武还是修术，这个部位会多长出一根筋络来沟通脊柱全身。顾天佑之前一直没下狠手，就是存了个给他留一侥幸心理好诱迫说出真相的念头。到了这会儿，见这老家伙身受重伤了还敢跟自己玩儿命，下手便再不容情，发力一抹生生将这根妖筋道索给掐断了。
这地方一掐断，神魂修养再高也到不了身上，林宏瑾苦修百年的元阳道魄就算是彻底被废了，这具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养成宗师体魄的躯壳再也不能用来施展他那些奇术了。最重要是，阴阳生元炁，这个炁是他修养神魂的基础，断了这根筋，他就失去了再恢复术士大宗师的基础。
林宏瑾惨叫一声，顿时心如槁灰，嚎叫痛骂道：“小猴崽子，你敢破老夫百年道体，老夫魂入鬼道也不放过你！”
顾天佑冷眼看着他，哼了一声道：“老不死的，你想入鬼道还不容易？出了这座大山到了滇南地界，我一定找明白你们这里头道道的人成全你。”
林宏瑾声色俱厉，恨不得把顾天佑一口吞了都不解恨的样子：“小猴崽子，你也别得意，别说走出这座山去，就眼下这一劫你便别指望过去，我这只遁鼠兽兵的母虫可是一只百岁老木鹙儿，东经北纬天下九州十八路，到处都有她照顾过的鼠国，你身上有了遁鼠的怨气，就算走到天边去，那老鸟儿也能找到你。”
顾天佑懒得跟他做口舌之争，提着老家伙匆匆上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见竹林里的竹子忽然无风自倒，群鼠如潮般奔涌而来，凡是挡在鼠道上的一切都被啃噬的干干净净。眨眼间就将惊了魂儿的百岁给团团裹住。片刻之间，就只剩下一副血淋漓的骨头架子。
鼠潮从西南方向来，顾天佑决定带着林宏瑾往东南走，一路奔行，群鼠受到木鹙儿指挥，在后面不舍紧追。越走前面山势越险峻，对于蛇鼠之流而言，却几乎不受影响。顾天佑提着个大活人，接连数日奔波，渐渐也开始感到神疲乏力。
林宏瑾恨死了顾天佑，在身后不住地说着：“姓顾的，别跑了，还跑什么啊，这大山里头多的是蛇鼠，木鹙儿只要叫一嗓子，随时聚拢起一座阵势，你出了这座山，进了城也只会害死更多的人，杀子之仇，那只老鸟儿已跟你不死不休，懂吗？”
顾天佑淡然一笑，道：“我自去该去的地方，林宏瑾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情吧。”又道：“天生万物，自有生克，老子不懂术士法门，却也晓得这东西再厉害也有克星。”
林宏瑾冷笑道：“可惜我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顾天佑胸有成竹，道：“我就不信这蛇鼠成军会一直这么跟着老子，别忘了，虫书兽经我也略有耳闻。”
这耗子成国，一旦发作起来便是无差别的攻击，但只会在一定范围内发作，超过了范畴纵然有木鹙儿驱使也不会越雷池半步。这个范围以大路为准，故驯兽经和驭虫书皆有鼠不过路之说。这个路指的是周路，文王分经纬，东西路为纬，南北路为经，据此划分天下大路，九州之间为路，州郡之间为道，春秋以前，这天下一直是这般行轨乃定。
天下有三十六经七十二纬，成棋盘形，绕绕为环，放之四海环宇野外都据此划分。经、纬、环、野宽度各有不同，其形制为轨，每轨宽八周尺，每周尺约合二十公分。路容乘车三轨，道容二轨，涂容一轨，畛走牛车，径为走马之田间小路。
周设有司空一职，掌管天下土木及道路，且有明规：司空视涂，按期视察，及时维护；如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而且，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名侯馆，侯馆有积。规划之密，统筹之详甚至更胜今人。
周文王曾传檄百兽，是以禽兽皆知周路。沧海桑田，时代变迁，古之周路早已面目全非，但经纬规划却是永恒不变，群兽有道，恪守不移。老鼠不过路是生物不可违逆的本能。只要熬过了这个纬度的间距，那木鹙儿若是还想发动，便只有重新组织起蛇鼠大军。
一路颠沛，二人各逞心机，同饮晨露，共忍山风，虽无共苦心，却也算同患难了。林宏瑾饱学多才，通天文，晓地理，知人间风物，纵然是无意当中，也常常说出振聋发聩引人深思的话来。这一道逃亡，顾天佑着实获益良多。而反观林宏瑾，老家伙虽然恨极了顾天佑，山路走了数百公里后，却也不得不钦佩这年轻人心性之坚毅。
二人翻山越岭，因有蛇鼠追踪，不愿连累他人，所以只选人烟稀少的路走，这一日，似乎已过了某条纬路，后面的蛇鼠大军终于不跟着了。
前面的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座断崖，顾天佑只迟愣了一瞬。远处的风送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依稀是一座瀑布在斜下方。顾天佑也不跟他废话，背着老家伙向那边飞奔而去。
这瀑布好生壮观！
水从天上来，万古奔流。
一层又一层的，回头望高处看是瀑布，向前往下瞅，还是瀑布。站在水旁，感受这天地形成的沛然力量，不禁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感动。为这大自然的伟大创造力！天上的水气凝聚而成川流，从高山上滚滚而下，滋养了万物，生发出勃勃生机来，水往低处流，这便是天道。
顾天佑忽然把林宏瑾丢在地上，然后开始行拳，先打的是形意虎形拳，又改练太极，再练八卦。虎有跳涧之能，太极有阴阳之德，八卦有游龙之性，平时打套路什么感觉都没有，这会儿打出来，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这些拳路都是练法啊。只有合上了自然的道理，再练这拳才能体会到其中真正的滋味。
练法就是术门里的静心养魂之功，打法则相当于术士们借了天地自然的各种物理现象而琢磨出的神通技能。自己之前看重打法，其实只是练法带来的附加产品，能用来杀人，更主要是为感悟更高层的练法啊。
林宏瑾坐在石头上，冷眼看着顾天佑在那里顿悟合拳，忍不住又妒又恨，没好气的：“地狱门前僧道多，走火入魔还不自知，像你这种人修的境界越高，就离大道越远，你他吗快死了知道不？”
顾天佑不理会他，听的很清楚，但心里头却丝毫不受他影响，什么术士神通，什么武道打法全都抛到了脑后，连当下的险境也全都忘却了，就在这天地之间，沐浴在这勃勃生机中，挥洒自如的享受着随自然万物韵律运动的快意。
身上越来越轻松，身心的疲惫早一扫而光。打到后面一动一静无不是仿生化形，龙是龙，虎是虎，仿佛自己化形成了两种古老生物。忽而，打太极的时候，整个人又都似乎在逐渐虚化无形，这种如梦如幻又身临其境的感觉说不出的畅快。
林宏瑾又忍不住开骂了：“我丢你个老母嘿，阴阳化一炁，至道无形，死马骝的拳形也入了道。”
拳形入道，不是说境界提升了多少，而是练法提高了，甭管是五行拳还是形意拳，或者太极八卦，但凡是拳法都是大宗师们师法自然万物领悟到的练法，这练法又分作有形和无形，有形的拳练的是外在的筋骨皮体魄，无形的拳练的却是精气神，重神形而轻体魄，最好便是找到把身子练没了的感觉。
习武者体力精神都达到宗师境界便算是入了道了，但学的都是别人的东西，要想开宗立派还得有自己的东西，把学来的拳形化没了，再练出几手自己合道自然师法天地领悟的东西，这才够资格开宗立派。许多青史留名的大宗师，武道境界未必达到登峰造极匹世无双的地步，却因此有幸成为开天辟地的人物。
顾天佑此刻就有点这个意思了。行拳法度渐渐松脱，早去了龙形虎意阴阳之态，渐渐的打出来的东西就像这奔流的瀑布，生机勃发，阳刚浩荡。行拳乃至忘情时，脱口而出滴仙人的将进酒，豪迈顿生，念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句时，陡然爆发出一股子豪情，竟纵身一跃跳下瀑布。
冷水一激，心意回归，沐浴在这山泽巨瀑之下，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淋漓。忽然想起林宏瑾来，连忙转回头向上看，只见老家伙正战战兢兢站在瀑布上方往下看。有心上去再把他拿住，又觉着没啥必要，这一路百般折磨羞辱，威逼利诱全都用上了，他肯说或者能说的也早就说了。这老头子留他一命，龙兴会的人不会放过他，有他和三花道弟子在前面挡着也不算什么坏事。
想到这儿，忽然从水中浮起，冲着老家伙招手告别，大声道：“老家伙，咱们就此别过啦，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已经功德圆满，你若就此退出江湖，这天下间大概也不会有人定要对你赶尽杀绝，但你若心有不甘，还要兴风作浪，我劝你在有所动作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跟龙兴会比起来，你那三花道也就是个草头班子，根本不堪一击！”
林宏瑾扬声道：“死马骝，当心夜路走多了终见鬼，孟兰节上见阎王。”

第336章 心机婊大战坏人哥哥
林宏瑾毫无疑问是个大魔头，但他也是个很有见识的大魔头。把臂同行了一个多星期，顾天佑在他身上听到看到学到了很多东西，有些是他故意显露出来误导顾天佑的，有些则是他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如今这个时代是以金钱，科技，西方思想为主导。我们的教科书，课本，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接触的一切全是西方的思想。并且，说不好听了，这些还是阉割版的西方思想。
他崇尚自然，强调天人合一的理念。说起科学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很愤懑，但他又不得不利用和接受科学。
这个世界对物质太依赖了。科技越发达，人们的生活越便利，人类就会愈发的堕落！科技文明不是一条正当的文明之路。我们在选择，一直在选择，在试着找一条真正的，能够让文明经历几十万年，几百万年发展而不灭的路。但科技真的不是，真正的答案，就在我们的身体，这个我们生活的星球，还有这个宇宙上。且最终根本，还是在身体上。
顾天佑对他的这个观点是持肯定态度的，也是身体力行者，但同时，也很清楚，科学是一个民族强盛起来的捷径，在这个大争年代里，你不走捷径，别人就会把你甩到后面，落后，意味着挨打。没有别的选择。
号称全球无死角，太阳能充电的电话终于又有信号了，第三次打给明王，仍然是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发过去的信息也都泥牛入海。他不愿意回应，也不肯回头。这个世界摧毁了他的梦想和生活，他要给这个世界一个教训。谁说匹夫一怒，只能血溅五步？明王这一怒，貌似天下便都在五步之内了。
顾天佑最担心的其实只有龙剑梅，虽然她从没说起天兵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但经过这么多事以后，顾天佑也已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层的认识，知道这个高术江湖并不止于华夏古地，这是个极大的圈子，世界各国都有高人和上古文明留下的对于生命探索的独特本领。
雷明顿的楷覆功在西方又叫屠龙术，在中世纪以前曾一度盛行。顾天佑跟林宏瑾斗口的时候曾说起过这门西派奇学。林宏瑾虽然表现出不屑之意，却也承认这是一门足以探索生命奥秘的奇学。而类似的东西在西方并非独门，曾经辉煌一时的巫术，古魔法也都是这个高术江湖圈子的一部分。
林宏瑾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一部分人浮起来，另一部分人就得沉下去，这是世界运转的规律，多大的英雄也逃不出去。他们已经高高在上，谁想浮起来首先就得面对他们的打压。龙兴会存在了数千年，绝非闽东商会和巴蜀袍哥会这样的二流组织可比的。可就算只是二流的，也比西海会的实力深厚的多。西海会一夜之间，几乎是以烟消云散的架势被打垮，你天佑城呢？
顾天佑忘不了他说这句话时那嘲弄的目光，就像某位歌手唱道那句你把我的女人带走，你也快乐不了多久一样。悲凉又幸灾乐祸。
从山中出来，脚下已经是滇南大地。往前是滇北小城曲州。不出意外的话，蒋菲现在就在城里等的着急。徒步走在公路上，不时的向沿途路过的车辆挥手，好不容易有一辆老旧吉姆尼车肯停下了，车上是一对儿情侣，瞅着是自驾游的意思。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看顾天佑那狼狈样，笑问：“兄弟，你这是荒野求生刚出来吗？”
小伙子说话带一点中原口音，特别爱说一人，顾天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不用问，他自己就把自家那点事儿全说了。俩人是跟家里别扭，私下跑出来旅行结婚的。刚过湘南姑娘就有点后悔了，吵着闹着要跟家里人通电话，小伙子不许，姑娘就闹他。这一道儿俩人时不时的就来一出。
这小伙子有点中二，但绝对是个古道热肠的主儿。反倒是那姑娘，待人很冷淡，对顾天佑这个陌生人，她更多的是嫌弃而非警惕。小伙子直肠子，就说她，摆什么臭脸子，人家落难了，咱们能帮忙就帮一把，咋了？
这姑娘立刻火了，满口陕北口音，抢白的小伙子一句话说不出来。小伙子个头不高，黑黢黢的长的有点寒碜，这姑娘肤白大眼，中上姿色，面对这个情人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半路上经过一条山涧，顾天佑请小伙子停下车，在水渠旁将狼狈的上衣撕碎，露出一身线条柔和又不失健美的肌肉和缎子似的皮肤。洗了一把脸，又捎带着把乱呼呼长发整理到脑后，眨巴眼的功夫，整个人看上去顿成大帅比一枚。再回到车上，妹子不淡定了。就像被打开了话匣子，叽叽歪歪说个没完没了。年纪，姓名，问的比查户口的都仔细。
顾天佑问小伙子是做什么的？小伙子特朴实，说是练杂技的，家里头有个杂技班，从小到处闯码头，最擅长的是单掌开砖，爬竹竿顺风扯旗，训狮虎黑熊啥的。这妹子是学魔术的，兄妹两个跟他家的杂技团搭班子表演的。
车进了曲州城，顾天佑基本上已经对这俩人了如指掌了。小伙子古道热肠，缺了点心眼儿，妹子则是心眼太多了。这俩人在一起，妹子分明是奔着小伙子家里那草台班子来的。保不齐，那个什么舅哥跟她就是一对儿仙人跳。顾天佑感念小伙子这份朴实义气，有心点拨点拨，又觉着不妥。一来唐突，二来交情没到不足取信于人。最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车开到蒋菲定好的酒店，下车的时候顾天佑对小伙子说，你身上有钱吧？小伙子迟愣了一下，点头说，有点儿，不多了。顾天佑把脸一沉，说甭管多少，全给我拿来。小伙子哪见过这么快就恩将仇报的坏蛋呀，气的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走。顾天佑一把将他捉住，抢了他的钱包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撇嘴道：“哪儿去？就这么点钱够赔我的损失吗？”
小伙子傻眼了：“你什么损失呀，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我好心好意帮你，怎么抢我钱呢？”
顾天佑嘿嘿冷笑：“好心好意？我走在路上，不是你把我撞了，能这么狼狈吗？你想走？哪都甭走了，咱们先去先去医院再去公安局，有的是跟你说理的地方。”
小伙子奋力挣扎，气的又跳又骂。
顾天佑一脸坏笑的看着他，继续道：“怎么着？你还不服气是吧？就你长的这副违章模样，公安的同志都不必问就知道该相信谁，别废话了，赶紧联系家里头弄钱吧。”说着，冲妹子挤了一下眼。
妹子一直沉默着，这会儿觉着再不说点啥不成了，凑过来道：“大哥呀，你快松开他吧，你这么做可不对呀，我们俩好心帮你，你怎么能讹人呢？”
顾天佑笑道：“说我讹人？有证据吗？”
妹子也挺生气，恼火道：“没证据有天理，你不能空口白牙血口喷人。”
顾天佑凶残的：“老子就是吃这碗饭的，这小子碰到我算他倒霉，这事儿想了结也简单，你们的家境我也打听清楚了，开杂技团的，光那些老虎狮子就值不少钱，这么着吧，告诉家里头给我凑个一百万出来，不然我让你俩死在这儿你信不？”
妹子不信：“就你个小白脸子能把我们怎么地？”
顾天佑没理她，给蒋菲打了个电话，说道：“肥羊入圈了，还有点不服气，你下来给这俩开开眼。”
蒋菲不明就里，但她江湖经验丰富，一句话就听出来天佑哥在搞怪，心里暗骂这混蛋闲心真大，嘴上却还是配合着说：“好的，我马上就下来。”
妹子一脸不服气等着，小伙子一脸窦娥冤，但手腕被顾天佑拿住，全身莫名酸软，胸前发闷憋屈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蒋菲下来了，什么也没说，就往那儿一站，这妹子就蔫儿了。她也算是个跑江湖出身的，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来，吹牛逼的小混混儿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场，就那身衣服便不是谁都置办的起的。难怪一张嘴就敢要一百万。
妹子说：“大哥，我们明白了，这事儿我们俩认了，但是一百万真没有，要我们命也拿不出来，你不也知道我们俩是私奔出来的吗？就这么往家打电话就要一百万，他爸疯了也不可能给钱呀。”
顾天佑嘿的一笑，说：“也有你这一说，撞人这事儿你们肯定推脱不掉了，一百万也没啥商量的，你们要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就可以经官，你们俩不是两口子吗？这妹子留下来吧，老弟回去筹钱。”
小伙子和妹子一起说：“不！”
顾天佑看一眼妹子，道：“你什么情况？不是两口子吗？”
妹子说：“我回去筹钱，他爸最疼的是他，你们扣下我没用。”
小伙子说：“你不能留下她，我也不留下，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两条，爱怎样就怎样。”
蒋菲早看明白了，凑趣道：“那可不成，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个。”
顾天佑冷哼道：“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了？不打听打听去，这山沟子里头老子埋了多少口子了。”
最终不出意料的小伙子被留下了，妹子走的时候满目深情，走的却是毅然决然。
顾天佑笑嘻嘻问蒋菲：“你猜她会不会去报警？”
蒋菲摇头，道：“柳月眉，狐狸眼，气息浮躁心不定，是个不安分守己的主儿，耳垂干瘪，命宫有损，阴邪不调，至少怀过两次孕了，这娘们儿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顾天佑看出小伙子还不服气，领着他道：“放心，我们不是真坏人，就是跟你投缘，想教你看看这世上的坏人是什么样子的，完事儿以后我还有礼物送你。”说着，领着小伙子悄然跟了出去。
妹子逃命似的离开酒店，没走远就忙不迭的找了个自认为隐蔽的地方打电话了，不是打给人民公安，也不是打给小伙子的老爹，而是打给她那个哥哥。小强子出事儿咧，惹了大麻烦，在曲州被人给扣下了，要价一百万，这钱他爹拿出来给人家了，咱们咋弄？所以我说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事儿告诉他爹，能弄出多少就弄多少，咱俩拿钱走吧。
小伙子不仅脑袋顶上绿，连脸都气绿了。

第337章 冰心玉壶，浪子谈情
“人这一辈子不怕遇人不淑，就怕钻了牛角尖一条道跑到黑。”顾天佑端着茶杯，品着香茶，想到正在楼下等着自己的小伙子，说道：“我跟你打赌，那妹子要是脸皮够厚回来找他认个错，这事儿八成还能挽回。”
“我帮他不是出于无聊，而是因为这人难得，如今这个世道肯这般古道热肠助人为乐的不多了，不想看到好人没有好报。”
蒋菲秀眉微蹙，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男人，想从这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担忧和不安，结果却一无所获。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有多少人在找你？”小妖女恨其不争的口气：“你就算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害你，至少也该知道有人在担心你吧，你怎么还有闲心管这个闲事？混账王八蛋！”
“又叫我小名。”顾天佑笑嘻嘻道：“难怪人都说女孩子一旦成了女人就会变的特无聊，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又解释道：“其实我帮他还有个私心，这顺风车搭的不赖，我还想借他那四条腿多走一段儿。”
“顾天佑，你少跟我来这套！”蒋菲其实豪情未减，只是真没心情开玩笑，不再计较帮人的事儿，转而语气沉重道：“你觉着孙明申会不会把你要杀田志浩这事儿告诉给陈芝寒知道？”
顾天佑道：“他要真这么想我死，就不会放任曹旭暗中帮我。”
蒋菲点点头，道：“你打算怎么做？”
“田志浩必须得死。”顾天佑眼中寒光一闪，道：“我母亲是自己病死在狱中的，林宏瑾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过这样一个女孩子因为他策划的那些事而沦为牺牲品，这事儿孙老坏也有责任，我废了林宏瑾一半的道行，也算把仇报了，这个田志浩不一样，顾宇飞那时候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田家身上，只因为他们曾经是盟友。”
蒋菲明眸放光：“顾天佑，我最喜欢就是你这一点，恩仇必报干干脆脆，管他什么刀山火海权势熏天，都不放在眼里。”
顾天佑冲她笑笑：“林宏瑾跟我说这天下就是一块大蛋糕，人家早就分好了，他想要跟着分一块，人家不许所以就要把他毁了，咱们虽然距离分蛋糕的资格还远，但发展迅猛，潜力十足，所以那些人也容不下咱们了，陈芝寒之前给了我一个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的机会，我拒绝了。”
蒋菲道：“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她又说：“这个高术江湖挡住了明万军的路，把我爸爸毕生的努力变成了一场清秋大梦，可我蒋菲就偏偏不服这个气，遇到你就是我的夙命之缘，生死荣辱咱们一起担着！”
二人相拥在一起，彼此感受着对方带来的温暖和心底里的真诚。
古人讲，与子携手，生死契阔，绝非一纸婚书契约，而是这种心灵上的共鸣，情感上的交融。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顾天佑道：“这些日子闲来跟林宏瑾斗口，他说了很多让我深思的话，他说陈芝寒想要我的命，是因为我没有跟脚，没有师门，没有显赫的父母，却拥有了让所有人羡慕的资源，她觉着我不配拥有这些，而你跟我不一样，你有胡如梦这个亲爹，有许慕野夫妇这对养父母，又有孙明申的一个承诺，所以你可以替我在国内站住脚。”
蒋菲道：“放心吧，我不会缠着你跟你一起出去的，我蒋菲不是那门口管男人炕头睡大觉不知轻重的傻娘们儿。”
顾天佑道：“我知道你不是，但有一个是的，我要你给我管住她！”
这个她当然说的是小龙女。蒋菲道：“你觉着我能管得了她？”
顾天佑道：“她听你的，这是气场的问题，如果有一天，咱们够资格跟那些分蛋糕的人坐上一张桌子，她便是咱们最坚实的基础，我要她乖乖留在国内，地位越高越好。”
蒋菲有些担忧：“她现在要奉命掺和明万军的事情，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对小龙女，她是真的当亲妹妹来疼爱关心的。她本就没什么兄弟姐妹，与小龙女结识后便一直在明争暗斗，结交的时间久了彼此越来越了解，性情，志趣，禀赋无不相近，虽殊途却同归。尤其经过那个雪峰之夜后，更是成了血脉相连的道侣姐妹，这份情感甚至比亲姐妹还来的亲密。
顾天佑道：“明万军隐忍多年，筹谋酝酿着一朝爆发之日，他的目标不是咱们，关于小龙女的事情我会跟他说的，而且，如果时间上允许，这件事我会争取亲自参与，我说的是以后，长远的打算。”
蒋菲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们姐妹一体，一定会照看好她，你在外头更要多加小心。”
顾天佑道：“田志浩的事情也要交给你去办，就用风信虫神不知鬼不觉送他一程算了，陈芝寒对我是志在必得，凭她跟孙明申的关系，我的底细瞒不过她，就算孙明申不说，她也能大概猜到我会找田志浩的晦气，所以肯定会安排人密切留意田志浩，用风信虫杀他更保险些。”
蒋菲眼露寒光，额首道：“放心，我一定能办好。”
顾天佑道：“知道你现在今非昔比了，但这事儿还是不能大意，田志浩一死，陈芝寒必定会联想到我身上，届时她就会把主力人马调到春城来。”
蒋菲道：“你就可以趁机走出去了。”又道：“放心吧，她带来多少人也抓不到我的，更何况还有胡如梦呢。”
顾天佑道：“这次父女见面以后就别跟他别劲了，有他在你身边我会放心很多。”
蒋菲面露不舍之色，道：“咱们这一分别，就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我要你记住我一句话，无论什么情况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在，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
蒋菲当日便动身去了春城，顾天佑安顿好国内的一切，与蒋菲依依惜别之后。招呼了叫傻强的小伙子，先巧妙改变了一下模样，换了身衣裳，二人便又上路了。
傻强还没从伤痛中彻底摆脱出来，甚至都没注意到顾天佑的模样已经变了。这样的刺激对他来说来的过于猛烈残忍了。他开着车，按照顾天佑的指示取道东南奔着桂西而行。
“兄弟，还难受呢？”顾天佑半躺在后排座位里，笑道：“这男人一辈子呀，不能没有女人，可也不能只有女人。”
傻强不吭气，似乎来了点小情绪，把车开的飞快。这车已经换成了蒋菲刚买的一辆二手奔驰越野。顾天佑说跑完这段路就把车送给他。傻强也没表现出特别兴奋开心的意思。这小子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投入进去了就很难出来。
顾天佑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哥哥我是在监狱里长大的，见过太多被无情无义的娘们儿伤的恨不得杀人放火的傻逼。”
“我才不会呢，我好着呢，我从心里往外祝福她，我早把她忘记了，我，我，我。”傻强不说话了，泪汪汪的。
顾天佑道：“你什么你，这种女人就是你经历的一所学校，你得谢谢人家给你种上育苗了，今后你就会跟女人打交道了，遇上好的，咱就好好待人家，遇上那孬的也不用恨的牙痒痒手刺挠，合便在一起，不合就一拍两散。”
傻强道：“你有钱又帅气，遇上好女人容易，我不成，我就遇上她一个，还是那样的人。”
“这女人的好与坏，她也是相对的。”顾天佑道：“知道为啥她敢那么对你吗？”
傻强摇头：“俺对她老好。”
顾天佑嘿嘿笑道：“就是因为你对她太好了，把什么都给她了，她才会对你弃如敝履。”
傻强皱眉：“大哥，弃如敝履是啥意思？”
顾天佑道：“就是不拿你当回事儿，我的意思就是，男人待女人好，可以掏心窝子，但有个前提是你这心胸能把她装进去，我说的这个装是说包容和了解甚至掌控，她一个眼神儿你就知道怎么回事儿，懂吗？”
“懂！”傻强道：“就是说她一撅屁股知道她拉几个蛋儿。”
顾天佑哈哈大笑：“对了，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大男人不是说把女人拾掇的多老实规矩才算大男人，而是把女人宠的聪明伶俐，死心塌地才是真汉子，要会宠她更要会冷她，不能让她觉着离开她你就没法活了，要让她觉着离开你，她是真玩儿不转，女人像水，说的是性子和情感，水性杨花是天性，有人能降住就恩爱一辈子，有人降不住，就得分道扬镳，然后就去骂女人怎么怎么不好，那是懦夫王八蛋的做法，武大郎找了潘金莲，降不住有错吗？女人向往更美好幸福的生活这不算错。”
“错了！”傻强抢白道：“潘金莲勾引西门庆害死武大郎，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顾天佑道：“这事儿错肯定是错了，但最初的错误是武大郎不该守着一个他降不住装不下的女人过日子，我不是把你比喻成武大郎，实际上以你杂技团未来团长小富二代的实力本该是轻轻松松装下她，而且这个男人装下女人，他不仅仅是靠腰包里的票子，还有气度模样，能力，潜力，学识和口才，男子汉的体魄和风度等等因素。”
傻强沮丧的：“我就是个窝囊废，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没有。”
顾天佑道：“那是你谦虚，就你这家底和体格，还有这诚实仗义劲儿，要是遇到那朴实点的好姑娘，你能装下仨，关键还是那妹子的心太野了，而你又没学会把这种妹子装下的本事。”
这一路，天佑哥就像个循循善诱的老流氓，教唆犯似的给傻强开窍。车到桂西的时候，傻强已然被洗脑成了一个心里有数，包里有票，知道自己能装下什么样女人的家伙。
分别在即，这哥们儿有些恋恋不舍：“大哥，我可爱听你说话咧，要不我跟你去缅甸吧。”
顾天佑笑道：“兄弟，我这是逃难去，不是游山玩水，而且从这儿出境去的是老挝和越南边界，那地儿可不太平，咱们要是有缘就还能再见面，这一路你也算开了眼界了，回去以后好好弄你的杂技团，我传你的那套拳是我自创的，你依着我传你的心法好好练，不求出多大功夫，只要有个好体格，记住哥哥的话，你有多大的本事就能装下多出色的女人。”
……
辞别傻强，独自背上行囊，凭着无与伦比的感知力，巧妙避开沿途两国的边防军队，顾天佑穿越边境，来到了老挝境内。接连数日，为躲避那只纠缠不休的老木鹙儿，马不停蹄的赶路，这一天翻过老挝和缅甸边境线的一座高山后，终于有些倦意。也不知这里距离天佑城还有多远，随便选了一块干净的石头打坐休息。
约莫一个多小时以后，感觉精气神恢复的差不多了，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一女人正用汉语说道：“雷纳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小林帅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这女人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气息绵长，依稀竟是个练家子。顾天佑精神一振，放出感知估算了一下距离，说话的人大约在三百米之外，这个距离若非自己耳目机敏，修为稍差者断然听不到。心中一动，小林帅的地盘就在天佑城北边，中间隔着宝蜡措的第五师一小片防区，这么说来此地距离天佑城应该不远了。
只听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生硬的汉语声正说道：“林小姐，你不要误会，我们对彼此合作是非常有诚意的，但是这个诚意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卡尔先生想请你吃饭聊天也是为了增进这种信任关系，要知道你只是个黄种人，而他却是最尊贵的蓝血白人，是有机会学习和掌握最高贵魔法的神族。”
“那又怎样？”姓林的女人愤然说道：“用枪胁迫一个女人，就是你们所谓的高贵吗？”
“这不是胁迫，而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像你这样的女人拒绝卡尔先生的邀请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雷纳托的语气充满傲慢：“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你已经有过两次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卡尔先生为此十分不愉快，作为他的仆人，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女士，你应该拿出更谦卑的态度来证明你们的诚意。”
顾天佑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实在太好奇这个张嘴闭嘴在那里秀优越的王八蛋究竟是什么鸟变的了。

第338章 欲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
顾天佑腾身跳下大石，循着声音方向来到那几个人所在的附近，只见一行五人由远及近而来。一个黑人两个白人和一男一女两个黄种人，两个白人用枪押着那一男一女，说话的是那个小黑。
这货不是一般的黑，瘦高瘦高的，大光头黑又亮，翻着大嘴唇子，满口大白牙，正白话的欢。
女的说：“雷纳托，你想想清楚，咱们是合作关系，我四叔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我，咱们这合作还能继续下去吗？到时候你不怕你老大雷明顿拧断你脖子？”
顾天佑听到雷明顿三个字，顿时激灵一下子，注意力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雷纳托说：“林小姐，你不用拿大话吓我，我在共和国做了十一年武官，很了解你们的文化，你是小林帅的侄女，又不是女人或者亲女儿，他是不会为了你跟尊贵的卡尔先生翻脸的，我们老大千辛万苦才把卡尔先生请来，他给我的命令是必须让卡尔先生满意，现在卡尔先生现在想要与你共进晚餐，我别无选择。”
说实话，这林小姐长的着实不怎么样，有点猪腰子脸，身材还算火辣，衣着也比较勾引人犯罪。跟他一起那男的缩头缩脑没个爷们儿气概，被一白人拿枪押住了身体，连胆色也一起被按死了。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雷纳托是雷神的人，看身形步法不像是练家子，但这家伙身上有股子劲儿，从他的天灵盖到鼻梁有一条隆起的线，看起来特别明显，利剑出鞘似的，给人一种特别锐利刚猛的感觉。顾天佑现在已有足够资格与雷明顿争高下，自然不会将这货看在眼中，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往前追三百年打死都不犯法的黑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秀优越？
五个人正一路往东南方向走，事情涉及到了雷明顿，顾天佑有心一探究竟，便悄悄坠在后面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
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山地当中，一座竹楼拔地而起，能看得出来建成不是很久的样子。竹楼前有一片砍伐出来的开阔地，铺了满地的打磨圆润的竹子，地板似的整洁又舒适。摆了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一个白人小伙儿坐在那里，其他人全都围站着随时准备伺候他的样子。
这小子叼着根雪茄，稳重从容的放在桌上，那雪茄也不知是什么牌子，居然不必熄灭放在那里就不冒烟了。顾天佑的位置只能看着个侧面，暗中瞅着这鳖孙一举一动，总觉着眼熟，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不是以前见过他，而是见过这种范儿。小萝卜头就是这个德行。放个屁都要拿捏出从容和彬彬有礼的意思来。
这鳖孙的身份看来不一般啊。顾天佑心中暗忖，雷明顿把他请来能做什么？还有他跟小林帅合谋是要针对谁？这里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老子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只听那个雷纳托主动说道：“卡尔先生，林小姐已经请来了。”
他吗的，这黑王八蛋不去当大茶壶都屈才了，顾天佑心中暗骂，移动位置，从侧面绕到了正面，这时候才看清楚这个科尔的全貌。惨白的一张脸，跟白化病似的，但身子骨却绝不弱。五官也算俊俏，就是眼光着实不敢恭维。
这货一脸高贵傲然，神态看似傲慢，实则骨子里是满脸的猪哥贱相，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位林小姐，先来了个西方标准的鞠躬礼，然后用英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这货口才不错，可惜明珠暗投了。姓林的妹子分明是个粗鄙野妞儿，一脸茫然听着，看样子完全听不明白他说什么呢。
那个狗腿子雷纳托凑过来主动翻译：“林小姐，卡尔先生向您问好，并且赞美了您的美丽，他说把您请到这里来是经过您叔叔同意的，我们在这里等候雷明顿先生的消息已经一个星期了，卡尔先生很寂寞，昨天他见到您以后就再也不能忘记您的样子，他已经被您的美丽折服了，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与您共进晚餐。”
顾天佑也快被卡尔这货的独特眼光给折服了，估计是丛林里头看不到雌性生物，给这货憋出青光眼了。继续听着，林妹妹似乎对这个说辞感到满意，并未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拿捏出冷淡矜持的样子说了句，如果这是一个歉意和解释，那么我接受了。雷纳托翻译一遍，那卡尔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雷纳托又说，卡尔先生是受到家族委才从英格兰帝国来到这个不毛之地的，这是一个荒凉的让人伤心的地方，他的心已经被寂寞侵染的支离破碎，他是那么的渴望能得到您的安慰，收拾起因为寂寞而破碎的心。
顾天佑听的快要吐了，这么肉麻的话亏这个哥们儿能说出口来。要不是为了听几句真心话，真想现在就冲过去，噼里啪啦把这几个货全干翻在地。
林妹妹似乎听的还蛮受用的，她居然冲着卡尔行了个西方式的吻手礼。那卡尔立刻配合的在她手背上啃了一口。她说，尊贵的卡尔先生，我更喜欢您用这种礼貌的方式跟我交流，进攻天佑城是一个风险很高的计划，大家彼此都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合作，才会更有把握些，我叔叔是个谨慎的人，身处在缅甸这么复杂的环境中，他必须时刻结合外部环境因素来调整立场，所以有些事情我们做起来是要有点掣肘的。
这帮鳖孙，果然没憋着好屁。顾天佑心中暗自寻思，自从占据了黄金宫殿，天佑城这一年多以来遭遇过无数次明枪暗箭，但是以复仇佣兵退役老兵组成的核心防御力量在老耿的带领下，多次轻松化解这些人的狼子野心，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震慑作用。雷明顿和林四南大概是自觉没有把握摧毁这股力量，所以请来了这个卡尔，希望能借助他背后家族的实力完成这个计划？
只听她又说，就在一个星期前，雷明顿先生在共和国的合作拍档出现了一些意外，让咱们的计划不得不延误了些时日，那些山地军的土著需要武器，而在这块土地上能够并且愿意提供这么大一批武器的人并不多，听说您的家族一直在暗中支持克钦联军……她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明确了。
卡尔又说了一通。雷纳托接着翻译：美丽的女士，对于贝纳通家族而言，这块土地唯一吸引我们的只有一点，就是雷明顿说的那个新复合材料，卡尔先生这次来不仅带来了大笔资金，还有族中五位伟大的莱昂级武士，这样的诚意难道还不够吗？如果通过克钦族公开支持张长青，家族就会损失与龙兴会的传统合作项目中的利益。
顾天佑听到这儿，心中暗凛，这个卡尔背后的什么家族很不一般啊，居然有跟龙兴会坐分利益的实力。孙京飞是陈芝寒谋略天佑城的一颗棋子，这帮人算计天佑城便是跟龙兴会作对。难怪这么长时间，就凭一个孙京飞便挡住了暗箭和雷神两大密谍组织，这背后又有龙兴会的影子。陈芝寒是把老子看成了跟罗一飞一样的猪啊。
林小姐哼了一声，又说，卡尔先生，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好吗？您家族的五位勇士来到东方是为了另外一件事，雷明顿先生受合众国政府的委托，也已经为那件事动身去了远东。这件事跟咱们之间的合作没有任何关系！对于您家族提供的行动经费我们表示感谢，但如果您不能提供这批武器，我们的计划将只能继续无限期的搁置。
她又说，我们林家军的八千人马在这老林子秘密驻扎已经将近半个月了，比较而言，我们比您更希望放弃这个计划。
雷纳托把她的话翻译过去，卡尔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女士，请你不要怀疑我们的诚意，很遗憾之前对您有所隐瞒，家族武士来到远东是有很机密的事情办，是应了来自合众国的最重要的盟友的要求，才必须提供的支援，他们丢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那些东西出现在了共青城，全世界一切有实力参与争夺的势力都在为之疯狂，贝纳通家族当然不能例外，美丽的小姐，瞧，我把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你，额，只是为了向你表明我的诚意，这难道还不够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个秘密对林妹妹来说毫无意义，但是对暗中偷听的顾天佑而言，却是不亚于耳边闻惊雷！合众国丢了重要的东西，除了被明万军窃取的那批跨时代武器外还能有什么？这东西被明万军弄到了共青城，那可是俄罗斯人在远东的军事重镇！合众国肯定不能接受那么重要的东西落到俄罗斯人手里。而另一方面，共和国当局和龙兴会之流知道了这事儿也肯定会想法子去分一杯羹。这些日子都不能联系上龙剑梅，看来多半是去了共青城啊。
林妹妹说，当然不够！我们需要的是大批武器，不是什么一万公里外的重要消息。有了这批武器，我们现在就可以发动攻击。好过大家都在这里干等雷明顿。
卡尔似乎耐心被磨没了，有些恼火的样子通过雷纳托说，嗨！东方女人，请注意你的态度，要清楚你面前站着的可是不容冒犯的贝纳通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对于你的一再无礼行为，我已经保持了最大的克制，接下来，我命令你留下来取悦我，下贱的黄种人，我要你怎么做你就必须得怎么做！明白吗？
林妹妹冷哼一声，不服气提醒：别忘了，这里距离林家军的营地不到一公里，卡尔先生，你不要自找麻烦。
啪！她的话刚说完，卡尔的大嘴巴子就到了，竟是格外落力。然后这饥渴难耐的恶棍便扑上去了。
雷纳托得意的：“不就是几条枪吗？卡尔先生说我们老大回来后就可以满足你，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先满足我们卡尔先生。”说着，跟几个白人保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第339章 祸水东引，蛇鼠屠营
野蛮的基因藏在人类的身体里，一旦发作就会跟野兽没区别。所以没有生来高贵的人，只有高贵的教育。
这个卡尔貌似家教严谨，贵族范儿十足，骨子里头还是个野兽，他所谓的贵族式高等教育都是带着歧视色彩的。把蓝血白人区别于其他种族的人，他们喜欢自封为神族。施暴于一个华裔少女，对他来说只是在调节情绪。
顾天佑藏身树丛中安静的看着，真不觉得这事儿值得生气。这位林妹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现在遭遇的，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但是作为一名华人，一个男人，绝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这事儿肯定要管，但顾天佑想的更深远。
明王在共青城，雷明顿也去了，为此甚至不惜延误这边的计划。林宏瑾在分别的时候曾提到了孟兰节，顾天佑一直觉着他说的就是罗一飞与雷明顿勾结定下的那个计划的发动时间。结合刚才林妹妹说的那些话，这个猜测的准确度还是很高的。现在雷明顿不在这里，但林四南似乎有意越过他执行这个计划。
这个什么贝纳通家族的卡尔显然不是好招惹的，自己现在已经有龙兴会这个大敌，再沾惹上这样的敌人可就有些不自量力了。但是这些人是冲着天佑城来的，眼下自己急着去共青城办事，天佑城这边不把后患除了，到了共青城心有牵挂也发挥不出实力来，反而是两头耽误，怎么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能办了这帮王八蛋呢？
容不得再想下去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刚要扑过去，忽然感到耳门一紧，赶忙甩头，噗的一声，装了消声器的手枪的子弹贴着脖子过去。顾天佑看都不敢看开枪之人，就地又一滚，子弹连续在身后射中地面。趁着这个时间，才算看清开枪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牧师穿着的中年人，肤色惨白，满脸大胡子，穿着浅灰色的袍子，隐身似的站在山岩旁边，这个人的气息几乎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顾天佑的枪也已在手，刚要开枪干掉此人，忽然感知到一阵细密又熟悉的声音。那只木鹙儿又凑齐了一支蛇鼠大军来找麻烦了。顾天佑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子来了主意。
浅灰色牧师袍的中年人连开数枪都没能奏效，不由大吃一惊，吃惊之后他把枪丢了，然后开始念咒。顾天佑好奇的看着他，想知道这货究竟能鼓捣出什么玩意来。很明显这厮也是林宏瑾说的那个世界范围内的高术江湖中的一份子。这家伙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避过自己的感知，肯定是有些特殊手段的，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中年人完成了咒语，顾天佑放开宗师之势，全神贯注感知着周围的变化，然后随着中年人招手一点，顾天佑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子热流莫名而生，空气中某种类似阳火元力的能量在迅速聚集，然后向着顾天佑扑来。顾天佑恍然大悟，这就是林宏瑾说过的西方人的魔法之一，这货八成是具备火元道相天赋的人，天生与这种元素亲近，从他对这种元素控制的能力看，难不成这厮已经是宗师的境界？如果是，这宗师可也够弱鸡的。
顾天佑抬起枪，想了想，又收了起来。眼前一团炙热潜流正席卷而来。顾天佑运起拳意张手一抓，烈阳照命宫，是一切阳火根源，这股子灼热的潜流立刻被捏的烟消云散，而顾天佑却只觉得泥丸宫中的大日道相说不出的舒畅温暖。不由大为奇怪，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中年人眼看好不容易聚拢起的火灼能量被顾天佑就这么轻描淡写给破了，不禁大惊失色，叫了一句：哦上帝，你是七级能力者！
他说的是英语，顾天佑总算在警官学院接触过一点，也幸亏这句不算很难懂。心中暗忖，七级能力者是什么鬼？
似乎刚才那一下已经透支了中年人所有的精力，这货说完这句话就瘫软在地了。顾天佑是真想把他抓回去好好问问，但是现在又确实没那个闲工夫。此刻，四下里的沙沙声已经不绝于耳，一条水桶粗的大蟒蛇忽然从密林里钻出来，一下子缠住了中年人，紧接着便是多的数不清的耗子扑了上去。这家伙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就被干掉了。
顾天佑惊讶的看着，瞅这意思这货根本不具备宗师的实力呀。只是可惜这身奇特的本领，就这么死在了一群蛇鼠之辈的口中。二人斗法是在密林中进行的，那边的竹楼里的人却并不知情。顾天佑纵身跑向竹楼，身后的蛇鼠大军立刻如潮水一般追了上来，顾天佑直接跑进竹楼，撞破竹子搭建的墙壁，然后对满屋子惊诧的目光只做未见，又穿过另一边的墙壁，向着林家军的营地飞奔而去。
蛇鼠大军掩杀而至，身后是一片惨嚎。满屋子人只跑出来一个雷纳托。这小黑子跑的飞快，奔着顾天佑追了下来。顾天佑从决定祸水东引的一刻起便决定了不会留下活口，跑了几步看见小黑子追上来了，猛然顿住身形，一回身，探手一拿便抓住了小黑子的脖子。这家伙的反应极快，可惜面对的却是掌握宗师之势的顾天佑，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抓住了。那只抬起来的脚从顾天佑侧面过去，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哟，这腿功还真不赖，你也是跟雷明顿一样练楷覆功的？”顾天佑想起曾经仗宝剑流彩虹与雷明顿周旋的经历，认出了这货的出腿方式和发力技巧，随口问道：“你算是几级的能力者？”
雷纳托愣了一瞬，道：“四级，你是谁？”
顾天佑笑道：“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下去？”
雷纳托还有些不服气，道：“不管你是谁，我必须严肃的告诉你，你死定了，你这个黄皮肤的猪，害死了尊贵的神族继承人，你彻底完蛋了，放开我，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这个傻逼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吗？命在旦夕了居然还在这里提醒老子杀人灭口。顾天佑冷笑：“少废话，你是想让我拎着你走，还是想让我把你丢给后面那些小动物？”
雷纳托啊的一声，然后说：“千万别这么做，我想活。”
顾天佑道：“想活就闭上你的大嘴巴，乖乖跟着我，办完了这事儿还有事情跟你打听。”说着，一把抓住雷纳托的肩头，发足狂奔起来。
身后蛇鼠大军无情的掩杀过来，前面是八千林家军的兵营。顾天佑越跑越快，势如疾风般穿营盘而过。营地里有士兵站岗巡逻，看到了顾天佑同时也看到了林四南的贵客雷纳托，全然不知所以然，迟疑的功夫，顾天佑已经拎着雷纳托从营盘奔行而过。跳上一棵大树，站在树上回身观瞧。
只见刚才还安静的营盘，数分钟内便乱成了一锅粥。这地方靠近湄公河，又是蛇鼠横行的热带雨林，那木鹙儿很容易便集合起了一支恐怖的蛇鼠大军，漫山遍野以席卷之势冲进军营，毫无准备的林家军一个照面就损失惨重。死伤者不计其数。有人大喊一声，山神恼了大家快逃吧。局势很快演变成狂乱无章，慌不择路。短短几分钟内，整片军营就成了血色地狱。
顾天佑提着雷纳托，站在树上冷然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如果站在一个中立的立场来看，缅甸其实是一个很可怜的国家，在大国博弈的棋局中，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不管是什么主义，还是民族问题，或者宗教问题；也无论是民主问题，还是环保话题，其实都是大国争霸的工具。
投身于其中的人，或许觉得自己在为正义而战，而对于在背后推动的巨手来说，则没有多少正义可言。它不断的爆发战乱，而无力专心进行经济建设、改善民生，这让这个物产最丰富的国家一直都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这是一个弱小民族的悲剧。缅甸的命运，暴露出了国际秩序中最冷酷无情的那一面。
眼前的一切正是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命运的缩写。
军营里总算组织起一些秩序，开始有负责的军官指挥士兵反击，杀出一条血路逃走。他们面对的是无声又无情的敌手，开枪根本就是在浪费子弹，林家军每人都配有丛林砍刀，这会儿一个个活下来的幸存者们都在挥舞着砍刀往外逃走。尽管火力强大，训练有素，对蛇鼠之流早见多不怪，但是面对“山神”的惩罚，他们已经没有对抗的勇气。
雷纳托目睹此情此景后。惊恐的看着顾天佑，颤抖的声音问道：“东方人，你是山林里的特鲁伊巫师吗？”
顾天佑冷然扫了他一眼，感知到下面的蛇鼠大军已从纷乱中恢复秩序，在那只不知藏在何处的木鹙儿的指挥下又朝着自己的方向来了，果断提起这小黑子，跳下树去继续往南跑。
跑出去大约十几公里，前面已经看到了熟悉的白龙河的影子，正是满水期，奔腾咆哮的河水从山上奔流而下汇入湄公河中，相信身后的蛇鼠大军纵然跟下来，也别想渡过去。顾天佑毫不犹豫的提着雷纳托走进河里。
水势太狂，雷纳托吓的魂飞天外，奋力挣扎起来。顾天佑冷然看着他：“不想死就别跟我挣吧。”说着，气血一沉，直接从河底硬生生走了过去！
对岸便是天佑城的地盘了，顾天佑提着吓丢了魂儿的雷纳托从河里冒出来，在岸边寻了块石头把这厮一丢，问道：“还没死就给我醒醒神儿，所有问题我只问一遍，你撒半句谎我就把你丢回去，老实回答我的话，还能留你条命把你关进天佑城的地牢里，懂吗？”
雷纳托已经把顾天佑看做了半神，连连点头道：“不敢说谎，您问吧，只要我知道的。”
顾天佑明知故问：“雷明顿去共青城走多长时间了？”
雷纳托道：“本来一星期前就要动身，为了等待贝纳通家族的几位高级勇士才耽搁了几天。”
顾天佑点点头，这货看来不敢撒谎了，又问道：“贝纳通家族有什么说法？你一直说的什么神族又是玩意？”

第340章 杀心不仁，天佑之城
雅利安，意为高贵者。在欧洲，长期流传着一个关于大西洲的传说。在传说中，亚特兰蒂斯大陆无比富有，那里的人是具有超凡能力的神族。在一次大地震后，这块大陆沉入海底，一些亚特兰蒂斯人乘船逃离。海升陆沉，这些人最后在没有被淹没的藏区和喜马拉雅落脚。这些亚特兰蒂斯人的后代便是雅利安人的始祖。
吠陀经和英雄史诗讲述雅利安人对“外来”人的胜利，讲述他们如何围困并征服“外来”人的城市，和大多数由胜利者撰写的历史一样，吠陀经和英雄史诗把雅利安人描写成神勇的英雄，而被征服者则被说成“不信教”的低贱者。
由于雅利安人虽居少数却成了统治者。由于雅利安人对达罗毗荼人的征服和奴役，以及雅利安人内部贫富分化的结果，在雅利安社会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森严的等级制度，这就是种姓制度。高贵的神族由此而来。
这个雷纳托解说的很详细，他以神族仆人后代自居，对于那些西方文明史源的传说简直如数家珍。他坚定不移的相信贝纳通家族就是神族后裔，并且告诉顾天佑，这个传承了无数年的家族是西方社会里最隐蔽强大的神族家族之一。
这大约就是西方的高术江湖了。顾天佑在心中猜测道。又问，在西边，类似的家族还有几个？雷纳托很认真的想了想，不是很肯定的说，我所知有限，只知道七八个，贝纳通家族在意大利和英格兰，科尔曼家族在德意志，华莱士和爱德华兹在合众国，伊万家族在俄罗斯，威廉姆斯在英格兰和澳洲，马丁家族在法兰西。卡洛斯在西班牙。
这些姓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很普遍。就像龙兴会里的七大姓一样。照此看来，这西方的高术江湖跟东方的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呀。古老的家族掌握了最多的资源和技能，然后大肆繁衍后代，竭尽全力占据更多的社会资源。他们传承财富和跨越时代的技艺，就像那个被自己捏死的会控制阳火元力的傻逼。他们一定掌握了某种特别的修行技能。
雷纳托说，神族传承是神圣无比的，他们都是有着天神的血脉的人，只要传承了家族的技能就能够唤醒沉睡的血脉，拥有超过五级能力的特殊神通。这货脸上带着无限崇拜的神情，滔滔不绝的说，最强的神族勇者甚至可以达到七级，而他的老大雷明顿&#183;爱德华兹便是一位修行楷覆功的七级大师。
顾天佑问他，有没有更高级的人物了？
雷纳托摇头说，再高级就真成了神一样的存在了。顾天佑笑着问他，你觉着我算多少级？雷纳托摇头说，我不能确定您是否达到了七级，如果是，我很愿意臣服于您。
西方人就这点好，崇拜力量到了极致。求着他们哄着他们都没用，按倒了给两巴掌，保证妥妥的跪下唱征服。顾天佑说，既然这个什么神族这么生猛，怎么只见传说不见真人表演呀，我是说要是你去打擂台，凭你四级能力的水平去打拳击或者自由搏击，是不是早就世界拳王加身了？何苦给人当孙子呢？
雷纳托摇头说，有传承的人是不允许随意在世人面前显露技能的，不然身上的本领会被收回去。楷覆功的训练过程艰苦无比，所以威力无穷，如果用来打擂台，不要一秒钟就把对手打死了。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普通民众根本接受不了。他们会排斥我们，高术就是要在自己的圈子里存在，如果我们展现出来，就会被视作异端，因为我们跟他们处在不同进化阶段，所以不会被他们信任，甚至他们还会想办法消灭我们。
顾天佑说，你这个说法跟我们对于国术的使用限制有异曲同工之妙，高术江湖，高术莫轻用，更不能轻易示人于前。说到这儿，心里头真有点后悔一脚踩进这个圈子里。本来小警察当的蛮开心的，混到今天这地步，可以说是孙老坏一手造成的。现在彻底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别人可以不理，龙剑梅和明万军都是跟自己有着密切关系的人，绝不能坐视二人火并。借助蛇鼠大军之力杀退了八千林家军，天佑城这边的困局已经暂时解了，现在只要进城把雷明顿等人计划告之给老耿和苗世凡，其他事情就都可以暂时放一放，先紧着远东那边的事情办。
一架重型直升飞机由远及近飞过来，最后降落在河滩上，蒙毅率先跳下飞机，接着是苗世凡和耿建军，后面是狄浩然，刘峰等人。顾天佑起身迎上去，耿大叔走在最前面，他已经两鬓斑白，却依然矍铄，身上有股子锐气锋利的让人胆寒，从前没有宗师之势感知不到，这次再见到他才发现这位军中刺杀大师真正的实力。他没极高的武术功夫，却有杀心入道的敏锐。
还不及说什么呢，就被耿大叔一把抱在怀中。
“你这臭小子，专门干悬乎的事儿，这是要我和你苗老师的命呢。”
苗世凡走过来，依旧高冷酷的范儿，他或许也想过来抱抱顾天佑，可最后却只是微微晃晃头，然后抬起手来想表达一下亲近的情感，最终落在顾天佑头上的却是一记爆栗。他还是那么不善于表达情感，但他的情感却是这么的热烈真诚。顾天佑感动的想要流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蒙毅和刘峰、以及残了一只眼的狄浩然等人一起过来，郑重敬礼，说道：“将军，您回来了！”
白龙河之战结束后没多久，吴登云就给顾天佑头上加了个新头衔，东路联军中将参谋长。这地方就是这样，将军遍地走，校官多如狗。没有实力，这些虚衔一毛不值。
顾天佑郑重还礼，道：“兄弟们，辛苦了！”
“电话里你也没说清楚。”苗世凡有些不悦的：“究竟什么事情搞的这么急迫，刚回来就要走？”
顾天佑陪了个笑脸，道：“有一个麻烦，不解决了，我在哪里都呆不消停，另外，我确实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立即动身去远东的共青城，这事儿刻不容缓。”
“共青城？”老耿的眉头紧锁起来，说：“那儿有复仇佣兵一个秘密基地，你这事儿是跟明万军有关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的，具体的事情你们问这个雷纳托就什么都清楚了。”
耿大叔点点头，说：“你要做什么事我们都支持，我们俩有心干涉你也未必肯听，我没别的要求，这次去共青城你把蒙毅和浩然带上吧，有他们跟你一起我们还能放心些。”
顾天佑道：“这事儿我有更完整的计划，蒙毅和浩然都得去，还得多带些人手和装备过去。”
蒙毅道：“共青城那边有的是武器装备，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顾天佑道：“选几个枪法好，擅长狙击的，至少一千五百米的距离上要有绝对把握。”
狄浩然道：“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一年多不见，这小子身上多了些与耿建军一样的锐气，像一把锋芒利刃的军刀。曾在电话里听苗世凡说，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主要协助老耿负责天佑城的安防工作，死在他手上的国际间谍组织的成员不计其数，这只眼就是在一次化解对方企图营救季朝恩的行动中被复合弓射中瞎掉的。
顾天佑道：“你的眼睛……”
“谢谢大哥惦记。”狄浩然神情坚毅，沉声道：“对手是个射箭的一流高手，虽然瞎了一只眼，却也趁机领悟了杀心道的诀窍，值了！”
耿建军骂道：“值个屁！早跟你说了多少次，杀心非仁，一念动便先当自己死了，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不能动摇自己杀人的意志，你当时若不是看见那南朝鲜人是个女子，又怎么会迟疑了一瞬给了人家机会。”
狄浩然顿时面露惭愧之色，道：“师父教训的是，我已经彻底领悟了，这次去共青城绝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老耿轻哼了一声，道：“记住了，杀心之道是杀敌必死的意志，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苗世凡问道：“孙京飞和王崇文那伙人你是怎么打算的？现在杀也不是放也不妥，就等你回来决断呢。”
顾天佑想了想，道：“王崇文那伙人让他们各归其职吧，国安这条线我不能断了，孙明申虽然不愿为我得罪龙兴会，但毕竟还一直暗中相助，这条线如果断了，我们这些人可就真成了孤悬海外没家的孩子了。”
又道：“至于孙京飞，还是先关着吧，等我从共青城回来再做决定，他的事儿比较复杂，陈芝寒早在天佑城布局，没道理只把一个儿子丢过来，而且您跟我说过，抓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不要以为他是个残疾人就小看了，真要是还击这里头恐怕也只有耿大叔能够抗衡他的一身奇术。”
耿建军道：“他的确很厉害，但是我跟他接触的时候有一种感觉，他是那种不受任何人控制的人，不管是孙明申还是陈芝寒都不能改变他的自主意志，他喜欢留下来，这一点跟前几天你从国内打发来的那个谢飞白刚好相反，这小子来了一星期，除了阿凡外谁都瞧不起，平日里就是在城里闲逛，我瞅着这小白脸子的心思就没在这里。”
顾天佑转头看苗世凡，问道：“老师，您怎么看？”
“别听这糙人胡说。”苗世凡先白了老耿一眼，沉吟道：“我跟他谈过两次，这人堪称奇才，胸中器局和脑子里的见识胜过我太多，对天佑城的建设和周边的局势都有着独到的见解，只是对咱们这里还缺了一点点归属感。”
蒙毅插言道：“他其实蛮好的，前次还指点我修排水渠的古法，特别管用。”
狄浩然捉狭的口气道：“蒙哥最想说的是人家的妹子特别好吧。”
顾天佑笑道：“谢小白是蛮不错的，战役进行到哪一步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来个助攻？”
“两个贱人。”蒙毅没好气的：“尤其是将军，更不能参与，去了准他吗坏事。”
顾天佑看一眼时间，道：“不能再耽搁了，我现在就是个大祸害，在一个地方久了，这个地方准闹耗子灾。”又对苗世凡说：“那个梁必达可以用，但要派人盯着他，就让那个裴文杰给他当副手，这俩人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主，您得多费点心。”
“放心吧，家里的事情有我们呢。”苗世凡叹了口气，道：“这才刚回来就又要走。”
顾天佑想了想，又对老耿说：“您那个进攻林家军的计划还是算了吧，咱们现在这个规模刚刚好，吞了林四南，咱们就有实力威胁宝蜡措了，如果没有统一整个中亚半岛的野心，最好就是尽力保持现状，我的意思是搞一个精锐小队，把他那两个孙子弄到天佑城来上学，他也就老实了。”
狄浩然是直肠子，立刻皱眉道：“绑俩孩子？这事儿好像不怎么光明磊落。”
顾天佑瞪了他一眼，冷然道：“如果不是被我撞上了，林四南的八千林家军与张长青旧部里应外合杀过来，你觉着天佑城里有多少老幼妇孺够他们杀的？”
耿建军沉声道：“如果对敌人讲仁讲慈，就不如一开始便不要为敌。”
狄浩然面皮微红，低头不敢看顾天佑的眸子，喏喏道：“我就是觉着对俩孩子下手不是英雄所为，会对大哥的名头有损。”
顾天佑其实并不生他的气，这小子能说这样的话，说明他还有赤子之心，处在他的位置不算坏事，但作为天佑城的当家人，面对贪婪狡诈的林四南这样的枭雄人物，若也这般幼稚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要是担心孩子可怜，那就把孩子的父母也绑过来，留着林四南一个孤老头子，看他还敢不敢胡思乱想。”顾天佑沉声道：“不是我心黑手狠，而是处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决定就关乎了几十万人的生命前程，容不下一颗慈悲心呀！”
狄浩然抬头，独眼当中闪烁决然寒光，坚定的：“大哥，我明白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会易容后直接从曼谷搭飞机去东北，然后走陆路去共青城，你们怎么走随意，三天后咱们在共青城见面。”

第341章 一曲三变，舌会群魔
一道白线如惊虹掠过，滇南省委大楼前，意气风发的田志浩刚走下车便突发中风倒在地上。
路边的一辆路虎行政版正缓缓放下车窗，那条白线悄然钻了进去。不远处，一个面色惨白的僧人正急速走向路虎车。另一边，一名黑发白须的老者也在向路虎车迫近。
路虎车忽然迅速发动，然后一调头上了公路疾驰而去。白面僧人和白须老者一起钻进一辆飞驰而至的商务吉普，循着路虎车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城郊，一片荒芜的山坡前，路虎车停了下来，紧随而至的三辆商务吉普车呈扇叶状将路虎车围住。
白面僧人，黑发白须的老者，一个矮个子的中年拳师，一名云冠道人和一个黑面大汉分别下车，缓步走向路虎车。
黑发白须的老者沉声道：“三天前你留字说要取田志浩的命，陈会首说你是故布疑阵，目的是扰乱我们的视线，她亲自带了七绝中的五位去了西边，其实她也是在故布疑阵，知道你不会放过田志浩，又怎会完全放弃这边，她动身的同时，我们几个已经到了春城，一直在秘密监视田志浩。”
路虎车安静的停在那里，声息皆无，仿佛车里根本没人。
车里头当然有人。
白面僧人说道：“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你还会用术杀人。”他转头又对身边人说：“那条风信虫真是好东西，这小子死以后这东西必须归本圣师，我要炼了它的寒魂，道行必能更上一个台阶。”
路虎车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男人的叹息声，悠长中带着凄冷，仿佛有无数生平志不得伸张。
白面僧人脸色一变，黑发白须老者身子猛震了一下，那名中年拳师则抢步出前，黑面大汉紧随其后。拳师朗声道：“好一手声传音幻的本事，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修持实属难得，老夫赵洪，前来领教高招！”
路虎车门开了，一个面貌平庸的年轻女孩子走出车，以一种奇特韵律漫步走到几人面前，吐字如纶：“心意六合的赵洪，三十年前你的拳就已摸到化髓入道的门槛，如今却也是偷了三皇炮锤的师才勉强合了一道拳意上身，你那太祖长拳打的有肉无魂不伦不类，就不要拿来献丑了。”
赵洪面色大变，惊声问道：“你究竟是谁？怎知道我拳法中的秘密？”
女子说罢就不理会中年拳师了，转而又对白面僧人说：“妖僧灵山，四十年前你反出阴山狼城，走投无路才投奔到龙兴会麾下做了个外门客卿，第一次外派任务是去抓一个人，结果人没抓到，反而被破了七魄中的尸狗魄，从此绝了体修的路子，只能靠养阴灵来提升道行，就这点而言，你有今日成就也算个人物了，可惜身上破绽太明显了，便是个普通人老远拿把枪都能轻而易举把你杀掉，这样的大宗师境界未免太也脆弱了些。”
灵山圣师颜色更变，惊诧喝道：“妖女，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事？”
女子轻哼一声，道：“别急，就凭你一个，便是我都不在乎你那些阴祟邪灵，等我说完了，你们想打想和都随你。”说着一指黑发白须老者，微微抱拳，道：“董老先生请了，您当年代师报恩加入龙兴会，情有可原孝义感人，着实令人心生敬意，可惜你四十年前所受的伤还是没能痊愈，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仍只停留在绝顶见道的境界上。”
董万里长叹一声，忽然满脸愧色，似乎有些意兴阑珊，道：“小姑娘，我知道车里坐的人为什么不下车了，他是想给我留一张老脸啊。”说完这句话，他立刻转身，冲着那道人一抱拳，说了句麻烦张兄转告会首，董万里卧底三花道十五年，林宅一战舍死忘生，当年恩师欠下的情义已经了结，本不该再贪恋红尘俗名，今日再遇故人点化，始知武者之德在于知耻而后勇，心关已破再无留恋，就此别过。说罢，拔足便跑。
女子目送他远去，余下四人则面面相觑。女子转回头又对道人说：“张白灼，你好端端的龙虎山大厨不当，自在人不做硬要来参与这高术江湖中的恩怨纠纷，却又是何苦来哉，敬你的白灼虾和白灼鸡是天下一绝，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否则见了面便只有敌我和生死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明白女子所说其实都是在转述车中某人的话。这个人自然不会是年纪轻轻的顾天佑。
张白灼也已经意识到车内所坐者何人，他神情一肃，道：“董兄弟已经了结恩怨，破心魔而求道去也，老道却还欠着人家的情义，多年来山门庙宇管理维护所耗甚大，多承张望京舍财相助才得保存祖师地不至颓败，个中恩由还请老友谅解。”
女子看了一眼黑面大汉，忽然一笑问道：“黑脸大哥，你难道也是跟他们一样想打死我的吗？”
“呔！”灵山圣师陡然断喝道：“妖女住口！”转头又对黑面大汉吹了一口阴凉气息，叫道：“罗兄弟回神！”
女子仰面大笑，摇晃着上身，指着灵山圣师笑道：“话说到这个地步，你还冥顽不明，连我的幻音都破不了，还想品尝一曲三变的销魂滋味？”
琴音起，灰发中年男子提胡琴从车中步出。径直走到女子身边，轻声道：“菲儿后退一步。”
女子正是蒋菲，闻言摇头拒绝道：“父女一场，听了这么多关于你的牛逼往事，我还没跟你并肩作战过呢。”
中年男人自然是胡如梦，笑道：“若只是以音律斗术倒也无妨，只是怕一会儿动起手来，有些场面会让你瞧着不舒服。”说着，转身面对对方四人，道：“灵山和尚，你这辈子以超度亡灵为由，坏了多少阴灵命魂，心魔之大简直烁古绝今，我要取你这身修持，或许用不了一曲三变，你可要试一试？”
灵山圣师面色更白，目不转睛看了胡如梦一会儿，终于缓缓向后撤了一步。
胡如梦满意的点点头，转而又对张白灼说：“道兄，三十年前一别至今，每当想起道兄妙手烹饪出的佳肴滋味，总觉得恍如昨日，追思当年与道兄纵论天下美食，真是生平美事，口舌生津，脍炙唇齿，那时候的你是何等逍遥快活？”
张白灼面皮微红，道：“兄弟本就是张家人，又受张家恩惠，不得不出这个头啊。”
胡如梦点头叹息，道：“等下交手，拳脚无眼，若道兄证道兵解，胡某必定将道兄遗骸送归龙虎山。”
张白灼打稽首道：“无量天尊，如此必在冥冥中感谢胡兄成全。”
胡如梦转而又看赵洪，什么都没说，只把手中胡琴往背后囊袋子里一丢，抱了个生死拳，道一声请赐教！接着，脚下发力，整个人射箭一般就到了赵洪面前。劈手便是一掌。
插天傲岸气势完全将赵洪镇压住，一巴掌如同巨灵神掌泰山压顶下来。赵洪面色瞬间通红，他双手回收，从腋窝拧着劲儿钻出来，双拳去迎击胡如梦拍下的一掌。
拳掌相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胡如梦的掌忽然变成了爪，一下子叼住了赵洪的拳头。
张白灼惊声叫了句：“胡兄手下留情！”
晚了！
胡如梦整个人忽然倒退着跳起，连带着将赵洪也拉离了地面，接着横身在半空一旋转，收腹抬足踢在赵洪的小腹上，手上拧，腿上蹬，竟然生生将赵洪整个扯成两片！
三秒钟，一个准宗师人物就这么死了。
张白灼面露痛惜，顿足道：“怎么就，这怎么就，哎呀！”
胡如梦将手中半片身子随手一丢，道：“张道兄不必遗憾，兄弟杀此人自有杀他的道理，这个人当年为求突破在京城向李文通先生请教三皇炮锤的堂皇王道拳意，却最后为求证道，在合拳之战前害死文通兄的老妻，交手过程中毫不留手将李文通打杀，似这等狼心狗肺之辈留他何用？”
张白灼道：“既如此，贫道也要向胡兄请教高招了！”
胡如梦从容一笑，道了声请。
张白灼怒目圆睁喝问：“你怎么不动胡琴？”
胡如梦洒然摆手，解说道：“我那一曲三变与其说是术，不如说是我对武道的总结，以音律行自然拳道，是打人神魂的东西，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八行奇术虽不入流，且多以小道骗术为手段示人，但总归还在术的范畴内，我就以一手小圆光术接道兄几手妙术吧。”
小圆光术是显形惑人的小道，不具备攻击性。大圆光术才是针对神魂具备攻击性的奇术，最厉害的圆光术叫斩人圆光，传说可以入梦斩人，了如真杀，人在梦中被斩便再也醒不过来。胡如梦以小圆光术与张白灼斗术，可谓是狂妄已极。
胡如梦又道：“道兄千万别以为胡某是在卖狂，有意折辱，道兄秉性恬淡谦冲，虽有本事却几乎生平不与人争，不知道这斗术的凶险变化尤甚于武道较技，区区小道应用得当未必不能取胜，真正的大宗师境界不止于修养，还在于对变化之道的理解和应用，这小圆光术到了胡某手中，猫有虎威，虫具龙态，演化自然万物无不合乎大道，杀人无形并非难事。”
“妙哉！”一旁的灵山圣师忽然合掌赞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师本色。”
张白灼面对胡如梦傲岸孤高的气势，几次想要出手，竟不知从何下手，只觉得对方高山仰止不可战胜。他这一生都在修身养性，从未与人相争过，这次出山也是被张望京恩威并施巧言令色强拉来的。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与人较量跟独自修道完全不是一回事，缺了一颗斗士之心，面对胡如梦这样的人物，他那些掌心雷，定神桩之类的高阶术法完全无用武之地。
张白灼低头沉思不语，连指尖刚搓燃的三阳真火都熄了。
“道兄，你被人利用了，像你这样的毕生追求真身真境的修行者本就不适合来这万丈红尘中争胜负，接下来就在一旁瞧热闹吧。”胡如梦轻轻一叹，忽然环顾左右，扬声道：“陈会首，你处心积虑，秘密追踪小女，甚至不惜隐忍放走顾天佑，最终目的就是老夫，摆下这几位不过是想考验一下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如今你可还满意？”
四面荒野，眼前只有这几人。蒋菲放出感知去也没察觉到还有其他人存在。
“不愧是谍报界三十年第一人。”陈芝寒的声音从那黑面大汉身上的扩音器里传出：“请稍等，芝寒这就亲自来会你。”
几分钟后，一辆商务面包出现在视线中，停稳后，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从车上走下，紧随其后的是个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二人下车后基本并驾齐驱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后是十几个身形气度皆不凡者，蒋菲认出了其中的八个正是上次与陈芝寒携手对抗胡如梦的龙兴八怪，另外七人却是首次见到，似乎龙兴会七绝八怪全到了。
胡如梦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中年男人，道：“我是该叫你李天一呢还是称你李抱朴，你们李家当年死乞白赖的偷学人家藏密的灌顶转生之术，却原来就是为了续你这老妖怪那个化神合道的虚妄梦想。”
中年男人正是当日要收左绝天的李天一，面对胡如梦难以企及的气势，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开阖间，有龙精虎猛之意透出，整个人再不受胡如梦气势影响，道：“叫什么都不过是个称呼，天一是我，抱朴也是我，三花道的双魂共生我已经从左绝天讲道的过程中领悟了，胡兄可懂了？”
陈芝寒道：“胡如梦，眼下的情势你也看到了，陈李联手，龙兴会很快就会是个统一的组织，你逍遥于化外的日子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已经由不得你了，你刚才说的没错，我们追踪令嫒，不惜放走顾天佑，都是为了引你入彀，王宪去了共青城，没有他碍手碍脚，谁还能替你说话？我给你两个选择，加入我们成为与三仙平座的大客卿。”
胡如梦没说话，却回身看了一眼蒋菲，笑问：“菲菲，你希望我怎么选择？”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蒋菲道：“他们找你为的是钳制王宪，如果他们有把握对付王宪，早就下手了。”
胡如梦点头道：“你长大了，看的很远也很准，明万军在共青城摆了一个大戏台，王宪不得不去圆了这段因果，这位陈会首于是趁机勾结了李老仙，就像他们当年挤走了李阳明一样，但孩子我告诉你，再厉害的阴谋在强大的阳谋面前都是浮云，术士不能化神合道在同级武者面前始终都不够看，你这位陈阿姨倒是武者，可惜天赋所限终身止步于绝顶见神，连我的一曲三变都接不下来，龙兴会里最能打的全是王宪的人，最能算计的就是这二位了。”
陈芝寒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李天一忽然鼓掌赞道：“说的妙，胡如梦你说的很对，我这点炼气的道行或许真不够你打的，但是胡兄你要想清楚，龙兴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如果不是王宪和刘杨两家碍手碍脚，你纵然有通天本领也早身化白骨，今天这个局面，天上地下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算你能走，你女儿也走不了，若你敢独自逃走，我李某人发誓必定把你女儿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李族祖地的长老院门前！”
蒋菲哼了一声：“别理他，我不怕死！”
胡如梦忽然转头冲闺女挤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而对陈李二人说道：“养了个不怕死的丫头，不过幸亏我怕。”顿了一下，道：“那个什么大客卿就免了吧，还是说说另一个条件吧，只要不是很离谱，为了闺女我不会拒绝。”
陈芝寒道：“共青城，你和五老同去，我要王宪的人头和明万军手里的那批东西！”

第342章 风起云涌，夤夜遇袭
东北重镇，素有远东小巴黎之称的哈城，机场大门外，顾天佑一出来便下意识的望天，不大确定这一趟从南到北上万里飞过来，是否已经把那只神奇又记仇的木鹙儿给甩掉了。
九月初的哈城，傍晚时分，空气中弥散着清凉寒意。跟中亚半岛的潮湿闷热比起来，简直是天堂。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街道两边充满欧式风情的建筑，时不时的就能看到金发碧眼肤白貌美的异族女孩子携手逛街，不由感叹东方小巴黎之名并非虚传。
在这里住一晚上不会害这座城市闹一场鼠灾吧？顾天佑心中暗忖着。拿出电话致电给蒙毅，他们要晚一天才能到达，看来闹不闹鼠灾都得住一晚上了。又试着给龙剑梅拨过去一次，结果依然是关机。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顾天佑付钱下车，走进酒店，选了个低价位的标准间住进去。
房间里飘荡着松木和桂花的气味，打扫的很干净。顾天佑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电话盘算着连日来发生的这些事儿。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太顺了，以至于顾天佑都产生了龙兴会和陈芝寒也就是那么回事的错觉。随即猛然警觉地想到，陈芝寒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小看了这个对手的后果便只有一个，林宏瑾已经用三十年成就验证了这一点。
随即又想起登机前曾给蒋菲打了个电话。小妖女在电话里说的挺好的，田志浩已经死了，她也已回了吴东。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可为什么老子这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隐隐不安呢？绝顶境界，合神见道，已经是明心见性的真觉境界，一旦心生感应，往往有其根由。难道说，我会在这趟旅程中失去身边重要的人？
晚饭时间到了，这座酒店是距离机场最近的一家五星级，楼下三层除了大堂外，都是餐厅的地盘。进来的时候服务生提示过就餐路线。起身来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一下，又对着镜子照照，确定镜子里的这个气质彪悍阳刚，通身荷尔蒙乱窜的家伙没有一星半点与从前的天佑哥相似的地方。
一走进自助餐厅，顾天佑就看到了一桌子熟人，竟是林慈虎和徐晓峰以及七名精干彪悍的年轻人，每人面前都摆着小山似的食物。
徐晓峰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跟林慈虎一起。看到他就想起了徐晓曼，更隐约觉着这事儿有点不寻常。顾天佑心中惊疑不定，面上不露声色走进去取餐。
武道修养到了这个层次，营养摄入和新陈代谢几乎是可控的，对食物的量并不是特别看重，主要是必须吃的有质量。选了点鱼肉和水果，拿了一块面包，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放出感知去偷听林慈虎等人的动静。
餐厅里的人不算很多，大家说话都很注意礼仪，几乎全是窃窃私语。
只听那边徐晓峰正在说话：“明早六点动身，从抚远出境，开车到共青城，要经过大片无人区还有一些废弃的军事小镇，道路基本是原生态的，特难走，预计最快也要后天晚上十点钟左右才能到。”
他们果然是要去共青城的。顾天佑心中一动。只听林慈虎又道：“那就快点吃，抓紧时间，吃完就各自回房休息。”转而又对徐晓峰说：“疯子，这次任务虽说是上头点了你的将，但你的名字的确是我递上去的，你家小高快要生了，妹妹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按说真不该带你来，我这也是实在找不到这么多有实战经验又有足够实力的副手了。”
徐晓峰道：“退役了我也还是个军人，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在编警员，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虎哥，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林慈虎点点头，问道：“小高送回娘家了？”
徐晓峰嗯一声，“首长们给了很多照顾，没什么好惦记的。”他说不惦记，脸上眼中却已经满满的思念。
林慈虎又问：“晓曼出国就医的事情都安顿好了？”
徐晓峰轻哼了一声，道：“虎哥，你知道我有多大能力，这事儿就不是我能安排得了的，那人找了建邺当地一家私人医院的院长，那位陆院长在合众国那边有很过硬的关系，晓曼在恢复以前大约都不必我操心了。”他又说：“虎哥，说实话，这次出来我最担心的还是家里的老娘，但是老人家很理解我，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是她老人家鼓励我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像我父亲一样做个无愧于心顶天立地的汉子，所以我来了，跟你和兄弟们并肩作战！”
林慈虎哽咽了一下，虎目含泪道：“疯子，虽说军人马革裹尸是分内事，但你为了军人这两个字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多的话哥就不说了，总之，生死咱们一起扛！”
百二山河，铁血铸就！流血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术江湖里的大宗师，也非九重宫阙中那些谈笑定人生死命运的大人物。而就是这些轻生死重别离，有血有肉有义气豪气的匹夫汉子！就身手来说，这支小队里徐晓峰也就是刚掌握了明劲的打法，林慈虎早就通了暗劲打法，大约入了化劲的皮毛。其他人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顾天佑在不远的地方悄悄听着，心中暗自疑惑，共青城那边的事情总参已经派了天兵小组出动，显然是认定此次纷争绝非一般部队能参与的。武警总部派他们过去究竟要做什么？这么一支行动小组摆在明万军和那些嗜血鲨鱼般的高手面前能有多大作为？上头那些王八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那边几个人几乎是狼吞虎咽之势吃完了饭就上楼休息了，顾天佑心念一转，跟了过去。出门的时候迎面遇到一伙人，男女皆有，一共十三个人，其中有五人穿的是东瀛传统和服，尤其居中一名中年男子格外引人瞩目，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肤色泛黄，似有病容，却是二目如电，神华充盈。顾天佑惊鸿一瞥，发现这人竟似已有宗师气韵。
交错而过的时候听到那伙人当中有个人用日语私语了一句话。一下子引起了顾天佑的注意，虽然听不懂日语，却听懂了他说的三个字。因为那人说到了一个名字：明万军。
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小，对明万军这个名字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了。顾天佑听到这个名字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只是这么极小的一个动作，却立即便被那个和服男子察觉到了，他对跟他说的那人说了一句大麦。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顾天佑感受到身后一道森冷凶残的目光在注视自己，猛然顿足回身，发现那和服男已经悄然接近到自己身后一米五的距离。二人就好像一个急着走路不看路，另一个突然有事回头，就这么遭遇到一处。
和服男叫了一声八格牙路，顾天佑回了一句去你大爷的。
二人一个立掌如刀，一个崩拳如箭。
顾天佑在出手的瞬间意识到对手已然下了杀手，这记手刀虽然潜运无声，却几乎能看到在他掌缘处的空气都似在扭曲，发出噼啪的摩擦声。连忙奋起全部真劲，泥丸当中烈阳拳意暴涨，丹田中铅汞圆润的气血陡然凝聚缩小又刹那爆开，力道从尾椎骨沿着脊柱提起灌注在拳锋。
和服男的五行真金拳意阴狠如真刀，带着强烈的金属质感。而顾天佑还击的这一拳则如炙热烧融一切的烈日。
嘭的一声撞在一处！
一触即分，动作快的好像冷不丁发生的一场误会。随即和服男就说了一句阿里阿朵。顾天佑回了一句拜拜，然后立刻以最快速度走进消防通道。进门的瞬间听到了和服男跌坐在地的声音。暗道一声好他妈险。气血翻腾，五脏震动险些移位。如非五行相克，刚好火克金，这一下势均力敌的对撞非受重伤不可。饶是如此，也没占到什么便宜。那和服男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看起来狼狈，其实是为了把化不了的力道导入地面，这一下未必能伤到对方。
顾天佑感到全身筋骨无处不痛，所以不敢再走电梯，立即钻进消防通道，借爬楼来舒筋活血避免受伤。大敌当前，这个时候若身上添点隐伤可是大大不妙。
房间在三十三楼，从一楼一路走上去，一边走一边寻思，和服男肯定是察觉到了自己偷听了他们讲话，所以才来偷袭自己。刚才那一下他一开始应该只是想暗下毒手，以这厮的武道修养，若是面对非练家子或者功夫不到的人物，只需用阴劲在身上一拍，似乎不经意那么一下子，便足以让对方在一两个小时后爆发心梗而死。
此人武道修养之高，只怕不在当日死于渊渠人宫殿里的那个佐藤信斋之下。最可怕的是，这人的心性狠辣，出手果决，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便因为一句话和一个细微的动作便做出这样的决断。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正是大枭雄本色。
一路急行，消防通道里没有其他人，为了让气血行开彻底不留隐患，越走越快，真是一阵风似的。一口气上到三十三层，通身气血升腾，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不轻松通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穿过安全门回到房间里洗个澡，便开始打坐休息。
夜深人静，耳边忽然听到一阵琐碎声音，极其细微，心念一动，难道是那老木鹙儿又追上来了？仔细聆听又不大像，心中突然生出警兆，睁眼一看，只见一个紫衣怪人在窗外悬绳倒挂，整个人像一只大蝙蝠，双手捧一柄长刀，飘荡而起，迎着窗户撞了过来！

第343章 手撕鬼子，大日明王
玻璃炸裂开来的瞬间，一片片晶莹的碎片反衬月光绽放出绚丽的色彩。紫衣人破窗而入，双手捧刀斜肩斩下，刀光如雪，落下来带着一股子抹的劲儿，顾天佑赤手空拳，顺手卷起被子，身子向后一翻的功夫，抖手将被子甩成棍子，啪的一下，以布棍还击，阻挡对手的追击。
紫衣怪人双手持刀在布棍当中一劈，势如破竹逼近而来。顾天佑从床上跳到地上。这把刀如影随形追了过来，横着一扫，布棍被破了，碎布漫天中，顾天佑一猫腰扑向紫衣怪人，似乎是有意穿裆而过。紫衣怪人收刀不及，索性向后一翻，刀光倒卷，又从下边冒出来直奔顾天佑的眉心。
顾天佑双手一合，刀光戛然而止。紫衣人倒卷身体刺出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却被顾天佑双手夹住，再想往回抽刀，却已经处在最不适合发力的角度。他果断弃了长刀，拔出短刀，双膝一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条毒龙旋转着奔顾天佑的咽喉而来。
顾天佑人在床下，双足发力一点这张床，紫衣人身不由己的向后退了半尺。与此同时，顾天佑已经借力站起，直奔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呢，一道刀光就从门外透了进来。凶狠歹毒，一往无前！
这帮孙子是真敢干啊，在酒店里就动手杀人。
容不得顾天佑细想，身后的短刀又夹击而至了。这个人蒙着面，身形与先前交手的和服男很相似，出手的速度和应变反应也是宗师级别的。前有狼后有虎，赤手空拳，且无法确定除了这俩外，还有多少敌人。顾天佑的腾挪空间几乎被挤死了，绝境，绝地，绝杀！
顾天佑爆发了，探手拿住了门外捅进来的长刀，丹田聚劲如丹，猛地炸开，接着发力一扯，外面那人果然不出所料实力远逊紫衣怪人，长刀顺利被扯了进来，一道寒光直奔紫衣怪人的当胸。与此同时，他的短刀也已经到了顾天佑的后脑！
顾天佑低头转身，抓住了丢出去的长刀把手，紫衣人手中短刀一转，刷的一下护住当胸，将长刀斩断。这货手中的短刀原来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顾天佑的流彩虹交给龙剑梅了，手里的刀被斩断，剩下的半截追着短刀的去势猛然一斩，紫衣人招式用老没有转圜余地，只好飞身后退。顾天佑背对着木门，猛然向后一撞，门破，门口正在企图破门而入的黑衣蒙面人被撞了个正着。碎木乱飞中，那人吐血狂退，却还试图抱住顾天佑。
顾天佑身子一缩，马猴斩草，左手抓住此人手臂，右手半转身一砍，整个人陡然爆出最强力道往一个方向一顺，竟生生将这人的手臂带着半边肩膀扯了下来，同时借着一带之力把此人硬丢给了后面追过来的紫衣人。
紫衣人短刀斩落，血雨纷飞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天佑夺路逃走。
顾天佑一口气跑进电梯，不是怕了紫衣人，而是不想把事情搞大了。自己现在是国安秘密通缉的要犯，在不确定孙明申把事情做到了哪一步的情况下，只能做最坏打算。已经死了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摆平几乎是不可能的。另外，这个紫衣人的刀法和格斗厮杀的技巧都是顶尖的，甚至不逊当日的佐藤信斋。赤手空拳与之厮杀其实是没有多大把握的。
下电梯，出了酒店的门，头也不回的投入到灯火辉煌的城市街道中。出来的太仓促，身上只带了那部全球限量版手机和几十块钱现金，那些用来过关的假的身份证件都在随身的小包里没有带出来，估计这会儿已经成了紫衣人的战利品。
长夜漫漫，仰望月空，忽然心血来潮，跟林宏瑾结伴逃亡那段日子仿佛就在昨日，上古人类钻研体术，锻炼神魂的时候没有代步工具，师法自然与天争，与群兽夺，靠的只有这身体。我顾天佑从小失孤，刀头舔血这么多年，得老天保佑存活至今，有幸接触领悟到了生命本真大道，正应该不负苍天，在这浮浮沉沉的人世间走出一条堂皇大道来！
走，往东方去，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没有证件，没有过多的野外生存的准备，没有完备周祥的计划，就凭着一股子心向光明的意志走下去。上古的时候人和群兽最初的老师是太阳和月亮，心向光明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连番激斗过后，顾天佑的整个人精神意志处在一个高度兴奋的状态中，那瞬间扯碎一个人的狂野感觉仿佛化作了一股意念在身体里流淌着，激发着泥丸宫中潜藏的那个神魂里的狂野本性。
入了魔？顾天佑在心里自问，很快给出否定答案，决计不是！因为自己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要干什么，下一步该去往何地。那就是想的太入神了，对，就是入神。不是神怪异志的那个神，而是自己泥丸真神的那个神魂，是自我本元的欲望在操控我自己。
顾天佑的心稳当了，脚下走的更坚决了，月正中天，刚过午夜。前面的道路上有什么都不重要了，肉眼看到的一切，包括高耸林立的建筑和绵绵无尽的道路都是虚幻表征，脚下只有这块绵绵无尽的大地。
目空一切！
一往无前！
走已经不能满足神魂里那奔放不羁的狂野欲望，于是开始跑起来。脚下的大地吸引着自己，头上的月光洒落的月华却勾引起神魂深处腾身纵跃追逐的欲望。虫书讲凡兽中之虫皆有逐月而动的习性。原来这月华真的是可以追逐的。原来太阳真的是值得去期待的。
跑吧，就这样，忘情忘我的奔跑下去，跟着月亮追逐太阳。什么拳法，什么武道，形意八卦，人最初什么都不会，只有奔跑这一个本能，第一个感受到真我的上古大能就是在奔跑中得了道。忽然心生一念：上古真人，跟现在的我们不是同一个人种，事实上别看我们用的全是高科技的现代化产品，但实质上，我们的人种已经落后上古真人许多了。
怎么才能修成上古真人的模样儿？
答案就是进化，来自人性上的不断进化。最终，证到上古真人的境界。
月华如浮起的尘埃在空气中跳跃，它们亘古存在于天地间，涵养教授万物生存升华之道。它们并不神秘，当你能够感知并和它们建立联系，它们便触手可及。呼吸，甚至是渗透，融合到我们身体里。让它们进入到我的身体里，跟我的魂和魄结合在一起。顾天佑感受着，雀跃期待着。胯骨开始热了，然后是腰椎两边的两条肌肉，接着是整个后背都在发烫的感觉，地上的引力似乎在减弱，感觉越跑越轻松。
鞋子丢了，衣服累赘，身上只留下一条裤子，在这初秋的东北大地上，向着太阳的方向发足狂奔。如果此刻有人看到，一定会觉得这个面貌粗犷的男人是个大疯子。跑的比闪电还快的疯子！
月光渐渐暗淡，天景越来越明，在这全然忘我的奔跑中感受着身后的月光逐渐消退的过程，日升月沉，阴阳交替，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宏大具体的镜像。远古时代，人们在奔跑中见到了这个景象，感悟到了生机孕育的奥秘。找到了师法天地自然万物来强化自身的秘钥。
顾天佑停了下来，就在一片荒野当中，此刻已无时空概念，顿足只是因为看到了一幅壮丽的景观。
我的躯体无限的长大，脚下的山峦比例我的身量，只是一块拳石；这巨人披着散发，长发在风里像一面墨色的大旗，飒飒的在飘荡。这巨人竖立在大地的顶尖上，仰面向着东方，平拓着一双长臂，在盼望，在迎接，在催促，在默默的叫唤；在崇拜，在祈祷在流泪——在流久慕未见而将见悲喜交互的热泪……
徐志摩的文章曾近乎完美的诠释了这样的景象。可惜只是近乎完美，因为泰戈尔的到来，他写下这篇文章，所以在赞美自然之壮美的同时还有三分人为。
顾天佑看到了这幅壮丽画卷后根本忘记了一切修辞，只有膜拜，以身体之礼仪，以神魂为献祭，展现出来的就是不动明王身的一式：明王拜大日。眼如彤火，身如金刚，刹那间一切动静寂然而止。
烈阳拳意，如日中天，无坚不摧！
原来真正的不动明王身是这么领悟到的，在一刹那间，顾天佑忽然有了跟明万军相同的感悟。这一刹那，顾天佑忽然发现自己懂了明万军，彻底的了解了这个盖世英雄过往至今人格演变的一切。
不动明王久以证得大光明遍照，已登大日华台，因其三昧耶本誓愿，而示现初发心时诸相不备之形，为大日如来之童仆，而执行诸务。不动明王是奉大日如来教令，示现忿怒形降伏一切恶魔之大威势明王。他的身相是对那些顽固不化、执迷不误、受魔障遮蔽的众生而变化的，以喝醒众生和吓退魔障。
时光倒退五十年，那个时候的明万军只有十七八岁，还只是个满腔热血的边防战士，他站在最东方的哨所里，迎着初升的朝阳，感悟天地朝气，习武悟道，练成了一身本领。那个时候他，面对冉冉升起的朝阳，胸怀着与他一起光照万世的宏伟梦想，发誓要保卫这东方的红太阳。
精神上无比虔诚的信仰造就了他，让他在那颗红太阳的指导下战无不胜，成为一个时代的骄傲。让寰宇红尘中的一切牛鬼蛇神退避三舍。那个时候，他是总参之宝，是大日如来坐下的童仆，纵然没有高官厚禄，却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骄傲资本。忽然有一天，他心中的那轮红太阳消失了，只留下夕阳的余晖指导他茫然前行。
一轮新阳升起，却再也不是他最虔诚的信仰。他无敌的力量也不再是时代不可或缺的需要。那些曾经被他压制甚至消灭的牛鬼蛇神们又复活了，回到这万丈红尘中，那个一度被他打压的或者远遁海外，或者不敢冒头的高术江湖，改头换面重新出现在大千世界中。他反倒成了这个世界的弃儿。从此永无出头之日。
曾经的辉煌正在演变成耻辱的履历，那些被他扫进历史尘埃角落的人渐渐活跃起来。历史在他面前展现了荒诞无情的一面。他的太阳落下去了，失去了信仰，他的拳神被封印起来了。
那个时期的明王，存在下去唯一的价值就是追杀他的终身大敌化名胡三变的胡如梦。他就像一柄蒙尘的屠龙宝刀，英风不显，光华暗淡，时光让他颓唐，于是他放下执念，娶妻生子，成了大时代中万千混吃等死人当中的一员。他的平凡换来的是这个时代对他的唾弃和轻视，以至于曹旭这样的年轻纨绔根本不知道这头猛虎曾经有过怎样的威风。
那件事之后，明王怒不可遏，悲愤交加中他提拳找到了曹家，然后遇上了陈芝寒和龙兴五老七绝，还有一位上代三仙中的人物。他们联手合击挡住了无敌的明万军。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愤怒的源头不止于那场人间惨剧，更有着对整个时代变迁的怨恨，以及对那个刻意打压他的牛鬼蛇神的私仇，那个人叫王宪！
从曹家离开以后，明王胸中封印的那个拳神又活了。他走出国门，创下复仇佣兵。多年以后，曹旭父子在他眼中不过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狗。而他要做的是继续自己的信仰，就算不能复活那个属于他的时代，也要将他曾经做过却没能做的彻底的事情做完！所以他的要做的是把这个复活了的高术江湖打的支离破碎！
这样的明王不是神佛，而是神魔！
顾天佑从感悟中醒来，发现不知不觉中竟已经是正当午时。骄阳似火，而自己的感觉却是甘之如饴。查神内视，潜运真劲，似乎没发现多大变化，又似乎有了某种新的体验，一种来自命魂深处的阴沉，和体魄五脏运转产生的元气似乎在不停交融而产生命元之本的元炁！
顾天佑忽然想起了李阳明曾说的天赋命格之说，陡生一念：难道这就是命格的进化？

第344章 大道见神，人心难测
顾天佑不能确定自己身处何方，烈日当空下，放眼望去，只有天苍苍，野茫茫。昨夜的狂奔究竟把自己带到了哪里？闭上眼，开始聆听这世界的声音，感受草木虫鼠的记忆。哪里是其他人类留下过活动痕迹的，哪里的草木被人为的动作改变了形貌，哪里的蛇鼠虫类的生活曾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而变得更警觉机敏。
然后，顾天佑心头通明了，忽然明白了胡三变为何能够如此逍遥自在的享受一个荒野匹夫的生活。这个大自然是如此的慷慨又简单。风吼虫鸣，天地早已把一切展现在我们眼前，鼠积粮成国，寒热相冲而生风，那些曾经的不可思议原来都自有其道。真正难解的困惑从来都在人心中。
不必问我在何方，不必想天高地远，只要想着心中的目标走就是了。顾天佑开始动身想着东北方向行进。五个小时后，眼前出现了一条浩瀚奔腾的江河。在共和国它是江，在俄罗斯它叫做阿穆尔河。这是孕育通古斯文明的母亲河。
沿着河道走，就可以到达阿穆尔共青城。
顾天佑只穿了一条裤子，精赤着上身，沿着河道走着。
在一座不知名的大山脚下，看到了一栋赫哲猎人的房子。院子里有狗，一共三条，壮的跟牛犊子似的，吼声如雷。看到它们忽然就明白了一獒顶三狼那句话的意义，这种兴安盟特产的山獒才是真正的獒犬啊。它们骨骼强健，却绝不臃肿，追日逐月练就出强大的胆魄，便是面对猛虎这样的天生王虫也无所畏惧。
顾天佑走进院子，用真诚的目光注视着它们，然后这三条凶悍的家伙忽然困惑了，歪头打量着顾天佑，接着安静下来。原来老萧说的万物有灵真不是说说而已。它们感受到不只是真诚，还有自己的神魂深处的真阳拳意。那是它们崇拜羡慕的东西。天然的渴望能够亲近。
一位老人从屋子里出来，然后惊讶的看着顾天佑，这个无视北地初秋寒意的小伙子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看着曾经撕碎野猪老熊的三头獒犬亲热的围着这个年轻人，老人笑了。他是一位赫哲族猎人，也是一位萨满，深深懂得只有灵魂纯净的人才会得到凶猛通灵的獒犬们的认可。
从老人口中顾天佑得知，这个地方叫名山镇，距离哈城四百三十公里。一天一夜，用两条腿奔走了八百里。从此相信千里马不是传说。人都能跑这么远，以奔跑见长的马儿自然也可以。
老人说天色已晚，留顾天佑在他这里住一晚。还说夜里是大山神们的天下，狼神和虎神还有熊神都喜欢在夜里捕猎，触犯了山神们，可是会死人的。顾天佑无惧黑夜，更不怕狼虫虎豹，只是忽然对这独居的老人动了好奇心，于是决定停下脚步，如果明天赶不及到达共青城，大不了给蒙毅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接应一下。
老人给顾天佑找了一件浅蓝色帆布工作服，很古老的样式，说这是四十多年前那些在山上挖洞的年轻人留下的。顾天佑欣然接受，穿在了身上。闲聊当中，老人说起了他的职业。
顾天佑想起了老萧。这位大炼气士曾在东北生活多年，足迹遍及整个通古斯地区，记得在传术的时候他曾说过，萨满教也有三魂的概念。大意为人有三魂，第一魂为影子魂，名字叫哈年康。第二魂为身体魂，名字叫伯恩。第三魂为命运魂，名字叫马因。此外，赫哲族也有三魂的概念，它们的叫法是干荣，艾尔盖尼，费雅库。
老人说顾天佑是一个神，跟山里的狼神虎神一样。赫哲族老萨满朴素的说法却道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万物有灵，感道而化，这个道是自然天道，宇宙万物的演化。这个化其实就是进化，是感悟模拟天道后，灵魂与体魄融合的更好带来的进步。这不是神话，而是客观存在的自然现象。常见的老牛流泪，老犬弃家是灵性的表现，不常见的百兽成虫逐生机之地而居，恋天材地宝而食，都是这个道理。
这样的认知是他们几千年甚至更久远以前就形成的，并且留下了很多民间传说。曾经，我们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将类似的说法统统扫进故纸堆中，但是在世界真实的角落里，这些传说一直都活着。天地苍茫，人间万象，见识的越多就越发现自己的无知和渺小。忽而又想起明万军来，这个固执的男人才是一尊真神啊，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高术江湖。
老人说，从前山民们放排子的时候沿着阿穆尔河漂流而下，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到伯力。现在不成了，因为中途要跨越国境，说头太多了，追打一只猎物，跑过了边境线就不能追了，还是因为那条看不见的线。可是老人少年时期，那条线根本是不存在的。顾天佑笑着说，那我就当它不存在一次吧！
第二天，在河边辞别老人的时候，在老人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块巨大的木排，据说是他年轻时放山留下的。顾天佑千恩万谢，在老人激动又复杂的目光的注视下将木排子推进水中。漂流而下的时候听到老人苍远豪迈的声音：放山喽！
滔滔不绝的江河浩浩荡荡席卷而下，千古岁月中不因任何人而变。盘膝打坐的姿态端坐在木排上，感受着坐下充沛的水元之力，这就是孕育生灵万物的另一个重要元素啊，它们是如此的活泼以至于难以捉摸。它们诞生于天与地的相合的地方，带着勃勃生机从高处往低处，流过洪荒大地，孕养了万物。滋生了流域文明。
一水之隔的对岸便是江东六十四屯，这块满洲民族的发祥地如今已经是雷池森严的国界线。顾天佑无法确定这样的漂流行为是否合法。一开始的时候还存了这么个担忧，顺水飘荡了几个小时以后已经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放开了心神，完全沉浸在木排之下那奔涌浩荡的天地元力之中。
刹那间，忽然心生顿悟。老萧在狱中所讲在心头响起：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的水具有五德。
大水东去，自西而始，绵绵不绝，历久不竭，奔腾入海，不停不息，此水长久之德。
大水东去，弃高就低，百转千回，不改初衷。此水谦之德。
大水东去，遇山则绕、遇弯则转，遇伏石则起，遇地陷则落，遇大火所不容则实而虚之，化而为云，翱翔于天。方则方之，圆则圆之，无形而无所不形。此水柔之德。
大水东去，遇沉疴泛起，携而溶之。大水处静，尘埃落定，水自清之。水溶无厌，水清无怨；此水溶之德。
水生于金，承金之质。遇寒则缩，缩而成冰，冰坚而冷，为人所不喜，不能久持。用之以兵，以伐不德。此水坚冷之德。
千万年来，风和水把天地间的勃勃生机带到了世界各个角落，孕育了许多灿烂一时的文明，然而在全世界所有文明古国关于上古文明的记载中，都有大洪水摧毁一起的记载。这便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了。
人们师法自然，崇拜自然万物，当然不会漏过了这生杀威力巨大的水。它们存在于天地之间，是构成整个世界的主要元素之一。它在大自然中便是将天与地相合产生的元炁送达四方滋养万物的生命之源，支撑着这个万物生长的自然，在人体内它便是将阴阳和合而滋生的元炁运转全身的经络。
领悟到这一点，顾天佑便开始试着以泥丸真神内视全身，寻找经络元炁运转的规律。老萧说，炼气士的传承永远不会断绝，因为最初的老师一直都活着，从古至今。这个老师便是宇宙自然。生命向着更高级的形式进化的过程中，任何语言的描述都不如一刹那的体悟来的更珍贵。师父只会教我们师法自然的方法，只有自然之师才会告诉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这一刻，顾天佑明悟了，清晰的看到了那一条条润物无声的经络在自己体内，元炁所至之处，勃勃生机焕发开来。那些旧日隐伤几乎是以可见的速度得以恢复。
原来如此！
人有三魂七魄，魂为阴神，魄为阳神。阴神居于泥丸，阳神藏于体魄。五行对应的五脏便是五个神的居所。元炁生于肾，故此肾主水。自己这是见到了这个水神了。原来所谓见神不坏就是这么回事。这个神并不神秘，它就是我们自身的天赋，是自然生长进化出来的功能。
顾天佑兴奋于此刻的顿悟，内照五蕴遍查全身，以经络元炁来涵养修补那些积年累月的伤患，整个人进入一种神定的意境中，几乎是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忽然感到腰肾部位一阵酸麻，莫名的枯燥感刹那间遍及全身。心头陡然一惊，顷刻间回过神来，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
阴阳生元炁，而元炁滋养生机不假。但这玩意却不是无穷尽的。似这般竭泽而渔似的使用，自然会有枯竭的时候。顾天佑醒悟过来，立即想到了那些邪魔外道们养元增慧的邪术，不管是采阴补阳还是吸食人脑元婴，目的就在于盗取别人体内的这个元炁。这玩意真是妙不可言啊。
这会儿，顾天佑觉着尽管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妥，却是莫名的感到疲乏，精神都大不如之前。这才意识到这个元炁不可轻用，否则连泥丸阴神都会受到影响。
老萧曾说，炼气者下乘借外力养元，中乘以五行之力化天地食材增元炁，上乘者以道相元神沟通天地元力为己所用。
借外力其实就是采阴补阳，三峰采战，或寻天材地宝来增加自身修持的做法，林宏瑾便是行的此道。以五行之力化天地食材增元，则是以五脏为根，吸收一切食材中的生机并转化为元炁，胡三变大概就是这个路子。他是修来的这个境界。而小龙女则是天生具备这种机能。
最上乘的做法是以元神道相去与天地元力合在一起，就好像打开一扇门，发掘出一个通道，让天地自然生成的最本初的元炁进入体内。这便是那些辟谷服气的隐士所追求的境界了。实际上，古往今来，真正掌握这样的上乘之术者真真是凤毛麟角。概因道相不一，元力难求。师法禽兽而悟道者，阴神凝聚出的是龙虎蛇猴的法相，怎么合？如何借？
所以，老萧曾说，这最上乘的增元之术，只有那些最上乘的道相元神才能运用。就比如明万军的混沌道相。他为什么牛逼，就因为他能借天地本初之力，他的老师是自然界最牛逼的包罗万象的混沌之初。
当日在国安地牢里听老萧讲道，只觉得他说的玄之又玄，且言犹未尽。这会儿身有体悟，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师父不教，而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真正的道就是不悟不得的玩意，教了不懂，心存疑惑反倒堵住了开悟的玄妙之门。
顾天佑的心思通透了，接着想到自身，大日拳意就算不比明万军的混沌拳意那么生猛，可也是煌煌大道之一。天佑哥曾以逆天意志练成了明王不动身，难道就不能再师法明万军一次，以烈日拳意打开这道门？
天近午时，乌云遮日，忽而电闪雷鸣，天地间电蛇狂舞，寒热相交，风起云涌，天地间的元力摩擦交错，终于导致这威力无尽的自然奇观发生。
顾天佑合身站起，接着开始行拳，打的正是在那宏伟巨瀑下感悟到的拳法。不在于套路，全在于心意和体悟。身体疲乏仿佛被掏空了，索性就领这个空的意境来施展。
一开始很累也很难站稳，这拳打的跌跌撞撞，打了一会儿后，感觉泥丸阴神又醒了，然后自主意识的那个我就消失了，全部感知都沉浸在这天地奇观当中。
空明如水，天地无我。
不知时，不知空，不知我，不知觉，不见不闻不思。只有百汇贯通，神游物外，向这天地呐喊索求。
轰然一声巨响，一道霹雳斜飞天际，狂风卷云，刹那间云开雾散，金阳万道，一股暖融之意自头顶百汇处灌入，顾天佑瞬息之间还神归窍，全身筋膜骨肉气血发肤无处不在发麻，不在颤抖，然而那沛然的元炁却好像涓涓细流流淌于全身各处。所有不舒适的感觉转瞬消失，顾天佑心头了然，尽管还有许多细节没有搞清楚，比如昨日体悟到的命格进化跟今天所悟有何关联？但有一点却可以断定：自己成了！
轰然向后一倒，就在这木排子上摆了个大字，暖阳加身，身体里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滋生。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大日之下，我顾天佑得天独厚！
时至傍晚，日薄西山的时候，一座灰蒙蒙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前方，顾天佑弃了木排跃入水中，潜水上岸徒步而行。向着那座城市走去。一辆漆黑锃亮的越野车从身后开来，停在了身边。金发碧眼的驾驶者探出头用英语扬声问道：“嗨，旅者，请问你是要去伯力吗？我可以载你一段，不过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因为儿时的基础太差，顾天佑的英语水平一直不高，从中学时便不喜欢，到了学院成了挂科大王，更是几乎放弃了这门功课。此刻却不知为何，听到女孩儿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便回忆起了曾经听到学校老师讲过的那些关于这句话内容的词句，然后莫名其妙就听懂了。
顾天佑停步转身，笑着用略显生涩的英语问：“我向你请求搭车了吗？”
洋妞碧蓝的眸子闪过一抹异彩，跳下车说：“我车里有两个人，需要你帮我挖个坑把他们埋了。”然后她又轻描淡写的说：“我已经走了一整天，只遇到你一个人，所以，你必须帮我这个忙，懂吗？”
两个人？什么样的人？顾天佑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于是仔细打量她，这个女孩子有些特别呀，心中升起一丝熟悉感，猛然想起了在缅甸丛林里遇到的那个懂得用西方奇术暗算自己的牧师。对了，就是这个感觉，看似无力平凡，却有股子玄乎乎阴嗖嗖的劲儿，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身上似的。
顾天佑一笑：“这位小姐，埋人这种事好像不大合法吧？”
洋妞撇嘴，拿出一把手枪，比划了一下，说：“这个地方这东西就是法律，人在车上，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天佑举起双手，耸肩道：“这回懂了，好吧，如你所愿。”然后打开这辆造型夸张到了极致的越野车的后车厢门，果然看到两具尸体躺在里边，拉出来一看，乐了，居然是昨天在酒店遇到的那伙鬼子当中的两个。暗道，这回巧了，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就让老子遇上了呢？转念又一想，这么荒凉的地方这么晚的时间，似乎也只有天佑哥一个活人，倒也不奇怪了。
顾天佑一手一个把俩人拉下车，拖到路边。洋妞见了，晃晃手枪，道：“看不出你这家伙还挺有力气的。”指了指地面，又道：“就这里挖吧，挖大一点，埋深些。”
车上有铁锹，顾天佑开始挖坑，黑土地很容易就挖了一个大坑，埋俩人富富有余了。顾天佑停下动作，洋妞看了一眼，不满意：“再挖大一些，深一些。”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说：“埋三个男人差点意思，埋俩男的加上你足够了。”
洋妞刚要开枪，顾天佑一晃身就到了她眼前，一把将她的枪夺到手里。
“嗨！”洋妞举起双手大声叫道：“OK，OK！你是老大，听你的，很棒的移动魔法，真的很不错。”然后她开始念咒了。

第345章 荒原不需要礼仪
一缕清风吹来，看似无害，却比刀子还冷还锋利，顾天佑感觉到一丝寒意，斜身侧步让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领被削去了一角，轻哼一声，往前一纵，伸手掐住了洋妞的脖子。
洋妞目瞪口呆，她看到了顾天佑脖子上一道红痕，但也仅此而已。
顾天佑缓缓松开手，笑问：“现在可以去埋人了吗？”
洋妞的嘴巴快的跟机关枪似的，但却并非是在念咒。这小妞跟那个牧师模样的家伙差不多，就这么大道行，完事儿以后就剩下黔驴技穷了。她念叨的是某种骑士礼仪，或者说是西方式的江湖规矩。
总是给予女士以援助。
永不胁迫女士。
永不残忍，给予求降者以宽恕。
永不暴怒和谋杀。
每一条都跟她当下的处境息息相关。
顾天佑哈哈笑了起来，看着她费力的把那俩人弄进坑里，然后开始回填土。这就叫现世报，让你个小洋妞刚才逼着老子把坑挖这么大，现在回填知道坑挖大了吧。
坑填满了，洋妞长舒了一口气，警惕的带着惊悚之意的目光盯着顾天佑。
“姓名？”顾天佑抬手一枪，子弹打在洋妞的脚前，迸溅起泥点子，留下了一个冒烟的小土坑。
“艾玛。”洋妞又补充了一句：“艾玛&#183;威廉姆斯。”
顾天佑点点头，道：“为什么杀了那俩人？”
艾玛道：“实际上是他们先试图对我下杀手的，这些日本人到处在杀人。”
“你一个人来远东？”顾天佑接着问：“做什么来了？”
艾玛道：“我说旅游你多半不相信吧？”她笑了笑，说：“有个很厉害的东方人从家族盟友那里抢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然后不知怎么的消息就传开了，许多人都动了贪念，日本人似乎志在必得，所有派人拦截在各条要道上杀人。”
狂野的远东荒原，距离共青城还有数百公里，猎杀就已经开始了。
顾天佑叹了口气，转身上车，坐在驾驶的位置上探头出来问道：“认识进城的路吧？”
艾玛耸耸肩，看着自己那辆拉风的越野车，说道：“你可以开走它，但是就这样把一个女士丢在这样一个地方，你不认为有违东方骑士精神吗？”
顾天佑把车上属于她的一个小皮包丢下车，招招手道：“祝你好运。”发动了车子。
“等一等！”艾玛大叫着跑过来，用力拍打车门叫道：“你这头肮脏丑陋，残忍自大的黄皮猪，你不可以这么对待一个高贵的白人女士！”
这辆车很特别，居然有八个前进挡和六个倒车档。各种助力按钮全是英德对照的文字，顾天佑适应了一下才把它开动。窗外的洋妞正奋力抓住驾驶室的门把手，脚站在踏板上，用力拍打车窗，叫着：“好吧，好吧，尊敬的东方骑士，请接受我的真诚的歉意，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并且我知道很多事情，请不要把我丢在这里，求你了。”
顾天佑狠踩了一脚刹车，艾玛被惯性甩了出去，狼狈的从地上爬起，然后从另一边的门上了车。气呼呼的不说话。
“你得说点我感兴趣的事情。”顾天佑开着车，从随车的糖罐里拿出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指着导航仪的操控盘问：“这上头全是俄文吧，怎么用的？”
艾玛翻了个卫生球眼，一脸鄙夷的用汉语说：“你这英语实在是太别扭了。”
“你居然会说汉语？”顾天佑欣喜又惊讶。
艾玛道：“我在共和国留学四年了。”
顾天佑道：“这就简单多了。”顿了一下，又道：“我问你答，撒谎就丢下车，懂吗？”
艾玛点头，道：“知道了，混蛋。”恨恨的：“你真应该让我一枪把你干掉，你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这西方贵族的优越感实在是太强大了，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到了这步田地还能说出这么傻逼的话来，倒是跟那个被耗子咬死的卡尔是一丘之貉。顾天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问道：“你是冲着明万军来的，除了你之外，你那个什么家族还来了什么人？都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艾玛愤愤然道：“约翰叔叔，还有梅杰先生，他们都是六级能力者。”
顾天佑又问：“你是多少级？”
艾玛傲然道：“五级，如果不是我已经跟那两个日本人斗了一场，你根本没机会接近我。”
很显然她这是在吹牛逼，顾天佑懒得跟她计较，又问：“像先前那样能切人的风，你最多能发出几道来？”
艾玛道：“这是我们家族传承的控风魔法，只有威廉姆斯家族的血脉才有的异能。”
顾天佑粗暴的打断她，再问：“我问你能发出几道来？”
艾玛迟疑的口气：“一，一道，怎么了？”
顾天佑道：“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又问道：“这魔法一定有什么原理，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的吗？”
艾玛坚决的：“这是我们家族的秘密，你就算用死亡威胁，我也不会告诉你。”
顾天佑道：“不愿意说就算了。”然后停车，指着另一边车门道：“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打断你的胳膊腿再把你丢下去？”
艾玛顿时哭闹起来，喊着：“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你这头黄皮猪，怎么可以这样粗暴的对待一位贵族女士？”
顾天佑举枪对着她的手臂嘭的开了一枪，打中了她的胳膊肘，骨头碎了，血溅出来弄的她一身都是。她疼的跳了一下，啊的叫出声来，然后一脸惊恐和痛苦怒瞪着顾天佑。
顾天佑冷冷的看着她，道：“滚下去，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秀优越感。”
……
共青城外，蒙毅和狄浩然带着四名狙击好手正在约定的坐标地点翘首以待。顾天佑驾驶着艾玛妹子的那辆造型夸张的越野车迎着朝阳开到几人面前。
蒙毅兴奋的凑过来，拍着厚实的保险杠，叫道：“老大，你从哪搞到的这辆乌尼莫克啊，这玩意跟你的气质不般配啊。”
顾天佑笑问：“那你觉着它跟谁般配？”
蒙毅把胸脯挺的高高的：“必须是我啊，这玩意号称越野之王，狂放刚猛的象征，跟我的风格最配了。”
顾天佑点点头，把钥匙丢了过去，道：“后面车厢里有柴油，去把油箱加满，然后咱们立即上路。”
蒙毅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其他五个人，最后盯上了蔫头耷脑的不高兴，道：“老贾你去加油。”
顾天佑看着蒙狄之外的四人，一个个点名道：“不高兴，苏幕遮，齐峰，林雪东，好！兵贵精不贵多，加上你们两个足够了。”又问：“联系到明王了吧？”
蒙毅道：“义父说不希望咱们掺和他这事儿，不过我知道秘密基地的位置，咱们可以直接去找他。”
顾天佑道：“兵贵神速，现在就动身。”叹了口气，又道：“这件事搞的太大了，满世界的高人都集中到这里了，我这一路上就遇到了两伙，有一伙日本人估计是暗箭的人，从伯力往共青城这一路撒出去许多人马专门暗杀参与这事儿的人，可想而知，明王现在的处境该有多危险。”
蒙毅顿时流露出急迫之色来。顾天佑又对狄浩然说：“林慈虎和徐疯子也带队来了这边，估计也是为了这事儿，说实话，他们都是好汉，但这事儿很不适合他们参与，我本想找徐疯子问清楚的，结果中间遇到一个日本刀客搅和了一下，所以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来这边究竟要做什么。”
狄浩然一听就急了，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在天佑城虎狼环视的险境中锻造出来的意志和身手早已胜过徐晓峰，更有耿建军这杀人宗师悉心教导，刺杀狙击之术已达登峰造极之境。站得高了，眼界自然开阔了，所以知道从前的队友们的水平实力参与到这个级别的事件中来，完全不够看。自然也就更担心。
顾天佑说：“本来咱们来这边是想助明王一臂之力，尽力阻止他跟龙剑梅所在的天兵小组火并，现在看来，事情要比我们想的复杂的多，当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转而又问蒙毅：“武器都准备好了吗？”
蒙毅点头汇报道：“共青城里有复仇佣兵的一个据点，东西都已经拿到了。”
顾天佑满意的：“很好，那就出发吧，记住了，一旦交手，不管对手是什么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我需要你们每一个都好好活着回到天佑城！”
蒙毅驾车，顾天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狄浩然带着另外五人坐进后面的车厢里。这辆车被改装的非常豪华，后面车厢里有沙发电视，甚至一个卫生间，舒适度甚至好过了驾驶室。
乌尼莫克一路向西北前进，三个小时后进入山区。放眼望过去，全是一望无际的老林子，所谓的路早已是泥泞不堪，一路上有许多抛锚的越野车，比较而言，这辆越野之王的性能真心是牛逼吊炸天。
蒙毅指着前方说：“从这里过去，大约再走三十公里就会出现一座湖，当地的叫法是驯鹿出没的地方，基地背山面湖而建，修在山环里，翻过山就是当地驻军的地盘，有一个整编旅的兵力部署在那里，据险而布，易守难攻，我们那时候跟当地驻军的关系非常紧密，甚至很多成员之前就是在这里服役的，如果义父铁了心死守，以复仇佣兵核心小队的实力，又有驻军配合，这个地方几乎没什么人强攻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巨响从左手边传来，爆炸的气浪冲过来，几乎把车给掀翻！连忙循声甩脸看过去，只见老林子里，一辆墨绿色的坦克从里边冲了出来。

第346章 一个叫李阳昆的男人
它碾压着草木，视遍地泥泞如无物，豁的一下出现在视线中，停顿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安静无声，散发出冰冷和残暴的气息。顾天佑甩脸看过去，感觉这一刻所见的不是个冰冷的死物，而是一尊活着的战争图腾。曾经的陆战之王，淘汰了无数彪炳辉煌的战争武器的大杀器，在如今的海空一体时代，已经被扫进故纸堆中。
“我操！”蒙毅怪叫了一声，猛踩油门向前飞驰。
轰然又一声！
爆炸的声音又近了一步。前一刻还在泥地横行不可一世的乌尼莫克，这一刻已成了丧家之犬岌岌可危。
顾天佑果断的发出指令，带齐装备下车步行！
蒙毅是最后一个跳下车的，恋恋不舍的看着失控的乌尼莫克越野车向前冲出数百米后翻倒在路旁。顾不得留恋伤感，那辆坦克已经冲到了五十米之内。机枪手的位置冒出一个人，刚露头就被苏幕遮一枪爆了头。
坦克轰鸣着奔着顾天佑冲上来，没有机枪手，这玩意在近距离内也只剩下这一招。顾天佑横身一闪，坦克呼啸而过的瞬间，飞身一纵，足尖点在链轨上，一跃跳到坦克的驾驶舱上。手刚抓住舱盖，就感到一股热流透了过来。心念一动，立刻抽手后撤了一步，那舱盖咣当一声弹飞了出去。
一个精赤着上身露出满身金毛的大汉从里边钻出来，连鬓络腮的胡子，粗眉毛大眼睛，鹰钩鼻子菱角口。狞笑着向顾天佑扑来，叫道：“杀光你们这些黄皮猪！”
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有流传自上古时代的英雄神话。每一个文明纪元的开启和结束都会留下无数的史诗传说，空穴来风，光有想象是不够的。强者的舞台究竟有多大，由此便可见一斑了。高术是存在的，不是移山填海的神，而是掌握了生命密码的人。顾天佑正在用自身的体验和阅历一步步见证着这个事实。
几把狙击步枪同时举起，顾天佑朗声叫了一句：“别开枪，我要抓个活的。”
巨汉扑了上来，拳头滚烫血红，竟隐隐有红光泛起。顾天佑大感好奇，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却不知这又是什么道理？大汉来势甚猛，但是全无章法，看似动作如雷，看在顾天佑眼中却连一个快字都算不上。轻巧一让，反手一巴掌震在大汉后背上，用了个送的劲，原以为会把这货给扒拉下去，结果没想到这家伙比石头还重，居然纹丝未动。
巨汉一转身，一拳抡了过来。带着强烈的热风，空气似乎都被燃烧的缺氧了，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顾天佑负手而立，不躲不闪，倒要看看他这一拳能有多大威力，一挺胸膛，放开拳意硬是用烈日道相去合他这一拳。
轰然一振！
一道滚烫灼热的暖流当胸钻了进来，竟似至纯无比的元阳真火的元炁。入体通畅，顿感到全身舒泰。顾天佑叫了一声打得好，往前逼近了一步。巨汉大吃一惊，随即怒不可遏，运足了力气又挥出一拳来，这一次要比上一次猛烈炙热的多，顾天佑的衣服都碎了，露出线条柔和又不失健美的胸膛来，这一拳砸的结结实实。
顾天佑感到对方这一拳打出来以后明显后劲不足了，心中明了这货跟那个艾玛是一路练法，只能短暂有限的释放这种具备超乎常识威力的攻击。含胸一收，巨汉想要把拳头收回去，奋起全身的力气却仍是徒劳无功，这家伙发了蛮性，狂吼一声，全身肌肉爆炸似的涨起来，整个人都似乎大了一圈儿。猛然发力抽手。
顾天佑叫了一声蒙毅接着，突然一放又一撞，竟生生将这体重数百磅的巨汉丢下坦克！
这巨汉也不知练了什么独门秘术，居然可以将元阳真火的至纯元炁聚拢在身体里为他所用，并且使用的次数和应用起来的威力都要比那个艾玛还有那个牧师强多了。尤其是这家伙使用完了异能量以后，身体似乎并未明显变得虚弱。也不知是什么路道，究竟是境界更高的原因？还是说西方的高术领域里也有武者和术者之分？
顾天佑凑到舱盖附近，下边啪的传来一声枪响。
大将军不怕百斤刀就怕寸铁箭，古时候的大将，习武入境到了一定层次，能穿上百斤的装备上阵杀敌，前些年出土的呼延庆用过的九节浮屠钢鞭重达两百斤。当年这位文韬武略出众的将军提着这么个玩意纵横于千军万马当中，挡者披靡，唯一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便是弓箭了。
子弹这东西比弓箭威力还大，顾天佑也是肉身凡胎，真被打中了照样是一个窟窿非死即伤。枪响之前已经感知到下边人的动作，赶忙向后一仰，避过这一枪，大声喝道：“缴枪不杀，不然别怪我放火了！”
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里边那人居然听懂了，回应道：“别，不要放火，我出去，不要杀我。”
坦克停了下来，里头爬出来的是个黑头发的中年人，面貌神态看着像是个混血，说道：“我是大卫&#183;李，我有四分之一华人血统，不要杀我，我们以为你们是日本人，这是误会。”
顾天佑坐在坦克的上盖上，蒙毅抓着那巨汉，狄浩然擒住了大卫李。把二人押过来，苏幕遮杀气腾腾，提着把手枪一旁伺候着，只等天佑哥一个眼神过来就开枪杀人，这小瘪犊子是天生的杀星，做事只凭恩怨不问是非，顾天佑一句话让他割了自己脑袋都不含糊，杀个人更是比杀鸡复杂不到哪去。
顾天佑又宣布了一遍问话的规矩，我问你答，实话实说，不许说废话假话，否则就不必回答了。大卫李连连点头说懂的。反倒是那巨汉经蒙毅翻译后以英语提出质疑：如果我说的实话你不认可呢？顾天佑说，那就算你倒霉了，不过如果说实话，至少你还有一半的机会，但若是说假话，我就一定能分辨出来。
第一个问题丢给大卫李：“你什么哪国人？”
大卫李战战兢兢答道：“英格兰。”
“做什么的？还有，他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
“我是特工局军情六处远东行动组组长，他叫罗宾威廉姆斯，是我的下属。”
“这货是贵族啊，居然归你指挥？”
大卫李流露出不屑：“什么贵族，就是中古世纪留下的一帮异种，听话的就留下来，不听话的全都给烧死了。”
顾天佑恍然，这回明白雷纳托为什么那么说了，感情排异这种反应不仅是在东方有，在西边闹腾的更狠绝呀。又问：“你们两个为什么偷袭我们？”
大卫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地方被我们的人给封锁住了，正在集中人手准备发起进攻，日本人却在外围搞了个更大的封锁圈，为的是阻止我们聚集起足够的人手，我们把你们看做了日本人，所有就开火了。”
顾天佑点点头，说：“倒也算合理。”然后忽然出手抓住了大卫李的一只手，这货身上没啥特异本领，轻而易举的就把他小手指头的指甲盖扯下来。血流出来，这家伙尖叫不已，像一只被割掉翅膀的公鸡。顾天佑冷冷的说：“再说话留一半，下次就是胳膊了。”
大卫李哭叫着：“不敢了，不敢了，我们确实把这个地方封锁了，不过我们和日本人其实是有协议的，八大神族当中有人听话，有人不听话，这次把他们调过来，凡是不听话的都打算干掉，那些日本人负责去做这件事，而我们则封锁这里，帮着日本人排除异己，就包括共和国境内的民间谍报组织，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再联手一起进攻里边的基地。”
顾天佑这回没有发现他体内心跳血流有任何异常，微微额首，道：“早说实话不就完了？何苦受这份罪。”又问道：“这个所谓的八大神族跟你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还是统属？”
大卫李说：“二战结束的时候，我祖父从港岛流落到伦敦，跟政府一些秘密部门联手建立了一个机密组织，是专门针对所谓西方神族的。”他瞟了顾天佑一眼，然后忍着疼，继续说道：“这些神族人当年坚信犹太人会成为导致纪元文明被摧毁的关键因素，所以操控了一些人发动战争，消灭犹太人同时还曾试图复活出神族大军来，二战结束后，我们得到了胜利，但这些所谓神族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们当中人丁最旺的八个家族自诩为八大神族，继续同各国政府作对。”
顾天佑微微一笑，道：“看来你们西方的这个高术江湖比我们这边的还牛逼呀。”
大卫李说：“这些家伙确实很厉害，尤其是最近的十几年，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为了能够被整个社会接纳，他们投资了许多变种英雄的电影，这些宣传手段错误的引导了民众对这些人的看法，而只有我们最清楚，这所谓的神族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我们的责任就是让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下地狱去。”
顾天佑道：“二战期间德国人跑西藏来找什么神族根源，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个源头，我记得看过一本书提到过，张罗这事儿那人好像叫希姆莱吧？”
大卫李道：“是的，就是这个人，为了纯化日耳曼人血统，推行种族灭绝主义政策，并将好的‘雅利安人’集中进行有计划的繁殖。希姆莱相信‘雅利安人’是‘亚特兰蒂斯神族’的后裔，只要纯化血统，就能恢复神力，把党卫军打造成‘神族不死军团’。”
又道：“他曾派出一支以科曼家族的哈勒为首的探险队前往西藏寻找沙姆巴拉洞穴中可以随意控制时间、空间变化的‘地球轴心’，战争结束后哈勒被英国人捉住之后，成功越狱并找到了‘地球轴心’，但是不知道如何操纵，实际上那时候希姆莱的碟状飞行器已经试制成功，只是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第三帝国就灭亡了。”
顾天佑把脸一沉，道：“别打岔了，继续说重点。”
大卫李连忙点头称是，继续道：“我祖父叫李阳昆，当年本是共和国这边一个很强大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因为不是民族主义者而被家族放弃，他创建了一个专门抓捕所谓神族的秘密机构，传授这机构里的人东方奇术，让他们具备了跟那些神族抗衡的能力，然后这个机构开始秘密抓捕所谓神族成员。”
顾天佑插言道：“你们没觉着他所谓的奇术跟这个什么神族传承的玩意有些相似吗？”
大卫李说：“区别是神族的本事是传承自血脉的，不是家族成员就不能掌握，可我祖父传的本事，只要有足够的毅力，所有普通人都有机会学成。”
顾天佑叹了口气，问道：“这么说这位你家这位李老先生跑你们那边开枝散叶，弄了很多洋学生？”
大卫李傲然道：“我们这个机构很强大，到后来还吸收了很多八大神族的家族成员，并且跟八大家族结成了隶属同盟，至少在名义上他们要服从我们的调遣。”
顾天佑心念电转，暗自惊心，这里头的事儿很复杂啊。这个大卫李的祖父叫李阳昆，怎么听着就想起李阳明了呢？记得李阳明曾说过他是李抱朴最小的儿子，他长兄早年出国失去了继承人资格才轮到他。这个李阳昆会不会是李家那一代的长子呢？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跑到英伦半岛去？
“你们跟八大家族结成同盟，却又跟日本人勾勾搭搭，排除八大神族中的异己分子，这事儿办的可不怎么仗义呀。”
大卫李道：“明万军从合众国拿走的东西是来自史前文明的一个重要发现，据说那东西一旦装备到身上上，普通人稍加训练就能成为以一当百的精锐战士，如果这东西被吃透了，装备到神族七级能力者身上，甚至可以制造出媲美明万军的八级能力者，你知道八大神族有几个七级能力者吗？”
顾天佑随手甩给他一个大嘴巴，道：“不知道。”
大卫李一脸苦相，幽怨的看着顾天佑，道：“据我所知至少有九个。”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你们跟日本人合作，目的是相互帮忙排除异己，然后再联手从明万军手里抢那东西？”
大卫李点头称是，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了。
顾天佑又问：“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像罗宾这样的角色还有多少个？有几个比他更强的？”

第347章 你终于还是站到了我面前
大卫李说了很多，李阳昆从四十年代中期到西方，一共嫡传了十二名弟子。合称十二门徒。每一个都具备七级初段以上的能力。西方人喜欢把一切概念数据化，这是个很好的习惯。按照大卫李的说法，李阳昆是整个组织里最接近八级的存在。在明万军没有离开共和国以前，他还未逢一败。甚至他领导这个组织一直认为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八级人物。所以李阳昆在西方高术江湖里有个很牛逼的绰号：神！
顾天佑在心中对比了一下，估计这个七级巅峰大概就是胡三变的水平。而自己的实力如果按照西方人的方式划分大概也就是七级初期的样子。
大卫李说，明万军抢走的东西本是属于合众国的绝密，李阳昆的秘密机构跟合众国谍报部门在针对八大神族方面有着广泛的合作。合众国是一个移民国家，精明的犹太人在这个国家掌握着巨大的资源，他们有个秘密组织叫共济会，就是我们的合作对象。而所谓的神族在他们眼中只是被研究的对象。在对史前文明的研究方面，犹太人和德国人其实早就走在了世界最前沿。尤其是在玛雅古文明和亚特兰蒂斯文明这两个领域里。
顾天佑忽然问他：雷明顿在合众国算什么角色？
大卫李惊讶的说，您居然认识他？然后他赶忙继续交代道：“雷明顿是爱德华兹家族成员，但并非嫡亲传承，所以他学的是传授给家族仆人们的楷覆功，这是一种需要下极大苦功的锻炼方法，据说是从瑜伽中领悟到的，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也从没出现过七级能力者，直到雷明顿遇到了我祖父，是的，他是十二门徒之一，也是我们这次进攻复仇佣兵基地的领队者。”
顾天佑又问：“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如你们俩这样的战斗小组还有多少支？”
大卫李道：“来了很多人，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数字，实际上我来到这里只是想增长一些见识，也许做些事情，我是这个家族里唯一练不成任何本领的家伙，我只是个私生子，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一代男性继承人太少，这个家族甚至都不会接受我成为其中一员，我希望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是个废物，所以我来到这里。”
“建功立业？”顾天佑笑着补充了一句。
“是的。”大卫李说道：“这坦克是我们跟当地驻军借来的，只有一辆，他们担心我出意外，所以派给了我，没想到遇到了您。”
“这么说来，那个八大神族跟你们是合作关系，但你们却联络了日本人趁着这事儿铲除他们当中不听你们话的人，既然是相互帮忙，那日本人有没有说起他们需要你们帮忙干掉什么人？”
“共和国军方的人，以及所有来自共和国高术江湖的那些人，只要是能干掉的遇上了就一个不留！”
“你们干掉多少个了？”顾天佑笑眯眯问道。
狄浩然的眼中已经杀机毕现了。
大卫李道：“我和威廉这个组守在这里三天了，只遇到了你们这一批，至于其他小组我们也不是很了解。”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了半天都没说李阳昆创建的这个牛逼酷炫吊炸天的组织究竟叫什么？跟雷神间谍组织又是什么关系？”
“对不起，先生这个我真不能说。”
“你已经说了这么多，少说一句丢了小命，你觉着值吗？”
大卫李不吭声，却偷偷看了一旁的罗宾威廉姆斯一眼。顾天佑撇起一丝冷笑：“放心吧，这个人绝不可能活着回去。”
大卫李咬牙道：“猎神隐修会，我们的组织叫做猎神，雷神算是我们下边的一个分支机构，十二门徒分工不同，每个人都负责一个庞大的机构，雷明顿的只是其中之一，前面我跟你说过了，我在组织内部并不是重要角色，只是因为我是神的孙子才知道这么多事情，我所知的已经全都告诉给您了。”
顾天佑压下心头的震撼，冲他点点头，对狄浩然说：“车没了，总算又有了这辆坦克，你们几个押着这位猎神隐修会的太子爷先进去，我和蒙毅跟这位罗宾先生再聊几句。”
狄浩然把大卫李弄进坦克。
顾天佑示意蒙毅把这个罗宾放开，用英语问道：“听得懂汉语吗？”
罗宾用生硬的汉语答：“一点点。”又说：“伦敦有孔子书院，猎神隐修会里所有高等技能全部是汉语写的，不学不行。”
顾天佑笑笑，问道：“刚才我跟那废物公子哥的话你都听到了，说说你怎么想的？”
罗宾说：“我想活下去！”然后他又说：“我有妻子和孩子，我并不想成为什么杀人为业的强者。”
这货此时此刻的气质跟刚才交手那会儿有了很大变化，体型也没那么夸张了，精气神逊色了很多。顾天佑感到好奇，笑道：“你刚才跟我打的时候可不像这么谦虚的人。”
罗宾愣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最后双手合十，施礼道：“那是因为我需要让自己先进入疯狂状态才能使用家族传承技能，我是个有点特别的武者。”
顾天佑顿时想到了许多西方神话传说中的一种职业，狂战士。怎么听都是一回事儿啊。忙又问：“疯狂了你就能使用那个元阳真火的力量？”
“元阳真火？”罗宾又懵了，他知道能否活下去全看是否能让眼前这人满意，因此态度十分配合，完全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想了想才道：“那是火元素之力，我们有秘术可以积蓄一种精神力量，然后就可以短暂将空气中的元素力量召唤到自己身上用来杀敌。”
顾天佑对他这事儿实在是太好奇了，忍不住又问：“这个精神力量又是什么东西？要怎么积蓄？”
“只有具备天赋的人才会产生的一种暗能量。”罗宾以他所知解释道：“具体做的时候就是先冥想，然后感知到元素就可以召唤了，我是六级能力者，已经不需要念咒就可以召唤元素进入身体了。”
听不明白。顾天佑一脸无奈，看得出这货已经说得很仔细了，还是不能理解怎么就能在没修到见神境界的情况下，就能感知到这个类似元阳真火的所谓的火元素之力的。难不成是因为这西方人跟我们的构造不同？
顾天佑问的这么仔细，其实是有些偷师的想法的。这家伙刚才打那两拳其实已经很生猛了，刚才在坦克上他能抗住自己一巴掌没有被打下去，就这份抗击打能力便胜过了一般的化劲高手。尤其他打出的那一拳，如果不是自己恰恰对他所掌握的这个什么元素之力不大感冒，换做一个不对路的武道宗师，恐怕那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这玩意要是能学到身上，以自己绝顶见神的境界和煌煌大日的拳意，用出来肯定威力远在这厮之上。只可惜这厮所知有限呀，若只是练到他这个水平，面对真正的武道大宗师，其实是没啥作用的。转而又想，那个李阳昆在西方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不知道招揽了多少像罗宾这种不得志的神族后代，要是这玩意管用，他又怎会败在明万军手中？
罗宾知无不言，回答了所有问题，瞪着一双豆包大的眸子盯着顾天佑，显然是想确定这位爷是否满意他的答案。进而知道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顾天佑看了看他，又瞧瞧那辆坦克。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回答问题的态度很好，我愿意给你一个交代遗言的机会，并且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就一定会给你家人一笔钱。”
罗宾哭了，将近两米高的大汉，孩子似的痛哭流涕。他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试图挣扎逃走，只是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交给顾天佑。然后说道：“这是我在伦敦的家，这号码是我妻子丽莎的电话，我有六个孩子，两个男孩儿和四个女孩儿，我和妻子很相爱，我们总想生更多的孩子，看来注定不能看着孩子们长大了。”
他闭上了双眼，坐以待毙的样子。顾天佑看一眼蒙毅，这货马上把脑袋别过去，甚至把枪都收起来了。顾天佑咳嗽了一声，道：“那个，这么点小事儿就不用老板亲自动手了吧？”蒙毅闷声道：“您不如派我进坦克里把那个宰了。”顾天佑道：“那个不是李阳昆的孙子嘛，怎么说还有点价值。”蒙毅忽然挺着胸膛说：“您是老大，如果硬逼着我下手，我没问题，但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后悔追随您！”
顾天佑盯着他，问：“你这是要给他求情？”
蒙毅道：“我给那六个孩子求情。”又补充道：“如果您觉着把那六个孩子和他妻子绑到天佑城来就没问题了，我愿意去执行这个任务！”
罗宾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蒙毅好了，他一个劲儿冲蒙毅说着谢谢谢谢，汉语英语都说了好多遍。
顾天佑也无杀心，只是碍于刚才应承了大卫李，这会儿在心里头把这俩人做个比较，那大卫李的人格着实不怎么样。比较起来这个罗宾要简单多了。想了想，道：“那就这样吧，这人交给你了，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他控制起来，别的我不管，你得保证关键时刻他不能碍事儿。”
蒙毅神情一凛，问：“您有什么计划了？”
顾天佑道：“这地方全是丛林，你们都是这里头的大行家，接下来咱们分头行动，我先去跟明王见一面，你们自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第一保证自身安全，第二保持通讯畅通，需要你们的时候要随时能上去，具体做什么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蒙毅肃然敬礼：“是！”
顾天佑叮嘱道：“这事儿发展到这一步，我总觉着这里头还有事儿，这个猎神隐修会和共济会都是当世第一流的隐秘组织，实力绝不在龙兴会之下，明王针对的是共和国的高术江湖和王宪，怎么就惊动了这么多人的？还有陈芝寒那娘们儿，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没道理不掺和一脚，这帮王八蛋都是鬼神都敢算计的主儿，你们如果遇到麻烦，切记我这句话，保命第一！”
正说到这里，忽然心头一紧，耳中竟似乎听到一个声音以极低到蒙毅听不到，自己刚好能感知到的音量说道：“你终于还是站到了我面前，既然遇到了就过来见一面吧。”
这人是谁？

第348章 今之江湖，世之枭雄，唯你我师徒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我前行大道上的绊脚石，我不会顾念往日情义。说这句话的人就在眼前，顾天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他前行大道上的那颗绊脚石。只是看着这人苍白的鬓角和深邃又充满深情和无奈的一双眼神。这眼神能说话，一眼望过来，顾天佑就听到了一句诗：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怀未曾开！
“大约在二十四年前，那时候我还没从西平监狱转到秦州，有一天来了一个人，对我说了你的事情。”
“孙明申，安置我生活二十多年的人。”
“是的，他跟我说起你母亲，说起你的身世。”
“然后你就来了？”
“我来了以后并没有跟你接触，那时候你已经被庇护在龙萍将军的羽翼下，当时我不认为你需要我。”这个人当然就是王宪！他沉凝的目光注视着顾天佑已经恢复本色的脸，道：“直到你身上发生了那件事，我看你几乎崩溃，最后又靠自己站了起来，甚至还能照顾病重的龙将军，于是我决定教你一年。”
“那一年你教会了很多。”
“你是英雄的儿子，骨子里的傲气注定了你不会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我教给你的，你母亲和龙爷其实早就教给你了。”王宪沉声道：“龙爷对你的训练方式其实是有些胡来的，你身上血气不顺，锋芒冷硬根本不是个孩子该有的精气神，结果终于出了那件事，其实我跟你一起的那一年，做的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你调顺了身心，把你从阴冷的一面拉回了阳光的一面。”
“我一直没有跟您说一声谢谢。”
王宪欣慰的：“这几年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没让我失望，这声谢谢我早就听到了。”
顾天佑叹了口气：“但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您要求我的，以我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是一个好人了。”
“坏人？好人？你活了这么长时间，见过了那么多事情，学会怎么区分了吗？”王宪笑着摇头，道：“反正我是没有把握区分开这天下所有的好与坏。”
顾天佑沉默半晌，忽然反问：“坏人中也有好汉？”
王宪点点头，叹了口气，似有所指：“好人中也有干坏事的糊涂蛋！”
他的声音如一记记沉厚的钉锤凿在顾天佑的心上：“天下无义战，枭雄无好坏！”他朗声道：“刘邦狡诈奸险，善用智谋，却是流芳百世的大英雄；楚霸王杀人不眨眼，血流成河，却是名垂千古的真好汉！韩信原为市井之徒，无赖之辈，但在角逐天下的争霸中，却是豪杰；曹操篡夺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盖世奸雄威震神州！”
王宪一口气说到这里，旋又低声道：“问题是谁好？谁坏？好怎么分法？坏又怎么衡量？”
顾天佑眯着眼，道：“您认为我是枭雄？”
王宪额首，喝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商朝是以鸟为图腾的王朝，并且甲骨文确立于商朝，所以，在中华文明的缘启时代，对鸟的崇拜和观察是文明的元素之一，枭雄说的就是一种模仿鸟性态的人格，果断迅猛，准确短急，不受道路局限，不法古，不囿今。”
他目光如炬，续道：“枭雄无道，因为鸟不是走的，是飞的，所以，枭雄无道其实说的自有其道，只是已经脱离了常规的道义！枭雄者襟包四海，以壮志横扫河山，宁使我负天下人，心无障碍，视时势而行仁义而不彻底，或有或无，则使人以为假仁假义，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以我之心而放之四海，以我之志而加之全人，势不可挡！言不必有信，唯能遂其志而通权达变！欲以先登绝顶之位，再行仁义之事。”
顾天佑貌似安静的听着，看着，心里头已经惊涛拍岸。
王宪说到最后，语气陡然一转，眸中放光：“我观今之江湖，世之枭雄，唯你我师徒而！”
他开始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天佑同时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内气血凝聚成丹，肾水激荡，元炁冲出经络。王宪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顾天佑瞬间炸开丹田里的气血丹，爆发出最强的力道！
王宪的拳至顾天佑眼前，同时声音也如雷贯耳：“这世上不需要两个枭雄！”
顾天佑双手一架，金童提炉接个军门四闭往外一封。
嘭的一声巨响，震的耳朵眼睛一块往外鼓劲儿。王宪出手真狠啊，顾天佑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这一拳的力道之大简直匪夷所思。炸开的气血之力，运足的元炁几乎在一瞬间消耗掉了一半儿。
话说的越清楚，就越不会有转圜的余地，出手如此绝情，显然是动了真杀心。顾天佑不敢抱任何幻想，足落实地，腾身便走。王老师的实力至少不逊胡三变，脑子没进水自然不会想跟他玩命。
跑出去三步远，迎面出现一个拳头，伴着自我介绍：三皇炮锤的李一夫，此路不通！顾天佑抬手一架，对方的劲道好像泰山压顶，立刻意识到不是敌手。转身换个方向再走，没出去二十米，迎面又遇上一人，心意把赵六安领教高招！顾天佑不顾大忌腾身跃起，穿心腿蹬了过去，这赵六安赞了一句好小子，跟我玩这个花活。并不跟进抓摔，却机敏的退了一步，指尖一点顾天佑足底。
顾天佑这一腿其实是虚实结合的巧招，本意是想引对方近身来抓摔，好趁势翻过去逃之夭夭，结果人家经验老到不上当。眼见那一指刺来，那锋芒简直比什么神兵利剑都盛，估计若是被刺中了，这条腿上的经络立即便废了。
王宪的声音入耳：“你要来帮明万军，就是挡了我的路，师徒父子情分不散，你死了，天佑城我给你留着，顾志杰长大了，若成才便给他，若不成才更好，师父认个干孙子，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你搞的那些赚钱的玩意鼓捣出的财富全是他的，胡三变的丫头肯定要跟我玩命，死就死了下去陪你也好，龙剑梅是国之瑰宝，我得留她一条命，她对你用情太深，功夫修养不在我之下，洗脑肯定是不成了，只好用药毁了她的记忆，天佑，师父替你考虑的可还周祥？”
顾天佑不理他，转头又换个方向，身后赵六安也不追击，却赞了句好小子，这口元炁够长的！
迎面出现一只大脚丫子，顾天佑狼狈不堪，眼瞅着这大脚丫子奔自己面门来了，刚要侧身拿他，这大脚丫子却刷的一转收了回去，声音递过来了，刘二河接你几招！
顾天佑抽身又逃，又有一人跳了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叫道：小伙子，试试杨玖玲的擒龙索。一条红绸挂满了小钢钩子，真要是被它缠上，直接减肥了，能刮下去二十斤肉。
顾天佑懂了，这是个天罗地网，至少有九大高手把自己围住了，算上王宪就是十面埋伏啊。
这回玩到头了，天佑哥心中一寒。
王宪负手逼近，道：“你这口元炁比我想的要长很多，丹田力结成的丹也比其他人要精纯，但人力有穷尽，你现在已经油尽灯枯，还有活路吗？”
顾天佑喘着粗气，该放弃吗？心中虽有万千不甘，却知道终究代替不了实力。差距太大了，一个王宪就不是对手了，其他九个人，那李一夫也是神机圆满的宗师，刘二河似乎也差不多。杨玖玲最弱，但现在的自己却是最怕遇上她，因为那兵器太霸道了，卷上就刮骨了。
认命吧，顾天佑！实在太累了，何必撑得那么辛苦。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蛊惑。去你大爷的，人家看你如枭王，你偏要做这瘪三的念头？顾天佑脸上闪过一抹狠色，生死关头，忽然闭眼，开始行独创的拳法。
顾天佑虚灵拔顶，只把自己完全放空。泥丸宫中，一道拳意聚拢，金阳在天，洒落在身上，一股暖融之意自百汇灌顶而入。一线生机，陡然而生！
王宪阔步而来，瞧出异状，惊讶叫道：“通百汇，开天门！”
顾天佑飞身过去，劈挂掌正面硬刚！三面都是重重围困，只有王宪这里只是他一个！
十面埋伏，这貌似最强的一点便是唯一的生门！
管你什么师恩比海，你是枭雄，我也枭雄，打不出这条生路来，你是枭雄，天佑哥就是狗熊了，老子不要你给我留着天佑城，老子也不用你帮我养儿子，这世上大约除了明万军，你也算是最狠的人之一了，我就从你这最狠的人面前冲出去。
给我破！
顾天佑大吼一声，转瞬间运足全身力道，箭步崩拳，硬打硬进！
王宪惊诧未定，但毕竟是神机圆满巅峰的大宗师，领悟了隔空劲和声打目击多门绝活的超级强者！他仓促还击，探手不接反拿，一下子捋在顾天佑胳膊上，横身一让一靠，顾天佑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是，本该是油尽灯枯的顾天佑，落地后竟如弹簧般弹起，身子一纵，如电似风般逃进老林子。
“大哥，为何不挡他一拳？”李一夫最先追过来，吃惊道：“这小子真的开天门了？”
王宪缓缓额首，道：“天门开，神仙来，臭小子不愧叫天佑。”
刘二河也凑过来，道：“这小子接连硬接我等强拳，损了根基了，还能恢复？”
王宪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功夫不到圆满，居然练通了百汇，真是奇哉怪哉，许是小王八蛋命不该绝吧。”
杨玖玲过来轻轻一笑：“我看是大哥最后还是不忍下手吧。”
王宪断然否决道：“最后一靠，我用了十成力道，可说是尽了全力，他若还不死，当是天意！”

第34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天佑狂奔不止，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一边跑一边在吐血，但是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不是怕身后有人追杀，而是心里清楚，停下来百会天门就会关闭，自己立刻就得死了。纵然全身骨头都被那一记贴山靠给撞出裂缝来，只要不死就得跑下去！
王宪为什么出现在那里？王宪怎么出现在那里的？王宪为什么要杀我？这一仗打的糊涂啊。身体停不下来，脑子更不能停。身体停了人死了，脑子停了神就灭了。此刻三魂七魄都被那一下给撞散了。神机圆满巅峰的大宗师全力一撞，比之奔行一百迈的汽车迎头一撞也不差多少了。
活下来，全凭的是头顶百会不断注入的真阳元炁啊。现在这副躯壳全凭着这股子神提着才没散了，才能吸收这真阳元炁来滋养身体。渐渐地，渐渐地，被那一下撞的翘家外逃的五脏归位了，接着是肾水活了，妥了，可以停下来了。一下子跌坐在地。就这么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提神打坐，元炁遍走全身。
老子没死！哈哈，老子终究活下来了！
四个小时后，金乌西坠，元炁渐稀，身上的伤恢复了七八分的样子，一阵脚步声入耳，顾天佑陡然惊醒。
有人语声入耳：“陈三水，大家同为太极一门，你何必苦苦相逼？四十二年前我为何要离开共和国，别人不清楚内情，你还不知道吗？”
另一人大约就是陈三水，道：“吴宏鹏，你走无人怪你，但你不该跟李阳昆那样的人走在一起，你身上的东西是太极门里的，想我放过你也简单，把你身上的东西还回来就够了。”
顾天佑心神感知外放，听的很清楚，暗自思忖，这个姓陈的名字里有个三，看来多半是王宪身边按数字排名的九大高手之一。这个姓吴的气息绵长，似乎也很不简单啊。却不知四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货逃到海外跟李阳昆搅和到一起了。陈三水大概是在清理门户吧？
只听吴宏鹏愤然道：“陈三水，我吴宏鹏不是怕了你，水有源，树有根，如果有一线之路，我何苦远走海外？你们这些龙兴会的家里人有人庇护，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就合该被那活阎王打死吗？当年明万军加入总参，以抓特务为名荼毒武林道，我等拳师别无所长，不练拳是死，练拳教拳还是个死，不走又能如何？”
那陈三水冷哼一声，却说：“你走了便走了，跟了李阳昆搞什么世界大同，又怎么说？”
“李阳昆高啊！”吴宏鹏理所当然地说道：“跟了他就传道门里的东西帮你进步，不跟他就直接收功夫，你让我们怎么选？当年从国内走出去的拳师，会打化劲的至少三五十个，这些年陆陆续续出去的，各门各派的全算上没有二百也有一百多，只要功夫到了，他就派人来挑战，打输了就加入，不入就拿功夫去，这势力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龙兴会未必招架的住。”
陈三水道：“李阳昆当年反出龙兴会，理由是李抱朴容不下他，因为被他撞破了公公偷儿媳的扒灰丑事，所以杀他灭口，此事真假关乎前辈清誉，咱当晚辈的且不去说，只说他出国以后做的那些勾当，靠着卖祖宗的东西给洋鬼子，建立了什么猎神隐修会，这些年残害同胞道友，勾结共济会和某些政客，野心勃勃要搞世界大同那一套，谁不跟他同步就暗地里搞谁，你们这些人出走海外也就罢了，还跟着他助纣为虐，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我必当替祖师爷收回你身上的东西！”
二人说翻了便交手，只听砰然数声之后，吴宏鹏闷哼一声，骨裂之声入耳，被陈三水破了尾闾骨，和后脖颈子处的那根妖筋道索。陈三水冷哼道：“你们以为自己是在狩猎，却不知自己才是猎物。”吴宏鹏功夫被废了，整个人那口逆天挣命的心气也就散了，叹道：“陈兄，事到如今，吴某想说悔不当初也晚了，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李阳昆亲自来了，十二门徒虽然只来了一个雷明顿，但是七十二东方圣徒却悉数到了，我只是其中之一。”
顾天佑听到这儿，心中暗惊，李阳昆也被那件东西吸引过来了，还带了所谓的七十二东方圣徒，就算未必人人能达到吴宏鹏这个实力，至少也该是化劲级别的，若有兵器在手，更是足以媲美宗师赤手空拳。这么算起来，他就是带了七十二宗师来抢那件东西，这可真是大手笔呀。
李阳昆勾结日本人，命手下截杀国内军方人物和高术江湖的人，王宪带着九大高手也在这里游猎这些投靠了李阳昆的武林道的败类，这些人都不急着去找明万军抢东西，每一个其实都是怕了明万军三个字，与其打头阵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宁愿这样先把对手干残了。
陈芝寒之流把眼睛盯在了王宪和国内那些二流组织上，人家王宪却早把眼睛放到了世界上，个中差距真是不可道里计。眼下最急迫的还是赶快找到明万军或者龙剑梅当中的一个，只要天兵的人马不先跟明王打起来，其他人愿意怎么斗便怎么斗吧，跟老子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帮王八蛋自相残杀全死光了才痛快。
还是先动身去找明万军吧，只要守着他，迟早能遇到小丫头。
……
密林深处的小湖边，一个灰发长袍背胡琴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而行。岸边一个小码头旁停着一艘小船，中年人上了船，回身冲着空无一人的身后丛林深处叫道：“四位不跟胡某同行吗？”
林子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道：“胡先生且自去吧，我们若随你同去，只怕明王会避之不及。”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虽明知道对方是怯了，却也并不点破，登船摇橹自去了。
半小时后，湖水的对岸，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胖子正站在水边望着小船一点点靠近。正是明万军。
明王：“来了？”
胡三变：“来了！”
明王笑笑，语气轻松：“外面闹的有点大，那老林子里头，天下武道术法两门的精英估计到了一半儿。”
胡三变泰然：“闹的越大越好，你我这辈子总要做点事情出来才不辜负这一生。”
明王肃然：“我本不想你陪我，毕竟你还有女儿。”
胡三变摆手：“女儿已成才，陈芝寒那两下子装不下她！”
明王哼了一声：“龙兴会那几个老家伙不敢跟过来？”
胡三变不屑：“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们是越老越怕死。”
明王不无艳羡的：“王宪此刻正杀的痛快，他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胡三变负手望长空，悠然问道：“你觉着最后哪一个最有可能来到咱们面前？”
明王道：“不管哪一个，此役过后，我只求杀个痛快，而你可以为女儿未来改变当世格局！”
胡三变不无担忧道：“有人在借这件事翻云覆雨，这个格局变了也未必如我所想啊。”
明王一撇嘴，道：“你这一生都在瞻前顾后，就算只是为自己，何不痛快一次？”
胡三变道：“总归还有女儿，不能如你一般。”
明王道：“不是还有女婿吗？那小子也来了，我一干儿子跟着他一块过来的，说不定这会儿让王宪碰上了。”
胡三变道：“那他就死定了，王宪心中把他看的很重，甚至排在陈芝寒前头，如果不是有你这事儿扛着，甚至都轮不到陈芝寒来对付他。”
明王奇怪道：“你好像不怎么关心？”
胡三变道：“他毕竟不是真女婿，我的女儿不是那离了男人活不了的性子，这小子既然过来蹚这趟浑水，便已经把生死交给老天去决定了，若死在王宪之手也是他夙命。”
明王眉头一紧，叹道：“只可惜了他身上已经继承了我的玩意，那可是开天门的心法，我传了那么多人能练成的只有他这一个，若是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
胡三变道：“开天门最怕就是定不下心猿栓不住神魂，多少人修到我这地步，不知心猿难定便妄开天门，结果神魂非但引不来天地元炁，反而直接就被天收走难回的？你那明王不动身由体入心，堪称当世第一难修的心法，换我在少年功夫未成时遇到了也肯定熬不过来，这小子天赋不高，但确实是个狠人，这样的人老天不会轻易收了他的。”
明万军道：“但愿如此，这事儿闹到如今这地步，该入局的人到了大多数，不该入局的也到了，只恨李老怪太精明，差了他一个，否则我第一个灭的就是他！”
胡三变不语望前方，夜正浓，长空无月，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忽然悠然慨叹自语道：“千秋怀抱三杯酒，万里云山一水楼！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临风，叹滚滚英雄谁在？”他微顿片刻，又慨然道：“就以任事有为坚忍立信这八字而言，明兄，你我都不如王宪啊，英雄？枭雄？胜负对错，谁说得清呢？”
明万军道：“这世上要说有比王宪更能忍更绝的，就只有那小子了，也不知此刻他还活着否？”

第350章 杀戮之夜
醉卧美人膝，醒握军候刃，不求天下权，但求杀人剑。
这一夜，杀戮血染，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整片老林子都成了杀戮的战场。顾天佑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实力只有全盛时的七成，但凭着敏锐的感知却能准确避开强敌，悄然接近到了小湖边。
一具尸体横陈在地，凑过去一看就不禁吃了一惊，这人竟是那个曾经带刀偷袭过自己的日本剑客。此刻他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的手中还紧握着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刀，只是此刻这口刀已经被斩为两段，身上的致命伤就在眉宫开始直至咽喉，整张脸都被分成两片了。
这个死鬼的刀法非常可怕，顾天佑一度以为此人就是暗箭首领柳生石舟斋。看到这柄短刀上刻着丹羽知静斋的名字后才知道是误会了。杀他的人一刀或者一剑将他连人带刀一起斩了。这口短刀本身已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用刀的人更是宗师境界的大高手，但现在，刀断人死。
这个出手杀人者首先得有一柄锋利绝伦更胜这口短刀的武器，然后这个人本身的武道修养也要胜过此人一大截儿，否则这人明知不敌至少还可以跑，但是从现场的情况看，这人交手一招就毙命了，根本没机会逃走。有这样的武器并且有这样的身手的人并不多。明万军的拳也许可以做到，还有就是小龙女加上流彩虹了。
不管是哪一个，这个出手之人多半就是自己想见到的人！
顾天佑的精神一振，起身爬到一棵大树上，举目四望，看到东南方向一公里半以外有灯光圈起的一处基地，面积着实不小，看来应该是某方面人马的临时营地了。
刚下去一探究竟，忽听急促脚步声入耳，赶忙顿住身形。树下一人飞奔而至，这人一身深灰色夜行衣，头罩面具，腰悬长刀，斜插短刀，手里提着的却是一把手枪。他迅速来到死了的鬼子剑客丹羽知静斋身前，蹲下身看了看，确定人已经死了以后缓缓站起身。
一曲低吟从他口中发出，喜哭哇那哟……虽然听不懂唱的啥玩意，但曲调悠扬中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悲伤。
树下之人唱了一会儿，然后把丹羽的那口断刀拾了起来带在身上。四下里传来很多沙沙的脚步声，不大会儿，来了十几个跟他装扮相差无几的人，一个个跑到近前便忙不迭见礼汇报着什么。一袭白衣忽然出现，步履从容走来，却是个银发老者，他负着手来到尸体旁，声如洪钟问道：“柳生兄，这就是丹羽君？”
柳生点头，嘶哑的声音说道：“李先生，您能否看出我师弟是死在什么兵器之下？”
叫李先生的老者看了看，道：“一把快剑！杀他的人神力无双，至少是神机圆满的境界，一剑就要了他的命，这把剑又轻又薄，杀人不沾血，所以他的窗口两边一致，几乎都没怎么流血。剑锋入骨三分，剑劲直接透进去，切断了他的大脑中枢神经组织和身体的联络，所以他死的并不痛苦，眼神才会如此安静。”
柳生躬身道：“高见。”
李先生一摆手，说柳生兄不必客气，接着又道：“你我志同道合，今后同舟共济，你柳生石舟斋的仇便是我李阳昆的仇。”
原来此人便是柳生石舟斋。而银发老者正是李阳昆。
曾不止一次听人说起过此人，今儿算见到活的了。据传，柳生石舟斋的刀法惨烈凶残，快如风刃。他酷爱虐杀对手，往往是刀过人不倒，以极快的刀法反复劈落，把尸体斩成几百块。为求增加恐怖效果，他还常年戴一面八尻九尾恶鬼面具，包括暗箭内部的人在内，几乎没有人见识过他的真面目。
此人年少时曾旅居欧洲，偶然抢得外八行至宝八门龙旗，后来修习有成，身具神鬼难测之机变神通，在日本右翼势力当中又被称作萨弥番诡变之神。
二十一年前共和国第一颗间谍卫星升空的时候他曾经到过共和国，单枪匹马在数十名秘密特工的枪口下将一位重要的科学家劫持走，半路上被胡三变截住，大战落败后却被师弟佐藤信斋率领七鬼武所救，胡三变敬佐藤忠义才手下留情，柳生受此大辱切腹自尽竟而不死，之后大彻大悟，放言，若不能胜过胡三变就永不踏入中土半步。
这俩大魔头凑到一起，结成同盟，指不定策划了多少阴险毒辣的奸计。顾天佑藏身树上，暗自庆幸的同时不敢稍露半点声息，凝神听着他们说什么。
许是为了迁就李阳昆，又可能是不想旁边弟子听懂，他们说的是汉语。
柳生石舟斋道：“李先生见识卓越，可曾听说这世间谁的手上有能够斩断名刃小天狗的宝剑？”
李阳昆想了想，道：“或许有那么一把剑可以做到，我要是没记错，那把剑应该是落到了八行人的手中，最有可能掌握那把剑的人应该就是胡三变。”
柳生石舟斋一听到三鞭老妖的名字，整个人顿时一震，手按在长刀柄上，沉声问道：“胡三变也来了吗？”
李阳昆点头道：“我收到消息，他和龙兴会的五个老不死一起来到这里，这个人我也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风闻此人号称术武双宗师，圆满第一人，连明万军都未必能胜过他，想不到我七十三年不回共和国，国内的江湖竟出了如此不世人物。”
柳生石舟斋沉声道：“这个人的能为只比传言更可怕，实不相瞒，我两次跟他交手都败在他手上，说来惭愧，第一次交手，我甚至都没能看到他的武器就败了，而最近一次交手则发生在不久前，他用一曲三变绝技镇住七鬼武，又用琴中剑破了我的十字慧剑斩，此人的剑法与道门术法相合，运用起来能乱人心绪，我柳生家族的秘传杀招在他面前根本没机会发挥作用。”
李阳昆道：“柳生兄何必太谦虚，照老夫猜测，不是不能发挥作用，而是柳生兄你舍不得用出来吧？柳生三绝，天狗大剑，镇魂钉和屠神箭，当年令祖父随日军来到华夏，与李抱朴论剑讲道，我当时有幸在旁聆听，那屠神箭据说是你们柳生家主代代相传的独门秘技，不仅威力奇大而且防不胜防，我相信当时柳生兄若是用出这一绝招，未必不能把胡三变放倒。”
柳生石舟斋看来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做深入讨论，主动换了话题道：“如果杀我丹羽师弟的是胡三变，那今晚可就要小心了，你我不可以分开，最好把撒出去的人手集中一下，以免单独遇上此人。”又道：“另外他那一曲三变也不是人多就能对付的，不入宗师境根本听不下来第二变，所以一旦遇上了，最好就是乱枪打死。”
李阳昆微微一笑：“柳生兄太也瞧得起他了，若老夫遇到了，倒要好好领教一下这后起之秀的能耐。”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接着猛地一抬头，手中一道冷光向着顾天佑电射而至！
顾天佑这会儿还没完全恢复，没有把握硬接，只好抽身便走。柳生石舟斋喝了一声开枪！树下转瞬间枪声大作。顾天佑奋力奔走，这些大树动辄数十米高，树冠的区域华盖相连，从这棵树到另一棵树对顾天佑来说没什么难度。模拟个猴形在树冠间穿梭奔逃，速度甚至不比在树下双腿跑的稍慢。
“你给我下来吧！”一声暴喝入耳，接着树下一道刀光闪过，带着鬼面具的柳生石舟斋横刀一扫，竟将两人合抱的大树一刀斩断。刚好断的是顾天佑飞纵出来要借力的那棵树。
顾天佑凭空无着，唰的一下落下来。柳生石舟斋杀心已成，足下一拧飞扑而至，一刀挥击，沛然难当！
一道剑光凭空出现，挡住了这追魂夺命的一刀。一个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在顾天佑耳边响起：“八叔公，你怎么也跑来啦。”甩脸一看，不是龙剑梅又是哪个？欣喜道：“你从哪冒出来的？”
龙剑梅黛眉微蹙，道：“还能从哪，我都来两天啦，刚杀了那人以后就藏地下了，一直等机会杀这个拿长刀的呢，要不是为了你，才不会出来呢。”
没有卿卿我我，也看不出久别重逢的激动，并非缘于无情，而是情到深处心意相通，一切都已尽在不言中。
剑光亮起的瞬间，柳生石舟斋意识到这便是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敢拿家传大天狗硬碰，赶忙抽刀回撤。定神一看，竟是个绝色倾城的少女一把抱住了树上人，同时挥剑将他逼退。不由暗吃一惊，这泱泱大中华还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
“放下！”顾天佑脸皮阴沉，又装逼的喝道：“放肆！”
龙剑梅撇着嘴，忍住笑，乖觉的把八叔公放下，道：“下次看你掉下来，我就忍着等你摔晕了再理你。”
顾天佑稳当稳当神儿，道：“严肃点，犯了错误还耍嘴皮子。”转头对柳生石舟斋说：“柳生先生是吧，让你见笑了。”
柳生石舟斋的目光始终盯着龙剑梅，没说话。其他人早过来四面八方站住了位置，李阳昆步履从容走来，道：“真是天纵奇才呀，两个都是难得的年轻才俊，老朽李阳昆，有几句话跟二位分说，但不知意下如何？”
他说是二位，眼睛却始终盯着龙剑梅。
龙剑梅看一眼顾天佑，表情无奈的后退一步，道：“我全听八叔公的，你有什么问他好了。”
顾天佑咳嗽一声，走到前面，微微抱拳，道：“李前辈请了，晚辈顾天佑，但不知有何见教？”

第351章 凰女天骄，捭阖纵横
“古语有言，良禽择木而栖。”李阳昆的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顾天佑给打断，笑道：“古语还有言，士为知己者死。”
李阳昆似知顾天佑底细，冷笑反问：“你是哪门子的士？”
顾天佑纵声狂笑，道：“我这个士的确非同一般的士，这世界，风起云涌，却未必够我吞吐几息，豪杰之众，却无我一拜之主，我这样的士，不是你能养得起的！”
老家伙一开口顾天佑就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做什么。拉拢，不接受就取走身上的功夫。所以很干脆的给了他一个明确答复。生当人杰，死亦鬼雄，天生傲骨难低眉，桀骜铮铮不折腰。
李阳昆叹了口气，黯然道：“那真是太可惜了。”转而又问龙剑梅，道：“小姑娘，你可知道拒绝老夫的后果？”
龙剑梅轻哼一声，晃了晃手中短剑，道：“老家伙别忙着吹牛，真要是单打独斗，你还不够我打呢。”
李阳昆面露怒色，喝道：“给我杀！”说着，他却拦着柳生石舟斋一起向后退了一步。
一团火光毫无征兆的爆出来，鬼火似的奔着二人飞来。小龙女娇吒一声，什么鬼玩意？顾天佑探手一抓，果然不出所料的是一团西洋魔法凝聚出来的元阳真火，热流沿着手上经络冲击来，那舒爽滋味真是难以言述。心中暗想，这西方高术太牛逼了，不分白天黑夜都能凝聚这东西。
黑暗中一个身着灰袍的华夏拳师飞纵而出，势若奔马，上手便是龙形，仑龙探爪猛扣顾天佑前胸。小龙女手中短剑寒光一没，袖中双剑激射而出，凌空诡异一转，血光崩现！
那人身在半空，还没到近前呢就被分了尸！
李阳昆痛心的喝了一声彭师傅！接着吼道：“都给我上，别怕她，这是红莲体术里的袖中重剑，那无形剑并非真无形，只是筷子粗细夜间不显罢了，她以袖中短剑行重剑威力，每一下都极其消耗体力，挥不出几剑的。”
又一个人跳了过来，这次却不是空手来的，寒光一闪，一条大枪毒龙一般钻了过来。龙剑梅暴喝一声，双臂一展，双剑齐出，竟生生将大枪破开，直至将来人刺了个透心凉。
柳生石舟斋眉头紧锁，刚要示意手下开枪。李阳昆却连忙阻止，道：“这小子死活无所谓，这丫头必须给我抓活的！”
龙剑梅喝道：“要抓活的，你怎么不过来？”
李阳昆哼了一声，道：“雕虫小技，任凭你说破天去，老夫一声令下，照样有人前赴后继，小丫头，老夫爱你天赋难得再给你一次机会，入我门来与老夫做个神仙道侣，不出十年，必让你通百会，定心猿，领悟神变之道，最终证道合神！”
这话说的挺流氓，似乎是有意要激怒龙剑梅，可惜老家伙的计策虽高，小龙女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主儿，天生的武者，只要动起手来，便什么都不去想了，一动一静都只会做对杀伤对手有帮助的事情。
又有两人飞扑过来，手里不例外的都拿了家伙。龙剑梅怒哼一声，唰的一下冲到二者之间，双手一分，两颗脑袋飞起。她脚下毫不停留，直扑李阳昆。
李阳昆吃了一惊之余，赶忙后退躲避，赤手空拳面对龙剑梅，他也不敢摄其锋芒。龙剑梅银铃般的笑声，娇笑道：“老头子，不是要找我做道侣吗？怎不露露你的本钱？找你亲近你倒躲了。”说话间，又有三人同时扑上来，各个都有化劲的境界，手里头也都拿着兵器。龙剑梅忽然暴喝一声，呔！那仨人同时被这记声打给震了一下。
剑光一转，又有三颗好大头颅飞起！
龙剑梅身子不停，又奔着柳生石舟斋去了。这柳生的心眼绝不比李阳昆少，也看出龙剑梅女凤天骄双剑在手难以匹敌。他也选择了暂避锋芒，挥刀一挡，同时退出去数米。在他身后，有两人持长刀顶了过来。结果被龙剑梅劈手双剑连刀带人一起斩断在当场！
须臾之间，在两大高手当中蹿来纵去，顺手连杀五人，小龙女嗖的一下退回到顾天佑身边，道：“这下完蛋啦，我没体力了。”说话间，流彩虹已悄然到了顾天佑手中。柔声道：“等一下我去斩了这拿长刀的，你自己突围吧。”
顾天佑笑笑，无声的将流彩虹收入袖中，摇头道：“要死一双，要活也是一对，你杀够了就换我来！”说着将所剩无几的龙鼋鳖裙膏悄悄递到小龙女手中。
一个用三节棍的高手冲了上来，顾天佑横身上步，迎着他的棍子挥出去一拳，棍子碎了，顾天佑的拳也跟了进去，这人丢了棍子，双手往外一封，顾天佑的拳化作爪，一把捏住此人的手掌，发力一扣一扯，此人立刻痛呼一声。
顾天佑的手里已多了半截手臂，随手丢在地上。那人身受重伤立刻退了回去。李阳昆怒哼一声，却不得不安排人照看此人。他摆手示意所有人先停下来，盯着顾天佑看了一会儿，道：“拳意如烈日，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养，虽然不如那小丫头，却也是天纵奇才了，老夫真不忍就此毁了你们两个，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唰的一下！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就动了，不动则已，一动若风雷！一个大拳头以突破物理常规的速度到了顾天佑眼前。这一拳打出来已经不只是武的范畴，更达到了道的高度。是对空气阻力和气流运动精准无比的把握和运用，造就了这惊人的速度之极致。顾天佑在这样一拳面前根本没有后退闪避的余地，只有正面相抗。
不能挡，否则太被动了。顾天佑刹那间心中已有决断，硬打硬进！你快我慢，罗汉撞钟，跨步崩拳如射箭。
轰然一声，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庞大凶狠的力道便撞了上来。隔空劲！而且是隔了老远便已具备杀伤力。顾天佑双足陷入地下，想把这沛然雄浑如狂潮怒涛的力道化到地下去，只见全身衣物无风自动，李阳昆在隔空劲之后又猛然提速发力，半步崩拳，震！刹那间，顾天佑的袖子都碎了。血灌瞳仁，七窍流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为了给身后的小龙女争取时间恢复体力，仍是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李阳昆狞笑着还要再发力向前，忽然感到拳锋处一阵刺痛，陡然意识到不妙，唰的一下收了力道退出一米远。他的反应算快了，却还是丢下一根小手指。原来交手的瞬间，顾天佑袖子破裂，却用袖中藏剑的技巧以手臂肌肉控制流彩虹沿着手腕悄然刺出了一剑。这一下力道不大，速度也不快，但胜在隐蔽，流彩虹又太锋利。一下子让李阳昆吃了个暗亏。
“小猴崽子，你敢暗剑伤人！”李阳昆怒喝一声，终于弃了招揽之念，向左右喝道：“给我乱枪打死！”
四周围全是架枪拉栓的声音，一个个冷冰冰黑漆漆的枪口抬了起来。
这种境况下，多高的功夫都没用。
结束了吗？
这一刻，顾天佑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转身看龙剑梅，龙剑梅也在看八叔公，二人相视一笑。
同生共死，有时候是誓言，有时候只是誓言。有时候根本不需多言。相视一眼，便胜过了万语千言。
这一刻，草在结它们的种子，风在摇它们的叶子，我和你站在这里，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虎狼环伺，生死就在顷刻，还有你能跟我站在一起与我相对微笑，你我之间便不只是风花雪月一场。
顾天佑回顾这二十六年生命历程当中，许多女人留下过足迹，扪心自问，当此时刻能够同生共死的大约只有这一个。如果是蒋菲，她一定会想法子活下去报仇，不把这些人全弄死她死也不会甘心，殉情不是她的性格。至于子琪，却要存个问号。至于许佳慧或者方乐儿，肯定是想都不必想的。
柳生石舟斋此刻也许在心底里把李阳昆骂了无数遍，草泥马老傻逼，非他吗混丢一根手指，死了几个难得的好手才下令开枪。他举起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开枪。
他的手落下，枪声便跟着响了起来，柳生石舟斋手中长刀忽然一摆，当的一声，一颗十二毫米大口径子弹被一刀切为两半，柳生石舟斋被这一枪打的整个人连退三步，每一步都留下个深深的脚印。
外围一个人倒着飞了进来，一个人的轮廓从黑暗走来，王宪的那张脸渐渐清晰。又是一声枪响，一名跟随柳生石舟斋同来的枪手刚举起枪就被神秘不知何在的狙击手给狙杀了。
“相信我就都别在轻举妄动，这几个狙击手都至少在千米以外的地方，你们身手再高也没机会接近。”王宪负手走进人群当中，站到了李阳昆面前，微微额首，道：“按照龙兴会内部的辈分划分，我该叫你一声李家大伯，但你已经反出龙兴会，甚至背叛了整个民族，所以我只好以小犯上叫您一声李阳昆了。”
李阳昆轻哼一声，环顾四周，道：“龙王，你胃口不小，不过我倒要问你一句，你来了多少人？有把握将我这七十几个同道全都留下吗？”
王宪摇头，坦然道：“没有把握，事实上如果惊动了猎神隐修会的营地，我带来的人甚至未必能有几个可以活着离开。”
王宪这么说其实是客套，外有狙击，内有九大宗师，此刻他若不怕付出代价，完全有把握吃下这二位。
李阳昆心知肚明，嘴上却说道：“你倒是坦率，世人皆知陈芝寒这龙兴会首是外头摆着的面子，长老院是根基，却没几个人知晓，龙兴会真正的里子全在你这龙王的手里。”
王宪道：“每个人都有局限，我不通俗务，芝寒师妹善于经营，各司其职而已。”
李阳昆话锋一转道：“你来是想救这俩人？”
王宪摇头，一指顾天佑道：“他身上的隐伤就是我亲手打的，如果机会合适我其实不介意再向他出手。”
李阳昆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出现？想跟我们火并？”
王宪摇摇头，转脸看一眼柳生石舟斋，道：“柳生先生，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柳生石舟斋微微躬身还礼，道：“承蒙先生挂念，王先生隐匿多年，一朝出山想来是大有进益，却不知是否有机会领教高招。”
王宪摆手道：“柳生先生想要较量以后多的是机会，但今晚这个场合不合适。”
柳生石舟斋反问：“王先生有何高见？”
王宪道：“我就请问二位两个问题，二位联手对付明万军可有把握夺到二位想要的东西？反正我是没这个把握，如果两位跟我一样，那么我再请问一句，两位跟王某火并之后就算侥幸得胜，之后再与明万军争短长，结果会如何？”
李阳昆道：“你的意思是暂时罢战，联手先对付明万军？”
王宪道：“就算不联手最好也不要再做无益处的争斗，否则只会便宜了别人。”顿了顿，又道：“据我所知，胡三变和龙兴五老中的陈，王，张，刘四位也到了，实话说，如果与二位争锋，损失太重，王某担心回去以后就压不住芝寒师妹了。”
李阳昆看一眼柳生石舟斋，问道：“柳生兄意下如何？”
三人当中，柳生石舟斋的实力算比较弱的，最得力的师弟刚死，剩下的核心弟子最强也就是化劲刚入髓的层次，虽说忍者不以功夫修养争短长，但就凭他手下这百十号，着实跟李阳昆的门徒广众不能相提并论，李阳昆似乎已经被王宪说的意动，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你我早有约定同进同退，这件事情柳生听李前辈的。”
李阳昆点点头，先看了顾天佑和龙剑梅一眼，然后转而对王宪说：“罢战没有问题，但是我有个条件。”
王宪笑笑，已然知道他要提什么条件，却不忙拒绝，反而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有个条件。”
李阳昆道：“你说。”
“我要你的结义兄弟张明智和刘麒，把这两个人交个我，你想要什么条件都随便提！”
李阳昆眉头一紧，露出怒容来，断然拒绝道：“你这是要抽我猎神隐修会的脊梁，我已经损了一个绝顶见神的吴宏鹏，这样的条件老夫怎么可能答应你。”
王宪道：“这俩人一个是龙兴会上代三仙中的人物，一个曾是五老备选，先后出走海外，皆是我龙兴会的大叛徒，如果不是你收留他们，这天下早没了他们容身之处，你既然不肯将他们交出来，那就请免开尊口不要提什么条件了。”
李阳昆唇角抽了抽，哼了一声，把目光投到顾龙二人身上，道：“这俩人伤我多人，你既然有心庇护，总得留下几手让人心服的玩意，否则老夫无法跟下边人交代。”
王宪点点头，道：“那就请划下道来吧。”

第352章 深水里练的都是老江湖啊
武行经常有这种面子架，有的时候是真打，有的时候是假打。真打往往是一方特别有把握至对方于死地，或者矛盾确实达到了容忍的极限，输不起了只能真打。假打则是事儿可大可小，实力势均力敌，得，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彼此都保留个面子，对上上下下也都交代得过去就成了。
王宪和李阳昆这次交手就有点假打的意思。王宪是想救下顾天佑和龙剑梅，李阳昆是光棍不吃眼前亏，王宪肯出手就算给他面子了。二人搭了一下手，发现彼此境界相当，实力半斤八两，便双双后退一步就此作罢了。
顾天佑在一旁看着，暗自替王宪可惜，若是此刻换做自己，必然仗袖中利器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尽管刚被这位儿时的老师追杀了一回，但从情感上还是更希望他能获胜。
王宪冲着李阳昆和柳生一抱拳，道：“就此别过，二位若无异议，这俩年轻人我就带走了。”
老林子里除了九大高手外，还站着一个人，秃头大个儿，满脸络腮胡子，刷子眉，豹子眼，阔口咧腮狮子鼻，瞅着像个杀猪买肉的。顾天佑和龙剑梅跟着王宪走进林子深处，一见到此人，龙剑梅立刻兴奋的跳了过去，口称：师父！
王宪过去冲着那人一抱拳，道：“乔和尚，人给你带回来了，你我从此两清。”
她怎么还有个师父？顾天佑心怀忐忑，惊疑不已。刚才已经身陷绝地，全然没了指望，本来想的是这会儿也未必比刚才强了多少，只是觉着死在王老师手中总好过死在那俩王八蛋手中。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内幕，王宪出手却是为了还个人情？
龙剑梅转身，笑颜如花道：“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乔和尚，天兵的头儿，也是我师父。”
王宪向乔和尚提出告辞：“大师，我的事儿办完了，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在明万军的窝里头再见。”说完，领人走了。
老林子深处的山脚下一个山洞里，龙剑梅还在恢复体力，乔和尚冲着顾天佑一笑道：“借一步说几句如何？”
洞外，乔和尚站在月光下，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打量良久，神情微松，道：“龙剑梅递申请要求转业这事儿你知道吗？”
顾天佑摇头道：“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乔和尚道：“这倒是她的性格，这孩子一向是想到哪里做到哪，一点弯儿都不拐。”他微微点头，接着道：“我相信你的话，找你其实是有事请你帮忙。”
顾天佑道：“可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乔和尚诧异的：“我这还没说什么事儿呢。”
顾天佑道：“让她放弃转业的想法继续留在天兵，这事儿没有问题。”
“难怪王宪把你看做心腹大患。”乔和尚看着顾天佑，沉声道：“你锋芒太盛，不会藏拙，怕是难免遭人妒啊。”
顾天佑笑道：“到了今天这一步，再怎么藏也不会有人把我当傻瓜看了，倒不如锋芒盛一点，阔步昂然心坦然，痛快一日算一日。”
乔和尚道：“顾总豪迈，具枭雄之姿，行事虽任邪却不失法度规矩，你跟龙女之间的事情我是不打算过问的，但我想知道你这次来远东，是为了明万军手里的东西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顾天佑道：“我来这边就是阻止小龙女掺和这事儿。”
“哦？”乔和尚浓眉一挑，问：“顾总看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要阻止她执行这次任务？”
顾天佑道：“明万军抢了那件东西回来，本来只是针对王宪和龙兴会的。”
乔和尚插言道：“也可以说是针对整个华夏高术江湖的。”
顾天佑点头道：“就是这样，但消息传出后，却被某人利用了，扩大了影响面，李阳昆和柳生石舟斋都来了，我觉着这事儿的意思不对了，有人想借这个机会给整个高术江湖来个大洗牌，所以，我不希望小龙女和天兵被人利用，成为别人铲除异己的工具，最后还要被人算计。”
乔和尚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你的判断很有道理，但是我们是军人，这个任务是总参军情局派下来的，一号首长认可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执行到底！”
军人，多么沉重的两个字啊。顾天佑在心中感慨的同时也意识到眼前这人完全不会动摇他的决定。于是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跟你们一起来执行这个任务！”
乔和尚道：“实际上在你做出这个决定前，你的人已经跟我们的小组成员走到一起了。”
顾天佑一愣，想到刚才的狙击手，忙问：“蒙毅他们怎么会跟你一起？”
乔和尚道：“你跟他们分开以后，王宪就对他们出手了，刚好被我们遇到就被龙女拦了下来。”
顾天佑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乔和尚道：“除了在家执行警卫任务的，一共来了六人，那四个跟你天佑城的兄弟一起呢，要稍微晚一会儿才能回来。”
说话间，顾天佑已听到脚步声。顺声音看过去，不大会儿蒙毅等人和四个陌生的年轻人出现在视线里。撇开自己人不提，属于天兵的这四个每一个都不简单。
江山代有人才出。乔和尚介绍道：“手提九五狙击步枪，背上背了一把砍刀的叫黄勇，师承禅武宗，这把快刀是在基地后厨日劈横纹柴千斤，整整劈了三年才练就的，虽没有宗师境界，却有不逊宗师的战力；那个稍显微胖的叫罗毅，从军前练过铁线拳，精于爆破格斗，别看貌不惊人能吃能睡，其实却是个移动的炸药库，多复杂的机械装置到了他手中都会变得简单。”
还有一对儿是双胞胎，两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
乔和尚介绍道：“她们叫双双和对对，具体哪个是哪个除了她们自己外，谁都搞不明白，姐妹两个擅长狙击之外，还精通一种合击之术，姐妹都通了化劲打法，二人心意相通，彼此感应相连，一旦施展这种合击之术，却有超过一般绝顶见神宗师的实力，就战力而言，在天兵当中目前仅逊于三人。”
蒙毅走过来，面带惭色道：“老大，昨天刚跟您分开，我们就遇到了三个人，每一个给我的压迫感都不逊于义父，我们几个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如果不是遇到了龙教官和这位乔大叔……”
顾天佑一摆手，道：“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不单是你们，连我也差点死了，你们都是军事方面的杰出人才，战术价值在千米以外，武道上不是你们擅长的，这方面的东西我以后会请高手来教你们。”又道：“先休息去吧，我跟乔大叔单独说几句话。”
十个人进了山洞休息，顾天佑接着跟乔和尚说道：“你们的任务是拿到明王从五十一区抢出来的东西，就凭这几个年轻人，似乎不太够看啊。”
乔和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明万军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许多年，我不相信他会对我出手，本以为这趟任务没多么复杂，所以带了这些年轻一代的天兵成员涨涨见识，没想到那件东西已经惊动了这么多人来追逐。”
顾天佑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武警总部那边派来一支行动小组是来做什么的？”
乔和尚道：“我们得手后，他们将负责在外围吸引火力，接应我们平安的把东西带回国内。”
“说白了就是炮灰。”顾天佑的语气带着强烈不满，问道：“知道这是谁出的主意吗？”
乔和尚道：“整个行动都是军情局的曹局长负责的。”
曹旭的老爹负责的？顾天佑心中一动，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一箭数雕的大局。先前王宪说起过龙兴五老跟胡三变一起来了，长老院的院首李天一曾在暗算林宏瑾一战中公然支持陈芝寒。可见此人跟陈芝寒是穿连裆裤的关系，曹鸿恩跟陈芝寒也是有关系的，当日明王要杀曹鸿恩父子，就是陈芝寒带人阻挡的。
顾天佑心念电转，在心中假设这一切都是陈芝寒和李天一在借此事给高术江湖洗牌，那么他们的图谋和野心真是大到惊人了。李阳昆，王宪，柳生石舟斋，明万军，天兵小组，全都被他们圈进来了。这场恶战之后，究竟谁能笑到最后？顾天佑很有自知之明的将天佑城势力排除在外，跟前面这几伙子人比起来，现在的天佑城还太弱小了。
这里头还有疑问，陈芝寒他们在国内斗不过王宪，跑到国外借了明王这个局就能斗得过了吗？想到这里，顾天佑觉着就算刚才那个假设是成立的，这里边还是有自己没看透的东西。王宪老师没有急于跟李阳昆火并，似乎是对此已有判断。他提醒了李阳昆，却并无撤出的意思，这位王老师究竟是在作何打算？
李阳昆成名多年，作为李家孽子，龙兴会历史上最大的叛徒，这个人的智商和情商绝对是登峰造极的。王宪的提醒应该算比较明显了，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他也没有选择收手，看来也是自有打算。
这里头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乔师父，你对当下的局势是怎么看的？”
乔和尚摇头道：“我是个纯粹的军人，本来只想着马革裹尸报效国家而已，但昨天遇到蒙毅他们以后，龙女提醒我说这边的事情不对劲儿，她建议我跟你联手，把指挥权交给你。”他顿了顿，又道：“我跟孙明申连系了一下，他也说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并且也建议我把指挥权交给你。”
这里头还有孙老坏的事儿。一听到这个名字顾天佑就觉着脑瓜子疼，眯起眼盯着乔和尚，想从他的神情眼神中找到阴谋诡计的意味，看了半天，发现这天兵之首就是一忠诚刚勇的直肠子。轻哼了一声，问：“这事儿乔师父你是怎么想的？”

第353章 龙女天舞，佛本枭雄
山色阴沉，百兽夜奔，竞相狩猎。江湖险恶，更甚于此！
顾天佑此刻正坐在一株百米巨木的顶端上，将目光从远处四周几片灯火闪烁之地收回来，停在怀中倾城佳人脸上。多紧张的情绪，看到这张充满崇拜和信任的脸蛋儿后都会觉得精神一振，身心愉悦。
万里江山，浮沉江湖，成败输赢，抵得怀中美人一笑吗？
“不是说要打一炮吗？干嘛还傻看着人家发呆？”龙剑梅晃晃素白小手，催促道：“别看了，天都快亮了。”
这丫头哪哪都好，就是读书少，村中骂战积累下丰富经验，说话从来率性直白，粗鄙起来简直雷翻雷公电母。顾天佑挪动一下身体，让她躺的更舒服些，笑道：“谁说要跟你打一炮了？”
龙剑梅道：“明天难免一场恶战，这些人马当中，只有咱们这一方是最弱的，说不定明天过后，咱俩就死了。”她幽幽一叹，又道：“这些日子好想你，要是明天被人打死了，最遗憾大概就是没能给你养个儿子。”
顾天佑在她充满弹性的俏臀上轻轻一拍，道：“别傻了，八叔公一定会把你们个个活着带回去的。”
龙剑梅道：“只怕老乔不会听你的，他年轻的时候跟着明万军打天下，却在面对王宪他老子王辉的时候手下留情，私自放了王家满门，却没想到十几年后王宪在接了龙王位置会借助在军界的关系对明王穷追猛打，反倒坑了对他有过多次救命之恩的明万军，为这事儿他一直心存愧疚，这些年都在寻一个还债的机会。”
顾天佑道：“王宪说欠他人情，就是指这事儿？”
龙剑梅点头道：“当年龙兴会被归纳到非法会道门派中，明万军奉命围剿，着实杀了龙兴会许多大佬级人物，王宪那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王辉当时已经退出龙兴会，在西南飞机制造厂担任工程师，明万军带人打上门，王宪的母亲为了救王宪和王法兄弟，当场被当兵的给打死了，王辉眼见不能善了，这才带着两个儿子打出一条生路，但也被明万军给打成了重伤，结果半路上遇到了乔师父。”
那是一个充满了悲剧，荒诞，传奇和操守的大时代。明万军是一个靠着信仰支撑起信念的人，他成就了武道无上境界，却从来都不是一个明白人。他的人生就像那个时代，荒诞与传奇，悲剧与操守。他的传奇导致了王辉父子的悲剧，最后相同的悲剧也落在他的头上。这段恩怨里，没有对和错，输与赢。
顾天佑长叹一声，道：“看来这件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龙剑梅道：“咱们刚欠了乔师父两条命，他豁出命去都想阻止这俩人火并，咱们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啦。”她鼓起腮吹了口气，又道：“其实乔和尚这老头子真挺好的，我刚到天兵的时候他就是我的教官，那会儿我才十六岁呀，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土丫头，一身本事有一多半都是跟他学的，所以后来我才叫他乔师父，虽然他现在已经打不赢我了。”
顾天佑好奇问道：“我看不出他修为深浅，既然是天兵之首，应该不会弱到哪去吧？”
龙剑梅道：“若论修行境界，肯定不在王宪之下，但若比胜负争生死，三个乔师父也未必是王宪的对手，他师父叫圆空，听说走的是禅修证神的路子，已经到了无上境界，可惜是那种打他左脸，把右脸递过去的呆和尚，根本没教他怎么杀人，否则，王辉父子早就作古了。”
圆空和尚是老乔的师父？顾天佑大为意外：“就是那个被林宏瑾挖了双眼，捅聋了耳朵，鼻腔烧炭，又自己咬去了舌头的圆空法师？”
龙剑梅点头道：“就是这个糊涂的老和尚，听老乔说这老和尚的本事其实大过了那个林大师，可惜却宁愿自绝了五感也不肯与林宏瑾争个生死。”
顾天佑哼了一声，道：“没什么可惜的，他们是曲解佛经，自己把嘴巴念歪了，活该应劫不成佛，佛无胜负心，又争什么香火？佛无杀心，金刚降魔的本事拿来做什么？佛本人修成，去了贪嗔痴妄，只剩下空空无我的那不是佛，而是傻逼，这世上什么人最容易被管理剥削？当然是傻逼，所以佛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却教导大家做傻逼被人凌驾，圆空和尚空有神佛修为，却傻兮兮的把自己给修没了，只剩下一副躯壳，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小龙女道：“乔老师其实不是糊涂人，他心里头明白着呢，这个任务进行到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根本已经超过了小组的能力范畴，所以他才会同意把指挥权交给你，刚听了你的判断，我觉着你分析的特别正确，我们被派到这里就是送死的，是曹鸿恩借陈芝寒的手铲除异己的毒计，就算我们活着回去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顾天佑道：“只可惜乔大师的执念太深，所以我才决定明早还是要陪他走一趟，咱们兵分两路，能打的你我和黄勇跟着乔大师去见明王，其他人绕路后山找隐蔽的狙击阵地配合，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叹了口气，轻抚小龙女脸颊，温柔的：“江湖夜雨十年灯，生死浮沉总关情，但愿你我明天能携手度过这一劫。”
小龙女明眸闪烁，如星芒般深邃又明澈：“八叔公，咱们不打一炮了，我给你跳支舞吧，就在这树上。”
她说着，从顾天佑怀中挣脱出来，脱去鞋子丢了过来，然后一转身轻盈的跳上了树冠，星光下，她穿梭于树冠枝杈间，仿佛是在飞翔，昆虫唧唧鸣叫，树叶轻轻飘动，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顾天佑仰视着，心里有一些温暖。
龙剑梅是个自由的诗人，这句话指的是她的精神状态。从本质上，她是一个浪漫多情的女子，对世界无比温柔，但做任何事的时候却总个女暴龙。八年前她穿上军装的那一刻，曾经哭的稀里哗啦不可阻挡。不是因为分别，而是因为自由。
直到遇到了八叔公，她终于明白，原来一个人的身体虽然受到规则的约束，思想却可以永远保持独立自由。无论是在国安，还是在天佑城，又或者在吴东省委，再多的人在江湖，都未曾让八叔公心不由己迷失自我。这才是真自由之灵魂。
小龙女边舞边唱，身处百米巨木的顶冠上，足尖在拇指粗的枝杈间纵跃自如，那舞不似人间之景，那唱说的是佛经却带着嘲弄，充满了张扬和妖冶的神韵。
又见离欲，常处空闲，深修禅定，得五神通。又见菩萨，安禅合掌，以千万偈，赞诸法王。复见菩萨，智深志固，能问诸佛，闻悉受持。又见佛子，定慧具足，以无量喻，为众讲法，欣乐说法，化诸菩萨，破魔兵众，而击法鼓。
佛不枭雄何必称佛？
顾天佑心驰神飞，记忆的海水漫卷而来，拍打着光阴的墙壁。那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原来过往的幸福只是一种感觉，痛苦不过自寻烦恼，人生如梦幻泡影，这一刻天佑哥看到了诸天神佛云集灵山，仙乐飘飘，天花飞舞。
……
清晨时分，顾天佑将队伍分成了两组，蒙毅和狄浩然带天佑城四人加双胞胎姐妹和罗毅绕路登山，去复仇佣兵的秘密基地的后山悬崖方向埋伏，顾天佑、龙剑梅、乔和尚和黄勇四人从正面渡过小湖直接登门拜访。
临出发前，乔和尚对所有人说道：“这次的任务比原来想象的复杂很多，对手很强大，局面的艰难远远超过了我们临来之前的预计，明万军虽然曾应承过会把东西交给咱们，但想要顺利拿到却不比登天容易，危险程度高过了你们以往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咱们当中有些人在任务结束的时候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所以我在这里要跟你们重点强调两点，第一，任何情况下，保全自己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第二，如果我死了，你们都不许再回天兵。”
黄勇一听就急了，问道：“老组长，咱们有难同当，生死都在一起，您为什么要这么说？”说着，不满的瞥了顾天佑一眼，问道：“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吗？”
乔和尚摇头道：“你不要胡猜疑，顾总是希望咱们所有人都能活着回去的，我这么说是因为……”他说到这里竟有些说不下去了，最后无奈的长叹一声，看了一眼顾天佑。
“因为你们都已经成了弃子！”顾天佑接过话头，断然道：“天兵的高层出了问题，与外人勾结想晨这个任务的机会铲除异己，你们这次执行的根本就是必死的任务，如果哪一个活着回去了，等待你们的将是战友的枪口。”
“我们不回去，就算这次任务侥幸活下来了，以后又能去哪里？”罗毅沉声问道。
龙剑梅道：“自然是跟着我走！”
乔和尚道：“小龙之前一直奉命配合国安执行外勤任务，顾总就是国安吴东分局的副局长，此行任务结束后，你们都将并入小龙的行动小组，她是天兵第三顺位的负责人，本就是你们的领导，你们懂了吗？”
这番话经他之口一说出来，几个天兵成员都没什么可说的了，顿时个个如丧考妣，心情沉重。前一刻，他们是英勇无畏的共和国军人典范骄傲，而这一刻，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成了被遗弃的孤魂野鬼。没有了军人的荣誉，他们的信仰要用什么来支撑？黄勇眉头微皱，看着顾天佑：“顾总，我们想听听您怎么说？”
“你们来天佑城我代表全城人举双手欢迎。”顾天佑道：“我是个简单的人，天佑城是个简单的地方，我们不做对不起民族和祖国的事情，除此之外，我们基本为所欲为，当然，我们也不会做傻逼，在天佑城，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左右你们的生死，如果有一天局势好转，你们随时可以回到你们想回去的地方。”
黄勇看一眼罗毅，后者又看看双胞胎，最后四个人同时点头。
顾天佑一声令下：“如无其他异议，咱们就出发吧。”

第354章
这片湖有个富有诗意的名字，阿姆莱特，鞑靼语是静如少女的意思。湖畔小码头上，王宪一行十人的小艇早已停靠稳当，那边依次是猎神隐修会的四艘大船，和暗箭组织的两艘中型皮艇。顾天佑等人也是乘坐便于携带的充气皮艇来的。
小码头上已经分帮论派的聚拢许多人，往基地去的道路甚至还被特意修缮了，众人都在往山上前进。顾天佑一行走在最后面，没行出多远便遇到一人迎面走来便问，哪个是乔和尚？
乔和尚忙答道：“我便是，你是谁？”
来人立刻规规矩矩敬了个礼，道：“我是奉头儿的命令前来接应几位的，咱们从另外的通道进山。”他说着，又看看另外三人，又问道：“请问哪位是财神？”
顾天佑本来还有点犹豫，不知道此人可信否，听他这么一问顿时了然此人的确是复仇佣兵的老兵。笑着点头道：“我就是顾天佑，是你找我还是明王找我？”
来人立即肃然敬礼，道：“没什么，就是我想见见您，希望可以代表这几年战死的，活下来的复仇佣兵所有兄弟向您致敬！多谢您的伏羲投资这些年为兄弟们所做的一切！”
顾天佑郑重还礼，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现在我们急着上山，你还是先带路吧。”
来人道：“您不必着急，这条主道落差七百米，盘旋而上脚程再快，没有半个小时也上不去，咱们在那边另有一条直上直下的通道，几分钟就进入基地了。”
果然，跟着来人走上一条隐蔽岔路，没多久便看到一座陡峭悬崖，来人用对讲机跟上面通话之后，不大会儿，一具大吊篮从上面被放下。来人介绍说，这是当初修基地的时候造的一条快速运输通道，这吊篮最大载荷五吨，一次把咱们全运上去不成问题。算上来人，一共只有五个人，没什么好担心的，四人跟着他上了吊篮。
三分钟后，顾天佑等人被来人引着走进了一座空旷的院落中，来人说几位稍微等会儿，我去告诉头儿各位到了。说完，那人便去了，不大会儿又回来，道：“头儿那边有几位重要客人先到了，头儿派我来请乔大师先过去，其余三位请跟我去取东西，头儿的意思是三位拿了东西就可以自行决定去留了。”
顾天佑问道：“那东西很重吗？”
来人摇头道：“单兵装备，算不得多重吧，也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神奇。”听口气，他似乎对这引来天下群雄竞相争夺的东西很熟悉，而且未必多看重。
顾天佑道：“既然不是很重，那黄勇自己去取好了，我们两个跟乔大师一起过去。”
来人道：“您不能这样，头儿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乔大师是当年事的见证人之一，他本人与头儿早有约定，自然在受邀之列，头儿的命令是不在受邀之列者一律不能参与，您还是别让我为难了。”
顾天佑还想再说什么，乔和尚却抢着说道：“顾总的心意我明白，不过既然是明万军已有安排，我看您就不要推辞了，跟这位兄弟取了东西就走吧。”
来人道：“乔大师顺我指的方向过去，过了那道门有一条路，沿着路一直走，到地方自然有人引您过去那边，另外三位请跟我过来吧。”说着一马当先奔着一座背靠山腹修建的十分宽阔的山洞走去。
山腹当中原本就有山洞，后来被人工爆破出来一个极大的空间，有通风机抽走湿气，又做了简单的修正，看上去整齐又干净。顾天佑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心中盘算这事儿应该怎么办？明万军的安排很周到，为了整支团队的安全，实在没有必要拒绝，然后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一路向里走，来到一间铁门封闭的密室前，来人按了解锁密码后铁门开了，三人跟着他走进密室，只见他又启动了一个机关，一个巨大的陈列柜缓缓滑动后露出一扇更隐秘的门户。依旧是密码锁，开启之后推开沉重的合金门户，来人引路在前，一行四人深入门户后面的金属通道大约十几米后来到一小片宽敞的空间里。
一张金属桌子上摆着个不大的箱子，盖敞开着，露出一件散发着金属光泽类似铠甲的东西。
记忆金属结构，对地球引力含有很强斥力，即是说穿上它，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没穿之前数倍的弹跳力。防弹，三百内能承受十二毫米口径的反器材子弹的射击不被穿透，内置神秘磁场，可以接收到某种自然的能量，对人体所受一般性伤害有一定修复能力。来人介绍：头儿说这东西对他来说没多大意义，但如果换成一个实力稍逊于他的人穿上，就会非常了不起。
顾天佑看一眼小龙女，意思不言自明。
这玩意随身带着怎比得上穿在身上来的保险？
来人说：这铠甲也不知是用什么金属制造的，很贴身也很柔软，贴着内衣穿上，外面套上肥一号的作训服几乎看不出来变化，五十一区里一共有四套不同级别的，这身是唯一的将军级，还没人穿过，基地里算上头儿一共还有三人，其他三件校官和尉官以及士兵级的我们已经穿在身上了，头儿从抓来的一科学家那里打听出，这东西不耐高温，承受超过三千度的物理破坏就会丧失所有功能。
小龙女独自留在密室中换衣服，不大会儿出来了，果然看不出多穿了衣服的样子。似乎这玩意还能根据穿衣者的形态而改变形态。顾天佑上下打量一番后，禁不住啧啧赞叹，随口问：这是从哪搞出来的超越时代的东西？合众国那边如果仿制出来，那可真是全球其他大国的噩梦了。
来人道：“听那个被我们抓来的犹太科学家说，这玩意是他们在玛雅人留下的秘密遗址中找到的，他们破译了水晶骷髅的秘密，从里边找到了大量的关于史前文明的文献，所以才发现了埋藏在地下数千米的这东西，这种金属材料应该是地球上所没有的，合众国研究这东西很多年了，那科学家说他们推测这种金属更有可能来自一颗已经消失了的星球。”
顾天佑道：“既然是这样，那还研究个屁呀。”
来人笑笑说：“财神您是这么想的，可科学家们却不会这么看。”
龙剑梅道：“你们真相信有这样的事情？玛雅人是外星移民？”
来人道：1952年6月5日，人们在墨西哥高原的玛雅古城帕伦克一处神殿的废墟里，发掘出了一块刻有人物和花纹的石板。当时人们仅仅把这当作是玛雅古代神话的雕刻。但到了六十年代，人们乘坐宇宙飞船进入太空后，那些参与过宇航研究的合众国科学家们才恍然大悟：帕伦克那块石板上雕刻的，原来是一幅宇航员驾驶着宇宙飞行器的图画！
“虽然经过了图案化的变形，但宇宙飞船的进气口、排气管、操纵杆、脚踏板、方向舵、天线，软管及各种仪表仍清晰可见。这幅图画的照片被送往合众国航天中心时，那些宇航专家们无不惊叹，一致认为它就是古代的宇航器。”
他很认真地说道：“近代西方科技文明高速发展，表面看是源自技术手段领域的进化，其实更多的所谓科研创新都来自不断被发现的史前文明遗址，这些年我们跟着头儿走遍世界各个角落，见识过一些专门从事这方面研究开发的组织，头儿经常跟我们说的是，这世界最重要的资源已经在少数人手中被掌握了太久太久，他们太强大了，想要打破故有的分配秩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除非能得到超越时代的资源，并且有能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实现守护垄断。”
明王可真不简单呀。顾天佑听到这里，心中着实被震撼了，看来之前自己还是把明万军想简单了。他也许曾经痴迷于过去，但现在的明王，绝非那种只痴迷于过去的狂人。对这个世界和这个时代他看的很透彻，以他的本事，若铁了心想要在这个时代拥有一席之地，只要稍懂纵横捭阖之术，低三分，矮一头，徐徐图之未必不能实现。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他是傲岸绝世的西楚霸王，宁愿死也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顾天佑：“走吧，东西拿到了，该咱们登场了。”
龙剑梅：“哪去？”
顾天佑：“自然是去见识一下那边的大场面。”
这人一听急了：“财神，您不能这么做！”
顾天佑冲他一笑，然后不容置疑的：“我必须这么做，那边有我的师长，我的敌人，就算我不能阻止什么，至少要亲眼见证他们当中一些人离开的时刻。”
这人急的直蹦：“您这是让我为难啊，您快别固执了，听我的，从这里走另一条密道，是下山的捷径，出去就能看到一辆为你们准备好的派拉蒙掠夺者，车上有很多柴油和最好的常规武器，您只要上了车，就没什么人能够阻止你们离开了。”
“走？”一个声音忽然从入口的方向传入，“你们能走到哪里去？整个地区都已在我们八大神族的人马的掌控下，连一只老鼠都别想悄然离开。”
一团火光莫名亮起，映照出通道深处一个粗壮的轮廓，在他身边还有十几个人，似乎每一个都比他高大，但顾天佑一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了这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雷明顿！

第355章 陷绝境，老鼠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些矛盾只能用血来解决。
雷明顿率众现身，顾天佑毫不迟疑的喝了一声：杀！
抬手一枪，雷明顿却已提前预判，就地一滚，顾天佑手腕一翻又是一枪，雷明顿先前位置旁边站的一个白人大汉额头中弹，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枪声大作！
没有那么多时间讲究什么江湖斗术，武道争生死了，只要枪管用，有枪不用才是大傻逼。双方都是高手，枪声一响便立刻纷纷寻找躲避的掩体，彼此间都知道对方的枪法了得，谁都不敢轻易露头。龙剑梅身上没带枪，这会儿示意黄勇把九五狙击步枪递给她，一把接过来，身子一闪向通道里连开了三枪。
三颗子弹全部命中一个木箱子，从一个点打过去，终于打中了箱子后面躲避的那人。
“不算死人，外面一共有十七个人，雷明顿的位置不能确定。”龙剑梅退了回来说道。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对面也开了一枪，正打中了她的腹部，子弹没能穿透里面那层将军甲，她看起来有些小兴奋，说道：“这铠甲管用，我过去打死几个！”
顾天佑一把将她按住，空气中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正悄然发生，多半又是那些神秘西方魔法师在做法了，不同于先前几次体验，这次所产生的奇妙能量波动似乎来自脚下，那个做法者除了念咒外，好像在那边弄出一种独特的振动波。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要紧，知道有危险就够了。
“撤！”顾天佑果断作出决定。
一行人刚跑出去，身后便传来轰然一声巨响，竟是规模很小，极富针对性的地震导致的塌方！几乎将几个人埋在里头。
明王手下那位回头一看就傻眼了，塌方的位置刚巧堵死了那条预留的出口。这回算是彻底被绝了后路。顾天佑出于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大招？算土系魔法吗？”
这哥们儿道：“1935年，一个合众国科学家在其实验室打了一口深井，并在井内下了钢套管。然后，他将井口堵塞好，之后向井内输入不同频率的振动。奇妙的是，在特定的频率时，地面就会突然发生强烈的振动，并造成了周围房屋的倒塌。”
“这是所谓西方神族里的特斯拉家族的独门秘技，这个家族虽然不在八大之列，名声却极大，号称可以跟大地对话。”
顾天佑道：“他吗的，幸亏这鳖孙的能力不高，不然把这山洞搞塌了，咱们全都成土行孙了。”
明王派来的这位佣兵兄弟道：“都这会儿了您就别开玩笑了，他们把那个出口给堵死了，又占据了剩下的那个，咱们怎么出去呀？”
刚说到这儿，就听见通道那边又传来脚步声，小龙女一闪身，连开数枪，那边有人中枪倒地。雷明顿怒喝道：“再不出来就让你们全都活埋在这里。”
大家手里都有枪，并且枪法都没的说，这种情形下，谁主动进攻谁就要承担更大的风险。人家摆明了占据有利地形瓮中捉鳖，顾天佑这会儿也是束手无策。正自着急时，忽然隐约听到一种奇特的声音，极其轻微，却有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迅速的在向这个地方接近。头上有，脚下也有。心中一动，我操，这下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这老木鹙儿怎么挑这个时候来找天佑哥报仇了。
这鬼地方在地下深处，形同一座活棺材，人在其中肯定不如蛇鼠之辈来的自如。听这声音气势，只怕这次老木鹙儿是把附近十里八村的鼠兄蛇弟们全聚到一起了。此鸟不愧是鸟中异种，老子跑了七千多公里都被它给追上了。
“你们三个有谁怕蛇鼠之辈的吗？”
佣兵兄弟道：“您真会说笑，最凶残的恶人我们都不怕，蛇鼠有什么好怕的。”
黄勇沉声道：“老板，我是广东人。”
顾天佑嘿嘿冷笑：“那你惨了，这帮蛇鼠之辈最是记仇，肯定追着你咬了。”
黄勇也报以一笑，道：“您这个时候问这个想来必有深意，要是真有蛇鼠之辈前来攻击，我却有妙法让它们反助咱们突围脱困。”他没有顾天佑的感知能力，蛇鼠大军钻洞潜行的声音极小，没到近前他便还听不到。
龙剑梅好奇怪的看着黄勇，过去就是一拳，道：“小勇哥，你涨本事啦，学会吹牛皮了。”
几个人被困在通道尽头的一个房间里，又黑又闷的密闭空间里，眼瞅着身逢绝地，哪里有心思开玩笑。黄勇忙解释道：“我在老家的时候遇到过一位从闽南来的行脚方士，因为捉一条封正后被雷劈后没死的过山风而受伤，凑巧被我救了，这人也不知属于什么门派的，反正就是不能欠下人情，于是就传了我一门捉蛇捕鼠百试百灵的法子，说可以用来捉虫发财。”
“等一等。”龙剑梅出于好奇打断他的话，问道：“封正是什么意思？还有被雷劈也没死的过山风又是什么东西？”
封正是南方流传比较广的一个说法，意指人类修道者对动物类修道者的一种精神祝福，也可以说将来动物修者可以达到的未来的目标状态，是一个好的祝福。这个视修者的修行功力而有所不同，若是大修者，那么他的祝福是最好的祝福。一般的最高，最诚的封正是九次。
黄勇解释道：比如，有只蛇成了气候有了灵性，你给他封正，就是给他祝福，这样他以后得道就比较容易，当然前提是那妖不造孽。若是普通人，如果遇到蛇修炼，见到它不可说是蛇，人为百兽之灵。有灵性如果当着它的面说它是蛇，那无形中就宣判了他不会化蛟成龙，据说后果很严重，它会很愤怒。反之，如果人看到修炼的大蛇称之为龙，那它化形成功率会增加很多。封正的词很简单：遇江为蛟，遇海为龙。
顾天佑插了一句道：“过山风就是眼镜王蛇，是毒液量最大的毒蛇，也是蛇类中最具灵性和凶性的，体型巨大生命漫长，如果黄勇说的那条过山风受过高人封正，又经雷劈而不死，那可真是成了气候了，那个行脚方士被这东西伤了还能不死，想来本事不会小了，他传的法子相信不会差了，我很期待呀。”
雷明顿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顾天佑，你听着，基米西先生已经准备好发动第二此振动波，我给你最后十分钟考虑时间，是老老实实带着东西出来，还是被活埋在这鬼地方。”他哼了一声，啪的开了一枪，张狂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突围，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我会看着你那张臭脸被打成筛子。”接着是一阵狂笑。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雷明顿，老子也给你十分钟考虑时间，赶紧滚出这个地方，否则老子掐诀念咒召来地府神兵让你们尸骨无存。”
雷明顿沉默了一会儿，道：“顾天佑，你真能吹牛逼，论吹牛逼，我他吗甘拜下风了。”
龙剑梅也听到了，惊讶的看着八叔公，“你怎么可能比我还先听到的？”
开天门，通百会，从精神修养的角度比较，顾天佑已经超过了小龙女。但这事儿算天佑哥自认为的一个重要秘密，所以打了个哈哈，笑道：“我这东西就是我召唤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龙剑梅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也稍稍变了颜色，左右四顾道：“这，这，这得来了多少啊？”
又过了大约三分钟，雷明顿那边也有所察觉了，这货惊叫了一声，随即怒吼道：“顾天佑，你敢阴我？”随即就传来这货命令手下准备放大招的声音。
龙剑梅定定的看着顾天佑，“这些东西真是你召唤来的吗？”
黄勇沉声道：“大姐头你就别抱幻想了，蛇鼠成国过境成灾，不管是不是谁召唤来的，都会六亲不认。”
龙剑梅摸了摸身上的铠甲，道：“也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挡住老鼠，要是挡不住，你一定要在我死之前把我杀了。”这话自然是对顾天佑说的，这天不怕地不怕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连声音都颤抖了。
顾天佑没回应她的话，只是安静的将她揽入怀中。龙剑梅颤声道：“乔和尚总说我出手不过脑子，杀孽太重，本来我这辈子都没敢奢望过能有个什么好的死法儿，可这个死法也太恶心了。”
黄勇已经在解下背后的大砍刀，龙剑梅见了，忍不住多嘴道：“要说用砍的，你那刀虽快却也不见得比我的剑厉害吧。”黄勇没搭理她，继续解下刀鞘下边的背囊，从里边取出个通红葫芦来。顾天佑是大行家，一看就认出这玩意是用核桃油盘了许多年才有这个色泽的好玩意，一些老江湖特别喜欢用这东西装酒。
只见黄勇拿起葫芦递了过来，道：“顾总闻闻看，猜一猜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通道里悄然出现了一些老鼠，老鼠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那边正在念咒的家伙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念的下去咒，也不知是被老鼠攻击了还是被群蛇咬了，一阵阵可怕的惊叫声入耳，听的人心惊胆寒。
黑影一晃，接着一道白光入眼，一头通体雪白的大老鼠出现在前方。体型竟与大獒犬相差无几。瞪着两只发红的眼睛，四颗牙齿露在外面，身上的毛像钢针一样，它前进几步，张开嘴巴，发出吱吱地声音。
巨鼠并不稀奇，百慕大群岛生活着一种啮齿目巨鼠，它们有野猪般大小，乌拉圭首都国家历史博物馆保存有一具巨无霸老鼠的头骨，科学家表示，这只超级大老鼠肩高约1.5米，体重接近1吨。
顾天佑一眼认出此物另有来历，并非简单鼠王。当下顾不得跟其他人解释，接过黄勇的葫芦拔掉葫芦嘴嗅了嗅，稍一转念，顿时惊喜道：“你居然有老鼠酒？”

第356章 刀出随风，不可一世
天生万物，生、克、喜、厌各有不同。比如狗是虎酒，老虎吃了狗必定上瘾，且如人饮酒而醉。吃过狗肉的老虎，对狗肉完全没有免疫力。盐是老鼠喜欢的食物，驭虫经里说鼠食盐则身轻。民间俗语说，老鼠吃多了盐，会变蝙蝠，老话叫齁成燕蝙蝠。实际上，只是让老鼠身轻而已。只有盐还不足以称鼠酒。还要混了蛇血猫尿蟹壳灰。
这个蛇要最毒的过山风，猫是野性十足的果子狸破脸猫。蟹壳必须取南海一种体型巨大的珍珠蟹活着蜕下的。几样凑到一起酿制成鼠酒。这东西对鼠虫具有奇效，一般老鼠闻到气味却会畏惧发狂不敢靠近。
顾天佑一打开葫芦盖，将里边的东西倒在手上少许，往每个人身上林洒了一点点。那些老鼠果然再也不敢往前凑了。只是那头巨大的白老鼠却突然兴奋起来，它发出极大的吱吱声，摇头摆尾，直如群兽之王，竟似有熊虎的威风。
“现在的问题就剩下这东西了，鼠酒可令群鼠不敢凑近，却对鼠中之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通道的那边已经是枪声大作，各种无差别攻击的声音和人畜的惨叫声交相辉映。
顾天佑身上有蟒魁气息，本身就不惧蛇虫，又有鼠酒便不怕小耗子了，只剩下这么一只大耗子王在那里虎视眈眈。亮出流彩虹正打算过去解决掉这个麻烦。黄勇却一横身抢在前头道：“我去除了它！”
顾天佑看一眼龙剑梅，后者微微点头表示相信黄勇的实力没问题。
这白毛鼠王非同一般，乃是一只成了气候的皮子，百兽当中以鼠中虫最多，分作貂，皮，猴，嘼，这当中尤以皮和嘼最厉害，皮是王虫，只有鼠王才有几率成长进化出皮子来，这皮子当中又有黑皮五百米，白皮八百米的说法。初成的皮子是土黄色，每增一岁钻地十米，五十年成黑皮子在地下五百米生活，借山腹龙脉养气化生，再三十年全身白化，入地八百米，只在大江大河的地下水道里讨生活，专吃各种虫类，虽是鼠辈，却有虫中王者的威仪和手段。
黄勇亮出砍刀，沉声道：“顾先生不必担心，我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亲手杀它取宝，白皮子熬油可以治耳聋瞎眼，我大师父眼瞎耳聋许多年了，遍寻天下就想找一只这样的白皮子虫，所以我才始终随身携带这鼠酒。”
小勇哥这是为了尽孝道，顾天佑也不好坚持，只好叮嘱了一句小心些，若要帮忙随时开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东西谁杀了都一样。
黄勇提刀迎上前去，他的刀上还套着刀鞘，拿在左手贴着腰，近乎夹的姿态。这样的动作让这口刀跟他的身体结合的更紧密。为的是拔刀的一瞬间人刀合一，发挥出最强实力。顾天佑看的很清楚，黄勇的实力毫无疑问，现在的问题是这口刀是否足够锋利。这白皮鼠王全身皮甲一般的手枪都打不动，黄勇的刀若是不够锋利，怕是很难破甲。
白皮鼠王摇晃着身子左右逡巡，目不转睛的盯着黄勇，那气势简直就是个武道宗师在寻找敌手的破绽。这东西有一条细且长的尾巴，舒缓的摇动时，释放出一种潇洒从容的律动节奏，它的前爪时不时的稍稍抬起，似在挑衅黄勇。吱吱叫了两声后，它忽然四肢抓地，尾巴竖起，接着全身白毛猛然乍起，发出最凶猛的一声吼叫！
那声音绝不属于老鼠，简直就是龙吟虎啸一般。黄勇依然握刀如磐石，鼠王不动他也不动。凝神聚气只待一刀！
这一刀含着，越等气势越盛，杀机越浓烈。他整个人的精神意志全都灌注在这一刀当中。
动了！
不是黄勇，也非白皮鼠王。而是脚下忽然隆起，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钻了出来，通体漆黑如墨，足有汽油桶那么粗的一条虫呼啦一下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黄勇。与此同时，白皮鼠王也终于动了起来，如一道闪电，同样直奔黄勇。
这东西简直绝了！顾天佑赞叹一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到了那巨大黑虫近前，手中流彩虹一挥之间，巨虫从头到腹部被生生切开一条巨大的口子。顾天佑探手精准的拿住了腹腔当中大小如篮球的漆黑事物。丢给小龙女道：“饿了就吃了，今后保证不会再有蛇敢靠近你。”
白皮鼠王飞扑黄勇，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便到了眼前。黄勇腹背受敌，却对身后的巨大黑虫置若罔闻。因为他相信身后的战友。他的刀只会为白皮鼠王而拔，他的眼睛里也只有飞扑而至的这道白光。白皮鼠王扑在当空，寒光闪闪的牙齿和爪子亮了出来，这东西常年食地下百虫，通身全是剧毒。若是被它抓破一点点，便有性命之忧。
黄勇拔刀了，左手抓刀鞘，右手拔刀，同时出刀，这一刀反手挥出，从下往上，刀光不显，破风无声，毫无气势可言。那一瞬间，顾天佑出现一种错觉，这一刀黄勇挥的很慢很慢，而那白皮子则更慢，简直像是中了定身法停在空中一般。
大巧若拙，至快如止。黄勇这一刀已经完全合道了，他没入宗师境界，却练出了只有宗师武者才能练成的技能。这一刀对空气阻力的掌控和利用已近乎完美，出手的角度能够最大限度发挥刀的分量，一刀出手，简直神鬼难挡。不由脱口赞道：“大道至简，一个快字便是刀法之道的巅峰了！”
刀掠过空中，余势不绝，白皮鼠王被这一刀带的向后翻了出去，一道血线从它的下额处绽开，伤在皮表，脑子里的组织却已被黄勇的凌厉无双的精神意志给摧毁了。翻身落地便死了，黄勇过去毫不犹豫的从下颚处的伤口将白皮鼠王整张皮给扯了下来，弄成了一个兜子状，接着手脚麻溜的将光秃秃的身子上的肥油刮下进那张皮子做的兜子里，背在身上。
通道的那边乱哄哄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听到有几人匆匆外逃的声音，依稀便是雷明顿在带头突围。顾天佑大吼一声：“雷明顿，你他吗带种就别跑。”
复仇佣兵的那个兄弟道：“得了吧，您还是先别招惹他了，有机会快离开这里吧。”
顾天佑冲他龇牙一乐：“白皮鼠王这一死，这些小耗子没了指挥者就真只是一群鼠辈了，很快就会溃不成军，难成气候，若不喊两嗓子，让他们慌起来，咱们还是出不去，这家伙鬼精鬼精的，现在他误以为这耗子是我召来的，所以才只顾着逃命，不喊喊，让他回过神来，堵在前头通道里，咱们还得被困在这鬼地方。”
“走吧，这回可以出去了，鼠王和那黑虫同时死了，这蛇鼠大军暂时难成气候，咱们出去以后就把山洞入口封了，短时间内就可以不必担心再有类似麻烦。”
龙剑梅黛眉微蹙，奇道：“怎么听你的口气，这些耗子不是你召唤来的？而且这玩意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这事儿比较复杂，以后慢慢告诉你。”
说话间，四个人已来到山洞出口，雷明顿等人果然不敢在此设伏，佣兵兄弟启动了自毁机关，引领着三人直奔明王那边而去。雷明顿那货许是被顾天佑神鬼难测的手段惊到了，又许是也在惦记李阳昆这头的进展，所以这一路居然没再遇到什么麻烦事儿。
跟着佣兵兄弟一路走，穿过基地小路，途径变的陡峭起来，继续上行又走了十几分钟，眼前闪出一片宽敞的所在。还没到近前便听到吆喝声不绝于耳。
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喝道：“老哥几个再卖把子力气，大家今天跟他耗上了。”
顾天佑听了心中一动，此人声音虽然苍老，却宛如老龙苍吟，带着声打的气势，绝非一般之辈可比。暗自惊奇，这他吗又是谁？紧走几步，来到当场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满地都是死人，几乎个个惨不忍睹。场中站定一人，四周的人将他围在当中，这人全身浴血几乎看不出模样来了。身上一件黝黑闪光的铠甲已被打的严重变形。但他仍旧站在那里，不丁不拔，昂然如山，他一只眼已经血肉模糊，剩下的一只独眼以不可一世的目光环顾四周人等，指着说话的老者，嘿嘿冷笑道：“张显扬，陈蜕之，你们叫的这么欢实，怎么不过来？还有李阳昆，老子知道你伤的不重，别在后面装孙子，学学人家王宪，十绝大阵几乎要了老子的命，幸亏老子也请了一位帮手。”
四周围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另一边还摆着一个战场，胡三变长衫胡琴，被十个人困在当中。琴声酸楚，宛如长河不绝，其威力却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这便是王宪的十绝阵的作用了。不过这十个人虽有宗师境界，却神魂受到压制，人人自危，当中也只有王宪还有余力尽力维持着阵型。胡三变身如鬼魅，忽而出手偷袭，每次都被王宪挡了回去。
场中血人当然便是明万军，刚才喊话的则是并肩站在一处的四名老者中的一名。柳生石舟斋身边的刀客们连他在内只剩下五个，李阳昆的身边也只有十几个活人了。众人围攻明万军已经数个小时，损伤最惨重的当属猎神隐修会和暗箭组织。但所有人却都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王宪困住了胡三变，任凭他那把胡琴拉起来，恐怕损失还会更惨重。
“大家不要怕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魔头宰了，老夫先上去了！”说话的是那四名老者当中的一个，他说完这句话便跳了上去。
冲上去的快，退回去的更快！
老者用练的是心意把，上手便是拔鬼式，探手来掏明万军的眸子。明万军却猛然一低头撞了过来，拿脑袋当拳头用，硬是一下子把老者撞的倒飞回去，连退了数步才勉力站稳。每退一步，脚下便在青石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明万军哈哈大笑，一指老者喝骂道：“陈蜕之，你个老不死，偷袭杀害我兄弟乔和尚，此仇不报老子誓不为人，这些人当中就属你们这四个老坏蛋最该死。”说着，合身一纵便追了上去。

第357章 杀！杀！杀！
一声奔放狂啸，如一阵风暴，席卷整座山峰。
那个人通身浴血，在他的肩头处还插着半柄断刀，握刀的手臂还紧紧抓着刀柄，另一头却已经跟原本的身体分割开来。那创口整齐无比，显然是这只手的主人自己用另一把短刀切断的。这个人宁愿自切一手，也不敢用那把短刀去搏命。
他的左眼插着一支短箭，据说这是号称能屠神的暗器。在他的胸膛上，一个深深的拳印几乎打进胸腔了，却没能穿透那身铠甲。在其他不致命的地方，类似的痕迹比比皆是。
但是他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神祇。
合身一扑，群丑退避！
明万军忽然一转身，奔着王宪过去了，陈蜕之一声惊叫：“快拦住他，绝不能让他把胡三变再放出来！”
张显扬也叫：“二人联手咱们就制不住了。”
最终出手的却是李阳昆和刚赶到场的雷明顿，师徒两个同时出手。明万军赞了一句：“好拳！”双手双拳硬打硬接。李阳昆师徒知道这一拳难挡，所以奋起了全部力道，谁料想这一拳接实了，竟然虚弱无力，师徒合力之下，巨大的力道生生将明万军打的翻飞出去，一下子落到了陈蜕之的头上。
半空中翻手便是一拳，正中陈蜕之的额头，一颗老大头颅登时就被打爆了，只剩下个空腔子在那里狂喷鲜血。明万军落地便吐了一大口血，显然李阳昆师徒全力一击之力也不是那么好借的。但是他落地之后毫不停留，脚下发力唰的一下又到了柳生石舟斋身前。柳生只剩下一条手臂，横短刀一拦，明万军化拳为抓，拿住了他的短刀，发力一扭，这削铁宝刃便碎成了无数片。明万军暴喝一声，你还想回去吗？轰然又挥出一拳。
好个柳生，知道不能抵挡，竟果断先弃刀，又弃手臂，横手臂抵挡的瞬间，向后倒着翻了出去。
明万军一拳打在柳生手臂上，再想追击的时候，身后张显扬已经到了，一拳砸在明王后脑玉枕穴处。明王身子一震，仅剩下的那颗眼珠子竟被这一拳给震出眼眶！他霍然转身，双手抓住了张显扬的一双手臂，发力一扯，竟将这神机圆满的大宗师活生生分成两片。
顾天佑冲上去了，挥手一拳跟追击过来的雷明顿对了一下，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下，雷明顿的右手便少了一半儿。他忍着剧痛看着顾天佑袖中闪出的短剑，切齿骂道：“卑鄙无耻！”
小龙女也上来了，喝问一声谁杀了我师父？配合顾天佑出手挡住了李阳昆和猎神隐修会的另一名老者的攻势。这不知名的老者身上没有受伤，实力竟似不比李阳昆稍弱多少。
那位佣兵兄弟也奔了过来，却被柳生手下一名东瀛刀客扑上来，一刀从咽喉刺入。而他则探手抓住刀客的腮帮子，竟一把将此人下巴和脸整个给撕了下来。最后却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又有两名东瀛刀客奋不顾身的冲上来，黄勇合身扑过去，刀光一闪，血光飞起，这两名东瀛刀客的脑袋飞上半空。
明万军卓然而立，尽管目不视物，却只听声音便猜到是顾天佑到了，叹了口气道：“你终究还是来了。”
顾天佑道：“是的，我来了。”
情和义，生和死，有重于千斤，有轻于鸿毛。这简单的五个字，重逾千斤，生死二字在它们面前真的是轻于鸿毛。
明万军纵声大笑，道：“可惜此时此刻却没有酒招待你。”
顾天佑道：“你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明万军摇头道：“我要休息以后多的是时间，却不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双眸，满身重伤，仍昂然不倒，道：“老弟，看到了吗？”他语带讥嘲道：“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以大宗师自居，骨子里其实不过是一群鼠辈的家伙，已经丑态百出，这里头有所谓的西方神族，有高高在上数千年的江湖贵族，看看他们现在像什么？”
顾天佑道：“他们像什么都不值得你把命送给他们。”
明万军道：“老弟，你上来晚了，有多少话都不必说下去了，我这一生过的都算不得清楚明白，也就这一件事是真真正正想明白以后为自己做的，太祖他老人家说的对，如果他们要打，就把他们彻底消灭。事情就是这样，他来进攻，我们把他消灭了，他就舒服了。消灭一点，舒服一点。消灭得多，舒服得多。彻底消灭，彻底舒服。这个世界的问题很复杂，所以我们的脑子也要复杂一点。人家打来了，我们就打，打是为了消灭阶级争取彻底的和平。”
他瞎了一双眼，顾盼雄姿却丝毫不减，说这番话的时候指点江山，挥斥豪杰，直如亲见。
顾天佑心中恻然，想到自己当初懵懂入江湖，偶遇明万军，幸得他传授明王不动身绝技，一步步走来，又多次得到他相助才有今日，此中情感，虽非师徒却胜过了一般师徒。此刻一心只想保他一命，横身于前，断然喝道：“只要到了多晚都不算晚，我现在就在这里，谁要杀了你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小兔崽子，那就先送你下去！”四老当中一个身躯一拧，唰的一下便到了顾天佑面前，探手便来拿顾天佑的脖子。那干枯的手臂几乎看不到多少肌肉，唯独骨骼和筋膜粗大的惊人。顾天佑翻手往外一崩，手臂刚接触到对方的手腕，便感到一股怪力黏了上来，一拖一拉，自己的左手立即发出一声脆响。
骨头裂了！
八卦掌的拖刀功夫。这一下真不亚于八十斤重的冷艳锯直接在手臂上来了这么一下。若非明王不动身已经大成，这一下足以将顾天佑的手臂直接锯下来。
顾天佑轻哼一声，右手一挥，奔着老者的当胸便是一拳，隔着半尺远，这老者就好像被针刺到一样，唰的一下跳了回去。叫道：“好快的剑！”
“我来！”另一名老者一跃而至，他手中持了条长索，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却柔软的诡异。舞动起来变化万千。顾天佑嘿的一笑，去你吗的！再抬手的时候掌中已多了一把手枪。砰的一枪，老者长索刹那乱舞起来，竟生生将子弹封住，同时也被阻挡住了来势。就这么一瞬之间，顾天佑已到了他身前，手中也换成了流彩虹，唰拉一斩，那长索断成了无数截。
老者长索断了，不怒反喜，身子一转便到了顾天佑侧面，探手就去夺顾天佑手里的宝剑。
与此同时，李阳昆也动了起来，一出手就挡住了龙剑梅驰援顾天佑的路径，丢了半截手臂的雷明顿也跟着一起冲过来，另外猎神隐修会所剩下的十几个高手也都振奋精神扑上来，包括那个实力极为接近李阳昆的老者在内，各举兵器围攻上来。龙剑梅虽勇不可当，却也一时半刻难以脱身。
受伤惨重的柳生石舟斋也动了，他右手被斩断，左手骨头碎了，却用嘴巴叼了一把短刀飞扑而至，挡住了黄勇的砍刀。这厮已经是神机圆满的人物，纵然伤成这个熊样子，只用嘴巴叼着刀便足以挡住黄勇。
顾天佑只能靠自己应付老者的攻击，但是单就功夫而言，比老者差了着实不是一星半点。老家伙一双鸟爪几乎就要碰到小臂上的时候，一旁伸过来一个拳头来，老者贪心驱使，眼中只有顾天佑手里的流彩虹。完全没想到这人此刻还有余力打出一拳来，待看见这血红的拳头时已经晚了。
鸟爪碎了，骨头粉碎的声音好似爆炸。血红的拳头上多了五道深深血槽。明万军又吐了一大口血，豪笑道：“赵泽臣，你鬼鬼祟祟这么长时间，最终还不是让老子逮到机会打你这一拳？怎么样？滋味好受不？”
赵泽臣呸了一口，骂道：“明万军，真他吗有你的，不过你这一动，刚合到身上的那点元炁也剩不下什么了，张老二刚才那一拳打飞了你一只眼睛，也伤了你的泥丸神魂，我看你他吗还拿什么来合这天地混沌之势！”
明万军冷笑：“你这么好奇，为什么不再上来试试？”说着，身子却似不支的一晃。顾天佑向后一步，及时将他扶住了。
虽如此，那赵泽臣仍是不敢过来摄其虎威。
嗷的一声惨叫从龙剑梅那边传出，双剑出，一名化劲入髓的高手被分了尸。龙剑梅腾身跳起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倒悬而下的时候，双手剑撒手又击穿两人。她双手一招，竟将这两人抡起当做武器分别砸向李阳昆和四老当中另一人。悲愤叫道：“天天唠叨我不让开杀戒，自己被人家打死了又得我来给你报仇，再也不听你的啦，今天我就要大开杀戒！”
李阳昆一把将那人夺回手中，眼看龙剑梅劈手一剑竟将一名用子母鸡爪鸳鸯钺的高手连武器带人劈成两片，不由大为光火，惊怒不已大声叫道：“王宪，你若再拖延下去，就别怪我们撤梯子了。”
“李阳昆你且稍安勿躁。”王宪朗声道：“你现在能撤到哪里去？”
龙王的话音刚落，胡三变的琴音陡然一顿，三鞭老妖抽出琴中剑，甩手一道剑光斩落，杨玖玲的红菱销魂钩被斩断，剑势不绝又将杨玖玲斩在了当场。一剑得手，胡三变忽然吐了一大口血，身子晃了三晃。他以一己之力困住包括劲敌王宪在内的十大宗师，所承受的压力只比遭受百十人群殴的明万军稍小。到此刻，也已经神魂受损，只好停了极耗神的一曲三变，持剑以自然门的功夫临敌。
剩下的九大宗师，李一夫第一个站了出来，抱拳道：“胡兄以一敌十，神威盖世，李某钦佩不已，虽然此刻向胡兄挑战纵然胜了也是胜之不武，然职责所在也只好厚脸皮领教胡兄剑法。”
“三皇炮锤一门与胡某有旧，胡某此刻还有六成体力，一剑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换王宪过来吧。”
胡三变负剑于背，丰神俊逸不可一世。看着王宪，朗声道：“王兄，三魂七魄，你俱已圆满，神魂体力的修为皆不在胡某之下，刚才在十绝阵中分明有余力破我一曲三变，却始终保留实力，不就是为了借明王之手剪除猎神隐修会和暗箭的主力吗？现在你已经得手，连龙兴四老都只剩下两位了，这世上再无人能阻止你独霸高术江湖了，何不过来送胡某最后一程？”

第358章 借天门
乱云遮天，风卷动，金阳乍现，云涌光耀气象万千。
王宪借陈芝寒的手毁了蒋木云，那是胡如梦一生挚爱。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新时代大幕开启的时刻，王宪兄弟入京，亲手将明万军打入谷底。如果这是个针对整个高术江湖的局，这两个人是最没有可能配合他完成这个局的人。
明万军的手搭在顾天佑的肩上，喘着气喝道：“王宪，明万军的命在此，你母亲之死由我而起，你弟弟王法也死在老子手中，你我之间不共戴天，老子宁愿死在你手中也不要死在这些鼠辈手中！”
王宪转身对胡三变道：“胡兄是明白人，兄弟这点计算逃不过你的法眼，你且稍候片刻。”回过头头又对明万军说道：“当日你为了换取林宏瑾的出窍借宿之术，不惜自贬身价为罗一飞所用，我弟王法敬你如神，怎么都没想到你会偷袭他，还有我母亲，当年她只是个局外人，只是为了保护我们兄弟就被无辜杀害，这笔账也可以记在你头上。”
赵泽臣咧嘴干笑道：“龙王既然已经抽出手来，又有这不共戴天的仇恨，何不现在就出手报仇？”
王宪微微点头，走了过来，面对明万军，问道：“明万军，你现在最想哪个死？”
明万军道：“那边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当中有个姓刘的老家伙，你取了他的脑袋来如何？”
王宪道了一声好，唰的一下便冲进群殴龙剑梅的战团。
嘭的一声，一名灰衣老者横着飞了出去，王宪如影随形跟着，连出重手，那老者先前大战明万军的时候已经受了伤，这会儿哪里是王宪的敌手，连中三拳后身在半空便已经死透了，被王宪一把掐住脖子，用力一收竟生生将脑袋给揪了下来！甩手丢向明万军，叫道：“刘云鹤的脑袋到了！”
此举一出，满场皆惊！四老仅剩的赵泽臣尤其吃惊愤怒，大喝一声扑向王宪，却被一旁探过来的一只大脚丫给拦住，却是刘二河。
明王探手接住人头，扬声道了句多谢。手搭在顾天佑肩头上，忽然发力一压，悄声说道：“借天门一用。”
顾天佑感到身上陡然一寒，忽觉泥丸宫中多了一片混沌苍茫之意，仿佛远古洪荒天地初开玄黄遍地的景象，接着天门大开，神魂出窍感悟天地，接引滚滚元炁入体，直如浩瀚海洋洪潮拍岸般席卷过境，沿着经络流入明万军的体内。
顾天佑心头吃惊，知道这明王是以道门秘术在跟自己借天门，但这路借法也太凶残了，跟他这接引元炁的速度比起来，自己当日以大日拳意出窍接引天地元炁的速度简直就是小河沟比之海洋。整个过程只是片刻之间，顾天佑却感到浑身的经络都被撑的到处是破损伤残。通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受伤的经络在混沌充沛的元炁的滋养下，伤了又好，好了又伤，反复不知多少次。
“我当日相助罗一飞，就是为了向林宏瑾换这一手绝技，王法的功夫高过了林宏瑾手下任一高手，这天下能杀他且敢杀他的只有我一个，所以他们不得不跟我交换。”明万军的声音似来自神魂深处，响彻在脑海中，顾天佑听的清楚，其他人则完全感知不到。
只听明万军接着说道：“这道拳意送你了，合到身上你便有机会圆满第二个神魂，王宪是三魂圆满，但他的觉魂和生魂合的只是龙虎拳意，唯有灵魂合的是可借天地元炁的洪水道相，你的大日拳意也是顶尖道相之一，圆满见三魂，可惜你的七魄只有肾水见了神，距离圆满更是还有大截子，等你七魄当中圆满了一魄便能感知到三魂当中其余两个了，到那时才可以把这道拳意合在生魂上，懂吗？”
顾天佑试着以心神应答回应明王，道了一声懂了。立即赶到搭在肩头的大手离开了。
明万军借天门化来一身元炁，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旺盛起来，他抬手抓住钉入左眼的短箭，一下子拔了出来，将那眼珠子塞进嘴里竟生生给吃掉了。喝问道：“王宪，你在哪呢，老子准备好了！”
王宪刚杀了刘云鹤，龙兴四老只剩下一个赵泽臣了。他感受到了明万军身上气韵的变化，不禁一皱眉，问道：“你自降了一重境界跟这小子借的天门？”
明王是当世唯一的合神证道开天门通了神变的大宗师，尽管身受重伤，但只要生机不绝，神魂未灭，便有机会开天门与天地往来，接引天地间的元炁入体涵养伤势。只是先前伤势太重，神魂受损严重，以至于不敢自开天门，怕的是真魂出窍就回不来了，刚好顾天佑武道境界虽低，却是实实在在开了天门的人物，明万军以借宿之术，借混沌拳意之力进入顾天佑泥丸宫中，开窍接引天地元炁。
只是这个过程操作起来凶险极大，尤其是对顾天佑而言，真不亚于再造一次经络骨骼。以明万军经络通道的宽度韧度全力吸收元炁，只怕顾天佑会被直接撑死。所以他才不得不为了顾天佑的小命舍了混沌拳意，只有这样才能自降一个境界。自然界的道有无数种，但是能证神变的大道只有那么几种，明王当年三魂圆满时也只修成了混沌道相这一门大道。丢了便从神变大宗师降格为圆满境界了。
明万军道：“现在是圆满对圆满，刚好可以公平一战！”
王宪道：“你纵然不损神魂拳意，这一战也早就谈不到公平了，不过你我之间只谈恩仇，什么江湖规矩武林道义也都没那么多讲究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在你我决一生死之前，王某还有些俗务先要解决了才行。”又道：“今日一战，源自明兄，你以私仇和身上宝甲为条件，要我把这天下间的牛鬼蛇神给你凑齐了，兄弟侥幸做到了，当下咱们先各取所需之后再做最后生死之战如何？”
“这帮鼠辈王八蛋，若是不能攒齐了胆子，根本不敢在老子面前叫板。”明万军豪迈笑道道：“你做的比我要求你做的还要多，不过很对老子的胃口，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打赢了老子，身上这件铁皮自然是你的。”
这番话场间众人都听的很清楚，李阳昆又惊又怒，不去问王宪，却反而盯上了龙兴四老仅存的赵泽臣，先暴喝一声住手，然后引着猎神隐修会众人退出战圈，转头喝骂道：“赵泽臣，老匹夫，你们五个老不死个个不得好死！”
王宪冷笑道：“你不用骂他，龙兴五老从来只有一个主事人，就是当年趁西方战后势弱派你出国创立猎神隐修会的李抱朴，你们父子两个唱的好双簧，可惜到最后终于还是父子反目，当年国内一场风暴，龙兴会实力锐减，而你在外头却渐渐坐大，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猎神隐修会的整体实力都强过了龙兴会，所以你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李阳昆恨声道：“老匹夫表面上答应我扶我坐上院首的位置，私下里却去琢磨左道借宿夺舍的邪术，当我是傻子吗？他不仁我当然可以不义，所以，老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安插到猎神隐修会里的那几个全宰了。”他森森一笑：“我李阳昆固然是大叛徒，你王宪可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借陈芝寒的口把消息散出来，又借明万军的手排除异己，此举与欺师灭祖何异？”
王宪哈哈一笑：“李阳昆，可笑你号称一代枭雄，其实不过是天下无豪杰，却让竖子称雄。”微微一顿，顾盼睥睨于四方，接着道：“胜者王侯败者贼，我王宪要做的吞吐八荒六合的真枭雄，岂是你这鼠目寸光见利忘祖之辈可比的？今日之后，放眼天下高术江湖，谁能与我争锋？”
顾天佑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做个聆听者。这会儿心中已经了然，明王要跟王宪决一死战，赌注就是二人的命和五十一区里拿回来的这几件铠甲。胡如梦有意借机给旧江湖秩序洗牌，所以也掺和进来了。王宪利用了陈芝寒和李抱朴，将这些人聚拢到这里，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明万军和胡如梦明知道是这样却还是毅然应战。
事情发展到当下这个地步，王宪几乎已可稳操胜券。代表陈芝寒和李天一来的龙兴四老只剩下了一个赵泽臣。李阳昆这些年在国外收到麾下的七十余位华夏拳师如今只剩下七位，八大神族方面因为本身战力低下，却能放大招越级伤人这个缘故，从战斗的一开始便承受了明万军最凶残的屠杀。如今六级以上的能力者只剩下一个雷明顿。
只有王宪，手下九大宗师只损了一个杨玖玲。
现在顾天佑已经知道所谓七级能力者，大体相当于绝顶见神到三魂七魄皆修至圆满的这个阶段的所有高手。虽然是一个级别，但实力差距之大却不可道里计。
比如一个全盛的胡如梦便挡住了包括王宪在内的十大宗师。
眼下王宪的实力毋庸置疑是最强的，他手下还有八大圆满宗师，虽然不如他那般凶悍，却也个顶个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胡如梦神魂受损，体力只剩下六成，明王自降一级，又瞎了双眼，全身内外伤患无数，实力大打折扣下多半也不是王宪的对手了，只有小龙女身着将军甲，能发挥出近八级能力者的战力，也许可以挡住王宪一个人，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一个刘二河便战住了四老之一的赵泽臣，想来李一夫和陈三水的实力也不会比他低，这俩人拿了武器挡住不在全盛状态的明王和胡三变大概足够了，就算有不足还有五人可以随时出手相助。而自己仗着流彩虹的锋利大约能挡住一个。
明万军和胡三变两个老家伙分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顾天佑心急如焚，这俩人对自己而言太重要了，于公于私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他们死，但当下的情形，王宪就算肯放了李阳昆也绝不会放明王离开。
怎么办？

第359章 亮底牌
此役过后，王宪必定会成为高术江湖中最有实力的人物，龙兴会的底蕴将显露出极大优势。顾天佑当下最担心的是明万军和胡三变老哥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而王宪则有无数个必须除掉这二人的理由。往长远思考，天佑哥还需要考虑的是天佑城在新江湖格局背景下要怎么生存和发展。
无论是短期计划还是长远打算，第一步，都要想法子保住明万军和胡如梦的命！
顾天佑悄然拨通了蒙毅的电话。
“你们在哪呢？”
“在对面山峰，距离老大您所在的地方大约两公里。”
“让狄浩然他们做好准备，我电话不挂断，你随时听我号令行事。”
“义父好像伤的很重，我这里看的不是很清楚。”
“想他活下来，就一定要不折不扣的执行我的命令。”
明万军问道：“是蒙毅？”
顾天佑点头道：“外围还有几把狙击步枪，我有把握带您二位活着离开这里。”
明万军笑了，道：“你以为事情到现阶段胜负已见分晓了？”
顾天佑诧异：“怎么还有悬念？”
明万军道：“想把我们俩都弄回你那天佑城里，眼下就莫要再轻举妄动，尤其是天兵的那个小丫头一定要看住，否则你们实力损了，过一会儿，失去了谈判的资格，可别怪我老人家没提醒你。”
显然他是有所发现了，顾天佑全神贯注去感知，仍没什么发现。听他的口气似乎又有了生存意志。奇道：“你发现什么了？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愿意跟我走似的？”
明万军瞎着一双眼，歪头侧耳似乎在用耳朵分辨什么特别的声音，道：“因为又来了几个有趣的人，所以忽然觉着也许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王宪和李阳昆对峙，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抽身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便退到了赵泽臣和刘二河之间。赵泽臣正全神应对刘二河神出鬼没的腿功，冷不丁发现身边多了个王宪，不由惊的亡魂皆冒。慌乱之间，只有全力后退，他退，王宪跟进，赵泽臣年过百岁，又经过连番恶战，之前还被明王伤了一只手，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王宪一拳挥出，赵泽臣退无可退只好用剩下没受伤的那只手全力抵挡，拳掌相接，赵泽臣整个人倒着翻飞出去，凭空没落地就被王宪追上一把抓住了脚踝。
一个声音大喝道：“手下留情！”
几乎是与此同时，王宪也喊了一声：“胡兄手下留情！”
声到人到，正是李天一和陈芝寒！同来的还有一人，青衣白发，二目如电。王宪单手抓着赵泽臣，对来的龙兴会三个同门却理也不理，而是转头冲着胡三变叫道：“胡兄请住手。”
原来，就在他向赵泽臣出手的瞬间，胡三变忽然发作，同时向李一夫和陈三水出手，剑光如雪，一招之间便逼退了李一夫，制住了陈三水。扬声叫道：“姓顾的小子，带你的人和明胖子一起过来。”
这时候王宪忽然做了一件突兀的事情，他纵身过去抓住了那个已经死掉了的复仇佣兵兄弟。这人身上有一件尉官宝甲。此刻已到了王宪的手中。
场间又多了三个人，局势似乎也完全变了。王宪抓住了赵泽臣，胡三变制住了陈三水。顾天佑带着龙剑梅和黄勇，扶着明万军走到胡三变身边。
李阳昆和雷明顿，柳生石舟斋加上五名还不知名却颇有实力的猎神隐修会成员算一个阵营。王宪等人算一个，李天一和陈芝寒显然又是一伙，顾天佑等人又是一伙。
陈芝寒和李天一走到场间，看着王宪倒提着赵泽臣，不满道：“王师兄，您贵为龙兴会龙王，怎么抓了自己人？”
王宪嘿嘿冷笑：“陈芝寒，从你们找上胡如梦的一刻起，这师兄二字还是别叫了，今后龙兴会里没有你们的位置。”
陈芝寒冷笑：“有没有位置，是你王宪说的算？”说着，看了看李天一。后者道：“王宪，到了这一步，大家手里的牌该亮一亮了，否则乱打起来终不过是相煎何急，反倒便宜了外人。”说着，看了顾天佑一眼。
王宪道：“李天一，你为求真火大道不惜让李抱朴寄魂借宿，我现在该称呼你李天一呢还是李抱朴？”
李天一道：“抱朴便是天一，你又何必计较一个虚名？”
王宪道：“那我就当你是李抱朴了，你们忍了这么久才上来，倒是好算计啊，我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底牌？”
李天一点点头，转身对同来的青衣白发的老者说道：“张兄，你意下如何？”
这人道：“龙兴会的事情已不可为，王辉还深藏不露，龙王一脉实力未损，咱们却已折了四位老兄弟，此消彼长，所以小弟建议李兄，不如弃了这一局，另起炉灶吧。”
李天一看了看陈芝寒，后者微微点头。李天一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就动手吧！”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转过身面对李阳昆，目光中充满复杂的情感。有怜悯，也有哀伤，更有愤怒和决绝的无情。
李阳昆还在猜测他为什么这么看自己的时候，身边左右还剩下的五个人便一起发动了，一个用大枪的中年人从侧面杀来，长枪如风，一出手便刺穿了他的胸膛。一个用峨眉刺的则把双刺捅进了他的小腹。李阳昆暴喝一声，抬起一腿将此人踢飞。但那名武道境界不在他之下的老者也出手了，一拳打在他后心，李阳昆登时吐了一大口血。转回身一看，叫道：“刘麒，你也是李抱朴的人？我待你不薄，为什么？”
刘麒森然一笑：“杀了你，我就是海外龙兴会三仙之一，从一开始你就只是一枚棋子，却偏偏没有生为棋子的觉悟，竟然幻想着要做神？”
李天一叹道：“昆儿，你现在懂了吗？你就是我安排的那条退路，这条路我一直留着，你能有今日成就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一直需要你这条路。”
李阳昆已经无力反抗，他眼中满是不甘，瞪着李天一，切齿道：“老不死的，算你狠，可你也别得意，想要彻底消化掉我的猎神隐修会，你还缺一副好牙口。”
李天一嘿嘿冷笑，理都不理他，转头却对雷明顿说道：“雷明顿先生，你是昆儿坐下十二门徒之一，又出身八大神族，也许短时间内你们会不适应李阳昆消失这个事实，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雷明顿面色如土，看着刘麒，问道：“刘先生，这是为什么啊？”
刘麒道：“很简单，李阳昆是龙兴会出去的，我和张明智也是，猎神隐修会这份家业是天一先生赏给李阳昆的，现在到了收回去的时候了，你懂了吗？”
雷明顿左右看看，又瞅了瞅柳生石舟斋，二人相视点头，一起向李天一躬身施礼，道：“愿意归顺。”
李天一瞥了柳生石舟斋一眼，忽然问道：“石舟斋，你祖父十兵卫和你师父慧海和尚可还好吗？”
柳生石舟斋闻言不禁愕然，抬头看着李天一，迟疑道：“祖父当年在支那受伤回国后便隐居不出，世人皆以为他老人家早已不在世上，您怎么知道他还健在的？”
李天一轻轻一笑，道：“这个养命长生的法子还是我传给他的，我怎会不知道他应该还活着？你能练成舌底屠神的一箭，确实很了不起，可惜因为不是正宗传承，威力差了三分，否则那支短箭该从明万军的脑袋里穿过去才对，所以我想传你这一手绝技的应该是十兵卫的弟弟，也就是出家为僧的慧海和尚。”
他叹了口气，接着又道：“看见你我便想起了你爷爷兄弟二人，当年他们来到华夏借军方力量向我索求龙兴会中秘藏的国术经典，我反问他们说，你们能占领整个华夏吗？他们说占不了，所以才要抓住机缘多学些东西，于是我就传了他们一些真玩意，换得了你们柳生秘传的两大绝技镇魂钉和屠神箭的奥秘。”
柳生石舟斋恍然道：“您是抱朴老先生？”
李天一点点头，道：“你可以称我天一先生，你损了家传的天狗大剑，又彻底丢了一只手臂，连屠神箭也用出去了，如果我不帮你，今天你恐怕很难活着离开呀。”
柳生石舟斋点头道：“全凭老先生爱护，石舟斋唯有代表家祖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敬意，请效犬马之劳。”
李天一道了一声好，接着说道：“你受此大败，没有选择切腹，真的非常好，老夫顶不喜欢你们东瀛人这个臭毛病，你们那个什么家族荣誉真是不值一提，你活下去就还有机会报仇雪恨，若死了，便彻底完蛋，你觉着是这样吗？”
从头到尾，王宪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他在那里整合力量。到此刻，情况已经明朗，四国军棋变成了三国争霸。李天一骤然发动，顷刻间便吞了猎神隐修会，打到这份儿上，这几个活下来的无疑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加上他们仨，也几乎可以跟王宪分庭抗礼了。最弱的一方貌似就是天佑城了。
王宪转身面对顾天佑，道：“你到底还是做了我的绊脚石，以出乎我意料的速度挡在我前行的路上，所以，你现在需要给我一个不把你一脚踢开的理由？”
顾天佑瞧一眼受制于胡三变的陈三水，问道：“这个人的脑袋够不够？”
王宪淡然一笑，一边将那件尉官宝甲穿在身上，一边从容摇头：“不够，他最多可以保证我不为难胡兄离开。”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你们都亮了底牌，看来我也该亮一下了。”说着，忽然猛地喝了一声杀！抬手一指，正是王宪手中的赵泽臣。

第360章 牛鬼蛇神一勺烩
王宪反应极快，一下子将赵泽臣丢向半空，没想到躲过了前面四颗子弹，却躲不过后面一颗。这一枪是狄浩然打出来的，正中身在半空的赵泽臣的眉宫。
不得不说，热武器时代里，越来越先进的枪械的出现改变了很多，尤其是对高术江湖形成了巨大冲击。枪在手，人人都有降龙伏虎的本事，这样一个事实让这些掌握了特殊技能的极少数人只能隐匿于世俗之外。
反器材狙击步枪本身不可怕，真正具有威慑力的是枪手的能力。狄浩然在两千米之外的这一枪才是最让人胆寒的。没有什么术法和武道能对两千米之外的人造成威胁，但他随便打出来的一枪却足以击杀一名似赵泽臣这个级别的大宗师。
这一枪也许不足以让他们真正畏惧，但就当前局面下，却足以形成平衡制约的力量。三足鼎立，王宪实力略胜却也没把握吞下另外两方人马，顾天佑人少，龙剑梅和胡三变却都是顶尖的圆满大宗师，就算明万军降级瞎眼全身重伤，却也仍是不容小觑。三伙人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实力受损招来另外两方面人马的围殴。
王宪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李天一和陈芝寒，问道：“你们怎么说？”
李天一道：“老夫以为机会难得，就算拼的伤筋动骨，也不能允许明万军就这么活着离开！”
陈芝寒道：“我收到消息说一共有四件史前文明留下的战甲，一件在你身上，一件在那小丫头身上，一件在明万军身上，还有一件在哪里？总不能让我们白来一趟吧？”
明王损了一重境界，又丢了一双眼和混沌拳意，实力大打折扣，就算养好了伤也绝非先前那个神威盖世的明王了。这俩人显然是奔着他身上的铠甲在使劲儿。
明万军哼了一声，忽然脱下身上的战甲丢了过去，道：“剩下那件已经交给国内来的另一支小分队了。”又道：“老子跟你们有仇不假，但总归是华人，五十一区的一个科学家说，那件兵级铠甲是最有希望实现批量复制的，就价值而言，远胜过场间这三件。”
李天一走过去将明万军丢下的铠甲拾起来，皱眉道：“破坏成这个样子了，还有用吗？”
胡三变道：“那是记忆金属，过些时日自然就恢复原状了。”
王宪道：“原来二位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胡三变看了一眼顾天佑，叹道：“要不是这小子执意掺和进来，我们哥俩本有把握将你们全都留在此地！”
王宪略作思索，神色一变，惊道：“你们在这山上埋了炸药？”
明万军道：“胡兄说李老妖拿闺女威胁他，要你的脑袋，和我身上这件铁皮，还派了那四个老家伙跟着一起，当时老子就知道你李抱朴肯定不放心，你来，陈芝寒这臭娘们儿就得跟着，本来我们打算把你们这群牛鬼蛇神全部一勺烩了，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只好大家都继续苟活下去，我们哥俩再陪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八蛋练几年。”
王宪哼了一声，道：“这事儿如何了断，此时此刻恐怕不该是你来做主吧？”说着，将目光转向了顾天佑。
顾天佑到此才完全搞清楚明万军和胡三变的全盘计划，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被自己无意中破坏了。想一想，这事儿没什么好后悔的。其实就算让他们得手了，今日到场众人全都死了，那座高术江湖在本质上也不会有多大变化，无非就是掀起一场新的血腥争夺。
话说到这份儿上，彼此间已然是图穷匕见。胡三变说出这终极计划，便等于放弃了这个打算。三方人马相互掣肘，谁都没有把握消灭对方。比较而言，王宪和国内龙兴会的实力底蕴肯定是最强的，而李天一透过李阳昆之手经营多年的猎神隐修会也绝非二流组织，只要十二门徒还在，八大神族还掌控在手，他们便有足够实力跟王宪分庭抗礼。
实际上，就此罢手对天佑城而言是最不利的。单就实力而言，天佑城那点底蕴根本拿不出手。经过今日之事，收留明万军和胡三变以后，已经跟当世最有实力的两大组织公然决裂。错过眼前这个机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天佑城将要面对的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困境。
顾天佑经过深思熟虑，却做出了最非理性的决定。
一个人对于人性有了足够的理解，他看人包括看自己的眼光就会变得既深刻又宽容，在这样的眼光下，一切隐私都可以还原成普遍的人性现象，一切个人经历都可以转化成心灵的财富。在理性的冷酷精准外，更会增添一种人性的德容。这个德也是一种道，难以名状，却在冥冥之中影响着运道。
顾天佑沉声道：“若依顾某的意思，今日之事，大家各退一步，就此罢手，今后山高水长，江湖再见时自有算账之期。”
李天一愤恨的目光盯着顾天佑和王宪，切齿道：“我四个兄弟相交百余年，今日一战，间接直接全都死在你们手里，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这老家伙刚亲手清理门户弄死了一个儿子，到了这一刻惦记的却是结拜兄弟的死，人伦天性在他身上已然所剩无几了。
王宪道：“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一致，那胡兄是不是可以放了我陈三哥？”
胡三变缓缓收回琴中剑，道：“山河不改，绿水长流，各位不送好走吧。”
轰隆一声巨响入耳，却是半山腰处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王宪面色一变，喝问道：“明万军，你还有其他安排？”
明王也有些发懵，站在那里表情凝滞，似在倾听什么，沉声道：“王菩萨，你以为老子是你吗？这是当地驻军搞出来的动静，整座山区都被围住了，咱们赶快各自突围吧。”
众人一听都吃了一惊。此事不是出自明王布置，那又是谁在背后捣鬼？
陈芝寒反应是最快的，忽然冲着先前那个一枪刺死李阳昆的中年人喝问道：“长枪，孙明申是什么意思？国安在远东布局多年，孙明申不是跟我说已经搞定远东军方了吗？”
我操，这里头还有事儿？顾天佑大为惊诧的看着那个中年人，这人居然是十九局的长枪？孙明申把他派来要做什么？这山下的炮声又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面对陈芝寒的质问，神色丝毫不变，沉静道：“陈会首，孙局对你的心你还不懂吗？他怎么可能会害你，这些俄国人背信弃义多半是知道了明王手里的宝贝，我这次奉命登山全只是为助你一臂之力，绝无其他意思。”
李天一道：“这帮老毛子没一个好鸟，一贯是贪婪无厌，从庚子年那会儿就这个熊样子了。”
山下炮火隆隆，王宪冷笑连连，道：“老前辈，看来你这海外龙兴会还没搭起班子呢就先出幺蛾子了，我打赌这事儿绝对跟那个什么八大神族有关系，这帮白毛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看来你接下来要忙活一阵子了。”
李天一道：“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你志气高远，本领通玄，但想要把现在的龙兴会拧成一股绳，却也非易事。”
顾天佑道：“二位快别做口舌之争了，当下最要紧还是赶快想法子脱困。”
明万军道：“下边有一整支装甲步兵旅的兵力，甭管你多大的宗师领悟了什么大道，想要就这么冲出去，跟找死没区别。”
王宪道：“你有什么高见？”
明王道：“从这里下去，有一座山洞，里边有条路本是我留给天佑老弟的，从那里出去，直接就能出山区。”
顾天佑一听叹了口气，道：“那条路各位还是甭指望了。”说着一指雷明顿，又道：“已经被这老兄的手下给震塌了，就那个号称能聆听大地之声的西方高人弄的。”
明万军一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这就是时也命也，老子本已经改了主意不跟你们同归于尽了，没想到这贼老天偏要成全我们两个，这回可只有各安天命了。”
山下炮声步步迫近，这座山峰的范围不算大，这么多步战车和坦克交织而成的火力网的围困下，要想在大军眼皮子下突围，难度之大超乎想象。这些高术江湖里的顶尖人物，要论单打独斗阴谋诡计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但此刻身陷绝境，面对山下的铁流钢军却也只能是束手无策。这便是术业有专攻的道理了，江湖再高也有它的舞台限制。此刻的主角却是那些钢铁机器组成的密集火力网。
山风吹送，这帮人耳目灵敏，已经可以听到下面俄国大兵们交谈的话语声。这帮俄国佬往往喜欢走极端，既有文采斐然的文豪基因，更不乏粗野不文凶残狂暴的因子。履带和机械结合的声音隆隆入耳，步战车的机枪和坦克的炮火形成近乎完美的远近交叉火力，裹挟而来的是残暴和死亡的气息。
龙剑梅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来到顾天佑身边，道：“八叔公，这山下的轻重火力配置很专业，但也绝非无懈可击，要想突围必须发挥咱们单兵能力强的优势，要是我能指挥动这些人，也不是没希望突围，不过他们当中有人害死了我师父，我宁愿看着他们都被大炮轰成渣子。”

第361章 杀出个黎明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战场夺胜负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纵观整个人类战争史，堂皇之军实力碾压固然是正道，却也常常有那种以少胜多逆天夺旗的军事奇才青史留名。出奇制胜的经典战例比比皆是。
龙剑梅说，有办法突围，但不想这么做，因为她希望那些害死他师父的人被轰成渣子。顾天佑连忙哄着说，那你希望八叔公也被轰成渣子吗？龙剑梅想都不想便道：“当然不舍得啦，所以我才站出来，只是怕这些人怀疑我别有居心不肯听从指挥，打仗不是耍阴谋诡计，他们心眼太多了，一旦哪个环节没配合好，说不定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王宪和李天一都听见了，二人相视一眼，李天一道：“小龙姑娘，你果真有办法突围出去？”又有些不可置信：“炮火这么密集，显然这帮人是知道咱们的厉害的，怎么可能给咱们近身的机会？”
龙剑梅道：“再密集的炮火也都会有打不到的死角，再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明大叔的宝贝，不会一直这么狂轰滥炸的，再过一会儿他们的坦克受到地形限制就得停到后面，步战车则会冲上来，因为担心误伤自己人，坦克就不能随便开炮啦，到时候就只剩下步战车和那些士兵们组成的弹幕，我有把握冲上去，打开一道缺口，关键是得有人配合我的行动！”
明王也是行家，最先有所领悟，道：“你的意思是打开缺口，然后擒贼擒王？”
龙剑梅道：“咱们有三件铠甲，至少需要有两个不怕死的穿在身上配合我行动，要等坦克受地形限制停在后面，步战车接近到坦克射程内的瞬间一起发动突袭，因为要面对几十辆步战车的密集火力，所以危险系数极高，具体计划是我会在靠近步战车的位置预先找个藏身之地，另外两人要帮我吸引火力，这样我就有机会冲进的坦克编队里找到指挥中心。”
明王道：“你怎么判断他们的指挥中心会在坦克编队中？”
龙剑梅道：“这么重要的行动，换作是我指挥也一定会想尽量凑到前边来指挥，就算找不到指挥车也没关系，有流彩虹在手，我再夺下几把枪，很容易就能把他们的阵型捣个稀巴烂。”
明万军道：“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注意力恐怕就会全放在你身上，这可太危险了。”
龙剑梅道：“主意是我想出来的，自然最危险的活儿得我自己来干。”
一群老江湖，绝大多数都是奸诈毒辣之辈。如果说这当中有人配得上单纯二字，便只有小龙女了。在军事领域里，她是真正的行家里手。但在世情人心面前，她却是一枚不惹尘埃的宝石。
信任这玩意，对某些人而言就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所以龙剑梅的计划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不管是李天一还是王宪都在保持沉默。顾天佑心中微叹，先问王宪：“您是怎么想的？”
王宪点头道：“可行，但是我不信任他！”说着一指李天一。
李天一也冷笑道：“你不信任老夫，老夫就信任你吗？”
顾天佑明知道是这么回事，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各安天命分头突围吧。”
王宪道：“这三个点当中最危险的还是小龙姑娘，你一个小姑娘都有无惧生死陷阵擒贼首的豪情，就冲你，我王宪决定亲自配合你走一遭！”他转头看看李天一，问道：“你怎么说？”
李天一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铠甲交给了刘麒，道：“去吧，只要咱们能度过这一劫，我保证十年内，你儿子若愚在北美的资产能增加十倍，海外刘家会登上隐形富豪榜前十。”
龙剑梅从顾天佑手中接过流彩虹，柔声道：“放心吧，只要他们真心配合，我有把握活着回来。”顾天佑自知代替不了，只好叮嘱她一定要从蒙毅他们所在的方向突围，以便于那边的狙击步枪可以给她提供些火力掩护。小龙女点头说好，又冲胡三变和明万军施礼道：“二位大叔我先去了。”
提了流彩虹，果然奔着蒙毅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到山坡边上，选了一块大石头，在下面用流彩虹挖起石头来。这把剑乃是陨铁锻造坚硬无比锋锐无双，拿它来挖坑实乃大材小用，石块坚硬却不堪一切，剑下去好似切豆腐，不一刻便挖好了。她跳下坑，探出头来叮嘱王宪和刘麒：“你们两个也先各自找好掩体做准备，等坦克炮火停了的时候就冲出来，只要我冲到坦克编队近前，他们就会集中火力对付我，你们也就安全了。”
王宪忽然道：“如果此次真能突围逃生，三年内我不动天佑城一草一木。”
龙剑梅道了声好，又问李天一：“老头子，你呢？”
李天一道：“不就是相安无事三年时间吗？老夫无异议。”
龙剑梅叮嘱道：“记着，剩下的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旦他们的指挥官察觉到你们有异动，就会不顾步战车直接下令开炮的，到时候可就真没机会了。”
……
天色将晚，坦克的炮火声停止了，龙剑梅发出指令：就是现在！王宪和刘麒还真没打折扣的执行了各自的使命。王宪当先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密集的火力网立刻追着他过去了，刘麒也跟着出来了，对面的步战车极有素养，很快便分出一半的火力网向他扫射，二人虽然身穿宝甲，却护不住头和脚，这种程度的火力扫射面前，只要稍有停顿便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对面山峰的枪声响起，被干掉的机枪手一下来不及更迭，密集的火力网出现了一些空隙。
龙剑梅动了，唰的一下从坑中跃出，在那身将军级铠甲的辅助下，动作速率之快简直匪夷所思，一个纵跃便到了一辆步战车近前，脚尖点地跟着再跳起纵身上了步战车，流彩虹一闪而过，干掉了一名机枪手。接着毫不停留直奔后面的坦克编队去了。这些大铁疙瘩没有步战车的保护，在近距离内是没多大作为的。
龙剑梅高速接近坦克编队，立即吸引了大多数步战车调头回防，身后的子弹下雨似的追身落下。龙剑梅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致，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任凭那些机枪手如何追击，都始终未能命中哪怕一枪。
只见她星丸跳跃般，几个起落就到了坦克编队里。这时候很多机枪手和俄国大兵都已经从战车里出来，端着枪去追击龙剑梅。却又哪里追得上。小龙女在这身宝甲的助力下，动作实在太快了，计划进行到这一步，顺利的超过了她的预期。她已经找到了对方的指挥车。
绝大多数人的生命潜能有太多未被发现和运用。由于环境的逼迫、利益的驱使或自身的懒惰，人们往往过早地定型了，把偶然形成的一条窄缝当成了自己的生命之路，只让潜能中极小一部分从那里释放，绝大部分遭到了弃置。
这一刻，龙剑梅迸发出的潜能体现出了巨大的威力。她冒着指挥车周围十几名士兵打出的弹雨愤然前冲，双臂抬起护住脸颊，子弹打在身上，手臂上，虽有护甲抵挡了穿透力，这巨大的冲击力却只能凭自身的力量和韧性来抵御。
狂飙突进！
龙剑梅发足疾奔，已经来到指挥车前，挥剑一斩破开门户冲了进去……
战斗结束，枪声和炮声都消失了。
指挥官是个大胡子，一开始还挺横，龙剑梅挥手之间把这家伙的胡子给剃干净了，不必说话，这货就主动下令停火了。顾天佑等人料知是龙剑梅得手，纷纷离开山峰。小龙女控制着那指挥官跟随众人一起下山，到了老林子边上，众人纷纷长出一口气，到了这里头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就算那些步战车追过来，在林中复杂的地理环境里也只有吃亏的份儿。
下得山来，死里逃生，这帮人一个个又恢复了大宗师的神气。李天一先向顾天佑告辞，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带人走了。去势甚是急迫，显然是担心夜长梦多再被大军围堵住。比较而言，王宪的气魄就比他大多了，拱手告辞的时候甚至没忘了向龙剑梅道谢。临走前又对明万军和胡三变寒暄了两句。
尽管三人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但是从骨子里他们彼此间却保留着对彼此的欣赏之心。说一笑泯恩仇那是不可能了，但至少这一刻，顾天佑感受到了王宪身上的人格魅力，这个人的气魄太大了。
几个人在林子边缘等了一会儿，蒙毅和狄浩然带人下来了，众人汇合到一处，一起进了老林子，走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后，龙剑梅才将那指挥官放了。
众人步行穿越老林子，沿途路上天兵中精于爆破技术的罗毅特别设置了几个爆炸陷阱，以防追兵。这老林子遮天蔽日，来时的道路早已找不到，只好估摸着一个方向一直走。
半路上，众人说起这一天当中所发生的事情，自是人人唏嘘。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顾天佑心中存下了很多疑虑，此刻却不是谈论的好时机，只好按在心里，捡些当下必须解决的事情聊。
当顾天佑提到被一只老木鹙儿给盯上，闹了好几次耗子灾这事儿的时候，胡三变微微一笑说，这异种老鸟儿其实并不难对付，比较起来，倒是林宏瑾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你当时真是不该放他一条生路。须知道，那些术士门里的大人物手段丰富，要比武行中人复杂的太多，尤其林宏瑾，更是其中翘楚的人物，这种人要嘛不要招惹，要嘛最好是直接干掉他！
这只老木鹙儿实在太烦人了，顾天佑早就不胜其扰了。闻听三鞭老妖有法子对付这怪鸟，不禁惊喜道：“您有法子收拾那只藏头露尾的老鸟儿？”

第362章 轻重二字掂量清
让顾天佑头疼不已的奇鸟木鹙儿，到了胡三变这老江湖眼中反倒成了难得的宝贝。按照他的说法，这玩意其实很容易对付。只要了解其习性，不管是设陷活捉还是直接干掉它都简单的很。顾天佑说我只要让它别继续纠缠我就可以。
这木鹙儿飞在千丈高空上，不得其法，任凭你是神仙修为也很难把它抓到手。要想克制，首先得找到一只同种同源的雄鸟，名作枭饕。这木鹙儿有闻啼而孕的特点，只要能找到一只枭饕让那老木鹙儿听到鸣叫，这老鸟受孕成卵，有了新生命寄托情感，自然就忘记了前仇。
顾天佑感到挠头，主意是好主意，可是这枭饕也不是什么常见的鸟类，找起来只怕也非短期之功。
胡三变又说，木鹙儿是雕属鸟类中的极品小虫，天生能降服蛇鼠之流。此物最大的天敌就是猫科动物，尤其畏惧南方一种小型豹子，其实也是一种虫，叫做云豹。它之所以能一直纠缠着你，其实是因为你身上有那小遁鼠的气息，只要弄一只成年雄性云豹放点血出来破了你身上的遁鼠痕迹，那木鹙儿自然就找不到你了。
顾天佑跟蒋菲学过虫经，知道云豹这种动物是树生之王，食谱里包括各种鸟类。这法子执行起来难度不大。于是欣然说到这个法子靠谱，回去就弄。
这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好处了，多日来给天佑添了无数堵的老木鹙儿总算找到可行的解决办法了。也不只有好处，这二位联手几乎将整座高术江湖的大人物一网打尽，可谓是仇敌遍天下，胡三变还好只是累伤了，假以时日便能恢复，以他的手段自是不需要谁保护照顾。明王就不同了，这位老兄之前太过生猛，杀人无数，数得着叫得出字号的就有百十来号。整座高术江湖全是他的死敌。把这位爷弄回天佑城，顾天佑的小肩膀上真可谓千斤重担一肩挑了。
一路上边走边聊。
顾天佑虽然如胡三变一样对蒋菲深具信心，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往国内打了个电话过去才知道，陈芝寒和李天一前脚走，小妖女后脚便从张望京那里逃出来了。顾天佑把这边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顾天佑问她要不要跟胡三变说什么，蒋菲说不用了。胡三变在一旁顿时神态落寞。结果蒋菲又说，电话里头骂几句不过瘾，总要亲眼见到了，亲手将那个又一次想要丢下亲闺女的老男人狠狠揍一顿才出气。
顾天佑把电话交给胡三变，结果三鞭老妖举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还是蒋菲说了一句，没死就快回来吧，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年纪大了就不要再满世界瞎转了。就这么一句半生不熟的话，让铁石心肠的胡三变声音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
江湖装不下太多温情脉脉。明万军叹了口气说在这个圈子里头，感情还是不要太丰富的好。又说顾天佑，一枚钢镚儿丢进江湖中，国徽和麦穗都没朝上，两边你都不靠着，这么干，能戳一时戳不了一世。小打小闹怎么都好说，往大了干，没个明明白白的立场肯定不成。顾天佑想到了许慕野，回了一句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子再大也有尽头，一夜一天后，一行十二人终于走出了老林子，前面出现一片巨大沼泽湖泊。明万军说这里多半是博隆湖，正片区域是方圆数百公里的沼泽地。穿过这片湖区再走一百五十公里才能到特洛伊茨小镇。
湖区难行，只好绕道走，从万水千山朝发夕至的日子过渡到千山万水脚下走，忽然发现原来大自然从未被征服。到了这会儿，不得不感叹天地之广阔，人之渺小。
踯躅跋涉了两天眼看沼泽终于到了尽头，前面闪出一条延绵不绝的公路。沿着公路走，转过一个山塆儿，老远便看到一辆车抛锚在路旁，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这鬼地方太辽阔人又太少，走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见到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了。大家快速走到这辆车近前。
没有人，或者准确的说是没有活人。车里只有两个死者，年轻的华人面孔，一个眉心中弹死在驾驶位置上，另一个当胸被不知名的武器穿了一个洞，死在副驾驶位置。顾天佑仔细辨别了伤口后确认这是三棱老军刺造成的创口。
看着两张依稀有些眼熟的年轻面孔，顾天佑的心沉了下去。这俩人正是林慈虎和徐晓峰小队的成员。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是谁杀了他们？其他人包括那件明王交给他们的兵级铠甲怎么样了？顾天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这辆车，又细致的勘验了四周的痕迹，二人死的非常突然，子弹是从正面的山坡上发射出来的，7.62口径的步枪子弹，不是狙击步枪却在这么远的距离一枪命中，说明射击者的枪法十分了得。
另一个死者却是在当胸被人近距离刺杀的，这个凶手当时应该就坐在后排。
内外勾结！顾天佑陡然一惊，徐晓峰和林慈虎危险了！立即拨通了徐晓峰的电话，不出意料的提示关机。
龙剑梅试着发动这辆车，不知出于何故已经不能发动，她冲着罗毅勾勾手指，道：“大师，你的活儿来了。”
罗毅撇撇嘴，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凑过来掀起机盖看了看，伸手动了动某个部位，然后回到车上试着打了一下火，这次有反应了，但还是没打着。他又钻到车底下动了一下油路，再回到车上果然一下子就把车打着了。
胡三变说：“把这俩孩子埋了就上路吧，凶手是冲着那支小分队来的，但是否已经得手还不能确定，咱们先去前边镇上打探一下才是正道。”
安顿了两具尸体，众人挤上这辆本地产的造型粗犷的越野车，龙剑梅驾车向着前面镇子飞驰而去。
小镇只有一条商业街，朝南开门的一间酒吧正在营业中，这里算是小镇里唯一能寻到人烟的地方了。如果能在这里打探到消息，大概非此地莫属了。
大家接连跋涉，虽然都有野外生存的技能和体能，但毕竟茹毛饮血的日子谁都不会觉着舒服，这会儿见到人间烟火，连明万军和胡三变这样的人物都显得颇为热切。
大家找好位置坐下，一大胡子服务生穿着邋遢，长着通红的酒糟鼻子，满嘴酒气过来问吃点什么？蒙毅能听懂俄语，负责跟这货打交道。接过菜谱一看，店里的饮食简单的让人发指。一共就四样，主食只有通心粉和大列巴，菜就是罗宋汤和土豆牛肉汤，酒倒是不少，共和国的烈酒和斯大林格勒产的伏特加最贵，朝鲜白酒和日本清酒算一个档次，本地的土豆酒最便宜。蒙毅点了二十份大份的土豆牛肉，番茄酱通心粉和大列巴各自点了十几份。
尽管食物的卫生状况堪忧，但对于这帮子吃了两天蛇虫鼠蚁生鱼鸟蛋的家伙而言，多难吃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成了珍馐美味。连一向挑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胡三变都乐呵呵吃了一大碗土豆牛肉汤。小龙女这神奇的吃货更是一口气干掉了一半的食物。众人酒足饭饱，蒙毅试着向那服务生打听是否见过其他华人来过镇上。
这人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大约两天前有几个欧洲人从共青城那边过来，同行的人当中有两个华人小伙子，其中有一个家伙个子很矮，脾气火暴，好像是被人押着的，不过他们已经上路两天了，这会儿可能都已经飞回欧洲了。这货是个大嘴巴，挺爱说的，描述的很详细。从他的口气里听得出一种浓重的对华人的蔑视。
老毛子是个迷信力量的民族，只有强者才能赢得他们的尊敬。
过去有个笑话，说的是清末民初那会儿，一户达斡尔人招了个俄罗斯族的女婿，这女婿长的五大三粗，全身金毛跟没进化好的大白熊似的，整天躺在家里除了干老婆外什么都不干。而且说话蛮横没有礼貌，偶尔喝神了还出手打老婆。
然后这家的老头子不干了，达斡尔人也是战斗民族，这老头子是个老猎手，一天早上就拿棍子把这毛子女婿的腿给打断了，骑马送回他母亲家，这达斡尔老汉也是个山匪性子，当时在火头上就把女婿的老妈给强奸了，结果呢，这女婿不但没记恨他，反倒从此突然开了窍知道叫爹了。老汉一总结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老毛子就是不干了他老妈他不知道你是他老爹。
蒙毅把他的话翻译给顾天佑等人听，明王听了，冷哼一声翻手一拍桌子，竟生生将又沉又厚的桌子的四条腿给拍入地面两尺多深去。那老毛子哪见过这个啊，当时就吓傻了。顾天佑从这个细节处便看出明王这辈子只能做个盖世英雄。他眼里揉不下沙子，甭管他在道这个层面上有了多高的领悟，在人心世情方面，他始终是个率性而活的性情中人。
顾天佑示意蒙毅结账走人。众人离开酒馆，胡三变问顾天佑：“下一步怎么打算？要不要继续去寻找徐晓峰的下落？”
“不必了！”顾天佑沉声道：“他们是职业军人，咱们也有自己的局限，我不是活雷锋也承担不了所有的责任，当务之急是回到天佑城稳固局势，抓住这三年时间迅速发展。”微微一顿，看着胡三变：“您放心，这点轻重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明万军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老子这辈子始终搞不懂的就是轻重二字。”
狄浩然想要说点什么却犹豫了一下，只是很期待的看着顾天佑。顾天佑看了看他，道：“咱们天佑城已经是人在江湖，早晚也要走到世界风云当中，这样吧，你先去欧洲打个前站也好，就以复仇佣兵的名义去找大卫李，看看能不能通过他联络上那所谓的八大神族，打探徐晓峰的下落的同时还可以见机行事，最好是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能给李天一捣捣乱，拖拖他吞并猎神隐修会的节奏。”
一路向南来到远东重镇海参崴，狄浩然带着苏幕遮和不高兴取道奔了欧洲，胡如梦单独乘船去吴东跟蒋菲汇合。顾天佑等人则乘船先去了汉城再转乘飞机去泰国。一路无事，这一天总算回到了天佑城。
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一进城就听泰虎汇报说出事儿了，就在顾天佑等人回城的前一天早上，东路联军司令宝蜡措暴毙在家中，死状极其可怖诡异，有本地僧人断言此事必定与缅东地区几个华人势力有关。吴登云为此勃然大怒，发誓要找出凶手给小舅子报仇，一时间，整个缅东地区本来清楚明朗的局势陡然复杂起来。
顾天佑听闻此事后脑子里第一个问题便是，这个本地僧人是何方神圣？

第363章 余音
远东之行可谓是收获颇丰。请回明王这尊菩萨，便等于拥有了整支在国际佣兵界威名赫赫的复仇佣兵。除此之外小龙女得了一件将军级铠甲，还带来了四名各具本领的年轻天兵成员。顾天佑个人的武道修养有了更深的感悟。同时对整个高术江湖也有了一个直观深刻的认知。
王宪和李天一都承诺三年内不起烽烟，这当中固然有城下之盟的意味，但其实，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远东之战后的所得。王宪要把李天一和陈芝寒留在国内的势力从龙兴会内部踢出去，李天一则需要重新整合猎神隐修会的权利结构。
远东之战当中，曹鸿恩在背后做了一些小动作，顾天佑为此专门请教了孙明申，得到的消息是，曹鸿恩拿到了那件兵级铠甲，立了大功一件。林慈虎他们拿到铠甲后就分兵三路，徐晓峰和林慈虎各自带一路疑兵分头回国，真正的铠甲却被曹鸿恩派去的心腹秘密带回国内了。林慈虎回去了，徐晓峰则彻底失去了联络。
顾天佑把该做的都做了。陆子琪已经带着徐晓曼去了合众国，高雪瑶的工作关系也找了老冯帮忙调到了建邺。甚至还通过李老间接向她提供了一笔钱，偿还了夫妇两个所有贷款。
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替他难过了，需要顾天佑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经过远东之战，很多过去看不透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搞清楚了。顾天佑现在已经意识到陈芝寒在国内的残余力量非常强大，比如曹鸿恩跟她的关系就很不一般。自己之前带着林宏瑾一路南逃，其实从未脱离过陈芝寒的掌控，而她当时根本的目的是通过顾天佑和蒋菲找到胡如梦。
成和败之间有的时候真是很难界定。陈芝寒和李天一无论是阴谋算计还是真实本领都当得起一时豪杰。他们联手算计王宪，最后虽然没成功，却成功了保留了他们在国内的势力，并且借明万军和王宪的手一举摧毁了李阳昆这反骨先生在猎神隐修会中的主要班底。拿到了海外拓展的机会，如此一来，他们虽然被踢出了龙兴会，却并算不得失败。
而王宪，真不愧是做过天佑哥老师的人物。整件事当中他付出的代价最小收获却是最大的。李一夫成了长老院的院首，陈三水做了龙兴会的会首。新的五老以刘二河为首，七绝八怪的人选也都换了。把包括张望京在内的属于陈芝寒一系的人马全部踢出龙兴会后，整个龙兴会便成了王宪一人的天下。
许慕野夫妇对顾天佑的不辞而别表示了充分的理解，时间已经进入十月份，天佑城地下科研基地的主体工程部分已经完工，在进行具体设备安装的同时有些实验室已开始发挥作用。外事情报局在三大强力部门当中，实力算是最弱的，因为这个项目，今年拿到的经费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年。邹海波夫妇对顾天佑所做的一切自然是十分满意。
超导电机和高温合成元素电池这两个项目紧锣密鼓的进行着，随着一个个技术难关被攻克，国内在秦州的基地也已经开始动工兴建。每日里花钱如流水一般，全仗着黄金宫殿里源源不断开采出的黄金来支撑资金流。
这样的红火局面势必会引来周遭势力的嫉妒。
宝蜡措之死，让整个缅东地区的局势陡然紧张起来。
在奈比度，昂山回归权力核心改变了吴登云与缅南的苏丹瑞和缅北曼德勒的马苏里三分天下的权利格局。
在这个四战之地战火不绝的国度里，几乎每一个强大势力的背后都隐藏着大国博弈的影子。共和国的优势在于地缘，英国人和欧洲人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主导过这块土地，在这里有很深厚的宗教和民意基础。而合众国则最简单，谁听我的话我就给谁枪，还帮你抢地盘。
吴登云从前是中立派，稍微倾向共和国。曼德勒地区的马苏里则是个纯粹的英国派。苏丹瑞的背后一直是合众国在支持。现在又回来一个长袖善舞的昂山，一边跟合众国臊眉耷眼的摆浪，一面又与共和国眉来眼去保持着暧昧的距离。这局势能不复杂吗？
……
宝蜡措的死诱发了很多猜测，据说当时他正在家中准备吃早餐，看报纸的时候忽然就躺在地上了。保姆发现后立即报了急救同时报警，然而十几分钟后，当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包括保姆在内，宝蜡措全家六口人全都已经死亡。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缅东大将一半的身体几乎成了一堆白骨。这事儿听着就让人觉着恐怖又蹊跷。
那个死亡现场顾天佑也去过了，当时是吴登黑向他老爹推荐去的。当时那个情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顾天佑大约是唯一进入现场后没有吐出来的。
整个将军官邸说是地狱并不为过——白石板地面、墙上到处是血，血腥味随风卷起来把入眼的一切都染的血红血红，散发出阵阵腥气。地上躺着六具尸体。宝蜡措整个人身体腹部被剖开，内脏满地，下半身大腿几乎被啃的干干净净，其他地方则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将军官邸的其他尸体，有的则是身体四肢极度扭曲，好象被人用很大力气揉捏泥团似的，头、手臂还有脊椎被扭曲的奇形怪状。
根据僧人的说法，这些家人是被武道超级高手打死的，而宝蜡措则是被一种蛊虫生生给啃死的。蛊虫杀人这种事对顾天佑而言不算什么稀奇事，有意思的是这个僧人的说法，他坚决认为弄死宝蜡措的是缅东地区一个华人势力。
吴登黑还是那么热情，这位金刚上师现在已经是内政部高级督办，这个位置在职务上仅次于内政部长。实际权力却比内政部长还要大。这货因为喝了雀脑酒而对天佑哥极具好感，这事儿一出来便想到了顾天佑。听他讲，这僧人叫高朗德，是从印属曼尼普尔那边过来的。
虽是印属，但这个曼尼普尔地区却是整个中亚半岛上最亲共和国的地区。当地人自称是唐的遗族，他们崇拜龙，并且习练武术，喜欢共和国文化，排斥印度统治。他们的长相也与华人几乎无异。由于与华人相貌的相似，而与一般印度人相去甚远，他们也常常受到被人的惊诧，在西方被称之为Chindia。
这个高朗德游走四方，到奈比度也不到一年时间，却因为种种神异表现而引来关注。吴登黑把他说的神乎其神，称这位大师足迹遍及世界，在北美拥有许多信徒。他能隔着肚皮徒手给人做手术，吞下滚烫的炭火而不受伤，得了他念力加持的佛牌可以趋吉避凶，镇妖驱邪。这人最有意思的表演是悬空术。
吴登黑声称亲眼所见，绝非那种借小道具唬人的二流小把戏可比。当时这高朗德身处广场，双臂张开，僧袍舒展，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神秘的光辉氤氲中，飘然而起离地十米以上的高度。四下里绝没有任何建筑，他头顶上更无任何飞行器之类的装置。他就那么悬在空中近半小时。吴登云之所以对他深信不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顾天佑问他，这高朗德是怎么做出宝蜡措必定死在华人之手的判断的？吴登黑说，朗德大师是用明灯点水之术照到了凶案现场，然后做出的判断，当时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水中倒映出凶案发生的情景。
这个明灯点水之术据说传自唐代，跟吉普赛人能够情景再现的水晶球大概是一路门道。顾天佑想到了圆光术，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这事儿绝不简单。这个僧人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干的，却一句话便挑起了吴登云一系人马对缅东地区华人势力的仇恨忌惮之心。几乎等同于一句话便毁了顾天佑这三年用金子铺出来的信任。
如今国际形势复杂多变，缅甸这个地方，作为大国博弈下，夹缝求生存的小国，夹在中南半岛（泰国、老挝、柬埔寨、越南）和印度半岛之间，北边挨着共和国的滇南省，南边通向印度洋，对共和国有着特殊的战略意义。共和国方面对缅甸一直很重视。而吴登云作为缅甸政权的代表人物之一，一直以来都不曾公开表态，尽管明知道这只老狐狸是在玩左右逢源待价而沽的把戏，但孙明申还是非常重视天佑城跟他之间这份密切关系。
顾天佑自知已经与南边的苏丹瑞结了死仇，当然不希望再跟吴登云闹崩了。所以对宝蜡措之死一案非常重视。就目前所掌握的线索看，高朗德的判断还是有些道理的。宝蜡措肯定是死于一种蛊虫，而他的家人也的确是死于强大的外力作用。但顾天佑对于他所谓的武道高手所为持保留意见。
根具有三：第一凶嫌作案手法残忍至极，简直不似人类所为；第二现场痕迹侦测结果显示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留下的痕迹；第三，作为绝顶高手，顾天佑一眼便看出此案不大可能是武道高手所为，理由是拥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的武道高手多半已近宗师境界，这样的人物哪一个不是经历了地狱般煎熬的心路历程才达到这种境界的，怎么可能会失控至此？
辞别吴登黑，回到天佑城。立刻召集所有人过来开会。十分钟后，包括明王在内，该来的几乎全到了，独缺了一人。
顾天佑问蒙毅：“没人通知谢飞白吗？”
蒙毅有点小郁闷，对于这位有可能成为他大舅哥的大才子，他也是无语的很，苦笑道：“我亲自打的电话，说是找了孙京飞，俩人一起去了白龙江下游赏风观景去了。”
小龙女气的一拍桌子，喝道：“这个姓谢的太给脸不要脸了，一百亿请他来游山玩水的吗？”
顾天佑一皱眉，问道：“这孙京飞是什么情况，怎么还允许他自由活动了？”

第364章 枭者无道，雄必有德
骚人墨客，是顾天佑比较羡慕嫉妒恨的一种人，作为资深半文盲，情怀这东西从来不是天佑哥的菜。所以只好对这帮闲的蛋疼舞文弄墨混饭吃的家伙嗤之以鼻。同样的景致，在自己眼中便只是白龙江水哗哗流，芦苇白花遍地开。到了人家谢飞白和孙京飞哥俩眼中，三言两语便满满的诗情画意了。
一叶天下皆秋凉，此时江边芦花，飘絮如雪，确实很美。
谢孙二人，此刻正泛舟江上看那芦花。孙京飞笑着说：一壶酒，半本闲书，两个骚人，一舟墨客，漂泊江湖间，何其自由自在！谢飞白回：临江，临风，临秋雨，激荡天地间，小酌微醺后，将苍穹揽入怀中，枕星辰日月，哈哈，千古何忧！
顾天佑妒羡的看着，觉着自己身上就少了这么两根雅骨，怎么也装不出这种风致来。龙剑梅陪着八叔公站在江边看着小游艇上两个人在那里煮酒论江湖，悄声问道：“要不要把那小艇打沉了，看这俩假斯文还有没有心情在这里装大瓣儿蒜？”
“你这是焚琴煮鹤，宰了西施包饺子。”顾天佑深沉的：“这叫文化范儿，咱们的盘子越来越大，不能总是打打杀杀的。”
小龙女撇嘴道：“狗屁文化范儿，就这种人骨子里其实最骚晴，菲菲姐说那些春宫招数都是这帮文化人研究出来的。”
顾天佑拿这纯天然小美女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别人说这话叫粗鄙，到了她这里便成了心灵通透信口无碍。
小龙女又说：“还是我干爹说的好，越是有文化的人就越反动，古往今来，什么坏事儿都是这帮子读书人想出来的。”
她口中的干爹就是明王。从远东回来的半路上认的，爷俩性情相投，在飞机上明王就提出来要结拜为异姓兄妹。顾天佑觉着这事儿太荒唐了，就建议说不如拜师父。小龙女说我师父是乔和尚，虽然他罗里吧嗦没啥大能耐，但她不想再拜其他师父了。于是就改成认明王做了义父。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指导她的修行，那便非明王莫属。
“你干爹说的话也未必全是对的。”顾天佑拉着她的小手说道：“文化是一个民族的魂，土地是这民族的魄，自古便有文死谏武死战的说法，如果说咱们这些习武的是烈魂，他们这些读书人便是这民族的英魂，你可不要小看这俩人，就刚才开会，包括你义父在内，那么多能打能杀的家伙，却没一个能说出个子丑寅卯的。”
龙剑梅嘻嘻一笑：“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也听不懂，我就喜欢琢磨一件事，便是怎么打仗，那个什么吴登云要是想打仗就让他来好了，真要打起来，三个小时内先吃掉他的第五师，然后包围东部联军司令部，围而不打，在仓屋岭设伏等着他手下北部联军自己钻口袋，最多一个月我保证能打的他服服帖帖。”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倒有自知之明，没说要打到奈比度去，真要是让你打这么一仗，这个吴登云从此便彻底倒到合众国那边了，然后国内就会切断对咱们的供给，估计特战师提供咱们的那批退伍老兵也得撤回去一部分，从此咱们就彻底成了孤悬海外没爹没娘的孩子了，而吴登云吃了亏肯定还得报复，他自己不成就得拉上苏丹瑞……”
“哎呀，你快别说啦！”小龙女忽然一转身吻了上来。顾天佑顿感口舌香甜，沁心润脾。唇分，小丫头嘟着唇道：“最讨厌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复杂关系，我懒得听你念经，反正你让我打谁我便打谁就是了，不管是南边还是西边，保证能够战而胜之就是啦。”
顾天佑笑笑，说：“战争是政治的延伸，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只会打那叫穷兵黩武，是取死之道，只讲政治说道理那是纸上谈兵，也是不成，所以我才不惜一百亿请他来，你想想看，苗老师对天佑城的贡献能值多少个一百亿？”
小龙女道：“就凭他能跟苗老师比？”
顾天佑笑道：“能不能比还要看看再说，怎么看？还得从事儿上见真章。”
游艇靠了过来，放下舢板，孙京飞当先坐轮椅来到岸上，冲着顾天佑一抱拳，笑道：“又见面了，顾兄远东之行看来大有所获，兄弟在这里向你道喜了。”
这货眼光还真毒辣，顾天佑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在武道上有所进益一事，还礼道：“多谢孙老兄吉言，不过我倒是有点糊涂了，之前我让他们送你离开，你宁愿画地为牢也不肯走，咱们既然阵营有别，你又是主动留下的，似这般自在散漫可有点说不大过去吧？能不能跟我说说是谁允许你这么自由活动的？”
果然环境是最好的老师，跟这文化人说话，天佑哥觉着自己的言谈举止都多了几分雅意。
“是我允许京飞兄自由活动的。”稍慢一步上岸的谢飞白说道：“怎么？委员长不喜欢我这么安排？”
顾天佑的职务是天佑城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所以才会有这么个如雷贯耳的称呼。谢飞白这么叫似乎还含了一丝打趣戏谑的意味。顾天佑不悦反问：“谁许你的权利随便安置这么重要的犯人？”
谢飞白道：“京飞兄是自愿留下的，我以为不该归纳为阶下囚，至于权利嘛，我只是邀请京飞兄泛舟白龙江欣赏秋景，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顾天佑竟无言以对。
谢飞白笑着又道：“你是老大，京飞兄的事情自然是你做主，不过你亲自来找我应该不是为这事儿吧。”
顾天佑道：“要不你猜猜是什么事儿？”又道：“人家说书讲古，刘伯温诸葛亮都是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你这个军师该不会跟王崇文那假半仙儿一样也是蒙事儿的吧？”
谢飞白看一眼孙京飞，后者笑问：“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不必，你这人虽然有点无赖，但总算还够不上一卑鄙小人的层次。”顾天佑摆手道：“我正打算跟他谈完就跟你聊聊，问问你为什么赖在我这里不走。”
孙京飞挠挠鼻子，苦笑：“这算你的一句夸奖？”
顾天佑很肯定的：“对你来说肯定算是了。”
小龙女按捺不住抿嘴笑了。
孙京飞看了她一眼，叹道：“都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真他吗是至理名言，龙剑梅，你敢不敢推你京飞大哥去那边溜达溜达，跟我聊一聊你菲菲姐的近况？”
小龙女看了看八叔公，顾天佑点点头示意她去吧。这才推了孙京飞离开。
谢飞白看着二人远去，叹道：“真是比花解语，比玉生香，京飞兄也是妙人。”
顾天佑道：“丫跟你一样傲娇的性子，都几把混到爹爹不亲，妈妈不爱的地步了，还他吗一身傲气骨头。”
孙京飞显然是未作出决定前，不想听到天佑城的核心机密大事。所以故意走的远远的。
谢飞白道：“你刚才让我猜猜找我什么事，我就胡乱说几句，你姑且听之。”
顾天佑道：“我洗耳恭听。”
谢飞白道：“前天宝蜡措遇刺，缅东局势动荡，因为跟龙兴会闹翻，导致天佑城在国内的根基不稳，而你现在是乱麻一团，千头万绪难分主次轻重了。”
顾天佑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跟龙兴会闹翻的事情？”
谢飞白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我把自己卖给了你，总该对你的对手有些了解。”
顾天佑道：“你找孙京飞就是打听这些去了？”
“我打听到的比你想象的更多。”谢飞白道：“陈芝寒是个很复杂的女人，孙京飞虽然是她的儿子，但对这个母亲并无多深的感情，而当初陈芝寒之所以会愿意跟孙明申生儿子，其实是为了借孙家的势为龙兴会回京铺路，这个女人真正喜欢的男人其实是王宪，可惜王宪对她从来不屑一顾。”
顾天佑有点小惊讶，问题貌似有点复杂啊。问道：“这些都是孙京飞跟你说的？”
谢飞白点头道：“京飞兄是个志气高洁之士，他很清楚母亲对王宪因爱生恨的情感，更知道父亲孙明申对母亲的一片痴心，甚至不惜违背原则给陈芝寒的计划提供了很多方便，李天一和陈芝寒是合作拍档，而他之所以拜在李天一门下，其实是李天一和陈芝寒之间为了争取彼此更多信任的一个条件，京飞兄认为李天一是个疯子，但同时也是个绝世天才，他一直致力于复活李抱朴，之所以处心积虑对付林宏瑾，就是为了得到一门奇术。”
“复活李抱朴？”顾天佑吃了一惊，一直以来都认为在李天一那副躯壳里边，占据主导地位的是那个李老怪，忽然听到新的版本，不免有些讶然，奇道：“这可真是头一回听说。”
谢飞白道：“孙京飞说李天一不但是修行界的旷世奇才，更是一个科学界的鬼才，这些年龙兴会搞出很多科学专利，尤其在基因工程技术方面更是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果，当年李抱朴坐死关冲击天门，失败身死，嗯，你知道冲击天门是什么意思吗？我听着怎么这么玄乎啊？”
顾天佑听到正感兴趣，道：“你是长在红旗下，洗脑教育下的产物，跟你说你也很难理解，接着说就是了。”
谢飞白不忿道：“你这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我虽然是无神论者，却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客观存在而科学暂时不能解释而已，并非全都是迷信胡扯。”
顾天佑道：“我也是无神论者，我们这个圈子里常说的神其实就是我们身体里的另一个真正的自己，这个神每个人都有，人们欣赏艺术，创造奇迹都是靠这个神，我这么解释你能理解吗？”
谢飞白道：“就是灵魂呗。”不客气的：“我没你想的那么唯物，你也许不知道，我一直以来想要复原的永乐大典，里边很多关于古代中医养生治病的基础理论比你解释的要更玄秘难解，不过却让我笃信不疑。”
顾天佑最受不得就是人家掉书袋，眼看谈话方向要变，连忙阻止道：“打住，咱们还是言归正传接着说陈芝寒和李天一。”
谢飞白一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这老板知道，我这个员工一直在努力与你同步。”然后接着道：“十五年前，李抱朴死后，李天一一方面把这个消息秘而不宣，另一方面开始勾结陈芝寒策划对付林宏瑾的局。”
顾天佑道：“他为什么要等了十五年才发动？凭龙兴会的实力，没有必要等这么久吧？”
谢飞白道：“京飞兄也谈过这个问题，说是李天一需要做一些特殊的准备，这里头涉及的东西挺玄的，说了我大概也理解不了，所以他没说我也没问。”
顾天佑道：“你接着说，孙京飞说李天一是个疯子，为什么这么说？”
谢飞白道：“李天一笃信许多宗教提出的灭世论，他研究科学，玄学，孙京飞认为他最终的目的就是灭世！”
“灭世？”顾天佑质疑：“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佛祖上帝阿拉真主还是太上老君鸿钧老祖？”
谢飞白道：“李天一是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同时也是个科学狂人，孙京飞跟我说他用活人做实验研究僵尸形成原因，还曾试图复制通古斯大爆炸，他琢磨了一套破而后立大同进化的理论，并且为之制定了一个长远的计划，这些年一直有条不紊坚定不移的进行着。”
顾天佑凝眉沉思，又问：“孙京飞还跟你说什么了？”
“关于你那两个对手的事情，就只说了这么多。”谢飞白沉声道：“李天一和陈芝寒的事情其实可以暂时不必理会，王宪虽然把这俩人逼出了国内，但想要把他们在国内的势力清除干净则完全不可能，所以，咱们现在有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
顾天佑道：“我虽然跟王宪定了三年内互不攻击的约定，但这个攻击仅限于武力方面的，龙兴会底蕴深厚，王宪在国内势力太大，他要针对我做什么，根本不需要拿刀动枪。”
谢飞白道：“这事儿确实不可不防。”说着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
顾天佑暗骂一声有病，一脸无奈的给他捧哏：“所以我专门过来听听你的高见。”
谢飞白略作沉吟，道：“天佑城在国内的基业是蒋小姐在掌控，我以为想要稳固局面，就不能如从前那般继续低调做事，当务之急是要迅速打响知名度，办法我也想过了，其实这方面蒋小姐是有很大优势的，她那个美女公会涉足娱乐时尚和慈善等领域，以这个为班底，搞个影视投资公司，只要大笔钱砸下去，不愁名声不起，另外今上喜好足球，投一支球队也可以很快扩大知名度，总之，就是要拉一张保护层，借四海之名，权贵喜好为巩固之本。”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实际上影视公司我都已经成立了，只是还没大肆宣传。”
谢飞白道：“我刚才所说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咱们得造一个神，不是那种坑蒙拐骗木雕泥塑的假神，而是慈悲为怀民心所向的这么一尊神，这个人不能与政治沾边儿，更不可以刻意去神话，而应该是在某个关乎民生的常见领域里登峰造极的人物，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顾天佑想了想，点点头，道：“就比如孙思邈，华佗之流，是不是这个意思？”
谢飞白点头道：“所谓枭者无道，雄必有德，古往今来，凡枭雄成事，必定人心所向才是立身根本，这个人便是给伏羲投资和老大你积德的。”
这才是真知灼见，顾天佑现在已经觉着那一百亿花的不冤枉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个人选我有现成的，明儿就把这事儿提上日程。”
谢飞白道：“说完了国内的事情，咱们再说说眼前的，缅东局势一触即发，宝蜡措死的这个时机太蹊跷，分明是有人在故意使坏，我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找到凶手，而是搞清楚吴登云究竟是怎么想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吴登云若是对咱们不存疑惑，这个使坏的人杀几个宝蜡措都没用，但如果吴登云确实对天佑城已经心存不轨，您就是明天便把这个凶手揪出来也没用，要搞清楚吴登云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还得从吴登黑身上入手。”
顾天佑这一天满脑子都是那个高朗德和宝蜡措之死，听了谢飞白的话，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把劲儿给用偏了。这一百亿花的太他吗超值了。虽然这货嘴巴又毒又贱，但确实有真知灼见呀。
忙问：“你有什么好想法？”
谢飞白道：“第一我以为吴登云是对天佑城存有野心的，而这个使坏的家伙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在咱们内外基业都存在不稳定因素的时候搞出这件事来，第二，解决之道还是要先从内部开始，首先是咱们的合作伙伴得敲打一下，曹旭父子就算没参与这事儿，也多半起了个通风报信，必要时里应外合的作用，怎么敲打你是老大你决定。”
顾天佑问：“还有吗？”
谢飞白道：“还有，必须想法子消除掉吴登云对天佑城的野心，我认为该分作两步走，第一步要通过吴登黑向他老子表明咱们的友好立场，收敛锋芒，合作敛财；第二步，跟国内一样也要造一尊神，不同的是这个神必须是那种玄玄乎乎能哄得很多人迷信不已的那种大神棍，要让吴登云相信他是天命所归，而你就是他的命里贵人，这样的人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个谢飞白着实是胸怀锦绣呀，不仅有书本上理论的东西，更有通透世情练达人心的真知灼见。顾天佑立即决定采纳他的建议，至于人选嘛，他的话一说完，顾天佑便立即想到了那个最合适的家伙。

第365章 做一个有情怀的大枭雄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顾天佑和匆匆赶来的蒯复阳。
顾天佑道：“急招道兄前来是有件难事需道兄相助。”
“再怎么着急也没你这么个急法。”蒯复阳面带不满：“这么急把贫道找来，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贫道可不依你，除非你能给贫道捐个千八百万起一座山门道馆，贫道心气顺了才能为你解惑。”
顾天佑道：“这事儿办成了，别说千八百万，就算是再多十倍百倍都能满足你。”
蒯复阳起身便往外走，边走边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告辞了，你丫这是打算要老道后半生福泽寿禄。”
顾天佑起身一把将他拉住，道：“你丫要是敢走出这道门，当心外面几十条狙击步枪把你打成筛子。”
蒯复阳顿足捶胸道：“真是宁交小人，勿交损友，遇人不淑啊。”
顾天佑不耐道：“甭废话，事情很简单，我这边需要一位道学精深的大仙长，要粗通武道，精通道门医卜之术，能演化神异通晓物理，对你来说唯一难为之处便是这位大仙长要自称寿岁两百。”
蒯复阳道：“老子就晓得是这么回事，统共不过百岁寿禄，被你这么把牛皮一吹，少说卖几十年去，这样的人才你若想找大把人肯来，老子不感兴趣。”
顾天佑凝重的：“事关几十万苍生命运，我真正能信得过又真有这样本事的只有你一个！”
蒯复阳身子一震，默然看了顾天佑一会儿，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遇上你便是贫道的劫数，助你一臂之力没有问题，但贫道有一个条件。”
顾天佑道：“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做到的。”
蒯复阳道：“贫道所求简单，就俩字：不悔。”
顾天佑微微一怔，随即醒悟道：“道兄这俩字分量很重啊，我顾某人不敢说俯仰无愧，替天地行道，为万民请命，但至少敢拍胸脯向道兄保证，所作所为对得起祖宗和良心。”
蒯复阳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许久才问道：“有酒吗？”
顾天佑点头：“什么酒都有。”
蒯复阳又问：“有美味吗？”
顾天佑欣然一笑：“只要这天底下有的，你敢吃我就敢有。”
蒯复阳起身抻了个懒腰，道：“有片瓦立锥之地容贫道安身否？”
顾天佑道：“广厦千万间，随道兄任选。”
蒯复阳打了个哈欠，道：“纵有广厦千间，睡不过九尺之地，既然是随便选，那就这里吧，从此吃喝玩乐都跟你混了，吾困欲睡君且去！”
……
东部联军司令官死在将军官邸的案子着落到了吴登黑的头上，顾天佑受邀参与调查工作。查无头绪的时候自然想到了远在吴东保护在蒋菲身边的胡如梦。把案发现场所见跟三鞭老妖说了一遍，胡如梦沉吟片刻后说，这像是养虫造畜的手法。这个凶手多半精通驯兽经。
具体的说，胡如梦认为，吃了宝蜡措大腿的是一只生养虫，且多半是一只食性凶猛的千斤巨鼠。而另一个凶手也非人类，而是造畜而生的一种奇物，叫做白毛犼，形体类猿，其实却是人被兽化而生成的。所谓造畜便是指将人类从小裹在兽皮中成长的一种邪术。而这白毛犼的制造过程则截然相反，是用邪术将新生小儿的生魂取出，换了猿猴的灵魂进去。
这小儿一路生长，越大越不似人，而形貌气质皆近猿猴，尤其力大无双，简直是习武奇才。虽不能炼魂入神，却能拥有宗师才有的超强体力。即是说，如果凶手真是一只白毛犼，那么这只白毛犼是具备宗师战力的。
胡如梦又细说了养虫之术。
养虫之术，妙就妙在对食物生克的研究。驯兽之道听之甚玄，其实都有根脚奥妙，揭穿了并无稀奇之处。都是从百兽食性和习性总结出来的。就比如，薄荷，猫之酒也。犬，虎之酒也。蜈蚣，鸡之酒也。桑葚，鸠之酒也。莽草，鱼之酒也。食之皆醉。这些动物吃这些食物，就跟人喝酒一样会醉。不同的物种对相同的食物，吃了以后的反应也不尽相同。
顾天佑毕竟也算见多识广，一点就通了，只是还不大理解胡如梦所说的，啃噬宝蜡措的是一只巨大的老鼠，这耗子成虫最大也不过狼豹大小，怎么就能长那么大？
胡如梦解释说，是因为巴豆。这玩意是一种很有趣的东西。人吃了巴豆会拉稀，是泻药。老鼠吃了巴豆会越发能吃，所以巴豆也叫肥鼠丸。人是白天活动，晚上睡觉。老鼠是白天猫窝里，晚上活动。两种截然不同的动物和习性。因此拿老鼠来做试验制造给人吃的药，是有问题的。
顾天佑把这个猜测跟吴登黑说了，作为乃素东的弟子，五品驭虫师吴登黑也算是江湖中的行家了。倒也不至于完全接受不了，但这么奇幻的说法若是找不到实质证据是很难交代过去的。所以，这番话也只能作为一个侦破方向拿来借鉴，想要用来祛除吴登云的疑心还是差了点意思。
吴登黑说：“我是绝对相信你的，但父亲却似乎对天佑城有很大怀疑，上次白龙河一战，第五师损失不小，当时还出动了歼击机和云爆弹，父亲对此一直都是有些想法的。”
果然被谢飞白给说中了，吴登云不是有想法，而是太有想法了。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借口总比辩解更有力。更何况那么大个东部联军司令死在家里，还有个牛逼闪电的高僧给掐算出来的那么合乎心意的猜测。
顾天佑没有做过多辩解，只说：“你我是朋友加兄弟的关系，你老爹对我有看法，这事儿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吴登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相信你，不管有什么人要在父亲面前抹黑你，我都会相信你不是个野心家，至少你的野心没有在白龙河两岸。”
说实话，顾天佑还真是被他弄的有点小感动，吴登黑这句话里头不止是表达了一个信任，还说出了他对顾天佑这个人的理解。不是没有野心，而是野心大的白龙河装不下。顾天佑略作沉吟，果断道：“这样吧，有些话总是当面说清楚才更有诚意，你给我带个路，我亲自去一趟奈比度，跟吴主席见一面就什么都清楚了。”
吴登黑一皱眉，道：“这个怕不大妥当吧，高朗德大师深得父亲的信任，他说的那些话显然是针对你的，这个时候你去了，我担心父亲不会给你解释分说的机会。”
顾天佑道：“吴兄好意我心领了，群殴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再说，我去奈比度是带着诚意去的，令尊大人在军政两界打滚多年，能有今天成就，肚量和眼光都是顶尖的，他会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的。”
吴登黑见不能阻拦，便道：“既然你决心已下，那我现在就回奈比度，先探探他的口风。”
顾天佑道：“我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做些准备，点灯节前后一定到奈比度登门拜访吴主席。”
吴登黑道：“那我今天就动身回奈比度，宝蜡措舅舅的案子还请顾参谋长多费心，我以东部联军临时司令官的身份暂时将联军指挥权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和父亲失望。”
……
天佑城，军事委员会大楼，南会议室里，顾天佑主持会议，耿建军和明王在左首两个位置列席，下边依次是天佑军参谋长蒙毅，新任第一团军事总教官黄勇和城防管委会副主任罗毅，第二团参谋长泰虎，副团长猴子等人。右首第一个位置是苗世凡，接着是谢飞白，蒯复阳。身后则站着个小龙女。
文武两套班子能来的全都来了。顾天佑左右看看，清了清嗓子，道：“当下的局势我不说各位都清楚，今天在列的都是无顾天佑信得过的，开这个会是有几件事要跟各位商量一下，另外还有些作战任务需要布置下去。”
目光先投向蒙毅，道：“从今天起，你去山地小镇坐镇，前期任务是重点防范南边的苏丹瑞，等我通知，到了合适的时机我打算揍他一家伙，至少要把天天佑城的控制范围向南推进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蒙毅吃惊道：“那不是要占领帕本？”
刘峰更惊讶：“当前的局势下对苏丹瑞搞这么大的动作，这合适吗？”
顾天佑没搭茬，却把目光转到耿建军身上，道：“耿叔，你觉着呢？”
耿建军面色阴沉：“我觉着军人就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没那个战略眼光，只懂战术，要我打我便打好打赢！”
明王附和道：“军人不需要懂那么多政治，刘刀把子你小子要是有这个战略眼光，在复仇佣兵那会儿老子早就让你当这个团长了，思路跟不上不要紧，动作要同步跟紧，懂吗？”
刘峰和蒙毅同时有点尴尬起来。
顾天佑笑笑，转头冲着谢飞白说：“你解释两句。”
谢飞白道：“战争是政治外交的延续，和平环境不是人家给的，而是需要我们的弟兄去拼来，这一仗肯定要打，目的不是为了土地，而是为了跟仰光的苏丹瑞划清界限，结下死仇，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跟奈比度的吴登云建立更深层次的交往和互信。”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那个曹副总安分下来。”
曹鸿恩跟苏丹瑞之间有勾结这事儿早就不新鲜了，当日苏丹瑞就是得了曹鸿恩的承诺才配合季朝恩的破坏行动，悍然对天佑城用兵。曹家现在迫于国安和元首的压力，跟天佑城合作不假，但骨子里始终存着个吞下天佑城的野心。而曹家想要在缅甸立足，就离不开苏丹瑞的军事力量的支持。
如果不是在技术上离不开曹琳，顾天佑翻脸杀人的心都有。打苏丹瑞，第一可以在吴登云面前秀肌肉的同时彰显决心和立场，第二打疼苏丹瑞才能断了曹家的野心，要让曹鸿恩父子明白，想要吞下天佑城，苏丹瑞这个合作伙伴还不够看。第三，拿下帕本，就几乎等于控制了白龙江中上游水上要道，具有战略和经济双重意义，正是顾天佑准备拿来跟吴登云合作的重要筹码。
谢飞白提出了一个概念，收敛锋芒，合作敛财，结交吴登云。这句话说透了，就是低调做事，但不能当他的孙子。而是要跟他建立紧密平等的合作关系。把吴登云竖在前头，让他离不开天佑城的支持。用利益捆绑的方式来扑灭他对天佑城的忌惮和野心。借苏丹瑞这个共同的敌人，把吴登云拉到自己的阵营中。于是顾天佑就想到了这个方略，跟谢飞白一商量，立刻得到谢毒舌的赞赏。连说顾老板是天纵奇才，不学有术的干才。
这事儿讨论结束。
顾天佑转头又对蒯复阳说：“道兄，咱们如今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天佑城的内外情况我都不瞒你，对帕本用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此次奈比度之行能否成功的关键还在你身上，我跟吴登黑把时间定在了点灯节。在此之前，道兄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派八品蛊王乃素东带着他那两大仙虫去奈比度暗中配合你，咱们目的只有一个，你就算不能把那个什么和尚比下去，至少也要让吴登云把你看做活神仙。”
蒯复阳点头道：“顾总放心，贫道定不负所托。”
这装神弄鬼的事情其他人插不上话去，唯有相信老道。顾天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苗世凡道：“天佑，你先前跟我说的国内医院改成连锁经营，还要让子琪以伏羲投资的名义成立医疗救助慈善基金会，这件事儿是很烧钱的，会对咱们的资金链造成很大压力，这里头有什么说法，是不是再跟我详细解释一下？”
顾天佑答非所问道：“拿下帕本以后，我打算跟吴登云联手建立一条从缅甸海直通国内的运输渠道，运输能力也许不会太大，但肯定要比走南海省很多钱，这是个很赚钱见效也很快的买卖。”
苗世凡皱眉道：“白龙江水道宽阔，水量充足，的确很适合做航运生意，但是要建立完整的通道，就必须打通整条河道，这上游好说，下游却是要走毛淡棉，那里可是苏丹瑞的地盘。”
顾天佑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道：“打下帕本就是要让他明白跟咱们作对的下场，如果不是考虑到打下仰光会破坏缅甸境内的平衡局面，把咱们推到风口浪尖上，就算消灭苏丹瑞又算得什么难事？”
龙剑梅在身后插言道：“就算不消灭他，也有办法让他老老实实的，他的家眷全在英伦，我已经命令狄浩然把他全家都绑到国内去，交给菲菲姐，看他还敢不敢给咱们捣蛋。”
顾天佑笑了笑，说：“非常人就得用非常办法对待，这个苏丹瑞要是上次攻破了天佑城，相信在坐的都很清楚他会对这满城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这么对他也是不得不为之。”
苗世凡道：“不必废话，小林帅家的那几口子黄勇都已经带人给弄来了，还差苏丹瑞家这一伙吗？对付这些十恶不赦的军阀，用什么手段都不过分，我现在就想听你说说，为什么要做这烧钱赚吆喝的买卖？”
顾天佑想了想，道：“老师，您除了是一位出色的商人外，更是一位杰出的医生，我相信您一定清楚我这么做的目的，但既然您问起了，我就在这里跟各位多扯几句我心里的肺腑之言。”
“咱们在座的都是华夏儿女，每一个都有无奈的原因跟顾某一起流落到这异国他乡来，钱对咱们这些人来说，没多也没少，总之是不缺，可咱们过这个刀头舔血的日子就只是为了那点钱吗？当然不是，我顾天佑皮厚心黑，从不敢标榜自己是个好人，各位跟我也差不多，虽然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故乡，大家跟我一样都憋着委屈，可同时，你我扪心自问，咱们就没干过一件出格缺德的事儿吗？没错杀过一个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些过头的事儿？”
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顾天佑接着说道：“肯定都有过，因为咱们就是干这个的，成大事者不拘泥于小节，做了就是做了，老子不怕承认，更不怕做些事情来弥补一二，我要子琪回国以伏羲投资的名义这件事，不是为求财，更不会就此事大做文章传名争利，就只是要实实在在的做一些救死扶伤回报母国的事情，算是为咱们天佑军这些离乡背井之人积攒一点阴德吧，免得日后，你我各位老了的一天，回到国内，无颜见家乡父老，更不敢告诉人家我们曾经做过什么。”
苗世凡听到这里，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不必说了，有些东西我想到了，却没有你说的这么好，这番话无论是否代表了全部，但就只冲这几句，苗老师这把老骨头卖给你就不觉着冤。”
明王一拍桌子，道：“好小子，就冲你今天这番话，老子打今儿起把复仇佣兵这二十来年攒下的家底全部交给你！”
蒯复阳双手合十，道：“福生无量天尊，顾总今天让贫道大开眼界了，雄才伟略侠骨仁心，所谓枭者无道，雄必有德当如是也，当世人物纵有实力强过你十倍者，也未必当得起这枭雄二字，从今往后，但凭驱策，贫道绝无二话！”
顾天佑不过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却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好的效果。这个蒯复阳先前跟他谈的时候诸多说法，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对天佑哥不放心，只怕自己助纣为虐，如今却是心悦诚服，甘心效力，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再看其他人，一个个神色间都带着一股子崇敬和激动的情绪，显然也是深深被触动了。
谢飞白忽然道：“委员长，大事方略该说的都说了，有件小事还需要你过问一下，就是关于孙京飞这个人要怎么安置的问题，他想跟你谈一谈。”
……
夜色正浓，白龙江畔，小龙女正依偎在怀中。
“八叔公，你真打算留下那个孙京飞呀？”
“怎么？我不可以这么做吗？”
“他喜欢菲菲姐，你不是不知道那爷俩的性子，孙明申为了个陈芝寒一辈子没讨老婆，这个孙京飞为了菲菲姐，我看也是什么都不顾的架势，我都把咱们跟你的关系跟他说清楚了，这家伙还是跟狗皮膏药似的往上贴。”
“他喜欢菲儿是他的事情，如果他有本事让你菲菲姐喜欢上他，咱们再想法子把他弄死不就得了？”
“你也就说说罢了，不过我也相信菲菲姐是不会喜欢他的，喜欢你的女人都是傻蛾子，早就被烧的皮肉不存了，怎么可能还会对别的男人有想法，只是想起孙老坏待我真蛮不错的，当初在京城那会儿，这个孙京飞对我也挺好的，真不希望看他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浪费了人生。”
“我记得他好像还是什么办公室的副主任，享受的副部级待遇？”
“601办公室，也就是宗教办，是专门负责对付像灵山圣师那种警察对付不了的神棍的特殊部门，当初打击邪教的时候成立的，就一直存在到现在。”
“既然是以灵山圣师这种人为主要对手的部门，想必里边都是懂得些道门高术的人物，孙京飞能坐到副主任的位置可见其人不简单呀，我认为他不只是个痴情种子那么简单，你觉着呢？”
“我看人的眼光怎么能跟你比呢，反正我就是觉得他没有必要留下来，咱们在这边说好听的是缅甸民主联军的一部分，实际上跟落草为寇也差不多，咱们在国内惹下那么大的麻烦，他掺和进来对他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也许他只是想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又也许他是想通过咱们来实现他个人的一些目的，既然他所在的这个部门是针对术士江湖的，我倒很想向他请教一下他对宝蜡措一案的看法。”
远处有灯光闪烁，正渐渐靠近。小龙女从顾天佑怀中挣着站起，道：“他来了，你跟他谈吧。”

第366章 一首叫寂寥的诗
有个人生来就不留恋现世，在他的少年时光里，酒精，毒品和女人，诗歌，音乐和寂寞始终相伴。他不是叛逆的少年，因为他从来就不曾拥有一般意义的少年时光。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强迫着学习怎么做一个心狠手辣之人的家伙。这样的人生确实没多少值得留恋的元素。
孙京飞的落寞跟他的才华是同步的，从他的眼中看过去，就好像看到了胡如梦那潦倒寂寞又精彩纷呈的一生。他有一个野心勃勃只把他当做结交孙明申，结盟李天一的工具的母亲。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定不愿意做陈芝寒的儿子，但他没有选择。正如他不能让孙明申忘记那个女人。更无法改变那个女人。
曾几何时，这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活的毫无生气，他曾是宗教办中最拼命的年轻人，那种肆无忌惮的拼命方式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成就事业，而是为了追寻死亡的味道。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胡莫菲，既是蒋菲。他一下子就理解了孙明申，并且开始珍惜生命。
这种圣洁又高贵的情感是顾天佑这个脏水里泡大的家伙完全不能理解的。但却作为爱情存在的另一种方式而真实存在着。任谁都别想否定。这个社会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残忍又市侩，充满了庸俗和肮脏。一颗不媚俗的心是如此珍惜难得。面对孙京飞，顾天佑生平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觉着自己在男女感情的问题上是个大混蛋。对不起许佳慧，对不起方乐儿，对不起徐晓曼，对不起陆子琪。她们每一个都是那么纯洁又出色，都值得一场弱水三千取一瓢的爱情。
近似的命运轨迹面前，两个人做出的选择却是截然不同。
孙京飞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是至理名言，跟你比起来，我这个人太无聊了。”
顾天佑面带惭色说：“你他吗这不是在夸我吧？”
孙京飞道：“我只是在感慨，同时也在向你陈述我在你面前自愧不如的心情。”
顾天佑道：“你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会在菲儿的事情上让步，不过我不介意跟你竞争。”
孙京飞道：“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区别了，我在意的只有她幸福或者不幸福，而你最在乎的就是能否拥有她，女人在情感上永远需要一个备胎，我就是最合适的那种人。”他顿了顿，又道：“胡莫菲是最出色的女子，不管是情人还是备胎，她都需要最出色的，很显然，你我之间，作为备胎我比你出色的多，而作为情人，你简直就是他吗的神级宗师。”
顾天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嘿嘿笑道：“你戳中了老子的尴尬穴道，不过没有大用，哥们儿的脸皮很瓷实。”
孙京飞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叹了口气道：“我只恨自己没有你这张脸皮。”
顾天佑道：“你和我之间如果只有关于她这一个话题，那我看你也就该离开天佑城了。”
孙京飞想了想，道：“养虫，造畜，都是玄门左道中的顶尖奇术，千斤鼠和白毛犼是世间稀罕物，极难培养成功，我恰巧知道有一个人同时拥有这两件奇物。”
顾天佑哈哈一笑：“既然孙兄这么上道，那一切就都好说了，你想要留下便请留下吧。”
孙京飞摆摆手道：“别忙着下结论，我其实还有个问题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顾天佑看着他：“你说。”
孙京飞道：“你这一路走来的经历，我大概都清楚，我想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改变这个世界吗？”
顾天佑想了想，摇头道：“不，我没那么大野心，但至少希望自己能不被这个世界改变，用孙老坏的话说，我不是一个能够接受被别人安置生活的人，就为了这点事儿，我走到今天，一步步发现这个目标其实挺难的，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些跟我差不多情况的人，我们组成了一个团队。”
孙京飞目光灼灼，道：“请接受我成为你的团队成员。”说着，伸出了手。
顾天佑看着他的双腿，想起李阳明曾经助李天一打通双腿经络的事儿，道：“你的腿其实还有机会站起来，只要能找到一位上古大能的舍利子，就有机会治愈。”
孙京飞笑了笑，道：“这话是李阳明跟你说的吧。”他微微顿了一下，接着道：“他被人骗了，李天一当年被我母亲暗算那件事其实是个局，他们的目的就是广成子的舍利子，李抱朴当时已经不成了，唯一有能力打开那座地脉流棺的人便是李阳明，但是他早已退出江湖，不愿再做破坏九州风水格局之事，所以李天一他们才布下了那个局。”
“李阳明不疑有他，下地脉取流棺，拿到六颗舍利子，其中一颗给了吕坤，其余的都交给了李天一，而其实李天一需要的只有那头部舍利子，剩下的五脏舍利子当中的心火舍利子透过吕坤转交到了林宏瑾手中，为的是骗左绝天入彀，盗其术来复活李抱朴。”
顾天佑若有所悟，想起了那晚李天一拿出一枚舍利子宝塔，道行高深的左绝天便怕的不行。甚至不惜散尽神魂元力讲道定住场间所有人，给林宏瑾争取到了一个逃走的机会。原来那尊上古大德留下的舍骨塔便是广成子头骨舍利做成的，与得了心火舍利润养的左绝天神魂完全能够契合。其中必有什么秘术可以助他收了左绝天。从李天一自称天一既抱朴这事儿看，那天晚上他的计划分明已经成功了。
这个局布的可真深啊。顾天佑想想都觉着这个李天一的心机简直深不可测，同时又不免联想到如此人物都被王宪逼的远遁他乡，由此可见那位王老师似乎又高了一筹。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都是自己的对手，不由慨然自语道：“这可真是一件让人忐忑又期待的事儿啊。”
孙京飞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顾天佑这句话的意思，笑道：“是啊，我也很期待，孙明申把我打发到你这里之前，曾跟我说起你的许多往事，他说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年轻人敢跟我一样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视作敌人，那个人便一定是你顾天佑，他希望我能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是谁的儿子或者弟子。”
顾天佑苦笑道：“这么说来，你的双腿并不能依靠上古大德的舍利子恢复？”
孙京飞道：“就算可以，我也不希望再去发掘任何一座地脉流棺。”
顾天佑道：“只可惜明王掉了一重境界，否则他倒是可以借天地元炁助你打通腿上的经络。”
孙京飞微微一笑：“我这两个轮子其实也不赖，咱们相互了解深了，你自然会见到它的威力。”顿了顿，又道：“而且，就算没有这两只轮子，我也未必就是寸步难行。”
顾天佑不是很理解：“什么意思？你能走？”
孙京飞神秘一笑道：“比走的快多了。”
……
泰国曼谷，城郊，祥云浮空，绿树成荫。
村子的广场空地上，搭建起的马戏帐篷外贴着彩印宣传画，扑面而来的是老电影的气息。这是一个已有历史的卖艺班子，那面代表班子的布旗已经经不住风霜侵蚀，不但褪了色，也看不清上面的百兽刺绣了，但是这面旗子在当地仍是具有它的吸引力。
黄勇买了四张票，顾天佑居中，孙京飞和小龙女分列左右跟着一起走进帐篷。
柳色披衫金缕凤，纤手轻拈红豆弄，翠蛾双敛正含情。
桃花洞，瑶台梦，一片春愁谁与共？
一个幽怨的歌声飘入耳来，声线一转陡然嘹亢：我还是那不应考而为骑骏马上京的一介寒生，秋水成剑，生平最乐，无数知音可刎颈。红颜能为长剑而琴断，宝刀能为知己而轻用。
歌声一转，又复温柔：我是那上京应考而不读书的书生，来洛阳是为求看你的倒影，水里的绝笔，天光里的遗言，挽绝你小小的清瘦，一瓢饮你小小的丰满，就是爱情和失恋，使我一首诗又一首诗，活得像泰山刻石惊涛裂岸的第一笔……
听着有点乱，顾天佑想起了少年时光在少管所中看过的某位武侠才子的大作。这歌者音线多变，忽而闺怨幽幽，忽而豪气满胸间，又忽而温柔缠绵眷恋伤满怀。
转头问孙京飞：“这唱歌的就是你说的那个左道养虫人？”
孙京飞点点头，道：“这个人有些特别，等下看到了你不要惊讶，四年前宗教办调查一宗神打高手杀人案牵扯到了此人，这人与那神打高手是同门师兄弟，那师兄杀孕妇取元胎炼药，这人不肯助纣为虐大义灭亲，但那个师兄本事很大，从我们手中溜走了，还扬言要报复，后来我就安排渠道把此人送到了这里。”
小龙女不客气的：“你们宗教办也真够废物的，什么神打高手，不过是借武道高手死后留下的无意识的神魂上身的神棍，能给他借到身上的都是无意识的残魂，能有多大力量？”
孙京飞嘿嘿一笑：“这事儿比较复杂，关于那个师兄是怎么逃走的，我到现在都还心存疑惑，眼下咱们是奔着这个师弟来的，在玄门左道当中，要说对驯兽之术浸淫最深的，当世之中，他认第二，大概就没人能认第一了。”
顾天佑道：“被你说的我对这个人已经充满了好奇。”
说话间，上场帘忽地一动，一只黑乎乎蠢萌萌的家伙打扮妖艳，穿了一身大红大绿的衣服，人模狗样摇头晃脑走了出来。小龙女惊讶道：“你说的人不是这家伙吧？”
孙京飞一脸黑线，道：“妹子，这是黑熊。”一指上场门，道：“喏，唱歌的正主儿出来了。”

第367章 老江湖，大仙长
所谓老江湖，三江五湖跑遍、拳头上立得起字号、脚尖上踢得出招牌。这种人物顾天佑见识的多了，再如何出奇也不会有特别惊讶的感觉。但这个人不同。这人乍一看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一很好看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唱出男人浑厚嗓音的时候明显要更自然些。这女人款步走到场子中央，她不动的时候身上三道弯儿，举步一走全身都是一个字——浪。
场子四周已座无虚席，四人隐在人群中看着。孙京飞说，这人本来是个男的，到这边以后才做的手术。顾天佑随便问了一句，既然是江湖高人，这家伙的年岁应该不小了吧。孙京飞说资料记载应该不比孙明申小。顾天佑笑着说，变性还可以让人变年轻倒是头一回见。
孙京飞道：“她叫谢骏龙，是术士当中阴山狼域一脉的人物，天下十大术士，佛门高人不计算在内，以北美肖龙阁和阴山狼王狂人楚怀秀为最强，次之才是林宏瑾和萧盗天等人，这当中倒有多半出自阴山狼域，这个谢骏龙虽然排不上字号去，但真正实力却未必逊色于位列前十的师兄段栖梧。”
这是顾天佑第二次听到阴山狼域这个名头了。之前曾听胡如梦说到灵山圣师的来历时提到过这个地方。据说是一群不被主流道门所认可的术士方家组成的门派。作为这个门派历史上最大的叛徒，灵山圣师在没被破尸狗魄之前也是位列十大术士中上游的人物，而破他尸狗魄的人正是胡如梦。
这阴山狼域的术士们啸聚于西南大山当中，平日里都是隐居悟道，极少行走于世间。其内部模拟狼群，制定了一套极其森严的规矩。一旦违背必将遭受严厉惩戒，轻则断妖筋道索，重则取修为性命。听胡如梦说，每隔二十年，这个门派就会派出个天下行走，专门对付那些门户叛徒。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这个天下行走便可以回山接替老狼王的位置了。
顾天佑道：“阴山狼域规矩森严，所有叛徒几乎都是不得好死，这货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大概是为了躲避将要出山的狼城行走吧？”
孙京飞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也许她自己确实希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场中的表演开始了，谢骏龙举着话筒在唱歌，男女情歌对唱，一人分饰两个角色。那头黑熊则随着她的歌唱翩翩起舞。过了一会儿，跳舞的队伍逐渐扩大，来了几条狗，又来了一头孟加拉虎，一个个都是憨态可掬的样子。看不出半点野性。
表演的巅峰部分是谢骏龙表演男女和声同唱高音，动物们以激烈的舞蹈动作配合。终于引来观众掌声雷动。顾天佑等人也跟着一起鼓掌叫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正如孙京飞所说，此人的驯兽之术已达登峰造极境界。
表演结束，孙京飞驱动轮椅向前，冲着谢骏龙招招手，然后转身便往外走。其他人的节目继续，谢骏龙跟着孙京飞来到外面。顾天佑三人也跟着一起行至一棵大榕树下。
谢骏龙看着孙京飞，似有点紧张局促，问道：“您怎么来了？”
孙京飞不动声色道：“狼城行走出山，我来看看你的近况，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谢骏龙恍然一惊道：“这么快就又一个二十年了？”
孙京飞道：“具体年限我也不是很清楚，宗教办得到的情报就是这么说的。”接着话锋一转，似随口问了句：“怎么样？看你现在生活的还蛮滋润的，这个地方还适合你那些宝贝疙瘩生存的吧？”
谢骏龙的表情出现一丝迟疑，道：“自从白毛犼和千斤鼠出走，我已经很久没养虫了，现在就养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动物傍身活命而已。”
顾天佑奇道：“白毛犼和千斤鼠都是左道驯兽经中的通灵奇物，若无外因绝不可能出走，你可还记得这二兽失踪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谢骏龙看了一眼顾天佑，又看了看孙京飞，问道：“这位是？”
“我同事。”孙京飞不动声色道：“这三位都是。”
谢骏龙点点头，道：“大约在两年前吧，一天早上忽然就不见了，之前毫无预兆，用尽了手段也召唤不回来了。”
孙京飞问道：“你觉着会是什么原因丢失的？”
谢骏龙道：“肯定是有同道高手发现了它们，如果不是被擒杀取宝，便是被人诱走用之为祸了。”
孙京飞问：“你怎么知道诱走二兽的人会用之为祸？”
谢骏龙道：“千斤鼠是用巴豆和牛骨粉养大的，一身筋骨全是宝贝，用来入药可以治霍乱疟疾，全身骨架拿来做棺椁可以保证百虫不侵，干湿平衡，除此之外，这东西简直就是饕餮在世，没什么东西是它不敢吃不能吃的，用来钻洞害人最是凶狠厉害，至于那白毛犼，力大无穷，异生类人，剃了毛几乎与人无差别，但秉性中缺了人性，稍加利诱便是杀人利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用处了。”
顾天佑再问道：“你师兄段栖梧在驯兽之术上造诣比你如何？”
谢骏龙面色微变，口气依旧平稳，道：“如果是段师兄所为，他第一件事便是把我杀了。”顿了顿，又道：“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他在各方面的造诣都至少在我之上。”
顾天佑目光转向孙京飞，后者也正看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这个谢骏龙所说不尽不实，言语表情之间看似没什么破绽，其实却透着一股子排练好了的意思。这个人的情绪太平稳了。面对孙京飞这个宗教办副主任，还有那个对她来说很坏的消息，她的心跳呼吸都没有丝毫波动。如非是修养精深到一定层次，便是她在刻意压抑控制。
她为什么要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来尽量取信于孙京飞？
……
奈比度，纪念碑广场上，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人群当中一名年轻道士正在演化神通给人治病。他的方法很特殊，别人看病用的是仪器设备，他看病却是用一只金爪红冠花翎子的大公鸡。
这公鸡神骏异常，全身羽毛铮明瓦亮，站在那里雄姿王太，赳赳昂昂。地上画了个圈儿，这雄鸡不栓不绑，却只站在圈中活动。而更奇怪的是道人每当给人看病的时候必定会将公鸡擒住，托在手中，这雄鸡便一动不动的立在道人手臂上。道人问病于雄鸡，得到启示后便会写下一道符，烧灰入水，以水治病竟无不痊愈。
道人正是蒯复阳，这般做作自然是为了来奈比度扬神棍之大名。这手雄鸡立臂不动其实不过是民间小道把戏，拆穿了并不值钱。过去传说有法术者能使鸡不叫，其实是抓鸡时，两手轻轻抱住鸡的肚皮，并用手按住鸡两边翅膀内的大红筋，反复转三次，鸡就睁下不动也不叫。从前丐儿高手无不精通此术。
至于手到病除，其实是在那符水中暗下了些许鳖裙膏，此物夺天地造化生成，蕴藏无限生机，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一般病灶自然是水到病除。
有好事者将其神异表现拍成视频公诸于众，不料视频录制的半道儿，道人竟凭空幻化而去，只留下一面镜子在那里。众人托举一看，那镜子当中竟有一仙人模样者，眉目清晰仙风道骨，依稀与先前道人神似。仿佛生活在镜像世界中的神仙。众人对着镜子顶礼膜拜，结果那镜子却忽然碎裂化作一团青烟散尽。
这又是一门小把戏。
具体做法：竹汗、用炭火炙青竹，竹冒出的水珠即是，头发灰、用香皂洗去油脂后烧得的，龟尿、把乌龟放在玻璃瓶内再用镜反射日光照之，用电筒亦可，龟尿会流出来，蛤蟆油、等四种原储配制而成，再用笔蘸以上配方在镜中画人像，再放到太阳下晒干，再用滑石粉磨去画像，然后用醋磨之，最后用水银磨洗。铜镜就会变得异常明亮，所绘画像留在镜底，使人以为是镜中仙人，栩栩如生。
此事传扬开来，有人送道人雅号叫做镜中仙人。一时间众说纷纭，镜中仙人的名头却不胫而走。
不一日，道人又来到广场，这次却没有再演化神异，只是燃香设坛，讲道说法。不一刻引来好多人驻足围观听讲。道人讲道一不用扩音，二不需大吼大叫，只是唇吐清音，便让满场皆闻。说的是长生祛病，鸾凤和鸣采战互补之法，又有好事者把道人的话翻译做缅甸语广而告之。听讲众人依法行事，无不感到获益良多，自然争相传颂。
自此道人名声更盛，引来当地权贵相邀入府看病驱邪，无不手到病除，邪魔辟易。不过旬日间，便已成奈比度玄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道人声称，山中修道两百载，算到中亚半岛有圣人出，并有妖孽降世欲阻止圣人为缅甸百姓谋福祉，而道人上体天心，这才不远千万里来到奈比度，其实是为了收妖邪，辅圣人结束中亚半岛百年劫难的。
这一天清晨，一场倾盆暴雨过后，城中忽然出现多的数不过来的癞蛤蟆，大小不一，因为数量太巨，以至于让人毛骨悚然。道人在广场讲道，那癞蛤蟆便聚集到广场听讲，最后竟被道人说的主动散去。于是又有明白人散播传闻，说那些蛤蟆其实都是一头巨型癞蛤蟆唤来的，巨型癞蛤蟆本是被佛祖封印的妖怪，化形成人在南方独霸一方，迟早要为祸人间。派了这些小癞蛤蟆来奈比度就是为了污染水源害死全城人的。
这消息传播的飞快，接着警方接到城中有人报警说发现一头巨大如房子的癞蛤蟆从地下水道里拱出来，报警人亲眼看到那大癞蛤蟆伤人无数后又被道人赶走了，并且还录制了视频。消息几乎是和视频一起传播开的，当天晚上蒯复阳便接到了主席官邸的秘密邀请。

第368章 造畜奇才，无量业火
十月末的南亚，凉季刚探出个头来，夜晚的清风让人通身舒泰。圆月中天，马戏班早已结束白日喧嚣，帐篷外的公共水龙头旁身材矮小的伙计正端着个反差极大的木盆接水，看意思是在准备晚饭。
小龙女贴在八叔公耳边柔声说道：“你注意没有，这马戏班子里头除了卖票老头和谢骏龙外，其他人全都是个头不到一米三的小矮子。”顾天佑点点头，没说话。
黄勇道：“马戏班里不是经常有这种奇怪的人吗？”
孙京飞提醒道：“注意他手里的木盆，那应该是阴沉木做的，这么大的盆子未必比这么大一块铁轻巧多少。”
顾天佑道：“咱们观察这么些天，你们注意到没有，这马戏班谢骏龙和卖票人之外，其他成员都不说话。”
孙京飞点头道：“我也没听见过其他人开口，另外据我所知，这阴沉木的盆子最适合用来养地虫，月圆之夜正是喂虫的最佳时辰。”
顾天佑道：“这个月还剩下两天，蒯复阳那边已经进了吴登云的府邸，以他的道行口才，有鳖裙膏相助，又有乃素东配合，取信吴登云不成问题，我的意思是两天后就进攻帕本，黄勇和罗毅带小分队奇袭毛淡棉，进攻帕本的战役必须小龙女回去亲自指挥，所以明天就得动身回去准备，如果今晚不能查出眉目，咱们就先回缅甸。”
龙剑梅道：“眼瞅着这马戏班有问题，干嘛不直接打上门去？”
孙京飞道：“这个谢骏龙曾经帮助过我们，宗教办对她是有承诺的，无凭无据的就登门抓人既不仗义也无法让人信服，如果这案子跟她有关，就绝不应该是独立存在的案子，贸然登门会打草惊蛇，不利于咱们揪出幕后之人。”
龙剑梅撇嘴道：“这口气，听着就好像你还是宗教办副主任，他还是国安吴东分局副局长似的。”
顾天佑笑道：“严格来说你说的全都是事实，我没有被国安除名，京飞也仍然是宗教办的副主任。”
秦永清的案子到现在都还在国安那里压着，顾天佑这个通缉犯的身份也只限于国安内部。换句话说，就是这事儿被孙明申给捂在了一定范围内，彻底捂住是不可能的，但总算留了一线平反的希望。而人家孙京飞则完全是自由身。
小龙女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事儿来就搓火，我跟阿勇他们几个招谁惹谁了？你们两个一个杀人犯，一个外逃不归，都还保留着编制身份，我们几个真心实意为国效命，却一夜之间成了叛国者。”
黄勇听了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帐篷的门帘挑起，谢骏龙端着那个大木盆出来，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然后动身向着后面村子走去。四个人相互看一眼，顾天佑想了想，道：“京飞兄和阿勇留下继续盯着，我们两个跟过去看看。”
孙京飞道：“多加小心，如果那件案子真与她有关，咱们就得当心了，她开马戏班养的所有动物都有可能是她的兽兵。”
……
谢骏龙端着木盆，一路走过村子，走上一条山间小径。林深树密，光线暗淡，顾天佑和小龙女手拉手悄然在后面跟随，以二人的武道修养存心不想让前面的谢骏龙察觉自然是轻而易举。又走了近一公里山路，道路越发隐蔽，前面出现一山洞，洞口是一片宽阔场地，谢骏龙停下脚步，将木盆放下，从兜里摸出个哨子吹了起来。
顾龙二人藏于暗处屏息凝神看着，只见不大会儿，洞口光影一闪，出现一巨大生物，竟有一辆小轿车般大小，灰突突的颜色，一双红宝石似的眸子闪着狂热急迫的光芒。更奇的是在这玩意的背上还骑了个人模人样的家伙，白毛长衫，还穿了条裤子，尖嘴猴腮，火眼金睛的深处压抑着狂躁和畏惧。
这世间有造畜一门起，这行当中便不存在有人性的人。老不死说凡是琢磨这一门奇术的，都是些绝情绝性的畜生。所以才会不把人当人，不把畜生当畜生。这一行极其残忍，改人为犬猴是最常见的，高深入道者甚至能抽生魂，改人畜天性本能。造畜之术，到了极高境界，以人拟畜，以畜拟人，统帅兽兵可当万马千军。
古有汉代名将巨毋霸者便是此道奇才。造畜成兽将，能统领兽兵上阵杀敌，所向披靡。然而此人有食人习性，虽然攻无不取却名声极坏，杀敌一千经常自损八百。昆阳一战莽军败给刘秀后便不知所踪了。天下造畜者皆供奉其为祖师。
那巨大生物径直来到木盆前低头进食，白毛犼跳下来站在一旁。谢骏龙面上挂着森冷邪魅的笑意，嘴里念念有词起来。小龙女按捺不住便要立刻出去动手厮杀。就在这时，顾天佑忽然听到一个细微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心念一动赶忙揽住她的纤腰，令其不要轻举妄动。
小龙女仰头看着八叔公，气息如兰，目光中满是不解。顾天佑冲她摆摆手，示意再等等。不一会儿，那声音渐渐清晰，小龙女也听见了，收回不解，恍然注视着男人，吐了一下舌头。俩人谁也不说话，彼此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的念头，这份默契却要比世俗所谓爱情来得更动人。
那声音越来越近，一个黑影出现在山洞上方的林子里，漫步走来逐渐清晰。一眼看过去，竟似一个小姑娘，着了一身运动服，斜背着个百宝囊。面若满月带尖，天生一张喜庆笑脸，不乐也跟乐似的。蹦蹦哒哒就来到场间。
只见她不慌不忙把百宝囊摘下提在手里，脆生生道：“千斤鼠，白毛犼，不会错了。”抬脸看了看谢骏龙，曼声问道：“你是段栖梧还是谢骏龙？”
谢骏龙一直看着她，哼了一声，道：“你何不先说说你是谁？”
小姑娘道：“你不问我也得告诉你，我是楚灵珊，狂人楚怀秀是我外公，我从阴山狼城出来就是专门找你们这些叛徒了断门规的，怎么样？我怕说的够明白吧？你是缴械投降呢？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收了你的妖筋道索？”
谢骏龙神情一变，四顾左右先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了才嘿然一笑：“你就是新的狼山行走？”
小姑娘楚灵珊点点头，道：“怎么？你担心我收不了你？”
谢骏龙道：“就凭一个，我还真不怎么害怕。”
楚灵珊咯咯一笑，声音比铜铃儿还好听，道：“若是连你这等货色都收不了，我还凭什么去收灵山兄弟？不管你是段栖梧还是谢骏龙，反正都是一路货色，当初你们师兄弟两个偷了狼城的宝贝用来抽生魂炼邪术，虽然那东西算不得多重要，但规矩就是规矩，谁违反了就得付出代。”
“那是楚怀秀答应给我们的，是他言而无信在先！”谢骏龙不忿叫道。
楚灵珊冷笑：“少废话了，姑奶奶时间有限，没空跟你掰扯陈年旧事，有什么本事就放马过来吧，收了你再去收他。”
谢骏龙面色如铁，咬牙吐出三个字：“灭了她！”
这句话自是对那白毛犼说的，话音落，一道白光就扑向楚灵珊。
轰然一团火光亮起，楚灵珊身前霍然多了一道火墙，而她淡定的站在那里，手指一摇，那火光便似活的生灵一般迎着白毛犼冲了过去。
“无量业火！”谢骏龙骇然失色，赶忙召唤白毛犼后退躲避。
楚灵珊哼了一声：“你倒有些见识，可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叫活火无量！”说着信手一招，那团火光竟追着白毛犼过去，砰然一声，火光撞击在白毛犼背上，登时烧出一大片漆黑焦臭来，把白毛犼疼的哇哇惨叫。
小龙女看出门道来，悄声道：“她手里有一根无形细丝，那火团其实是个金属球，也不知里边藏了什么稀罕物，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一团火来。”
顾天佑道：“这种火来自一种产自东瀛北海道火山熔岩洞中的一种奇形怪状的黑色甲壳瓢虫，外形类似于独角仙，全身乌黑，比汽水瓶盖还大上一些。这种虫子不需饮水，只食硫硝烷气，传说它们具有可以粉碎常人灵魂的邪恶力量，但只能作用于有生命的东西。极为珍贵！”
小龙女困惑不解：“这么厉害的东西是怎么采集的？”
“北海道有忍者世家，本是五胡乱华时期东渡去的术家高人，叫做风魔家族。这风魔家的忍者高手用竹筒装水捉这种虫子，只需几秒钟便会融化在水中，而这水只要遇空气便能挥发燃烧，达到一定比例时便可生出无量业火。这无量业火极为厉害，遇阳化气，越烧越旺，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白毛犼属阴生物，刚才那一下就已经死了。”
场间。
谢骏龙变色道：“这是狼城四宝之一的八宝如意球？”
楚灵珊道：“加上无量业火，便是活火无量！”
谢骏龙面色惨白，凶颜厉色道：“罢罢罢，看来老狼王是真想要我们哥俩死啊，连这玩意都交给你了。”说着，他忽然咬破舌尖，吐了一口血喷在那千斤鼠的额头上，指尖沾血一边写画着，一边念念有词。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降魔杵来，这东西的顶端有一经轮，一刺入千斤鼠的额头便立即转动起来。
顾天佑惊讶道：“这是造畜术最高境界，人畜不分，他这是要借千斤鼠的躯壳杀人了！”

第369章 楚江弓，孔羽箭
造畜这行当损阴德。虽说走江湖的不狠不吃肉，但也都有个底线。道义，天理的范畴内不能失了这个底线。人失了这个底线江湖容不下，若整个江湖丢了这个底线，这个世界也就容不下这个罪恶的江湖了。这种事儿几十年前就发生过一次。所以，混江湖甭管高术还是苦哈哈，代代传承下的除了立身的本事外，还有规矩。造畜人的底线相对别的门户要宽松，但也有规矩，便是不能人畜不分。因为这么做就乱了天道伦常。
天佑哥今儿算见识到狠人了。狠人分很多种，对别人狠不算狠，对自己也狠才是真狠。行邪术，分一份心神与千斤鼠合魂，人既是鼠，鼠既是人，人鼠不分合二为一。这王八蛋比真王八还变态。
那个楚灵珊也是个倔人，谢骏龙作法分神借千斤鼠肉身行凶，是需要一点准备时间的。这个时间内她完全可以过来把这妖人收了，但她偏偏就只是在一旁看着，任凭谢骏龙完成一切。
顷刻之间，那千斤鼠的气质神韵陡然一变！先冲着白毛犼吱吱怪叫两声，白毛犼立刻跳上鼠背。千斤鼠昂然人立，那白毛犼抓住老鼠鬃毛，就仿佛古代的马上大将。
千斤鼠突然向着楚灵珊发起冲击！
楚灵珊手一招，那火球刹那间又活了过来，迎着千斤鼠和白毛犼撞了上去。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千斤鼠冲了一半儿，忽然顿住，张开大口喷出一股子黄绿色的液体，刹那间场间充斥一股特别恶心的气味。那味道简直臭不可闻，顶风臭出十里地去。这股子黄绿色的液体一下子包住了楚灵珊手中的火团。
白气蒸腾，显然是那黄绿色液体在试图灭了楚灵珊的无量业火。二者之间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较量。
小龙女忍不住皱眉道：“这黄绿色的玩意是什么啊？怎么这么臭，这个味道太恶心啦，不成，我得出去把那大耗子摔死，容它再吐一口，我担心今晚都没心情跟你打一炮了。”
“是敦伦。”顾天佑纠正道，随即摇头叹道：“宝贝儿，咱能不能稍微讲究点淑女形象？”
小龙女道：“淑女的骨子里就是俗女，你喜欢我变成那种俗气的女人？”
顾天佑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还是做你自己吧。”又解释道：“这黄绿色的东西肯定是至阴至邪的玩意儿，千斤鼠在地下生活，终年少见天日，阴盛阳衰，体内积郁了太多阴性物质，这东西怕是真能克制无量业火。”
说话间，楚灵珊那个火球已经熄灭了。千斤鼠驮着白毛犼又奔行起来，直取楚灵珊。
楚灵珊站在原地，双脚不动，手却不闲着，她从百宝囊中取出一碧绿小弓和一支银色彩翎小箭，二者都精致到了极处，看着有点萌萌哒，似乎无害的样子。她弯弓搭箭。
谢骏龙忽然睁开双眼，失声惊叫道：“楚江弓，孔羽箭！”
千斤鼠突然变线，白毛犼则飞身扑向楚灵珊。
银色彩翎小箭射了出来，看似寻常的一箭，竟硬生生将白毛犼射穿，那一箭却不肯停下，又直入千斤鼠的肋部。楚灵珊喝了一声：收！那彩翎银色小箭竟诡异的画了个弧线又回到她手中，再次弯弓搭箭，这次却是瞄准了谢骏龙。
二兽倒地，奇臭无比的气味又散了出来，一股阴煞之炁弥散开来，场间温度都似降了十几度。
小龙女看着惊讶不已，道：“这小姑娘真会法术，居然可以隔空控物。”
顾天佑道：“她手里的那把弓才是关键，跟那支箭合在一起才是一件宝贝，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技术，还是有什么物理特性可以像磁铁似的相互吸引。”
谢骏龙的脸惨白惨白的，白毛犼重伤倒地，千斤鼠也被射穿了肚子，打了个滚躺在地上惨叫不已。最让他受伤的是，因为神魂相连，这滋味他是感同身受。他咬牙切齿，强忍着剧烈的头痛，目光中闪烁着贪婪之意，道：“楚怀秀对你是真不薄，居然连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了你，这把楚江弓号称术士界第三奇物，仅次于肖龙阁的轩辕定魂珠和狼城的秦王照骨镜，有了这把大杀器，便是面对楚怀秀胡如梦之流老子也有一战之力了！”
楚灵珊冷笑道：“你死在眼前了还敢大言不惭。”说着作势要射。刚有个动作，忽然整个人身子一晃。那一箭射出去偏出去好几米，一下子钉进地里，只剩下一小段彩翎留在外头。
谢骏龙桀桀怪笑，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往外出血，但脸上却充满了得意甚至欣喜若狂之色，道：“小丫头，这把楚江弓是纯阴陨铁打造的，不是那么好用的，以你那点道行全盛时候最多也只能射出三箭来，扛着我的寒毒你还敢逞强，老娘拼了阴神受损，杀了你拿到这把楚江弓，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了。”
小龙女又按捺不住了，顾天佑一把将她按住，悄声道：“别急，这小丫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话音刚落，楚灵珊就站起来了，谢骏龙刚摇晃着走到近前，见楚灵珊精神饱满的站起身不由吃了一惊。待看清楚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株根须繁茂如网，色泽金灿灿的老山参时，不由得顿足吐血。大叫：“老天不公啊！”
楚灵珊拔了根须子塞进嘴里，小脸儿都被猛烈的药性给涨的通红，喝了一声收！那支箭立刻颤动几下飞回到她手中，自动归位与楚江弓结合到一起。
滴！滴！滴！
急促的哨音响起来。谢骏龙叼着哨子，血灌瞳仁看着楚灵珊，吼道：“来啊，杀了我，自会有人找你报仇！”
“又跟我耍把戏，现在杀了你，那个段栖梧就跑啦，欺负我年纪小，听不出来你这哨子里的意思？”楚灵珊轻轻一笑，又道：“你们兄弟俩太会演戏了，四年前你们用反间计糊弄了宗教办，躲过了致命的围剿，你假装投降，暗地里却用造畜术弄了个假老猫偷钥匙给段栖梧，然后哥俩一起逃出来，这回你又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谢骏龙喘着粗气，恨恨瞪着楚灵珊，道：“你杀了我吧，他不会来了。”
楚灵珊道：“他一定会来的，前提是只要你活着，别以为你们俩之间那点事儿没人知道，我外公当年不过是看你们彼此是真心相待，才对你们两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个狼心狗肺，为了一根拘魂杵就把阴山狼城给卖了，他不肯给你们是因为知道你们拿了这玩意就会破了造畜术的底线，弄出不该出现在世间的邪祟物，难道他猜错了吗？”
谢骏龙面色越发难看，站在那里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还强提精神有吹了三声哨子。楚灵珊抱着肩膀冷笑看着，道：“你越是提醒他走，他就越笃定你还活着，他便越更加不会走，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等了一会儿，暗藏在百十米开外的顾天佑最先听到了动静，脚步声嘈杂纷乱，轻重不一，竟似乎来了许多人。小龙女也听到了，惊讶的：“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阿勇和京飞大哥怎么样了？”
顾天佑摇摇头，道：“这俩妖人虽然不简单，但孙京飞和黄勇一起，有术有武，有勇有谋，应该不会吃亏。”
卖票老头出现在视野里，同时出现的还有马戏班的那些动物和那九个矮子。
他是术士，体术修行有限，又上了年岁跑的又急，这会儿已是满头大汗，一眼看到谢骏龙那个惨样子，顿时不管不顾的扑过去一把抱住，关切问道：“龙儿，你怎样了？伤哪里了？”
谢骏龙已经气若游丝说不出话来，只是睁着一双眸子无限深情的看着卖票老头。楚灵珊哼了一声，道：“段栖梧，你别白费功夫了，你师弟已经死定了，接着该轮到你了。”
段栖梧身子一震，回眸扫了楚灵珊一眼，一下子就注意到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老山参，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转而又对谢骏龙道：“龙儿，你稍微躺会儿，师兄替你解决了这个小贱人，抢了她的老山参给你续命。”
楚灵珊再次弯弓搭箭，轻蔑道：“你得先有这个本事再说大话。”
段栖梧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站起身，忽然撕开衣襟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饱满肌肉，指着心脏部位喝道：“不就是楚江弓，孔羽箭吗？照这里射一箭看看，你敢吗？”
楚灵珊大眼睛眨巴眨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说着，一箭射了过去，却是直奔段栖梧的眉宫而去！
段栖梧不躲不闪，就站在那里，哼了一声。黑影一晃，一头黑熊忽然跑过来挡在他面前。那支箭一下子穿透了黑熊，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孔羽箭。断喝道：“你不过区区七重下的道行，便是这天下闻名的道门圣物到了你手中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来？可笑老匹夫楚怀秀，居然敢把这东西交给你，我看这阴山狼城也真是快完蛋了。”
楚灵珊一摆手中楚江弓，喝道：“收！”
段栖梧拿着那支箭，嘴里念念有词：“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身边，十八尊罗汉，二十四味诸天，扶助弟子，教尺拖刀，拖刀化为鹅毛，铁尺化为灯草，卷心石头化为水泡，一身化为铜皮铁骨，化为太山，头带铁帽十二顶，身穿铁甲十二重，铜皮包三转，铁皮包三重，众位师父，众位大将，扶助弟子快寄打。”
那支箭稳稳当当握在他手中，楚灵珊见孔羽箭收不回来，也不禁变了颜色。
“道门九重功，不登七重不见道，不登八重不得道，你刚看见个道的影子，就敢跟老子逞凶叫板，不过是仗着几件狼城圣物，现在你还有什么宝贝没拿出来的不妨一块都亮出来吧。”
楚灵珊收了楚江弓，刚亮出先前那八宝如意球，段栖梧却忽然一招手，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重伤在地的千斤鼠竟从地上一跃而起！楚灵珊手中的八宝如意球刚亮起一点火光，那千斤鼠便扑上来作势要吐那恶心至极的东西。
楚灵珊也没料到段栖梧这般凶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龙女悄然道：“这家伙太猛了，那小姑娘要完蛋，这回该咱们登场了吧？”
话音刚落，忽听破空之声入耳，一道白光呼啸而至！

第370章 多情种，无情客
孙京飞到了，如绚烂烟花般夺目，点亮夜空后降落在场间。
他吗的，这小瘸子来的果然比走的快多了。那轮椅坐下藏有机关，打开以后居然就成了个飞行器。有螺旋桨有方向舵，降落的时候还有火箭喷火推进的装置，牛逼闪闪的降落在段栖梧和楚灵珊当中。
实在是太帅啦，楚灵珊木立在当场。
最牛逼的是这货下落的方式，人还在半空呢，就打开了安全保护装置，轮椅飞行器先落下，然后他自己则是用飘的方式缓缓降下，最后稳稳当当坐在轮椅上。
“这货居然练通了悬浮术。”顾天佑大吃一惊道：“你看清楚没有，他脑袋顶上没别的玩意了吧？”
小龙女皱眉道：“应该就是了，只是搞不懂这其中有什么道理。”
“这货咱们今后得防着他点，藏东西太深，跟他那老爹一样，我一直以为他是跟李天一和陈芝寒学的本事，现在看不是那么回事儿，我记得孙老坏曾跟我说生平钦佩仨人，头一个就是孙京飞，还排在当今元首和胡如梦前面了，孙明申这辈子以阴谋诡计见长，估计让他钦佩的原因绝不会是因为术法，权势和武道。”
顾天佑很认真的：“这悬空术过去我也觉着不可思议，甚至难以理解，这不前阵子弄出个妖僧高朗德吗，我就跟胡如梦打听了一下，然后他说这门奇术是真实存在于喜马拉雅山脉一些古瑜伽门户中的，同咱们的经络学类似，印度一些古瑜伽学派相信人体存在七条脉轮，通过这七条脉轮可以收集构成世界的七种元素，当中有一种元素被他们叫做斥力，据说有开悟宗师打通七脉轮后，可以聚斥力于海底轮，便能让自身产生与地球引力相互排斥的磁场。”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嘛。”小龙女道：“义父说我的功夫够高了，天底下有可能比我强的找不出几个来，又有史前宝甲相助，也只能一纵七八米高远，都还不如他一个瘸子，真丧气。”
“胡如梦七十年代曾旅居东南亚和印巴半岛，与当地江湖同道多有交流，这些人中间着实有些了不起的人物，这悬浮术的道理他曾经向一位印度瑜伽大宗师请教过，其中的道理并不难以理解，咱们中华道门里头也有类似的东西，说叫轻功也没错，前提是得悟出来一个浮云道相，感悟气韵升腾浮空的道，以五行当中的水火交泰在自身内模拟出那个自然现象，天长日久据此修身，这身子自然就轻了。”
场间孙京飞缓降在轮椅上，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段栖梧，道：“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段栖梧一咧嘴，道：“鹅可不想被你找到。”
孙京飞道：“段栖梧，你们两个演了一出好戏，把我骗了这么久，果然好手段！”微微一顿又道：“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危险去杀宝蜡措？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不会来打搅谢骏龙，自然也就不会找到你，我想知道为什么？”
段栖梧道：“点水恩，涌泉报，有些人是我们不能拒绝的。”又道：“别废话了，今天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灵珊插言道：“大哥哥，我知道他们最有可能为了谁去冒险。”
孙京飞笑道：“你说说看。”
楚灵珊道：“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才告诉你我知道的。”
都这时候了，她还有这心思呢。孙京飞哭笑不得，看了看她手里的八宝如意球，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道：“我是孙京飞，宗教办的，你是狼城行走？”
楚灵珊点头，高兴的自我介绍道：“孙大哥你好，我是楚灵珊，谢谢你及时赶到帮了我大忙。”
孙京飞环顾四周，神情肃然，道：“先别忙着谢我，说不定我也不是人家对手呢。”
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被九个矮子包围，马戏班那些大象狗熊狮子老虎个个目露凶光。显然，只等着段栖梧一声令下了。
段栖梧道：“孙主任，段某自知罪大恶极，这条命早就不配活着了，只是不忍丢下师弟一个人才苟活至今，段某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就是想师弟能好好活着，那女娃子手里就有能救我师弟命的宝贝，你让她交给鹅，段某保证束手就擒跟你回宗教办，给政府一个交代。”
孙京飞道：“当年你杀孕妇盗元胎，其实是为了谢骏龙？”眼珠转转，又道：“或者，当年杀孕妇取元胎的人根本就是谢骏龙？”
段栖梧冷笑道：“事到如今，到底是谁做的还重要吗？”他环顾左右，道：“与你同来的那位用刀的高手被我的兽兵挡住了，你们四周围的这些动物都是我师弟登峰造极的造畜术的杰作，它们身具动物的敏捷和力量，更拥有无限接近人类的智慧，你们知道什么样的人的生魂最容易被抽出来用之造畜吗？”
“当然是未成形的元胎！”他狞笑着：“师弟是造畜一门的盖世奇才，可惜天不垂青，她一心要振兴造畜一门，所以一手造就了这九子兽兵，今天这阵势别说是你，就算你们宗教办那仨老不死当中任意一个亲自到场也别想讨了便宜去。”
楚灵珊道：“当年你们俩偷了一套拘魂杵去，要不是灵山相助，你们俩早就尸骨化灰了，你们这一门中人损阴丧德，天良丧尽，却唯留了一德，便是犬义之德，认恩必还，刚才孙大哥问你主使人是谁，你不肯说，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那人必定是灵山圣师，你来了，他还会远吗？”
“原来是他。”孙京飞微微动容，道：“段栖梧，你们果然是受了灵山圣师的主使才去杀了宝蜡措？”
段栖梧嘿嘿干笑道：“是与不是，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孙主任，你觉着今天这个场合你有机会赢我？”
孙京飞瞥一眼地上的谢骏龙，淡然道：“她就快要死了，你若束手就擒，我就帮你救活她，否则，你就算仗着这些没毛的畜生胜了我们，错过了这个机会她也没活路了。”
段栖梧愣了一下，神色间出现一丝迟疑。
孙京飞接着道：“我孙京飞是什么人，你们兄弟应该最清楚，你现在束手就擒，我保证救活谢骏龙，并且在把你带回宗教办以前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这期间她若来救你，咱们便各凭本事斗下去，你觉着如何？”
“我，我，我……”他双手抱头，看一眼孙京飞，又看看地上的谢骏龙，正自犹豫难决。
“我觉着不怎么样。”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山洞上方的林子里传出来。本已经意动的段栖梧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神情坚定起来，喝道：“灵山兄，你来啦。”
灵山圣师道：“月圆之夜，正是造畜吉时，你们的九子兽兵阵算来也该成事儿了，贫僧不亲眼来看看怎能安心？”
小龙女听到这里露出恍然之色，道：“怪不得你之前一直压着不让我登门打人，原来也是在等月圆夜才找机会揭穿他们。”
顾天佑道：“第一次见到谢骏龙我就知道她身上有问题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就算变性也不可能那么年轻，这些邪魔外道我见得多了，一身孽障抖都抖搂不干净，个个心怀鬼胎老态龙钟，谢骏龙能保持那么年轻便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吃了不知多少元胎紫河车，所以我当时便怀疑他用秘术抽元胎生魂造畜，又吃元婴紫河车养颜增寿。”
又道：“造畜一门，凡是行了以人为畜之道的，便都已不能再算做人了。”
龙剑梅道：“现在咱们可以出去了吧？”
顾天佑挽着她，笑道：“再等一会儿，我想看看孙京飞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场间。
一白衣和尚飘然而至，正是灵山圣师。僧袍一展，跨步来到段栖梧身边。
孙京飞眉头微挑，刚要说话，一旁边的小姑娘忽然往前一步抢在前面，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楚灵珊瞪着灵山，眼中充满了恨意，切齿道：“灵山老魔，你可还记得楚玉珠这个名字？”
灵山圣师微微一怔，打量楚灵珊几眼，道：“小丫头，你是谁？为什么这么问我？”
楚灵珊恨恨难平的样子：“你果然不记得她了，那你总该记着楚明秀吧？”
灵山圣师听到这个名字终于动容，道：“我自然记得明秀。”
楚灵珊道：“楚玉珠是我妈，楚明秀是我亲姥姥，我是楚怀秀养大的，你倒猜猜我是谁？”
“你是明秀的外孙女？”灵山圣师面色惨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明秀死了四五十年，怎么可能嫁人生女，还养活出一串后代来，你胡扯些什么？”
楚灵珊道：“我懒得跟你这绝情绝性的魔鬼废话，这次出山就是为姥姥和妈妈报仇的，你拿命来吧！”说着，翻掌之间从百宝囊中取出一黑漆漆的铃铛来。
灵山长袖一甩，横手一拦，道：“先别动手，我问问你，你姥姥若真是楚明秀，那你可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死的？”
楚灵珊道：“当然是死于难产，你这魔鬼坏了她的元贞道体，她却为了掩护你逃走又被舅外公打伤损了根基，本已经不适合妊娠，却为了你硬是生下我妈妈，舅外公出山寻你回山，被龙兴五老围攻重伤回到狼城，结果连姥姥最后一面都没看到，二十年前妈妈出山寻你，结果一见面连话都没说几句便被你伤了，她回到山上养了一年才恢复，却从此失去了狼城行走的资格，现在终于轮到我了，灵山，我不是找你来认亲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371章 恶战
界定一个人的好与坏其实是很难的一事儿。有的时候正与邪，往往只是道不同而已。就比如阴山狼城，貌似一个很正派的江湖组织，又比如龙兴会，在武道江湖中独臂擎天，算是正的不能再正了。可实际上呢？这两个江湖组织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大国者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不与我同步者皆是妖孽邪道。
有的人天生灵魂就是自由的，关不住也压不服。灵山圣师邪气逼人，却原来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阴山狼城是一个貌似松散其实规矩森严的术士组织。他们隐居世外，貌似超凡脱俗高高在上，暗地之中却控制着世俗当中几个相当有地位的江湖组织。比如闽东商会，巴蜀袍哥会，关西铁板会，背后都有阴山狼城的高人坐镇。在狼城内部，有着一个极其严密的等级制度，每个成员以修为道行的高低划分，享受其应得的那一份资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圈子，阴山狼城的内部也不会例外。灵山圣师在当年算是最核心的那个圈子里的一个，他加入阴山狼城完全是冲着一个人进去的，便是楚怀秀的妹子楚明秀。当年楚怀秀出山行走，与修行有成的灵山相遇，二人一见如故结拜了兄弟，楚怀秀性情狂放不羁，一身道行已通玄近神，他胸怀志气想要在时代大潮来临前出山，有一番作为。于是力邀灵山入狼城。灵山开始拒绝，但后来随楚怀秀进山见到了楚明秀后便果断加盟了。
加入以后灵山发现那里不是他理想的修行之所，于是便想要离开。但是在阴山狼城进去容易，走却并非随意。这儿的规矩就是跟我修行便是佛，否则不成佛者便是魔！你要成魔我就要除魔卫道。所以，高大上的狼城占据了江湖道义的制高点，消灭每一个魔。与我同步便是佛，逆我心意就是魔。顺昌逆亡，千百年来，已成铁律。
灵山对此嗤之以鼻，虽然明知道不是狂人楚怀秀的敌手，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想要拐着心爱的女人离开狼城。
成佛何用？不能纵酒狂歌。成魔如何？我自放歌五湖四海。
想法挺浪漫，现实却很残酷。
灵山败了，他的傲还局限在江湖中打滚。狂人楚怀秀的狂却已经压盖整个术士江湖。如果不是楚明秀舍命相送，灵山活不到今天。所以，在半年后得知楚明秀的死讯时，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有生之年灭狼城！要让那个狂人楚亲眼看着他所掌控钟爱的一切烟消云散，品尝其中的痛苦滋味。
爱已死，心还活着，只装着仇恨。于是他舍却了傲气，加入了龙兴会。也许是天下间唯一有机会灭了阴山狼城的江湖组织。他真够倒霉的，入会后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干掉或者活捉初出茅庐的三鞭老妖。然后就被破了尸狗魄。从此损了道基，这才一狠心入了鬼修养灵之道。越修越偏，这个偏不只是道路走歪了，性情也跟着变的更偏激。
这个骨子里桀骜不驯灵性十足的天才，终于真的入魔。
一个入魔的灵山，偏执的根本不能接受楚明秀怀孕生女这个事实，更无法认同狂人楚怀秀养大了他的亲女儿，而他则在二十年前亲手伤了自己女儿那件事。如果前面两件事不认同，那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要跟他决一生死的小丫头自然也不能认同。所以，他把眼前人看做了楚怀秀故意派到他眼前的魔障。既是魔障，便当清除掉！
灵山愤然出手，鬼道宗师不是浪得虚名。招手之间已放出鬼阵来。但见顷刻之间，阴风惨惨，月色为之不明，便有许多断手折脚、开膛流血、奇形恶状的山魈野鬼蜂拥而现，先远远地围住孙京飞和楚灵珊，接着越来越多越围越紧。阴风惨雾当中，百鬼阴啸，幻像重重。
忽而，燐燐滚滚一群矮小肥胖的鬼忽然尖声扑了上去；须臾，披发白脸舌头老长的女鬼举着染血的手张牙舞爪的往孙京飞和楚灵珊身上猛扑。
小龙女问道：“这可真是奇了，这是什么幻术啊，怎么我在这么远都能看见？”
顾天佑道：“所谓鬼道也是宇宙自然中的一种能量，人死如灯灭，魂强者一念成灵，便是民间常传诵的鬼了，这玩意也分强弱的，这是灵山养的有形阴灵，以你神通圆满的武道境界能够看见并不奇怪，这个灵山之前曾对我施展过一次他的百鬼大阵，确实是很厉害的阵势，比咱们看到的这个还要厉害。”
小龙女握紧拳头，道：“这么说来，这破玩意其实也没多大用处。”
顾天佑摇头，道：“不能这么说，这阵势其实非常厉害，阴灵属于至阴至寒的东西，被纠缠久了，会被破了身体里的阴阳平衡，外邪侵入，极容易生病，而且都是大毛病，不死也得脱层皮。”
小龙女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快下去帮把手吧。”
顾天佑道：“不急，那小姑娘还有底牌没亮，孙京飞的真实本事如何也都没展示呢，那边的九子兽兵阵也不是吃素的，还有那些山猫野兽大象小狗都还按兵未动，你着个什么急？”
场间。
孙京飞安然坐在轮椅上，缓缓闭上双眼，他在感知灵山的位置。阴灵啸聚，这种奇阴能量是短时间内不能化解的，要想破阵便只有揪出布阵人。但是说着容易做起来绝不简单。灵山就藏在阵中等待机会，想要锁定这个狡猾的家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这个时候楚灵珊举起个黑漆漆的铃铛，摇了摇，晃了晃，只听当当声传出，声势甚急，然后断喝一声：“显！”
铃铛声响起，那些阴风鬼啸顿时削弱不少，待这个显字一出口，场子里的气氛就变了，风陡然紧了起来，阴森鬼雾刹那间淡了。
孙京飞一眼看见灵山圣师藏身雾气中，袈裟换成了灰色，匍匐于地，蠕动似的极其不显眼。叫了一声：着！坐下轮椅发出砰砰两声，两团火喷出，落在灰色袈裟上，暴起大团的火光。灵山圣师已经不知去向。
“他连落魂钟都找来了，以为有这东西克制我的百鬼大阵便能奈我何吗？”灵山圣师不知所踪，声音仿佛来自四周。阴嗖嗖又好像从九幽地底发出的。
小龙女悄声问：“落魂钟是什么玩意？”
鹞子门的百戏图里还真提到过这玩意，顾天佑想了想道：“就是白莲教传下的捉鬼的法器，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材料铸成的，能发出特殊的音频与阴灵之物沟通，具体的道理我也不甚了了。”
小龙女道：“这个孙京飞身上机关零碎真多，那火团好像也不是一般的火。”
顾天佑点头道：“是白耀火，温度极高，是乙炔块做成的，遇水便燃烧。”
场内。
灵山圣师又说道：“段兄弟，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谢老妹子的命魂受损，自有我帮你收着，退一万步还可以借窍托生，我辈丈夫生而自由，岂能受制于人？”
段栖梧道：“借窍托生怎比得上自己的躯壳来的契合，八字命理不能完全相合，神魂融入不了，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借来的躯壳也就臭了。”
孙京飞道：“段栖梧，你是明白人，知道玄门左道里那些所谓借窍托生之术都不是长久之计，一旦离魂借窍，谢骏龙这副身子便算彻底毁了，你们兄弟两个感情深厚，你想想一旦听灵山的，你今后的枕边人就得换成另外一个样子，那是什么滋味？而你师弟若真借窍托生，便只能靠灵山的养魂术才能活下去，就再也不能摆脱灵山的控制，他连拘魂杵的抽魂音都扛不住，又拿什么继续你师门的造畜大业？”
灵山圣师道：“段兄弟，你可想清楚再做决定，这小瘸子可不会对你安什么好心。”
段栖梧嘿嘿冷笑：“灵山兄放宽心，段某纵横江湖四十多年，这点事儿心里还拎得清。”说着，已将一只哨子叼在口中，滴滴滴的吹响。
哨子一响，围拢在四周的九名兽魂童子立即动了起来。
这兽魂童子是造畜一门里能够制造出的最凶的邪物。具体形成的道理跟白毛犼差不多。其中的差别就是白毛犼是将猿猴生魂与婴儿替换，而这兽魂童子则是把猩猩的生魂抽出来弄到孩子身上，同时还要将孩子的肾取出一只，换成这只猩猩的。因为生魂契合，所以不会出现排异反应。造出来的东西已不能称之为人，学不会人语，却具备野生动物的凶悍和机敏。
顾天佑悄然给小龙女解惑道：“造畜门里管这个叫化形，意思就是把猩猩变成了人，这东西非同一般，咱们得往前凑凑了，不然若真有什么危急情况，怕是来不及助孙京飞一臂之力。”
兽魂童子一个个龇牙咧嘴，口中发出喔喔怪叫。其中一只突然纵身一跃，竟达数米之高，当空落下直扑孙京飞。
孙京飞轮椅向后一让，只见他一翻手，掌心亮出一团事物，迎着扑过来的这只兽魂童子丢了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
一枚掌心雷在空中爆开，这玩意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就是硝石和白磷混了黑狗血粉制作的，威力不算大，但却有克制邪祟的功能，属于宗教办自主研发的武器。
那只兽魂童子被炸的倒翻出去，身上的衣服被烧着了，他赶忙就地一滚把火灭了，只是那黑狗血粉与火焰混合，烧灼的他浑身剧痛，不由惨叫不已。段栖梧的哨子又吹了起来，声音格外尖锐。
这一下，那些大象，熊虎，以及九名兽魂童子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奔着孙京飞和楚灵珊冲了上去。
灵山圣师叫了一声妙，不知道又捣了什么鬼，竟弄起一阵阴风腥臭助阵，这些动物刹那间变的更疯狂了。孙京飞的轮椅爆发出一阵激烈连贯的巨响，刹那间群兽被炸的血肉横飞，但所有受伤的动物，包括先前那只千斤鼠和白毛犼在内，每一只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仍然决然的向着他和楚灵珊发起冲锋！
孙京飞咬破舌尖，大喝：“尕宝哆吉勒！”一口含了灵性的精血喷出散在空气中。一瞬之间，在他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的凝滞粘稠起来，仿佛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所有动物的冲锋刹那间都慢了下来。
段栖梧又开始念他的神打咒了，这次却是快的让别人听不出个数来，只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一蹦老高，竟跳上了一头大象的背上，只见他袖子里忽然钻出一头白毛小兽，吱溜一下便钻进这头大象的耳朵中。
这头大象顿时人立而起，接着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鸣惨叫，陡然爆出十倍于平常的力道，以最狂猛的姿态向孙京飞和楚灵珊冲了上来。孙京飞整个人被这大象前冲之势震的向后暴退。却仍在苦苦支撑着某种玄奥秘术勉力抵挡。
一道白光从大象的耳朵里钻出来，又迅速钻入另一头大象的耳朵里，接着如法炮制，接连钻入数只熊虎猛兽的耳朵又快速钻出，那些野兽顿时个个发狂，发出一声声惊天巨吼，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向着孙京飞冲了上去。
孙京飞的轮椅已经展开直升螺旋桨，同时他又喷出一大口血来，嘴里也不住地念念有词。
灵山圣师阴测测的声音：“小辈，到了这一步你还想逃到哪里去？”话音落，一张金属丝编织而成的大网从旁边一棵大树上落下，正罩在孙京飞和楚灵珊的头顶上空。
小龙女惊讶问道：“那白色的小东西又是什么奇怪玩意？”
顾天佑道：“是鼠虫王者，嘼，据说是造畜一门的圣兽，号称百兽始祖。”
小龙女道：“这个孙京飞真有绝活儿啊，也不知用的什么奇术，那些动物全都像是被困在泥塘里似的，你看那个段栖梧也不好受，眼睛都往外冒血了。”
顾天佑道：“他这是请了个无意识的武道宗师神魂道相上身，暂时拥有了武道宗师的战力，他这副身子骨扛不了太长时间，但是用来干掉孙京飞应该足够了，是时候该咱们出手了！”

第372章 生死契阔，何分人魔
一声娇吒陡然爆出，斜刺里一棵大树上，龙剑梅电射而下，两步便冲到段栖梧骑着的大象身前，双手一举托住这发狂大象的前肢，这大象往前的巨大动能瞬间受阻，顿时化作向上的动能，整个来了个大翻身，仿佛是被龙剑梅给丢向空中的，刚好撞在那张金属丝大网上！
顾天佑提枪走在后面，抬手射击，段栖梧豢养的那些山猫野兽一只只中枪倒地，一只兽魂童子飞纵而来，从侧面扑过来咬顾天佑的手腕。这东西具备野兽的本能，更兼具人的智慧。顾天佑翻手一掌拿住这童子的手，童子身子一顿，顾天佑跟着化掌为抓，一把抠死了他的手腕，发力一扭又一扯，这童子的手臂立刻断了。
顾天佑抬腿踢在他当胸，听身后恶风袭来，头也不回甩手便是一枪，正中身后童子的眉宫。
段栖梧从大象上飞跃而下，人还没落地，身当半空忽听一声暴喝，清脆响亮摄人心魄，登时神为之夺。挣都没挣便被龙剑梅一把拿住了后颈，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所谓的宗师实力，就被龙剑梅一下子掐断了后颈的妖筋，登时全身一松，吐了一大口血。回身一看是个五官精致已极，飒爽英姿杀气逼人的少女，不由慨然叹道：“想不到能死在这样的人物手中。”
顾天佑抬手开枪，点豆似的连续击杀了数名兽魂童子。转头对段栖梧道：“你们痴心妄想要振兴造畜一门，却没想过如今是什么时代，你们千辛万苦几十年积累下的这些山猫野兽挡得住一个营的兵力吗？能当得一个团的战力吗？”
段栖梧面色惨淡，眼看着一只只兽兵被一枪爆头，绝大多数根本发挥不出战力就死了，登时心如槁灰，嘴上犹自不忿：“当世枪法如你这般的人物又有几个？”
顾天佑道：“优势兵力面前，你以为需要多高超的枪法？个人战力万人敌的时代从火器诞生之日起便结束了，别说是你们这些装神弄鬼没多大真本事的术士，便是当年的形意薛大师是何等英雄了得的人物，最后又如何了？”
段栖梧咬牙道：“我们只想两个人在一起好好活着，我们错了吗？”
孙京飞冷笑：“你说呢？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孕妇也是这么想的，她们错在哪里了？”
“何必跟他们争辩。”不知何时，本已倒地昏迷的谢骏龙醒了，挣扎着爬到段栖梧身边，道：“那些贱女人个个都能生，我看见了便生气，恨不得全都杀干净来了才痛快，大丈夫生当人杰，死亦鬼雄，咱们这辈子够了。”说着，亮出拘魂杵对着自己额头，决然道：“师兄送我一程！”
变生肘腋，从龙顾二人突然出现大杀四方，到此刻局势逆转，变化来的太突然。
灵山刚才还藏身在树上，这会儿突然发出一声阴啸，竟唰拉一下从一头死掉的大象腹部下面钻了出来。他这鬼遁之术与东瀛那边的忍术路子有些相似。神出鬼没，忽上忽下，借了声光烟雾和一些阴灵之力，让他形如鬼魅难以捉摸。
顾天佑抬手便是一枪，灵山精神修养不低，提前感知到顾天佑的动作意图，甩手丢出一件银灰色披风，这玩意也不知什么材料做的，子弹竟不能打穿。顾天佑感到手中枪一轻，二十颗子弹已经打空了。
几乎是与灵山发动的同时，先前受伤的白毛犼和三个没死的兽魂童子扑向了龙剑梅，那只千斤鼠则猛扑楚灵珊，一头没死的猛虎和一头熊扑向了孙京飞。
灵山趁此机会扑到近前却不是为了救人，反而是为了亲手杀人。就这么一瞬之间，他已经来到二人当中，左手一拍便将谢骏龙手里的拘魂杵拍进了神庭穴，右手同时翻手按在段栖梧的额头上。
这家伙艺高人胆大，当此危局下还不忘火中取栗。段谢二人都是大术士，精神修养高深，灵魂之力绝非凡夫俗子可比。用来修他的鬼道炼魂之术必能助他修为大增。所以他才会不惜甘冒奇险来取二人魂力。
顾天佑子弹打光，把枪收了，跨步刚要过去阻止他，眼前却忽地凭空生出一股阴风，凛冽无比迎面吹来，竟似能透五官七窍往脑子里钻。顾天佑只好顿住脚步，怒喝一声运起大日拳意，泥丸宫中烈阳照中天，阴霾寒意顿时瓦解冰消。
灵山喷了一口血出来，显然受了暗伤，切齿道：“好厉害的大日拳意，这一下便损我三年修持，不过总算都值了。”说着，已经拔出两柄拘魂杵迅速收入怀中，一抖手中古怪的银披风，一团气味浓烈的白烟随即涌出，顾天佑只吸入一点点便感到眼前一花，胸中烦厌难明，不禁喝道：“当心毒烟。”
龙剑梅刚撕了那只白毛犼，正要追击，听见顾天佑声音嘶哑，不禁大急，赶忙一步跳过来问：“你中毒了吗？”
就这么耽搁的一瞬，那灵山已经纵身钻进密林中。
龙剑梅关心则乱，根本无心追击，只是关切的看着八叔公。
顾天佑摇摇头，恼火道：“不是毒物，只是用臭鸡蛋配的烟雾，这是厌胜之术常用道具之一，这个灵山会的可真多。”看龙剑梅似有追击之意，连忙阻止道：“不要追了，天黑林密，他修的是灵鬼之道，太危险了。”
孙京飞刚丢出两颗掌心雷炸了一熊一虎两只兽兵，这会儿也缓过一口气来了，过来便道：“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真要骂人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别误会，我就是想知道你有多大本事，今后好心里有数呀。”
孙京飞淡然一笑：“灵山是陈芝寒的人，你其实是想看他是不是真敢要我的命。”
顾天佑被说中了小人之心，脸皮红一下都欠奉，摆手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事儿的时候，灵山出现了，说明李天一和陈芝寒终究是不肯让咱们安心发展。”
“这个李天一，堂堂一代宗师说话不如放屁。”龙剑梅恨声道：“说了不对咱们动武，却还派人来捣蛋。”
顾天佑一笑，道：“李天一跟咱们玩的是文字游戏，他说不动武，可没说不动术士。”说着，忽然想起段栖梧袖子里藏的那只嘼，赶忙让小龙女去捉。
龙剑梅走过去翻起段栖梧的袖子一看，那里果然有个暗口袋，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动物已经死透了。这东西居然懂得为主人尽忠守义自杀死掉了。顾天佑道了声可惜。龙剑梅见段谢二人到死仍紧握彼此的手，不禁叹道可怜。
孙京飞冷然道：“你要是知道这些童子和兽兵的来历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又道：“幸亏咱们是在城边，若是在老林子深处，让他们发挥出兽兵为将的威力弄个万兽大阵，咱们几个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顾天佑道：“事情查清楚了，这俩人受灵山主使杀了宝蜡措，凶手已死，凶器嘛……”看了看已经被扯成两片的白毛犼，又看看被楚灵珊烧成一团焦臭的千斤鼠，苦笑一下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吴登云相信咱们。”
孙京飞道：“死无对证。”
楚灵珊忽然插言道：“你们在查案子吗？我可以帮你们作证呀。”这丫头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孙京飞，痴痴凝视着，道：“孙大哥，你帮我这么大一忙，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孙京飞一摆手，酷酷的：“不必，你忙你的就好了，但是记住我的话，不要做违法的事情，不管你是哪里出来的什么行走，只要在共和国境内做了犯法的事情，宗教办就一定会找到你。”
楚灵珊一吐舌头，笑嘻嘻道：“你放心啦，我全听你的，什么行走呀我不做了就是，反正你得让我跟着你好报答你的恩情。”说着，主动过去站到了孙京飞的轮椅后面。
顾天佑问道：“黄勇那边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就一个兽兵吗？怎么还没有搞定？”
孙京飞道：“那是一条特别巨大的过山风，他一看到就跟我说让我先走一步助你们一臂之力。”
龙剑梅面色微变，道：“哎呀，不妙了，黄勇的刀法全在一个快字上，要是得手了本该是瞬间便解决战斗了，怎么可能斗这么久的，他肯定是出事儿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山下有急促的脚步声入耳，只见一个人狼奔兔逐跑的满脸大汗，手提砍刀不是黄勇又是谁？
“跑，快跑！”一上来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人，好多当地人要保护他们的蛇神。”
顾天佑迎上去问：“什么情况？你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黄勇道：“那条过山风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稍具灵韵，但是当地人把那东西看成了神，看那东西被我斩了脑袋，一个个就全疯了，拿什么家伙的都有，一路追了我好几圈了，我担心他们坏事就引着他们在山下转，没想到人越聚越多。”
顾天佑当机立断：“这死了满地的神，那帮人上来一看得疯，都别瞅着了，快跑吧。”
一行五人都非寻常可比，登山走岭钻老林子，很快便摆脱了追兵。前面看到公路才停下脚步，顾天佑转头问孙京飞：“孙兄，你办成了这么大的案子要不要回宗教办立功受奖去？”
孙京飞嘿嘿一笑：“我除非把你抓回去了，区区一个段栖梧算得什么？”
顾天佑点点头道：“行，你不怕死就继续跟着我们，接下来天佑城将有关乎生死存亡的大动作，若是败了便是一败涂地不得翻身的结局，你可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孙京飞神情一冷：“姓顾的，你若再试老子一次，信不信我想法子让孙明申断了你回国的后路？”
顾天佑赶忙赔笑道：“别，千万别，开个小玩笑而已，不过咱们丑话说到前面，经过今晚的事情你我之间算初步形成了互信，距离肝胆相照还差着一大截儿呢，你既然铁了心赖着不走，那就得遵守天佑城的规矩，这个没问题吧。”
孙京飞点点头，这次什么都没说。
顾天佑道：“成，京飞兄是一言九鼎的人物，点了头我便算你同意了。”转头又对龙剑梅说道：“咱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你和阿勇直接往西去缅南，我跟京飞兄去奈比度陪吴登云和高朗德猜谜语玩儿去。”
龙剑梅依依难舍，抱着八叔公吻了一下，才道：“你要当心些，要是事不可为就先逃出来。”
顾天佑呵呵一笑：“放心，谢飞白的计划很细致，只要你那边一仗打出彩了，就没人敢动你八叔公一根汗毛，更何况咱们在那里不是已经埋进去一根钉子了？”
龙剑梅担忧道：“说起这个蒯复阳我就更担心了，这家伙那点本事能干什么呀？关键时刻挡子弹都指不上。”
顾天佑笑道：“术业有专攻，老道的本事要用来挡子弹那就太大材小用了，放心吧，别的不说，就凭他手里那点鳖裙膏就足以让吴登云把他看成活神仙，这家伙那张嘴巴有多厉害你还不知道吗？”
兵分两路，顾天佑和孙京飞搭车回城，乘飞机去奈比度。那个楚灵珊任凭孙京飞怎么说，死拉活拽的也要跟着，二人无可奈何只好由着她跟了过来。这小妞拿着闽东商会给办的南亚地区六国通行证，乘机过境都难不住她。
一路无话，次日晨的时候二人已经出现在奈比度城中。顾天佑并未急于联系蒯复阳，而是先给吴登黑打了个电话。二人就在街边等着，十几分钟后，吴登黑带着呼啦啦十几辆车出现在街头。
孙京飞一看这阵势先吃了一惊，道：“顾兄，这人靠谱吗？我怎么瞅着这阵势有点不对劲啊，瞅着不像夹道欢迎的意思呀，这一个个的怎么还端着枪啊？”
顾天佑也早留意到了，也是一皱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进了奈比度，现在想走可也来不及了。”
说话间，吴登黑已经来到近前，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人，满身红袍，光头铮亮，长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慈悲仙佛的灵韵气息。一照面便指着顾天佑道：“妖人在这里，抓了吧！”

第373章 三寸不烂刀，杀人不见血
易经第六卦头一句，坎下乾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总免不了有争斗，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争斗的原因，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或者为权力，或者为金钱，或者为名誉，或者为恋爱婚姻，或者为家务琐事……一言以蔽之，人们之间的争斗，总与利益有牵涉。小则动口舌、动手脚，大则动干戈、搞暴动。讼卦所展现的，便是几千年间人与人争斗的真实图景。
一人在堂，高高在上，正是吴登云。
顾天佑现在很好奇，他怎么就能把自己说成妖人的。孙京飞坐在轮椅上，身后是不离不弃的楚灵珊，他更担心的是顾天佑那些布置是不是真管用，瞅着吴登云一脸杀气，这可不像是要和平解决的意思。
吴登云用缅语，口气不善问道：“顾天佑，你不在你的防区忠于职守，私自潜入奈比度来要干什么？是不是也想用你的妖术把我也变成宝蜡措？”
这帮军阀都是一群无法无天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别看平常主持国家政务，人五人六和风细雨的，真到了翻脸的时候，下手比段栖梧哥俩只会更狠。这块土地上，还处在个人意志凌驾于法律精神之上的阶段。吴登云在这块土地上打下偌大地盘，每一寸土壤里都浸透着鲜血，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小心点不成。
顾天佑看了看他身边左右的一僧一道，心中暗自好笑，缅甸这地方神佛满天，教主杂神多如牛毛，满山的动物都可能是什么神。当地人多是唯心者。者僧道两个看来在吴登云这儿都挺吃香的。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更占上风，还有就是今天这一出是怎么搞出来的。
看着蒯复阳，希望能从这货脸上得到一点提示，但这货却是眼观鼻在那里做入定状。看样子是不打算提供任何线索。没有提示或许也可算作一种提示。顾天佑心念电转，听吴登云的口气似乎已经把自己看成了杀害宝蜡措的凶手，首先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扣自己脑袋上。其次，自己接下来这番话务必要打动吴登云的心，至少要把水给搅和浑了。
忙道：“主席先生，请允许我向你解释一下，我之所以私自离开天佑城来到奈比度，其实是因为已经查清楚了东部联军司令阁下的死因，同时又获悉了一个针对阁下您的阴谋，所以才急忙赶来通报。”
吴登云一听先愣了一下，然后看一眼红袍和尚，又看看蓝袍的道士。和尚道：“阁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混淆视听，宝蜡措将军就是被他杀害的，明灯点水之术里您已经亲眼看到了，断然不会有假。”道士道：“主席阁下是圣人降世，心中自有推断，贫道相信阁下一定能分辨出何者为妖。”说着，瞥了对面的红袍和尚一眼。
这老道讲话很有技巧，一句话便把当下的情况透露给顾天佑知道了。红袍和尚用明灯点水的邪术忽悠吴登云想要弄死你呢，老道我是打着匡扶圣人的旗号来的，对这缅甸民主联军内部的纠纷实在不方便多说什么，问题的关键还是吴登云对你有杀心，就看你怎么能消了他的杀心，我才好为你说话。
这就叫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算命不往人家心里说，便说的再准也不讨喜。
吴登云道：“二位先别争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请放心，我心中有数，绝不会让奸人得逞。”说完又看顾天佑：“你有什么话不妨说说看，你查到了什么？究竟是谁在针对我？”
顾天佑知道他其实真正关心的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道：“针对阁下的人和害死宝蜡措将军的人其实是同一个野心家，这人便是坐镇毛淡棉的苏丹瑞，之前吴登黑代司令奉命执掌东部联军主持宝蜡措将军遇害一案，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把这差事交给我来办，于是我就开始着手调查，结果很快便掌握了线索。”
“凶手一共是师兄弟两人，都是精通造畜邪术的高手，宝蜡措将军的官邸就是被他们豢养的兽兵从地下水道给攻破的，我找到线索后追踪到了这俩人，结果发现他们都在崇拜一个可怕的邪神。”
“什么样的邪神？”吴登云扬声问道：“另外，你还查到了什么？”
顾天佑道：“我发现了一幅画像，那尊邪神好像个癞蛤蟆，那画像分作两面，另一面画的却是一个人，我瞅着很像坐镇毛淡棉的苏丹瑞，我当时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越看越像。”
“癞蛤蟆？”吴登云果然动容：“你说癞蛤蟆？还很像苏丹瑞？”
顾天佑点头，很笃定的：“是的，绝对错不了，就是癞蛤蟆，另一面几乎跟苏丹瑞长的一模一样，我抓住了那俩人便审问他们，可他们却说那件事儿是林四南主使他们做的，语气十分坚决，甚至说完之后便自杀了。”
“林四南？”吴登云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绝不可能，他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吞不下缅东地区，只有苏丹瑞那个野心家才一直惦记着缅东地区那些我们很难掌控的山区，那两个人之所以那么说，其实就是为了误导你的判断，两个有决心自杀的死士，怎么可能透露出真正的雇主身份？”
话都让你说了，老子倒省了许多唾沫。顾天佑心中暗笑，赞道：“主席阁下的分析太有道理了，看来真的很有可能是苏丹瑞这混蛋干的，我没有您这么透彻的眼光，所以呢把这俩人都列为重点嫌疑人了，为此还绑了林四南的儿孙，并且已经派了一支精干小队去了毛淡棉奇袭苏丹瑞的将军府。”
吴登云啊哟一声，吃惊的看着顾天佑：“什么？你派了人去抓苏丹瑞？”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个野心家，不能继续容忍他下去了，对付了宝蜡措将军，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和您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都是他要消灭暗算的对象，与其坐以待毙，我想不如主动出击把他揪出来交给您处置。”
吴登云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语气酸溜溜道：“你这天佑城的战力真是十分惊人啊，居然敢去毛淡棉抓苏丹瑞，你知道毛淡棉有多少军队把守吗？苏丹瑞的嫡系卫队就有两千人，我想你恐怕很难得手，而且还会招到他的报复。”
这话题的导向显然是越来越对顾天佑有利了。那个红袍和尚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大声道：“主席先生，请你不要相信他的胡言乱语，那件事就是他做的，我的明灯点水之术是不会错的。”
吴登云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显然他现在更愿意相信的是那件事是苏丹瑞做的，更愿意看到的是天佑城跟南部自由军死磕一仗。所以他没有立即回应红袍和尚，而是先看了一眼蒯复阳。
这个时候蒯复阳就方便说话了，他不说反问：“主席阁下，您还记得前些日子奈比度城里闹癞蛤蟆灾的事情吗？”
吴登云立刻意动点头，道：“对呀，我刚才着重问顾参谋长的原因也是想起了那件事，顾参谋长说那些人拜的邪神是癞蛤蟆，咱们城里闹的也是癞蛤蟆，还有一只大癞蛤蟆从主席官邸墙外的下水道里钻出来害人，我想那东西的目标就是我啊。”
蒯复阳道：“中亚半岛妖邪横行，正是圣人出世平定乱局还老百姓清平世界之时，您是百神护圣，这些魑魅魍魉手段再高明也伤不到您分毫啊。”
吴登云道：“当时多亏道长在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听卫队士兵将，那大癞蛤蟆有房子大小，枪打在身上都没用。”又道：“前因后果环环相扣，这案子看来可以结案了，就是苏丹瑞这个野心家在背后捣鬼，这人上辈子是一只癞蛤蟆妖，有吞天下的野心，他知道宝蜡措是我的左膀右臂，所有才会对他下手。”
这口水官司打到现在算是小胜一局了。
蒯复阳趁热打铁，热乎乎的马屁往吴登云的嘴巴里塞：“主席阁下的判断太精准了，比贫道以紫微斗数推演出来的结果还要清晰明澈，定是如此，断然无错。”
顾天佑道：“报告主席阁下，我虽然已经安排了小分队奇袭毛淡棉，但把握并不大，一来苏丹瑞如果真如这位道长所说是个有道行的妖物，就很有可能会识破我的小分队，所以我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想假如小分队不能得手，咱们要怎么才能给他一个教训，让这个家伙知道他的奸计没有得逞。”
吴登云问道：“这么说你还有备用计划？”
顾天佑道：“虽然明知道实力相差悬殊，可我也不能容忍他这么搞下去，所以我决定出兵帕本，打下他在北面的桥头堡，看他还怎么把爪子伸过来！”
吴登云有些眼睛发直，问道：“你知不知道帕本有多少守军？就你天佑城的那点军队，自保都还要我的第五师和第七师协防配合你，你拿什么攻打帕本？这可不是依托有利地形打伏击，而是攻击城防完备的军事要塞，你可不要被上次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啊。”
顾天佑决然道：“为了阁下的荣誉，也为了阻挡苏丹瑞的野心，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吴登云大为意动的样子，似乎有些感动。看不出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被触动了。这会儿和尚已经看明白风向，知道事不可为，所以便索性不吭气了。
他不吭气不成啊。这秃驴挑拨完是非，就想这么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就算不能扳倒和尚，至少也要让他在吴登云心中的地位直降一格。顾天佑心中打定主意，立即悄然给蒯复阳递了个眼神过去。和尚八成就是高朗德，作为深得吴登云信任的身边人，顾天佑这个时候不方便出面指责他什么，但是蒯复阳却很方便。
蒯复阳领会了顾天佑的意图，立即咳嗽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道：“主席阁下，我心中存了一个疑惑，觉着这件事还不能完全定性啊，先前高朗德大师明明用明灯点水之术看到顾参谋长杀害宝蜡措司令官的经过，您说这里头是不是还有问题？”

第374章 何来四面楚歌声
顾天佑想起一个笑话：某日，女秘书神色凝重地说：王总我怀孕了。王继续低头看文件，然后淡淡一笑：我早结扎了。女秘书愣了一会媚笑道：我和您开玩笑呢！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喝了口茶说：我也是。这笑话说出了一个道理：在江湖上混的人遇事不要慌，得修炼出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涵养。
高朗德设计陷害，吴登云心怀鬼胎偏听偏信要置天佑哥于死地。顾天佑气定神闲，透过现象看本质，听凭他们上蹿下跳一番后，认准这事儿的主要诱因还是在吴登云对天佑城的贪欲上。如果有比天佑城风险更低，利益更大的诱惑，这老军阀就会改变主意。
见招拆招，把主要矛盾和更大的利益点扯到了苏丹瑞身上。刚好配合了前阵子奈比度城中出现的一件怪事，足以让吴登云扭转想法，也给了蒯复阳一个掺和进来攻击高朗德的机会。
蒯复阳点出了高朗德先前施展明灯点水之术伪造顾天佑杀害宝蜡措经过一事。他不说这是伪造的，只是说这件事儿里头还存有疑问。这就比较尴尬了。吴登云如果更接受顾天佑的说辞，就得否了高朗德的指控，便等于是说高朗德有意欺瞒他构陷顾天佑。
吴登云能有今日地位虽是时也运也，这颗脑袋可也不是白长的。就目前而言，顾天佑所说都是一面之词，天佑城主已经掌握在手中却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实惠。为了一张还没落到碗里的大饼放弃一碗吃得到的米饭？
吴登云这老货不愧是庙堂里的老江湖，一开口没有急着给高朗德定性，也没急着否定蒯复阳。他只是说：“问题肯定是有的，迟早会搞清楚，二位大师都是世外高人，我是绝对相信二位的，这件事还是要继续调查清楚。”
顾天佑道：“奇袭毛淡棉，进攻帕本都会在今天进行，拿下帕本便几乎等于打通了白龙江航道，我有意在那里修一座深水码头，这是个大项目，我担心一个人操作起来难度太大。”
吴登云一皱眉问道：“是资金上不足？”
顾天佑道：“能否换个地方说话？”
吴登云摇头道：“不可以，不过我可以让不相干的人暂时离开。”
顾天佑第一个把目光投向蒯复阳，接着又看看高朗德。吴登云立即示意二人请回避一下。
那俩人主动离开，护卫人员又把楚灵珊也带出去为了。屋子里除了顾天佑和吴登云外，只剩下孙京飞和吴登黑。
顾天佑接着先前的话题，摇头道：“资金不成问题，打通白龙江航道我是有把握的，共和国境内的运输订单也绝对不成问题，主要是征地，用工，法务和政策上需要很大的支持力度，所以我需要一个强力的合作拍档，只要能够在这几方面提供足够的支持，我愿意让出这个项目三成的股权。”
吴登云略显失望：“只有三成？”
顾天佑道：“利润方面可以平分秋色。”
吴登云稍一转念就明白了，这项目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占据多少股权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能拿到多少利润。股权占的太多了，反而会影响他在民众当中竖起的两袖清风的形象。
一分钱不拿，只需要为这个项目在政策上开几盏绿灯，法务方面弄几天新规定就能白拿五成利润，占据三成干股，这个条件足够动人的了。现在的关键是，顾天佑究竟是嘴炮还是动真格的。
顾天佑知道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笑道：“主席先生，我单枪匹马来到奈比度不是来找死的，而是来带着真诚来寻找商业和军事两方面的强力盟友的，天佑军的规模很小，只是您麾下东部联军的一部分，我顾天佑愿意在这个框架下协助您完成统一中亚半岛的大业，如果您熟知我的底细，就该清楚我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的。”
这句话说的已不隐晦，几乎是等于直接告诉吴登云，我顾天佑的背后站着共和国政府。对你的中亚半岛我没有兴趣，我所要的只是这里的资源，来为我在国内的事业铺路。这种合作关系可以为你我带来财富和权势，是合则两利的。
吴登云微微动容，口气有些迟疑道：“我怎么好像听说你在共和国那边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天佑立刻一指孙京飞，道：“您知道这位先生是什么人吗？”
吴登云缓缓摇头，问：“怎么？你觉着我有必要知道？”
顾天佑点头道：“是的，只要您知道孙明申这个名字，就应该知道这位孙京飞先生是他唯一的儿子，对孙明申而言，这个儿子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吴登黑阁下对您的重要意义。”
吴登云目不转睛的看着孙京飞，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是苦肉计，孙明申局长并没有放弃天佑城。”
顾天佑道：“没有比您更明白的人了。”
吴登云又问道：“拿下帕本你有多大把握？”
顾天佑道：“我说十足把握你也未必相信，咱们可以拭目以待，也许到了晚上就会有结果了。”
吴登云道：“帕本城防坚固，是法国人修造的军事要塞，苏丹瑞的部队都是打过仗的精兵，又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我很难相信你能在一天内拿下来。”
顾天佑道：“所以在好消息没有传过来以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这样一来您只需等待一天，其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吴登云道：“如果你能拿下帕本，我会把东部联军的防线向南推进八十公里，确保新港口的建设安全进行，同时港口建设，政策和法务方面的问题，包括当地少数民族问题，征地事宜，环境方面的问题都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东部联军的防线向南推进八十公里，兵锋已直逼仰光一线了。天佑城打下了帕本，他却要占据更大的地盘。这是赤裸裸的摘桃子行为，同时也是打算以军事力量来确保他在白龙江航道工程中的利益。顾天佑很清楚他的意图，心里头觉着有意思，吴老黑啊吴老黑，别看你现在蹦的欢，想从天佑哥这里占到便宜，你还缺了二两脑细胞。
天佑城的目标是打通整条白龙江，毛淡棉和仰光才是最难的两个点。想要武力拿下也不是没可能，可是这样一来，吴登云在南边没了苏丹瑞这个对手，便只剩下跟天佑城较劲了。这是顾天佑不想看到的。最好的局面就是二者相互牵制，吴登云需要自己这个合作拍档，苏丹瑞因为各方面因素不敢得罪天佑城。
东部联军防线南进八十公里，便等于压到了苏丹瑞的下巴颏上，这货肯定坐不住。这么一来对苏丹瑞而言，帕本这边的损失反倒是其次的问题了。他要全力以赴应对虎视眈眈的东部民主联军，同时还要应付天佑城的报复，这样的压力是他难以承受的。这个时候再把他的亲眷绑了，拿来胁迫他在白龙江航道这件事上就范，相信难度就会小很多。
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按照原计划，此刻黄勇的先遣队应该已经完成了奇袭毛淡棉苏丹瑞司令部的任务。目的是破坏苏丹瑞部的指挥系统，再用假命令将帕本守军调出来，然后设伏消灭。
打苏交吴的大方略是谢飞白这毒书生定下的，具体的方略战术却是以小龙女为首，明王，老耿和蒙毅包括顾天佑五人军事小组商讨出来的。至于实施起来是否管用，顾天佑的心里头其实也不是很有把握。最有把握的人恰恰就是整个战术计划的制定者小龙女。
天佑军名为军，实际上只有一个旅的兵力。这两年在孙明申的扶持下有所扩充，加上明王带过来的不足千人的复仇佣兵成员，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整编师的规模。不足万人的部队，面对帕本五万守军，还要打一场低消耗的歼灭战，外行看来，貌似难度极大，实际上在龙剑梅眼中，以天佑军的装备和兵员素质，使用一半兵力都太瞧得起帕本守军了。
四个人正在房中秘议，吴登云一个心腹护卫忽然走进来汇报道：“高朗德大师陪着曼尼普尔邦王子请求与您会面。”
这个曼尼普尔邦可是个奇葩所在。虽然是印属一个邦，却有着高度自治的权利，并且对占领国印度毫无归属感。反倒是一心一意的向往着共和国文化。以唐人自居，保持着与台岛之间的密切往来。并且坚定不移的主张一个华夏的原则，不过区别就在于他们所认可的华夏正统不是共和国，而是那个岛子上的所谓华夏民国。
顾天佑上次听说高朗德来自曼尼普尔后便向胡如梦详细打听过这个地方的情况。胡如梦干了一辈子老特务，虽然没有真心实意的搞过什么反攻大业，却也对共和国周边的势力做到了了如指掌。现在他是有女万事足，对顾天佑这个女婿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顾天佑对这个地方的情况知之甚祥。
一听到曼尼普尔邦的王子要见吴登云，不由得心头疑云升起：“曼尼普尔王室跟台岛的三民党关系密切，高朗德身具奇术传承，无冤无仇不会针对老子，先前以为他是跟灵山穿一条裤子，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这家伙的背后另有其人，这个人多半来自那座岛子，会是谁呢？林宏瑾还是肖龙阁？”

第375章 天下术士出我辈
吴登云的主席官邸一间别院内。顾天佑正在跟孙京飞讨论高朗德的来历，楚灵珊在一旁听着。
“白衣肖龙阁，玄衣林宏瑾，麻衣陈鸿泰，并称台岛术士界的三大宗师。”孙京飞语气沉重：“十年大劫，这华夏大地上不知道有多少牛鬼蛇神人物被迫逃离。他们这一逃不要紧，却造就了海外高术江湖的新格局，不仅是武行那边的，还有术士界这边的。我师父弘又大师与肖龙阁本是一个师父的亲师兄弟，所以对海外术士界的事情了如指掌。”
认识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听他提及师承。本来只是寻思着这家伙是宗教办的什么主任，多半对术士这一门里的人物了解的更多些，却没想到他居然是肖龙阁的亲师侄。放在过去师徒如父子的年代，肖龙阁跟弘又便是亲兄弟，他就是肖龙阁的亲侄子，这个师门来历可真是太大了。
孙京飞说：“不管是练武的，还是习术的，都只有一个祖师爷，就是这天地造化宇宙自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层次迟早殊途同归，所以，你不要看那些所谓的术士宗师在武道高手面前经常不堪一击，但真正到了顶尖的层次，一个术士大宗师的战力可能会强过几个武道大高手。”
顾天佑说：“这个我相信，我亲眼见识了胡如梦一把胡琴困住了十大高手，凭的不是武道。”
孙京飞道：“这位胡前辈确实了得，我师父评价他是人间异数，惊才绝艳到了极处，才具兼通两道都达到登峰造极境界的也只有他这一位，我跟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提醒你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敌手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们宗教办按照西方的习惯把这些人归纳出八个级别来，林宏瑾算是七级巅峰，肖龙阁比他绝对高出一个层级。”
林宏瑾的手段顾天佑是亲眼见识过的，两大绝顶宗师在他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定住了，如果不是李天一出手，当时他完全有机会把那董刘两大高手干掉。白衣肖龙阁比他还高了整整一个层级，难不成这是个足以媲敌巅峰明王的人物？按照西方人的实力划分习惯，明王可不就是八级能力者吗？
顾天佑压下心头惊讶，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高朗德是肖龙阁那一脉的？”
孙京飞不是很肯定的：“现在下断言还言之过早，明灯点水之术不算什么特别出奇的东西，麻衣那边也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是借灵鬼小术人心所向演化出来的虚假镜像。”
顾天佑又问道：“麻衣陈鸿泰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孙京飞道：“关于这个人，宗教办所掌握的情况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阶段，港岛回归的那年这个人曾经向当时的一位重要领导人出手，被我师伯赖道人张少峰出手阻止了，当年我师伯已有七级巅峰的实力。”
“你师伯？”顾天佑有点奇怪：“他也是肖龙阁的师弟？”
孙京飞摇头道：“不是这么论的，弘又大师是我的授业恩师，他跟肖龙阁是亲师兄弟，在术士界，我们一般习惯于按照辈分来彼此称呼，同辈的便是师兄弟，只是这个关系还存在亲疏有别的现象，赖道人张少峰是正一那边的，在辈分上是我的师伯，也是宗教办三位创始人之一。”
顾天佑的好奇心被勾起，问道：“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还有两位创始人是谁？”
孙京飞道：“我师父弘又大师和萧盗天。”
顾天佑顿时心下恍然，怪不得当日萧盗天能出现在那里指点自己本事。感情这位老萧还藏了个官家的身份。
孙京飞接着道：“当年气功热兴起，一时间国内江湖群魔乱舞，海外术士江湖许多高人纷纷回到国内兴风作浪，老萧的弟子王崇文当时是国安成员，奉命成了一个监视组，后来随着那些打着气功名号的邪教越来越发展壮大，又有林宏瑾和陈鸿泰这样的人物在背后操纵，国安不得不对此引起重视，孙明申便建议请老萧推荐人选，成立一个特殊的办公室，这便是宗教办的前身，之后老萧就请出了我师父和赖道人。”
顾天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又拉回到原来的话题：“你刚才说张少峰曾经与陈鸿泰斗法，结果如何了？”
孙京飞想了想，道：“当年陈鸿泰要暗算的那个重要人物在一星期后自杀死在了酒店房间里。”
顾天佑一凛：“这么说张少峰输给了陈鸿泰？”
孙京飞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在术士界，进攻永远要比防守来的更容易些，二人道行相当的情况下，陈鸿泰要害的目标却是个白羊，这保护起来就太难了，以陈鸿泰那个级数的人物，也许只要一个眼神便可以将一个绝望的念头照进目标的泥丸宫中，不知不觉影响对方的情绪，直至让他绝望。”
顾天佑道：“白衣肖龙阁，麻衣陈鸿泰，你觉着他们两个谁更有可能是高朗德背后的人？”
孙京飞道：“肖龙阁出身佛门，似乎可能性更大些，但明灯点水这种江湖把戏却源自麻衣术门，这件事真的很难界定。”
顾天佑沉吟道：“如果是肖龙阁在背后运作这事儿，那还真是不容易应付，你是没见到当日明王大杀四方的情景，那么多的顶尖人物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被他或者一拳轰烂了脑袋，或者劈手扯成两片，这个肖八级可是极有可能媲美明王的人物，想一想就够老子头疼的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方便告诉我他是出身什么佛门吗？”
孙京飞道：“他是净土禅宗的传人，本是我师祖圆空和尚的弟子。”
“圆空和尚？”顾天佑吃了一惊，问道：“他不是乔和尚的师父吗？”
孙京飞道：“是的，但也是肖龙阁和我师父弘又大师的师父，他这辈子一共四个传人，肖龙阁师伯最长，其次是我师父，再以下是乔师叔，还有一个当空师叔十年前从印度回来传了我一身七脉瑜伽之术后，又入了藏区，从此便杳无音讯了。”
顾天佑好奇问道：“你这位当空师叔的道行很高吗？”
孙京飞点头道：“非常强，很可能不在肖龙阁之下吧。”
顾天佑道：“原来你的师门这么酷炫吊炸天，这我可完全没有想到。”
一旁的楚灵珊忽然插话道：“孙师兄，我相信你今后一定能强过你师门中的这些前辈。”
顾天佑笑问：“何以见得？”
楚灵珊看也不看天佑哥，目不转睛的盯着孙京飞，道：“孙大哥的师伯是肖龙阁，那可是跟我外公齐头并进的人物，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把外公介绍给你认识，让他把本事传给你，再把我带出来的这几件宝贝全给你拿着，到那时看这天下术士界还有谁能跟你为敌？”
少女怀春总是春。这小姑娘算是认准了孙京飞，从小生活在终南大山中，满眼睛看到的全是老古板，一出来就在那种情况下遇到孙京飞，也难怪她一下子就给迷的五迷三道的，这上杆子的劲头比小龙女还大。这女生外向的说法真不是说说而已。孙京飞对她还从未假辞色呢，人家都已经开始为爱郎今后成为天下第一术士这事儿做打算了。
孙京飞略显尴尬，道：“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我们少室山禅宗师门跟你们阴山狼城是宿敌，你外公要是真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给捏死。”
顾天佑道：“说了这么多，也只是圈定了一个范围，这个高朗德的背后肯定有岛上高人指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林宏瑾那件事，灵山蛊惑段栖梧兄弟出手杀了宝蜡措，这事儿可以算到李天一那伙人身上，然后陈鸿泰或者肖龙阁当中的一个刚好要对付我，于是高朗德跑到奈比度，听说了这事儿便顺水推舟栽到了老子的头上，看样子事情经过大概就是如此了。”
楚灵珊道：“昨天是月圆之夜，你们一直等着机会抓谢骏龙的现形，而我也只有在那一晚才有秘术能够察觉到造畜门里那俩坏蛋的活动迹象，于是咱们便在那里相遇了，这可不就是缘分吗？孙师兄，你说是不是这样啊？”
孙京飞愁眉苦脸，道：“就是这样，除了最后一句，小妹妹，你听我一句劝，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你是狼城行走，我是禅宗传人，咱们俩是仇敌，总这么搅和在一起不合适。”
这个孙京飞哪点都挺好，就是这个男女关系问题上太不洒脱，表面看是怕伤害小姑娘的感情，实际上这路拒绝法，要不是小姑娘脸皮够结实，恐怕早就被他伤的支离破碎了。这货把自己看的忒重了，不愿担下一份道义上的责任和情感骗子的骂名，就这么残忍的多次拒绝人家小姑娘的一往情深，比之胡如梦那份洒脱多情，境界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着又一次惨遭拒绝，几乎泫然欲泣却又强忍住的楚灵珊，天佑哥怜香惜玉的基因又忍不住出来作怪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不许你跟着没关系，天佑哥哥许你跟着就成了，今后你就是我干妹子，这厮只要赖在我这里一天，我就不会让他把你赶走。”
楚灵珊立刻高兴起来，兴奋的抱住了顾天佑的胳膊，叫道：“真的呀，那可真是太好啦，今后你就是我哥哥啦。”
正说着话，外面有脚步声入耳，过了一会儿来了主席官邸护卫前来通知：“主席阁下请顾参谋长过去一下。”
顾天佑心中一动，那边高朗德和那个曼尼普尔邦的王子刚来没多久，这吴登云便又要见老子，这又是什么情况？就冲曼尼普尔跟台岛的关系，这里头多半没什么好事儿啊。他吗的，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第376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世事起伏难定，当空几朵浮云。
孙京飞问：“你相信命运吗？”
顾天佑摇头：“我只相信因果。”
孙京飞问：“你能说说咱们落到现在的地步是因为什么吗？”
顾天佑道：“谋事不全，行事不密，帕本战役受阻，让吴登云产生了吞下天佑城的野心，同时还可以得到来自曼尼普尔和那岛子上的好处。”
孙京飞道：“你倒是很清楚状况，情势不容乐观，你似乎并不怎么着急。”
顾天佑道：“我着急有个屁用。”反问：“你相信命运吗？”
孙京飞点头：“我信，命既是缘，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他说：“以无畏心行有缘法，我这辈子要有所作为，这个缘分就在你身上，这是我的宿命。”
顾天佑笑道：“如果我今天过不去这道坎儿，你这个缘法是不是就失准了？”
孙京飞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退一万步讲，这个地方要困住你我怕还没那么容易。”
顾天佑道：“逃走不难，难的是回去以后怎么应对苏丹瑞和吴登云的两面夹击。”
“一方水土一方人，中亚半岛无英雄。”
“所以这块土地才会任凭列强摆弄这么多年。那套宿命轮回的说法已经把这个曾经好战自强的民族里的血性给磨的所剩无几。当世所谓的英雄人物，都是贪婪无厌鼠目寸光之辈。”
孙京飞微微皱眉，道：“你似乎不太喜欢佛家的轮回之说？”
顾天佑道：“我不喜欢的是瞎扯淡，道家的位列仙班神仙说我也不喜欢。”
孙京飞没有再继续计较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关于帕本战役，你就不想问问龙剑梅进行到哪一步了？为什么吴登云会得到战役进行不顺利的消息？”
顾天佑摇头：“不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打仗这种事最忌讳就是外行指挥内行，蒋菲的曾外祖父这辈子干的最蠢的事情便是在军事指挥上不肯彻底放权，我相信她，并且确认如果由我来指挥帕本战役，绝不可能取得比她指挥更好的结果。”
孙京飞点点头：“明白了，行，我也不问了，咱们俩接着等死吧，等吴登云趁着帕本战役进行时出兵拿下天佑城，看你还拿什么在这里跟我故作镇静。”
顾天佑眼睛眯起，望着悄然西斜的红日，悠然道：“吴登云这种人根本不是靠嘴巴就能打动的，他虽然算不上英雄，却是个真正的明白人，他很清楚当下的国际形势，虽然大家张口闭口都在否定新的冷战时代的到来，但事实上这种意识形态早已成为国际社会的主流现象，俄国不久前刚宣布成立新的情报安保机构，几乎就是复活了当年的克格勃，合众国布局南亚，重返东北亚，步步紧逼，共和国不得不奋起求存，大争之世，机会多多，这个世界如今已是冒险家的乐园。”
“吴登云是聪明人，他就算敢把我弄死也不敢动你这个孙门贵子，这老家伙是想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帕本战役没彻底结束前，他是不会对天佑城做任何动作的，毕竟名义上天佑城还是东部联军的一份子，他要是这么干了，包括小林帅在内的那些归顺他麾下的地方小军阀又会怎么看他？”
孙京飞不解的：“那你刚才又说他看到了吞下天佑城的机会？”
顾天佑道：“这个机会其实就是天佑城战败，如果天佑城输了，他就有借口直接出兵干预帕本战役，进而以保护换防的名义拆解天佑军，而我这个天佑军的老大他肯定不会放过了。”
孙京飞深以为然，点头道：“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你既然很清楚这个情况，可有什么对策？”
“吴登云老奸巨猾，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顾天佑道：“相信龙剑梅和天佑军的兄弟！只要那边打赢了，吴登云那张黑脸很快就会再出现的。”
孙京飞眉头紧锁，道：“我还有一个担心，王崇文他们这么久没了我的消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乱了方寸，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调动国内的资源来针对奈比度联军做出些什么事情，你说结果会怎样？”
顾天佑道：“会把吴登云彻底推到合众国的那一边，到时候咱们哥俩就等着被作为礼物送给那帮西方佬吧。”
……
帕本，城南七十公里的山区，龙剑梅嘴里叼着跟草梗目不转睛的看着北方。蒙毅的声音从无线通话器里传过来，懊恼不满的语气：“这仗打的真窝囊，明明可以在红木山谷消灭帕本守军，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拉到这里来？”
龙剑梅淡然对他说：“因为帕安的守军也动了，苏丹瑞这是得到了准确消息，有人不希望他吃败仗，或者说是不希望咱们打胜仗，帕安是毛淡棉北方的门户，守军都是南部自由军的精锐，咱们反正也是打，不如就彻底打疼他。”
蒙毅说：“你把所有部队都拉到这里，万一天佑城有事，让耿大叔他们拿什么应付？”
龙剑梅道：“如果真有事，也只能是吴登云捣鬼，消灭了苏丹瑞的精锐，直接奇袭奈比度你觉得好玩儿不？”
蒙毅道：“就凭咱们这一万多人？”
龙剑梅道：“错了，做这些事哪需要这么多人马，奇袭奈比度只要一个团就够了，其他人回师天佑城，灭了东部联军。”
蒙毅嘿嘿干笑：“反正只是说说，我就当你白日做梦好了。”
龙剑梅道：“你才是白日做梦呢，我已经把人都派出去啦！”
蒙毅大吃一惊：“你真这么干了？”
龙剑梅道：“这会儿迟宏远的那个团多半已经摸进奈比度了。”
蒙毅不解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这可已经大大违背了咱们最初的战略计划了。”
龙剑梅道：“狗屁的计划，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一套战术用到死的人迟早得死在对手前头，咱们最初的计划里可没有战术被泄密这个环节，如果依照原计划伏击已经有准备的帕本守军，咱们现在就会被困在红木山谷中，等到帕安的守军到了，形成反包围，咱们的兵员素质优势必将荡然无存，你想跟苏丹瑞打一场添油血战吗？”
说到军事上的事情，小龙女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认真犀利的让蒙毅害怕。通讯器那边沉默起来。蒙毅似在思考。
龙剑梅继续道：“八叔公去奈比度见吴登云，咱们的军事行动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泄露出去的，我判断是有人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所以，我得给这人准备一桌子大餐。”
蒙毅一听，忙道：“你的意思是吴登云在背后搞天佑城，那老板不是危险了？”
龙剑梅道：“所以我才派了一个团过去，整整两千特战精英，拿着吴登黑亲笔签发的手令，以东部联军第一团换防的名义混进城里，突然发动突袭，你猜猜看，吴登云的杂牌部队能不能应付？先给他来个内部开花，然后咱们这边收拾了苏丹瑞主力，再兵发孟东，我倒要看看吴登云敢不敢动八叔公一根汗毛。”
蒙毅明白了，沉吟说道：“只是这么一来就完全打乱了老板经略白龙江的计划，吴登云经此一役肯定会对咱们处处提防。”
龙剑梅断然道：“他老了，其实换吴登黑上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虽然不懂政治，但也能看出来这个吴登黑对八叔公才是披肝沥胆。”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更换一个大军阀，解除吴登云的兵权，把他架起来，培植吴登黑上台。这丫头跟谁商量了就敢做出这么重大的决策？蒙毅完全懵逼了，道：“处在天佑军副总指挥的位置，我完全不能接受你的大胆想法，但作为军人，我必须服从你的一切命令，因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你更关心老板的安危。”
龙剑梅道：“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你做好你的事情，我做好我的，帕安的守军已经进了过凤山，他们有重武器，咱们不能跟他们硬拼，所以要先等到天黑，然后跟轻装追袭的帕本守军混战到一起，让他们的重武器不能发挥作用，山高林密又是黑暗环境，对特种作战的军人来说就是天然的猎杀场，你不是总跟我吹嘘一千复仇佣兵如何如何生猛吗？今晚证明你的牛皮的机会来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夜袭帕安守军的任务就交给你跟复仇佣兵团了。”
蒙毅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龙剑梅道：“义父他老人家今晚会亲自参与行动，到了夜里他就是你们的眼睛，夜袭发起后第一件事就是消灭对方的指挥部，另外我还派了刘峰的那个团配合你们作战，有义父相助，你们已经比对方占据了老大优势，另外为了今晚的夜袭行动，每人都配置了两千美刀的夜视仪，这又是一个优势，要是这样还不能干挺苏丹瑞，那你干脆找块豆腐碰死算了。”
蒙毅嘿的一笑，反问：“给我布置任务说的挺热闹的，你呢？你负责哪部分？把刘峰那个团给我了，你手里可就只剩下两个团了，又没有特别优势的装备，有把握吃掉帕本守军吗？”
龙剑梅道：“谁说我没有准备特别的装备，你来的时候没给你们配发特制的防虫剂和防毒血清吗？”

第377章 忆童年，无劫无量
四面高墙，岗哨挎枪，镣铐加身，感觉好像回到了童年时光。
顾天佑坐在廊檐下，看着身边的瘸子，笑道：“你的童年似乎跟我差不多都过的不怎么样吧？”
孙京飞道：“就算是最悲催的童年也终究是童年，还是有些乐趣可寻的。”
顾天佑道：“我唯一感到快乐的童年就是跟王宪一起的那一年。”
孙京飞道：“我从记事起便被陈芝寒逼着学习一些我不喜欢的东西，直到八岁那年遇到我师父泓又大师，我被他带到藏区生活了五年，之后被陈芝寒找回拜倒李天一门下，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这双腿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说起来我比你幸运多了，至少有五年值得回味的欢乐时光。”
顾天佑道：“说起这事儿来，我就恨不得把你丢地牢里关上十几年。”
孙京飞叹口气道：“孙老坏这事儿办的确实够损的。”
晚风轻拂，带来一丝清爽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森寒肃杀，那是熟悉的死亡气息。二人几乎同时汗毛乍起，顾天佑起身一抖手，全身的镣铐便自动脱落在地上。
大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人很有礼貌的问：“请问有人在家吗？”
顾天佑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悄无声息死去的岗楼里的哨兵，估计原本守候在这座建筑周围的那一个连的士兵也已经凶多吉少。应声道：“没人，这里不欢迎你。”
外面人呵呵一笑，声音不高，温和的：“没关系，我们是不请自到，既然来了，总该见一见天佑军的一号人物才算是入宝山不空手回，你若守在明万军身边，我们自然不便拜访，所幸的是你也有大意的时候。”
顾天佑道：“大树下面虽然好乘凉，可惜长不出大树来，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故意溜达出来涨涨见识的？”
外面人道：“你连门都不敢给我开，这算哪门子的涨涨见识？”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说的好像我不开门你们就不会进来似的。”
外面人道：“我们还真不大敢开这道门，毕竟你那枪法神出鬼没，又从来不讲江湖规矩，贸然开门很容易被你暗算到。”
他的话音刚落，那道大铁门突然发出轰然一声巨响，整扇门被生生撞倒！
一白人巨汉站在门口，全身都是金属块子和金属管子，血管绷起，肌肉发达的简直不像人类。就这么一身金属铠甲的重量就要超过一百公斤。最引起顾天佑关注的是这人筋骨特别粗大，那手腕子粗的跟个足球的直径相差无几。不仅是肌肉发达，贲张的还有他的筋。这才是这身怪力的源泉。
白人巨汉的身后是个麻衣老者，长袍马褂，戴一顶瓜皮帽，黑灯瞎火的还带了副墨镜，负着手，两撇雪白的八字胡在脸上随着他的话语一跳一跳的。门外说话的便是此人。
同来的还有仨人，其中一人却是老熟人，竟是林宏瑾。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您老人家可还好呀？”
林宏瑾冷笑：“断了妖筋道索，绝了道途，成了个守尸鬼，你说呢？”
顾天佑笑道：“我看还蛮好的，你看上去气色真不差哎，满面红光，比咱们俩分手那会儿强好多。”
林宏瑾道：“你可以继续贫下去，说吧，多说几句，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机会了。”
顾天佑骂道：“吴登云这个傻逼，真他吗高看他了，居然幻想借你们的手除了我，就以为可以撇清关系？”
林宏瑾对麻衣老者道：“陈师弟，你看见了吧，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很有趣？”
“见事明白，一语中的。”麻衣老者点点头道：“非常难得，就这么陨了确实有点可惜。”
顾天佑道：“来都来了，怎不自我介绍一下？”
麻衣老者道：“贱名不足挂齿，麻衣陈鸿泰是也。”这人身上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民国范儿，说话不慌不忙的。看一眼孙京飞，又道：“原来是禅宗的人物，道门九重，年纪轻轻就问鼎八重下品境界，你也算天纵奇才了，但不知师从哪位？是泓又还是当空？”
孙京飞拱手道：“孙京飞拜见陈前辈，晚辈是泓又大师门下。”
陈鸿泰微微点头，道：“那我就放心多了，你要是当空的弟子，我今晚还真不大敢动你，他可是术士界出了名的武疯子，不怕你们年轻人笑话，我还真有点怕他。”
孙京飞道：“小师叔多年前入藏区，已经许多年没出山了。”
陈鸿泰道：“我跟你师伯是结拜兄弟，算起来也当得起你叫一声陈师叔，只要你肯开口叫一声陈师叔，今晚的事情便与你无干，我做主放你离开，你意下如何？”
孙京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好的。”
话音落，轮椅的机关枪响了。突突突，对面的大汉忽然一动横在了最前头，就像一堵影壁墙挡住了所有子弹。顾天佑注意到，这家伙不仅是身上的金属铠甲能抵挡子弹，甚至是他身上的肌肉都能巧妙的把子弹给弹开。
这他吗是什么山猫野兽变的啊？顾天佑只恨此刻手中无枪，否则抬手一枪，倒想看看他的眼睛能不能挡住子弹。
陈鸿泰发出一声叹息，转头看林宏瑾，道：“二哥，你说要不要把这小子擒了，那他去要挟圆空老和尚？”
林宏瑾道：“圆空老贼秃是跟我师父一个辈分的人物，恩师没陨落之前曾说过，天下间只有他懂得修无量金身法门，那老家伙我亲眼见过多次，真是丝毫不像两百岁的样子，只恨老贼秃嘴巴太硬，宁肯自闭五感六识也不肯就范。”顿了顿，又道：“那老贼秃是不肯能把这禅宗至高法门传授给大兄的，不管咱们绑了谁。”
陈鸿泰道：“老贼秃不肯传，当空呢？”
林宏瑾切齿发狠道：“当空的确传承了无量金身，这么说来可以考虑留孙明申的儿子多活些日子。”
陈鸿泰一指顾天佑，道：“顾天佑，你可有什么让我们允许你活下去的理由？”
顾天佑安然看着他，道：“想要我的命，你们得有这个本事，我就站在这里，你怎么不过来试试？”
林宏瑾身边的一个老年妇女忽然越众而出，道：“顾天佑，你可还记得我这把青萍剑？”
顾天佑看着她笑了笑：“你这把剑其实也不怎么样，不过你这个人看上去倒是比上次见你时进步了一些，不过可惜的是你以为是得了好处，终于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了，其实不过是透支本命元炁所致，距离真正的宗师境界你还差的远呢，回去吧，你不是的对手，趁着身子骨还硬实，有什么想吃的就回去多吃几口吧，真是吃一口少一口了。”
老太太含怒拔剑，拨草寻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来，顾天佑泰然不动，这一剑刺的结结实实正中心脏部位。顾天佑往前顶了一步，老太太用的是软剑，剑当时便弯成一半圆。顾天佑的手掐住了老太太的脖子。顺着两侧的大筋一捋，老太太登时倒地不动了。
“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含饴弄孙，却跟着个邪教老师跑出来搅风搅雨，废了你打人的功夫，希望你今后能安分些。”说着顺手夺走了老太太的软剑。
林宏瑾面色一变，唇角抽了抽，道：“无量金身，这一定就是无量金身，断水剑的锋芒加上翠萍的功夫，只有无量金身才能抵挡。”
顾天佑心中好笑，也难怪这老王八蛋看走眼，这身将军级的铠甲实在是太轻薄了，贴身穿着只跟一件内衣差不多。从外面看很难想象身上穿了一件铠甲。与之形成强烈对比反差的便是这白人巨汉身上的这套玩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临出发的时候小丫头给自己套上这件铠甲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陈鸿泰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顾天佑，你见过圆空和尚了？”
顾天佑摇头，信口雌黄道：“什么圆空和尚，我可没见过，这门功夫叫无劫无量，是一个瞎眼耳聋舌头没了的大和尚传给我的。”这么说自是有意误导对方的判断。
林宏瑾果然顺着杆子爬上来了，接过话头道：“那就不会错了，无量金身不同于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外门硬气功，而是佛门秘传的一门借用空间之力护身的法门，只要精神修养足够，掌握了诀窍便可以使用。”
他的话让顾天佑想起了当日孙京飞在面对百兽大阵时曾咬破舌尖，以某种秘术来阻挡群兽的情景。倒似乎跟林宏瑾说的情况有些类似。如果真是这样，这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了。
陈鸿泰道：“大兄对无量金身法门梦寐以求，这小子刚才所展示的似乎是那么回事，但又差了点意思，你看他的衣服都被刺破了，显然并未做到如大兄跟咱们提及过的那般，能将加身的攻击能量转换到别处去。”
林宏瑾道：“既是秘法，想必也是极耗神魂之力的，估计是这小子的念力不足，还没达到大兄所说的那种境界。”

第378章 苦斗
奇雾突降，隐约有风雷声入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气，让人莫名的心生烦躁压抑之感。头疼，毫无预兆的就开始疼了，愈演愈烈，以顾天佑的意志力竟生出不能忍受生无可恋的念头。一念生出便几乎不可阻挡之势。越发的难以忍受。也不知孙京飞那边闷哼一声以后到底怎样了，反正天佑哥是着了对方的道儿了。
迷雾外，林宏瑾和陈鸿泰正吃惊对视。
陈鸿泰看一眼时间，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一个小时了，这小子还什么都不肯说。”
林宏瑾道：“老三，你还记不记得起上一个在你的搜魂阵中坚持超过十分钟的猛人是谁？”
陈鸿泰唇角抽了抽，道：“明万军，十五分钟便破了我的阵，但我敢说若再迟十分钟，便是他也休想破了我的阵。”
林宏瑾点头道：“这话我信，曾经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能在搜魂阵中忍受半小时。”
陈陈鸿泰有些犹豫：“二哥，怎么办？再不收了阵势，我怕这小子熬不住活活疼死。”
林宏瑾切齿道：“这小王八蛋太狠了，决计不能留着他，不过要杀他倒也不忙在一时，总需先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再动手也不晚，让阿里汉把他弄出来吧，都到这地步了，估计他的精神体力也该消耗干净了。”
陈鸿泰点头道：“我先收了阵势。”
林宏瑾道：“把自闭五感六识的那小子也一块带走。”
陈鸿泰钻进迷雾当中，按照八卦方位收回几个呼呼冒气的葫芦。封了葫芦嘴，长袖一甩带起一阵风，巧妙拨动便成了一阵旋风将迷雾吹散。
顾天佑还屹立在阵中，陈鸿泰收了最后一个葫芦，吃惊的看着，道：“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精气神站着。”
林宏瑾道：“是不是你的炼魂香总也不用失了效力？这怎么可能呢？”
陈鸿泰挥手示意那个白人巨汉过去抓人，吩咐道：“阿师侄，当心些，这小子身上藏着你师尊看重的秘密呢。”
白人大汉凑了上来，石雕一般动也不动的顾天佑忽然睁开双眼，手一挥，剑光掠过，大汉伸出来的手掌上立刻少了三根手指。顾天佑冷哼一声：“林宏瑾，陈鸿泰，你们以为这就能捉住我了？”
白人巨汉阿里汉疼的一缩手，接着暴怒起来，全身肌肉贲张，扎开一双蒲扇大手，狂奔着扑了上来，一拳猛击面门而来。顾天佑见他来势凶猛，出拳无意，看似懵懂混沌，却似乎暗合了某种道相。不由暗自吃惊，想不到这个长的五大三粗的死老外居然还是个合道上身的武道宗师。
顾天佑有心试一试他的力道，不躲不避，握拳合身迎了上去，硬打硬进，推窗望月，左掌推右拳一拦。
嘣的一声，拳锋相交，巨汉的身体晃了一晃。顾天佑原地没动。
陈鸿泰赞道：“好小子，都这会儿了还有这把子力气，挡得住阿里汉这一拳的人可不多。”
林宏瑾道：“顾天佑，这种情况下你再逞强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顾天佑笑道：“没到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你怎么就能断定顾某人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机会？”
陈鸿泰道：“说实话，事到如今，老夫对你是真生出几分钦佩之心来，我这搜魂阵得自南海，虽属南洋小术，不登大雅之堂，却自负人间第一酷刑，想不到你中了暗算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之后还有这样的体力，就这份持久的忍耐力便足以让老夫对你另眼相看，不过你也只能折腾到这一步了，阿里汉一个人的实力已不在你之下，你觉着还有机会柳暗花明吗？”
阿里汉又扑上来，顾天佑抽出软剑抖手刺向这货咽喉。阿里汉把金属块包裹起的双臂一合，挡住了这一剑。顾天佑手腕一翻，剑光一闪绕过双臂又来刺他的咽喉。阿里汉双手一分将软剑架开，接着扑上来双臂一合试图抱住顾天佑。
顾天佑被困在那阵中一个多小时，精神体力都承受了极大考验，若非明王不动身就是一门苦功夫，加上身上宝甲有奇特的聚能奇效，恐怕早就油尽灯枯了。这会儿接连拼斗，所剩不多的体力又已告罄。面对阿里汉的合山锁江，不敢硬接，只好弃了软剑，抽手回来虚虚一架，墩身向后一缩，避过阿里汉的连击。
“陈鸿泰，林宏瑾，枉你们两个号称一代宗师，却干这以多欺少的恶心勾当，有种的让老子缓口气，然后你们随便哪一个跟老子单对单练练。”顾天佑叉着腰，喘着大气，一副泼皮无赖的架势叫骂道。
林宏瑾嘿嘿冷笑：“顾天佑，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拖时间恢复体力？你倒真敢做梦。”
顾天佑抬头看天，已经是星斗满天，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不见不闻不觉的孙京飞，心中暗骂，这小子的这招大鸵鸟术真是太牛逼了，就这股子生死任人宰割的劲儿，就能把一般人给弄蒙圈了。他这是为了逃避搜魂阵才如此的，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把他叫醒。眼前的情况是指不上他了。
“林宏瑾，手下败将而已，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老子放个屁你都怀疑是有阴谋的。”顾天佑讥嘲道：“不过这次你大可以放心了，我已经山穷水尽，面对你们这两只老狐狸，我还能翻起多大浪来呢？”
只恨这是夜晚，不能以大日拳意开天门借真阳元炁恢复体力。事到如今真可谓是山穷水尽了。
林宏瑾虽然被断了妖筋，也只是绝了他这副躯壳的修持，就以他的神魂修为而言，依然是一代术士大宗师的实力，而这陈鸿泰的实力只在他之上不在其下，这个叫阿里汉的白人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强敌环视下，顾天佑神色淡然，侃侃而谈：“虽说老子今晚死定了，可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林宏瑾，你们兄弟这么多年一直在策划反攻大计，到如今快七十年过去了，你们的计划进行的怎样了？肖龙阁在北美装神弄鬼，你跑到大陆去搞破坏，若说起个人来，你们都是惊才绝艳的天才，可要说起战略眼光来，你们几个老家伙还真不看在顾某眼中。”
林宏瑾淡然一笑：“看在你眼中很重要吗？顾天佑，收起你这幼稚的激将法和缓兵之计吧，无论如何，今晚你都死定了。”
顾天佑道：“除非能有援兵相助。”
陈鸿泰讥嘲反问：“你觉着有可能吗？”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枪响。接着枪声大作，响彻整座城市。在场人包括顾天佑在内，都吃了一惊。
林宏瑾微微变色：“好像是从主席官邸那边传来的！”

第379章 智斗
许多大事件似乎都是从偶发事件开始的，但其实酝酿的过程往往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泊梁山没能成事是因为寒气积郁的还不够。大革命的成功则是因为阶级矛盾已酝酿出太多的不满情绪。
龙剑梅发动的这次针对奈比度集团的军事政变怎么看都有些无厘头的意思。说偶发吧，又似颇有预谋和针对性。客观条件上，吴登云军心未失，众望所归，怎么看都不像要下台的意思。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场军事政变偏偏成功了。
两千精锐特战部队骤然发动突袭，一个小时便占领了主席官邸，将吴登云父子控制在手中。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部队依照龙剑梅预先的布置，以吴登云的名义发出召集军政要员开会的命令。
迟宏远带队杀到囚禁顾天佑的院子时，陈鸿泰等人正打算将顾天佑和孙京飞一起带走。听到院子外脚步吵杂，气氛不对，林陈二人同时意识到不妙，陈鸿泰捏指一算叫道：不好！从怀中抽出一把丁兰尺，抖手一甩，这东西自动展开，变戏法似的越来越长。
陈鸿泰喝了一声走，啪的一抖，那尺子便将林宏瑾和同来的另一人缠住。陈鸿泰与阿里汉手拉手，一团白雾突然爆发开来将几个人裹在当中，接着轰然一声，白雾开始消散，几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他吗又是什么道理？
顾天佑跑过去，虚空乱抓了两下，不可思议的自语道：“奶奶的，这八成就是麻衣门的所谓五行遁术了，究竟是什么道理呢？”饶是天佑哥见多识广，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先前灵山圣师的鬼遁之术就够玄妙的了，请教了胡如梦才知道他是借阴灵之力短暂悬身遁踪，并非练就了什么飞天遁地的奇能。这回陈鸿泰所展示的大招却是一下子弄走了好几个人，这其中的难度比灵山圣师那个又不知大了多少倍。
迟宏远提枪在前冲进院子，看到顾天佑立即敬礼，道：“委员长，您受惊了，我一得到吴登黑先生的提示就立刻带队赶过来了，您有没有受伤？”说着，过来作势要扶。
顾天佑摆摆手拒绝，示意无妨，问道：“龙剑梅派你过来的？”
迟宏远道：“是。”
顾天佑示意他派人照顾孙京飞，招手要了一把枪提在手里，边走边问：“怎么进来的？你们龙总指挥有什么计划？”
迟宏远道：“我们伪造了吴登黑先生的手令，以东部联军第一团换防的名义进的城，尽量让这场军事政变看起来更像是父子反目引发的。”
顾天佑又问：“主席官邸那边谁在坐镇？奈比度军方是什么情况？”
迟宏远道：“第二团参谋长泰虎。”又道：“我们按照龙总指挥的命令把奈比度集团军事方面的主要干部都召集到主席官邸了，他们翻不起多大浪来。”
顾天佑一脑门子黑线，无奈的叹了口气。龙剑梅搞军事是顶级的，弄政变终究还差了点意思。这个计划貌似严谨，其实存在太多漏洞了。从根子上讲，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首先吴登黑肯不肯反对他老子不确定，其次吴登云威望正隆，占据大义名分，军民二心稳定，根本不具备搞军事政变的土壤。第三，孤军深入虽然在战术上取得了成功，但在战略上却失败的很彻底，因为这么一搞，吴登云已经没有可能被争取到了。
顾天佑的战略目的是在缅甸经营起白龙江航道，打开缅甸海通道。而从未想过要占领整个缅甸。指着小龙女和天佑军，又有孙明申暗中支持，打败缅甸全境的军阀都没问题，但是想要占领这块土地却是另一回事。一个外来人，根本没有这个可能。首先国际社会就不会允许。其次民心所向也不可能接受。如果这么干了，那就只剩下疲于应对内外双管齐下的巨大压力了，什么科研基地和缅海航道都搞不下去。
小丫头不通国际事务，不考虑政治因素，只想着怎么打胜仗，保护八叔公。却把一个巨大的难题丢给了八叔公。
……
主席官邸一间密室里，顾天佑和吴登云父子分别坐在桌子的两面，相对而视。
顾天佑叹了口气，苦笑道：“让二位受惊了。”
吴登云确实吓的够呛，天佑军的强悍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更想不到天佑军竟然敢同时对仰光和奈比度两大军事集团动手，那边正面对抗着苏丹瑞，这边却派出来小股部队奇袭奈比度，这简直是太疯狂了。他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想要从这张年轻的脸上寻找到哪怕一丝慌乱和犹豫，可惜的是，他只看到了遗憾和决然。
吴登黑道：“对天佑兄在奈比度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
顾天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斗牛士套住了一头完全无法掌控的公牛，暂时控制了局面，其实局面发展下去只会越来越失控。嘿嘿一笑：“关于今晚的事情，我想听听二位的高见。”
吴登云一脸颓唐，垂头丧气道：“还能有什么看法？彼为刀俎我为鱼肉，还不是你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吴登黑道：“是我父子不义在先，天佑兄以雷霆之力得到当下局面，接下来怎么做都不为过，事到如今我只剩下一个请求，就是希望天佑兄看在过往交情的份儿上，能许我替父亲承担下一切罪责。”
顾天佑问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同意了你的要求，这件事对你意味着什么？”
吴登黑黯然点头，道：“天佑兄是我最钦佩的人物，能死在你这样的英雄手中是我的光荣。”
“胡扯！”一旁的吴登云忽然暴喝一声，抢着道：“顾天佑，你别听他胡说，你我之间的仇怨与他无关，针对你的人一直都是我，你杀了他根本毫无用处，只有杀了我，你才能彻底掌握奈比度。”
这爷俩看来是真不抱希望了，抢着死呢。顾天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转头看着吴登云，问道：“我杀了你，留下他，然后掌控了奈比度，接下来再干掉苏丹瑞，剩下一个马努哈，不用打他就得归顺，我就问你一句，接下来呢？”
吴登云微怔了一瞬，道：“接下来你就可以重新组建军政府，取消立法会权利，掌控这个国家来实现你的……”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已经意识到下一步可能发生的事情。
人们总是习惯性的不去想不好的事情，但这样的鸵鸟精神根本于事无补。真正有远见的人在预判一件事的发展前，最先想到的总是可能存在的风险。只有冷静客观的看待事情的发展，才能最终将事情导向自己想要的发展轨道中。
顾天佑微微一笑：“你看来已经明白我的难处了，的确我可以做到你所说的，但这样一来我就不能阻挡合众国进入缅甸海，更不能避免缅甸国内各民族间的矛盾激化，群情激奋狼烟四起，接下来我要做的只能是到处灭火，没有时间开发这里的资源，更不能把白龙江变成缅甸海与共和国之间的贸易航道，我的腰包里不会多一个子儿，反而要把后半生全都丢在这块我并不热爱并且注定要离开的土地上，你觉着我像是能做出这种愚蠢决定的人吗？”
吴登云沉吟片刻，目视顾天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顾天佑叹了口气，开诚布公道：“如果我跟你说今晚发生的事情是我的军事总指挥私自做出的决定，你相信吗？”这句话是对吴登云说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吴登黑。
吴登云良久无语。他想说信，但是根本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在他想来，顾天佑这样的军事强者怎么可能容忍手下做出如此过格的事情？此次行动缜密严谨，雷厉风行，时机与顾天佑进入奈比度的时间配合的堪称完美，怎么看都不像是突发奇想的决定。
吴登黑道：“我信！”他又说：“我还相信天佑兄刚才说的话全是肺腑之言。”
顾天佑道：“所以呢，我把二位请来并非是谈生死问题的，而是来谈发展和共赢问题的，我需要缅甸的资源，而你们需要的是整个缅甸，你们有机会成为这个民族的英雄，我们有成为拍档的基础，我们可以在有色金属稀土开发上深入合作，白龙江航道既定的利益分配原则不变，在军事上，天佑军作为奈比度民主联军东部联军的一部，有义务助你拿下仰光……”
吴登云道：“我们缅甸有一句民谚，山神不会无缘无故带来福祉，你现在握着生杀大权，却主动来找我们谈条件，又没有叫上其他人，我想你一定有特殊的条件吧？”
顾天佑点点头，道：“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浪费彼此的时间。”微微一顿，道：“一句话，我要你退出奈比度民主联军，把总司令的位置让给吴登黑，这次军事政变的锅要登黑兄背起来，你依然保留在军政府的位置，咱们正式成为合作拍档，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现在咱们就出去开会，人已经召集来了，何去何从你来决定！”

第380章 新的时代
有的时候，开诚布公就是最好的谈判的技巧。顾天佑用最坦诚同时也是最无可拒绝的方式一步步将吴登云逼入牛角尖。如果一定要退一步，他唯一能接受的接班人就是吴登黑。除此之外，他最梦寐以求的抱负就是一统中亚半岛。顾天佑给出的条件都已包括在内了，面对此情此景，他又能做何选泽？
奈比度的主席官邸里，军政人选更迭的会议正在进行时，远在五百公里外的过凤山中，一场令人心惊胆寒的夜袭战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这场仗打的好与坏直接关系到奈比度那边的会议结果。现在，让吴登云接受全部条件的前提之一就是干挺苏丹瑞。顾天佑要的是心悦诚服的合作拍档，吴登云需要的是真正能够帮助他一统中亚半岛的强人。这场战争对彼此双方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
蒙毅的刀子从一名南部自由军中校军官的咽喉抹过，面对这支已经丧失指挥和照明，在漆黑中只剩下惊慌失措的部队，一千三百人的复仇佣兵团和两千五百人的天佑军第一团官兵，如拾草芥一般收割着生命，几乎是毫无阻碍的穿梭于六万南部自由军当中。哀嚎和愤怒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胡乱开枪自相残杀的现象比比皆是。
一个缅甸南部口音高喊道：“指挥部逃走了，大家快逃啊！”
刹那间，慌乱的抵抗演变成了无序的逃奔，几万军人在黑夜中奔逃，他们不是军人，而是一群食草者。相互践踏，丑恶自私，毫无骄傲可言。
蒙毅放下夜视仪，走到明万军身边，沉声道：“义父，要不要追上去？”
明万军缓缓摇头：“这批部队已经是苏丹瑞手里最后的精锐，虽然无序又狼狈，但单兵素质确实非常难得，如果不是咱们的准备更充分，单兵优势太明显，战术得当，他们不会败的这么狼狈，留下吧，你老板需要的是元气大伤的苏丹瑞，灭了这批人马，苏丹瑞就彻底完蛋了。”
北边的喊杀声只热闹了一会儿便不知为何偃旗息鼓了，从打响到现在一直静悄悄的，连枪声都很少听到。蒙毅大惑不解的问：“义父，指挥官这是在搞什么鬼？她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明万军道：“亏你经历了那么多凶险事，打了这么多仗，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一件事，就是打仗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规矩的事情，怎么打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如何在自身损耗最小的情况下打赢一场战争，如果一阵毒烟就能解决掉四万帕本守军，咱们又何必浪费那么多子弹呢？”
“用毒烟打仗？”蒙毅吃了一惊：“那不是等于使用了生化武器？这可是违背联合国宪章的行为。”
明万军撇嘴：“狗屁的宪章，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妨告诉你，那毒烟不是用来对付帕本守军的，而是用来将这满山毒虫逼出来代替咱们跟帕本守军打仗的。”
蒙毅默然起来。一个出色的军事指挥家，除了本身必须掌握的军事科目基础战术理论外，更要懂得结合天时地利甚至万物自然的规律变化来制定战术，只要把一切可用资源都利用上了，以少胜多甚至不损一人的完胜都绝非妄想。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跟龙剑梅之间差的实在太远了。
今晚这一仗，龙剑梅把黑夜因素，风向因素，生物因素，兵员身体特点，武器装备差异，等等因素全都考虑在内，这才制定出这套近乎完美的战术计划，终于取得了这场匪夷所思的大胜。在中亚半岛纵横多年，一向号称彪悍勇猛的南部自由军仿佛一夕之间被废了武功，稀里糊涂就被少数兵力的天佑军揍的溃不成军。这便是有心算无心，杰出的军事指挥家跟平庸的军事管理者之间的差别。
打仗，最忌讳的便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明王发出一声叹息：“那边的战事基本尘埃落定了，帕本那些人就没有帕安这伙人那么幸运了。”虽然距离很远，听到枪声都很勉强，但那边发生的一切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复杂的山地里，大部队很难展开，面对志在打歼灭战的天佑军，已经收到消息的帕本守军以一种不惧消耗的态势悍不畏死的向着天佑城阵地发起冲击。让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沼泽谷地里等待他们的不是地雷和精准的交叉火力陷阱，而是一条条被毒烟侵扰的发狂的毒虫鼠蝎之流。运用得当，一切都有可能成为战争的武器。
明万军说：“你真应该进入天兵学习一些真正的古代军事思想，别以为那些都是过时的玩意，我最后悔的就是年轻的时候毁掉了太多那种所谓的过时东西，王宪这厮，若说还做过那么几件让老子佩服的事儿，恢复古军事理论思想，在特战师活学活用这件事绝对是最重要的。”
蒙毅叹道：“学会了又有什么用呢？在这块土地上，咱们没有那么大的战场，一个龙指挥官足够了。”
明万军摇头道：“干儿子，你错了，你们迟早都要跟着天佑回到国内去，到那天时，最适合你的舞台只有军界，义父敢断言，十年之内，你们这些东南亚回去的军事人才都会得到重用！”
蒙毅惊讶道：“义父的意思是，共和国会在十年内在南亚地区用兵？”
明万军道：“这一战何止是一个南亚地区，合众国会千方百计的把共和国拉进战争的漩涡，人家的目标不只是执政党，而是要将整个中华民族打成日本那样的二流附属国，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要记住义父的话，你是为了血管子里的血，皮肤上的黄，眼睛里的黑在打仗。”
蒙毅额首道：“是，义父放心，我永远记着您的话。”
明万军握拳肃立，侧耳倾听着风声，嗅着轻风送来的白龙江水的味道，慨然叹道：“这水是从上游国境流下来的，那里是咱们中华民族的根，我这辈子蹉跎了太多岁月，蓦然回首，才发现距离最初的梦想竟越走越远，幸亏遇到了天佑，干儿子，如果说我带着你们在前些年办了许多糊涂事，那么这几年把你们交给顾天佑，却是干爹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他微微一顿，接着又说：“义父这一生见识过的所谓英雄豪杰人物多如过江之鲫，真正值得看做敌手的却不过寥寥数人，胡三变不计算在内，王宪算是一个吧，虽然这王八蛋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我必须承认此人的心机手段性情胸襟无不是最顶尖的，比我强的太多了。孙明申也算一个，如果他不是为情所困，单只是算计而言，比王宪还要厉害。
北美有个肖龙阁也很了得，这个人我没见识过，不过倒是听了他很多事情，他是蒋木云的师父，胡三变为了蒋木云回头，曾四次试图杀掉他都没能得手，术武双圆满，半步神道的大宗师，就算是我全盛时期也没把握赢胡三变。但肖龙阁却能在他手下逃了四次，据胡三变说，每次都没占到便宜。这样的人物足够当我的对手了。
龙兴会的李抱朴也是一个人物，也就是现在的李天一。也许这个李天一要比李抱朴还要厉害。当年我带领天兵横扫天下牛鬼蛇神，这个李抱朴着实是个人物，败在我手下以后没几年便恢复了伤势，还悍然闯死关开天门，结果真折了道体根本。虽然是这样，可我还是要把这老家伙算作我平生劲敌之一。”
明万军显然是被触动了心思，滔滔不绝继续说道：“以上这些人都够资格成为的敌手，但想让老子说一声钦佩却还差点意思，只有顾天佑这小子，老子是真正有几分钦佩的，不是因为他强练明王不动身成功的意志力，也不是因为他年纪轻轻便掌控了天佑城这么大的局面，更不是因为他能够让蒋菲和小龙女这样的小丫头对他死心塌地；老子钦佩他唯有一点，就是初心不改，无论是如山财富还是血海深仇，或是江山美人，都不能撼动其分毫。”
“内外颠沛，八方仇敌环视，换做是老子，早就发狂杀人豪烈的干他一场了。”明王说到这哈哈一笑，接着道：“所以我只能做个佣兵团长，给不了你们这些出色的年轻人一个光明的未来，只有他那种人才能够引领你们走上属于你们各自的辉煌的光明大道，大枭雄本色当如是，所以老子只钦佩这一个！”
奈比度，主席官邸。
吴登云接到前线战报，苏丹瑞部惨败于过凤山，四万帕本守军被全歼，六万帕安守军被击溃。帕本被天佑军占领后平行防线，十一处阵地都已移交给东部联军第五师。这场战争就这么结束了。吴登云最想看到的是关于天佑军战损比的情报，结果他得到了一个更让他感到绝望的结果。天佑军几乎是以零代价创造的这场辉煌胜利。两处战场无一人阵亡，只有十几人被流弹打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主席官邸里的临时军事委员会换届通气会结束了，吴登云退出军界，今后一心只在政界为缅甸人民服务。从今后军事指挥大权正式移交给儿子吴登黑。
新的时代，开启了！

第381章 气象万千
农历新年的时候，陆子琪带着脑损伤后还在恢复阶段的徐晓曼来到天佑城。蒋菲也来了，同来的还有胡三变。除了一起共庆新年外，这次她还要带走科研基地里通过逆向复制技术研制出来的新复合电池和民用级的超导电机。
本着先军后民的原则，科研基地里已早在八个月前便已经研发出了军用级的复合电池和超导电机，并且已经秘密运回国内投入到武装实验阶段。而作为应用更广泛的民用版，无论是性能和技术等级都要逊色的多，之所以搞了这么久才弄出合格的样品，其实是为了保密需要。这玩意一旦应用到民用领域里，最难的一环就是如何阻止别人复制。
为此曹琳领导的科研小组可谓是煞费苦心，这两种关键设备都采用超高压密封的封装方式，不管是拆解，还是用仪器进行检测，都会导致内部结构损坏。同时因为加入了一个自毁装置，一旦有外部空气的进入，立即就会产生高温自我摧毁，从而彻底报废。
第一辆采用复合蓄电池与超导电机做动力系统的民用汽车已经在天佑城的科研基地诞生，这辆车最大行驶速度达到了每小时两百八十公里，充满电后理论最大行程为一千两百公里，造价成本远低于同类型合众国出产普通汽车，成为媲美泰斯拉的真正具有商业价值的纯电动汽车。
蒋菲难得的兴奋，说这将是改变时代的大事件，从此人类将踏上摆脱对石油工业的依赖。而我们将走在时代的前列。顾天佑和孙京飞苦笑不已，这玩意越是牛逼，就越有可能带来大麻烦。
中亚半岛的局势本就紧张，一旦这东西形成量产摆在全世界面前，顾天佑相信脚下这块土地会立刻成为火药的引线。如今缅甸内部的局面十分复杂，吴登云父子算是彻底跟天佑城绑在一起了，吴登黑执掌军事大权，吴登云则站在台前跟亲合众国的昂山周旋，同时还要应对亲印的马西努军事集团防线东进的压力。南边的苏丹瑞老实多了，他是被打怕了而并非被打服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最近跟南洋的印尼走的很近，孙明申提供的情报显示，东瀛和南朝鲜都在争取他。
好消息挺多，坏消息可也不少。顾天佑不得不慨叹生为共和国人想要做点事儿怎么就这么难。
国内的事情依然复杂，干掉老秦那件事尽管有孙明申从中斡旋，却始终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定性。在国安内部顾天佑这个名字依旧挂在被通缉的行列里。而在特调组，顾天佑依然是成员之一，尽管李老本着工作原则坚决要求把长期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踢出特调组，但部委首长们却始终没有批准。更甚者，在吴东省委那个叫顾问的年轻人，虽然失踪近一年，却依然占着茅坑不拉屎，甭管谁对这个省委第一大秘的位置垂涎三尺，省委书记许慕野始终不同意换人。
这是一个态度，一种可能是部委首长是明白人，相信顾天佑的人格，用这种方式来传递一个态度。第二种可能则是他们是在变相的支持孙明申的态度。而许慕野这么做则代表了他对顾天佑这个盟友坚定不移的信任与支持。
秦州的三座生产基地已经完成第一期准备工作，从曹家高价买来的设备年后就要入厂安装，预计五月前能投入使用。电动汽车厂直接与国内最大的民营车企吉祥汽车合作，蒋菲名下的伏羲投资以技术和场地入股，吉祥汽车则提供流水线和成熟的技术工人以及遍及全球多个国家的销售渠道。
值得一提的是蒋菲现在已经是伏羲投资的法人代表，董事会主席，持有伏羲投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苗世凡作为执行总裁，兼任首席财务官，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复仇佣兵以明王为代表持有百分之二十，另外百分之十九则已基金会的形式着落到了陆子琪的名下。
利益这东西拿来分享叫利益，吃独食就叫利害了。这是个高难度的游戏，顾天佑玩儿的游刃有余。把伏羲投资丢给了野心勃勃的菲儿，把军事指挥权给了小龙女和蒙毅，内政建设和外事交往全权由谢飞白负责。谍报工作则以孙京飞为首。经过了那几回同生共死的经历，这哥们儿已经证明了他的诚意。
在欧洲，狄浩然找到了复仇佣兵的分部，率领一干兄弟重新竖起了复仇佣兵团的旗帜。在顾天佑暗中支持下，招募了各国特战精英，队伍规模已经扩大到两三千人，主要活跃于北非和中东地区。
徐晓峰失踪以后始终没有消息，狄浩然一开始针对所谓八大神族做了一些调查工作，刚摸到一些眉目便被英伦半岛政府毫无理由的给驱逐出境了。这调查工作也就搁浅了。顾天佑不希望为了一个徐晓峰再搭上一个狄浩然，便指示他先把重点放在海外复仇佣兵团建设这事儿上，等实力足够的时候再说。
伴随着新年的到来，顾天佑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些年身边的女人来了，走了，缘聚缘散虽然早已看淡，但也不敢说真正做到了心如止水完全放下。对许佳慧和方乐儿也一直保持着关注。
两个只想过跟大家一样的小日子的好女人，都有着各自的骄傲和矜持。她们都没有优秀到如蒋菲和小龙女一般，可以完全不把男女关系看做人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她们没有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本事，就必须要在世俗红尘中打滚。所以，无论从生理和心理哪个方面，她们都不可能做到菲龙二女那般潇洒随性。
比较而言，陆子琪的情感观则更特殊，她是不婚主义者，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位的是小三。顾天佑的出现温暖了她的寂寞，而她也已最大的包容和无私回报了这份情感。她自在独立，不拘泥于常情，不涩于媚俗，潇洒往来进退随性，不问何时来，不问何时去，跟她在一起是最没有压力的。
生活从来喜忧参半，现在的顾天佑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而不去强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物。
顾天佑听取王崇文的意见，在天佑城旁挖了一座湖，引来白龙江的水形成了一片泽国。面积大约十几平方公里，不大也不小。除了改变风水格局这个作用外，更成了天佑军水上部队的训练场。顾天佑给这座湖起了个名字叫白龙湖。
在白龙湖的中心留了一座岛子，约莫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傍水而建起一座科技时尚兼顾的宅子，院子旁边修建了停机坪，四周围种植了花草树木，平日里顾天佑这懒人就喜欢宅居在此。
一起住在这的还有明万军和一些必要的工作人员。明王住在顾天佑的私宅是为了方便指导小龙女的武道修行。当日就是明万军提出来让小龙女把那件铠甲交给顾天佑使用的。明王说，作为一个志在神道境界的大宗师，这种外物用久了便是身障心魔，没多大好处，只有那些天赋差劲已极，专门善于取巧暗算的家伙才适合那身铠甲。
在奈比度遭遇陈鸿泰和林宏瑾那件事让顾天佑意识到，王宪和李天一不来找麻烦并不意味着那所谓的三年相安无事真的存在。这个世界太大太复杂，当天佑城的发展达到一定规模，所得到和涉及的利益越来越多的时候，新的麻烦就会接踵而至，肖龙阁还没出现，一个陈鸿泰就几乎要了自己的命。更何况还有陈芝寒麾下的一干术士高手暗中破坏。
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尽，宅子里只剩下自家人。苗世凡和耿建军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搞个祭祀活动便先告辞了。顾天佑知道他们是在祭奠当年在那座孤岛上带给他们生存机会的人。二人离开后，宅子便只剩下子琪，菲龙二女和胡明两大宗师。
顾天佑向胡如梦说起这边发生的事情，那个高朗德仍然在中亚半岛游历，有陈鸿泰这个级数的人物在背后相助，这家伙的声望与日俱增。而天佑城这面竖起的蒯复阳虽然也不差，却因为是外来客，在地缘关系上吃了大亏，如今在声望上已经远不如这个高朗德了。中亚半岛是个迷信的地方，一旦老百姓不认可，对我们在这边的计划就太不利了。
胡如梦说，民间百姓的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扭转，但是对于那些窃居高位的混子们而言，不管是这边的蒯复阳，还是岛子那边的高朗德，骨子里就只有俩字，利益！谁能带来更大的利益，谁就是他们眼中的真神，就可以在他们的地盘上传教。你搞的白龙江航道几乎贯穿了中亚半岛，却只凭着武力压制逼着林四南这样的小军阀们配合你，表面上他们不敢违背，暗地之中却可以在挖扩航道，疏导水量上给你下绊子，弄个反对你的神棍来传教抹黑你自然也不在话下。
顾天佑道：“您的意思是放一部分利润给这些军阀？”
胡如梦道：“你已经给了吴登云那么大好处，给他们再多也不会让他们感到满意。”
顾天佑额首道：“我当日正是想到此节，所以才决定以武力压制的方式逼他们就范配合的。”
胡如梦笑问：“这事儿你没跟小谢他们商量过吗？”
顾天佑摇头道：“这不是刚开始运营嘛，很多水段的水量不足，航道狭窄，深度不足，问题一点点暴露出来才知道天佑城在一些地区很不受欢迎，我琢磨着长此以往民心所向，早晚要出大事儿，本来打算过完年再跟大家商量这事儿的，这不是您来了嘛，所以就提起来了，您不是对这个地方门儿清嘛。”
胡如梦道：“这事儿其实不难解决，安排蒯复阳跟那个高朗德斗一次法就全解决了。”
顾天佑面露难色道：“如果能在公开场合拆穿高朗德的鬼把戏，再斗法赢了他，自然也就解决了，只是高朗德的背后有两大术士宗师，更很可能还有肖龙阁这样的人物坐镇，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方面咱们是外行啊，我怕搞不好输了这一阵，反倒坏事了。”
胡如梦呵呵一笑：“雕虫小技而已，既然我来了就陪你们再会会岛上那些昔日故友们。”

第382章 饕餮道相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如梦不材，不足以辱鸿泰兄为友，然自上次一别，十有余年，思及老兄常怀怅惘，尤忆兄之奇术多变，妙法万端，实乃术之究极也，常想常佩。今闻老兄足履中亚半岛，恰巧不才如梦亦与兄不约而同，思及过往百感交集，老兄风采犹如昨日，盼与君会夜以继日，若蒙不弃，不日一会，兄若慨允必足感五内……
胡如梦提笔如执刀，运笔若舞剑，走龙蛇行大枪，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那字浮现在纸上，仿佛不是字，而是一个个活着的小人，在那里舞枪弄棒。递给顾天佑，说道：“把这封信送过去，陈鸿泰若想一战自然会回信，否则必定会知难而退。”
这三鞭老妖不仅武道术法了得，想不到还写了一笔好字，这文笔修辞更是具古之雅韵风范。顾天佑把信接到手中，道：“您觉着他会应战吗？”
胡如梦道：“如果只是他自己肯定不会。”
顾天佑道：“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是个无胆匪类。”
“你不了解这几个人，不能这么说他们。”胡如梦微微一顿又道：“我跟他同为台岛人，之前曾分属同一阵营，后来他们站到了那个假鬼子岩里政男一边，我们就成了敌对，当年合众国要求蒋公将台岛与大陆割裂，蒋公不允，合众国转而扶植反对党，肖龙阁觉着三民党得不到合众国的支持，注定无所作为，这才一屁股坐到了岩里政男那一边。”
“肖龙阁这个人，绝非一般意义的江湖术士可比，岛上三仙，以他为尊，若论年纪其实还是林宏瑾最长，却对他心服口服，以大兄称之，这个人骨子里头是绝不接受台岛独立之说的，他要做的是一统华夏，收服南北失地，我曾经在他们的三仙阁上看到一幅地图，那是满清最盛时候的疆域图。”
“这世道也不知是怎么了，尽出些狂人野心家。”明万军插言道：“难怪你当初在岛上也不得烟儿抽，守着这老几位，哪轮得到你那套啊？”
胡如梦道：“放屁，要说龙兴会我斗不过我得认，但要是说这三仙阁，哪一个不是我手下败将？当初在岛上的时候也就是看他们同为华夏一脉，又都是胸怀锦绣和志气的人物，这才没有痛下杀手，这哥仨明和暗争，在政治方面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陈鸿泰是铁杆岛独，林宏瑾主张和平同化后再实现大一统，肖龙阁则认准了借合众国之手来武力反攻。”
顾天佑奇怪道：“既然存在这么大分歧，怎么又穿上一条裤子的？”
胡如梦微微一笑：“这就是他们与众不同的地方，义气为重，和而不同，大是大非面前各自为政，大敌当前却绝不会各自为战，虽然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做了合众国的走狗，但从出发点和立意高度上看，他们都不算是狗奴之辈。”
顾天佑叹道：“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又道：“这个陈鸿泰道行未必比林宏瑾高，但身上的零碎太多了。”
胡如梦道：“术士江湖不同于武林道，武道高手之间实力差一线便是生死两重天，而术士之间道行高低是可以用法宝之类的物件来弥补的，这个陈鸿泰号称四宝真人，你之前看到的葫芦阵叫搜魂阵，那把尺子叫做如意丁兰尺，而他之所以会消失在你眼前其实并非因为五行遁术，而是借了现代科学之力，奥秘全在你所见到的那个白人阿里汉身上。”
顾天佑道：“您说详细些。”
胡如梦道：“如意丁兰尺和消魂葫芦阵都是他随身四宝之一，另外还有五两件宝贝，分别是七星桃木剑和文帝定星盘，都是术士界知名的宝物，各具奇效，其中如意丁兰尺有刚柔长短随心变化，坚成棍韧成鞭的妙处，当时他用这东西把那几个人缠在一起，也就仅此而已，真正让他们消失的其实是阿里汉身上的那件单兵铠甲。”
顾天佑奇道：“那又是什么玩意？”
胡如梦道：“没什么特别的，诞生于冷战时期的不实用的一件发明而已，全重达到三百公斤的一套装备，这世上有几个单兵能穿戴后运动自如的？不过那个阿里汉可算作一个异数，他是肖龙阁收养的弟子之一，天生的狗熊蛮力，肖龙阁不但给他弄了这件铠甲，而且还找了很多武道中人栽培他，所以这家伙的战力未必逊色于你，尤其他那件铠甲，具有喷射飞行功能。”
“那玩意喷射飞起来的时候是不是会产生大量白雾？”顾天佑打断问道。
胡如梦摇头道：“我没有亲眼见识过，只是听当年卧底在三仙阁的一个八行弟子汇报的。”
顾天佑想起了火箭发射时的情景，估计大概其就是这么回事了。
胡如梦道：“所谓五行遁术其实并非人们所想那般神奇玄幻，麻衣陈鸿泰的五行遁术既不能飞天，更不会遁地，但是却可以借五行元力营造出五行本相来乱人耳目，一般人能通一种便已是极为了得的术士了，而他却是天生的五德道相之人，只就天赋而言，着实非凡，所以才修成了这古往今来术士界都极少有人能修成的五行遁术。”
顾天佑想了想，问道：“您是三魂圆满的大宗师，合了三个道相在身上，我只知道您的拳意道相是独峰一座，却不知另外两种是什么？”
胡如梦微笑看向明万军，道：“怎么？这小子都练到要合第二个道相的层次了？”
明万军摇头道：“就他，还差的远呢，不过这里倒是有个人真到了这个境界了。”
胡如梦会意的看了小龙女一眼，点点头道：“那我就给几个年轻人说说这个所谓的三魂圆满，五脏通神的道理。”
明万军道：“我这一身本事一半来自军中格斗技，另一半却是偶得天地之势感悟而成，真正理论上的东西比你差远了。”
胡如梦嘿嘿一笑：“也有你老小子不行的时候。”说着，转而看了看顾天佑，蒋菲和小龙女，道：“人有三魂七魄，所谓武道圆满便是把当中一魂一魄练到圆融无碍的境界，这叫小圆满，真正的大圆满是把至少三魂五魄都练到圆满境界，而要想通达神变之道，则更需要七魄俱圆融通神，三魂满，天门开，人才能运用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而不损根本。”
顾天佑接过话头问道：“您达到那个层级了？”
胡如梦道：“三花聚顶，七星聚会，只差了一扇天门不敢开呀。”不无遗憾的又道：“开了天门便是与天地融为一体了，随便借天地间与你自身道相契合的元炁为你所用，即便是摧鼓自身潜能改变形貌扩大容积或者缩小体魄改变质量，都可以承受住，这便是神变一说的由来，若是不开天门，强行通神变就会给自身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小龙女忽然问道：“那个王宪到了哪个层级啦？”
胡如梦道：“大约差了我一魄之力，也是大圆满的层次。”接着又道：“不过他生具水德大道，又有龙虎相助，比我的音律道相更有开天门的潜质，我的三魂道相分别是独峰，音律和饕餮。”
顾天佑道：“怪不得您那么能吃又会吃。”
胡如梦笑道：“这个饕餮道相是我在三十二岁偶然领悟到的，以食为道，吃尽天下美食贪婪无厌，能增五脏之力，对于天赋较低修体魄难的人而言着实不差了，我的天赋更近术之道，之所以武道能有今日成就，大半归功于这饕餮道相。”
蒋菲道：“你还怪我不陪你吃饭，跟你吃三天我都胖了一圈儿，怪不得你没心没肺什么都忘了也没忘了怎么吃。”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瞧了瞧顾天佑，然后迟疑的口气：“你那饕餮道相能传人吗？”
胡如梦道：“术士界有个说法，把道分成了大小，叫做大道十二条，小道无穷尽，能成就超凡入圣境界的必定是大道之一，这十二条大道包括混沌万象，玄空之道，大日，太阴，阴阳，五行本初，风雷之道，只有具备这十二种道相的修士才有机会开天门进化到另一个层次去。”
顾天佑道：“这倒是跟西方的那些所谓神族的天赋特点不谋而合。”
蒋菲道：“我问的是你那饕餮之道能不能传授给别人。”
胡如梦道：“你别着急呀，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把这饕餮道相的修行窍门传给天佑，传授肯定没问题，但我必须跟他说清楚，如果传了，便等于为三魂选定了最后一个道相，他已经得了明万军的混沌，自身又是大日，若三魂皆是十二大道之一，未来自是不可想象，现在选了饕餮，着实有些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顾天佑插言道：“我就是个俗人，这辈子也没想过成仙成佛，您这个饕餮之道挺对我胃口的，而且您也说了，我这身体天赋其实一般的很，要是能将您这饕餮道相领悟到身上，便可以强体养魄，说实话，我最近真觉得武道修行已经到头了，您知道我不是个怕吃苦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到一点点进益的情况，所以，您这个饕餮之道我愿意学。”

第383章 荆棘
“有的人生就花团锦簇，名花香国唾手可得。而我生来命已注定，只能在荆棘中采摘鲜花。”顾天佑头枕在小龙女修长柔韧的玉腿上，对正在跟蒋菲下棋的子琪说：“不就是吃半个月的草根儿吗？谁都不用替我难受，这点罪我还遭得起。”
宅子里现在只剩下这四口人，蒋菲和子琪穿的都很随意，过了年子琪姐姐就三十岁了，看上去依然是二十许人的气韵。这种由内而外展现出来的年轻神采，是那些药物和整容术折腾出来的假年轻完全不能比拟的。她明眸顾盼风情万种，看着蒋菲笑道：“说的好像咱们几个曾经给他出过多大难题似的。”
蒋菲笑道：“这是你们俩之间的话题，我可从来都没觉着自己是谁的女人，硬要往一起捏，那也是他是我男人的关系。”
小龙女讨巧道：“八叔公为了我付出的最多了，我可不会跟她们俩似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认。”
顾天佑挠头道：“我他吗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蒋菲笑道：“你是什么意思很重要吗？”
陆子琪道：“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说你有今天这么多麻烦全是自找的，现在我们说不让你吃草根儿你肯听话吗？”
蒋菲道：“说的那么难听，其实这些草根儿可比那些饭菜贵重多了，全是人参虫草灵芝何首乌什么的，除了味道差点意思外，营养上肯定够用，我爸的意思是培养你的饥饿感，提升你的五脏肠胃对这种感觉的适应能力，饕餮是龙九子之一，生平最是贪吃，食欲大的吓人，本事也大的惊人，不逊龙虎麒麟之流，在自然界曾经存在过的生物中也是神话级的，你道这饕餮道相是那么容易领悟到身上的？”
顾天佑道：“这饿半个月都比吃半个月大补的草根子强，不过倒是有个好处，便宜你们仨了。”
陆子琪抿嘴笑问道：“听说菲儿传了你一门本事，相当于把你当做一鼎来炼药给我们女的吸收？”
不等顾天佑说是，小龙女抢着道：“是呀，可管用了，我这几个月的进步抵得上从前几年的。”又道：“尤其是第一炮的效果最好，姐姐，今晚就让你来打头炮。”
陆子琪被她说的俏脸通红，撇嘴呸了一声，道：“越说越不像话，都是二十四岁的大姑娘了，一点都不注意淑女的形象。”
顾天佑岔开话头道：“其实这半个月还好过些，后面那半个月我得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到时候都离我远远的吧，生吃半个月的猪马牛羊的大肠刺身，生五脏鲜六腑，好家伙，到时候打个饱嗝我估计能顶风臭到共和国去，站在白龙江东岸往西哈口气，直接把第五师和第七师都熏趴下。”
陆子琪抿嘴笑道：“幸好那时候我也该回国忙活基金会和分院的事情了，这下子可有的忙了，全国二十八个省会首府城市和四个直辖市同时上马，我哪还有时间来跟你臭气相投。”
蒋菲给出更专业的回答：“前半个月让你吃草根可以培养元炁虚火，后半个月吃动物内脏消化肠道是为了锻炼贪婪的食欲，本着吃什么补什么的原则，同时提高你的消化能力，吃生的一来营养结构不会被破坏，可以保持原滋原味的生物蛋白，二来嘛，是要你领悟一个茹毛饮血鲸吞天下的意，饕餮这种生物如今是否还存在我们已经不得而知，这种吃法可以让你切身的体会这种生物的贪婪和残忍。”
小龙女好奇怪的问：“不是说只有达到圆满境界才能合第二个道相吗？我都还没确定第二道相是什么呢，八叔公不过绝顶境界，怎么就开始研究第三个道相了？”
蒋菲道：“刚才两个老的在时你不问，现在又来马后炮。”又道：“道理很简单，他都已经把天门开了，在精神层次上其实是高过了你的，所谓圆满佛家叫无碍，在道门是无破绽，是一个人的天赋极限的体现，这个境界再高又怎比得上天门开借天地元炁？更何况天佑哥身上还有一脏器已经通神圆满。”
顾天佑悠然叹道：“大争之世，一脚踩进了这个高术江湖，便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死，连退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勇猛精进登峰造极才有一线生机。”
……
公元二零一七年，农历正月二十，夜，毛淡棉，马达板港。
一艘造型别致的沃利游艇悄然从上游而下进入港湾中。整条船不超过百米，在豪华游艇的行列中属于比较袖珍的。但真实造价却超过了当世所谓的十大游艇中任意一艘。原因无他，这东西是军品级的。整艘船上每一个细节都是为战争准备的。与其说是游艇，不如说是一艘经过当代最前沿军事技术改装的导弹驱逐舰。
因为艇身结构厚重，暗藏的武器装备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空间。直接导致内部生活空间被压缩。本该很宽敞的客厅在坐了八个人后便显的有些局促了。
顾天佑和蒋龙二女打横坐在长条沙发上，左右对坐的是明王和胡如梦。孙京飞，谢飞白和黄勇也在。
胡如梦道：“就这么开到苏丹瑞的地盘上，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来阴的？”
顾天佑一笑：“从帕本机场到帕安，我的快反部队最多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摧毁六万帕安守军，而苏丹瑞想要吃掉我这艘龙女号没有合众国直接参与，让他自己打够他忙活一天的，真动手，我就有借口实现对吴登云父子的承诺了。”
胡如梦微感诧异：“快反部队？你又增添新兵种了？”
龙剑梅解释道：“这不是上次一仗打通了白龙江航道嘛，孙明申特别高兴，专门奖励给咱们一批武直，刚好够装备两个陆航团的，我们的兵员都是天上去得，海里入得的精兵，增加点装备和科目就改快反了。”
胡如梦感慨的：“孙明申这是真打算在中亚半岛上血本了。”
蒋菲道：“有个事儿迟早要跟你说，不如现在告诉你吧，昨天晚上有人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再回到国内我作为伏羲投资的董事会主席，如果继续用蒋菲这个名字恐怕不合适，因为这个蒋毕竟是来自我妈那个家族，被有心人揭出来总有些不方便，所以我得恢复胡这个姓，今后在公开场合，你我父女相称。”
胡如梦愣了愣，用感激的目光看了顾天佑一眼，想说什么却一下子没说出来，只是略显慌张的点点头。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也会有这种失措的举动。果然是关心则乱，他是太在乎这个女儿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顾天佑道：“本就是亲生父女，这事儿没什么好讨论的，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您说孙明申下了血本，的确是这样，我这艘船也是在国内完成的改装，许多功能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呢。”
龙剑梅道：“这事儿就得问黄勇和罗毅了，这艘船自从到了白龙湖，一直都是他们哥俩在摆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船是纯电动的，好像装备的就是咱们自己产的军品级的超导电机和电池。”
胡如梦毕竟修养非凡，很快就稳定了情绪，把心思拉回到刚才的话题上，道：“台上面那些位看来是真被这国际形势给逼急了，这么快就搞出了军品级的成品。”
战争有时候争的就是速度，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技术，领先一步就意味着不同的结果。顾天佑心里想着，又想到天佑城在白龙江航道的建设上推进缓慢，道：“陈鸿泰不肯让步，约定了在毛淡棉安排蒯复阳和高朗德斗术争名，我怎么想心里头都还是没底，复阳道兄的道行不差，但那个高朗德也非泛泛之辈，似乎还比复阳道兄的道行高一点。”
胡如梦道：“这是我的问题，既然约了陈鸿泰斗术，自然一切由我负责。”转头看了谢飞白一眼，又道：“小谢对当下的局面有什么看法？”
谢飞白道：“问题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白龙江沿途上的原住民对咱们的反感，这个需要复阳道长来帮助咱们扭转这种印象，但是现在有高朗德这个佛门高人从中作梗，这事儿很难推进，所以此战咱们是势在必得！另外第二个难点是那些小军阀不甘心配合，阳奉阴违，我认为最根本的缘由还是在于利益分配的分歧，有吴登云家族在那里比着，给他们多少好处都不可能满足这些人的胃口，所以我的意见是以铁血手段镇压几个不服气的小军阀。”
“杀鸡儆猴！”龙剑梅道：“你这读书郎的心可够狠的，嘴巴杀人不用刀，不过这主意可真不赖，这个简单，交给我来办，你们说打谁合适，保证拿下！”
谢飞白摇头道：“咱们不能做这个恶人，我的意思是请委员长直接联系吴登黑，请他派兵出手铲除掉彭家旺。”
顾天佑凝眉道：“铲除彭家旺容易，但这么一来果阿地区的那些克钦族可就群龙无首了，这些人不敢公然跟咱们对抗，但他们都是当地人，手里有武器，心里头存了仇恨，对白龙江航道迟早是个巨大威胁。”
龙剑梅道：“这还不简单，谁捣蛋就把谁干掉！”
顾天佑摇头：“兵者险道，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你能干掉一小股反对咱们的武装力量，你能把十八万果阿地区克钦族人全杀光吗？”沉吟良久，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眼睛一亮，道：“我怎么把这人给忘记了，克钦族人崇拜本族的英雄，咱们就找个克钦人去领导他们。”
“张长青那两万山地军都是克钦人。”龙剑梅道。
蒋菲摇头道：“这个人不成，他跟西方人关系走的太近了，我想天佑哥想到的是另外一人。”
顾天佑点头道：“对，你们忘记了张长青是怎么在这里崛起的？”
龙剑梅恍然道：“你是说坤罗布？”

第384章 三变论道
孙明申曾说过，一个分裂的缅甸对共和国是没有什么战略价值的，因为它最重要的地方是缅甸海连贯印度洋的出海口。我们需要的是整个缅甸，而不是它北面的那么几个穷山沟。
从中立者的角度看，缅甸其实是一个很可怜的国家，在大国博弈的棋局中，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不管是共产主义，还是反对共产主义；不管是民族问题，还是宗教问题；不管是民主问题，还是环保话题，其实都是大国争霸的工具。投身于其中的人，或许觉得自己在为正义而战，而对于在背后推动的巨手来说，则没有多少正义可言。
它不断的爆发战乱，而无力专心进行经济建设、改善民生，这让它一直都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这是一个弱小民族的悲剧。缅甸的命运，暴露出的是国际秩序中最冷酷无情的那一面。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一座大江湖。
正和邪谁分得清？
坤罗布是国际上臭名昭著的大毒枭，但同时更是克钦族的大英雄，就声望而言甩彭家旺一百条街去。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声望太高了。所以才一直被吴登云囚禁着。以顾天佑今时今日的江湖地位，把他弄出来易如反掌。按照谢飞白的设计，干掉彭家旺，把坤罗布弄到果阿地区去稳住局势，足以起到杀一儆百的威慑作用。
夜渐渐暗淡深沉，其他人都已各自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顾天佑和胡如梦，加上一个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小龙女。
胡如梦仰首观天，透过天窗正在看着漫天星斗，脸上流露出悠然神往之色，慨叹道：“太阳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出了这个星系，外面的银河宇宙是否真的存在？”
顾天佑有些不解：“这还是个问题吗？人类不是早就发明了能观测到太阳系之外星系的天文望远镜？”
胡如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轻笑笑，反问：“你相信现有科学已经可以帮助人类将目光投到太阳系之外？”不等顾天佑回答，接着又说：“别说这个宇宙，就算是我们自身，人类又能了解多少？”
顾天佑道：“我虽然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太玄奥的东西不敢说懂，但就自身而言起码敢说不是棒槌。”
胡如梦：说文解字讲天神，引出万物者也，从示申。示是天垂象，见吉凶，所以示人也。从二三垂，日月星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示，神事也。凡示之属皆从示。申是引申、延伸的意思。“神”其实就是造物主，翻译成英语就是god。
顾天佑道：“你留下我们俩的意思是要给我们讲道？”
胡如梦点头：“或者说是讲一讲关于魂魄的一些基础理念，对于你们两个立魂见神合道上身或者会有帮助。”
顾天佑摊手一笑：“我自然是洗耳恭听愿闻其详。”一指龙剑梅：“这位已经睡了，要不要叫醒她一起听？”
胡如梦道：“不必，我以音律道相来讲，她在梦中听讲的效果也许更好，她的天赋道相是玄空，能破一切虚妄假象，无所谓睡更无所谓醒，梦里梦外的空间在她来说都是真境。”
顾天佑羡慕嫉妒恨的看一眼怀中玉人，叹道：“这贼老天真他吗不公平，老子舍死忘生踏破多少凶险才有今天这点成就，她就傻吃蔫睡便比我高了何止一个层次。”
胡如梦笑道：“在术士界而言菲儿的天赋同样很惊人，她现在更多心思在世俗中，但修为道行却与日俱增，连那条小白虫也跟着鸡犬升天，这就叫人之命数天定七分，自修三分，你能有今日成就，我其实一直很钦佩你。”
顾天佑苦笑道：“不过一条苦虫而已，您还是继续讲道吧。”
胡如梦说了一声好，继续说道。
人以及人神也是自然的产物，为神所引申。灵枢&#183;本神说“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气也，德流气薄而生者也。”个体的人以及人神是父母之精结合的瞬间诞生的。灵枢&#183;本神又说：“故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来自父母的精也就是说精和卵结合的一瞬间，新生命的“神”就诞生了。
婴儿在母体等到身体和神发育到了一定阶段就出生了。外国人以出生日期为生日，计算年龄。华夏人以精卵结合瞬间为生命开始，胎儿在母体之中就已经计算年龄，故称虚岁。
血气已知，荣卫已通，五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把神细分的话，可以分为魂、魄，魂随着无形的神气运动，魄则伴随着有形的精出入，一阴一阳，一高一低。
神者，阴阳合德之灵也。惟神之义有二，分言之，则阳神曰魂，阴神曰魄，以及意智思虑之类皆神。
神之为德，如光明爽朗，聪慧灵通之类皆是也。魂之为言，如梦寐恍惚，变幻游行之境。神藏于心，故心静则神清。魂随乎神，故神昏则魂荡。
素问五藏生成篇讲：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藏神，白天的时候，魂魄皆藏于心中，胸腔之内，膻中两侧有神封、灵墟、神藏三穴，颅顶有本神、百会两穴；到了夜间，魂入血，藏于肝休眠，魄司职，藏于肺，故在背俞穴肺俞旁有魄户，肝俞旁有魂门。
胡如梦滔滔不绝，一边说一边观察顾天佑反应，见没什么疑问便继续说下去：魂魄，神灵之名，本从形气而有，形气既殊，魂魄各异。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也。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为附气之神。
他是台岛出生的，国文功底深厚，说起这些东西来往往是引经据典，不时的加些个人的理解以白话讲出。顾天佑的根基本就算深厚，理解起来倒也并非难事。
胡如梦继续讲：控制无形的能量、信息、思想、意识、情绪、情感、智慧的神叫做魂；控制有形的身体，影响人的知觉、饥渴、需要、冷暖、排泄等诸多本能的神叫做魄。可以粗浅地说，魂是脑和心的功能，魄是脊髓功能。
举个例子：生物学者以青蛙做活体试验，过程有些残忍。先用钢针从椎空捅进青蛙的脑袋，把大脑破坏了，这时候青蛙算已经死了，再把浸泡有浓硫酸的小纸片放到青蛙的肚子上，这时候已经死了的青蛙蹬动双腿，往下拨拉烧灼自己的纸片。这就是典型的魂去魄在。
沉睡之中，人知冷热，热蹬被子，冷加覆盖，都是魄在工作。不知冷暖，感受寒凉邪风，也是魄离职守。睡梦之中人有惊觉，随时觉醒，也是魄的功劳。睡死过去、梦魇不醒，或者警惕过度、睡眠浅显，都是魄的问题。道家讲的七魄，大约就是分别表述以上功能。七魄的具体名称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想了解魂的功能，就要观察人的精神、情绪、情感、智慧，以及晚上的梦境。
道家细分三魂：胎光、爽灵、幽精。胎光就是生命之光，故称神明，是人最可宝贵的。所谓黯然神伤者，就是胎光晦暗，人就会出现抑郁，满眼灰色，了无生趣，甚至求死。丢魂若失胎光，就是所谓的行尸走肉，虽然身体仍然在活动，也有思想意识，但是在道家和中医眼里已经是死人一个。
胎光也是人生命力和自愈能力的源泉，医家判断可治不可治的标准也是看有神无神。胎光泯灭，就是司命之所属，扁鹊、华佗亦无能为力了。这个胎光便是指人之本初的元炁。修行天赋全看这个元炁跟哪种道相更契合。
顾天佑听的很认真，一边听一边凝神思考。按照这个理论说法，人神是天地自然的产物，这生命来自父精和母血，而主导成长的一丝灵性却来自天地造物的意志。这灵性便是元炁，是构成天地自然万物的一种本源物质。悟道，不管是以术法为途径还是以武证道，最终找到的都是自身的这一点灵性真我。找到了，便是天高地阔任我翱翔。
只听胡如梦接着说：爽灵是人的快速灵动的反应，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聪明、智慧。灵是沟通天地鬼神的功能，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直觉、第六感。“灵”繁体字写做“靈”，是巫觋念动咒语、祈求下雨的意思。人神沟通天地鬼神谓之灵应、灵验。这个灵便是元炁真性，术士宗师领悟了这个便能借来天地之势，行风布雨也不在话下。
顾天佑道：“西方那个所谓八大神族似乎有某种秘法，不需要达到宗师境界也能借用这天地间的元炁能量。”
胡如梦道：“这个也许跟身体构造的诧异有关，我先前跟你谈及太阳系的概念，其实就是想跟你说，我们跟西方人在种族上存在很大诧异，也许在远古时代或者更早的史前文明时期，我们和西方人存在一个外来者，也有可能我们都是外来者。”
打开想象的翅膀，这个世界的极限就在我们的脑海里。
顾天佑看着这个从前印象里貌似满脑子封建糟粕的三鞭老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在思想境界和眼界方面着实甩了明王八条街。真不愧是学究天人不拘一格的大宗师。
胡如梦继续讲魂魄，人们常说的灵魂，本义就是单指三魂之中的爽灵。小孩子聪明伶俐也就是天赋爽灵出色，弱智的孩子要么是丢了爽灵，要么就是爽灵发育不良。腧穴中有灵台、灵道、青灵三穴，是提高智力的要穴。
幽精相对低调、冷静，是控制人体性线腺、器官、取向、高潮的关键。女子十四、男子十六天癸至，来月经，出现遗京，就是幽精在发号施令。同性之恋、恋物之癖、裸露之癖、异状癖、兽郊、娈童，等等，都与先天的幽精有密切的关系。幽精一旦兴奋起来，往往人便容易失控，受欲望支配而做出不可思议的蠢事来。
情爱也出自幽精，是精神享受。男人看见异性，阴静博起，瞳孔放大，这是魄的反应，未必触动心神，只有同所爱的人性郊才会有愉悦的享受，才是触动幽精。很多人找技女办事儿或者自己用手解决来满足身体欲望，但事后感觉悔恨、内疚，就是魂伤神伤的表现。
这个说法勾起了顾天佑的遐想，天佑哥似乎跟哪个妹子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发自内心的感动和兴奋，按照这个说法都可以归纳为真爱啊。
这时怀中的小龙女忽然坐了起来，明眸突然睁开，射出两道光来，宛如神光，自语道：“我给我的幽精神找到合适的道相真性啦。”

第385章 江湖大道
江湖路数四大门，金评彩挂，金就是指算卦、扶鸾、看阴阳，评是吃张口饭的，说书的唱曲的，彩是变魔术的，挂是打把势卖艺的，胸口碎石，金枪刺喉，耍旗杆，玩石锁，滚流星叉，单刀进花枪等等。
陈鸿泰是金门里的顶天响，立字挂一的头牌人物。这金字门有九金十八汗一说。太具体的就不说了，只说陈鸿泰所属的这一系叫摆金，他在岛上的时候仍保留着老江湖的范儿，走街串巷，摆着八卦六爻，奇门遁甲，文王三钱，举个幡儿，背面上书：画山难画高，画树难画稍，人在江湖走，谁能比天高，君有悲喜事，问我一口金。正面写：铁口断金！
古人讲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已经跟三仙阁杠上了，自然是要对这个江湖术士组成的神秘门户了解的越多越好。胡如梦就是一部高术江湖活百科，甚至比李阳明知道的更多，也一样的愿意指点迷津。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三仙阁，兄弟三人各有器局，老大肖龙阁是佛门那一路上的，老二林宏瑾是玄门左道中人；老三陈鸿泰是金门麻衣一脉的宗师。胡如梦要介绍的是陈鸿泰这个人，重点不在他的师门，而在于此人的一身本事的来历和特点。
林宏瑾擅长驯兽采战，陈鸿泰则精于麻衣相门里的奇术，捉鬼灵，拿妖孽，通变机巧，遁术法武。他随身常带着四件宝贝，分别是如意丁兰尺和消魂葫芦阵，七星桃木剑和文帝定星盘。因此又被江湖人叫做四宝真人。
前些年巴蜀闹了一回僵尸，见人便咬，传播尸毒害人无数，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世上变尸十种，僵尸、湿尸、血尸、贪尸、活尸、天尸、昼尸、夜尸、噬尸、戮尸。各具奇能，又以能为高低分作上三，中四和下三。
巴蜀蓉城的那僵尸的源头却是一头成了些气候的天尸，在十种尸变中属于最珍贵也最凶残的三种之一。包括阴山狼城的狂人楚怀秀在内的，天下有数的术士都去凑这个热闹了。
胡三变出于看热闹的心思，也跟着溜达了一圈。曾亲眼见到陈鸿泰以如意丁兰尺擒住那头天尸，又以七星桃木剑破了天尸的神庭宫，将其尸魄阴灵收走。这两样东西一般术士不会利用只会害人害己，但到了陈鸿泰这个级数的术士手中，便有机会炼制成所谓的天尸兽兵，相当于一个刀枪不入浑身剧毒能打能杀还如臂指使的妖怪。
顾天佑问：“宝剑流彩虹能不能灭了这玩意？”
胡如梦道：“只要切中要害，自然没问题，不过此物难得，要是直接斩杀了未免有些可惜。”
顾天佑道：“您觉着他会带着这个玩意来跟咱们斗术？”
胡如梦摇头道：“我是顺便说起提醒你日后提防，斗术这件事结束后我就得和菲菲一起回国了，你在这边应付那些术士高人，当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免得到时候突然看到不可思议之物而吃惊抓瞎。”
整晚胡三变都在讲术士江湖中的种种奇闻轶事，他讲，鬼灵之道虽然不是十二大道之一，却是最强的实战之道当中的一条，修习有成者甚至有机会感悟升华为阴阳大道。说起这实战之道，他又介绍了剑气之道，巫蛊之道，杀心之道，音律之道，这些虽不属于先天，却是后天凝集而生聚而不散的元炁能量。
过去高术江湖上有传说，一些剑修术士善于藏剑丸于口中，杀人于千里之外。就胡如梦所知所见的确是夸大其词的传说，但养剑之术却是确有其术。这个剑其实借的是古今剑者遗存于天地间的胆气剑意来修养。用的时候突然从口中吐出，这剑虽无形，却有杀魂破胆的威力，炼到最高境界甚至能斩人身魄。道理跟武道的声打有些类似。柳生石舟斋打瞎明万军一只眼，用的便是一种与此术近似的奇术，那根屠神箭是他用血养了几十年才练成的。
随着枪炮的普及，剑胆琴心负剑江湖的人越来越少，真正修剑气之道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还有巫蛊之道，虽不能开天门得化生神变大道，却也能练出最顶尖的战力来。巫蛊里的巫指的是巫术，是一种从魂魄入手，借野兽之力来改变人体素质的奇术。跟武术的师法百兽不同，这帮人是真的把自己变成野兽。就比如造畜一门。而蛊则指的是养兽驭虫，以左道驯兽经为最高成就，这种人修成兽类道相，能与百兽沟通。养兽为兵，以兽中虫者授予人之灵韵，为自己采集天材地宝借外力求道。
又说起杀心之道，立刻便提到了老耿。战场杀伐之心形成的强烈意志，在神魂而言也是一种宝贵的能量。至少相对某些人而言是这样。有的人天生锐气逼人，杀人手不软，这种人很有可能是出身杀伐之地，或者出生在军人世家。这样的人有时候看上去显不出特异来，甚至更多时候是会给人很弱的感觉。可一旦动手杀人，却最是果敢利落，往往能够以弱胜强。杀气这玩意被说了很多年，只有真正接触过了才会理解这玩意是真实存在的。
顾天佑对此深以为然，明王以前说过，这世上单对单有可能让他受伤的人绝不多，老耿也许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当年顾天佑用藏锋十八年锐气合神入魄的老耿做保镖，等于是暴殄天物。明王最了解，只有杀伐才最能体现他的价值。
关于音律之道胡如梦没有说太多。只说世间道有千千万，贪嗔怨恨生鬼道，喜怒哀乐为音律之道本源。他这门本事西方的科学说法就是催眠术，在东方其实是摄魂术。个中细节不足道哉。
最后他着重提到了小龙女新体悟到的阴阳大道。一提这事儿顾天佑就有点郁闷，完全无法理解，怎么就睡一觉做个梦便领悟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胡如梦解释说，龙女是天生的七魄通神体质，以武入道对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她睡在你怀中听我讲道，梦里头想的全是你，刚好合上了阴阳二气。
顾天佑又问道：“我已经吃了三天草根，按您说的，半个月草根，再半个月下水刺身，然后呢？”
胡如梦道：“然后你再弄几匹狼来，看看它们是怎么吃东西的，古语讲狼吞虎咽，狼这种动物贪婪凶残，是动物当中食性最接近饕餮的，你要领悟的是这个贪吃无度的意，这个过程没有具体要求的时间，全凭你的悟性和机缘，我当年被龙兴会上天入地的追杀，最后没法子了跑进阴山狼城的地盘，先在大漠中吃了半个多月的草根儿，后遇上了一群狼，我就跟着狼群生活了半个多月，在狼群里头，只有狼王才有资格先吃猎物的内脏。”
“合着您这传艺之术就是复制您当年的经历？”顾天佑终于听明白了，只觉得嘴巴里淡出个鸟儿来滋味着实不好受，完全不确定相同的法子用在自己身上到底管用不管用。
胡如梦道：“当年我跟着狼群生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茹毛饮血，生吃活吞其实是因为不敢生火，狼城高手太多，而我当时身负重伤，怕生火引来狼城高手追杀，却没想到一个多月后我走出狼城范围，身上的伤居然已不药而愈，有一天在巴陇道旁一处小破庙里偶然见到一尊兽神，正是饕餮，脑海中豁然贯通，便得了第三个道相真性。”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甭管您这套法子靠谱不靠谱，咱只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我试试吧。”
胡如梦哈哈笑道：“你小子只看我老人家吃尽天下美食，却不知我当年经历的那些苦难，你以为这兽神级的道相那么容易合到身上呢？王宪左青龙右白虎，看着简单，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才合到身上的？”
顾天佑奇问道：“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明王不也是身具龙虎道相吗？我还以为很容易呢。”
胡如梦哼了一声，道：“你倒说的轻巧，明万军是天生混沌道相，他是自学成才以一念至诚练到了圆满大成的境界，那时候他就在黑龙江畔，看水形如龙，山势如虎，以混沌拳意模拟出虎形和龙态，这种天赋放眼天下哪里找得到第二个，别人就不去说了，只拿王宪跟他比一比。”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可知道，王宪的龙形道相是真正合了一条龙魂才得到的，而他的虎形却是宰了楚怀秀的守山兽兵才搞到的，这一龙一虎一个是万兽之神，另一个是百兽之王，在上古时期都是与人争天道万物正统地位的物种，龙有感悟云雨之道的天赋，虎天生具风从之德，对于习武者而言，这两种兽魂道相正是最佳的辅助道相。”
顾天佑恍然点头道：“想不到还有这么多讲究。”
胡如梦道：“人之天赋毕竟有限，如龙剑梅那般的，千百年未必生的出一个来，比之野兽实在差的甚远，若非灵智感悟走在了万物前头，恐怕也不会在生物界取得今时今日的地位，上古大能们没有刀枪火炮，羡慕野兽之本初能力，杀掉猛兽后便喜欢收集野兽肢体牙齿，为的是得到对方的灵魂，这个说法虽然没有科学依据来论证，却见诸于世界多个种族，这个合兽魂之术是萨满的东西，被匈奴人带到了欧洲，被当地的巫师特鲁伊之流掌握，结果在中世纪的时候弄出了许多人和兽之间乱七八糟的传说和所谓的新种族。”
归根结底，合兽魂是武道宗师提升自身天赋的一条捷径，师法野兽创造出的拳法只是形体上的东西，是为了进入高层次以后合兽魂做的准备。民国武道大宗师孙禄堂，人称神猴孙。形意宗师薛癫，人称龙象合一。功夫到了道的层次，往上每走一步都是千难万险。体术上已然没了提升的余地，便只有在魂道天赋上着手。
江湖上曾经有许多修邪术者，甚至不惜去吃元婴来增加天赋，更有甚者，还有的宗师人物不惜养女造婴，为的是能吃到更容易与自身血脉融合的元婴。归根结底，为的就是提升自身的天赋，打破天赋极限桎梏。
胡如梦倾囊相授，尽吐胸中所知所见。顾天佑沉吟聆听，感到这几天真是获益良多。从前耳闻目睹的许多奇特现象，民间传说，却原来都有其根脚。正自思忖时，忽听港口岸边传来一阵巨响，轰隆一声从侧舷传入，接着船身一阵摇晃。
正自梦中悟道的龙剑梅一坐而起，道：“M-136便携式火箭筒，谁在攻击咱们？”

第386章 不讲理
如果一个对头用挑衅的方式来试探你的底线，这个对头就没什么可怕的了。真正实力强大的对手，都是步步紧逼的找你决战，这种小家子气的挑衅只有那些跳梁小丑才会这么干。
这个道理放在一国一家一人身上都通用。
港口用火箭筒挑衅的是个少将军官。顾天佑走出船舱，立在船头看着他。那是个年纪不大的掸族人，符合缅甸地区千里一司令百里一将军的特色。
“别误会，就是打个招呼。”这人用扩音器扬声道：“顾将军，你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还不上岸？”
谢飞白推着孙京飞从舱室里出来，后者看了一眼那人，介绍道：“苏丹瑞的宝贝儿子，缅甸名叫德钦康德。”
“西点出身，三年前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有着现代战争艺术家之称的拉德克里夫称为未来中亚半岛的麦克阿瑟，在苏丹瑞集团内部属于鹰派领袖，当日帕本战役结束的时候他曾经建议苏丹瑞秘密出兵走泰国奇袭天佑城，这个建议最终被否了，但苏丹瑞对这个儿子还是非常看重的。”
顾天佑点点头，往德钦康德身后看了看，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那里，驾车的是个白人胖子，正是那个阿里汉。顾天佑随口问道：“天佑城里的那几个儿子不算，这个苏丹瑞还有几个孩子？”
孙京飞道：“苏丹瑞公开的一共有九个夫人，没名没分的女人不计其数，他有一座雀楼，是专门用来收集女人的，号称养金屋藏雀三百只，据说这些女人个个对他死心塌地。”这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股子鄙夷，分明暗有所指。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这王八蛋倒是比老子还风流，这么一看咱们抓了他在英国的那几个儿子其实也没多大用处。”说着，招手让龙剑梅过来，又示意黄勇拿把长枪交给她。
“给你三枪机会把这王八蛋给我阉了。”
小龙女接过枪，道：“哪用得着三枪。”举枪便打。
港口上，德钦康德应声而倒，果然双手捂住下边，痛哭哀嚎不止。
顾天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王八蛋不是喜欢打招呼吗？他用炮我用枪，够给他面子了。”
谢飞白道：“你这一枪不如直接打死他，苏丹瑞是把他当成接班人在培养的，男人没了下半截说话都不硬气，让他以后拿什么带兵？”
顾天佑嘿嘿一笑：“不能带兵不是正好？”
孙京飞道：“你就不怕苏丹瑞发疯跟你玩命？”
顾天佑道：“所以我才问你这个苏丹瑞究竟有多少个儿子。”
孙京飞道：“儿子肯定有很多，但是出身西点又这么出色的貌似只有这一个。”
顾天佑冷笑：“所以才留他一条狗命，但是必须毁了他，我得让苏丹瑞明白这条江所到之处谁才是老大，如果他摆不正位置，我随时都有可能换掉他，对于崇拜力量的人，不能太讲道理。”
谢飞白道：“这个苏丹瑞最好还是留着对咱们更有利，南部掸族部队势力很大，吴登云的部队就算打过来也很难控制这个区域，如果苏丹瑞被咱们打垮了，咱们很难再找到一个可以让这个地区保持相对平稳的人物来。”
顾天佑道：“这一点苏丹瑞也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所以才敢留在这块土地上继续做他的土皇帝，他的如意算盘是保持这种平衡，在合众国和台岛当局的帮助下积攒实力，他重用这个鹰派的儿子就说明骨子里他还不服气，所以我要敲打敲打他，得让他知道在老子眼中，他现在屁都不是一个。”
孙京飞道：“你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我的责任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提醒你该注意的事情。”
谢飞白道：“而我对你刚才的决定表示钦佩，易地而处，我就没你这样的魄力，或许这就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的原因。”
岸上的人正手忙脚乱的将德钦少帅弄上车送医院抢救，眼下说什么狠话都是屁话，没有苏丹瑞的允许，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个白胖子阿里汉与他同来本来是负责传讯的，坐在车里本不打算出头的，德钦这么一闹，搞的他只好硬着头皮来到码头边缘，大声喊道：“胡三变先生在吗？”
胡如梦出现在船头，声音不高回应道：“胡某在此。”
阿里汉抱拳道：“奉陈师叔命向先生传个讯，明天一早八点钟，就在这港口内碰面，到时候再商量这道儿怎么划。”
胡如梦道：“转告你陈师叔，胡某一定准时恭候大驾。”
顾天佑扬声叫道：“阿里汉，你这鳖孙，上次仗着人多偷袭暗算老子，这次敢不敢跟老子单打独斗一次？”
阿里汉迟疑了一下，大声回应道：“要打就打生死拳，你身骄肉贵怕你不敢接战。”
顾天佑哈哈一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我确实身骄肉贵，要是跟你一命换一命实在是太划不来了，除非我有绝对把握捏死你才会答应你这傻逼邀请，所以呢，我决定明天就在这里一对一捏死你，他吗的，如你所愿，老子答应了！”
……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资源就那么多，空间就这么大，规规矩矩做人做事，咱们永远得在后面吃灰。所以咱们得敢于去冒险，风险越大利益越大的事情，该出手时就出手。
为了打通白龙江航道最关键一段，值得冒险！
顾天佑坚决的：“没什么可犹豫的，我很清楚苏丹瑞的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实际上就是我亲手把他逼过去的，我们的目的是贯通白龙江航道，我已经敦促吴登黑对彭家旺抓紧用兵了，并且请他转述我的意思，今后所有天佑城以北的小军阀，只要有不听话的，便坚决予以打击！”
谢飞白道：“苏丹瑞不同于彭家旺啊，他存在下去的战略意义摆在这里呢，没有他在这里，咱们就得直接面对吴登云的贪婪，时间久了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顾天佑道：“所以更不能因噎废食，我需要一个彻底臣服的苏丹瑞，就算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明天这一战我也不能弱了气势，他不是要搞花样吗？那就好好陪他玩玩儿。”
刚说到这里，电话忽然响了，竟是与孙明申之间的专线。

第387章 横插一杠子
台岛上换了个娘们儿当家，东北亚半岛那个邻国也弄了个大妈执政，就连咱们大洋彼岸那个对手也换上来一个老太太总统，还有东瀛，居然也他吗打算弄个女人上来接班。用孙明申的话讲，母鸡司晨，天昏地暗。
共和国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内部的问题要梳理清楚还要很长时间，外部环境却是越来越糟糕。孙明申说了很多，他肯定是有事，而且是难以启齿的大事。所以才会绕这么大个圈子。因为前者那件事到现在都还没搞定，孙明申现在跟顾天佑说话都不硬气。兜来绕去就是不说正事儿，顾天佑默然听着，偏不肯主动接过话头。
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心里头还是有数的，孙老坏搞不定的事情肯定难度非同一般，这个时候主动接招，不但要冒很大风险，更会降低在谈判中自身的分量。
孙明申绕了两圈也没得到顾天佑的响应，终于无奈的笑了两声，道：“臭小子，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呀。”
顾天佑平和的：“我听您教诲呢，怎么扯上兔子和老鹰了？”
孙明申语气陡然严肃起来：“闲篇儿就扯到这里吧，你那件事我会尽力而为，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非你莫属。”
顾天佑道：“您先别说，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那件事您尽力可不成，这么一说就好像之前您从未尽过力似的，我的要求是务必办成，脑袋上顶着个通缉犯的名声，我有家难回，这个滋味太不好受了。”
孙明申道：“可以，只要你把我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亲自找元首给你和龙剑梅他们五个一起申请特赦。”
顾天佑有点后悔了，老孙答应的太痛快，显然自己的条件提的太简单了，从另一个方面看，说明这件事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道：“您说说什么事儿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孙明申道：“我要你去肯尼亚找一个人，把这人带回国来。”
顾天佑道：“您说具体些。”
孙明申道：“这个人叫佩兰，是CIA副局级高级特工，目前我们只知道他正在负责策划代号南亚风暴的行动，我们迫切的需要了解这个行动的内情，当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显示，佩兰的办公室就在内罗毕。”
顾天佑道：“副局级的高级特工，安保级别一定很高了。”
“的确很高。”孙明申肃然道：“佩兰是局长候选人之一，随护人员包括八大神族中的七级人物，我们的专职特工很难接近他，CIA这次策划的大行动很有可能是针对巴铁的，最终目标还是我们，我们认为就算战争不可避免，至少在国际社会上，我们不能落人口实，所以一定要抓到这个佩兰。”
顾天佑不屑道：“合众国想对咱们动武，还需要什么口实吗？”
孙明申冷笑：“你怎么也会发出这种只有那些无知公知们才会有的论调？你当我们这几十年的外交工作是白做的吗？”
顾天佑主动把话题往回拉：“得得得，咱不做这无意义的讨论，还是说这个佩兰，这个人的级别这么高，脑子里恐怕不会只有这一个南亚风暴是有价值的，这个人如此重要，合众国的人要是知道他落到了咱们手里，怕是丢导弹的心都有，我这条小船可扛不住。”
孙明申道：“只要你能把人带到蒙巴萨，自然会有下一步接应的计划。”
未料胜先料败。
顾天佑道：“出缅甸海，横跨整个孟加拉湾和阿拉伯海，这条路太长了，一旦被合众国察觉到，很难不被拦截啊。”
孙明申道：“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有全盘计划，整个行动最难的环节就是抓住佩兰，怎么做我不管，但出了问题黑锅只能你自己背，肯尼亚跟咱们是友好国家，真出了问题我们很不方便干预。”
顾天佑道：“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只是想这个人对合众国如此重要，这事儿要是办的不干净，爆发战争都不是没可能，要是真那样，我这肩膀上的责任可就太大了。”
孙明申道：“要是真暴露了，你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回来了。”
顾天佑道：“具体的资料直接传给京飞吧，此次行动他肯定要跟我一起去。”
孙明申道：“可以，没有问题。”
挂断电话，回到船舱继续先前的话题。
孙京飞过来问：“找你什么事儿？”
顾天佑道：“你回去自己看电脑就知道了，具体的行动内容我让他飞你邮箱了。”转头看其他人，问道：“怎么样？讨论出明儿具体怎么办了吗？”
胡如梦道：“你要走了？”
顾天佑点头：“是，来了个重要任务，可能要错过一些热闹了，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谢飞白，跟三仙阁斗术这事儿您就多操点心吧。”
胡莫菲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也在客厅里，凝眉问道：“怎么这么急？听你的语气有点沉重呀，很危险吗？”
顾天佑摇头道：“危险倒还好说，关键是不容易办成，而且这里头的事情挺复杂的，孙明申舍了面子张嘴找我，我没法拒绝。”
胡莫菲不满的白了孙京飞一眼，道：“他儿子这么神通广大，他怎么不找？”
顾天佑道：“京飞兄也是行动人员之一。”又道：“这边的事情完事儿以后，不管胜败你都得立刻回国，新新能源产业群务必在五月份以前投产，时不我待，咱们的动作越快就越有利。”
胡莫菲道：“行，没问题！”
顾天佑再叮嘱道：“子琪那边你要多帮衬，她不是做生意的料，除了一把手术刀外，别的东西基本一窍不通。”
胡莫菲道：“放心吧，我当她是我亲姐姐一样，不管你能否回得来，都会管到底的。”又道：“你也多加些小心，任务再重要也没小命金贵，你好好的回来，咱们还要一起办好多事呢。”
顾天佑又对谢飞白说道：“事情紧急，我现在就动身去曼谷，小龙女和京飞兄跟我一起走，天佑城这边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不主动联络你们，任何时候不能主动联系我。”

第388章 天佑夜奔
深沉无垠的大海上，一艘远洋货轮正驶入蒙巴萨港口。衣着笔挺的船长走进贵宾休息室，顾天佑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问：“到地方了？”中年船长嗯一声，以一种老前辈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记住了，你们是偷渡到这个国家的，没有国籍和身份，如果出现什么纰漏，一切后果自己承担，你们有五天的行动时间，五天后我会和我的搭档在这里接应你们。”
顾天佑笑问：“还是这艘船吗？”
中年船长摇摇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流露出期待的神采，道：“当然不是，现在连我也不清楚接应的渠道，只知道是我归建的时刻到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八年了，这个远洋货轮船长的职务老子早就干够了。”
顾天佑起身，主动伸出手来，道：“虽然不合乎规矩，但是看在我们仨很可能肉包子打狗的份儿上，最后认识一下吧，免得我们落到敌方手中的时候连个上线都交代不出来。”
中年船长一皱眉，也许是觉着眼前的年轻人太过放松了，沉声道：“我看还是免了吧，等你们完成任务归来的时候，只要不违反什么条例，咱们再相互认识也不晚。”
“顾天佑。”主动自报家门后握住了中年船长的手，道：“你这人嘴巴有点臭，脾气比嘴巴更臭，一天到晚一副壮志难酬的倒霉样子，只有一样好，对待工作一丝不苟这个劲儿，我这懒人一辈子都学不会，所以我还是有点欣赏你的，这些天承蒙照顾，临别之际本想有所还报，奈何你不愿赏脸，便只好就此别过了，希望后会有期。”
中年船长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的代号叫顿河，希望你们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到时候我给你们摆酒庆祝，咱们一醉方休。”
三人动身离开贵宾室，乘电梯上到甲板，夜色中，蒙巴萨港正缓缓进入眼底。作为曾经的英伦东非殖民首府。现为全国重要工商业中心，其港口为非洲东海岸最大海港。
新港又称基林迪尼港，斯瓦希利语为“深水的意思”。港宽水深，口岸开阔，码头泊位之多，货物吞吐量之大和机械化程度之高，在东非均居首位。
1405年，我国明代伟大航海家郑和率领庞大船队，开始了七下西洋的伟大创举。船队从西太平洋穿越印度洋，到达西亚和非洲东岸，其中就包括蒙巴萨。在郑和航海图里蒙巴萨被标作“慢八撒”。在蒙巴萨出土的大量中华瓷器和古钱币等文物也是这一历史事实的有力证据。
孙京飞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听过的东西再多，也不如真切直观的体会带给人的感动来的震撼，只有征服了海洋的国家才够资格称得上世界大国。
龙剑梅打了个哈欠，道：“你快别酸了，我牙都倒一排啦。”
顾天佑道：“都精神着点儿吧，前几天菲菲来电告诉我说陈鸿泰忽然失信不知所踪，我隐约有个感应，总觉着好像跟咱们要办的事情有关，咱们是突然决定来肯尼亚的，他会不会也是突然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爽约的？”
孙京飞道：“也不排除他是怕了胡三变，毕竟在胡前辈手上吃过亏。”
顾天佑摇头道：“应该不是这样，斗术的是高朗德和蒯复阳，并不需要他站到前面来打生打死，这个级数的江湖人物都是要面子的，若非有紧急事务，他不会平白爽约的，我总觉着你老爹交给咱们的这个任务似乎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说话间，船入码头贴靠进船位，三人上了岸，辞别顿河，投身进城市的黑暗当中。
身后传来顿河的叮嘱声：“记住时间，你们只有五天，五天后的这个时间，你们不出现，我就直接从撤退渠道离开。”
……
从蒙巴萨到内罗毕，全程大约五百公里。坐在吉祥汽车制造厂出产的海外版全球鹰四驱SUV上，忽然想起一句话，没到过非洲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狂野无垠。车速飞快，沿途风景来不及细观，走马观花便已大开眼界。长颈鹿横穿公路，十几头大象组成的群落悠闲的站在水沟边看着公路上的车。相互对视，分不清谁才是风景。
孙京飞问：“你有什么计划？”
顾天佑好奇怪的：“需要什么计划吗？找到联络人打听到这个佩兰的具体位置，然后把人带回蒙巴萨不就完了吗？”
孙京飞冷笑：“真要是这么简单何必要你亲自跑一趟。”
顾天佑道：“对咱们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甭管这件事背后有多少复杂博弈，咱们只做咱们该做的就够了。”
孙京飞道：“你就这么信任孙明申？”
顾天佑道：“我信的是中国人三个字，还有咱们三个的实力。”
孙京飞道：“我还是不放心，建议你先抽出一天时间摸摸底细，然后再动手抓人也不晚。”
龙剑梅插言道：“我就信八叔公，京飞大哥，你属于谋略型人才，却不是决策型的，所以你当不了头儿，做一个决定前太喜欢瞻前顾后可不成，时机就好像战机，稍一犹豫便失去了胜利或成功的机会。”
孙京飞看一眼顾天佑，又看看龙剑梅，吃惊道：“你们不是打算今晚就行动吧？”
顾天佑一笑反问：“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孙京飞摇头道：“没什么妥不妥的，我觉着根本就是瞎胡闹嘛。”
顾天佑笑的很坏：“如果是瞎胡闹，那你就准备好跟我闹一回吧。”
孙京飞一脑门子黑线，道：“我宁愿留守天佑城忍着楚灵珊那丫头的纠缠，也好过跟你出来干这没有谱的买卖。”
五百公里，全球鹰海外版加速到极限，三个小时左右便到了内罗毕。顾天佑拿出海事卫星电话打给联络人，拿到了佩兰办公室的地址。
小龙女驾车按照导航所指，穿梭在内罗毕城中。黑夜的城市静谧深沉，佩兰的办公地点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门口有岗哨，墙也是加固加高的。夜风习习，暖烘烘吹的人心浮气躁。小龙女在大力轰油门，全球鹰越开越快，直奔着那扇大门就去了。孙京飞有些迟疑：“你要干嘛？不需要计划一下吗？”
顾天佑嘿嘿一笑：“就这么冲进去，岂非已经是最好的计划？”接着不容孙京飞质疑，继续道：“兵贵神速，假如咱们此行来到内罗毕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东西，那么现在的做法其实是咱们最佳的选择，有很高的几率完成任务，并且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事件进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门口站岗的两个黑人大汉看到全球鹰飞驰而来，都吓了一跳，端枪喝问的时候，小龙女已经到了近前，二人同时敏捷的往旁边一跃避开。全球鹰轰然一下撞破大门冲进院子里。
一个黑人大汉抱着枪跑上来，顾天佑开门便是一枪，子弹正中此人眉心。战斗发生的太快了，保镖护院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顾天佑和小龙女联手，狂风扫败叶一般席卷而过。
孙京飞的轮椅机关枪火力全开，一时间打的好不热闹。
对方的战术素养不低，冷不丁一下子被打懵了，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组织火力还击。
顾天佑大声道：“你们俩留在这里吸引火力，我去抓人。”说着，仗着宝甲护身，飞身一纵几步跳到了房子里。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一个豪烈的声音忽然炸起：“姓顾的，你好大胆子！”随着恶风袭来，紧跟着拳头过来：“吃我一拳！”
顾天佑匆忙应对，回身便是一拳，轰然一声跟袭来的拳头撞在一处，顿感到对方拳劲沉厚简直不似人类。熟悉的拳意仿佛一头棕熊的巨灵之掌，力大无边，难以招架。顾天佑化拳为抓，向后带了他一下，身子一闪贴了过去，手腕一翻之间已亮出宝剑流彩虹。
这人是个白人大汉，正是先前跟随陈鸿泰一起偷袭顾天佑的那个。顾天佑劈手一剑，阿里汉知道厉害不敢硬接，赶忙向后一翻，顾天佑收剑亮枪，抬手便是一枪。阿里汉双臂在面门前一合，靠着那身盔甲挡住了子弹。
顾天佑瞄准他没有盔甲保护的地方连开数枪，把阿里汉忙活的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趁着他应接不暇的空挡直接冲了过去。根据联络人提供的情报，这栋建筑一共有四层，几十个房间，佩兰就在二楼拐角第二个房间。顾天佑甩开阿里汉，直上二楼来，陡然间一团火光乍起，一个长胡子金发碧眼的大汉出现在眼前。
火光到了眼前，顾天佑以大日拳意探手一抓，火光立刻烟消云散。
果然是八大神族的人。顾天佑心中暗自凛然，足下毫不停留，一步跨进房间就看到一个金发中年汉子正是佩兰。顾天佑心情稍安，过去一把抓住这厮的衣领，身子毫不停留，提这个大活人从窗口跳了出去。
拔足便跑。身后乱哄哄一片追逐声。

第389章 南亚风暴
如果一个人的阅历足够，就会发现生活的真相是，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都与巨大代价有关。也许是曾经，也许是当下，又或者是未来的某一刻。刀头舔血的生活里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顾天佑提着佩兰跳出二楼，往车里跑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
四下里全都是脚步声，对方的素养很高，经过最初短暂的慌乱后正迅速恢复秩序，一旦形成合围之势就糟糕了。
很难想象枪战大片里子弹横飞却怎么也打不到人的情景是怎么发生的。开枪射击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端枪对准目标，扣动扳机射击，仅此而已。在一群训练有素的枪手面前，大宗师和普通人之间最大的差别也就是多挨几个枪子儿和少挨几下的区别。想象子弹打在血肉之躯上，相当于一件钝器被赋予巨力贯通身躯，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所以，一定要速战速决，必须抢在对方完成包围前带走佩兰。
龙剑梅一边射击一边撤回到车里，顾天佑叫了一声快走，孙京飞的轮椅车中发射出几枚烟务弹，登时满院子都被笼罩在白色烟雾中。小龙女气地叫道：“猪队友，连我都看不见路啦。”
全球鹰盲目的冲着门口的方向飞驰过去，没看到地上铺了一条钉链，四条轮胎一条都没糟贱，放炮仗似地连响了四声。小龙女不管不顾，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
轮胎全爆了，这速度能快的起来才怪，开出去二里地，还没出城区就从倒车镜里看到了后面的追兵。顾天佑果断命令停车，下车步行。
仨人下车，顾天佑提着佩兰，走在最前面拐弯进了胡同。小龙女推着孙京飞气鼓鼓的说：“看你干的好事，挺简单个任务本来挺顺利的，差点被你搞砸了。”
孙京飞好气又好笑，也没跟她争辩。顾天佑说了句公道话：“那帮人枪法都不错，要不是京飞兄反应迅速，估计那四条轮胎肯定也是剩不下，保不齐咱们还得受点伤。”
小龙女赌气问：“现在怎么办？走着去蒙巴萨吗？”
顾天佑到：“还有五天时间呢，着什么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
孙京飞道：“内罗毕这么大城市找辆车应该不费事，干嘛要停下来？”
顾天佑嘿嘿一笑：“跟他们多周旋两天，刚才走马观花都没来得及会会那个什么八大神族的七级高人。”顿了顿，仰望星空，道：“咱们来的太匆忙了，都没有好好欣赏过沿途的风景，这会儿我得谢谢京飞兄给我一个欣赏夜空的借口和闲情。”
内罗毕的夜空纯净的让人心折，走在这片夜空下，空灵感会油然而生。
小龙女看了一会儿，忽然煞风景的：“身后有两个人盯上来了，大概在百米之外，我去拧断他们的脖子。”
顾天佑道：“先不忙，让他们跟一段看看再说。”
孙京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道：“怎么个意思？你觉着里头还有什么内情？”
顾天佑一提手里被自己弄晕了的佩兰，笑道：“等会儿咱们先给他过一堂，现在嘛，就先看看后面那帮人有多大决心把他弄回去。”
孙京飞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是觉着这事儿办的有点顺了？还是在怀疑孙明申对你有所隐瞒？”
“活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是我们的不幸，幸运的是我们还能找到简单的快乐。”顾天佑看着孙京飞，认真的：“老兄，你有多久没好好看看头顶上的星空了？”
孙京飞不解风情的：“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就别在我面前卖弄了，咱们现在是孤军深入，局势不容乐观，我没那个闲心陪你扯什么月朗星稀风花雪月。”
顾天佑一边迅速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避开前面横向驶过的越野车的搜寻，一边笑着说道：“不过是闲庭信步而已，你把事情想的过于复杂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老爹没那么丧心病狂。”
孙京飞面色阴沉：“如果陈芝寒也参与这事儿了就很难说了。”
这哥们儿虽然父母双全，但有时候看着还真不如自己这个没爹没妈的。至少于少芬和顾宇飞都曾经真心实意的疼爱过老子，这哥们儿呢，活这么大了，都还没弄明白亲爹妈对他这个儿子有多少真情实感，也是够衰的。顾天佑暗自替他感到悲催，故意岔开话题，转脸问小龙女：“这地方的官方语言叫什么来着？”
小龙女道：“斯瓦西里语和英语，当地人说斯瓦西里语为主，但大部分人都能说几句英语。”
顾天佑侧耳倾听的一会儿，道：“听见没？周围百米内没有说英语的人。”
小龙女道：“后面那俩人跟丢了，咱们没有刻意甩开他们。”
孙京飞道：“很明显不符合合众国高级特工的素质，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顾天佑笑道：“也许是咱们太敏感了，对于两个普通人而言，想要跟上咱们可也没那么容易。”
孙京飞道：“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扯没用的蛋了，说说你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吧。”
顾天佑道：“没什么打算，千山万水多不容易才来一趟非洲，怎么着也得溜达溜达才算不虚此行，现在是凌晨两点钟，咱们就这么走出城区，然后找个地方把佩兰弄醒，看看从他的嘴巴里能得到什么。”
一路往东，就这么提这个大活人穿街过巷，居然始终畅通无阻，除了刻意避开巡逻搜索的警车外，仨人并没有再刻意躲避那些专业人士的搜寻。但合众国方面似乎真的不大在乎这个佩兰的安危，好像根本没有发力寻找他的意思。
三个小时后，已经来到城外，前面是一片茂密的山地，沿途的牌子上提示着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内罗毕国家公园。去蒙巴萨要继续往东南，走公路要四百八十公里，进入公园横穿大裂谷则可以大大缩减这个距离。
所谓国家公园就是划定那么一个笼统的范围，在这片区域内实行非军事化管制。非洲这地方太辽阔，这里的国家公园基本上就是纯粹的野生环境。内罗毕国家公园的范围很大，除了包括许多部族村落外，甚至囊括了海拔五千多米的肯尼亚山。
仨人又走了一会儿，顾天佑寻了个僻静的所在将佩兰丢在地上弄醒。
这厮睁眼看了看仨人，然后慢慢闭上了双眼。
顾天佑道：“既然是亚洲事务专家，肯定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佩兰睁一下眼，然后又默然闭上，一脸的不屑一顾。
顾天佑挠挠头，道：“看样子是听不懂，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转头对小龙女说：“弄死吧，带着他也是个累赘。”
龙剑梅道了一声是，过来一把掐住佩兰的脖子，手一发力便要直接掐死他。孙京飞赶忙阻拦大叫住手。龙剑梅迟疑了一下，手一松，佩兰的眼珠子都翻过去了，大喘了几口气，吃惊的看着顾天佑。
“你们把我弄出来就为了杀我？”不但会说汉语，而且说的还非常溜。
顾天佑道：“你肯开口才有价值，否则我留着你做什么？”
佩兰干这一行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根本一点耐心都没有，要嘛开口说话，要嘛直接弄死。他本以为顾天佑是装腔作势，但从龙剑梅的手搭在咽喉的一瞬他便意识到这不是说说而已。如果不是轮椅上的年轻人及时喊了一句，他这会儿气管和喉结都可能已经被捏碎。
“好吧，中国人你赢了，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天佑问道：“你在策划一个叫南亚风暴的计划？”
佩兰倒也光棍，点头道：“是的。”
顾天佑问：“能谈谈具体内容吗？”
佩兰反问：“不谈是不是就直接捏死？”
顾天佑摇头，道：“不，那样太便宜你了，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寸的捏碎。”
佩兰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不保证这个计划会被继续执行。”
顾天佑点点头，道：“那是我的问题。”
佩兰沉吟了一会儿道：“莫卧儿花园，我们的计划是在那里搞一场爆炸，把这件事伪装成巴基斯坦人干的。”
顾天佑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佩兰道：“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印巴矛盾已久，我们会鼓励印度向巴基斯坦宣战，目的是把共和国拖进来，如果共和国不上当，我们还会进行下一步计划，伪装印军轰炸卡拉奇的中国城。”
首先巴基斯坦不是印度的对手，共和国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巴基斯坦被印度击败。不管是直接出兵还是间接支援，一定会有所行动。这个时候印度做出些报复性的举动并不会令人感到惊讶。一旦合众国以印军的名义轰炸了卡拉奇的中国城，这场战争就彻底不可避免了。
这计划听着像那么回事儿，但顾天佑心里头却觉着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这个佩兰表现的太配合了，还有那些合众国特工们，以及阿里汉和那个七级能力者，都似乎对营救他没多大兴趣。
顾天佑继续问：“阿里汉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那里？陈鸿泰是不是也在这儿？”
佩兰先是愣一下，似乎想装傻抵赖，接着又似在顾天佑的逼视下才点头承认道：“阿里汉是肖先生派来保护我的，那个台岛佬要弄个什么尸体搞某种巫术实验，很着急的进了山，事情就是这样。”

第390章 豪杰也许是疯子
这个佩兰说的话，真真假假，不尽不实。像这种老牌特工，基本全都具备抗测谎的能力，很难从他的心跳呼吸血液流速等体征上判断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孙明申交代任务的时候兜了个很大的圈子，有些话却还是没有说透，也不知是不方便说还是不能说。对于佩兰，他只说无论如何都要弄回来。
顾天佑心中有太多疑问需要弄清楚了，合众国的特工为什么不尽力解救佩兰？陈鸿泰来到肯尼亚绝非偶然，跟自己这次的行动又有什么关系？肖龙阁派阿里汉随身保护佩兰，但显然阿里汉并未尽力，陈鸿泰甚至都没插手，这又是何缘故？
还有一个至今没有直接出手却似乎到处留下影子的陈芝寒，灵山是她派来的，以灵山圣师的能为，想要宝蜡措死掉实不过易如反掌，却为何要找到段谢二人？那边宝蜡措一死，这边台岛人便把高朗德派来了，两下里的时机把握的未免太好。难道他们之间已有勾结？
事儿怕琢磨，这一仔细琢磨就琢磨出意思来了。顾天佑在心中大胆假设，如果李天一跟肖龙阁之间已有勾结，宝蜡措的死是他们想利用吴登云之手来对付天佑城，那么他们究竟想要从天佑城得到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宝蜡措死，根本没必要找到段谢二人，灵山圣师或者陈芝寒究竟为什么找到段谢二人？这俩人身上只有造畜之术算比较特别的玩意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别之处了。又想起灵山圣师当时冒着极大风险收走了二人的真魂，显然是有大用的。
段谢精通造畜术，天佑城所属一切，他们能看得上的大概只有黄金宫殿。
将几条线索连在一起，造畜术，天佑城的黄金宫殿，灵鬼宗师灵山圣师，再加上一个曾经得到天尸的生魂灵魄的陈鸿泰，和佩兰刚才说的什么巫术实验，似乎一条线正渐渐清晰起来。
李天一是个兼通科学和玄学的疯子，肖龙阁是个今时今日仍未放弃反攻大业，甚至不惜借他国势力屠杀自己同胞以实现其个人目的得魔头。这两个人连接到一起，会有什么样的疯魔打算？假设他们有一个疯狂的计划，那么这个计划跟佩兰又有什么关系？
孙明申一定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可惜不知出于何故，吞吞吐吐兜了个大圈子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这种人，不能说的事情问也白搭。而眼前这个佩兰似乎也是知道一点点内情的，但也是不肯说出来。孙明申不说实话肯定是别有内情，这个佩兰宁愿冒死跟老子掉花枪，也不愿说出所知的全部内情，这又是什么道理？
算了，不去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个佩兰表面上贪生怕死，其实说的全是他愿意说的事情。这种老牌特工都是应对各种花式逼供的老油条，只要不是纯心弄死他，就别指望他能老老实实的有问必答。顾天佑现在怀疑他和孙明申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单纯，自然不能再如先前那般动辄以死相胁。现在只有指望他自己愿意开口说出真相了。
“陈鸿泰上山做巫术实验，有没有说上的哪座山？”孙京飞忽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抢着问道。
佩兰往东北方向看过去，道：“就在那边。”
顾天佑问孙京飞：“要不要跟过去瞧瞧热闹？”
孙京飞道：“你心里头早有打算，问我做什么？”
顾天佑嘿嘿笑道：“咱们不是合作拍档嘛，我得尊重你的意见呀，不然我怎么不会梅儿呢。”
龙剑梅立即响应道：“八叔公要去哪我便去哪。”
孙京飞呵呵一笑，道：“天佑兄已有定夺，兄弟自当奉陪到底。”
继续上路，直向东北。
顾天佑和龙剑梅手牵手走在后面，佩兰推着孙京飞在前头开路。
国家公园几乎就是原始状态，没有正规路径，只有马赛族猎人走出来的撵道。草生而没，草枯而显。索性孙京飞的轮椅有军品级的复合电池做能源，又有太阳能板随时做补充，动力上没有问题。队伍前进丝毫未受到拖累。
佩兰表现的很配合，一路上顾天佑再向他问起南亚风暴的细节。佩兰说：“不管我告诉你多少，有一件事是不可避免的，就是共和国需要强大起来，而合众国绝不愿意丢掉霸主地位，就算这次南亚风暴不能把共和国卷进来，下次还会在其他地方发动摩擦，这一仗是不可避免的。”
顾天佑道：“你觉着最终谁会获胜？”
佩兰道：“如果对手是印度，肯定会输给共和国，作为战略决策分析师，我一向不喜欢用肯定的语气，但在这件事情上，我有十足的把握，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顾天佑道：“你这么笃定印度不是我们的对手，为什么还要策划这场战争？如果印度在战争中被打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们已经准备好找个理由跟共和国决一死战？”
佩兰道：“因为这场战争是符合我们的利益的，不过决一死战却还没到时候，你们打败印度没问题，但是如果占领印度就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一个十四亿人口的大国，超过十亿人口生活在赤贫状态里，这么大的包袱共和国一旦背上了，会立即失去跟合众国竞争的资格的。”
孙京飞道：“如果印度战败，而我们又撤离了，便会给你们留下空子。”
佩兰道：“印度战败是可预期的，到时候尼赫鲁三世就会明白谁才是他最可靠的盟友，我们会帮助他们重建经济，装备军事力量，相信到了那个时候，在那块土地上崛起的新国家会很清楚谁才是可靠的盟友。”
顾天佑道：“到那时候，印度也就成了跟现如今的东瀛一样的二流国家，而你们也将彻底控制印度洋航道，完成对共和国最完美的合围。”
佩兰道：“好处远不只有这些，但你说的很对，彻底控制印度洋才是我们最主要的战略目的。”他顿了一下，又道：“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你我都清楚，这是时代向前的力量，个人也好国家也罢，都只有随波逐流的份儿，你根本无力阻止一切发生，就好像你不能阻止时光流逝，带走我们曾经拥有的纯真。”
顾天佑有些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计划已经激活，会很快就被执行了？”
佩兰道：“三天后，一切会准时开启。”他语气冷静，接着道：“这些年来，共和国和合众国之间发生过许多事，你们总喜欢抓住道理来谴责，而我们更喜欢找出借口来动武，所以，你就算抓住我也不能阻止战争发生了。”
顾天佑冷笑：“把二十八亿人口卷进战争，这就是你们标榜的民主自由和平等吗？”
佩兰道：“在两个国家和民族的角度看，这是个悲剧，但放在全球的高度看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也许可以同时解决两个最大的问题，未必就是坏事。”
顾天佑道：“所以，为了让全世界都接受你们一样的价值观，听凭你们的调遣，你们便不惜让几十亿人口卷入战争，甚至不惜跟肖龙阁和李天一这样的疯子狂魔合作？”
佩兰微微怔了怔，摇头道：“你错了，我们没有跟李天一合作，肖先生是合众国的好朋友，李天一不是，但是肖先生需要他的帮助，只好暂时配合他的计划。”
顾天佑立即问道：“李天一有什么计划？”
佩兰摇头道：“请原谅我不能够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便只有自己上肯尼亚山去看，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我衷心的希望你能够阻止那上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在这一点上我跟孙明申是一致的。”
孙京飞忽然插言问道：“你跟孙明申之间究竟有什么协议？那些人为什么放任你被我们带走？”
佩兰想了想，摇头道：“请原谅，暂时我还不能告诉你们一切，遵照我跟你孙明申阁下的约定，我已经把我该跟你们说的事情告诉你们了，至于怎么选择就是你们的问题了，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只想跟你说，我们也许不算是好人，但至少还是人，而这山上的一切，已经超脱了人的范畴，合众国和西方国家当中有大人物支持他们搞这个所谓的研究，我们走正常的渠道根本无力阻止，而非常规的渠道里，我们根本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
顾天佑道：“所以你们就找到了我？”
佩兰道：“不是我们找到了你，而是李天一他们找到了你，他利用与肖先生的合作关系，希望他们能够配合他的行动在缅甸把你干掉，不过最终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于是我就开始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顾天佑道：“你希望我能够阻止他们？”
佩兰点头道：“孙明申向我推荐了你，很多事情他不方便直接跟你说，所以需要经过我的口来告诉你。”
顾天佑有些恍然，道：“难怪他布置任务的时候说，一定要把你从那里弄出来。”
佩兰道：“南亚风暴计划一定会被执行，战争一定会发生，但我不希望战争最终演变成毁灭战，甚至是失去控制，所以我主动联络了孙明申，关于南亚风暴计划就是我告诉他的，在名义上，我已经出卖了合众国的利益，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跟你一起回到合众国，但在这之前，咱们得想办法破坏掉这座山上正发生的一切，顾天佑，现在你明白了吗？”

第391章 造畜显踪？
饿了就得吃，渴了就得喝。人和万物一样，都是追寻着本能在生存。
一人多高的草原上，缓慢的坡度让人产生一种行走在平原上的错觉，只有真切的感受到体力的流逝才意识到，这里是肯尼亚高原，前面那座白头缠云的山峰是非洲第二高峰。
佩兰说，这座山其实是一座死火山，顶部海拔五千多米，终年积雪不化。当地人把这里称作神山，主峰肯尼亚峰在当地称之为倾听神低语的地方，只有最法力最高强的巫师才可以登上去以后死在那里。
顾天佑说：“既然你觉着他们是一群打算摧毁世界的狂人，为什么不直接动用合众国陆战队消灭他们？”
佩兰冷笑道：“你当我是棒槌吗？肖先生跟CIA合作多年，他是我心中的圣人，在CIA有很多人都曾是他的追随者，对于山顶上的那些人，我们所了解的只会比你更详细，除非能调动成建制的重装火力部队，否则，小股突击队在那些人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孙京飞道：“成语用的不错，但你也不必把他们想的那么神，只要战术得当，一个陈鸿泰只要一支战术小队足矣。”
佩兰气喘吁吁道：“山上不只有陈鸿泰。”
天光渐亮，顾天佑道：“停下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上路。”
佩兰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样子早就累的不行了。
龙剑梅说，背包给养都丢车里了，身上只带了战斗装备，看来只能茹毛饮血啦。说着，抿嘴一笑，又道：“不过你就不用了，你有草根吃。”
顾天佑从随身的衣兜里取出几根虫草和参须，用手搓碎后挤压成一团塞进嘴里。强忍着干涩和粗剌剌的感觉咽进肚子。实在是太他吗难吃了。算上船上那几天，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了，这半个月来除了清水便是草根，守着龙剑梅这个什么都能吃的小饕餮，这滋味还真不是一般难以忍受。
最难以忍受的是这丫头得了三鞭老妖的授意，什么好吃她就吃什么，专门当着八叔公的面儿，吃的叫一香。
顾天佑现在对正儿八经食物的渴望之心，简直恨不得吃人了。
龙剑梅准备去打猎了，顾天佑忽然一把将她拉住，悄然道：“不必去了，猎物自己来了。”
小龙女凝神倾听，大约迟了不到十秒钟，欣然道：“咱们成猎物了。”
孙京飞还要再晚一会儿，也听到了动静，道：“天地不仁，万物刍狗，彼为猎手屠刀在手，下一刻彼为猎物，屠刀在你我之手，杀戮不可避免，等一下不要多造杀孽，取足够果腹食物就可以了。”
顾天佑道：“你丫这到底算道家还是佛家？”
孙京飞道：“非道也非佛，我只是不喜无谓的杀戮，天道无情，物竞天择，但我们应该懂得控制自己的贪婪，否则就要把路子走邪了，我师祖宁愿自毁五感六觉也不愿与林宏瑾左绝天争胜负，不是怕不敌，而是不想同他们一样。”
顾天佑道：“狮子吃人是受果腹的本能驱使，我们吃狮子也是如此，你师祖的做法相当于割了自己的肉还没给狮子吃，我觉着未必比佛陀饲鹰喂虎高明多少。”
孙京飞道：“我师祖的做法是独善其身，断了那些人对他的贪念，便等于帮三仙阁那几位消了业障。”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割了自己的肉藏起来，断了狮子们对你的念想？”
孙京飞道：“我现在饿的只想割了狮子肉来吃。”
佩兰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惊骇的：“你们是不是在说咱们被狮群包围了？”
顾天佑道：“拜托你专业点好不好，你是堂堂CIA副局长级的高级特工，亚洲大区的负责人，几只大猫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
佩兰急叫道：“你敢这么说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狮群的可怕程度。”他说着，挣扎着站起要动身离开。
孙京飞道：“你只要在我轮椅周围五米距离内，我保你平安，脱离了这个范围，出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
佩兰的动作一顿，迟疑了一瞬，终于抽回步子站到孙京飞身后。
草丛的深处传来低沉的吼声，狮群开始冲刺，加速冲了上来。一头雌狮率先从草丛中跃出，目标直指孙京飞。这帮玩意居然能分辨出猎物种群中的老弱病残来。
顾天佑哈哈一笑：“京飞兄，你快跟它谈谈仁慈吧。”
孙京飞动也不动，那头雌狮的利爪距离他的前胸还有十公分的距离。一只纤细雪白的小手抓住了它的尾巴，抖手一甩这雌狮便飞出去，刚好撞上另一头扑上来的雌狮。两头雌狮撞在一起，登时皮破血流。
空气中散发出血的气息，孙京飞嗅了嗅，皱眉道：“这是什么味道？”
顾天佑闻的更清楚，道：“腥臭的味道，有点像死尸，但又似乎蕴含了很强的生命力。”
孙京飞道：“这些狮子有点不对劲儿，看来咱们要多加点小心。”
话音刚落，又有两头雌狮从草丛中窜了出来，龙剑梅迎头而上，出手如电抓住了两头雌狮的前爪。断喝一声，去吧。双手一抖便将两头雌狮丢出去老远。
佩兰惊的张大了的嘴巴便合不拢了，看着小龙女连续出手轻松应对狮群进攻，兴奋的连呼厉害，太棒了。
小龙女大展神威，狮群在她手下看起来不堪一击，形势貌似不错。顾天佑的面色却越发沉重起来。又一头被折断前爪的狮子挣扎着站了起来，这些狮子的生命力顽强的让人惊叹。它们悍不畏死，对受伤更是完全无视。
这种勇悍执着的性格可不是猫科动物的风格。对于猫科动物而言，一个不起眼的伤口就很可能意味着在生存竞争中被淘汰。所以它们总是很小心的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一旦遭遇强悍抵抗，它们总是习惯于先暂避一时，等雄狮登场搞定一切。现在雄狮还没来，雌狮已经出现三十多头，还有不断涌现的趋势。四周围的沙沙声越来越大，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狮群的规模，倒像是有什么力量把所有狮子聚集到一起向着四人发起进攻。
顾天佑立即想到，难道是跟造畜术有关的？

第392章 灵山圣师
四下里全是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令人胆战心惊。间隙夹杂着一个格外雄壮的吼叫。那是狮群的王者雄狮专属的气息。随着这声如闷雷般响彻的吼叫响起，狮群的其他声音顿时暗淡下来，先前不要命的往上扑的雌狮们安静了下来，围坐在四周将几个人困在当中，一双双暗红色的眸子隐藏着冰冷的杀机注视着顾天佑四人。
狮子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动物，这句话所指的不是个体的强大，而说的是它们的整体性。每一头个体都很强大的前提下又形成了一个整体，这就是狮群军团的可怕之处。对于造畜者而言能把狮群作为自己的兽兵群才是真正的巅峰之作。
顾天佑叹了口气，对孙京飞说：“不必存疑了，这狮子群是受人支配的。”
孙京飞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人究竟在哪里，你感知到了吗？”
安静下来的狮群要比躁动的狮群更给人以压迫感。这些本该遵循本能而狂躁的野兽，眼神当中透露出的自制与冷静比它们凶残的本性更加让人胆战心惊。这样的气氛下，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龙女都感到紧张了，看着顾天佑，道：“八叔公，这些狮子怎么都不动了？”
顾天佑看了一眼其他俩人，佩兰的脸色已经白了，一直在干呕，甚至有些要抽搐的迹象，那是巨大的精神压力造成的呕吐现象。孙京飞倒是镇静如常，只是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已经攥紧，关节处泛着白，显示出他的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顾天佑道：“造畜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人畜不分，这个施术者已经相当于狮群当中的一员，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就是那头吼的最凶的雄狮。”
孙京飞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道：“你是怀疑灵山圣师带走的那两个生魂被用到这儿来了？”
顾天佑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这么大的狮群早就超过了整片区域的生态承载能力，除非它们是有灵动物，并且有人喂养操控，自然形成的狮群在种群数量达到一定数目后，会自然分裂形成优胜劣汰的格局，绝不可能似这般贪婪有序。”
孙京飞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看来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要躲一下吗，我的飞行器是可以把咱们带到十公里以外的。”
顾天佑摇头道：“不必，咱们现在所说都是猜测，这些狮子明显跟平常的狮子不同，造畜术可以指挥动物，但并不能抹杀掉动物的本能，而这些狮子根本已经没有了躲避危险的意识，这就太不寻常了，我觉着这里头未必全是造畜的事儿。”
佩兰忽然面露惊恐之色，失声叫道：“狼毒猫，它们都中了毒，变成了狼毒猫。”
“狼毒猫是什么玩意？”顾天佑瞪着他，一把将他拉起喝问道：“你说的狼毒猫是怎么回事？”
佩兰吓的面无人色，说话都不利落了，全然没有了大特工头子的沉稳睿智风采，声音结巴道：“狼，狼毒猫，先前他们在我的基地搞了一次实验，实验对象是一只猫，非常可怕的一只猫，我亲眼看到那只猫撕碎了一头成年鬣狗，是的，你没听错，一只猫当着我的面儿撕碎了一只鬣狗，它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孙京飞道：“后来呢？那只猫怎样了？”
佩兰道：“那只猫是从他们的秘密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我当时太吃惊了就命人对那只猫开了枪，结果打了很多枪才死掉，就在我以为没事了的时候，那只全身都被打烂的猫却突然跳起来咬了我手下一名士兵一口。”
顾天佑关切的：“然后呢？”
佩兰沉重的：“那名被咬伤的士兵很快就发狂了，然后开始攻击人，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们所谓的实验是这么回事，于是我下令封锁了兵营，那名被感染的士兵根本无法控制，我只能下令把他杀死后烧掉了。”
顾天佑道：“火葬，这倒是避免发生尸变最简单的法子。”
孙京飞想起了什么，骇然道：“难道李天一已经弄明白了尸变的奥秘？”
古往今来，研究尸变的术士多如过江之鲫，这些前辈宗师们把所谓僵尸的种种形态特性研究的一清二楚，但究竟僵尸是如何形成的，却只有一个笼统的说法，葬于阴凶之地，吸收日月精华，听着是那么回事，其实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
孙京飞曾提到李天一多年来致力于研究生物科技学，终极目标就是搞清楚尸变的奥秘。把这个被神秘化的自然现象以科学的方式来充分解构。如今看来，他很可能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狮群仍旧按兵不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那头雄狮显然是知道小龙女的厉害，一直隐身于草丛深处咆哮指挥狮群，最有意思的是，这头雄狮叫了一会儿后，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个狮吼声。气势上丝毫不逊于前者。
顾天佑看着佩兰，示意他冷静些，问道：“你看到的那只所谓的狼毒猫也会如这些狮子一般冷静吗？”
佩兰摇头道：“那只猫完全就是疯狂的，我亲眼看到了它的眼睛，那是魔鬼的凝视，吸血鬼也不会比那个更可怕。”
顾天佑问道：“你见过吸血鬼吗？”
佩兰愣了一下，最后居然点了点头，道：“二十多年前在阿肯色州，在肖先生的帮助下我们曾经活捉到一只。”
小龙女一下子来了兴致，问道：“还真有这种东西存在呀，那玩意长什么样子？真能变成蝙蝠吗？”
佩兰摇头道：“就是跟人差不多的样子，与传说中的样子大致不差，只是身上有浓重的腥臭味道，而且智慧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高，对本能的克制力很差，勉强能沟通说话。”
龙剑梅黛眉微蹙，道：“怎么听着像洋人僵尸呢？”
顾天佑笑道：“这倒是个思路，这洋人的身体结构跟咱们略有区别，他们口中的吸血鬼，跟咱们的吸血僵尸各方面的习性都很相似，只是智商程度要高一些，说不定就是一种咱们所不知的尸变。”
孙京飞问：“咱们要怎么做？是杀出重围还是继续坐以待毙？”
顾天佑道：“这座山这么大，咱们只有五天时间找人，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孙京飞会意的点点头，道：“够胆色，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真落到人家手里，我最多能保住自己不死，可帮不到你什么忙，你要是听我一句劝，咱们现在就飞出包围圈。”
顾天佑哈哈大笑：“京飞兄何必跟我玩儿这心理战，我顾天佑不想做的事情谁激我也没用，我若想做一件事，不必激将也会做到底。”
这个时候，狮群忽然动了，最前面一圈的雌狮当中有两只并排的忽然往两边让了一下，亮出一条通道来，在它们身后的狮子也自觉的移动身体，将这条通道让了出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样？你们几个敢从这里走到我面前吗？”
顾天佑哈哈笑道：“灵山圣师，咱们这么快又再见面啦，你有什么可怕的，值得我不敢走到你面前去？”
灵山圣师道：“顾天佑，你别猖狂，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太重大，我其实根本不想跟你谈任何事，真恨不得让狮子们把你撕碎了。”
顾天佑道：“怎么听你这话里头的意思，不像是找我麻烦来的？”
灵山圣师道：“算你聪明，摆下这个阵势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资格跟你谈一谈，怎么样？顾天佑，愿意跟贫僧谈谈吗？”
顾天佑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管他打的是什么坏主意，情况不会比眼下更糟多少，于是爽快答应道：“就听听大师的高论又有何妨。”
灵山圣师发出一声呼哨，那两头雄狮又吼了起来，狮群乱中有序的开始撤退。看样子他是真挺有诚意要谈一谈。顾天佑转脸看佩兰，问道：“这个灵山圣师你之前有见过吗？”
佩兰摇头道：“听都没听过，他应该不是肖先生的人。”
顾天佑点点头，道：“他是另外一个很厉害的人物的手下，或者说他不是任何人的手下，只是一个想报仇把脑子想歪了的糊涂虫，有人曾跟我说这个人其实很值得结交，所以，你大可不必这么害怕，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顾天佑说着，一马当先走了过去，小龙女立刻紧紧跟随。孙京飞冲着佩兰一笑：“怎么样了，佩兰先生麻烦你推我一起过去吧？”佩兰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稳了稳心神，点头道：“当然，没有问题。”
顾天佑见到灵山圣师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大吃了一惊，曾经风流倜傥的邪魅和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只见灵山圣师的左半边脸整个都成了一片黑焦色，鼻翼处的肉全都烂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一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唇也是半边无肉，不必张嘴就能看见里边的牙齿，那损坏的左半边脸上还有血色的肌肉相连，看上去格外狰狞。
不禁大吃了一惊问道：“灵山大师，你这脸是怎么搞的？”

第393章 紫胸佛法僧
一只绚丽多彩的大鸟凭空飞来，落在灵山圣师的肩头上，对着他破烂的半边脸啄了几口。看着就替他疼，但是他却似乎很享受的样子。鲜血流出来，灵山圣师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了几分。那鸟啄的尖喙上全是鲜血，蹲在灵山圣师的肩头上，昂然四顾，眼神灵动，颇有威仪的样子。
灵山圣师介绍道：“这是一只紫胸佛法僧，因为当胸多了一条红羽，因此叫做红羽佛法僧，用你们八行驭虫门户里的说法，就是一只鸟虫，它的唾液能限制尸毒。”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虫这种东西见诸于所有物种，若论物种丰富，非洲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陆生动物园。这鸟儿生的花羽长翎，神骏非凡，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紫胸佛法僧？”顾天佑点点头，赞道：“很有意境的名字，倒是很难得的一只鸟。”
灵山圣师道：“是啊，要不是它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顾天佑看了看他的脸，道：“你也被感染了李天一和陈芝寒他们研究出的那种毒？”
灵山圣师点头道：“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着把我变成实验品，而我没想到的是李天一的计划竟是如此疯狂。”
顾天佑跟孙京飞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惊骇之意，转回头继续问灵山：“他究竟要做什么？”
灵山圣师道：“太具体的计划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山上有一座古老遗址，有一眼玄阴重水泉，李天一用这泉水来合成某种药物，还抓了很多当地的野生动物和土著上去拿来做实验。”
玄阴重水？顾天佑想起了黄金宫殿里那阴寒无比漆黑如墨的水。那玩意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是针对灵魂的，邹海波大姐手下的专家只接触了一下就被冻成了傻子。
灵山圣师接着道：“李天一原来一直都在研究僵尸的成因，似乎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他用玄阴重水合药养尸，作用在人或者动物身上，制造出来的东西非常可怕。”
孙京飞插言问道：“他能控制他研制出来的东西吗？”
灵山圣师道：“这就是他需要我的原因了，他弄出来的东西都是胎光和幽精完全泯灭，只剩下一丝爽灵支配一魄来运动身躯追逐本能。这东西是有层次的，高层次的可以自身更强大的爽灵来与低层次的沟通，支配低层次的行动。李天一通过改变毒药的剂量来控制中毒程度，分级制造那东西，而我就是他选中的最高层级的。”
顾天佑心中对他始终将信将疑，若非胡如梦曾说此人是情性之人，可恨亦有可爱之处，这会儿根本不可能跟他说这么多。皱眉问：“为什么是你？”
灵山圣师道：“自然是因为我是修灵鬼道的，身上的灵力最充沛。”
顾天佑道：“他派你去找造畜一门的两大高手也是为了这件事？”
“是的。”灵山圣师点头道：“他需要造畜门中专门用在动物身上的抽魂和落魂之术，用来制造非常可怕的怪物大军。”
顾天佑道：“他为什么盯上了我？”
灵山圣师道：“他派我找到段谢师兄弟干掉宝蜡措，调拨你跟吴登云之间的矛盾，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黄金宫殿里的玄阴重水，按照李天一的说法，玄阴重水的出现是有规律可循的，他有一种秘术可以根据经纬度来推算这样的地方，天佑城占据的黄金宫殿就是其中一处。”
顾天佑又问道：“你从那边逃出来，应该还记得那个基地的位置吧？”
灵山圣师道：“这座山的范围太大了，我只知道一个外围的基地，李天一他们藏身的核心基地我也没去过，再往上走就是热带丛林了，除非有空中视角，否则很难找得到。”
顾天佑看一眼佩兰，这货几乎不怎么敢看灵山圣师的脸，低着头，不时的偷瞄灵山身边左右的两头体型硕大的雄狮，局促不安的样子，像一只被惊了魂儿的老狐狸。
“佩兰先生，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你现在已经跟着上了山，就该有随时死亡的觉悟，你这个样子让我对咱们未来的合作很没有信心啊。”
佩兰道：“顾先生，对不起，我实在无法克制对猫科动物的恐惧，这真是太可怕了。”说着，耸耸肩膀做无奈状。
顾天佑道：“我可以理解你作为一个人类的本能恐惧，但作为合众国最顶尖的特工，你这表现可有点失水准了。”
佩兰许是被刺激到了，强振奋精神道：“顾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对一个有尊严的合众国高级特工说话，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的，你可以质疑我的胆量，但绝不可以质疑我的专业水准。”
顾天佑笑道：“水准这东西不是用嘴巴说的，你要用事实来证明，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你处心积虑的离开你的基地，配合孙明申把我们引到这里来，除了告诉我这山上有个灭世狂人外，有什么能帮到我们的地方？”
沉默，顾天佑漫步走到灵山圣师身边的雄狮旁边，探手抚摸着这家伙威风凛凛的鬃毛，这雄狮先是躁动不安，很快变成了愤怒，龇牙咧嘴，低沉闷吼，却被顾天佑单手按住狮头，硬是动弹不得。一双铁爪已经深深抠进地里。
“说点有用的吧，肖龙阁究竟有什么打算？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肯定知道就凭你这个半瓶子醋还不足以打动我豁出去来跟你们合作。”
佩兰终于说道：“肖先生需要一门叫无量金身的功夫，李天一答应交给他一个人，但是肖先生并不希望李天一的计划能够成功，所以就秘密安排我来联系孙明申，陈鸿泰先生已经上山，名义上是配合李天一的，实际上会静观其变，如果机会合适他就会出手帮助我们。”
关于无量金身的说法顾天佑早就听过，李天一答应给肖龙阁一个人，这个人必然跟无量金身的秘术有关，圆空和尚已经废了，这个人多半是老和尚的弟子，肖龙阁是大师兄，孙京飞的师父泓又大师是二师兄，乔和尚死了，还有一个小师弟叫当空的，看来这个人多半就是泓又和当空中的一位。佩兰说的应该是真的。
继续问道：“李天一此刻在不在山上？”
佩兰摇头道：“不能确定，我们之前是用卫星监视他的，但CIA内部有他的人，而且他在其他地方掌握了一些史前文明技术，我们的监视网络不能锁定他。”
顾天佑冲他招招手，佩兰知趣的从随身衣兜里取出手机递了过来。顾天佑接在手里转手递给龙剑梅，道：“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加了料，从现在起，要拿出点专业精神给咱们的合众国同行看看了。”说着，瞥了眼望手机隐带不屑的佩兰一眼。
龙剑梅接过来点头说了声，是！迅速打开页面。不大会儿就找到了里边的隐藏功能。
佩兰提醒道：“小姐，请注意它的自毁程序，链接CIA的监视设备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水银星电脑随机产生的密码一次输入错误就会引起这部手机自燃。”
龙剑梅哼了一声，道：“少吹两句牛皮你死不了。”
顾天佑只知道小龙女受过这方面最严格的训练，而且她天赋过人，只要用心专注一件事，几乎都能做到极致。所以才把这手机交给她，听佩兰这么言之凿凿的一说，天佑哥心中反而有些信心不足了。
龙剑梅已经在佩兰的瞩目下输入正确密码将监室页面打开了。
佩兰面色一变，道：“你用的是白宫专属频道的密码？”
龙剑梅道：“你们一个破密码用一年，正副总统，CIA局长，国防部长和国务卿都有权限获得的玩意，泄密渠道这么多，被我知道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顾天佑事先都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略感惊讶的看了小龙女一眼。龙剑梅立即解释道：“这是天兵核心成员必须掌握的秘密，合众国有一套非常复杂的安防等级制度，从总统到一个普通的CIA成员，都有严格的权限规定，他们的核武器密码是不断变化的，但天网侦讯设备的密码却没那么严密，副局长级别掌握的是随机密码，使用前需要申请资质认证，不然他也不知道密码，但是副局长以上级别的人物就不需要这个程序了，那几个人用的是很长时间才会更换一次的固定密码。”
她接着道：“一般来说，固定密码一旦被使用，他们就会立即启动一个核实动作，就是确定那有限的几个人当中谁在使用这个对什么人采取监视措施，一旦发现是其他人在使用，就会立即修改密码，这个过程大概要三至五分钟。”
顾天佑点点头，鼓掌道：“很棒，提出表扬一下，真想知道你这小脑瓜子里究竟藏了多少不能说的秘密。”转头对佩兰说：“佩兰先生，我这个小助理可还够专业？”
龙剑梅笑道：“跟你哪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你又没问起过，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跟你说天兵的绝密玩儿？”
佩兰点点头，语气沉重道：“想不到你们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层级，这已经不是修改一下密码的问题了。”
龙剑梅道：“为了证明我八叔公一句话，我就把一个埋在你们那里多年的地雷暴露了，你现在还怀疑他的权威性吗？”
佩兰摇摇头，道：“是的，顾先生的确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我愿意跟你开展更专业的交往与合作。”
顾天佑坏笑道：“你回去以后可有的忙了，这个泄密者的身份太高了，说不准就是一场合众国官场大地震。”
佩兰哼了一声：“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顾天佑看一眼手机上提示的坐标和稍显模糊的图像，然后把这手机拿在手里一搓，登时碎成了粉末。随手丢在一旁，转脸看灵神圣师，道：“大和尚，按说咱们交手数次，一笑泯恩仇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你这人有点反复无常，虽然有胡如梦夸你是大情大性的至诚之人，但我也只能勉强相信你，这个信任是有保留的，你能理解吗？”
灵山圣师道：“咱们彼此彼此，如果不是因为李天一的计划太疯狂，我才不会出现在这里等你。”
顾天佑道：“丑话都说在前头了，地方也找到了，接下来咱们该商量一个靠谱的计划了。”说着，看一眼孙京飞，道：“咱们这一行人要有个总指挥，这里头京飞兄是最了解李天一的人，又是肖龙阁的师侄，你就甭谦虚了。”

第394章 狂人世界
人这一辈子不疯一次，狂一回，岂非很遗憾？终生未许狂到老，一时能狂不算狂。李天一曾经评价天下术士，在他眼中狂人楚怀秀根本有些名不副实，所谓的狂人，纵酒狂歌游戏人间，不过是抱残守缺的底线下自我陶醉罢了。还有肖龙阁，看似潇洒不羁心狠手辣，其实也不过是个只能装下一国一家的守业奴。其他碌碌之辈不说也罢。
孙京飞说，跟你们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们，接下来咱们要面对的这个敌人是怎样的人。这个世界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棋，每个人都是他的棋子。他要做的是让天地膜拜的造物主。所以，别指望他对任何人有感情，更不会有同情心。
一行人向着坐标显示方位继续上路。上山的路越来越难走，草原过后是丛林。从低到高，稀疏到茂密。
低矮的灌木枝条上缀着不尽的绿意，煞是喜人，但又尖又硬的尖刺钢针般狰狞地张开，随时都可能把人划伤。放眼望去，灌木丛就像依附在非洲大地的卫士，一丛丛，一簇簇地延伸开去，漫无边际，如一张网守护着非洲大地的每一份神秘，每一份真实。在这无边无际的灌木丛里生活着无数野生动物，狮子，大象，犀牛，斑马，鸵鸟，猴子等等，动物世界里的故事每天都在这里上演，每时每刻都在演绎着古老非洲丛林里特有的残酷和血腥的关于生和死的传奇。
曾经在警官学院的时候很喜欢海明威。这个举世闻名的硬汉子是天才的作家，也是杰出的旅行家，他的足迹几乎遍布世界各地，算得上名副其实地行走天下！他参加过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到过西班牙看斗牛，到过古巴钓鱼，甚至在抗日战争时访问过华夏。而他一生两次到非洲的肯尼亚、乌干达等地打猎，也算是他毕生行走世界的极重要组成部分。
合众国传记作家贝克著的《海明威传》中有一段描写海明威猎杀一头雄狮后的心情：“他看到那雄狮的伤口上已围聚着一群驼蝇，争相吮吸那流渗出来的鲜血。诚然，当他看到那头美丽威武的狮子，它那长长的身躯，光滑的皮毛和那在棕褐色的肚皮下面肌肉被电流触动那样还在微微抽搐的时候，他内心处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豪感。但当他看到和想起这个兽中之王不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得不同一大群小小驼蝇做斗争时，又感到十分羞辱……”
顾天佑很喜欢这段经典文字，从中可以窥见海明威复杂矛盾的心灵世界，也可以领悟到自然界生死角力时的扑朔迷离。光荣与耻辱，成功与失败年竟会在一瞬间发生逆转，无论是人或是动物，在无法抗拒的自然法则面前，都显得渺小和无奈！
这个世界也许根本不在乎谁在占据所谓的统治地位，数不尽的岁月中，它见识过太多的物种兴衰。一个物种灭亡了，我们深深为之遗憾，却没注意到新的物种随时诞生。这是生存竞争的选择，李天一的内心世界里，也许这个世界只是他生存竞赛的一个对手。他要征服的不是一头狮子，一个种群或者一个民族，而是整个世界。
佩兰之前说这山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人为的范畴，以李天一的所作所为的确可以这么说了。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抗衡，而是物种和物种之间的生存竞争。在这个前提下，没有国家和阵营的区别。
闷热的天气让气氛越发凝重，在这无边无际的大自然面前，每个人都感受到巨大的逼仄感扑面而来。在这种气氛当中，人们更容易被唤醒内心当中的惶恐，进而胡思乱想。就算这几个人都是精神意志坚定之辈，总是在这样的气氛里行走也终归不大好，抑郁的气积累多了也会影响到神魂的状态。对于修行有道之人感受尤其明显。
紫胸佛法僧飞翔在空中，不时落下站在灵山圣师的肩头。顾天佑有意活跃气氛，随口问起这鸟儿的来历。
这种鸟的唾液可以抵御尸毒，按照灵山圣师的说法，这鸟儿属于通灵之虫，是可以看到灵魂本相的。它们习惯穴居在树洞或者地洞中，食谱丰富与乌鸦有亲缘关系。对尸灵格外敏感。喜欢吃有灵生物死后的腐肉，尤其是人类的。
在这座雪峰上有一个神秘的所在，当地的巫师萨满感受到天的召唤时候就会去那里等死。只有紫胸佛法僧知道这个地方的准确位置，也只有它们够资格送这些伟大的灵魂回归天国怀抱。
顾天佑问道：“既然它的唾液可以抵御尸毒，你为什么不想法子多弄点给自己解毒？”
灵山圣师没有解释为什么，只嘿嘿一笑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尸毒能害人，也未必全是害处，你看着我的样子挺惨，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难受。因为，我现在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顾天佑又问道：“你知道李天一有一个计算玄阴重水位置的法子，可知道具体的计算过程？”
灵山圣师摇头道：“这么重要的秘密他怎么会告诉我，我之所以知道他懂得计算玄阴重水出现地点的秘法，其实是从陈芝寒那里听到的，当时她只告诉我说天一老师推算到当世一共有七处地方能产生玄阴重水，其中一处就在天佑城控制的范围内，因为有训练有素的重兵把守，又有守山灵兽协助，所以很难搞到手，这才想到要借吴登云的手除掉你。”
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有七处，顾天佑暗自凛然，灵山圣师后面说的话跟自己所料想的基本一致，看来多半没有虚言。考虑到李天一是雪岭派传承人的身份，或许这秘术是与寻地脉流棺有相通之处的。
孙京飞问道：“你中了尸毒以后，头脑没有受到影响吗？”
灵山圣师道：“怎么可能会不受影响，只是我的神魂修养和道相天赋都足以克制这种影响，所以才保留下理智。”
孙京飞看着他破烂恐怖的左脸，叹了口气道：“上次一别之后，你有没有想过楚灵珊跟你说的那些话？”
灵山圣师微微怔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唇角抽了抽，才道：“楚怀秀是术士界的奇才，这个世界上真正了解他的人很少很少，我恰是其中一个，关于楚灵珊的来历，我是愿意相信那孩子的，但我不能相信楚怀秀。”
孙京飞道：“那个小姑娘很希望你能回狼城看一眼她母亲。”
灵山圣师闭上眼，道：“盼能渡过此劫，或许还有再见之日，我这一辈子总之不会做对不起明秀的事情。”
话题有点沉重了，顾天佑主动找佩兰聊天，随便问道：“佩兰先生，你走过最难走的路是什么地方？”
佩兰道：“有一次在亚马逊流域里，我们坐的船被一条大鳄鱼撞破了一个洞，迫不得已进入了一个食人部落的领地，那地方的人崇拜一种体型硕大的森蚺，我们步行在雨林沼泽里，遭遇了极大的风险，同行的人只活下来三个，如果不是肖先生的弟子阿里汉神勇，我也很难活着从那里走出去。”
顾天佑问道：“你们去那种鬼地方做什么？”
佩兰耸耸肩，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寻找对我们很重要的事物，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世上只有黄金宫殿一座史前遗迹？天啊，别天真了。”
顾天佑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上不只有一处史前文明遗址，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未知，人们因为贪婪和好奇而不断探索，多少伟大的探险家从好奇开始，最终却被贪婪左右，你们为了称霸世界真是有够疯狂了。”
灵山圣师似乎谈兴颇浓：“希特拉在地中海小岛上发现了改变世界的力量，从一个末流画家，小混混，忽然就成为最能煽动人心的演说家，把整个世界拖入战火中，成吉思汗用几万人就建立了横贯欧亚大陆的大帝国，从工业革命开始，到现代科技文明，人类用两三百年的时间就完成过往几千年都没能做到的进化成就，你以为真的是靠聪明才智？”
他又说：“称霸世界的野心谁没有？你们华夏人曾经缔造那么辉煌的文明，如果你们没想过称霸世界，又怎么会把突厥人赶到欧洲去？现在又何必搞什么军事改革，把军队建设向着海洋化天空化发展？”
顾天佑道：“佩兰先生，我很欣赏你的直率，也很赞赏你的勇敢，作为副局长级的地区主管，你能亲自来执行这个任务，这份勇气便不一般，抛开国家立场，咱们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只可惜现在是两国竞争，你我各为其主，这件事之后，若是你我都有幸活下来了，我希望咱们能坐在一起喝一杯。”
佩兰笑道：“然后再掏枪相互射击。”
山势越陡高，参天巨木比比皆是，一眼看不到顶，巨大的树冠形如华盖，翠绿翠绿的，扶风摇曳，竟仿佛有灵生物。不愧一树一世界。走在最前面的龙剑梅忽然一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住脚步，转回头悄然说道：“好像到地方了，前面的山谷里聚集了好多奇怪的东西。”
顾天佑抢步过去，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95章 怪物大军
若灵魂泯灭仍可以生存，若人类可以用科技创造新的生命，人类能否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神？如果人类真是神创造的，那么人类为什么不能自己来创造生命呢？
顾天佑完全被自己此刻所见的一切震撼到了，在那座密林深处的山谷之中，目力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站满了奇形怪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生物。有的是狮身人面，有的是牛首蛇身，还有人身狗头的，更有甚者是象身鼠首，一个个古怪之极。
几个人凑到山谷边缘，灵山圣师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山谷里的气息，轻声道：“别担心，都是些没多大攻击力的失败品，我的狮群这些日子在外围吃了很多这种东西。”
顾天佑道：“那些狮子之所以聚集到一起就是因为吃了这些奇怪东西后中了尸毒才被你召唤到一处的？”
灵山圣师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这些东西身上的尸毒还浅，都是失败的造畜术和早期不成熟的尸毒配方结合的产物，现在李天一已经得到了造畜门户里的顶尖秘术，又找到了灭胎光和幽精最具奇效的玄阴重水，尸毒已成，迟早这些失败的怪物都会被他改造成最凶残的杀戮魔鬼。”
顾天佑道：“那就趁他还没把这些东西完全改造成功前先毁了这个地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灵山圣师道：“这东西都怕火，只是这里头山高林密，一旦燃起大火来，咱们也会陷入险境。”
孙京飞道：“这个容易，用无量业火就没问题了。”
顾天佑坏笑道：“那小丫头连这么宝贝的东西都给了你，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吗？”
孙京飞怒骂道：“滚你的臭鸭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贱呢？”
佩兰道：“这可是大场面啊，这么多丧尸要烧很久吧，跟山火比起来我更担心的是咱们是不是能及时把这里烧个精光，而且李天一那伙人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顾天佑转脸又问灵山圣师：“你先前说这个东西是分等级的，如果有高等级的召唤，这些玩意会不会跟着动作？”
灵山圣师道：“这些都是魂魄不全的怪物，你我都知道凡僵尸者必有一缕爽灵不灭，以我所知，这些东西的魄是支配他们行动力大小的关键，华夏关于僵尸自古有十变之说，最凶最猛的三种僵尸都是七魄合一刀枪不入的怪物，这些低等级的则多半是七魄残缺严重的，他们的爽灵也会非常弱，受到本能驱使，理论上会遵从高等级的僵尸的命令。”
顾天佑往那些怪物当中一指，道：“你看那个，是不是跟它周围其他的不大一样？”
那是一只人身犬首的家伙，肤色黝黑，生前大概是个高大的当地人，身高超过了两米，一颗狗头被缝合在它的腔子上，眸子血红血红的，顾盼之间的气势与它四周的怪物们迥异，只有神魂修养高深之士才能感受到。
灵山看了看，悄声道：“的确与众不同。”
孙京飞和龙剑梅很快也发现了其它几只类似的。纷纷指给灵山圣师看。
待一只只全被灵山圣师确定后，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刚才说李天一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他的怪物大军席卷人类还需要很长时间，照我看来，恐怕不需要那么久了。”
孙京飞道：“蛇无头不走，这些低等级的怪物只知道跟着本能做事，但如果受到高等级的支配，就会变成一群有组织有目标的怪物，所以，李天一也许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让这些东西离开山谷。”
顾天佑道：“阴山狼城的无量业火跟玄门左道的须弥净火比起来直接威力更胜，但作用在大的群体中就要差了很多，我相信你身上的存货并不多，等一会儿动起手来，最好是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把这些特别一些的家伙先烧干净了。”
佩兰忽然插言道：“对付这些小喽啰也许我的办法更合适，不如咱们先绕过这里，如果不能找到玄阴重水的泉眼，就算把这里完全摧毁也是没有意义的，泉眼不灭，只要李天一不死，这不死军团就会被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孙京飞问道。
佩兰道：“我的意思是先绕开这里，继续寻找玄阴重水的泉眼，相信李天一的老巢基地也一定在那里，只要摧毁了那里，这边就很容易对付了。”说着，指了指天空。
“怎么摧毁泉眼？”顾天佑看一眼GPS的坐标图，冷哼一声道：“就凭咱们这几个人正面冲上去吗？”
龙剑梅道：“这里的阴气很盛，显然是李天一他们用来存放实验品的地方，如果这边突然着火，他们一定会动起来，咱们的人虽然少，但是他们之中应该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可以拿了流彩虹在丛林里袭杀他们，佩兰先生是想调战斗机过来支援吧，我倒是觉着用战斗机来摧毁玄阴重水的泉眼更合适一些。”
佩兰显然并不认可这个计划，道：“我认为这个计划听着像那么回事，却有个很难解决的点，就是我们要怎么才能混进基地去，就算这边出了一点问题，但李天一身边高手如云，猎神隐修会和八大神族都听他调遣，他会把所有人都派过去吗？就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混进去？”
顾天佑道：“怎么混进去是我的问题，你的责任是及时把你们的战机召唤过来，另外就是必要的时候我需要陈鸿泰的帮助，你得负责告诉我怎么才能取信于他，其他的事情不必你担心，只要你这方面没问题，这个计划我认可。”
佩兰微微怔了怔，道：“OK，我这方面没有问题，歼击机可以及时抵达，陈鸿泰先生的秘密联络方式我会在确定你能混进去的时候告诉你。”
孙京飞道：“就这么定了，咱们兵分三路，我跟灵山圣师在这里烧怪物引他们过来，龙女自己单独行动见机行事，顾兄和佩兰先生去李天一的老巢基地，一旦发现玄阴重水的源头立即释放信号引歼击机来摧毁。”
灵山圣师道：“最重要是钉死李天一，不要让他逃走了，否则，用不了多久还会有第二批这样的怪物被他制造出来。”
三路人马分开前先对时，顾天佑根据坐标图显示的距离估算找到基地的位置大概要半小时，约定半小时后灵山负责召唤那些等级略高的怪物配合孙京飞用无量业火烧掉它们。顾天佑和佩兰等基地的人出动后悄然潜入，确定玄阴重水的源头。确定了时间和各个环节，顾天佑带着佩兰先上路了。

第396章 创世纪元
火光起来的时候，顾天佑和佩兰正潜伏在一座山口外，那山口就在主峰顶部下边百米左右的高度，呈喷射状张开隆起，依稀是个火山喷发时留下的副孔。
一队人从那山口里钻出来，急匆匆赶往火起的地方。为首带队的是两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大汉，另一个却是个黑发中年男人，正是先前曾在共青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刘麒。
佩兰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探头缩脑想要偷瞄几眼，顾天佑一把将他的脑袋按住，贴着耳朵悄声道：“这个距离内，你用含有敌意的眼神看他一眼都会被察觉。”
佩兰有点不服气的：“你为什么可以看？”
顾天佑道：“我可以控制自己不流露出敌意。”
佩兰有点不服气，却也知道轻重，只好强忍着好奇心，问道：“你究竟打算怎么混进去？”
顾天佑道：“怎么混进去不方便告诉你，现在你听我的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的信号，一旦我确认玄阴重水的源头位置就会以烟火发讯息给你，如果两个小时内我没能发出讯息，你就不必犹豫了，直接下令歼击机轰炸这里吧，我知道你的皮肤下植入了微型通讯器，能直接与阿拉伯湾的航母编队联系。”最后：“希望你我还有再见的机会。”说着，转身走进密林之中。
听到佩兰在身后压低声音说道：“顾先生，我希望你可以活着从那里出来，联系陈鸿泰的密语是震旦。”
易容术的事情还是瞒着佩兰好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合作关系只是针对全人类的敌人才建立起来的，日后是怎样一个局面还不得而知，能留一张底牌自然是留的好。
顾天佑从林子里绕行到山口正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刘麒的样子，一个外围的哨兵提着枪在巡逻，顾天佑迎着他走了过去，这人冷不丁看到刘麒这张脸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衣服颜色不同，顿时起了疑心，顾天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他面前，探手拿住他的咽喉一捏，登时死于非命。
将这人拖进林子，扒下身上的黑色作训服换上，整个人已经完全成了刘麒的样子，全无破绽。大摇大摆从林子里走出来，直奔着山口正门走了进去。
沿着修整好的通道往里走，毫无阻碍的来到一座地下实验基地中。没有想象中的地狱一般的情景，相反的，一路所见竟是处处整洁有序，身穿白衣无菌服的生物科学工作者来往忙碌，从他们眼中，顾天佑看到的是狂热的色彩，他们都在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兴奋。
在一个巨大的培养槽里，顾天佑看到了一头巨大的古生物，一个中年专家模样的家伙正在观察这东西的生命体征和各项数据变化，一边看一边往本子上录入。一走而过的瞬间，顾天佑看到了这东西的名字，亚马逊莫拉氏鳄，克窿三号样本，体长顺弯十米，宽一点五米，体重六十吨。
一路深入，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而这里的人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碌着，相互间除了工作上的沟通外，完全没有其他闲事。深入到了山腹基地的核心区域，竟始终没见有人前来盘问。
李天一显然集中很多生物科技精英在此，他们打着科研的旗号在用克窿技术复制这些远古巨兽。外面看到的丧尸大军完全不足以体现李天一的野心，他要做的是真正的造物主。他在制造生命，顾天佑心中暗忖：如果像泰坦巨蟒，短面熊这样的远古巨兽被他植入人类的爽灵，成为他的僵尸大军成员，可以想象其破坏力将有多惊人。
当全世界都被他的尸毒感染，相信绝大多数的人类将不复存在，这个物种就算继续存在下去，也将会以另外一种面目和生存方式存在。而他，会以造物主的姿态存在于世间，他就是神，他创造了一切，就像圣经和华夏古代神话传说那样，神创造了人类，人类依照神的意志繁衍生存，违背了神，就会遭遇可怕的灭顶之灾。
这个全世界最聪明的疯子，正一步步走在真正的成神之路上。不是武道家们所谓的真神境界，也不是术士宗师们所说的神仙修为。他用科学来精确规划每一步，包括对魂魄学的研究，生物医药学的应用，生物克窿技术的利用，又结合了几千年来高术江湖中积累下的秘术奇方，终于缔造了眼前的奇迹。
顾天佑难以按捺心中对这个疯子的敬佩之心，这样一个地方绝非一年两年便能修建起来的，可以想象，他这个疯狂的计划已经计划了许久。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名字，李阳明。就是这个人制造了这个正妄图消灭人类，建立世界新秩序的疯子。这位李老先生已经死了，否则顾天佑真想当面问问他，你当年所见的李天一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在一片圆形的空地前，顾天佑停下脚步，一尊巨大的瓶状物体出现在眼前，那漆黑的颜色和彻骨的寒意，无不让顾天佑想起了曾经在黄金宫殿里见过的东西。
玄阴重水的源头！
终于找到了，顾天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回来了？”一个声音出现在头顶上方，李天一悄然出现在那里。在他身边站着男女四人，男人当中有一个白发苍苍的白人老者，清瘦的身材，墨绿的眸子，眼神如鹰隼一般。老者身后是个胖子，尖头细腿，肚子奇大无比，三五个人未必能合抱过来，估计不下一千斤。胖子身旁是个黑发的年轻女人，蓝眼眸深邃如海，典型的盎格鲁美女面貌特征。最后一个人是个身高将近三米的巨汉，阔口咧腮，大长脸，脑袋大的出奇，直径超过一米。
顾天佑仰头道：“我在门外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个巡逻守卫的尸体，所以怀疑有人潜入基地，追进来寻找陌生人。”易容术算是一门综合技术，模仿一个人，不但外形要像，包括声音口语习惯，小动作，甚至是神韵都应力求真实。顾天佑浸淫此道三年，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之前在共青城曾经听到过刘麒的声音，所以模仿起来并不困难。
这一番说辞，入情入理，倒也没什么破绽可循。
上面的李天一轻轻一笑，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细心，海外龙兴会有你这么个山堂大佬坐镇，可省了我许多担心。”又道：“别瞎找了，这里怎么可能有外人能混进来呢？门口那些面部骨骼扫描仪器可不是白设置的，试问，什么样的化妆术能连骨骼结构都改变了？”
顾天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才瞎找了一圈。”
李天一一招手道：“上来，给你看一件新鲜玩意儿。”又道：“陈鸿泰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他那个天尸灵魄真不愧是十变之王级的东西，我先前还可惜让灵山给逃了，现在见识到了陈鸿泰的玩意才晓得这万尸大军真正的统兵者非他莫属，而且更激动人心的是他带给我新的启迪，我曾经承诺各位的东西终于要成功了。”
顾天佑此刻有两个选择，外逃给佩兰报信，继续跟进一探究竟，稍作思量便选择了后者。进到这里的一瞬间，早已把四周的情况了然于胸，当下行动毫不迟疑，径直走到圆形电梯入口处，上了电梯来到李天一所在高度。
李天一负手在前，边走边说道：“上帝创造世界的时候分封诸神，女蜗伏羲创造人类的时候也留下了许多其他大神的传说，咱们要创造的是新的纪元和种族，靠我一个人是不成的，你们各位辅助我成事，走过这道门，我会送你们一个永生不死的真神之身，咱们一起做这新世界的主宰，接下来，我将给你们见识到生物克窿技术的巅峰之作，与人类生死存亡过程中最伟大异变的完美结合。”
在一扇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一笑，看着白发碧眼的老者说道：“爱德华兹阁下，我的投资伙伴，感谢你这么多年与我紧密无间的合作，接下来，我将向你展示咱们创下新纪元的伟大成果，他是东方神秘学与西方生物科技最完美的结合，有了他和我们成熟的克窿技术，我们将真正复活亚特兰蒂斯的不死军团，你会重现你的祖先荣光。”
李天一的话很有感染力，以顾天佑的精神修养都有一种被其声音神态和语气影响到心境的感觉。而这白发老者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缓慢的点点头，道：“我少年时期跟李抱朴先生结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还很年轻，我们都是各自家族的骄傲，他的东方秘术非常让我着迷，而我传承自家族的特异本领也让他钦佩不已，从那时候起我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他停下不动，话有所指，显然是对门后面的事物产生了犹豫。
李天一道：“老朋友，你要是喜欢我以李抱朴的身份与你交谈，这没有问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曾谈及理想，我的愿望便是要建立一个平等大一统的国度，而你则希望能恢复亚特兰蒂斯族旧日的辉煌，如今，我们两个的愿望都很有可能实现，只要接受我的改造液，你将获得不死之身，有多少愿望也都终将能够实现，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爱德华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门，他已经风烛残年垂垂老朽，如果奇迹不出现，他只剩下一两年的生命了。他还不想就这么离开，他是八大神族中最强大的一个。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不曾拥有的或许只是永生了。他很清楚，李天一所谓的不死之身，其实就是一种所谓七魄合一的高级生命形态，所谓不死也是相对的。而能否完全保存下自我意志，却还是未知数。所以他才会犹豫。
李天一推开了那道门，往旁边一让，道：“我的老朋友们，请进吧。”

第397章 文明传说
那道门的后边是一片白光，在那白光的中心是一尊透明棺材，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人形生物。
李天一狂热充满自豪的声音：“各位先生们，请允许我像你们介绍生命存在的最高形态，三魂归一化生为神，七魄合一永世为魔，神魔一体便是真正的永生，出现在各位面前的是最完美的生命，只要不被外力施加破坏，他将永远生存下去，而你们想要成为这样的存在，所要做的只是如我一般接受改造液的改造。”
他的演讲还在继续，语调充满了魔性的诱惑：“那些所谓的芸芸众生的生命毫无意义，他们生下来，平淡的活过了一生然后死去，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存在，又为什么消亡，帝王将相，总统草民，最终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无论多辉煌的人生又怎比得上永生二字？我的朋友们，还在犹豫什么呢？进化史上最伟大的时刻就在眼前，我们将化身成神，只要！你们！吞下！我的改造液。”
一个玻璃橱柜凭空而降，里边是几瓶蓝色的液体。按照人头数目来的，刚好每人一瓶。
顾天佑目不转睛的看着透明棺材里的那个人形生物，七魄合一便是顶级僵尸，三魂归一便是天道无情，从此没有爱憎悲喜，一切以本能为主导。李天一所谓的永生之神终将失去自我意志。他处心积虑，从很久以前便在计划今天的局面。到了这一步，这些人就算明知道会失去什么，恐怕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李天一继续说道：“就在此刻，当世两个最强大的国家都在与我等为敌，他们宁愿抱残守缺做个守尸鬼，也不愿接受新纪元的到来，他们都是我的敌人，这些愚蠢的家伙以为放火烧死了外面那些失败品便能阻止我，他们真是痴心妄想，那些东西都不过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垃圾，是丢给野狗的骨头，只有这里的一切才是真正划时代的，只要各位服下我的改造液，就将跟我一起拥有这个星球的新纪元。”
爱德华兹问道：“你能先跟我们说一说，这个改造液你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吗？”
李天一哈哈笑道：“当然，我的老朋友。”接着道：“首先我们需要一副近乎完美的躯壳，按照我们华夏人的说法，龙生九子各有天赋，人其实也是这样，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人，将最高剂量的尸毒注入到他的身体里，再抽出他的生魂，注入天尸灵魄，帮助他将尸毒的药力完全融合，达到七魄合一最完美的体魄，没有痛楚，没有伤病，也不会有那些多余的欲望，这完美的身躯不会对我们的决策造成任何困扰。”
爱德华兹道：“这改造液就是从这个完美身躯里复制过来的？”他哼了一声：“这倒是有点像我们那里的吸血鬼的传播方式，如果道理是一样的，你应该知道这么稀释出来的改造液的功效只会越来越弱。”
李天一道：“我当然清楚，所以我才只选择极少数人成为第一代基因改造液的受益者，只有你们才会成为神，你们以后，代代传承下去的会一代不如一代，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拥有超级强大的体魄和无尽的生命，这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爱德华兹看了看左右，道：“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和刘先生，你其他那些心腹又为什么不在这里？难道他们不值得追随你一起成神吗？”
李天一道：“他们当然也要跟我们一样，只是现在还是时候，你们很幸运的可以领先一步，爱德华兹，我的老朋友，不要抗拒了，你要明白生命不只有一个形态，你我都是领略过人间喜乐悲欢的，当我们回首前尘往事就会发现，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都不能永远陪伴我们，天道无情便容不下有情之物，这个世界不需要爱更不需要恨，我们有机会以最高形态生命的形式永恒存在下去，你和我便是天道，这难道不好吗？”
爱德华兹往左右看了看，年轻的女子说道：“先生，我相信不死大军真实存在过，也相信您一定会引领我们走向荣光，无论如何，只要您做出决策，我们就会无所畏惧的执行！”
巨人也道：“请您做出决定吧。”
李天一继续蛊惑道：“爱德华兹，你还在犹豫什么？以你的精神修养，只要能熬过寒毒炼魂之苦，完全有机会保留下自我意志，七魄合一，不生不灭，凌驾于大道之外，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爱德华兹看了看那蓝色瓶子，又看了看自己垂垂老矣的身躯，终于缓缓闭上双眸伸手抓住蓝色药瓶。
李天一道：“不要在这里，这个过程可能会带来一些痛苦，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培养舱，在那里你们会很安全的完成终极进化，将拥有完美的天神体魄。”
顾天佑默然看着这几个人各自拿了个瓶子被引导进入单独的培养舱，也伸手拿了一瓶。正自琢磨着是不是现在就离开呢，忽听李天一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要喝，这批改造液是针对八大神族的。顾天佑心念一动，看样子这里头还有秘密，既然没被识破，不如继续探查一番，便站在原地继续静观其变。
培养舱的门关闭了，李天一似乎长出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顾天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根据我多年的研究，他们跟我们迥异的可不只是心，还包括魂魄结构，在远古时代他们跟我们就是不同种族，他们是亚特兰蒂斯文明的后裔，以神族自诩，就天赋而言确实高过了我们这个种族当中的绝大多数人，而我们是神农文明的后裔，他们是外人，我们才是原住民。”
这个说法闻所未闻，而李天一的做法更是带着诡谲难测的意味。顾天佑压下心中惊奇，顺着他的口风道：“这几个人一直犹犹豫豫，显然是不相信咱们啊，看来正如您所言，他们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李天一眯着眼，脸上挂着神秘的笑意，道：“以前不是，今后却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是，这个爱德华兹是八大神族中唯一精神修养达到八级能力水准的家伙，当初若非他配合，抱朴老祖也没有机会把李阳昆派到西方并且站稳脚跟，也就不会有咱们现在的基业，如果所谓的亚特兰蒂斯神族不死军团真的存在过，他们就是第一批。”
顾天佑心中暗自豁然，这疯子原来是想完成希姆莱没能完成的伟业，复活亚特兰蒂斯不死军团。嘴上问道：“他们用了改造液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咱们怎么才能控制他们？”
“控制他们不难，但前提是我们的实验能够成功，确保他们成为我们希望成为的那种生物。”李天一道：“有些东西我也还在实验阶段，就比如这次，若非三仙阁的陈鸿泰道长带来了天尸灵魄，我到现在也不可能找到让七魄合一的完美配方。”
他又道：“尸毒配方里用了大比例的玄阴重水，在它的洗刷下，胎光和幽精几乎不可能被保留下来，没了这两魂人便是无任何意识情感的活死人。但是这是针对我们而言，而这帮所谓神族跟我们是不同的，他们天生就具备道相天赋，一出生就能够运用大道本源的能量，在他们身上，精神能量是能够积蓄量化的东西，就好像我们的体力一样，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就算是我也没有什么把握啊。”
如果改造液能够把这些人三魂中的胎光和幽精洗刷干净，那李天一就有把握控制他们。否则，一旦让他们保存下完全的或者部分的自我意志，那就很难控制。李天一的目标是制造不死军团来，当年他还是李抱朴的时候从希姆莱的小分队那里得到了这个秘密，于是便开始秘密布局，派出李阳昆建立猎神隐修会，在爱德华兹的配合下征服八大神族。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在做准备。
这个局从李抱朴到李天一，已经布置了几十年。
顾天佑想明白这里头的关节，不得不钦佩这疯狂的祖孙二人之深谋远虑。又问道：“如果他们保留了自我意志怎么办？”
李天一道：“这些培养舱是用钛合金打造的，如果有迹象表明他们不能彻底接受改造液的功效，我只好给他们加大剂量。”他顿了顿，接着又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个基地已经不安全，陈芝寒正在外面组织人手紧急撤离，离开之前我不想留下遗憾，我会给他们最大的剂量，如果即使这样实验还是失败了，我会摧毁这儿的一切，不过在做这件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帮我搞清楚。”
顾天佑的心微微一颤，暗道不妙，脸上丝毫不露声色道：“我能有什么事情是您不清楚的？”
李天一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改变面部结构通过扫描混进来的，如果不是刚才你犯了一个小错误，我几乎都被你瞒过去了，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究竟是谁？”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门便开了，有三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当先的正是陈鸿泰，紧随其后的是个中年微胖的人，再之后是个俊朗非凡的年轻人。
“你想知道我是谁？”顾天佑眯起双眼，扫视周围的情况，缓缓说道：“震旦！”

第398章 上一当
震旦是上古时期对华夏神农文明时期的称呼。在上古时代，地球上不只有一个文明，有证可考并且被学术界默认的就有四个，分别为亚特兰蒂斯文明，利莫里亚文明，穆里亚文明和神农文明。传说史前超文明能够使用当代人类科技文明尚未了解的“宇宙能源”，也能使人体再生及返老还童，能与动物轻易沟通，能制造机器人，也通过基因工程创生半人半兽的“卡美拉”，例如美人鱼、人马兽。
关于上古文明是否真实存在过的说法早已不存在争论。按照李天一的说法，工业文明是人类的自毁程序，想要人族永远延续下去，就得破而后立，彻底泯灭人性和智慧，重新恢复对神的敬畏，服从本能意志来生存。
李天一也许是对的，但对于充满感情的人类而言，他的观点实在太难以让人接受。所以，对全人类而言，他就是一个必除之而后快的魔王。
顾天佑说出震旦二字的瞬间便果断出手，没有攻击任何人，却直奔这间屋子中央那尊透明棺椁。
李天一怒喝一声：“快阻止他！”
中年微胖者飞纵而至，后发先至一步就追上了顾天佑，挡住了去路。俊朗非凡的年轻人是个蓝眸混血，他没有追过去，却拿出一把枪来，抬手对准了顾天佑的后背。
顾天佑前面有不知名的大高手拦路，后面有枪手瞄准，腹背受敌，似乎已陷入绝境。
“动手吧！”
几乎是异口同声，顾天佑和李天一同时喊出相同的话来。
顾天佑飞扑向棺椁，中年微胖的高手被突然出现的丁兰尺缠住了双腿，俊朗混血年轻人则突然手捂咽喉痛苦的倒地。李天一的手中白光一闪，陈鸿泰当场捂胸连退了数步，手指缝里渗出鲜红的血液。就这一瞬间，顾天佑已经到了棺椁近前，探手发力一推，这连着许多条管子的棺椁立即被横着推飞摔落在地，盖子翻开，蓝色的培养液流出来，立即化作一片阴煞白雾，让人寒战不已。
顾天佑飞身过去抱起受伤颇重的陈鸿泰夺门便走。身后传来李天一愤怒的叫声：“不要去追了，时间不多了，跟我抢救神族一号要紧。”
出了门，顺着原路往外跑，一路上发现先前还井然有序忙而不乱的基地此刻已经是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堆无言的设备在那里。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那么多的科学家甚至营养槽都已经被搬运一空。
顾天佑气的直骂娘，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已经打草惊蛇，人家用了个稳君计把自己带进那道门里，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是在给外面争取时间。
陈鸿泰说：“别犹豫了，赶快离开吧，这里马上就要被彻底摧毁。”
顾天佑点点头，道：“他吗的，狡兔三窟，看来李天一不只有这一个基地。”
背着陈鸿泰飞奔顺着原路飞奔出山口，一路畅通无阻，一直跑到外面。看一眼时间，距离自己进山口已经两个小时以上，从东南方向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二人不敢耽搁，以追快速度离开这里，轰炸机丢下的导弹准确命中山口，接着是连续轰炸，正片区域最后被炸成一座巨大的焦土深坑。
佩兰焦急的从林子里走出来，问：“怎么样了？李天一还在里头吗？”顾天佑反问他有没有看到大批人马从山口出来？佩兰摇头说根本什么都没看到。顾天佑恨恨的：“这个李天一太狡诈了，他明知道三仙阁跟他不是真心合作，故意卖个破绽给你，目的就是牺牲这座基地来换取陈道长手里的天尸灵魄。”
佩兰有些难以置信：“山外面那些实验品他都不打算要了吗？”
顾天佑不屑道：“那些玩意对他来说就是个屁，他真正要做的是复活亚特兰蒂斯不死军团，就我刚才所探查到的情况看，他的尸毒还存在很大缺陷，并不足以形成烈性感染急速蔓延的情况，以当代的预防医学技术水准，他现在就对全人类宣战可还早了点，所以他要一步步的来，这第一步就是复活亚特兰蒂斯神族不死军团，有了这么一大批骨干力量，他就有条件控制许多低等级的丧尸怪物。”
陈鸿泰道：“他应该是发现了一些上古文明留下的技术，我亲眼看到了他用生物细胞在培养槽里复制出几百万年前的巨兽，如果假以时日，任他发展下去，必将是整个人类世界的浩劫。”
顾天佑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陈鸿泰道：“我们三仙阁会全力追踪李天一的下落，但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天佑城能跟我们一起对付他，他的手下武道宗师级高手不在少数，对我们这些术士而言，跟同级别的武者对抗实在是一件勉为其难的事情。”
顾天佑点点头道：“合作没有问题。”又道：“但是缅甸那边你们怎么说？”
陈鸿泰道：“我回去以后就会命高朗德先暂时离开，至少在李天一这狂魔的事情没有解决前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顾天佑说了声好，二人击掌为誓，这件事便这么定了。转头又问佩兰：“佩兰先生，我接到的命令是把你带回国去，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跟着陈道长离开，我会告诉孙明申任务失败了。”
佩兰微微怔了怔，摇头道：“顾先生，请您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事到如今我还怎么能够回去呢，咱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政府不知道不公开认可的框架下进行的，擅自调动飞机轰炸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就这一口锅便足够把我压垮了，我除了跟你回去申请正治避难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走。”
顾天佑点点头，道：“得，也有你这么一说，那你就跟着我走吧。”转头冲陈鸿泰一抱拳，道：“陈道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辞别了陈鸿泰，按照之前的约定与守株待兔白等了半天的小龙女汇合，又等来了烟熏火燎狼狈不堪的灵山圣师和孙京飞。灵山圣师说：“我现在的状况没有找到解药前是不大可能离开这片区域了，那边还有很多不成器的怪物，我得留下慢慢把它们全烧了，所以就不跟你们回华夏了。”
这人虽然罪孽深重，但骨子里却是个情意深重的人，所以如此，才能几次三番的从胡如梦手中逃生。同是天涯沦落人嘛。顾天佑瞧在胡如梦的面子上也不愿把他往死了逼，既然他愿意留下来，便由着他算了。
仨人带着佩兰告辞而去，翻山越岭，晓行夜宿，跋涉一天半后终于上了公路，辨明方向拦了一辆车，飞奔向蒙巴萨。夤夜时分，终于依照约定提前一天赶到地方。
佩兰说，在名义上我现在已经是CIA的叛徒，他们一定会追杀咱们的，这一次就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了，所以我很好奇你们的撤离通道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船来了，还是那个顿河，接到通知后立即驾驶一艘电动快艇前来接应，几个人上了电动快艇，顿河操船直接驶入茫茫无际的大海。一边走一边观察一个坐标仪，到达某个区域后，他忽然把快艇熄了火，然后冲着佩兰一笑，问道：“佩兰先生，你现在可猜到了我们的撤退路线？”
佩兰眨巴眨巴眼，道：“难道是潜艇？”接着又立即否决道：“这不可能，你们的哪几艘核动力潜艇根本不可能离开你们的领海区域，它们每一艘的噪音特点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么远的地方，普通潜艇根本不可能及时赶过来，除非你们又另外制造了新的核潜艇。”
海面上忽然无风起浪，顿河傲然站在船头，看着那缓缓从海下冒出来的乌黑锃亮的家伙，语气中充满了自豪：“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艇，旗鱼号！世界海军史上第一艘全电动潜艇！”

第399章 这水真深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旗鱼”号如同一头巨鲸破水而出，直到三分之一的艇身都暴露在空气中之后，才重重的砸在了海面上。迅即，潜艇又被巨浪吞噬掉了，等到指挥台再次露出水面的时候，潜艇已经浮在了海面上。
长九十八米、宽约十二点五米、通体黝黑，艇体如同拉长了的雪茄烟，拥有流线型的指挥台、可伸缩首水平舵、X型尾舵，由泵喷式推进器驱动。装备了质能比达到了每公斤一万两千瓦时的军用级复合蓄电池。
每公斤一万两千瓦时的质能比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呢？
柴油燃烧的热值为每公斤四万千焦，汽油燃烧的热值为每公斤四万四千千焦，每公斤军用级新复合电池能够储存三万八千八百千焦的电能，已经无限接近柴油和汽油的效能比。
直喷内燃机的热效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新超导电机的能量转换效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用军用级新复合电池与超导电机组成的动力推进系统完全可以取代用柴油、内燃机与普通蓄电池组成的动力推进系统，使常规潜艇拥有真正的“AIP”，即“不依赖空气推进装置”。在潜艇工业而言，这是一个划时代具备重大战略意义的技术进步。
配备了五百吨军用复合电池与一台八千六百千瓦超导电动机的“旗鱼”号，在充满电之后，能够以三十二节的最高航速潜航二百九十六个小时，在十二天内航行八千海里；如果将潜航速度降低到六节，则可以潜航七十二天，航行一万海里，在整个巡逻任务期间都不用浮上海面换气。相对而言，即便是配备了燃料电池的212级常规潜艇，最多只能潜航二十一天，如果以最大水下速度航行，则只能坚持数小时。
除了一台应急柴油发电机组之外，“旗鱼”号潜艇上没有其他常规动力设备，也就没有主要噪音源。结合泵喷式推进系统，“旗鱼”号的噪音水平降低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以六节速度航行时，自身噪音不到七十分贝；即便将速度提高到常规极速三十二节，也只有九十八分贝，远低于任何一种常规潜艇，甚至比美国海军的“弗吉尼亚”级核潜艇还要低几分贝。
“旗鱼”号艇体外表面敷设了厚达三十五厘米的消声瓦，使敌艇主动声纳的探测距离缩短三分之二。加上非常低的自噪音，“旗鱼”号成为了世界上最安静的潜艇。
就造价而言，这也许是目前世界上最奢侈的潜艇。军用复合电池极其昂贵，五百吨电池的价格已经超过了一艘攻击核潜艇，而其续航力却远不如核潜艇。它的设计团队成员们认为，如果在“旗鱼”号上增加一座小型聚变反应堆，就能使其拥有“无限续航”的能力。可惜，这次的任务太急切了，共和国海军麾下的那几艘核潜艇都被合众国海军秘密监视着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它派了出来。作为一次具有演戏性质的营救任务，虽然有点大材小用，难度级别却是刚刚好。
顿河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潜艇指挥官，十年前在他即将荣升共和国第二十二位核潜艇艇长的时候，孙明申的一纸调令让他告别了心爱的潜艇，脱下军装当起了远洋货轮的船长。多年的谍报生涯没有消磨掉他对大海深处的渴望，反而更增加了他对钟爱的潜艇指挥岗位的眷恋。
这一次，孙明申作为新装备实验部队的安保总指挥，把这艘当世第一条全电动潜艇交给他指挥，可算是对他多年来默默付出，服从国家需要的大局观的一种褒奖。
顾天佑一行四人跟着他走进这艘神秘的潜艇内部，只听顿河做着介绍：因为“旗鱼”号的长度仅有九十八米，中间圆柱形舱段的长度只有六十五米，导致这个地方稍显逼仄了一些，不会像核动力潜艇那么宽敞，各位只好克服一下了。
顾天佑现在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见到什么都问几句。顿河则很有耐心的做着专业性极强的回答。期间佩兰先是沉默不语，后来也参与到讨论中来，他的问题就比天佑哥专业多了。问的都是潜艇领域里的关键数据。顿河似乎并不准备对他有所保留，不厌其烦言无不尽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旗鱼”号侧舷被动声纳基阵的长度只有五十米，比攻击核潜艇上的被动声纳基阵短了近三十米，被动声纳的性能，特别是对声源方位的探测精度因此降低了许多。
因为艇艏空间有限，即便将鱼蕾舱后移，将四具鱼蕾发射管装在潜艇肋部，也只能装备直径六米的首部球形主/被动声纳，所以“旗鱼”号主动声纳的性能也比不上096级。受到艇体内部空间的限制，“旗鱼”号仅能携带二十二条鱼蕾与导弹，比起096级的三十八条鱼蕾与导弹的备弹量，确实大为逊色。
对一艘水下排水量仅有三千八百五十吨的常规潜艇来说，“旗鱼”号的性能已经非常出众了，不但没有任何一艘常规潜艇能够与之匹敌，就连一些二流海军的攻击核潜艇也不见得比“旗鱼”号强多少。就潜艇战实战的规律特点而言，或许旗鱼号的实战性能还要更高些。
速度更快，更安静，更先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侦测到对方的位置，更先进的火力配置，往往就是决定一场潜艇与潜艇之间的对抗，生死成败的关键因素。旗鱼号在更安静这一项数据上已经领先了整个行业。速度不逊色于核动力潜艇多少，续航能力远胜一般的常规潜艇，可以说旗鱼号也许不能完全代表潜艇工业的现在，但绝对可以引领这一行对抗的未来趋势。
除了有一颗强壮的“心脏”，以及一副足够大的“肺”之外，“旗鱼”号还拥有一个发达的“大脑”。
高度自动化的操作系统免去常规动力设备后节省的岗位，使“旗鱼”号的官兵编制缩小到了三十六人，平常只需要八个人就能控制整艘潜艇。高度整合的探测、搜索与火控系统，加上每秒运行二点五亿次的中央计算机，使“旗鱼”号拥有了最敏锐的反应速度。交战状态下，“旗鱼”号能够在跟踪八个目标的同时，控制四条鱼蕾攻击其中二个最具威胁的目标。
置身在这钢铁之躯内部，内心中当中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骄傲。强国梦，在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清晰。顾天佑深深知道，这一切的开端都始于自己的那次发现。老子是对这个国家有大贡献的人！
顿河还在介绍旗鱼号，那神态，就像在介绍他成绩优异天赋过人的亲儿子。
好马配好鞍，勇士配宝剑。
“旗鱼”号配备了最先进的武器，特别是重型鱼蕾。
新型电动鱼蕾采用复合蓄电池做电源，七十节高速模式下，射程达到了三十五公里；四十五节低速模式下，射程则能达到六十五公里。装填了二百五十公斤高能炸药的战雷头，足以让一条鱼蕾重创一艘驱逐舰，或者二条鱼蕾重创一艘巡洋舰，三条鱼蕾则能使一艘航母丧失作战能力。并且精准度和稳定性都远远高于当代普遍使用的常规鱼蕾。
水兵舱内，顾天佑等人品尝着热腾腾的奶茶和口感极差的糕点。顿河和他不能透露姓名的副手一起陪着。
顾天佑说：“真没想到这一趟旅程居然还能坐着这先进玩意儿回去。”抬头看见孙京飞似乎有点不舒服，眉头紧锁面色煞白，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了？孙京飞道：“我对幽闭的空间有点敏感，很难克制住。”
顿河的副手代号叫鲲鹏，是个相对年轻一些少校军官，对于顾天佑等人，能看得出他是有些好奇心的。只是受到这一行的规矩限制，有多少话都难以畅所欲言。
作为这艘潜艇的大副兼装配长，他才是最了解这艘潜艇的人。佩兰正在向他打听，共和国目前的工业水平，装配这样一艘潜艇需要多长时间？鲲鹏只是笑笑，他的权限大概没有顿河大，所以不能如顿河那般知无不言。能回答的他就说两句，不能回答的就笑笑不说话。
佩兰已经是阶下囚，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共和国。顾天佑并不觉着有什么秘密值得对他隐瞒。因为他的余生必定会在国安的秘密牢房里渡过。在登船以前，顾天佑已经把他身上仔细搜查了一遍，包括植入到耳门下方的微型通讯器在内的几个微型电子设备都已经被搜出，这个时候的他应该不具备泄密条件。
顿河示意其他人可以休息了，然后冲顾天佑丢了个眼神，与鲲鹏一起出了水密舱，顾天佑知道他有话要跟自己单独说，跟小龙女说了声我过去看看，跟了过去。
指挥室里，鲲鹏站在操作台前，负手而立，目不转睛的盯着电子深度表不上断跳动着的数字。
200米，250米，300米……当读数变成350的时候，鲲鹏摁住了舵手的肩膀。
“首上五，尾下十，保持速度。”
舵手心领神会，首先将深度控制器上的指数调到了330，然后调整好了速度控制器上的指数，最后才稳住了看上去像是汽车方向盘的方向控制器。接下来，就由潜艇上的自动控制设备调整潜艇的航行状态，不需要舵手直接操纵。排水量数千吨的潜艇不是小汽车，约莫过了十几秒钟，潜艇的速度才降了下来。
声纳长一直双手按着耳麦，听的非常专心的样子。不时调整声纳控制面板的旋钮，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声纳屏幕。鲲鹏关切的看着，问道：“怎么样？听到动静了吗？”声纳长摇摇头，示意什么声音都没接收到。
“没有发现，不是最好的答案，而是最坏的答案！”顿河的神情有些凝重。他刀刻一般的硬朗的面孔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闪烁着火一样的炙热凶暴的情感。沉声续道：“三个小时前，我们在西北方向的海峡里侦测到一个声音反射，很可能是合众国海军的俄亥俄级潜艇，声纳记录下了对方的特征噪音，但现在我们却失去了它的踪迹。”
顾天佑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个棒槌，问道：“找不到了就说明他们走了呗，这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顿河凝重摇头道：“当然不是这样的，不过这是战术指挥方面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而我把您请来其实是要向你转达孙局对你单独的命令。”说着，将一只U盘递了过来。道：“这东西有自毁程序，只能打开一次，看过之后就会自动摧毁。”
顾天佑依照顿河的指示，独自走进指挥室旁边的艇长宿舍，那里正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开机摆好在那里，将U盘插好，打开一看里边的内容不禁傻了眼。孙明申居然让自己在登陆以后找机会营救佩兰，还要把他送回合众国去！随着屏幕迅速变成一片雪花，这里头的自毁程序果然及时启动了。
这佩兰是主动跟来的，刚刚顿河又跟他说了那么多关于这艘电动潜艇的核心机密，现在孙明申却命自己把这厮救回合众国去？这个孙老坏，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400章 鏖战深海
“现在的情势很紧张，附近还有一艘潜艇，而且不是我们的潜艇。”顾天佑回到指挥大厅，刚好听到顿河口气十分严肃地说道：“全世界有能力在这片海域巡航的海军并不多，能够规避我们的侦测，并且很有可能侦测到我们的就更少了，所以，我不得不遗憾的通知各位，我们遇到了可怕的对手，不是海狼就是俄亥俄。”
不知何时，龙剑梅和孙京飞也出来了，佩兰也在，看得出他很紧张。
“没有机会的，查尔斯不可能让我活着被你们带到共和国，或者回到合众国。”他站在声纳长身后，目不转睛盯着声纳探测屏幕，道：“只能是第五舰队的俄亥俄级攻击核潜艇，就凭这艘技术尚未成熟的新式电动潜艇，根本不可能战胜它。”
顿河眸子里闪着狂热的光辉，没有说话。鲲鹏哼了一声，道：“强和弱不是用嘴巴说说的，打过了才知道。”
共和国三十年没有战争了，但是这不包括潜艇部队。作为国之利剑，战略力量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潜艇部队的战斗从来都不是在明面上。
声纳长忽然抬手示意，有动静了。
“对方发出攻击声纳波，它在我们屁股后面。”
顿河微微点头，冲着鲲鹏摆摆手，道：“你来指挥。”
“首上十，尾上五，三分之一功率！”鲲鹏执行顿河的命令，向舵手发出指令。
潜艇的艏部微微仰起，以大概五度的仰角向海面驶去。
“什么情况？”孙京飞吃了一惊，看着鲲鹏问道。
“上去跟咱们的合众国朋友打个照面。”鲲鹏的语气平静，狂热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只是上升到潜望镜深度。”顿河解释道：“这是各国潜艇间不成文的规矩，一次声纳砰击表示对方想跟我们进行交流，也就是上升到潜望镜深度，然后用灯光信号进行沟通。”
刚回到潜艇的指挥中心，顾天佑就察觉到了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气氛。此时此刻，真正沉着冷静的只有顿河一人。
顾天佑问道：“对方已经确定我们的身份了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鲲鹏叹了口气，“为了接你们，我们不得不暴露行踪。几天来，我们与他们遭遇过好几次，都没有被对方逮到过。这次恐怕就没有以往那么幸运了。”
“也就是说，对方可能并不知道我们的到底是谁，因此诱使我们上浮，好辨别我们的身份？这样做，是不是肯定会暴露我们的身份？”顾天佑语气急迫确认道。
顿河点点头，道：“这是旗鱼号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对方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顾天佑斩钉截铁的：“所以我们不能上去暴露身份，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对方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而且速度比“旗鱼”号快一些，如果“旗鱼”号不上升到潜望镜深度，很有可能使对抗升级。想到孙京飞和海军司令部的首长们部署的这次特殊行动，顿河几乎可以肯定，就算对方不会使用武力，也会用撞击的方式迫使“旗鱼”号浮上海面。
顿河眯着眼，还在思忖着。他现在的身份是潜艇指挥官，不是特工。当下需要考虑的更多是战术层面的东西，至于这个佩兰究竟有多重要，把他弄回去以后具有多重大的战略意义，都不是他此刻该合计的。对他而言，唯一影响他做出决定的因素只有一个，不管是暴露还是不暴露都会导致对抗升级，他必须决定怎么做才更有可能打赢这场对抗！
“你说得没错。”顿河点燃了一支烟，只吸了一口就立即熄灭了，又想了想才说道：“凭我的经验，基本上可以确定对方暂时还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但是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的特征噪音。”
顾天佑道：“上浮会暴露身份，肯定会被击沉，不上浮到潜望镜高度，会被视作不友好表示，对抗也会升级，怎么着都是打，我看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顿河神情严肃道：“最大的问题是谁来承担战争的后果，对当世第一的海军部队出手，抛开能否获胜不去说，纵然打赢了，俄亥俄级核潜艇长达一百七十米，全员两百多人，一旦被击沉，你能想象合众国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吗？”
“如有必要就打！”顾天佑斩钉截铁地说道：“天塌下来我先扛着，宁肯永沉大海，总好过一枪不放当俘虏。”
这话听着很刺耳，鲲鹏先寒了脸，道：“艇长，我有几句话必须跟你说，旗鱼号是我们潜艇部队的未来，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拥有跟合众国海军一样的制海权，我相信这个崛起的过程一定是从旗鱼号开始的。”
顿河眼神锐利，闪过一抹寒光，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他沉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亮剑！”说着，直接走上指挥位置，吩咐舵手：“停止上浮，报告对方的位置。”
“三百一十度方向上，距离三十链！”鲲鹏汇报道：“就在几秒钟前对方发出了定向高频信号，大概在测绘我们的外形。”
“至少还不算太晚。”顿河丝毫没有感到惊讶，神态如常连续下达指令：“现在由我指挥，全艇进入战斗状态，三号鱼蕾装定射击数据。首下十五，尾下十五，左满舵，全功率推进。声纳长，监视敌艇情况。”
“是！”鲲鹏兴奋的指挥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全艇各个舱室内的红色灯光立即闪烁了起来，十秒钟不到，“旗鱼”号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如同一头深海水怪，排水量三千八百吨的旗鱼号以飞快的速度下潜。这便是给对方的回答，战术规避，看你如何应对，你要战便战！
“报告艇长，俄亥俄跟上来了！”声纳长汇报道。
顿河点点头，神色间凝重沉稳。顾天佑一眼看过去，这个中年艇长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感波动。
战斗已经开始，两艘潜艇中，注定将有一艘要永远留在这片荒凉大海的海底。
奔巴岛以东三百海里，海面下三百五十米处，“旗鱼”号在一股深水暗流的推动下，以不足三节的速度缓缓向东北方向漂去。潜艇内，自然循环压水堆正以怠速运行，驱动推进轴以每分钟五转的速度缓慢旋转。官兵们在活动的时候更是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连续三天，炊事兵都无所事事，因为炒菜做饭要发出声响。
水兵舱内，一名士兵在打开黄花鱼罐头时发出了一点声响，立即引来了其他人怒视的目光，那名水兵也赶紧做了个鬼脸，缩到了自己的铺位上。顾天佑和龙剑梅肩并肩坐在对面的下铺上，相互对视一眼。这个时候，什么大宗师，大高手都屁用不顶，生死全看这艘潜艇和这些官兵们的表现了。
因为三分之一的水兵要睡“热铺”，潜艇上没有多余的铺位提供给“插队”的几个人。所以这几个人也只能跟士兵们一起凑合着休息。小龙女是拒绝了艇长室的单间优待，死活都要跟八叔公在一起。反倒便宜了睡在这个铺上的那名士官可以去艇长室打地铺。
小龙女是天兵之王，什么样的艰难环境都经历过了，对这帮偷瞄她一眼就不敢抬头的水兵们全然没什么男女之妨的概念，要不是不能发出噪音，早就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了。
顾天佑推门走进艇长室。顿河正在埋头看书，书名叫：金麟岂是池中污。
“果然老司机。”顾天佑随口开了句玩笑。
顿河一指对面鲲鹏的铺位，道：“跟年轻人借的。”放下书，道：“有事儿？”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顾天佑单刀直入问道：“你说那艘俄亥俄会不会早就放弃追踪返航了？”
顿河下意识的掏出了香烟，他不止一次的说要戒烟了，总说抽掉的是儿子上大学的钱。但是这几天，他烟抽得特别多。缓缓摇头，忽然问道：“顾先生，你相信直觉吗？”
顾天佑笑了笑，道：“本来我或许是这世上直觉最准的人了，但现在，到了你这一亩三分地，我是彻底英雄无用武之地了，但我相信直觉。”
顿河道：“作为潜艇指挥官，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对手，他不会轻言放弃的。”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敌人就在附近，并且等着我们自露马脚，然后给予我们致命一击。”微微顿了顿，笑道：“我觉得，潜艇就是海里的狙击手，埋伏好，耐心等待敌人出现，然后一枪毙命！难道不是吗？”
顿河道：“可以这么说，但是并不能完全概括潜艇战的内容。”
顾天佑道：“咱们一直处在下风，我看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真羡慕我的对手啊。”顿河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俄亥俄已经确定旗鱼号是一艘新潜艇，并且一直占据有利位置，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紧追不放，很有可能在局势恶化之后，抢先出手，击沉旗鱼号！作为海上霸主，合众国海军可没那么多忌惮的。对比而言，顿河虽然有一定把握与之掰掰手腕，却因为心存顾忌而一次次错失良机。
“旗鱼号的性能足以同俄亥俄级对抗。”顿河继续道：“前提是，可以放手一战！”
国家弱，个人强，纵有通天本领也不得施展。
顾天佑这回明白他的意思了，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顿河笑了笑，看一眼时间，道：“该我值班了。”说着，起身走向指挥中心。
顾天佑对潜艇之间的对抗充满了好奇，连日来的静默已经被吊足了胃口，唯恐一个念头没跟上而错过什么，赶忙起身跟上，一起来到指挥中心。龙剑梅也在，正负手站在鲲鹏的身后，声纳长面带怒容看着她，似乎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争执。
“怎么回事？”

第401章 沧海横流，拔剑扬眉
声纳长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士官，也许是六级也许是七级，因为穿着蓝色工作服看不到军衔，所以不得而知。作为潜艇上最重要，也是唯一没人能够代替的高级士官，他在声音采集方面的权威性无人可以质疑。就算是顿河，这个曾跟他合作多年的老上司也不可以。
一般情况下，声纳长是潜艇上唯一经验丰富的声纳操作员，另外两名声纳兵只是他的助手。声纳兵要想成为声纳长，除了天生就得拥有敏锐的听觉之外，还至少需要在潜艇上锻炼五年之久。在潜艇上，声纳长是拥有跟军官一样地位的老兵。
龙剑梅抿着嘴，看着老声纳长，道：“什么鲸鱼叫，我从你那个耳麦里都听到了机械运转声，我看你是年纪大的耳朵都不管用啦，还跟我这起劲呢，有这精神头不如买个管用的助听器。”
顿河走到二者当中，沉声道：“老陈，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快说说，什么情况？”
声纳长从计算机里调出了之前记录下的文件，然后在屏幕上指出了几个突出的波峰。“这是二个小时前接受到的，计算机分析出的结果是鲸鱼发出的叫声，我已经听了几十遍，没有发现异常之处，这小丫头一进来就凑到我身边，像模像样的听了那么一耳朵，然后就非说我的判断是错的。”
龙剑梅不服气道：“你本来就是错的，那么大的声音你都能听错了，分明就是个老聋子。”
顾天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这口没遮拦的丫头也不想想，她的耳目何其敏锐，声纳长虽有特长却怎么跟她比较。事情就是这样，你明明是对的，但是说话的方式有问题，就很难让人家接受。
顿河没有计较谁对谁错，转头看向鲲鹏，问：“这附近有鲸鱼经常活动的记录吗？”
鲲鹏摇摇头，道：“这里不属于大型鲸鱼经常活动的海域，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信服声纳长的判断，那个声音我也听了一下，可以确定是鲸鱼，我没有听到龙小姐说的机械声。”
龙剑梅道：“又一个聋子。”又十分不客气地说道：“作为一名少校军人，你连最起码的上下级概念都没有吗？”
鲲鹏愣了一下，有点不服气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着？难不成你也是个军人？”
龙剑梅从衣兜里拿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道：“不客气，总参直属秘密部门，大校军衔，跟你们潜艇部队那位大名鼎鼎的参谋长相同军衔，不知道够不够资格被你叫一声首长？”
作为硕士生参军的军人，鲲鹏的军衔在同龄人当中算是顶高的了，龙剑梅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大可能比他的军衔更高。但事实胜于雄辩，他看了顿河一眼，艇长先生微微点头，表示龙小姐所说句句是真。鲲鹏无奈的举了一下手，敬了一个很不标准的军礼。
龙剑梅嘻嘻一笑，道：“这还差不多，马马虎虎原谅你了，不过那个声音我坚持认为是机械声。”
顿河冲着声纳长老陈摆摆手示意他回到位置上去，转头说道：“如果那真的是跟踪我们的俄亥俄，它的速度肯定在三节以下，不然我们早就听到它发出的噪音了。”他顿了顿，接着又说：“噪音源的方位没有问题，可是，俄亥俄上的对手为什么要把速度控制在三节以下？如果它在追赶我们，就应该提高速度，而不是留下来等待机会。”
龙剑梅还想强调自己听到的声音不会有错，顾天佑赶忙截住她的话头，抢着道：“会不会是对方希望我们离开这片海域，到达一片相对较浅，容易打捞残骸的地方再动手？”又强调道：“如果换做我是那艘潜艇的指挥官，对我来说打不打已经不成为问题，重要的是为什么打，咱们这艘艇上最有价值的就是这艘艇本身了，如果在这片海域动手，就算把咱们击沉，也会沉入超过五千米的深海之中，谁也甭想捞上来。”
这番话入情入理，除此之外，似乎也想象不出其他原因，除非龙剑梅的判断是错的。但顾天佑绝对相信龙剑梅没有听错。事情已经迫在眉睫，顾天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又说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容不得咱们有半点马虎大意，虽然我认可声纳长的经验和耳力，但同时我也相信我的助理不会听错，这里头唯一的问题就是听力差距太大。”
顿河道：“听力的问题不做讨论了，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原则，咱们姑且认定那边是俄亥俄。”
“既然是你死我活，那我们更加不能犹豫。”顿河果断翻出一份标注了所有洋流的海图。仔细看了一会之后，将鲲鹏叫了过来：“北面有一条向西的浅水暖流，顺着这条暖流，我们可以向西北方向移动大概二十五海里，如果俄亥俄在西北方向上待机，我们就能够悄悄的到达其西南方向上，你重新规划航线，争取安静的到达攻击阵位，然后出手。”
鲲鹏有点迟疑：“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几个小时。”
顿河点点头，道：“立即行动吧，对这艘艇你比我更熟悉，事关重大，就辛苦一下，继续指挥。”
鲲鹏道了一声是，立即着手规划新航线，并且提前下达了转向命令。
……
红色灯光开始闪烁，半分钟之内，潜艇上的三十多名官兵全都进入了战斗岗位。
顿河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鲲鹏立即迎了上来。语气中忐忑带着兴奋：“已经三次确定，就是俄亥俄，我们刚刚绕到他们的后方，距离大概二十五链，绝佳的攻击位置。”
“一号鱼蕾装填射击数据，”顿河回过头来，顾天佑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犹豫，只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说道，“攻击声纳准备，线导模式。”
潜艇攻击声纳发出的低频声波的能量非常巨大，能够在海水中传递数十海里。
方位三五零，距离二六！
随着军械长报出了目标的方位与距离数据，顿河立即说道：“一号鱼蕾发射管注水，打开前盖。”
“一号鱼蕾发射管注水，打开前盖！”军械长通过艇内通话器，将命令传递到了鱼蕾舱。鱼蕾发射管注水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打开鱼蕾发射管的前盖时，机械设备发出的金属撞击声更加明显。
“艇长，目标加速下潜！”声纳长大声喊叫了出来。这会儿他已经对龙剑梅的听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这表明发射鱼蕾前的准备工作已经暴露了“旗鱼”号的位置，且对方潜艇上的声纳员判断出了“旗鱼”号即将发射鱼蕾。并及时汇报，这才让那艘艇上的指挥官做出了规避反应。
“一号鱼蕾发射。二号鱼蕾准备，自导模式。”顿河的命令坚决又迅速。鲲鹏稍微迟疑了一下，立即就去执行了。
嗖的一声，重量接近二吨的重型反潜鱼蕾被高压水流推出了鱼蕾发射管，拖着长长的制导尾线朝俄亥俄射去。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火控位的屏幕。
龙剑梅贴着耳朵给八叔公解惑：鱼蕾有两种制导模式，一是线导，即通过数据线，由潜艇火控计算机控制鱼蕾攻击目标；二是自导模式，即利用鱼蕾自身的声纳获取目标信息，并且由鱼蕾的制导装置进行控制，让鱼蕾自动攻击目标。
前者主要用来对付十拿九稳的目标，且攻击成功的概率高得多。主要是潜艇上的探测设备要比鱼蕾上的探测设备灵敏得多，能够更准确的探知目标的活动情况，为鱼蕾提供更精确的攻击信息。
后者则主要用在遭遇战中，当潜艇需要避开敌人射来的鱼蕾，且同时进行还击的时候，就不能让鱼蕾拖着长长的导线。正是如此，在线导模式下，潜艇不能做大范围，高强度的机动动作。
从屏幕上显示的情况来看，俄亥俄如同一头遇到了马蜂的狗熊，正在疯狂加速下潜。可是，鱼蕾的速度比潜艇快得多，且攻击深度达到了九百米，俄亥俄的最大下潜深度只有六百米，极限下潜深度也就是七百米左右。在鱼蕾命中倒计时二十秒的时候，连续释放了三组干扰装置，然后全速左转上浮。
这算是个了不起的超常规的规避动作，只有合众国的潜艇敢这么玩儿。尽管已经失去了有利位置，对方潜艇的指挥官却依然保持着自信。同样自信的还有顿河，既然已经出手，那就绝不会留情，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干到底了。他果断下达命令：二号鱼蕾发射！
沉闷的水流声中，二号鱼蕾发射管内的重型鱼蕾疾驰而出。航行了大约八百米，安装在首部整流罩内的主动声纳开始工作。仅仅过了十来秒钟，鱼蕾上的声纳就探测到了正在高速转弯上浮的俄亥俄。接收到反射回来的声波信号，鱼蕾上的火控计算机自动将其与提前输入的目标特征信息进行对比。当二组数据吻合之后，火控计算机就向鱼蕾的航向与深度侍服设备下达了指令，鱼蕾则以五十五节的速度朝俄亥俄级潜艇射去。
龙剑梅低声道：“对方完蛋了，咱们击沉的可是合众国战略级的攻击核潜艇，上面除了拥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外，更有近两百名经验丰富的官兵，合众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换作是我执政肯定会宣战的，等着战争爆发吧。”
“幸亏不是你执政。”顾天佑摇头道：“战争还不至于，只要咱们能彻底消除掉这件事的痕迹，合众国的导弹防御系统还没有完全覆盖整个北美，他们还没这个决心远渡重洋跟咱们打一场世界大战。”
佩兰点头道：“就算猜到了是你们做的，查尔斯那个无耻之徒也会想办法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命令是他下的，责任却一定会落到我头上，这会是一起训练事故。”
龙剑梅不屑道：“肮脏的政治让人恶心，真替那艘潜艇上的一百多官兵感到不值！”
孙京飞双手合十：“这是何苦来哉。”
声纳长汇报：对方突然右转规避，同时释放了五组干扰气泡。
顿河叹道：“真是一艘好艇啊，也只有俄亥俄的性能才能在这深海之中连续做出如此灵活的摆脱规避动作。”
鲲鹏冷笑道：“管什么用呢？到了这个地步，鱼蕾命中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八，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两分钟后，第一次爆炸声传来，指挥中心内的官兵都兴奋的大叫了起来，随即又都闭上了嘴。紧接着，就是第二次爆炸。这下，潜艇上的官兵全都兴奋的欢呼了起来。两次被击中，就算是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也必定会被击沉。
爆炸声散去不久，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断裂声。这是俄亥俄沉没时没有遭到破坏的耐压壳体在海水的重压下变形破裂时发出的响声。旗鱼号上的所有官兵都记住了这一声响，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潜艇耐压壳体变形破裂时发出的声响。
想象那情景，就像挤压罐头，在耐压壳体破裂的时候，俄亥俄上的一百多名官兵在瞬间之内就将被数十个大气压的海水压扁。死亡来得非常快，快到死者甚至来不及发出呼救声。可是，此时传来的嘎吱声响，就是死亡的召唤。
一艘上万吨的核潜艇，将近两百名军人，被永远的留在距离海面五千多米的海底淤泥中。从始至终，两艘潜艇上的官兵都没有谋面，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年龄、是否成家。
这就是战争，没有半点怜悯与同情。
顿河其实也非常兴奋，他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之情，第一次回归就来了一次荷枪实弹的海底恶战，战胜的还是当世最先进的核动力潜艇之一，他没有不兴奋的理由。所以他虽然表面冷静，却没有制止欢呼的官兵。直到声纳长突然叫出声来，顿河才猛的站了起来，指挥中心内的官兵也立即闭上了嘴。
攻击声纳的砰击声，不，是鱼蕾主动声纳发出的拍击声！
这是个圈套，对方不只有一艘潜艇！
“立即发射干扰弹，紧急上浮，右满舵强行规避！”顿河果断下达指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第402章 着床静默，天兵之首
干扰弹建功，潜艇因爆炸近在咫尺而承受冲击导致轻微受损，昏暗的舱室内，每个人都呆在原地，尽量放松，不做多余的活动。主循环泵受损，轮机长正在抢修，目前只能依靠自然循环供氧。在这钢铁闷罐里，离开了充足的氧气，个中滋味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顾天佑和龙剑梅并肩坐在舱室内，以二人的武道境界，控制自身的溶氧水平达到龟息境界完全不成问题。在氧气含量几乎为零的环境中生存个十天八天大概也没问题。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不会受到环境变化的影响。水密舱里的臭脚丫子味道混着汗臭，空气污浊不堪，这帮小子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有些紧张。
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战争，真正的实战，从击沉对方的俄亥俄，到被对方的海狼偷袭，现在仍被咬着尾巴追逐着。这种情形在潜艇战中几乎是必死之局。用鲲鹏的话说，摆脱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除非我们的新艇长能再创造奇迹。否则大家就都不必想要拿回出发前写下的遗书了。
孙京飞又他吗死过去了，关闭了五感六识，除了心脏尚有微弱跳动外，五心朝天坐在那里，整个人跟死人一样。这龟儿子这一手真他吗让人羡慕。
水密舱门被打开，鲲鹏拿了三根氧烛进来。这玩意是一种可用于在缺氧环境中自救使用的化学氧源。由撞击火帽点燃后即能持续燃烧并放出高纯氧气。放氧速度快而总放热量很小。一根氧烛大约可以供一百个人呼吸一小时。
“刚丢出了一枚浮标发讯器，接收到了老家的信号，印巴战争爆发了！”鲲鹏一走进来就爆出惊人的消息。
CIA的南亚风暴计划成功了！
顾天佑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龙剑梅恨声道：“打就打，先解放了另外十四亿，再解放全人类！”
这虎妞不愧是龙爷的曾孙女，整个儿一战争狂人。只要有仗打，让她带兵去攻打华胜顿都敢干。
顾天佑问道：“顿河有什么打算？”
鲲鹏道：“三个小时后我们将进行急速下潜着床，然后全体进入完全静默状态二十四小时，溶氧泵的自然循环也会关停，这三支氧烛就是用来应付这个时间的。”
华夏民族能够有尊严的生存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战略核导弹潜艇的不间断战斗值班。氧烛这东西在顾天佑这里是新鲜玩意，在这些民族守护神眼中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龙剑梅道：“着床静默规避动作是潜艇战中很少被应用的高危动作，通常情况下都必须突破下潜深度的极限，再依靠绝对的沉静来规避对方的探测。这种超越极限的深海摆脱追踪法的发明者是一位前苏联基洛级潜艇的指挥官，这货曾经在冷战时期用这种方法，以一艘常规动力潜艇击沉了合众国一艘洛杉矶级核潜艇。”
装备水平逊色，就只能依靠战斗意志和战斗智慧来弥补。中华军人有的是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智慧。
龙剑梅把着床静默的战术细节跟八叔公解释了一遍。这丫头不愧是天兵之王，活脱脱一本战争大百科全书，只要是跟战争有关的，甭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海里游的全都门儿清。
“你们的艇长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指挥官，着床动作这个训练项目早已因为高度的危险性而被各国海军取缔，新科目教材里头都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在故纸堆里才有一鳞片抓的记录，全核能时代，都是重型潜艇，别说能把这个战术动作玩儿转，就算是敢说经历过这个动作的指挥官都是凤毛麟角。”
鲲鹏道：“你也很了不起，这四十年前都很少被应用于实战的战术动作我也只是有一点耳闻，具体的来历我都不知道，你一个旱鸭子反倒是了如指掌，真是不可思议。”
龙剑梅轻轻一笑，道：“我要是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们那位艇长太出色了，我都打算执行特权接管潜艇的指挥权，你会不会觉着我是在跟你吹牛皮？”
鲲鹏愣了一下，老实的点点头，道：“我还会觉着你疯了。”
龙剑梅拉着顾天佑起身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顿河艇长的本事。”
……
四百五十米，五百米，五百五十米，六百米，六百五十米，随着下潜深度不断增加，整艘潜艇开始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咯吱声，正如先前被击沉的俄亥俄发出的声音一样。年轻官兵无知无畏，倒还好些。像声纳长和轮机长这样的老兵则已经变了颜色，紧张的满头大汗。
龙剑梅的小手传来凉丝丝的感觉，以极小的声音在耳边嘀咕道：深海着床跟浅床海域的普通着床训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水压的作用下，潜艇的下潜角度，推动力应用，等等相关因素都需要极致的精准控制。缓冲停止动作稍有差池，就会造成破损，乃至艇毁人亡，这可是真正的死亡游戏。
七百一十米，艇身的嘎吱声越来越密集，顿河语气坚决下达指令，保持角度继续下行！
砰！雷达显示，潜艇已经着床，下潜深度为七百四十米。因为速度和角度控制的近乎完美，因此只是艇首最坚硬厚重的部位承受了相对而言不算很严重的冲击，接着是艇身和先前受到冲击的尾部，最终整艘潜艇实现了平安着床！
实在是太了不起啦！龙剑梅压抑着声音赞美道。所有官兵也都长出一口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欢欣鼓舞的神采。
面对全艇官兵崇拜炙热的目光，顿河依然冷酷的如冰山：“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绝对静默，二十四小时内，吃就免了，喝水必须用吸管，小便直接就地解决，任何动作都必须完全停止！”
顾天佑悄然对龙剑梅吩咐道：“去把佩兰给我弄晕了，确保他二十四小时内不会醒转也不会说梦话。”
可怕的静默开始了，顾天佑这一生都不想再承受一次这滋味。
死一般的沉寂中，潜艇内的气氛凝重的仿佛固体。关闭了空气循环泵以后，整艘潜艇便是一只高温闷罐。除了一个绿色灯珠发出微弱的光线，四周一片黑暗。这是让人难以忍受的黑暗，除了人的呼吸声，周围寂静得没有一点，那怕是世间最微小的声音。黑暗中的寂静，寂静中的黑暗能摧毁任何正常人的神经。
而且在这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还要加上死亡的威胁，艇身任何一处，那怕只有针尖般大小的地方，不能承受住每平方厘米五百公斤的水压，顷刻之间就会出现艇毁人亡的悲剧。
已经有第三波声纳波扫描过去了。此刻的旗鱼号在对手的雷达上显示就是海底的一块礁石。海狼的极限下潜深度为七百米，对方的指挥官也是个胆识过人的家伙，已经下潜到这个深度在搜寻，并且多次扫描探测这片区域内的每一块海底礁石。显然是对旗鱼号的规避动作有所怀疑的。
顿河坐在顾天佑的对面，手指在桌上画着写道：我嗓子很难受，如果压抑不住了，请帮帮我，掐住我的脖子。
一声咳嗽关乎了几十人的生死。顾天佑点点头，忽然探手按在他的迷走神经上，这一下运劲巧妙已极，刚好阻断了他的神经传导却又不至于让他昏迷，顿河眼睛往上一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惊讶的看着顾天佑，在桌子上写了神奇俩字。
顾天佑笑着回应，我学过几天中医。
顿河写，我不感兴趣，孙局说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机密，我求求你别害我。
顾天佑写，跟我成为朋友吧，我这辈子坑人无数，但从没坑过朋友。
顿河写，原来之前你一直没把我当朋友，但是对我而言，只要上了艇，同心同德的便是我的战友。
顾天佑画了个笑脸，我的朋友很少的。
顿河写，我很荣幸。顾天佑写，彼此彼此。
二十四小时后，顿河下令解除静默，启动超导电机，恢复常态供氧，开启声纳探测，确定没有敌情后，潜艇上浮至潜望镜高度。咱们可以返航了！
从哪里回到共和国合适？合众国损失了一艘俄亥俄级潜艇，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就算不能宣战，至少也会凭着他们强大的海军千方百计阻止凶手安全返航。这种情况下，没有哪条航道是安全的。
“横穿印度洋无疑是最近的航道，但也是最危险的。”顿河指着海图给顾天佑看，接着说道：“走大西洋，绕过北冰洋，冒充俄罗斯的常规潜艇穿过白令海峡走日本海回到东海，这条路虽然路途遥远，但相对而言更加出其不意，要安全的多，以日本人那几艘亲潮级AIP常规潜艇的实力，完全不构成威胁。”
经过那样一场恶战和这么一次精彩绝伦的规避表演，顿河已经确立了在这艘艇上绝对的权威。顾天佑刚想表示同意，一旁忽然有人说道：“不！”龙剑梅的小手按在海图上，同时亮出的是一本证件，递到了顿河手中，说道：“特殊情况特殊时期，我要行使一下特殊权利，请你谅解，看过之后要报备总参，一旦我的身份发生泄密，你将成为重点审查对象。”
顿河愣住，把目光投向顾天佑。龙剑梅也看了过来，解释道：“八叔公，你必须相信我，印巴战争爆发了，我是根据敌我兵力配备和战略需要作出的决定，乔师父死了，我就是天兵之首，在关乎民族存亡成败的战争面前我有这样的权利。”
顾天佑拿起那个小本子，之前是有看过的，这会儿才发现她的本子不知何时换了。抛开姓名之类的不重要信息，直接看后面重要内容：军委授权总参直属，战时前委秘密成员，权限标注：战时可结合战争需要直接代表总参对共和国一切武装力量行使指挥权。特别标注：无使用核武权限。
合上本子，转头对顿河说：“本子你别看了，免得影响你的前程，听她的吧，你没得选择，否则你我都得上军事法庭。”
顿河环顾四周，又看了看顾天佑手里的本子，最终点头道：“好，我信你。”转过头来对着已经换了一身军装的龙剑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道：“北海舰队潜艇部队编号第XXX部潜艇指挥官，代号顿河率旗鱼号全艇官兵正在执行远洋营救任务，请首长下达新指令。”
龙剑梅庄重还礼，然后手指一点海图，断然道：“走印度洋，从卡拉奇登陆，沿途如果发现印度海军的航母编队，就主动出击！”
顾天佑一吐舌头，这丫头是要疯。

第403章 人比狗难做，私情胜大义
这一刻，顾天佑对于这个把自己看的比天大，平日里稀里糊涂的小丫头，内心中充满了敬仰之情。这份情感是给她的，也是给她那位戎马一生的曾祖父的，更是给所有国难当头敢于亮剑的共和国军人的。
但是下一刻就想到一些事情，看来有必要跟丫头谈谈了。
数日后，茫茫无际的大海深处，旗鱼号正处在相对静止状态中，顺着洋流在移动。备用的柴油发电机正在给新复合电池充电。看着一条条的蓄能显示格由红转绿，旗鱼号再一次恢复了活力。
顿河站到指挥位置，冲着所有操控指战员点点头，沉声下达命令：导向设定，横穿印度洋，进入阿拉伯海！
艇长室里，顾天佑正在跟龙剑梅单独谈话。
“你是怎么打算的？没有上头的命令，就主动参与别国的战争，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那不是我身为军人该考虑的问题，作为天兵核心成员，上代天兵之首指定的接班人，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这个国家，在我可以行使的权限内，尽一切力量做好这件事，这是我对元首和孙明申还有总参长的承诺。”
小龙女主动揽住八叔公的脖子，温柔的：“如果我不是龙萍和叶初心的重孙女，如果我没有在十六岁那年被送进天兵接受那些别人穷尽一生都很难掌握的军事技能，假如没有这些如果，我真的只想做你的小女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把你培养成今天这个样子？”
“本来他们培养我是为了对付菲菲姐的父亲和干爹的。”
顾天佑插言道：“这事儿你先前跟我说过的。”
小龙女道：“所以孙明申把我派到了你身边，结果我很不开眼的中了你的毒。”
顾天佑笑道：“你这么大的权限，这么高的天赋，我可毒不到你，关键是你那时候都没见过其他男人。”
小龙女道：“除了做你的小女人外，我身上还有很重要的责任，上次回到天兵的时候，乔师父说他的感觉很不好，去共青城之前便已存了死志，当时他本想把天兵的指挥权交给我的，是我因为怕影响了跟你的关系不肯接受才让他带着遗憾去了，现在想想真挺对不住他的。”
她接着说道：“上次咱们从昆仑回来，我的天赋之门完全被你打开了，孙明申和宗教办的那个张少峰非说我有军神之格，可以成为华夏的守护战神，那赖皮道人本事不怎么样，就一张嘴巴特别能白话，讲运数说术理，玄玄乎乎的，反正就是说我命当如此，我就说你们让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赖道人张少峰，先前曾听孙京飞介绍过此人，是宗教办三位创始人之一。顾天佑想到她在一次次战争中神鬼莫测的指挥艺术，不由得不信那道人之言，忙关切问道：“那他们是怎么说的？”
龙剑梅道：“那道人可聪明了，依着我心思说，你是我命中福星，跟你在一起不会耽误我行使这个职责。”
顾天佑稍感惊讶道：“所以，他们就安排你一直跟着我，还给了你这个新的小本子？”
“不是安排，是允许，他们当然更希望我一直留在京城。”龙剑梅点点头道：“大致就是这么回事，那姓张的道人深得孙明申信任，之前军改计划受阻，那个炸出来的私人金库事件就是他策划的，反正军委大佬们都挺怕他的。”
顾天佑道：“照此看来，这位张道长确实有些道行，你这不就应了他说的，跟我在一起遇到了这件事吗？”
小龙女神情忽然有些黯然，叹了口气道：“不过他说的也不全是好话，他还说你本来是个有大福泽的人，但是因为借了太多运势给别人，所以跟在你身边的人个个飞黄腾达，而你本人却是后福不足，这辈子迟早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是强求虚福迟早必将遭到天谴，我听着膈应又怕你多想就没跟你说。”
顾天佑沉吟不语，心中暗忖：这个赖道人张少峰已经不是有点道行那么简单了，他简直是在借小龙女之口跟老子讲条件呢。什么运数命理皆有天定，还不是这老道一句话的事情。人生走到这个阶段，放不下拿不起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取舍进退这四个字里面的学问太大。现在就说这个张老道不怀好意似乎有点为时过早。
这个宗教办就跟古时候的钦天监的功能差不多。这个钦天监在古代的公开职责是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钦天监之首为监正。它起源于秦汉时期，当时称作太史令。至明朝，改为钦天监。清沿用至道光年间。整整两千年的历史长卷中，这个神秘部门几乎代代都是道门中人执掌。
在古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道教就是一种信仰，但是对于朝廷来说，道教似乎变成了一个部门：一个掌握着阴时历法、红白喜事、炼丹制药、寻龙点穴、庇佑、驱邪降魔、祭祀请神等等的神秘部门。这个部门就是钦天监。
钦天监是一个神秘的部门，很多时候，这个部门为统治者们提供了很多帮助，因此，这个部门的神秘性以及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以此类推，这个宗教办看来也很有权势。比如先前小龙女举了个例子，军改推进困难的关键阶段，张少峰出手策划了一起金库案，挖出了一头拦路虎，一下子便让那些军委大佬们个个噤若寒蝉。
顾天佑沉吟不语，思绪飞转，分析利弊。小龙女以为八叔公不高兴了，连忙解释道：“我真不是有意跟你隐瞒什么，虽然他们都跟我交代说不要什么都告诉你，可我一直都对自己说，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一定对你知无不言，只是我一直都觉着赖道人的话不太好，可能会影响到你，所以才没跟你说，我喜欢的八叔公是最了不起的男人，真不希望你被他的话影响到，束缚了你，除此之外，我真没什么隐瞒你的事情啦。”
顾天佑笑了笑，道：“所以，你现在的真实身份是军委战时前委成员，权限大到可以指挥千军万马？”
小龙女将整个身子都依偎到八叔公的怀中，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小女人，你要是不喜欢那个赖道人说的话，我回去就打死他，大不了跟着你远走天涯海角。”
顾天佑在她俊俏挺拔的秀鼻上捏了捏，道：“小傻瓜，咱们能跑到哪去？咱们又为什么要跑？他们想要我的天佑城，想要伏羲投资，想要一切的一切，就算真有那一天，给了他们又如何？他们能从我身边把你拿走吗？能把你菲菲姐拿走吗？能让子琪背叛我吗？他们想要天佑城，绕的开蒙毅和明王吗？还有我那两位相亲相爱的叔叔，真有那一天，他们要拿就给他们拿好了，钱财身外物，人，才是我们立身的根本，是我们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小龙女有点发懵，忙道：“我就隐约猜到了那张老道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安什么好心，什么命理运数，全是借口，包括孙明申在内，那些人还是容不下你这个后起之秀分他们的蛋糕。”
顾天佑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笑道：“开窍了，这句话说到点儿上了，之前我接了孙明申一道命令，让我在登陆以后想法子把佩兰救回合众国去，我一直想不通他要做什么，现在看有些明白了，他这是要一箭数雕，首先，佩兰肯定跟他存在某种约定，其次他一定在策划着某个行动很可能是跟肖龙阁和台岛有关的，第三，顺便断了我继续往上攀登的道路。”
小龙女一听又恼了，道：“这个孙老坏还真不是一般的坏！如果你执行了他的命令，立刻就成为臭名昭著的叛国者，这可比先前的杀人者的罪名更难洗干净了，你可一定不能执行呀。”
顾天佑道：“傻丫头，孙明申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就咱们目前的情况，真离开他的支持，别人不说，光曹家就够咱喝一壶的，国安这条大粗腿咱们还得抱着。”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抱归抱，咱们得讲究个方式方法，这个佩兰是一定要放的，不过不能以顾天佑的身份来做这件事，至少在公开层面上不能让这个叛国者的罪名坐实了。”
小龙女道：“你打算易容来做这件事？”
顾天佑嘿嘿坏笑道：“现成的背黑锅人选就在船上。”
不必想都知道顾天佑说的是孙京飞。小龙女道：“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到时候看孙明申那张臭脸有多难看。”
顾天佑摇头道：“只算是个保障罢了，孙明申老奸巨猾，咱们不能让事情失去转圜余地，我的意思是只是以健全人的姿态装成他的样子去做这件事，只要让孙明申不好借题发挥就够了，说起这个孙老坏来，他在那帮人当中算是待我比较不错的了，认真算起来，没有他暗中扶持，我也不可能有今日，咱们甚至都没机会认识，老大人情都还没还，又要坑人家儿子，这可不是你八叔公恩仇必报的风格。”
小龙女道：“他把你派到北美去，分明是冲着李天一去的，要是你能把这件事办好了，便是再多的人情也还上了。”
李天一。听到这个名字便让人头疼，不过小龙女说到点子上了，孙明申派自己救下佩兰并且把他送到北美，以二人如此敏感的身份，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合作，起因便是李天一。除了这事儿外，似乎也没别的事情必须要自己去的。
舱门外响起脚步声，走的很急，鲲鹏匆匆而至，敲开门向龙剑梅汇报道：“发现敌情！”又强调了一句：可以肯定是印度人的基洛级常规潜艇。
小龙女立刻问：“是单飞执行常规巡逻任务的？还是执行护航前探任务的？”

第404章 亮剑！亮剑！
鲲鹏在汇报印度潜艇的情况之前先将印巴战争最新的战况做了一遍汇报。他看着龙剑梅，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和悲愤。熊熊燃烧的战意甚至让顾天佑这个大宗师都感到热血澎湃。
五月五日，首都时间二十二点三十分，印度以打击军事目标为由，悍然轰炸位于盖蒂本德尔的共和国工厂，造成了炸死五十三人，伤两百一十二人、另有六十八人失踪的悲剧。
次日上午八点半，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邹海波发表了措词强烈的外交声明，表示共和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共和国在印度洋地区的利益、保护在巴华侨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因此导致的一切严重后果都将由印度单方面承担。
上午十点三十分，外交部发表声明后两个小时，国防部长咸龙平与海军副司令郭立伟中将在新闻发布会上，通过来自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记者向选世界宣布，共和国海军将派遣由六艘驱逐舰、六艘护卫舰与两艘大型综合补给舰组成的特混舰队前往印度洋，撤离共和国在巴人员，保护共和国在巴侨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时隔四十年，自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边境自卫反击战之后，共和国再次以政治针对性的方式向外派遣军事力量，执行军事任务。共和国成为了焦点，共和国海军更是焦点里的焦点。四十年前，共和国凭借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打了小朋友的屁股”。四十年后的今天，共和国却只能凭借世界第六，亚洲第三的海军惩戒“凶手”。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拥有两艘航母、十多艘驱逐舰、二十多艘护卫舰、十多艘潜艇，占据了天时地利，还以逸待劳的印度海军将获得完胜；仅仅派出十二艘战舰的共和国海军将完败。只有一艘尚未形成战斗力的改装辽南号航母的共和国在世界眼中还远算不得真正的蓝水海军。
“世界知道个屁！”龙剑梅霍然站起，道：“要是战争的胜负都是看纸面实力的，那咱们还跟合众国争个什么劲？就纸面实力而言，全世界海军捆把到一块儿也没有他们强大。”
她愤恨的一拳砸在艇长办公桌上，跟潜艇外壳相同材质的桌子被生生砸的凹陷下去个拳头印。愤然道：“杀我同胞，辱我国威，此仇不报，枉为军人！”
“自古文死谏武死战，当军人的专心琢磨怎么打赢才是硬道理，我才不要理会那么多条条框框，用兵之道在于料敌于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需结合天时地利人和，影响结果的因素多的说不完，区区纸面实力四个字能代表个屁。”
鲲鹏汇报道：“刚收到最新的卫星监控报告，六小时前，一直在卡奇湾活动的印度舰队转向北上！”他着重强调：“是两支航母战斗群，不是一支航母战斗群。”
龙剑梅沉吟道：“这么说咱们遇到的基洛级潜艇是护航编队执行前探任务的？”想了想，命令道：“记录下噪声特点，不必理会它们，找一个合适伏击的地方隐蔽起来，印度人不是要跟咱们来一场大海战吗？那就成全他们！”
鲲鹏面色一凛，惊讶道：“龙指挥官，您是想攻击印度海军的两艘航母？”
龙剑梅白了他一眼，道：“你嘴巴张这么大干嘛？想咬我啊，记住你是个军人，你的职责是把指挥官的决策坚决执行到底，一切后果自有我来担当，去把你们的艇长请过来，要想打赢还得靠他的指挥艺术。”
鲲鹏去了不大会儿把顿河叫了过来。龙剑梅沉思着没说话。
两支航母战斗群的反潜作战能力是一支航母战斗群的两倍以上。除了战斗群自身的反潜兵力增加了一倍以外，印度还会派遣岸基反潜巡逻机为战斗群护航，甚至派遣潜艇执行反潜作战任务。龙剑梅是大行家，怎会不知道其中的风险。
伏击航母与伏击核潜艇并不是一回事。
核潜艇的战斗都发生在海面以下，受到海水的阻隔，往往不为人所知。即便核潜艇之间发生战斗，只要当事国不愿意让事态扩大，都会以“息事宁人”的态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比如先前击沉俄亥俄事件，合众国吃了个哑巴亏，但是否冒着核大战爆发的危险发动战争的选择权还在他们手里。
冷战期间，合众国海军的“长尾鲨”号在跟踪一艘前苏联的战略核潜艇的时候被对方发现，结果被撞沉。事后，苏联保持沉默，合众国以“事故”为由，掩盖了那场惊心动魄、差点引爆世界大战的冲突。
航母属于水面战舰，在侦察卫星遍布太空的时代，行踪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如果航母被击沉，事态肯定无法平息，更不可能用“事故”解释。迄今为止，世界上还没有一艘航母因“事故”沉没。航母更不会单独行动，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身边就簇拥着一大群保镖，以集群的方式活动。干掉一艘航母容易，可要干掉一支航母战斗群，绝不是旗鱼号能够办到的。
顿河道：“咱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首先，击沉印度航母，会不会导致印度向共和国宣战，在军委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将共和国卷入战争，二是击沉印度航母后，旗鱼号能否全身而退。”
龙剑梅道：“第一个问题是我的，特混编队都要派到人家领海了，这已经是实质上的战争行为，我的权限你已经向总参核实过了，他们应该跟你说清楚了，我的决定就代表了军委战时前委。”
顿河看着面前这个貌似比自己儿子大不出十岁的年轻女孩子，肃然敬礼道：“请首长下达任务，旗鱼号召之即来，来之能战！保证完成任务。”
龙剑梅盯着海图看了一会儿，沉声道：“击沉他们，然后南下进入肯帕德湾藏起来，那里是印度的内海，合众国再疯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怒他们未来的铁杆盟友，等咱们的特混编队到了在一起返航。”
这只是方略上的决策，具体的战术执行还需要顿河和鲲鹏以及全体官兵来操作。尤其是顿河，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击沉那部分，又怎么能够平安撤离进入肯帕德湾并且还不被人家察觉，这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顾天佑问道：“潜艇里的给养还够支应多长时间的？混编舰队进入印度洋大概需要十天半个月的，需不需要我安排人到肯帕德送些给养过来？”
“节省些的话还能支应个半个月。”顿河道：“如果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给养送进肯帕德湾，我们当然是欢迎的。”
“潜艇官兵兄弟们为国家民族浴血奋战，不能让大家过苦日子，打仗的事儿我帮不上忙，这后勤供给的问题就交给我好了。”顾天佑看一眼龙剑梅，道：“这事儿交给谢飞白办，应该不成问题吧。”
龙剑梅知道顾天佑是打着主意要趁送给养的时候把佩兰带走，天佑城的龙女号现在出发的话，从缅甸海过来，大概三天就能抵达肯帕德湾。小龙女稍作沉吟，道：“不然让蒙毅带几个人跟过来吧，把握更大一些。”
她的言外之意是不放心顾天佑单枪匹马的带着佩兰去北美，二人心意相通，顾天佑岂会听不明白，摇头道：“蒙毅必须跟着你义父坐镇天佑城，这件事最重要是隐秘，并非人多就能更有把握。”
龙剑梅道：“那就让黄勇和罗毅还有双胞胎姐妹跟着，不然我不放心，黄勇当船长，罗毅是天才机械师，双胞胎嘛，嗯，她们两个心灵相通，战力不差，那个，还可以照顾人，再有谢飞白出谋划策，应该会增加几分把握吧。”
顾天佑点点头道：“行，就他们几个把东西送过来吧。”
……
指挥大厅里正在讨论伏击航母的战术。
鲲鹏正说道：必须先干掉这两艘常规潜艇，印度航母战斗群的航速超过了二十节，印度海军的常规潜艇跟不上航母战斗群的步伐，只有这两艘基洛级算是咱们的潜在威胁，另外，印度航母战斗群是在我们做出派遣特混舰队的决定之后才转向北上的，部署在孟加拉湾的印度潜艇不可能提前北上，部署在阿拉伯海北部的印度潜艇最快也只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后才能到伏击海域，只要我们干掉这两艘常规潜艇，之后在两天之内对航母下手，就完全不用考虑印度潜艇的威胁。
“不能忽略反潜舰艇与反潜直升机的威胁。”声纳长看到的问题直入要害。
顿河道：“你们都盯着印度海军，却忽略了最大的威胁其实来自合众国海军，第五舰队刚刚吃了大亏，他们肯定到处在搜寻咱们的踪迹，说句自负的话，对咱们来说干掉印度这两艘基洛级，进而击沉他们的维拉特号和维克拉玛蒂亚号都不成问题，最大的难点其实是怎么才能不让合众国海军发现咱们，两个航母战斗群这么大的目标摆在海上，他们肯定会暗中监视的。”
龙剑梅道：“那就先确定伏击位置和具体战术吧，把合众国海军的因素考虑进来，尽快拿出个不低于三成把握的战术来。”
顿河一愣：“怎么？只要三成把握就干？”
龙剑梅道：“就算毫无把握也要动手！几百名同胞就那样客死他乡了，咱们身为共和国军人，没有理由不想着为他们报仇，否则，国家把这价值数百亿的设备交给你我是做什么的？”
顿河沉声道：“如果只需要三成把握，那我就没有问题了，实际上我有一个超过五成机会的战术，只是因为选择的伏击海域相对较浅，我担心咱们一旦坐沉，旗鱼号会落到合众国的手里。”
龙剑梅道：“那还费什么话，执行吧！”

第405章 出剑无悔，染血不归
有些人能清楚听见自己心灵的声音，并按这个声音生活，这样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成了传说。
芒格洛尔半岛，海域最深处八百米。
红色灯光开始闪烁，拉响了无声的战斗警报。龙剑梅和顾天佑并肩走入指挥中心。
“首上五，动作慢点，控制好速度。”拍了拍舵手的肩膀，顿河朝龙剑梅点了点头，说道，“刚刚确定目标身份，是维拉特号航母。”
龙剑梅嗯了一声，问道：“咱们一路秘密追踪到这里，你还是第一次站到指挥位置上，这是打算动手了吗？”
顿河道：“是的，这里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死亡棺材。”
“方位315，距离35，目标航向105，航速24。”声纳长显得很激动：“艇长，我们逮到一条大鱼。”
“非常好！”顿河点头道：“确定维克拉玛蒂亚号的位置没有？”
鲲鹏道：“只发现了维拉特号，另外在345方向上有大量噪音源，距离超过六十千米，无法辨别身份。”他迟疑了一下，不是很肯定的：“有可能是维克拉玛蒂亚号航母战斗群。”
顿河点了点头，示意声纳长把信息显示到火控计算机的大屏幕上。
因为潜艇处于战斗状态，随时有可能与印度航母战斗群遭遇，所以在到达伏击海域之前，旗鱼号就收回了拖拽式声纳，仅用壳体声纳与艏部球形声纳搜寻目标。在此情况下，旗鱼号的被动探测能力大大降低。
火力控制台上的大型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密集的光点。缓慢移动的绿色光点是海面战舰，快速移动的黄色光点是反潜飞机，没有出现代表潜艇的红色光点。345度方向上的噪音源由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点代表，表明无法准确测算出噪音源的数量与性质。龙剑梅贴着顾天佑的耳边解释着当下的情况。
“维拉特号航母战斗群采取的是松散型反潜编队，空中有十二架反潜飞机。”鲲鹏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处在最佳攻击位置上，现在发射渔雷，逃离的机会在八成以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指挥中心就这么大点地方，周围的军官都听到了。
顿河看了一眼龙剑梅，这一枪开出去，很可能就是一场不可挽回的战争吗，对方可是有核国家。
龙剑梅断然道：“只要你判断机会合适，随时可以出手，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顿河的目光投到大屏幕上，旗鱼号位于维拉特好以西三十五公里的位置，他低声自语：五百三十三毫米重型渔蕾的最短射程为四十五公里，两条渔蕾就能重创维拉特号，三条渔蕾就有可能击沉维拉特号。三十五公里的距离，足够让旗鱼号全身而退吗？
“一、二、三号渔雷输入火控数据，准备……”
“艇长，有接触。”声纳长忽然汇报道：“反潜巡逻机，方位305，距离7，正在向我前方高速运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高速移动的红色光点，计算机分析的结果是：P-8I反潜巡逻机。
“很不标准的支援式反潜战术，反潜巡逻机仅在航母战斗群前方三十五千米处巡逻。”龙剑梅一脸轻松的：“按照标准的战术，反潜巡逻机应该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一百五十千米以上，防止潜艇用反舰导弹攻击航母战斗群。”
“这也不能怪印度海军，毕竟P-8I就那么几架。”顿河如数家珍道：“印度海军装备老旧，且不统一，因为高度依赖进口，所以为减少日常损耗，降低维修风险，因此极少进行实兵训练，他们发明了一种冥想训练方法，看好莱坞大片，然后想象战争中可能出现的状况。”
不到五分钟，那架P-8I就从旗鱼号东北大概八千米处飞走了。大概之前在孟加拉湾浪费了太多的声纳浮标，或者只是前来做做样子，反潜巡逻机没有严格按照战术规范，最多每隔二十公里投放一枚声纳浮标。
随着红色光点从屏幕右下角消失，众人都松了口气，年轻的鲲鹏还偷偷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顾天佑完全是无知者无畏，根本不知道头上飞过去的那东西正是潜艇的克星。
印度航母战斗群的反潜重点在外围，而不是编队内部。如果能够进入编队内部，旗鱼号不但能够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击，还能避开敌人的反潜力量。前提是，旗鱼号必须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溜进去。
“首下五，尾下五，深度540，航向45，速度6。”顿河没再迟疑，狞笑着说道：“老子要学孙猴子，到白骨精的肚皮里面好好折腾一番。”
“进入战斗群内层？”龙剑梅也不是很理解这个战术，鲲鹏也是一头雾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顿河敲了敲液晶屏幕的面板，断然道：“印度航母战斗群采用的是常用反潜编队，六艘护航战舰分散在航母前方与左右两侧，十二架反潜直升机全部集中在航线正前方四十五度扇区内，无法监视其他方向，我们从侧面突进去，在最近的距离上攻击维拉特号。”
鲲鹏最先质疑：“然后遭到六艘护航战舰的围攻。”
顿河神情冷峻，摇了摇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课本背的太熟了，遭到攻击后，反潜战舰与反潜直升机会首先搜索附近十千米到二十五千米的海域，原本漏洞频出的反潜网就更加松散了。”
鲲鹏对艇长的话并不以为意，认真思考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攻击得手之后，躲在维拉特号的下面？”
龙剑梅也听明白了，击节赞道：“天才的构想，这才叫艺高人胆大，你这是要把那艘航母也捎带着收拾了！”
鲲鹏不再质疑什么，而是亲自站到了领航的位置上。
到达五百四十米的深度后，旗鱼号将速度提高到了六节。只要维拉特号不突然转向或者变速，五十四分钟之后，旗鱼号与维拉特号的距离将缩短到十公里左右，且位于维拉特号的正西南。十公里的距离，绝对是绝杀的距离。
四十分钟后，顿河命令军械长给四具渔蕾发射管全都注入海水。攻击航母不同于攻击潜艇，一条重型渔蕾就能击沉一艘潜艇，要想击沉一艘排水量超过四万吨的中型航母，至少需要三条重型渔蕾。
因为采用高压水泵发射渔雷，旗鱼号的最大渔蕾发射深度为二百四十米，所以无法在全航行深度使用渔蕾。
“深度240。”说完，鲲鹏朝顿河看了过去。
“一号与二号渔蕾设定为尾流自导攻击模式，三号渔雷采用线导攻击模式。”顿河下达命令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但从他绷紧的筋肉和跳动的脖大筋就不难发现他内心的澎湃与激动。击沉敌军航母，这是共和国潜艇部队多少代军人梦想的事情，作为一名潜艇指挥官，这辈子能有过这么一刻，可谓是此生无憾了。
其他官兵比顿河更激动。
“攻击参数装定完毕。”
“开启渔蕾发射管外盖，一号、二号渔蕾发射！”
“砰砰”两声，两条渔蕾冲出了渔蕾发射管。
“三号渔蕾发射。”
“砰”的一声，第三条渔蕾也射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火控计算机的屏幕上。经历了上次的深海恶战，顾天佑现在也知道怎么看大屏幕显示信息了。
一号与二号渔蕾采用自导攻击模式，没有占用潜艇的火控通道。三号渔蕾采用线导攻击模式，占用了一条火控通道。另外一条火控通道留给了呆在渔蕾发射管内的四号渔蕾。
两条自导渔蕾雷离开潜艇后，先会在惯性制导系统的控制下，低速搜索前进。
尾流制导的原理并不复杂，任何舰艇在航行的时候，都会形成一条如同人的指纹一样，长度在数公里到数十公里之间，由力场、电磁场等物理场组成的，性质独特的尾流场。依靠相关的探测设备与自动控制设备，渔蕾就能沿着尾流场追击舰艇。因为水面舰艇留下的尾流场更加明显，所以尾流制导渔蕾一般用来攻击水面舰艇。
大约六分钟后，两条渔蕾探测到了维拉特号的尾流场，自动转为高速攻击模式。两条尾流自导渔蕾加速后，维拉特号上的声纳立即接收到了渔蕾发出的噪音。此时，第三条渔蕾也在潜艇的控制下逼近了维拉特号航母。
“这么短的距离内，航母已经不可能规避开渔蕾的攻击。”龙剑梅紧握拳头，挥手道：“干得漂亮！这一刻起，让那些瞧不起咱们共和国海军的人知道什么才是蓝水海军。”
“三号渔蕾转为声自导模式，切断制导线，右转向，速度12，计算渔蕾命中时间。”顿河的面部表情依然如古井不波，注意力全在大屏幕上，同时不依靠火控计算机，完全凭脑力计算最佳规避路线：“速度18，三分之二右舵。”
“艇长，对方正在加速，命中时间延长十秒。”鲲鹏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保持速度，右满舵。”顿河点点头，一边计算着，一边有规律的敲打着火力控制台的台面。转头道：“立刻核实另一支航母战斗群的位置。”
必须趁机靠近维拉特号。如果维拉特号没有立即沉没，旗鱼号可以躲在航母的肚皮下面。如果维拉特号迅速沉没，印度战舰会首先营救海面上的落水官兵，不会立即搜索维拉特号沉没点附近的海域。
突然，几下猛烈的爆炸声传来，不用声纳长报告，艇内的官兵都听到了。大家都变了颜色，龙剑梅看一眼顿河，只有他和声纳长还算冷静，这就是经过实战考验的老兵的素质。沉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是狗急跳墙，居然想用深水炸弹拦截渔蕾。”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表明印度战舰上的官兵已经手忙脚乱了。众人的信心越来越足，只觉着这实战跟演戏是一个道理，慌张在任何时候都改变不了战局向不利方向发展，只有冷静才是最适合做出准确判断的唯一情绪。
一下沉闷的爆炸声传来，接着又是一下，过了一阵，传来了第三次猛烈的爆炸声。不多时，深水炸弹的爆炸声也消散了。头顶上传来了舰体破裂，龙骨断裂时发出的声响。
“艇长，渔蕾连续命中维拉特号，现在咱们已经钻到这大家伙的肚子下面了。”
龙剑梅道：“维拉特号肯定完蛋了，连续被三条重型渔蕾击中，别说是印度海军的中型航母，就算是合众国海军的超级航母，也不见得消受得起。”
维拉特号上冒起的熊熊大火照亮了南面的夜空，通信频道内的声音非常嘈杂。
在维拉特号舰体断裂声的掩护下，渔蕾兵为三具渔蕾发射管重新装填了渔蕾，并且注入了海水。只是，维拉特号发出的声响同样干扰了旗鱼号上的声纳。
“只能确定北面有几个目标。”声纳长成为了潜艇上的关键人物，他用水彩笔圈出了屏幕上的几个亮点，“这两艘正在向我们靠近的是驱逐舰，很有可能是班加罗尔级驱逐舰，南面的几个目标是维拉特号航母战斗群内的护航战舰，正在向外围搜索。北面这几个不太明显的目标肯定是维克拉玛蒂亚航母战斗群内的战舰，维拉特号被击中之前，声纳探测到了维克拉玛蒂亚号航母，后来受到干扰，跟丢了目标。”
“能不能确定敌方潜艇的位置？”顿河问道。
声纳长摇了摇头。“印度那几艘潜艇的性能就那个水平，如果在我们附近，肯定能够发现。只是，不排除附近有合众国潜艇的可能。”又补充道：“先前曾经有过一次可疑的接触，我想如果是合众国人，他们也应该跟我们一样有察觉，却无法确定身份，而现在，在维拉特号的噪音干扰下，他们基本没可能发现咱们。”
顿河点了点头，他要问的，就是有没有发现合众国的潜艇。扩大战果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是危险也越来越大。先前的可疑接触有超过百分之五十可能性来自合众国。他们现在肯定在全力搜索旗鱼号，这个时候再攻击维克拉玛蒂亚号，势必会被对方发现，假设是先前的那艘海狼，旗鱼号根本没有一丝可能再次摆脱。
打，还是不打？顿河的目光投向了龙剑梅。
龙剑梅说，首先得确定维克拉玛蒂亚号的准确位置。然后她就坐在声纳长的位置上了，对于顿河等人而言，打不打是个问题。对于她来说，怎么打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她转头说道：“不但要打，还要把这个屎盆子扣到合众国海军脑袋上！”

第406章 扬我国威，壮我国魂
从古至今，凡所谓军事天才者，无不是胆大包天异想天开之辈，抱着兵书战策倒背如流的名将不是没有，但是照本宣科成为名将的却是一个都没有。跳不出前人臼巢的人永远成不了用兵如神的大宗师。
“线导反潜模式，鱼蕾以大深度接近目标，然后转变为声自导与尾流自导模式。”军械长提出了建议。“攻击的成功率不会高到哪里去，毕竟我们无法确定哪个目标是维克拉玛蒂亚号。”
“采用被动声自导，并且在尾流自导模式中选择攻击首要目标。”鲲鹏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几名军官都朝他投去了惊讶的目光。“战术手册上提到了这种战术，只是我们以前没有演练过。”鲲鹏耸了耸肩，让其他人觉得自己很无知。
“就这么办。”顿河很满意鲲鹏的建议，发布命令：“为一号鱼蕾与二号鱼蕾装定参数，设为低速航行模式。三号鱼蕾与四号鱼蕾设为反潜自导模式，提前装定火控数据。要干，我们就干一票大的，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从维克拉玛蒂亚号航母战斗群赶来的两艘班加罗尔级驱逐舰的速度为二十八节，巨大的自噪音掩盖住了鱼蕾发出的声响，驱逐舰上的壳体声纳变成了聋子的耳朵。
危险正在悄悄逼近维克拉玛蒂亚号航母。十四分钟之后，两条鱼蕾与潜艇失去联系，在惯性导航系统的控制下继续前进。再过六分钟，鱼蕾上的自导系统就能发现维克拉玛蒂亚号航母发起最后冲刺。
远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爆炸声，肯定是反潜战舰在发射火箭深弹。顿河的眉头微微跳了几下，神情格外严峻。
龙剑梅沉声问：“怎么？你有什么发现吗？”
顿河点点头，道：“深弹爆炸会产生噪音，干扰战舰上的声纳，印度战舰没事不会乱扔深水炸弹。”
“攻击声纳拍击声！”顿河猛的一惊，立即说道，“切断渔雷导线，首下十五，尾上十五，全功率推进。”他推开舵手，亲自坐到了操控位置，声纳接触来自合众国的潜艇，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传达命令再移动角度怎比得上自己亲自动手来的准确及时？
旗鱼号如同受到了惊吓的野兽，一头钻入茫茫深海。
“MK48ADCAP鱼蕾。”鲲鹏的反应更快，恨声骂道：“他吗的，合众国的潜艇，肯定是我们发射渔雷时发出的声响被合众国潜艇发现了。”
“不被发现才怪。”龙剑梅镇静如常看着顿河熟练操作潜艇在做精准的规避动作，不慌不忙说道：“现在由我来指挥潜艇的武器防御和攻击系统。”接着看一眼军械长，道：“干扰弹准备。”又对鲲鹏说：“精确计算命中时间，计算到秒的个位。”
“两分三十秒。”鲲鹏拿出了秒表。虽然计算机屏幕上显示出了时间，但他还是比较相信机械设备。
龙剑梅点点头，道：“距离还挺远，咱们还有五成的机会摆脱。”
军械长报告：“干扰弹准备完毕。”
龙剑梅转头看鲲鹏一眼，道：“倒计时开始，听我命令随时准备释放干扰弹。”
“一分零五秒。”
龙剑梅毫无表示。
“五十秒！”鲲鹏向着顿河看了过去。
顿河面色冷峻，全神贯注操作着潜艇，对鲲鹏祈求支援的目光完全视而不见。
“三十五秒！”鲲鹏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道：“深度488，还在继续增加。”
“首尾收平，保持速度！”
“二十五秒！”鲲鹏咬牙挤出来的声音，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是镇静的。
龙剑梅大吼一声：“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相信你的指挥官和艇长。”转头冲着军械长喊：“准备！”
“十五秒！”鲲鹏用吼的大声喊道。
龙剑梅丝毫不为所动，目光紧紧注视着大屏幕：“干扰弹！”
十秒！九！八！七！
“发射！”
军械长果断按下发射按钮，包括顾天佑和龙剑梅，所有人的额头上都见了汗水。摁下发射干扰弹的按钮时，军械长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右满舵，”顿河站了起来，示意舵手回到岗位上来：“首尾下二十，尾舱排空，保持安静！”转而对龙剑梅说：“谢谢你，这种时刻我无法兼顾两个岗位，你的干扰弹释放时间大大违反了教学大纲的规定，但是适合实战需要。”
气泡形成的“墙壁”中，旗鱼号以极限速度下潜。拥有与旗鱼号非常相似的特征噪音的干扰弹在制造出大量气泡的同时，以飞快的速度向海面浮去。
“深度六百六十米，首尾水平，十分之一功率！”顿河扫了众人一眼，“安静，全体保持安静。”
渔雷发出的拍击声消失了，可是危险并没过去。MK48ACDAP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渔雷之一，丢失目标之后，自动转为被动工作模式，再次搜寻目标。只要渔雷上的燃料没有用光，就不会停下。潜艇内一片死寂，官兵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
肯帕德湾，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摧毁了印度两大航母编队的旗鱼号此刻正安静的躺在海床上，像一座山一块礁石。
顾天佑和龙剑梅正在听鲲鹏介绍外界的情况。
印度人这次的乐子大了，不仅损失了两艘航母，而且那四艘基洛级潜艇也因为发现了合众国海军的海狼级核潜艇而被击沉。如果不是合众国海军那艘海狼级半道插一杠子，吸引了印度海军的反潜力量，旗鱼号也不能这么顺利的跑进肯帕德湾。
外面都已经炸了锅，印度海军以崩溃的速度被击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顿河用通讯浮标把消息送回总参，并将详细过程做了说明，总参的回复是国防部长咸龙平亲自口述的音频：扬我国威，壮我国魂，打得好！这回顿河彻底安心了。
众人在大屏幕上看到了共和国的侦讯卫星拍摄到的维拉特号沉没的过程，以及受损严重已经发生倾斜，沉没不可阻止的维克拉玛蒂亚号。
龙剑梅站在指挥官的位置命令全艇官兵集合，郑重向所有人敬了个军礼。全电动潜艇的性能和实际战力固然是取胜的关键，这一批官兵卓越的心理素质和勇敢无畏的精神同样不可或缺。尤其是顿河的指挥艺术和鲲鹏的专业水准都给龙剑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相信不远的将来，这批人当中必定会产生几个新的潜艇指挥官。毕竟这样宝贵的履历不是谁都拥有的。
“如果我八叔公不在这里，我真想每人亲你们一下来表达我对你们的敬仰，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们是最出色的潜艇军人，你们以勇敢无畏捍卫了中华民族的尊严，竖起了共和国蓝水海军的丰碑，我会为你们请功，但是请功又不足以表达我对你们的感激和钦佩，所以，我决定全艇官兵每人奖励一百万，一线城市最好位置不低于一百平米的住房一套！”
潜艇内安静无声，官兵们都有点发傻，请功之前的话最多让大家心里热乎乎的，后面可就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您是总参首长不假，可解放军中的奖励制度是有明文规定的，而且三十六名官兵就是三十六套房子，现在一线城市的房子什么价钱？还绝佳位置不低于一百平米，一套就得数百万，三十六套下来得两个亿，还要外加每人一百万现金，这可有点画饼吹牛的嫌疑，所以，大家都挺高兴的，但是谁都没太当真。
顾天佑何等老练，一眼便看出所有人的想法，笑道：“再过半个小时，咱们就要上浮接收给养，到时候每个人都上我的船做个登记，最好是写上最知近的亲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刚才龙指挥官的承诺会在一个小时内兑现，我要告诉各位，你们是英雄，这一切都是你们赌上生命换回来的，你们配得上更好的。”
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他们依然平静，但这平静下隐藏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数年后，这艘艇上出了一位海军参谋长，最年轻的航母舰队司令官，多位潜艇指挥官，三十六个响当当的名字熠熠生辉在海军历史长卷上。到那天，顾天佑三个字在海军人眼中价值连城！
水密舱中，顾天佑和龙剑梅正在做辞行谈话。
小龙女抱着八叔公，恨不得整个人融化到男人怀中，幽幽道：“这就要走了吗？”
顾天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战争期间，你可是军中女神，不许哭鼻子懂吗？”
小龙女擦了一下夺眶而出挡也挡不住的泪水，道：“人家就是忍不住嘛，你这大坏人从来不知道心疼别人的感受。”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战争不期而至，你我都是有特殊身份和责任的人，你要去战场发挥你的才能，而对我来说，北美才是我的战场，生在这个年代，是你我的幸运也是不幸，咱们都没得选择，乱世儿女情更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一刻。”
潜艇开始上浮了，龙女号正等在上面。潜艇官兵们带着腼腆和释然留下了自己最亲的人的名字。顿河写下妻子和母亲的名字。顾天佑说，希望咱们再见面的时候，你不再只有一个代号。顿河点头说，一定要跟你一醉方休。
辞别海军官兵，顾天佑易容成孙京飞的样子，带着连日来始终昏迷不醒靠营养液维系生命的佩兰登上龙女号。
北美，老子来了！

第407章 旅人还乡，剑归何处
故乡意味着我们的付出——它与出生地不是一回事。只有艰辛劳动过奉献过的人，才真正拥有故乡，才真正懂得古人“游子悲故乡”的情怀——无论这个故乡烙印在一处还是多处，在祖国还是在异邦。没有故乡的人身后一无所有。而萍飘四方的游子无论是怎样贫困潦倒，他们听到某支独唱曲时突然涌出热泪，便是他们心有所归的无量幸福——韩少功《我心归去》
公元二零一九，十一月末。首都燕京国际机场。一年轻男子正从离场通道走出。本来秀气绝伦的脸上密布青色胡碴，平添了几分沧桑，一道浅色刀疤竖贯右边脸颊，又增了几分彪悍气质。接近一米八的个头，穿了件深灰色风衣，西装笔挺，整个人看上去矫健硬朗又不失儒雅风流。
两个娇俏可爱的双胞胎女孩子一左一右紧紧跟着，一直来到机场大门外。男子停住脚步转身对两个女孩子说：“你们两个回总参报到吧，我自己过去好了。”
左边的女孩子叫双双，眼泪汪汪的看着男子，道：“先生，您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呢，明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右边的叫对对，拉着男子的手，无限崇拜的目光看着男子，道：“您别赶我们走，行吗？不管去哪里，我们都陪着您。”
男子正是北美旅居两年半后归来的顾天佑，微微一笑道：“都是要做总参特勤机关领导的人了，今后就得独当一面了，不能还跟小孩子似的缠人，你们两个好好的，有时间我就去看你们，等你们各自找到合适的归宿时，我一定到场给你们捧场，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时候还有没有实力送你们一份大礼了。”
双双摇头道：“不，我才不想嫁人呢。”
对对也说：“这辈子除了你，我们谁都不会跟的。”
顾天佑摆摆手，笑道：“你们才二十三岁，还没真正体验过生活到底有多精彩，而我的心已经老了，装不下这么多柔情了，咱们从这里分开以后，你们会遇到很多各种各样的男人，把我教给你们的本事用出来，让他们一个个伤心欲绝，不然就是白跟了我一年半。”
双双抱怨道：“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肯接受谢先生的建议，一定要回来。”
顾天佑温和一笑道：“这边有你们的龙姐姐，还有我其他的亲人，我已经把根扎进这块土地里了，北美那边有什么？难道我要为了自己一个人，让所有人都跟我流落异乡吗？”
对对道：“谢先生对国内局势伤心了，要在那边掌控一切，黄勇伤了一条胳膊，不愿意回来接受总部的怜悯，宁肯留在那边保护谢先生，罗毅在那边找到了他喜欢的终身事业，他们都有留下的道理，先生却有更多回来的原因，我支持你。”
双双道：“你支持管个屁用，孙明申和曹鸿恩甚至是邹海波，背后还有个王宪，他们都想致先生于死地，你能代替先生挡住他们的贪婪吗？”
对对叹了口气，道：“也只怪先生太会赚钱了，三年前谁能想得到，新的电动汽车能达到今天的高度啊，咱们在欧美都能看到满大街的吉祥电动汽车，还有那个复合电池和超导电机，几乎将要引导新一轮工业革命，这么大的一块蛋糕，也难怪那些人会眼馋。”
双双道：“听说这两年他们一直在逼着伏羲控股在A股上市，胡小姐也真是厉害，就那么死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下，硬是还把伏羲投资的产业规模扩大了这么多，真是太了不起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拐弯抹角就是不愿离去。顾天佑岂会不知道她们的心思，感动之余，不得不硬起心肠道：“行了，你们俩继续讨论吧，我得先走一步了，记住我的话，泡一大票男人给我看，不管先生今后是什么样子，都会一直记得你们。”说着，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临上车前说道：“真怕我回不来就赶快去通知你们龙姐姐，咱们联系不上她肯定跟这帮坏蛋有关。”
双双对对都不放心：“先生，等一等！”
双双抢着道：“要不你再等等我们的消息，说不定回去就能找到龙姐姐了，你的伤势无论如何不能再拼了，泓又大师说你除非练成无量金身，不然最好一辈子别动武，否则必定会牵动五脏精魄的伤势，你同时还要以混沌道相之力压制七魄合一的尸毒，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来，我怕他们会对你出手……”
顾天佑洒然一笑，拉开出租车门钻了进去。
……
京西，林间公路上，出租车飞驰而过。
顾天佑坐在车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财经版的头版彩印着一张大照片，新闻标题：攻陷东京，资产大亨邹海滨的钱龙帝国。这货手里拿了个多功能商务本，戴着金丝眼镜，脸画的油头粉面，比几年前更像个斯文败类了。
这辆车是吉祥电动车入门级的，地盘稳健，动力足，节能还环保，坐着还挺舒服。随口跟司机聊了几句，共和国和印度之间的战争刚结束没多久，和平谈判正在进行当中，全国人民都在关注这事儿。报纸连篇累牍都是这点事儿，电视网络广播各个渠道的媒体也都在报道。
藏南地区的争议领土拿回来是毫无疑问的，实际上，战争进行到第二年的时候，西南军区的一支机械化步兵旅的入驻已经完成了对这一区域的实际控制，这次谈判只是要在名分大义上再确定一次。和平谈判是印度一方先提出来的，西方列国纷纷站出来居中调停，除了一直坚定不移支持印度的合众国外，全世界都希望这场战争能早点结束。
两年半前，世界上第一座试商用可控核聚变发电站在共和国吴东省秦州市破土动工，如今已经实现并网发电。与之相伴的是由伏羲投资主导成立的“伏羲新能源公司”与“伏羲动力设备公司”。两家公司以中科院的高温超导材料为基础，分别研制具有商用价值的复合蓄电池与超导电机。
吉祥汽车——共和国最大的民营汽车公司推出了第一种采用复合蓄电池与超导电机做动力系统，最大行驶速度达到了每小时两百六十公里，充满电后最大行程达到了一千公里，售价仅比同类型普通汽车高出百分之二十，成为真正具有商业价值的纯电动汽车。
随后两年，共和国通过推广电动汽车，建设覆盖全国的汽车充电站，全面改进国家电网等基础设施，迅速拉动国内消费，摆脱经济危机，率先步入经济发展的快车道，并且拉开了以高温超导技术与可控核聚变技术为核心的新的一波产业革命的序幕。
直到现在，合众国和日欧在高温超导技术与可控核聚变技术上都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在此期间，共和国与印度之间的战争一直没停下过，在合众国人的支持下，印度军方全面升级了装备。尽管战斗素养不高，但胜在装备精良兵源丰富，在巨大战损比的反差下，硬是坚持了两年多。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双方的对抗不断升级，也为共和国各个兵种带来了实战的机会。西南，东南，东北，西北，中部，五大军区的重装部队，空军陆航轮番登场，真真正正的锻炼出了一支铁血军队。
司机说起一场场战役的时候如数家珍一般，口气里充满了自豪。战争让这个民族的凝聚力成倍增加，国内经济成功转型更让这个国家内部的许多问题被暂时压了下去。元首的反腐战争还在继续着，这两年凭着战争中积累下的巨大声望，接连顶住巨大压力推出了廉政新政策。
军事改革已经算初步成功，这当中，作为军事改革委员会副主席的曹鸿恩居功至伟。五大军区制度，去掉省军区一级，军队严禁从事任何形式上的商务行为，精兵政策改编掉了百分之八十的师级部队，连曾经缔造过无数辉煌如115师这样的部队都被改变成了旅级单位，部队缩编了，战斗力却增强了，因为更现代化也更灵活专业了。多兵种协从作战的能力增强了。
政体改革的话题从三年前被提出来起，一直都是各种会议上讨论的重要议题，从管理型政府向服务型政府迈进的路却还是任重道远。
这些东西都是网络媒体和报刊杂志经常报道的，共和国的政治生活越来越趋向于西方式的透明化。在这种相对开放的氛围中，能言善辩的首都的哥们个个都成了民间常委，说起来一套套的。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一幢背山而建，占地面积极大的九层建筑前，出租车缓缓停下。顾天佑下了车，从兜里摸出一张美金递了过去，出租车司机微微皱眉，有些嫌弃的问：“没有人民币吗？”
顾天佑摇摇头道：“怎么？现在的兑换率是一比四，我给你的这张是五十的。”
出租车司机接过钞票，道：“不是说多少，而是兑换起来的太麻烦，现在出国旅游，除了去合众国外，其他地区直接花人民币也没问题了，所以我们都不像过去那会儿似的喜欢收外币。”
顾天佑道了声抱歉，我刚从那边回来，那边现在对兑换人民币管控的很严格，所以我身上只有这个。出租车司机也没多计较，驾车直接走了。顾天佑转回身看着身后色调冷硬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自语道：“大时代的序幕已经开启，而我的时代却似乎必须要结束了，孙老坏，你究竟要从我这里拿走多少呢？”

第408章 明月虽无杀生意，也推人影下深渊
屋子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的是军装，两名少将，一名上将。少将男坐在当中的位置上，少将女坐在下位，左手边是上将的位置。仨人神情严肃，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比仨人的脸色还凝重。
少将男先开口说话：“他回来了，这就意味着那些原本有些零散的资源有了一个组合到一起的理由。”
少将女道：“菲儿那丫头的心思始终都在他身上，这两三年我跟她说了几次伏羲控股上市的事情都被她拒绝了，归根结底，还是不希望我们把他踢出局。”
上将神情严峻，肃然道：“希望他能跟你说的一样聪明，懂得进退，否则，这个坏人咱们当定了。”
少将呵呵一笑：“曹总今年七十了吧，锐气还是不减当年啊。”
上将正是曹鸿恩，闻言轻哼了一声道：“周岁69，还有一年才退休，趁着还有点精气神儿，正好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少将转脸看女少将，道：“海波今年也有五十二了吧，一晃儿连你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我跟曹总都老的该退休啦。”
邹海波道：“老师说笑了，这不是厅级以上干部的退休年龄延长到七十岁了吗，您还得三年才能退呢。”
这少将当然就是孙明申，他呵呵笑了笑，道：“我跟曹兄不能比啊，他是老当益壮，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却是日薄西山，身心俱疲，要不是元首死拉着不准提前退，我恨不得现在就马放南山，到处走走好好看看这一方水土。”
曹鸿恩道：“你不必拐弯抹角的提醒我咱们都老了，未来终究会是年轻人的世界，就算早晚得服老，那也不是现在，这个姓顾的小子也不可能成为未来！还轮不到他。”
孙明申转头看邹海波：“海波，你怎么想的？”
邹海波道：“我们外事局这两年一直有对他在国外的所作所为进行监控，说实话，我很钦佩他，李天一那样的人物最终败在他手上并不冤枉，有八大神族发自内心的臣服，又有席志明这新任FBI特工部主管的暗中支持，如果他留在北美，本可以拥有更多，但是最终他却选择了回归，就冲这一点，我认为还应该以怀柔为主。”
孙明申道：“你们都很清楚伏羲控股旗下那几家公司对咱们的意义，合众国在印尼拿到直接驻军权，锁死了马六甲海峡，第七舰队封闭了日本海峡，对咱们而言，缅甸海的通道有多重要我就不必赘述了，我要强调的是，这些资源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都是相对零散可控的，但是随着他的回归，这些资源就都有了一个掌控者，说他攥着咱们的咽喉都不为过。”
邹海波叹了口气，看了曹鸿恩一眼，道：“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留他一命。”
孙明申道：“他单枪匹马悄然归国，除了我以外，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只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的态度了，他很聪明，我想咱们今天会有很大机会跟他达成一致。”
曹鸿恩起身道：“怎么个过程我不关心，我只要结果，军改委员会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落实，你这边完事以后通知我吧。”他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转身道：“那个龙剑梅去军事战术学院给正军级干部搞战术培训已经半个月了，一共是二十天的课程，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丫头要想压制住，还得叶老亲自出马，我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孙明申苦笑道：“跟印度人这两年多的战争，许多著名战役都是她亲自指挥打赢的，元首和夫人把她当成了福星，拿她当亲闺女来疼，在我这里那么长时间也没学会泡杯茶，跑元首家住了半年多，连英式早茶都会弄了，说她情商低心里头没数的人，我看才是真没数。”
邹海波也跟着抱怨道：“还有那个胡三变，自从跟在菲儿身边，确实帮了外事局很大的忙，但是这个人太没有自我原则了，菲儿一句话让他赴汤蹈火都绝不会推辞，真要是让菲儿知道顾天佑出了事儿，我看这又是个很大的麻烦。”
孙明申主动起身送客，边走边道：“二位都不必说了，我自有分寸也就是了，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来做这个恶人，那就由我来做吧。”
……
还是那个房间，屋子里有三个人，黑发英挺的中年男人站在孙明申身后，顾天佑坐在孙老坏面前的沙发上，坐姿随意正在低头打理皮鞋，并不急于先开口。
一别三年，物是人非。许多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几年辛苦你了。”孙明申笑着先说道。
顾天佑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下头，随意道：“您还是别绕圈了，咱们都是明白人，直入主题吧。”
孙明申道：“我知道你有怨气，在外面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江山，却要拱手于人，放在谁身上都难免不甘心。”
顾天佑嘿的笑笑：“说实话，我还真不是为了那几个糟钱儿跟您这较劲。”
孙明申哦了一声，感兴趣地问道：“不是为了这事儿，又能为了什么事儿？”
顾天佑道：“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恨不得我立刻死了，处在你的位置，替我担下了很多压力，这个世界已经形成了他的秩序，蛋糕就那么大，每一个既得利益者都已经被选定，依照各自的实力划分好属于每个人的那部分，对于我这个新人而言，几乎不可能被他们接受，就算这块新蛋糕几乎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也不可以。”
孙明申点点头，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看来你是真懂了我的难处。”
顾天佑把身子向后一靠，懒洋洋的样子：“要说没情绪，对此欣然接受那是胡扯，真那样的话，在北美的时候我就直接跟着泓又大师出家了，这么做不是我的性格，说起这事儿来，我又想起李天一临死前跟我说的那几句话来了，他说棋盘上的将帅终究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作为车马炮之流就更没什么好得意的，要想活的自在，要嘛站在芸芸众生之上，要嘛跳出是非名利之外，无论怎么选，其实都有各自的无奈。”
孙明申道：“他是一代鬼才，可惜不肯走正路，一心踏上了毁灭之途，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毁掉了合众国三个州几百年的经济成果，数百万人口因为他而死亡，未来一百年内那三个州都很难缓过这口气来，要不是那次事件拖了合众国的后腿，咱们的经济总量也没有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过他们。”
顾天佑道：“当时我就在威斯康辛州，亲眼目睹一日之内整座城市成了一座死城，看着那些放弃了一切带着最亲的亲人亡命逃离的人们，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值得珍重的东西其实并不多，至少在我而言，那些财产肯定不在其列，我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你在派我去北美时搞的那些小动作。”
不容孙明申解释，摆手继续道：“你不必解释，作为一个父亲，我能理解你为儿子所做的一切，很可惜的是你有一个特别骄傲的儿子，他察觉到了你的安排却无法公然拒绝，所以他睡着了，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的不屑和骄傲。”顿了顿又道：“不过理解和谅解毕竟不是一回事，我现在就想当面问你一句，当日你可曾想过让我永远不能活着回来？”
孙明申点点头，道：“我想过你可能回不来了，但是我没想到小罗伯特那样的人会甘心情愿替你去死，更没有想到FBI高层中也有你的人，佩兰的确有害你之心，但并不是执行我的意思。”
顾天佑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曹判官发展的盟友。”
孙明申道：“不过我确实知道曹鸿恩对你的杀心，关于小罗伯特的死我很抱歉。”
顾天佑道：“你跟老曹欠我一条命，迟早我要拿走，也许是孙京飞，也可能是曹旭。”
“大胆！”一旁的长枪陡然喝道，往前一步怒视顾天佑，森然道：“你知道你这是在威胁谁呢？”
顾天佑把手一摊，道：“我在你眼中难道已经傻到分不清孙局是什么人的地步了？你要相机向我出手，不必找什么借口，但是你在动手前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就是你有多大把握能把我当场拿下。”
长枪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道：“我知道你已经三魂大圆满，七魄大成，境界甚至一度超过了王宪和龙女，可惜你为了八大神族的那些天才儿童硬抗李天一的嗜血尸王，中了七魄合一的尸毒，还要分混沌道相之力来压制毒素蔓延，为了杀李天一的神族一号，又强用大日道相借真阳无量之力藏于五脏，虽然赢了李天一，却乱了体内阴阳平衡，损了五脏精魄，现在的你能发挥出全盛时的三成战力吗？”
顾天佑安坐不动，看一眼不做表态的孙明申，淡然一笑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放倒我，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长枪顿住身形，道：“敬你是条好汉，于国家民族有大功，收回刚才的话，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顾天佑不理他，把目光投到孙明申脸上，道：“北美之行死了很多人，我需要对死者有个交代，这是我交出一切的条件之一，如果我不是真心想回来，其实可以用别的方式回归，那样的后果就算是你们三家联手也不愿承受，那是亲者痛仇者快的做法，我想要的不多，愿意拿出来的却很多，至少对于你身后那些人而言是这样，所以没必要闹到拔刀相向，你觉着呢？”
孙明申叹了口气，道：“如果有把握并且不计算后果，我宁愿选择更简单的方式解决你的问题，因为从古至今，类似这样的问题几乎没有一次不是用流血来解决的，长枪，你若没有五成以上把握就退回来吧。”
长枪看着顾天佑的眼睛，仿佛看到的是一头洪荒贪兽，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连一成把握都没有。”退回到孙明申身后。他很谦虚，也许是因为根本就不想出手。
顾天佑微微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条件了？”

第409章 影厮伴、东奔西走
我的东西只能由我来给，我不给，你不能拿！电影里的皇帝雍容霸道神情冷峻，老演员的演技传神，演出来的角色极具天下第一人的风范。父子相残，满城菊花落，顾天佑坐在电视机前看的津津有味。
龙剑梅推门而入，一下子扑了上来。
“停！等一等。”
“停什么停，等什么等。”
“这么久没见你，好多话要跟你说。”
“那也得先好好打两炮然后再说。”
撕拉！
“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学的这么没羞没臊啊，这儿可是国安的招待室，你知道这屋子里有几个监听监视的设备？”
“跟你俩要什么羞臊。”小龙女一把将撕开的裤子丢到一边，身子对正那竖起的家伙坐了上去，小手还在扯八叔公的衣服，道：“谁敢监听监视咱们，我拆了他的狗窝。”
“咱们能不这么单刀直入吗？你不怕疼我还心疼呢。”
“没事儿，看见你就兴奋的一塌糊涂了，湿润的很。”
“我没洗澡。”
“我洗了，不嫌你埋……”小龙女忽然停下了动作，看着八叔公当胸连到肋下一道恐怖的伤疤，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问：“怎么弄的？”
“被李天一的神族一号用手切的，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也没影响什么功能。”
“你别动，咱们就这么连着。”小龙女温柔的伏下身子，趴在顾天佑的胸口上。
“两年多没开枪了，你这事儿太考验八叔公定力了。”
“谁不是忍了两年半，我都担心要长死了。”小龙女道：“不是把双双和对对派去照顾你了吗？你干嘛那么老实？”
“我又不是涩情狂，见姑娘就打主意，之前受伤多亏她们姐妹照顾的好，我当她们是孩子。”
“我还是你孙女呢，也没耽误你对我下手。”
“咱还是别说话了，先办事儿吧。”八叔公雄风一振，翻身将小龙女按在身下。
云收雨歇，佳人在怀。
“该起床了，这都两天了，孙明申还得合计咱俩跑他这儿来过小日子了。”
“说起这人来我就有气，等会儿我去砸了他的狗窝，让他知道我的男人谁也不准动。”
“胡闹。”顾天佑在她粉白光洁的圆臀上狠狠拍了一下，道：“什么时候八叔公还需要你替我出头了？”
“你跟他都谈妥条件啦？”
“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不许你发飙，不仅是孙明申，包括曹鸿恩你都不准动。”
“听着就来气，那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还没完呢，伏羲投资旗下企业，除了子琪名下的医疗基金会外，其余所有产业打包上市，预计资产总值会超过四大行和两桶油，成为共和国金融史上最大的IPO。”
“你完蛋了，菲儿姐为了替你守住这一方阵地，连她干爹干妈都得罪了，你倒好，一回国就把她给卖了。”
“还有，天佑城军事委员会要扩充到十三人，加进来的全是国安和特战师那边过来的人。”
“这个没什么好担心的，谁敢对不住你，我亲自回去捏死他，不信那城里有人能跟我和义父抗衡。”小龙女黛眉紧蹙，道：“给出去这么多好处，孙老坏给你什么条件了？”
“沉冤昭雪，踢出国安，公开层面上，我不能跟你或者菲儿往来，最重要是菲儿的干爹，也就是我那位到现在还想着怎么保护我的合作拍档，下一步会进入书记处和军委。”顾天佑神情凝重，认真的：“元首的任期还有三年，孙明申也是要在那时候退休，我虚岁也才不到三十，难道还等不得了？”
“那就是这期间我不能公开跟在你身边了？”
“傻丫头，你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顾天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温柔的：“共和国军神，军委之花，听说元首夫人为了你还专门创作了一首歌，八年不登台的人为了你亲自登台献唱，这是多大的荣耀，连孙明申和曹鸿恩这样的人物都要惧你三分，这么高规格的小保镖我这个小警察可用不起。”
“小警察？”小龙女问道：“你要回特调组吗？”
顾天佑摇头道：“哪有那么美的事儿，李老早就把我开革了，回建邺听候老丁的安排，说不准把我踢到那个偏远乡镇的派出所当个所长什么的，我琢磨着再怎么说我也是一级警司，他们不至于把我一撸到底吧。”
小龙女道：“没事儿，我和菲菲姐姐去给你撑腰，就像你当初跟我说的那样，就算你一无所有了，至少还有我们俩和子琪姐姐，大官儿不让干，咱们找个消停的办公室自在三年还不成吗？”
“还真不成。”顾天佑道：“不是人家的问题，实际上孙明申跟我提出来了，让我留在京城部委找份闲差候日子，我没同意，这些年被这个孙老坏摆布着一脑袋扎进国安，都快忘了我最初的梦想只是要当个好警察，我得为自己好好活一回。”
小龙女道：“那我也申请去东部军区，不管是担任具体职务，还是搞调研什么的，反正我得随时都能跟你见面。”
顾天佑笑道：“这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能随时跟你在一起，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
深秋已至，白云渐高，寒风萧瑟，霜白草枯，最容易感时伤怀。
顾天佑在小龙女依依难舍的目光中登上开往建邺的高铁，行色匆匆，彼此间都有着述不完的心曲，道不尽的相思，但生活就是这般无奈又无情，推着人们不由自主的相聚又分别。
建邺火车站，省电视台娱乐频道年轻的实习娱乐记者白冰冰，正用隐蔽摄像头偷拍女娲影视传媒集团的董事长李明博。一旁的老助理慢条斯理的：“傻丫头别拍了，不会有什么猛料的，孙嘉彤在哈城拍戏，回来也是搭飞机，不可能乘高铁。”
白冰冰不甘心道：“我就不信不是为了接重要人物，李明博这种人能大清早八点钟就跑火车站来，就算不是孙嘉彤，也一定不是一般人物，说不定是个大导演呢。”
候车室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一大票人乱哄哄走进来，当先一人个头不高，戴眼镜，在几十号人的簇拥下，步履沉稳走进大厅。白冰冰一眼便认出来了，惊讶道：“居然是钱龙控股的邹总！”说着，赶忙悄然调转枪炮瞄了过去，开玩笑，这位商界奇才可是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上娱乐头条次数跟财经头条一样多。
这回连那位老助理都大吃了一惊，捏着嗓子提醒道：“别这么肆无忌惮的拍，这可是一句话就能让咱俩卷铺盖的人物。”
白冰冰不在意的：“没事儿，谁不知道这位邹三少对待记者们是出了名的宽宏大量，以前爆他跟女明星梁子欣约会那个记者，他还请那个同行吃过饭呢。”她眼中放光：“要是邹总能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邹海滨一行几十人走到出站口的等候点，跟李明博等人站到了一处。彼此间不算很熟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冰冰兴奋的：“这可巧了，他们好像全都是在等人，老刘，你说说，他们该不会是在等同一个人吧？”
老刘摇头道：“应该不会吧，不过真要是被你猜对了，那咱们可就挖到大新闻了。”
候车大厅的门又开了，这次来的是俩人，一男一女，一长一少。女的披了件宝蓝色夏奈尔披肩，一身纯手工职业女装，脸蛋儿俏丽的简直不似人间人物，明眸顾盼之间，竟似有让人莫名的心生敬畏。在她身边的年长者是个满头灰发的中年老帅哥，低垂着眼帘，举手投足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二人刚出现在门口，那边的邹海滨和李明博立刻不淡定了，争相迎了过来，李明博口称：嫂子。邹海滨犹豫了一下，女子淡然道：“各叫各的，我叫你小舅舅，你是他兄弟，该怎么称呼我都随你好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见交情深浅人情厚薄，你要是为难，不如转身就走也好过这样犹犹豫豫的。”
邹海滨嘿的一笑：“你这张嘴呀，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那我就吃点亏叫你一声嫂子，免得你跟我也划清界限。”说着，又赶忙向胡如梦鞠躬打招呼，这位老先生是谁他也不是很清楚，唯一知道的是说一不二的大姐在这位面前从来一个不字都没说过。所以他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胡如梦只微微点头算是还礼。
那边说话，白冰冰这边自然是听不到的，可总归能从表情上看出点眉目来，很显然李明博在这个女子面前似乎连大气都不怎么敢喘，而近年来被誉为商界米开朗基罗的邹海滨更是一个劲儿的在陪笑脸。
白冰冰忍不住问：“老刘，你在台里干这么些年了，认识的人肯定很多，就没在什么场合见过这位？”
老刘仔细看了几眼，回忆道：“还真有点印象，好像有一次台里组织人跟着省委去秦州搞调研，当时有个女的经常出现在许书记身边说这说那的，好像就是她。”
白冰冰道：“不管是不是，肯定是比邹海滨还大的人物，你看那俩人一来就站到当中了，邹海滨还冲着那灰发老头鞠躬打招呼来着，那老头也就微微点了一下头，一跟班都比邹海滨台谱还大，我看省委书记也未必有这么大声势。”
老刘道：“如果他们是来接站的，你觉着这个被迎接的人该有是多大人物？”
某次高铁进站了，下车的人群一个个从出站口冒出来，一个身着深灰色风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白冰冰悄然拿着摄像机拍摄的正起劲儿，只见男子看见那女子，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然后又冲着灰发中年人点点头，接着张开双臂将女子拥入怀中。
白冰冰有些失望，这男的看着还不错，但比较那女子而言，实在是有些平庸。更让她感到失望的是，一回身她就看到了邹海滨的随行保镖，正指着她手里的摄像机说道：“记者小姐请把这个交给我？”
“大哥，我就问一个问题。”白冰冰赔笑道，同时双手紧紧抱住摄像机。
“我不能回答你任何问题。”保镖伸手夺过摄像机，严肃道：“邹先生希望你们能忘了今天的事情，这张卡里是五万块钱，是赔偿你们损失的，多的是邹先生的一点小意思，初始密码六个1。”
“邹总他们接站的那位先生是什么人？”白冰冰拿着卡，有点傻眼的看着保镖拿走了摄像机头也不回去了。咬牙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新闻，我就不信没有摄像机我就不能挖出你这个大新闻来？”

第410章 浮光入洞庭，冰心照玉壶
“我今天大踏步的后退，是为了明天能够大踏步的前进。”顾天佑老气横秋语重心长的：“小鬼，我也想一夜之间吞掉他百万雄师，我也想一夜之间解放全人类。”
“你要是再不上床来，我叫你今后就只能想想了。”床上的胡莫菲明眸含煞，微微前伏，像一只春天里的猫女王，一只小手搭在顾大官人的肩膀上，吹气如兰道：“还没到讨论你的错误的时候，过来先把本姑娘喂饱了，完事儿再收拾你。”
顾天佑左右四顾，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圈，道：“要不你还是先揍我一顿吧，总好过一会儿我千辛万苦体力告罄后面对你老爹。”
“把衣服脱了！”胡莫菲口气冷厉不容置疑，眼神中却尽是炙热的情感。
顾天佑把裤子给脱了，道：“欧美那边的人不怕脱裤子，却怕脱衣服，这两年把我带坏了，要不我还是留一件背心吧。”
胡莫菲轻轻一笑，手腕间白光一闪，一条白线游走于顾天佑全身，顷刻间全身的衣物尽数破碎落地。胡莫菲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黛眉紧锁，咬牙道：“我要杀人了！”又补充道：“谁敢拦着，我就阉了他！”
“杀！就拿曹旭那个王八蛋开刀！”顾天佑谄笑道：“安排我去北美就是他老子的主意，那个佩兰跟曹判官之间早有勾结，那伙子王八蛋早打主意把我一脚踢开，又不愿承担做掉我的后果，所以想借李天一这大魔头之手把我除了。”
胡莫菲轻解罗裳，袒胸露背张开怀抱，眼波温柔，魅惑的：“先过来让我抱抱……”
两个小时后。
“顾天佑，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伏羲控股的。”胡莫菲依偎在男人怀中，语气坚决的：“我不管你怎么决定的，伏羲控股的掌门人必须是我，不然今后就别上我的床。”
“伏羲控股太大了，那帮人凑到一起也吃不下，他们相互制约，谁都不愿看对方借着收购伏羲投资这个机会坐大，所以这个掌门人你不想做都不成，你手中能保留百分之十的股权，加上基金会那百分之十九，咱们依然是最大股东，只不过从前是独享暴利，今后要众乐乐了。”
“这个倒没什么，我不愿意放手只是因为想做一番事业，只要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不变，其他的内部平衡问题都不是我操心的事儿，自有你跟干爹两口子去弄。”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咱们两个的关系不能公开化了，孙明申希望我能做到说撒手便彻底撒手，光均分利益还不够，还要做出个样子给那帮人看，归根结底，他们能接受许慕野的养女，却完全不能忍受一个跟那个圈子不相干的人来分享他们眼中坐天下带来的蛋糕。”
“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同意了，你就不能随时上我的床了？”
“你怎么学的跟小丫头似的。”
“少来，姑奶奶现在正处在修行的关键阶段，身外富贵都是次要，要是耽误了我感悟三魂法相，我饶不了你，这两年给你这药鼎准备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要是不能随时办事儿，那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吃到咱们一百岁的时候。”顾天佑收了嬉皮笑脸，郑重道：“对于你，我一向看做是道侣之外平等的合作伙伴，平素极少干涉你的决定，这件事上我想霸道一回。”
胡莫菲道：“好了啦，晓得你那点心思，就按你说的办好了。”语气一转，酸溜溜又道：“听我爸说你在北美创立的新公司，承揽了两个州的清除余毒业务，合众国政府甚至允许你的那个什么芭蕉扇公司在当地行使警务权力，整座城市随便你怎么折腾，这里头得有多大的商机？连那么大的财富你都没看在眼里又怎么会在意伏羲投资这小门面呢？”
顾天佑道：“那件事儿交给谢飞白和黄勇他们了，有八大神族的特殊抗体携带者配合他们，又有罗毅发明的血肉横飞战车，足够支应了，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是那边没有你们，我的爱人，也没有海滨明博，我的朋友们。”
胡莫菲抻了个懒腰，道：“不用你提醒，知道你那点心思，急着想跟你那帮狐朋狗党聚聚是吧，行啦，走吧，我暂时够了，今天就不霸着你啦。”
会嗲，会浪，知进退，懂经营，倾城绝色，霸道仙姿，这样的女子谁能不爱？又有几人敢爱？顾天佑看着她，慨然一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自己不值得你待我这么好，这份情义，唯有鞠躬尽瘁而已。”
……
离开这座妖异柔美的城市久了，几乎都要忘记这里的老味道了。有些东西却是永远的记忆，怎么都不会忘记。
同席四人，顾天佑，李明博，邹海滨，邵雨泽。没有圈内和圈外的区别，只有一个共同的称呼来概括四个人此刻的关系，朋友。液晶电视里播着已经禁播多年的臧胖子的朋友。很多歌手唱过不同版本的朋友，唯有臧胖子这支最得其中三昧。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来吃。顾天佑此刻算是落魄归来，伏羲投资山雨欲来，这仨全是对内情一知半解的主儿，肯出现在这里，便足以说明那句如果你正在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在他们而言不是唱唱而已。
邵雨泽现在的身份是秦州市局刑警支队五中队的中队长。这货从行政转入警队有几年了，现在是戴晓楼的得意门生。戴晓楼的位置没动，依然留在秦州市局，兼任市委常委，副市长不干了，改任政法委书记，在退休前他是不打算离开了。本来雨泽身上还有案子在办，一听顾天佑回来了，立即找戴晓楼请假，平日里毫无人性的戴黑脸居然毫不迟疑的开恩放行。
畅叙离别，回忆过往峥嵘，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顾天佑自有分寸。人生到了这个地步，渐渐发现真正值得永远保留，并且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三百年建起的繁华城市一夜之间就一文不值，十个月建立的亲情，却让那些人不顾一切舍死忘生。
邵雨泽问起大哥的脸是怎么毁容的，顾天佑毫不夸张的说是被一改造过的西方僵尸，叫做嗜血尸王的家伙给挠的。众人哈哈大笑。李明博说，明儿我要是勾搭哪个小娘们儿被人家挠了，我就说是勾引仙女被玉皇大帝吃醋给挠的。邹海滨隐约觉着不像是玩笑话，所以只是赔笑，没有凑趣补刀。
顾天佑转而问雨泽：“什么案子搞的这么忙？连一晚上都不让住，还得连夜赶回秦州去？”
邵雨泽道：“奇怪的案子，不过不是发生在秦州地界的，甚至都不是在吴东犯的案子，不过周边城市都接到了通知，要求配合围堵抓捕行动，我们这边连轴转值班设卡值班都三天了，十个中队轮班上阵，今晚就是我的班儿啊。”
“哦？奇怪的案子？”顾天佑来了兴致，问道：“怎么个奇怪法儿？”
邵雨泽道：“果然被戴局给说中了，只要跟你提一嘴，管保你得感兴趣。”接着道：“案子是这样，三天前的下午，在邻省的牡丹市的单县四个人持自动枪械抢劫了当地一家珠宝店，当场打死店内五名服务员，出门以后不但不急着逃走，反而招摇过市又抢了另一家，依旧是下手狠辣，又是四条人命。”
李明博道：“我听着像八十年代的老港片里的情节，没觉着哪里特别奇怪。”
邵雨泽道：“奇怪之处在于几名案犯，警方赶到的时候双方交火，这伙人一旦动手就见人便开枪，根本没什么章法，很快就都先后中弹，奇怪之处来了，他们中枪以后居然好像没怎么受伤似的，异常强悍的打死打伤了多名警员后，在一阵奇怪的哨音中逃离了。”
顾天佑心中一动，想到了有些往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儿应该不是你们能处理的吧？”
邵雨泽点头道：“国安来了个牛逼哄哄的专家组，到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消息，他吗的，还当是二十多年前呢，满大街的智能手机和这么发达的互联网，他们怎么封锁也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顾天佑继续问：“然后呢？他们接下来又是怎么决定的？”
邵雨泽为难的：“涉及部分机密，我没有解密权限不能跟你说，只能告诉你，这个专家组命周围城市的刑警队立即执行二十四小时战备值班儿制度，全部进入随时出动大批警力的状态，然后又弄了一群人进行拉网式搜索，到现在都三天了，也没找出个啥头绪来，可把我们折腾惨了。”
这个专家组带队的王八蛋可够坏的，这种事情把这些普通刑警们搞的这么紧张有个屁用。顾天佑心中暗自盘算这案子发生的时间，似乎就是自己回国的那一天。随即又想到李天一临死前说的最后那几个字：顾天佑，你以为这是结束吗？

第411章 落井投石，久旱逢甘露
最近两天丁宝峰有点上火，顾天佑这小混蛋突然回来了，本来这两年日趋成熟的儿子忽然跟中了邪似的又闹腾了，事情的起因正是那天没允许他出去赴顾天佑的宴请。如果只是儿子倒还好些，关键的问题还在于如何安置顾天佑这件事上。省委换届，许书记一步登天的消息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先去京城任市委书记，兼任书记处书记，军委常委，政治局候补常委吗，过度期一年，之后是什么身份，作为共和国官场的老油条，丁宝峰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几年他夹起尾巴做人，一心一意为儿子铺路，全力配合省委对全省治安工作的需要，真抓实干，着实做了一些让许慕野满意的成绩。许书记的上升通道已经有光照万里的趋势，他有没有机会跟着更上一层楼呢？
因为老龄化日益严重，中央上调了厅局级干部的退休年限，尽管在一定程度上对年轻干部们形成了压制，但好处其实也显而易见，许多本来进步无望即将到站的老干部们忽然多了个机会。五十九岁的丁宝峰颇有些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意思。
顾天佑的归来给他出了个大难题，他当然很清楚顾天佑跟许书记曾经的关系，恰恰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会这么为难。其实说穿了特简单，上意难测！许书记一飞冲天，与之相伴的是跟顾天佑有着密切关联的伏羲投资忽然宣布进入A股市场，顾天佑，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特调组成员，警界传奇卧底，被踢出特调组，以贬下凡间的神仙的姿态直线堕落，而作为曾经极为倚重他的许书记，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做任何干预。
这又意味着什么？
儿子丁默思说，理会那么多做什么？您就想想要是没有大哥，你儿子现在能是个什么状态？许书记当初怎么可能重用您？丁宝峰对此自是不以为然，这孩子中毒太深了，却不知官场之变，最要紧就是跟紧了队伍，什么义气恩情都得让道。你有了权，回来再跟他讲义气，他照样得给你赔笑脸。
丁默思气的不行，甚至搬出家门，跑到经侦总队的办公室里去住了。连给他买的房子都没去住。只丢下一句，您要是没个病啊痛啊的就别联系我了，我肯定是要跟大哥见面的，免得坏了您的前程。
上午，省厅大楼门前，顾天佑送走了去申城的胡莫菲后，独自开着那辆当年龙剑梅开过的老路虎来到这里。刚一下车，就看到丁默思在马路对面举着电话冲自己招手。笑着走过去。
丁默思的样子变化不大，看上去有些激动，一把拉住顾天佑的手臂，道：“大哥，你怪我吧，前天晚上是我们老爷子非把我按在家里不让出去，这两天我是真没脸皮找你，从人事那里打听到你今天报到，所以过来怎么也得亲眼看看你。”
顾天佑笑了笑，丁宝峰那点心思并不难猜，倒是这个丁默思很难得，以顾天佑这双眼睛，自然不难看出他的赤子之心。心下暗自感慨，人生最是少年义，指着丁宝峰那老江湖此刻跟他儿子似的，可就有些不现实了。
老丁的办公室门口，顾天佑已经等了十几分钟。老丁一直在给家里打电话闲扯淡，内容极其无聊。这是丁宝峰耍的一个小花招，如果顾天佑根基未损，应该没有这个耐心一直等候。
顾天佑看破了他的小心思，所以一点也不着急。丁默思急了。当的一脚将虚掩的门踢开，然后拉着顾天佑转身便走。整座办公大楼估计也只有他敢这么干。丁宝峰赶忙追了出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丁厅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顾天佑笑着说道：“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就冲他，我也不会一走了之。”
“没有，没有。”丁宝峰皮笑肉不笑，开门将顾天佑让进办公室，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把他关在了门外。
办公室里只有俩人，都是老江湖，谁也别玩儿狗刨，说话少了许多顾忌。
顾天佑嘿嘿冷笑：“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再怎么不济可也毕竟达到过那个高度，你就算是着急站队可也没必要做的这么难看吧。”
“我也听过一句话，叫落配的凤凰不如鸡。”丁宝峰道：“大侄子，你是行家，该知道我别说错走一步，就算是慢走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才更应该多加谨慎呀。”顾天佑笑容不减，继续道：“你这么急忙忙的站队表态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官场里见风使舵是必修课，不让人看出你是个见风使舵的人才是高手境界，就你这水平呀，注定是跟不上许慕野的脚步了，一个省厅一把手基本是你的极限了，如果侥幸能再往上走一步，迟早得让高手们玩死。”
“你不像是来找我帮忙落实工作的。”丁宝峰不悦的哼了一声，顾天佑的口吻让他很不舒服，沉声道：“倒像是来给我指点迷津的，可惜你已经掉泥坑了，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顾天佑笑道：“我当然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来你这报到是部委的决定，为什么要求你？”
丁宝峰道：“不经过我点头，公安厅谁敢给你落进来，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得弄清楚一件事，不是部委的每一个命令我都需要一丝不苟的执行的。”
顾天佑忽然收了笑容，道：“丁大叔，咱们好歹多次共事，你就这么着急跟我划清界限？”
丁宝峰叹了口气，道：“孩子，如果有的选择，冲你叫我一声大叔，我也不想做这个翻脸无情的人。”
顾天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也叹了口气，道：“要是就冲您，我怎么做都不过分，可谁让您养了个好儿子呢，丁默思是我兄弟，你就是我的长辈，话说到这份儿上，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就看你的悟性了。”
一条短信，发件人海波大姐，内容如下，世间岂有两全事，不负如来不负卿。
顾天佑把电话递给他，道：“知道为什么要留下电子文字记录吗？就是为了显示诚意，这号码你现在可以拨过去核实一下，我得提醒你的是这是外事局一把手的工作专线，知道这号码的人，整个共和国你未必能找齐两巴掌之数。”
丁宝峰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觉着顾天佑实在没什么必要这么装腔作势，他想拨出去，却被最后一句话给吓住了。不拨过去，又实在是有点不甘心。他愣在那里，迟疑着，进退两难。
顾天佑道：“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核实，我的要求并不会让你感到为难，不管这条信息是真还是假，你把我安排到秦州北边随便哪个镇去，信息是假的，甭管对谁你也都有个交代了，信息是真的，这是我主动要求的，自然不会因此怪罪你。”
丁宝峰这回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道：“小顾，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要去下面乡镇的。”他想了想，找出一张地图来，寻摸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点道：“那就这儿吧。”
……
从丁宝峰的办公室出来，经过正门前厅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从门口的警容镜后面伸出来，轻车熟路的揪住了顾天佑的耳朵。以今时今日顾天佑的身手和敏感，天下间大概只有一人能办到。
“哎呦，姐，放手！”顾天佑歪着头叫着，嬉皮笑脸转过身来。许佳慧毫不犹豫的扑过来，丰润的双唇重重吻上男人的嘴唇。还有这美事儿？天佑哥老实不客气的施展手段，挽着伊人柔韧的腰肢，唇齿之间一口口对女性有着超强诱惑力的真阳气息渡了过去，不大会儿，许佳慧连气都不会喘了。奋力保持清醒，挣扎着分开双唇。
“混蛋，快停下，好难堪。”
“这可是你先主动挑衅我的。”
“去我办公室，有很多话要问你。”
许佳慧的办公室，顾天佑一进门便把门反锁了，快步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上。许佳慧一脸无奈看着，道：“你身边还会少了女人吗？表现的这么猴急给谁看呢？”
顾天佑不跟她废话，打横抱起，丢到沙发上压了上去。直到身体某部分进入十三年未进之地，才长出了一口气，紧紧抱着怀中伊人，道：“曾经有过一次最接近死亡的时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后悔没在长大成人后好好跟你在一起一次，成熟的你和成熟的我。”
许佳慧媚眼如丝，道：“混蛋，都进来了还那么多废话。”
她的身体条件自然是不能跟龙女和菲儿相比，又是久旱之身，稍用手段便酥软如泥，汪洋泛滥了。顾天佑不敢跶伐过甚，看火候差不多时主动撤了出来。
“听丁宝峰的儿子说你现在倒霉了？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回归到我们平民百姓一个高度来了？”许佳慧从欢愉至极的感动和迷乱中渐渐恢复，一边拿过湿巾擦拭身子，一边将被撕碎的小内什么的团在一起塞进包里，然后走到里边的小更衣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整理着装的时候还不住抱怨：“跟谁学的这么坏，这样的手段什么女人能招架得住。”
顾天佑已经提了裤子，坐在办工作后面的大椅子上，轻拍扶手，道：“办公室不错，我这越活越亲民，你怎么反倒有脱离群众的架势，什么时候干上的这个技术支队副政委？”嘻嘻一笑，又道：“这个时候还敢主动撩拨我，不怕丁宝峰给你小鞋穿吗？”
“他？”许佳慧哼了一声，道：“我是凭本事干到这个位置的，不犯错误谁都别想把我怎么着，我一个单身女人找男人打一炮算什么错误？”
顾天佑心中温暖，起身将她揽入怀中，道：“就知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好。”
许佳慧道：“少来，你这种男人就算是倒霉到吃软饭的地步，我相信也有大把傻女人排队等着接盘，少拿这甜和小姑娘的话甜和我，要不是看你还有从前几分姿色，老娘才懒得搭理你呢。”说着，将一把钥匙悄悄塞了过来，“外面真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家里住。”
什么是家人，就是永远当你是亲人，永远为你留一扇门的人。顾天佑压下心中的感动，笑道：“姐，你现在混的不错嘛。”
许佳慧道：“养俩孩子还能凑合养得起。”
“俩孩子？”
“一个顾志杰，另一个希望是你。”许佳慧目光炙热。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姐，对不起，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的工作已经落实了。”
许佳慧收回目光，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摆手笑道：“没事儿，我也就是说说，其实一个人也蛮有意思的，你要是有时间就过去看看，妈和孩子都挺惦记你的。”
顾天佑道：“相信我，不跟你们一起生活并不全是因为我自私。”
许佳慧眼珠转转，会意的点点头，指着顾天佑的鼻尖道：“明白，安全第一嘛，其实我也很怕你在外面的混蛋事把仇家招进家来，刚才的话你听听算了，我不是很有诚意的。”
顾天佑狠着心道：“我明白。”
许佳慧道：“快中午了，停尸间里还有一个活儿，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
顾天佑道：“我其实挺想请你吃顿饭的，之前几次都留下了蛮有意思的回忆，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能让我被动又抓狂。”
许佳慧道：“改天吧，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一顿好的，带上顾志杰，咱们仨一起。”
从先前冲动的亲昵，到此刻理智的寒暄客套，顾天佑很清楚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许佳慧的个性一向很强，这个独立自我的女人，绝不能忍受祈求来的幸福生活。从前自己富贵时，她断然拒绝旧情复燃，现在，顾天佑倒霉了，她反倒希望能够有机会接纳这个男人。但是从见面以后，顾天佑所表现出来的东西，让她意识到，这个男人绝非别人所说的那般颓废无助。这个澎湃着激情和自信的家伙，依然昂藏傲气，所以，她又收回了之前的想法。
顾天佑动身出门，身后许佳慧问：“你还没告诉我丁宝峰给你安排到哪上班呢？”

第412章 匆匆语，问人面桃花还在否
把女人拿什么来比喻。在顾天佑而言，方乐儿是咖啡，知性香醇。陆子琪是酒，火辣暖心。胡莫菲是书，黄金屋颜如玉应有尽有。龙剑梅是剑，锋芒盖世生死相随。许佳慧是家，淡然如水温润如春风一般。一个浪子，在咖啡和酒之间很容易做出选择，而书和剑是根本离不开的。唯有家，静静的在那里，向往之余又不敢走进，午夜梦回想的念的最多的还是家。
从省厅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踪，上车走了一段后发现跟踪者坐在一辆出租车里，技术上很不专业，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敌意，恐怕早就能察觉到她了。
一个人跟踪另一个人，往往会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对目标的身份和能力至少有一定了解。似这位这般，懵懂无知漫无目的，纵然天佑哥见多识广却也是生平仅见。顾天佑转过一个街角，将出租车拦了下来，亮出证件打发了司机。只剩下一个姿色中上，身材一流的小妞，正手忙脚乱将记者工号牌藏进袖子里。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跟踪我？”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断定我是在跟踪你？”
“小姐，你这是在质疑我作为一个从警八年的老刑侦的专业经验。”
“你是个警察？”
“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我以为……”女记者眼珠子转转，哼一声道：“看你也不像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顾天佑瞅着她，笑道：“你觉着我像个大人物，想挖个大新闻，所以跟踪我？”
白冰冰倔强道：“我错看了你行了吧，只是跟踪你一下，不至于犯法吧。”
顾天佑收回手，道：“当然，你可以随意了。”
白冰冰揉着手腕，有点不平衡的看着顾天佑，道：“这事儿没完呢，你这算是滥用警权，我可以投诉你，知道不？”
顾天佑觉得这女的挺有意思，举起双手，笑道：“感觉好害怕，不知道怎样你才肯不投诉我？”
白冰冰眼珠子转转，问道：“你告诉我那天你从火车上下来，去车站接你的那女的是谁，还有你跟邹海滨是什么关系？还有，你跟女娲影视传媒集团的李明博是不是很熟？我一直想给他做个专访，你要是能帮忙这事儿就算了。”
顾天佑心下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含笑反问：“你觉着我这么一个小警察能帮上你什么忙？告诉你吧，那女的是我前女友，邹海滨和李明博对她那是相当仰慕，算是追求者吧，所以那天她来接站特意叫上了那俩大人物，主要是给我看的。”
“真的假的？”白冰冰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家伙，道：“照你这么说，你跟那二位根本就不熟？”
“哎！就是这样。”顾天佑点头，道：“全是冲着那女的去的，我也是之后听了别人介绍才知道那是俩大人物，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个解释发生在那个女人身上，确实是合理的不能再合理的理由。就算身为美女一枚，面对那个女人的美貌和气度，也是生不出半点嫉妒之心。以白冰冰女人的眼光看胡莫菲，那不是女王，而是真正的女神。
白冰冰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说法了，最后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顾天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我这名字不值一提，还是算了吧。”
白冰冰主动伸出手来，道：“虽然你不是什么我期待的大人物，但瞅着还蛮顺眼的，反正都聊了这么多，就不妨彼此认识一下吧，我叫白冰冰，是省电视台娱乐频道的记者，你呢？”
这就有点不好拒绝了，顾天佑想了想，道：“顾天佑，秦州市局下属兴隆乡派出所代理所长。”
白冰冰似乎有点小失望，道：“那这么说来，你马上要去下边乡里工作了？”
顾天佑点头道：“实际上我现在就是要去报到的。”
白冰冰拿出采访本，撕下一张来，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递了过来，神情略带羞涩：“这是我的号码，没事儿的时候咱们可以聊聊，你休假回建邺了也可以打给我。”
这就有点意思了，不过少女怀春，也是无可厚非。顾天佑的卖相本来是时下最流行的女生男相，多了那道疤以后更增几分阳刚硬朗，白冰冰是娱乐行业的记者，初次接触留个联络方式的勇气她还是有的。至于能否发展出一段情缘来，估计这妹子都还没来得及细琢磨。
顾天佑看一眼她在纸上写下的白冰冰仨字和那一串电话号码，接在手中，点点头，反问道：“你怎么选择做了娱乐频道的记者？我看你各方面条件都挺适合做新闻主播的。”
白冰冰叹道：“一没有富豪老爸，二没有土豪男友，三没有当官的亲戚，四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只有一张新闻专业的硕士文凭和一个外地户口，你倒说说我怎么能混上新闻主播的位置？”
潜藏于内心的愤怒，一直不愿面对，却始终存在着。她的话勾起了顾天佑心中这股邪火。忽然有一种想要成全这姑娘的冲动，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想挖个大新闻？”
白冰冰点头道：“做记者的谁不想啊。”
顾天佑道：“警务新闻怎么样？”
白冰冰皱眉道：“这个怕是不行，那属于社会部的业务范围，我就算拍到了上头条的大新闻，也是给人家拍的。”
顾天佑道：“你要是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拍李明博和孙嘉彤那点破事儿，那可就真成了娱乐记者了，你要是只想给李明博做个专访，这事儿我其实可以帮你安排，甚至我还能让他跟你在直播镜头面前爆出点猛料，比如婚期什么的，但是做决定前你得想清楚，你在这一行当中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理想还是庸俗？”
白冰冰考虑了一会儿，咬牙道：“我其实是个俗人，你要是真有能力就把李明博叫来证明给我看。”
顾天佑也不跟她废话，立即打给李明博，披头就问：“你在哪呢？”
李明博说：“我在公司呢，这不最近请了一位好莱坞导演来拍片嘛，天天都跟这伺候角儿呢。”反问：“怎么？你有事儿？”
“是，有事。”顾天佑道：“你现在抽空到高速口这边一趟，我介绍个记者朋友给你认识，就当是帮我一忙，配合她做个专访，最好把你跟孙嘉彤之间那点儿不能说的秘密抖搂出来点儿。”
挂断电话的时候，白冰冰一脸狐疑的：“你这跟我演戏逗我玩儿呢？还是真格的？电话那边真是李明博？”
顾天佑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这个世上是有奇迹的，无论出身多低微，你的命运都不该被固定在一个框子里。”
白冰冰道：“你先前说你只是个普通警察？”
顾天佑道：“事实如此，就算当着李明博的面儿我也得这么说，也许我只是凑巧跟他有很深的交情？”
白冰冰摇头道：“相信你才见鬼了呢。”
顾天佑道：“那你就忘记顾天佑这个名字吧，我其实还有个身份，叫挑战者。”
“挑战者？”白冰冰诧异的：“拍英雄大片呢？还给自己起了个绰号？”
顾天佑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辞道：“好好干吧，也许有一天你找到了正确的路，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或者到那时我会告诉你这三个字蕴含的意义。”
……
秦州，卧龙塘。
杨文山手举电话，满脸兴奋，光着脚丫子跑向村子口，一边跑一边大喊：“都他吗给我爬起来，有鞭炮的放鞭炮，没鞭炮的敲锣打鼓也得给我热闹起来。”
顾天佑站在村口老远看着，老杨还是从前的老杨。飞虎岭依旧是过去的飞虎岭。
杨文山的老婆拎着一双鞋追了上来，叫道：“当家的，鞋子，穿上鞋子，柏油路不像从前的土道，膈坏了脚可不是给顾兄弟添堵吗？”
顾天佑漫步迎了过去，杨文山穿上鞋阔步走到近前，伸出双手握住顾天佑的手，道：“啥也不用说了，外头的事情我全知道了，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把你彻底踢出局了，我听说以后一气之下也撤资了，虽然我飞虎岭这点小把戏放在伏羲投资里也就勉强够个千分之一，可我宁愿放弃股权也不想跟那帮王八蛋共事，就是可惜了胡小姐，这事儿也怪不得她。”
顾天佑点头道：“是的，确实不能怪她，养父母的恩情是一方面，最主要是我伤了她的心。”
杨文山伸出大拇指，赞道：“我觉着兄弟你做的对，这就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然，那帮王八蛋就得对你下手，甚至是咱们所有人都不会放过。”
顾天佑笑道：“文山大哥粗中有细，是真正的明白人，飞虎岭给你经营其实有点屈才了。”
杨文山哈哈大笑，道：“你快别夸我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多大出息，这不正好你回来了吗，今后咱们算是有主心骨了，你就带着大伙儿干，跟从前一样，你负责指画着，扛活的事儿都交给我，不出十年，说不定又一个伏羲投资。”
顾天佑笑笑摆手道：“我这次过来只是来看看你们，并没打算留下来。”
杨文山神情一凝，知道顾天佑这种事儿不会说笑，顿时有些失望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顾天佑跟着他往里走，听着四下里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飞虎岭提前过年了。笑道：“你这欢迎规格整的可有点高了，我现在就是一普通乡镇派出所代理所长，你搞的这么隆重，显得我太不低调了。”
杨文山一拍胸脯道：“怕个球，不就是那帮王八蛋不希望你东山再起吗？别人不敢跟你走的近，我老杨跟别人可不一样！”
顾天佑听出他话中所指，笑问：“方家现在怎么样了？卧龙塘工业园被伏羲投资吞并改建成电池工厂以后，方大头把全家搬到哪去了？”
杨文山道：“还能搬到哪去，秦州城呗，这个方大脑袋全家太他吗不要脸了，先前胡小姐代他不错，收购卧龙塘的时候单独优待他，海州股份和我们飞虎岭两家拿到手的都不如他一家多，之后他们搬到了秦州还把代工生意交给他做，整个华东地区都是他一家供货，一年利润三十个亿都不只，这不最近听说风向变了吗，京城那边来了几个年轻人，这个方大脑袋就专门搞了一个什么联谊舞会，还特意从海州把方乐儿给弄回来了，这不就是打着主意卖闺女吗？”
尽管跟乐儿之间似乎已没有可能回到从前，顾天佑心中却还是涌起一阵阵难舍和愤慨，问道：“你知不知道方乐儿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
杨文山摇头道：“那我上哪知道去啊，反正啊我就知道这方大小姐也是个傲气人物，她瞧着胡小姐不顺眼，当初伏羲投资要找个法务代理，胡小姐的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结果她一张嘴就拒绝了，为了不跟胡小姐碰面，抬脚就下了海州，一晃儿得有三四年没听说她回秦州了，这次也不知怎地，居然听了方大头的话回来了，许是年纪大了也想找个人家了？”
会是这个原因吗？顾天佑的心有点乱，从始至终，在与方乐儿之间的这段感情中，错的一方都是自己。唯一可以拿来做借口的就是当初在一起之前便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乐儿是个极其自信且控制欲超强的女人，她曾经以为能改变天佑哥，但事情发展到后来，一切都朝着她的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我究竟该不该再去打扰她的生活？顾天佑心中升起个极为难的问号。忽然想起在北美的时候救过一个男人，那哥们儿悄悄爱上了他的女邻居，作为有妇之夫，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他奋力保护家人，在把家人送上政府转移人口的大巴后，又独自回去营救女邻居，结果晚到了一步，亲眼看到女邻居被感染了，这哥们儿万念俱灰，被顾天佑救下后毅然加入了芭蕉扇公司，他总喜欢说的一句话，人这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短到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

第413章 情如竹马来，莫道不销魂
卧龙塘的雪在海风中飞舞，在湿润的空气中迅速消融。忆少年时光，弹指间青春散尽，唯余淡淡清凉在心头。爱情会随着年龄和心态的变化而变化，就像飞舞的雪花，消融散尽后，剩下的便只有那一丝清凉的情怀。
方乐儿如约而至，完全超乎了杨文山的意料，却没有让顾天佑感到丝毫意外。
二人隔雪相望，万语千言都在彼此眼神交融的刹那诉说殆尽。
情如竹马来，白首忆欢声。
那个欢乐的少女，青梅一般酸涩，在最艰难的岁月中，慰藉了过早被催熟的少年的寂寞。有些感情会因为时间而变，有些情感却永远都不会过期。时间越久，反而越隽永。
熟悉的望海亭，仿佛凝固于多年前的画面，两个人对坐，顾天佑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方乐儿痴痴凝视着顾天佑。
“顾天佑，你相信吗？当你落魄的消息传回卧龙塘，最高兴的人其实不是那些恨你入骨的对手，而是我。”
“我确实够可恨的，你比他们更恨我原也是应该的。”
“你是够让人恨的，我这辈子加上下辈子都恨不够你。”方乐儿咬牙道：“这几年我一直想找个比你更可恨的，却连半个都遇不到，拿你的标准一量，好像天下的坏男人都死干净了。”
“总之是我对你不起，约你过来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在北美的时候常常会想起你，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一定会很幸福。”
“我二十九了，要说姿容，还自信比得过电视里参加选美比赛的小姑娘，但打开这副外表，内在里却满满都是伤痕和烙印，就算等到三十九，四十九，也许五十九甚至六十九，也不会改变什么。”
“是我耽误了你。”
“你承认就好。”方乐儿轻哼了一声，又道：“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吗？”
“如果这样的我能让你开心，那你开心就好。”顾天佑颓然起身，背对着她，似乎无颜面对。
“顾天佑，你混蛋！”乐儿忽然大声道：“我开心不是因为你倒霉了，而是因为只有这样的你才能让我觉着我们可以在一起。”话锋一转：“胡小姐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优秀到让我羡慕嫉妒的发狂，又让我觉着自惭形愧，那时候的你能吸引到这样的女人追随左右，我甚至都觉着不该怪你太花心，所以我选择了离你远远的。”
顾天佑这回听明白了，比不明白的时候更难受。
乐儿继续说着：“现在你落魄了，她们都离你而去，包括那位胡小姐也没能免俗，对我来说这可真是一个天赐良机，就好像当年你孤身一人来到卧龙塘，无论别人怎样看待你，方乐儿永远是你的方乐儿。”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充满期冀，眸中放光显示出内心中汹涌的情感。正如杨文山所说，她是如此的傲气。又正如自己所料，她又是如此的善良多情。
顾天佑迟疑了许久才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胡莫菲其实没有离开我，子琪也没有，还有之前你见过的姓龙的小姑娘也都在，最近我还跟许佳慧旧情复燃了一下，你会不会觉着我在吹牛，故意给你添堵？”
方乐儿先是愣了一瞬，接着脸上的期冀一下子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色，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跟我这死撑个什么劲儿？”
顾天佑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乐儿气呼呼站在那里，对视良久之后，终于身子一松，一屁股坐在亭子上，喃喃道：“是啊，你这样的男人，谁能舍得放手呢？我真是太傻了。”
顾天佑道：“被人算计了是真的，但落魄还谈不上。”
乐儿道：“既然是这样，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顾天佑道：“原因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是个贪心的坏男人，已经属于我的，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乐儿道：“我属于我自己，顾天佑，你自我感觉不要太好！”说着，转身便走，边走边道：“我现在就离你远远的。”
顾天佑道：“你属于我，一个在我落难时刻不离不弃的女人，我是不会看着她因为任性错过一生的幸福的。”说话间，身子一晃便到了乐儿身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细嗅着发丝间的芬芳，柔声道：“人这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短到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
方乐儿如遭电击，这么深情款款的话语还是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巴里听到。她的思想还在坚持，心却在瞬间被溶化了，整个人依偎在男人怀中，颤声道：“你说你爱我？”
顾天佑很肯定的：“是的，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做某件事来证明，我想对你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方乐儿哼了一声，道：“同样的话你对其他几位也说过吧？”
顾天佑摇头，道：“有的爱不需要说出来，有的就一定要，而你是个倔脾气的姑娘。”
方乐儿道：“原以为你这次来找我是需要人同情，要人保护的，却原来是打主意把我编进你那娘子军队伍，你当我是什么人？胡莫菲行，方乐儿不行！”凶悍的：“给我放手，不然……”
“不然你要怎样？”
“顾天佑，你这是打算强来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
“你混蛋。”
“等你八十岁的时候就会庆幸这个混蛋陪你渡过了一生。”
“我只想要陪我一个。”
“你这是强迫症，回头让菲菲好好给你治治。”顾天佑将她打横儿抱起，向着那片油菜花地走去，那里正有一座搭好的彩帐，四面八方画满了怒放的油菜花，一如当年初相亲时的情景。
方乐儿整个人都软了，根本无力拒绝，任凭自己的身体被这个混账东西彻底征服，那些理性状态下几辈子也羞于启齿的话一股脑的喊了两三个小时。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真挺贱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最令她气苦的是这泪水并不是因为委屈流的，相反的却是因为畅快和感动不由自主流出来的。到此刻，只能说这王八蛋床笫间的手段太厉害了。
“女人不愧是水做的骨肉。”顾天佑揽着怀中伊人雪白纤细的腰肢，指尖划过肌肤，泛起一片片静电引发的奇特触感。乐儿的心又不争气的激烈起来，身子扭动着，鼻息浓重。
顾天佑笑着将她整个人抱起在怀中，道：“傻瓜，真想一次爱个够啊。”
方乐儿渐渐从迷乱中恢复理性，忽然一下子挣扎坐起，神情先是恼怒，接着低头看一眼自家没出息的身子灾情泛滥的样子，不由转为尴尬。恼恨道：“顾天佑，你干的好事！”
顾天佑厚颜无耻道：“也不是没做过，干嘛这么大反应？”
乐儿冷哼一声，点点头，一边穿衣一边说道：“算我自己犯贱，被你给骗来了，活该有这一道桃花劫，这事儿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了，咱说点有用的，你不是说你爱我吗？后天方大头要给我办个相亲专场，就在秦州大酒店，你要是真爱我就过来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别怪我没提醒你，方老三现在对你可是恨之入骨，那些京城里来的阔少们也不是好惹的。”

第414章 纵马秦州，生如朝露
傍晚的城市开始被霓虹点缀上颜色，发廊门前的音箱正播着一首一六年的老歌。马路对面的大酒店门前车水马龙，贵宾云集，秦州政商两条路上的名流应邀而来者不计其数。
顾天佑拿着手机对乐儿的微信留言说：“据说，每一个女孩子在成长阶段都会做一个关于白马和王子的梦，这个梦想会随着时间推移被深埋在心底，但永远不会消失？”
方乐儿回复：“说的挺好的，王子先生，我在这儿等你的白马和你的人呢。”
顾天佑收起电话，转身从车棚里将挂了警灯的白色宝马摩托推了出来，翻身登上去。大排量六缸发动机的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顾天佑一松刹车，摩托车射箭似的冲向对面的酒店。
金色的大厅里，方大头正在向所有到场嘉宾介绍今晚的女主角。话刚说到一半儿，便听到了摩托车巨大的轰鸣声。
所有人循声望过来，顾天佑迎着众人的目光，将警灯打亮。摩托车长驱直入来到方大头面前，一身戎装英挺俊朗，啪的敬了一个礼，道：“请问，哪位是方乐儿小姐？”
方大头瞅着顾天佑，都看傻了，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啊？
“你是谁，要干什么啊？”宾客中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质问道。
顾天佑没理他，继续说道：“我是兴隆乡派出所代理所长顾天佑，现在我有一件案子与方乐儿小姐有关，需要带她回去协助调查，配合警务调查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请你们配合。”
方大头咬牙道：“臭小子，你鼻子够灵的，还嫌害我们乐儿不够是吗？”
顾天佑不为所动道：“所以才要做些弥补工作。”
那个被无视了的干部凑上来，指着顾天佑道：“你晓不晓得今天这是什么场合？别说你一个小所长，就是你们市局的戴局长来了也不敢这么胡搞，骑着摩托车闯人家的宴会来抓人，你搞搞清楚，这是你随便乱闯抓人的地方吗？”
顾天佑瞥了他一眼，只做未闻未见，转头冲着方大头身后的白纱帐里的倩影喝道：“方乐儿，我顾天佑来带你走了，你愿意不愿意跟我走？”
白纱帐里乐儿的声音：“顾天佑，你够鸡贼的呀，我算你说话算话，可我要是就这么任你带走了，我爸爸怎么对今天到场的嘉宾们交代呀？你不是来办案的吗？现在有这么多人拦着，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行使你的权利？”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烈马难驯，这才是乐儿的本色。
顾天佑环顾四周，宾客们几乎无例外的怒目而视，又看看方大头那张写满了为难和惭愧的老脸，最后目光停在跃跃欲试的方老三身上，笑道：“这不是二姐夫嘛，怎么着，看你的意思对我不大欢迎呀。”说着，眼中寒光一闪。
方老三被惊了魂儿，吓的一缩脖子，整个人差点跳起来，道：“没有，绝没那个意思，你是警察啊，履行职责还不是应当应分的嘛，您随便，随便。”
白纱帐后面传出不屑的声音：“真他吗丢人。”
顾天佑转过身又看了那干部模样的一眼，压着魂力稍稍施展了一点手段，问道：“你有异议？”这货连点头带哈腰的：“你随意，你随意，人民警察爱人民嘛，你这也是为了工作，谁的权力大也大不过法去。”
顾天佑坐在摩托车上，四顾雄视神采飞扬，喝问道：“还有谁有意见的？”
这般风采盖世倾城，如此人物何需权势？整个大厅竟然鸦雀无声，人们为之神夺，难发一言。精神修养差的，甚至已经跪伏于地，顶礼膜拜口念天神显灵了。
顾天佑哈哈大笑，一加油门来到白纱帐外，道：“喏，他们都同意了，看来你只能跟我协助调查了。”
白纱帐掀开，方乐儿一身盛装款步而出，鼓着腮帮冲着方大头问道：“老爸，你就这么看着他把我带走？”
方大头把手一摊，道：“闺女，人家是来抓你的，拦着是要犯法的，我们哪能干犯法的事儿呢？”
方乐儿大吃了一惊，转过头来惊悚的目光盯着顾天佑，喝问道：“你把我爸怎么了？他们怎么突然全都对你言听计从了，你是不是对他们下了毒？”
顾天佑歪歪头，道：“很显然，大家都很有法律精神而已，现在唯一不知道公民的法律义务的家伙只有一个了，看来我得对她上点强制手段了。”说着，随身拿出一副铐子，一把将乐儿抓过来，咔哒一声铐住了手腕。一拍摩托车，“宝马，白色的。”又拍了拍自己：“王子，黑色的，女士，还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方乐儿彻底承认败了，这混账东西怎么这么多花样呀！心中暗叹，老天爷呀老天爷，可不是方乐儿没出息，实在是你给我选的这个男人太神奇了，面对这么有趣又那么多花样的男人，哪个女人尝过了滋味后会狠得下心拒绝的？
摩托车的轰鸣声划破耳际，宴会厅的人们如梦初醒一般，方大头回过神来的时候依然能清晰记得刚才的情形，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团迷惑，老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敢拒绝那活魔王呢？刚刚竟然连个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闯荡江湖一辈子，到了这个岁数了，居然被顾老大的儿子几句话给吓傻了，难道我真是老的没用了？
方老三算是反应比较快的，凑过来道：“爸，我带人去追，非把乐儿给找回来不可，顺带着把那小子胳膊腿打断了给您顺气。”方大头把眼一瞪，“放什么狗屁呢，给我滚一边去，井底里的蛤蟆，你见过多大的天？你要真有这个能耐，刚才能活活看着他把你妹子带出去？你妹子去了，最多一晚上就能好模好样的送回来，你要是去了说不定我得替你收尸去。”
……
有一天，我的爱人会骑着白马闯进我的生日舞会，他会先跟我跳一支舞，然后拉着我的手带我一起离开。从此我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方乐儿眼中噙着泪花，痴痴看着顾天佑，道：“记得吗？这是咱们少年时，有一次去看了一部老电影后我跟你说的心愿，你至少帮我实现的前半部分，而且没让我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到临死前的一刻才等到她的爱人。”
顾天佑心中暗自惭愧，竟完全想不起曾跟她一起看过什么电影，记得那时候每次进城都跟飞虎岭上的买卖有关，偶尔的确有碰到她同路的时候，借着她打打掩护也是有的，但要说一起看电影，貌似毫无印象。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良机。赔笑道：“后半部分我也会帮你实现的。”
方乐儿也笑了，质问道：“怎么实现？跟四个女人一起分享你吗？”指着顾天佑的下半身，道：“你这东西现在真的非常厉害，都说男人的自信跟这玩意的持久力和硬度有关，你这么自大就是因为觉着你这老弟能帮你伺候好我们吗？”
糟糕，乐儿被小龙女附体了，满嘴虎话连篇。顾天佑大感吃不消，嘿嘿干笑，居然下意识的伸手在那里挡了一下。
方乐儿冷笑不已，继续说道：“顾天佑，你懂的什么是爱吗？你真觉着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守着你，我会感到幸福？”
“也许是因为每个人的经历，条件，个性都不尽相同，有的人能接受你这种生活态度和方式，比说子琪，还有胡小姐，对于她，我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我很羡慕她，甚至有些钦佩她，给我的感觉是，她是那种不会把自己的终身托付于任何男人的女子，所以，她喜欢你就会跟你在一起，根本不在乎你有其他女人，在她眼中有事业和抱负，男人只是志同道合的伴侣。”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菲菲跟你的个性确实有很大诧异，但她是她，你是你，对我而言重要性并无差别。”
“无耻之尤！”方乐儿忽然走近，揽住了顾天佑的脖子，美眸涟涟打量着男人青碴须须的脸颊，看着那道刀疤，慢悠悠道：“虽然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可我还是觉着你这个臭男人有够不要脸的，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了不许逃离你的魔掌？”
“是的！”顾天佑决然不容置疑的：“除非你我之间情断义绝，否则，谁打你的主意我就弄死谁。”
乐儿叹了口气，道：“你变了，比从前霸道了许多，以前你从不勉强女人，说实话，这个变化挺让我感到惊喜的。”
顾天佑挽住她：“你喜欢我，身体不会说谎，从眼神中透出的灵魂信息更不可能说谎，所以，我必须拿出态度来，让我们彼此都不至于终身遗憾。”
乐儿道：“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你霸道一些才能跟你一起吗？因为我跟胡小姐不同的是，我没有她的飞扬跋扈谁为雄的风范，还有那个姓龙的小姑娘，女人长成她那个样子，又有那一身本事，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世间无论喜欢什么都可以放胆去追求；而我只有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这辈子便只剩下回忆了，我输不起，所以我才会只想要独占。”
“而且，爱情是自私的，对我来说分享太危险了，如果你对我生死不弃，对其他女人你怎么交代？”
顾天佑道：“我是个活在刀山火海里的男人，过的是这世上最凶险的日子，所以我从来不担心以后会怎样，在北美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位佛门高僧，他告诉我说，生命也许真的可以轮回，但每个人最多只能对自己这辈子负责；那段日子里我亲眼目睹了许多生死离别，那些生活在平淡人间的人们，一夜之间便要经历生离死别的打击，而我这个刀尖上生活的人至少现在还活着，我实在没有道理不珍惜属于我的每一份情感，所以，我回来了，一个一个的找回你们。”
“我不需要向任何女人交代，如果有一天我为了其他女人死了，你只要相信换做是你，我也会同样选择就够了。”顾天佑情到深处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北美那哥们常说的话：“人这一生太短暂了，短到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说着，伸手抓住自己两边的衣襟猛然一撕，亮出胸膛上那道惨烈的伤疤。
方乐儿一下子愣住了，接着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抬手捂着顾天佑的嘴巴，说道：“别说了，我懂了，我真的懂了，我喜欢的男人是如此的超凡脱俗，而我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我所谓的独享爱情在你这样的男人面前是如此庸俗幼稚，我今后不会再跟你要这个了，真的，再不会要了，我只要跟你一起的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一辈子太短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计较了。”
“现在我们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顾天佑温柔的看着她。
乐儿的小手轻抚过那道伤疤，幽幽道：“你吓到我了，我现在要知道这些年我离开以后，发生在你身上的全部，也许要说很久很久，去哪里我不管，反正我要一个有热水能洗澡，有张干净的床能尽情跟你爱爱，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就够了。”
秦州大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乐儿正在泡咖啡，很仔细的样子。她脸颊上的红潮刚褪去，整个人还处在一半癫狂一半理性的状态中。这混蛋真不是吹牛，再弄四个姐妹过来，他也能服务的大家都舒舒服服的。乐儿的念头刚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刚才顾天佑打了个电话出去，好像是打给那位胡小姐的，还说让她立刻过来这里。
他这是要干什么？三人行吗？乐儿的心居然又不争气的加速跳动了，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逃跑和抗拒。甚至有点期待，想要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样子，尤其是那个高高在上如女神一般让人自惭形愧的胡莫菲。
门禁的声音传入耳朵，把乐儿吓了一跳，小手一抖，装满滚烫的热水咖啡壶脱手而落，意外将要发生前的刹那，一只有力的大手无惧高温握住了咖啡壶，滴水不洒，从容放回托盘中，男人爆棚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去开门。”

第415章 恨他愁断肠，为他烧夜香
“总听人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外头都闹翻天了，京城过来的那几个傻逼满城寻摸你呢，这帮孙子怎么也想不到你敢跑回这里。”胡莫菲进门冲乐儿点头一笑，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里衣服递过来，笑道：“衣服被撕了吧，我根据目测的尺寸买的，好像有点不够大，你将就着穿吧。”
顾天佑端着托盘，问：“有没有给我买一身？”
胡莫菲一愣，转头看乐儿，取笑道：“姐姐，你够可以的呀，把他也给撕了？”
她的爽朗大方让乐儿大感到意外，同时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点点，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为了这个臭男人凑到一起的，再怎么掩饰也都是徒劳。摇摇头，道：“不是，是他自己撕给我看的。”接着一提手里的袋子，道：“谢谢你。”
胡莫菲看了看她丝质睡衣的开襟处高高的隆起，没心没肺赞道：“果然是无限春光在险峰，最羡慕你这胸大腿长的。”一指顾天佑，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头其实超爱你。”
顾天佑道：“我现在嘴巴也会说了。”
方乐儿抿嘴一笑：“菲菲妹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可以。”胡莫菲一本正经的：“这么叫太生份了，你是姐姐，就叫我菲儿或者妹妹都好。”
方乐儿对她的言谈风格一时半刻还有点吃不消，涩然道：“那我就叫你菲儿吧。”她还是有点难为情。
胡大妖女咯咯一笑，走向方乐儿，明眸闪烁，乐儿中了邪似的不动地方，任凭她捏住了下巴，在唇上轻轻一吻。
顾天佑道：“你把她吓到了。”
胡莫菲道：“小小催眠一下而已，你紧张个什么劲？她跟个小姑娘似的害羞，我这是帮她放松呢。”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吧。”说着，打了个响指。
方乐儿如梦初醒，眼珠转转，左右看看，问道：“我刚才是睡着了吗？”
胡莫菲调皮的：“没事儿，就是打了个盹儿。”
乐儿手按嘴唇，疑惑的：“怎么好像感觉被谁亲了一下似的。”
胡莫菲道：“快别瞎琢磨了，给我弄杯热乎的喝喝，还有那男的，你去给我放好热水，伺候本姑奶奶沐浴更衣，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就告诉你外头找你们的人马都有谁。”
……
就像打开了一扇门，一步走上沉沦之路。
从一开始的生涩羞窘，到之后的激情澎湃忘情忘我，方乐儿一开始觉着自己疯了，而后又似乎自觉比从前更清醒理智了。依照菲儿所传的方式所得到的神奇体验让她有一种前面许多年都白活了的感觉。
胡莫菲的包里没有任何化妆品，她的神采，光泽，青春气全都是自然生成的。就这一点便让年近三十的乐儿羡慕不已。胡莫菲说想要青春常驻其实很简单，这男的就是我的化妆品，再加上一点小修行。只要你感兴趣，我就教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就是我那边还缺一个法务代表。
方乐儿明白，只要一点头，便算回到顾天佑这艘船上了。事到如今，最难为情的事情也都经历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当下爽快的点头同意了。
胡莫菲看一眼时间，道：“陪你们胡折腾了一晚上，我得走了，你要是不想补觉就跟我一起走吧，再过两个小时戴晓楼就得带人来找他麻烦，把你们堵在床上可就尴尬了。”
方乐儿吃惊道：“戴晓楼为什么要找他麻烦？”
胡莫菲笑道：“这混蛋昨晚打着办案的旗号闯进舞会抢人，满场达官贵人能忍下这口鸟气？你老爹虽然办事不漂亮，可江湖经验还是老道厉害的，知道不能跟他来硬的，所以就报了警，他现在算是公器私用诱拐良家妇女，再加上京城过来的那帮少爷秧子和他们背后的张某人使劲儿施压，戴晓楼不亲自来抓人才怪。”
方乐儿大为紧张，看着菲儿，道：“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胡莫菲道：“放心吧，要是真有把握动他，十个顾天佑也早死透了，咱们这个野男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方乐儿还是有些不放心，道：“要不还是把他叫醒吧，哪怕提醒他一下也好。”
胡莫菲笑道：“他药力没散尽，正在养五脏精魄的伤势，现在弄醒他，浮躁的元炁无处宣泄，醒了第一件事儿就是往你身上爬，你要是吃得消就叫他，反正我是不打算招惹他。”又道：“你就放心吧，他要是想醒过来，千米之外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都能把他惊醒，这里边的道理一下子说不清楚，等以后你身上感悟多了，慢慢你就明白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方乐儿吃了一惊，“很严重吗？”
“是的，很重。”胡莫菲点头道：“所以需要我们帮他恢复。”
“我们怎么帮他？”
“你昨晚已经帮到他了，比我设想的要好，说明他跟你的感情真的很深。”
“你是说做那事儿就能帮他？”
“不然你以为呢？”
方乐儿恍然额首，又问道：“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怎么感觉精神特别好？”
胡莫菲抿嘴笑道：“傻姐姐，这叫极乐养神，忘情状态下人就会进入深度自我催眠中，你睡了，而且是最有质量的深度睡眠，只是你感觉不到而已，还有，昨晚我给他吃了三颗药，现在药力有一多半在咱们俩身上，你要是感觉不好，他不就白忙活了？”
方乐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现在跟他做这事儿还有这个好处？”
胡莫菲嘻嘻笑道：“多来这么几晚，你以后就可以跟那些化妆品说拜拜了。”
……
戴晓楼亲自领着督察队的两名警官赶到秦州大酒店的时候顾天佑还在高卧。
服务生在外面开门，顾天佑才懒洋洋从床上坐起，凑合着先把裤子穿上，然后披了件睡衣，不慌不忙坐到沙发上。门一开，戴晓楼抢先一步闯了进来，横身拦在门口往里看，待看到顾天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登时松了一口气。面色铁黑，侧身将两名督查让进房间。
堂堂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亲自跑大酒店来抓一个小派出所所长，如果这个人不是顾天佑，他就是拐走了市委书记的闺女，戴晓楼也不可能亲自上阵。
“哟，这么大领导亲自上阵来抓我这个小所长，这规格弄的可有点高。”顾天佑象征性的屁股微微抬了抬。
戴晓楼没好气的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一屁股坐到对面沙发上，转身对两名督查官吩咐道：“好好搜查一下，看看报案人说的被拐走的失踪女士在不在这里，这个人我亲自审。”
俩人有点蒙圈，戴书记这几乎是摆明了不按规矩走，这可太不符合他一向的铁面无私的形象了。还有这个兴隆乡派出所的所长，级别上往大了说也就是个正科级，职务上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那屁股稳当的，在戴书记面前摆出的台谱比市局那几位大佬可大多了。这是个二愣子？
戴晓楼转头冲着顾天佑一瞪眼：“都混到这地步了，就不能消停消停？”
顾天佑笑着反问道：“你见过几个我这种人混到这地步了还好好活着喘气儿的？”
戴晓楼为之一愣，他也算官场里一员老将了，这几年秦州官场几经清洗，明争暗斗何其激烈，他能屹立不倒，除了许慕野力挺这个原因外，越来越成熟的官场生存智慧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昨晚报警的人规格只比我更高，你的麻烦不小。”
顾天佑嗯一声，道：“对你我就不客套了，我一会儿就去兴隆乡报到，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戴晓楼道：“方大头现在恨不得生吃了你，楼下还有一票京城来的大爷等着呢，我看你消停一天，机会合适了我亲自送你过去报到，顺便也见见三羊县局的林晓月。”
“林晓月？”顾天佑愣了一下，道：“怎么听着像个女人的名字？”
戴晓楼道：“多新鲜，人家本来就是女的，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什么揍性了，这个林晓月你还是甭见了，我跟她打个招呼就算你跟她报到了吧，人家可是烈士遗孀，号称小虞姬，要是跟你搅合到一起，没事儿都惹一身臊气。”
顾天佑嘿嘿干笑，道：“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戴晓楼冷笑：“这话你跟方大头说去，方乐儿被你在大庭广众下弄走一晚上，这事儿要是换做我家戴亚楠，老子现在拿枪崩了你的心都有。”
顾天佑坏笑道：“你家小亚楠现在合众国享福呢，不知道多感谢她顾叔叔，再过几个月你就要荣升外公了。”
戴晓楼顿时一脸黑线，气的一拍沙发扶手，道：“再提这事儿，就别怪我跟你翻脸，老子这点脸都让她给丢太平洋对面去了，老街坊们问起她来，我都没脸跟人家说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老戴这厮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老封建，对于闺女私奔北美，未婚先孕这事儿一直耿耿于怀。总觉着此事丢人，耻于提及此事。
顾天佑想起在警官学院时的欢乐时光，小亚楠的一双大长腿晃过草坪，一众荷尔蒙爆棚的牲口痴迷的目光紧追不舍的情景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晃儿，她都要做母亲了。那些旧日同学们一个个又如何了呢？
咣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一个黑塔似的年轻男子一步跨入，进门便问：“哪个是顾天佑？”

第416章 勇敢的心
“我是顾天佑。”顾天佑闻声回头反问：“你又是哪个王八蛋？”
黑塔似的哥们儿还没说话呢，戴书记先不乐意了：“你骂人就骂人，什么叫又是哪个王八蛋？一共来两拨人马，我是先来的，你骂他王八蛋加个又算怎么回事？”
顾天佑笑道：“口误，口误，在我们老家，凡是不敲门进来的都是王八蛋。”
戴晓楼脸一黑：“合着我是找服务生开门进来的，也还是王八蛋呀。”
顾天佑道：“服务生知道屋子里有客人还给你开门，他是王八蛋了，你就不算是了，这王八蛋自己踢门进来的，肯定是比王八蛋还混蛋三级。”
“那是什么蛋？”居然是那个黑塔似的年轻人问的。
顾天佑笑道：“混账王八蛋！”
黑塔年轻人一步跨过来，挥拳就打：“你骂街找打！”
顾天佑猛然抬头，漆黑的眸子幽深冷峻，注视着年轻汉子的双眸，这货眼神一涣散，整个人动作为之凝滞，迟疑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顾天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门口外还有几个吵杂的声音，但闯进来的只有这个二货自己。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谁让你上来找顾天佑的？”
“我叫叶旭辉。”黑塔似的年轻人道：“张望京，京爷让我上来找你的，听人说秦州地界出了个人物叫顾天佑，敢跟四九城的爷们儿们叫板之后，还大摇大摆的回了秦州，哥几个这回出来，一致推举我代表四九城的爷们儿会会你。”
一群铁杆庄稼养活起来的少爷秧子。顾天佑在心中掂量轻重，这帮人背后有张望京这个老江湖在使坏，这事儿就不能简单处理了。张望京本是李天一的人，被踢出龙兴会一阵子，但不知怎地，后来又跟了王宪混，混来混去，李天一都死了，他反而越混越好，可想其人之长袖善舞。
这个叶旭辉一瞅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别人装枪他就放的虎人。他们为什么把这笨蛋鼓捣上来？指着他把我干翻？显然不是！他们是想让老子出手把这小子干翻还差不多。
“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进来，单单把你派进来？”
“我七姑说这帮小子就是一群没出息的嘴炮，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们老叶家凭的是本事吃饭，代代出英贤，我得证明给这帮孙子看看，到我叶旭辉这一辈儿上照样不含糊。”
顾天佑随口又问：“你七姑又是哪个？”
“我七姑你都不知道？”叶旭辉道：“粪土万户侯，不爱千金裘，谁笑须眉志，闽浙叶洛书。”
“这么说你七姑叫叶洛书？”顾天佑好奇问道：“你这一嘴的京片子，你七姑怎么成闽浙人了？”
叶旭辉道：“我们家从老太爷爷那辈子离开故土跟着第一代伟人干革命，后来就举家搬到了京城，到我父母姑姑们那一代又有许多人又回到了故乡发展事业，我七姑是闽浙商会的会长，所以人称闽浙叶洛书。”
顾天佑哦了一下，道：“照这么说来，你是名门之后啊，怎么练的这一身功夫？”
叶旭辉傲然道：“家传！叶家尚武，代代出武将。”
“你练的是大杆子？”顾天佑注意到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前弓后绷，跨松马紧，后脊背两条大筋像两条龙撑起整个架子，正是枪拳的姿态。
叶旭辉点点头，道：“是，算你眼力不错，话就说到这儿，你准备出手吧。”
顾天佑心中暗道：这小子这拳性子立的挺稳啊，神魂受制到这地步了，居然还想跟我试手，这帮人把他打发来，既有挑唆叶家冲到前面的意思，又有试探我的实力之意，看来今天不露一手是不成了。
目光一敛，收回针对他的神魂压制，抱拳道：“既如此，就请赐教吧。”
叶旭辉丝毫没觉察到先前曾受制于人有问必答，依着武林道的规矩抱拳还礼，道：“且慢，我还有个要求，咱们俩比试不能白比了，得赌上点东西才过瘾。”
顾天佑给戴晓楼丢了个眼神，示意他别掺和这里头的事情，接着笑问：“你想赌什么？”
叶旭辉道：“就赌你今后离龙剑梅远远的。”
顾天佑奇道：“你还知道她？这赌约是什么意思？你喜欢她？”
叶旭辉道：“轮不到我，不过我也用不着告诉你为什么。”
这王八蛋，刚收回神魂压制立刻就不好好说话了。牵扯到小龙女，就有必要详细了解一下了，于是又问：“轮不到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她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大哥。”叶旭辉傲然道：“我这么说你明白没？”
顾天佑点头道：“嗯，明白了，那我也提个条件吧，假如你输了，就跪地下给我磕仨头拜我为师，你敢答应吗？”
叶旭辉道：“怕你，我就不来了！”又道：“我要是输了，就跪地上给你磕仨头拜你为师！”
这小子头脑简单已极，相对应的便是四肢极度发达，也算是一武学天才。习武者贵在一个专注刻苦，这种人心无旁骛，体魄雄浑，最容易练出真功夫来。叶旭辉大概二十岁的样子，一身功夫却已经通了化劲，习武是件苦差事，能练到这个地步的全是下了大功夫的。顾天佑既是爱惜人才难得，又是不想被张望京之流利用。同时还想看看叶家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叶旭辉这货脑瓜子不大灵光，他那七姑或大哥却应该没这么简单，明知道张望京不怀好意，为什么会许他跟来秦州？
心念一转，回到眼下，负手起身道：“你现在可以出手了。”
叶旭辉道了一声请，劈手便是一拳，直取顾天佑的神庭。顾天佑抬足一点他软肋腋窝，后发先至，脚尖刚好点在他的腋窝下，用了个送的劲儿，一下子把他踢了出去。
交手一招，高下立判！
叶旭辉从地上爬起来，黑脸急成了白脸。目瞪口呆看着顾天佑。
顾天佑冷然注视着他，沉声道：“跪下磕头，奉茶拜师！”
……
“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远处的对面楼，一间窗户前，一中年男人放下望远镜，转身叹道：“不过倒是验证了一件事，顾天佑的伤绝没有回国那批人说的那么邪乎，一动手就会加剧伤势大口吐血。”
在他身后坐着个女人，微微点头道：“在北美的时候，他身边本来有一把绝世快刀，又有八大神族最杰出的年轻高手追随左右，却最后选择孑然一人回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保之力？小辉的实力在年轻一辈儿当中算很强了，但毕竟还不知道宗师境界的奥妙，用他来做这次试探，还是差了点意思。”
中年男人深以为然，道：“七姑娘言之有理，不如命我手下的张彭再去试一次？”
七姑娘眼睛眯成一条缝儿，道：“小辉去试探，他还知道手下留情，如果换做是张彭，那就是生死战了，能体悟到宗师境界的武者太难得，你手下有几个这样的人物？”
中年男人尴尬一笑：“这不是比不得从前了嘛，不然区区一个张彭，我还损的起。”
七姑娘笑了笑，道：“张望京，我知道你这次来秦州是带着任务的，我们闽浙商会和你们龙兴会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大家都是冲着伏羲投资的股份才凑到一起的，彼此间算是临时合作关系，你要是想好好合作下去，最好别在我面前抖你那些小机灵，否则，当心我翻脸不认人。”
中年男人正是张望京，女的自然便是叶旭辉口中的七姑叶洛书。张望京一听叶洛书这么一说登时就急了，叫道：“七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呀，我张望京在谁面前耍手段也不敢在你面前耍呀，谁不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商界女诸葛啊。”
叶洛书冷笑道：“首先，你未经我点头就安排人撺掇小辉去挑战顾天佑，另外，之前你联系方大头设计这个局的本意是想引顾天佑入瓮，为争风吃醋的事儿跟这帮少爷秧子结下仇，来坚定京城里那帮老家伙们的决心，这件事跟我们叶家本来没关系，可你不该借叶旭东的名义欺骗方大头，你这是把我叶家往前推来试探顾天佑。”
她素手一摆，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事儿对你我而言并不复杂，大家都是明白人，彼此少说两句相互留点面子，此事下不为例，记住了，这次秦州之行的首脑是我叶洛书，你下次再有什么行动前最好提前跟我报备一声，免得闹出什么误会伤了彼此间的和气。”说罢，起身扬长而去。
张望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阴蛰，森然切齿道：“臭娘们儿，迟早把你弄到床上搞的你半死不活。”
……
叶旭辉脸红脖子粗，输的太窝囊，练了这么些年拳，生平未逢一败。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一初学功夫的棒槌，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傻站在那里，顾天佑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看着他，面前摆了个杯子，等着他来给自己倒水奉上。
气氛僵持着，已经过去十几分钟，叶旭辉还在那里犹豫着。
戴晓楼起身告辞道：“既然已经落实了方小姐的安全，那昨晚的案子就自动取消了，你违规使用警用器具这事儿我会继续追究下去，下一步要拿到党委会上讨论处理你的意见，你有个思想准备，看你这边还有事儿，我就不打扰了。”
顾天佑起身将他和两名督查送到门外，转回身的功夫，叶旭辉已经将那杯子倒满了水，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端过了头顶，道：“师父，请喝茶！”
顾天佑走过去刚要接过杯子，门外忽有一女人声音扬声叫道：“顾天佑，你够狂的，喝茶之前不问一声，叶家子弟的茶，就凭你能接的起吗？”

第417章 师道无贵贱
圈子这东西无形无相，却把这世界分割的阶级分明，等级明朗。无论多傲气的人物，也不得不认可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等级阶层的。精神的独立高洁并不能掩盖一个个赤裸裸的社会现实。最可恼的是这个阶级还不是因为后天努力差异造成的，更多的是从出生一刻起便注定了的。
从那个女人的声音里，顾天佑听到了一种气势，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
“入我门，今后便是我弟子，师者如父，今后我把你当儿子看。”顾天佑将那个声音置若罔闻，接过水杯，探手按在叶旭辉肩头上，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门口人影一晃，一个女人闪身进了房间，一句废话没有，出手便是一记烈马饮水，马形拳唰的一下便到了眼前。拳意如参天巨木，翠绿苍穹一般覆盖上来。顾天佑手按着叶旭辉不让他动弹，另一只手抬起一托女人的胳膊。出手之快大大出乎了女人的意料，一下子便抓住了她的大臂的肌肉。
女人身子一翻，手臂猛烈一拧，试图挣扎的同时还不忘往里进招。顾天佑顺着她的手臂往里一捋，扣住了她腋窝大包穴，同时拇指点在胸前乳中穴上。稍一发力，刺激她的七魄感知，此女顿时心意难守通身酸软无力，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顾天佑至此才有闲情打量此女姿容，居然不俗！
明眸如镜，秋水为神。鼻若悬胆，峻岭为骨。眉目入画，丹青增色。还真是个绝佳的妙人儿，最是难得的是身上的气质，有一种懒洋洋的闲适感，傲气藏于骨子里。
左手下按着的叶旭辉惊讶叫道：“师父，你快放手吧，这是我七姑叶洛书。”
“住口！”叶洛书断喝道：“叶旭辉，你身为叶家子弟，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谁准你拜这魔头为师的？”
顾天佑把手抽回，将俩人全放了，笑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大上，我在秦州好好的，可没谁请你们来找我，叶家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闽浙商会的大名倒是听说过很多次了，今天一见你这掌门人，反倒觉着有些名不副实。”
叶旭辉道：“师父，你快别说了，我七姑是女的，心眼儿可小呢，你把她得罪狠了，她会往死了报复你的。”
顾天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徒弟真是傻的可爱。
“叶旭辉你给我闭嘴！”叶洛书大叫一声，指着顾天佑的鼻尖，道：“今天来的匆忙，未做准备，本来只是想把这傻子带回家便算了，既然你已把事情做绝，我闽东叶家便跟你杠上了，这个出头鸟就由我来当了！”
顾天佑笑道：“闲极无聊，有你没事儿带人过来解解闷儿也好，刚好可以让那些躲着不出来的老家伙们看看，这个姓顾的家伙是不是如他们期待的命不久矣。”
叶洛书冷哼一声，手按着刚被顾天佑抓到的敏感部位，切齿道：“顾天佑，我会让你知道轻辱叶家儿女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到那时候你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撂下狠话，摔门而去。
顾天佑转头看着叶旭辉，问道：“怎么不趁机跟你七姑一起走？”
叶旭辉忽然道：“我想跟你学东西，想像你一样牛逼，闽浙商会的背后藏了一群老家伙天天商量怎么对付你，他们当中有上上任元首的嫡系干将，甚至还有当时的政治局委员，可甭管怎么商量，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叶家是这个商会的代表，我七姑也是不得已才当的这个出头鸟。”
哟，这个叶旭辉不简单呀。一个傻子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一个懂得装傻子的家伙通常都要比大多数喜欢抖机灵的人聪明的多。顾天佑眯起眼看着他，又看了看被叶洛书临走前顺手关紧的门，笑道：“看样子你来见我这事儿不简单呀，说说吧，你们叶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叶旭辉道：“本来我就是来试探你的伤势的，然后顺便跟你提一提条件，叶家向你提供保护，你在伏羲投资股权分配这件事上给我们点方便，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提出来收我为徒，对别的叶家人来说这也许是个侮辱，但对我来说这是个机会。”
“所以，你先前不是被他们忽悠来的，而是故意让他们把你忽悠来的。”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能把这颗聪明脑袋藏这么深，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叶旭辉咬牙道：“我想报仇，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仇家在叶家？”顾天佑问道。
叶旭辉点头，道：“我妈是叶少锋众多女人之一，叶旭东是叶少锋的长子，我八岁的时候，我妈被叶旭东施暴，之后叶少锋亲手把她给灭口了，我亲眼看见了全部过程，从此就成了傻子，整整十二年，除了七姑外，叶家没人真心待我好。”
顾天佑道：“所以，她刚才不顾一切进来，真的是只想带你离开？”
叶旭辉点头道：“她不看好你，所以不希望我把宝压在你身上。”
顾天佑道：“难怪你犹豫了那么长时间，一个傻子做一个决定何需那么长时间，一个忍辱负重了十二年的人，要做出这个决定自然应该慎重些，这么说来，你刚才已经错过了回归叶家的最后机会，你凭什么这么看好我？”
叶旭辉道：“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那一瞬间，我就想这或许是我这一辈子遇到的最好的机会，如果连你这样的人物都不能斗得过他们，我这辈子除了认命外，也就没其他选择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成，你这个叶家叛徒我收下了，今后咱爷儿俩一起混了。”
叶旭辉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后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顾天佑笑道：“你现在出去把门外那伙人给我轰走，然后把账结了，趁着你们家还没把你的银行卡停掉，赶快多取点钱出来，咱爷俩今儿就去兴隆乡报到。”
叶旭辉果然听话，立即推门出去，外面传出数声吆喝，不大会儿就安静了。顾天佑站在窗口向外看，鹰隼一样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对面楼一个窗口，那里正有一中年男人架着高倍望远镜看过来。顾天佑冲他比划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转身离开。
……
秦州是吴东最北的城市，兴隆乡则地处秦州最北。
这几年，秦州依靠领先世界的新能源产业与汽车工业，迅速成长为新工业革命的中心，从地区中心城市上升到副省级国家战略重点建设城市，整个地区的经济都得到迅猛的发展。虽然如此，可总有些地方是阳光不能照射到的。
相比较秦州其他地区，三羊县兴隆乡实在是有些不起眼。无论是城镇化发展，还是地区经济规模都不成气候。远远落后于整座城市的发展速度。乡里只有区区可怜的两条街，最高建筑就是乡政府那栋十一层办公大楼。最豪华的建筑则当属乡中和乡小连为一体的学校。
全市的乡镇都在朝着工业化经济靠拢，唯独这个兴隆乡，却一直在坚持养殖产业和非转基因农业。
用了不到一小时就把乡政府所在的中心区域逛遍了，师徒两个坐在一间饮吧里喝水，顾天佑说：“养殖业好啊，我就喜欢这行当，跟动物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多了。”
叶旭辉愁眉苦脸道：“您有这份闲心，不如关心一下爷俩今晚住哪里的问题，我没想到七姑下手那么快，出了秦州大酒店的门儿就把我的卡给停了，要说这事儿还得怪您，要不是您摸她那一下，她不至于下手这么绝。”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傻小子，跟着师父混还能委屈了你？没钱咱们有没钱的活法儿，打今儿起，我传你个站柴火睡觉的秘术，管保你走遍天下都不愁没地儿睡觉。”
叶旭辉有点发懵：“师父，这站着怎么睡觉啊？”
顾天佑一脸坏笑给他解释李阳明那一套，既然入了门户，流落江湖便是这个活儿法，这个站柴堆首先体现在一个站字上，在柴堆里不能躺下。人体行血气，站着行的快，躺下行的慢，各项运动都是站着来养人，平躺着锻炼身体的，必伤身。躺在柴堆里睡，不用冬天，只那寒露秋风一晚就能感冒，而站着睡，虽也寒噤，但会好的多。
“你现在的功夫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口上，要想有进步，就得经常上接天风，下承地气，要感悟四时变化，阴阳之道，总睡在屋子里可不成。”
叶旭辉似懂非懂点点头，反问：“那师父你睡哪里啊？”
顾天佑道：“我是来派出所报到的代理所长，总不至于连个宿舍都没有吧，最不济也有办公室啥的凑合，师父睡哪里不重要，关键是你，必须学会这站柴堆睡觉的秘术。”
叶旭辉道：“我现在不动明王身一串动作做下来，最慢也就一个半小时，距离您说的仨小时的火候还差的远呢，这就开始新课程合适吗？”
顾天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师父说合适那就肯定合适，这个不动明王身最考验人的意志力，站柴堆也是一门特别考验人意志力的秘术，现在是冬季，正是练这门秘术的最佳季节，等师父安顿下来，你就每天在我休息的地方周边找个合适的地方，按照我教你的法子练吧，错不了。”
师徒俩喝完水，顾天佑起身奔派出所报到，有戴晓楼的亲笔介绍信和调令，一切倒也还算顺利。
兴隆乡派出所一共有警员十八名，在编七名，其他全是非编制内的协警。副所长兼指导员林海波正在介绍本单位情况。领着顾天佑参观了一遍派出所的办公楼。这是一座三层小楼，所长办公室在二楼东南角，采光比较好，南北通透，还有一个小休息间，顾天佑挺满意的。
正说着话，林海波忽然接了个电话，接着神色紧张道：“顾所，赶快准备一下吧，我堂姐来了。”
顾天佑一笑：“你堂姐来了你就回家准备饭菜招待去，我准备算哪门子事儿？”
林海波道：“我堂姐就是县局的林局长呀！”
顾天佑眼珠一转：“小虞姬？”

第418章 大刺头
三羊县公安局长林晓月下到兴隆乡派出所检查工作，同时也是来亲自发布一个最新通告，单县特大珠宝抢劫杀人案的凶犯已经逃离第一道封锁线，极可能进入本市，相关部门的专案组命令区域内所有警员保持高度警戒，如有发现务必第一时间上报，尽力监视，不得擅自行动。
这点事本来一个电话就能搞定，林局长之所以亲自下来通知，一是为了引起重视，二是顺便检查一下各个派出所的警务工作，警戒值班情况。
林晓月，十九岁警专毕业后参加工作，从警十三年，干过内勤，也当过刑警，一级警司，正科级。顾天佑看着电脑里搜到的资料，这姐姐的履历还挺丰富的。不愧是号称小虞姬的人物，小模样着实不错。
此刻，这位林局长就在楼下检查工作，顾天佑只有一套撕破了的警务制服，这会儿出去多有不便，索性就穿了条大裤衩子躲在办公室里回避一下。
走廊里，林晓月负手在前，问道：“你们所新来的代理所长顾天佑报到了吗？”不等林海波回答，接着道：“戴书记特意打电话跟我说起这个人，说他以前是省刑侦总队的，办案风格比较随意，工作方法有些不守规矩，要我们盯紧些，不要让他闹出什么幺蛾子，连戴书记都这么说，可想而知这是个怎样的刺头，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呀。”
林海波道：“林局，这个顾所长已经报到了。”
“报到了？”林晓月一皱眉：“人呢？”
林海波道：“在办公室呢，之前说换身衣服就下来。”
林晓月不悦道：“这是什么态度？我上去看看。”
俩人在一楼走廊里对话，顾天佑在办公室里听的一清二楚，一听这林晓月要上来看看，不禁叫苦不迭，赶忙随便穿了条裤子，上身只穿了一身警务衬衫，假意在打扫房间。
林晓月敲门后进入办公室，见面便问：“你是顾天佑？”
尽管已经在网络上搜到了这位林局的照片，真看到本人后还是被惊艳了一下，活色生香的本人要比照片美多了，尤其是身材婀娜，眉目之间不怒自威的气质，都不是一张照片能表达出来的。
顾天佑点头道反问：“你是林局？”
林晓月不悦的嗯一声，问道：“你衣服呢？”
顾天佑装傻充愣：“穿着呢。”
林晓月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顾天佑看一眼时间，道：“午休吃饭时间，不过我刚过来报到，要收拾一下，就不留你吃饭了。”
林晓月一时气结，咬牙道：“顾天佑同志，请注意一下你的警容形象，在工作单位就要有在工作单位的样子，你是一所之长，是党员干部，应该起到表率作用。”
顾天佑点头称是，又道：“林局要是没别的事，我得接着收拾了。”
这是摆明了送客的语气，林晓月虽然算不得什么官僚人物，大小也是县局一把手，面子还是想要的。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可使上了劲儿。暗自寻思，这个人太讨厌了，这种人怎么走上干部岗位的？
出大门上车前她对送出来的林海波交代，这个人你给我盯紧了，出了任何纰漏立刻向我报告，这也是戴书记千叮万嘱交代的，务必一丝不苟的执行，明白吗？林海波立即表示明白。
顾天佑在楼上听的一清二楚，站在窗口目送帕萨特轿车离开，自语道：“他吗的，倒霉催的，一来就得罪人，这下子被这娘们儿盯上了。”
院墙外，一身名牌的叶旭辉正抱着一捆捆的柴火依古法往一块儿扎。一边扎还一边往中间站，体验舒适和松紧度。这小子弄的很认真，顾天佑对此很满意。练功夫是个日积月累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没有这股子劲头是甭想达到登峰造极境界的，这徒弟的姿质极佳，只要能保持这个势头，肯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敲门声入耳，林海波应门而入，把林晓月通报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林局有点不高兴了，她虽然是个女局长，但毕竟是领导，这点面子还是要的，你这不接也不送，还直接往外撵人，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早就炸了。”
看得出，不高兴的不只是林晓月一个，这位说话跟糯米似的柔软的林指导员也很不嗨皮。土地佬还有三分土性呢，顾天佑自知这事儿错在自身，索性不接他的话茬儿，问道：“这个上级相关部门的专案组有没有提到，如果发现案犯过境，在监视的过程中我们被发现了，应该怎么做？是与之正面对抗还是掉头就跑？咱们可否先使用枪械？”
林海波摇头道：“这些林局都没说，可能通报内容里也没提。”
顾天佑道：“没提不成啊，办这种案子不是寻找失踪猫狗，抓个溜门撬锁的小贼，这样的案子兄弟们得拿命去拼，一个弄不好就多一门孤儿寡母，干警察的不怕死，但不能死的毫无价值，甚至不明不白，这种犯人穷凶极恶，咱们却只能跟踪监视，不能主动出击，也不能根据现场状况作出决定，这是哪路神仙的办案套路？”
林海波也皱眉，把手一摊，道：“所长，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这话你甚至跟林局去说也是白搭，这是上头的决定，咱们就是干这个的，必须服从命令啊。”
顾天佑道：“老子服从个屁，告诉兄弟们，这几天常规巡逻值班的时候都把手枪随时带着，所有不在编没有持枪证的协警一律回家休一星期的带薪假，巡逻过程中一旦发现疑犯，没有被对方察觉的情况下立即撤退到安全地方向我报告，不许跟踪严禁监视，如果被对方察觉，允许果断开枪，记住了，一旦开枪尽量打头。”
林海波顿时面现难色，道：“所长，这么做怕是不行吧，这是变相的违抗上级命令，擅做主张修改上级的通告内容，后果会很严重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请示上级就擅做主张，不大合适吧？”
“请示上级？”顾天佑不屑的：“你打算请示谁？林局吗？这种事情她有可能批准吗？可是不批准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百分之百执行命令？兄弟们出了事儿怎么办？”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这伙人连抢两家珠宝店，就在大街上公然跟特警队对抗，单县那边，动用了相关部门的专案组，拉网式搜查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让他们给跑出来了，你觉着这是普通的犯人吗？你觉着对付这种犯人，让兄弟们依照常规办案程序，赤手空拳的满大街寻摸凶手，是对兄弟们的生命安全负责的态度吗？”
林海波陷入了沉思和犹豫中，良久抬头道：“顾所长，我还是觉着你的想法不合适，诚然，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我还是认为，我们是警察，出了这种案子，就该由我们来面对危险，眼下，咱们唯一的职责就是服从上级的命令，全力以赴配合相关部门是你我唯一的权利，咱们这个国家最需要的就是对规矩的敬畏心，尤其是在法务工作方面。”
一场对外战争改变了很多东西。这个国家的凝聚力明显增强了，人们对政府的信心增加了，相应的对国家的法律法规也多了些敬畏心。总体形势的向好，让这个民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蓬勃奋发的势头。一种自豪感和责任感正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每个人。这种积极的变化正体现在这个巨大国家的各个角落。
林海波是法学硕士生毕业后加入到警察队伍里来的，二十三岁参加工作，至今五年。在他身上，除了书生意气和纸上谈兵外，顾天佑还感受到了一丝不苟的法律精神。
现在的问题是他很执着，而这种精神也需要保护，另外一方面，现实的情况并不允许顾天佑顺着他的意思做出决定。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他失望，同时还可以保护所里的弟兄不被那个操蛋的相关部门的专案组给坑死呢？
顾天佑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上头的通告里没有提到不许兄弟们带枪巡逻，关于这一点我这个所长还是有权做主的，另外，关于监视凶手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发现以后，必须立即转移到安全地方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一条跟上面的通告也不存在矛盾，监视是一件很复杂的任务，尤其是凶嫌的情况比较特殊，就更需要专业水准更高的人来执行这个任务。”
林海波道：“顾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是为了保护所里的弟兄们，您这两条建议我觉着没有问题，另外，我想说的是兄弟们配枪巡逻，一旦被发现，坚决不能主动开枪，因为我们现在都还没接到上级相关部门是否可以击毙凶嫌的通知，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担心打死了重要证人，会破坏上级相关部门的调查进展。”
顾天佑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既然没什么违规的地方，我的意思就不要向上头请示了，协警放假这事儿我可以做主，你负责具体执行，从今天起，我二十四小时在岗值班，有什么事情随时打我的手机和办公室电话。”
林海波领命去了，顾天佑回到窗前继续观察叶旭辉在院墙外扎柴堆，这会儿已经接近完工了，那柴火堆扎的很像那么回事儿，他站在当中体验了几次，觉着没问题了才从里边撤出来，这会儿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不知道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正在这时，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吉祥混动商务越野车忽然出现在胡同的尽头，车门一开，几条大汉从车里钻出来，最后下车的是个半百左右的中年人，黑发白须，身材有着不符其年纪的挺拔，戴着黑手套，拿着根文明棍，看上去挺气派。一看见叶旭辉便径直走了过去，几乎是同时，叶旭辉也看见了这人，缓缓站起身来，眼眸中放出仇恨的目光。
中年人冷然喝道：“跟我回去！”
叶旭辉摇摇头，咬牙道：“我已经做出选择，不会更改了。”
中年人道：“你不回去便是叶家的叛徒，你知道叛徒的下场。”
叶旭辉切齿道：“我妈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照样被当做那样的女人给处理掉了。”
中年人道：“你觉着一个顾天佑能护的住你？”
叶旭辉道：“不管护得住护不住，我都不打算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了。”
中年人道：“你装傻这么久，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从这一点来说你也算是个人才，在叶家只要是人才就会有出头之日，你别真犯傻，跟错了人误了自己一辈子。”
“一个顾天佑能当枪匹马从京西白桦林深处那栋建筑中走出来，想要护住一个徒弟，应该不成问题吧。”顾天佑悄然来到场间，横身拦在中年人身前，笑着说道：“这位叶先生，你觉着我说的对不对？”

第419章 台前幕后，师与徒
“我养父跟我说过他年轻时指挥打仗常说的一句话，这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打仗就像做席，讲究有多大的桌子做多大的席面。”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中年人，慢条斯理道：“我要是你，在做决定前就会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中年人冷笑道：“顾天佑，你别自视太高，叶家和闽浙商会岂容你小觑。”
顾天佑摇头，语带嘲讽道：“实力再强也不过是人家探路石，马前卒罢了，没什么好自得的。”转头看着叶旭辉，道：“他既然是你的亲儿子，父子一场，你何苦这么急头白脸的过来赶尽杀绝，做顾某人的开山大弟子，总好过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叶家子弟吧？”
中年人面色一变，寒声道：“好，说的好，好一个探路石，马前卒，看来你今天是不打算善了了。”
顾天佑负手昂然，如山似岳，高不可攀的气势，仿佛居高临下看着中年人，道：“叶少锋是吧，你回去吧，就实力而言你还不如叶洛书，你身后这些人拿来对付我就更是个笑话，反正是应付差事的，意思意思就算了，真动起手来对你没好处。”
叶少锋有些迟疑，还有几分不甘和愤怒，顾天佑的话深深刺激到了他的自尊，更毫不留情的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名义上，这次来秦州接收伏羲投资的产业以叶家为主，实际上真正掌控主导地位的却是张望京那个卑鄙小人。许多事情叶家根本没有选择，包括这几次针对顾天佑的动作，都是张望京在主持大局。
上次叶洛书败走后，立即以能力不足以胜任为由，回京便向商会提出辞去商会会长的职务。
叶少锋很清楚，这个小七是太骄傲了，根本接受不了任凭张望京这种小人摆布的事实，故意找借口离开的。她个人离开没问题，但闽浙商会却不能如她一般说走就走，首先就是舍不得伏羲投资这块大蛋糕，其次，有江湖龙头龙兴会在背后主导此事，凡是参与此事的势力，哪个能说抽身便抽身？
拿了好处就得受人摆布，闽浙商会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龙兴会经过三年前那次大变故之后，行事风格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两年吞并了许多地方上小势力，听话的便相安无事，遇到那不听话的，往往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失踪，而后在拿走一切，行事作为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势。
闽浙商会的规模很大，不是那位龙王说吞便吞的下去的，但如非关乎生死存亡的必要事情，却也不敢轻言得罪龙兴会。为一个眼看着被打趴下的顾天佑，得罪正要席卷天下的高术江湖第一势力，这笔账似乎不用太费脑子就能算过来。
话说到这地步，要嘛转身离开，要嘛当场动手。叶少锋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几个黑衣大汉亮出了家伙，围拢上来。
顾天佑叹了口气，豁然抬头，眸中射出两道阴寒至极的杀意，道：“都趴下吧。”
几个黑衣大汉，包括走在最后面的叶少锋，果然纷纷趴倒在地上。一个个惊惧莫名，浑身颤抖。
顾天佑昂然站在那里，如神祇一般，道：“回去告诉你们当家人，宗师以下见我如神，想要试探我的实力，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要是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最好就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
办公室的休息间，顾天佑正在张罗火锅，叶旭辉在一旁打下手。
“师父，什么叫宗师以下，见您如神？”叶旭辉一脸崇拜的看着顾天佑问道。
“就是武道境界没达到宗师境界，练出宗师之势和拳意道像的，见到我就好像见到神一样，会不由自主的生出顶礼膜拜的心思，在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面前，根本发挥不出自身实力。”
叶旭辉似懂非懂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中午那会儿叶少锋他们会被吓的趴在地上？”
顾天佑道：“烈日之下，我的精神意志是最强的，甚至可以影响到他们的三魂七魄的阴阳平衡，这里头的道理比较复杂，我以后慢慢都会传授给你，暂时你只要知道人的一切行为动作都跟魂和魄有关，功夫之道的最高境界，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也都从这两方面入手就够了。”
叶旭辉一指扎好的柴堆，问道：“您让我站柴堆也是为了锻炼魂魄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站柴堆锻炼的是你的阴神阳魄，明王不动身则恰恰相反。”
叶旭辉问道：“师父，我七姑的功夫修养比我高多了，她算宗师境界吗？”
“生具五行木相，她的天赋很出色，自然是宗师境界。”顾天佑反问道：“她的实力在叶家大约能排多少名？”
叶旭辉有些担忧的：“大概前五的样子吧，年轻的一代中有个叶旭东，叶少锋他们那一代还有个叶少钢是个人物，老辈人当中有两个定字辈的叔祖，据说曾经进过警卫团，据我所知也就这四个可能比七姑强了。”
顾天佑道：“你七姑的天赋很好，能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达到现在的境界，肯定也是经过一番卓绝的努力的，你的天赋未必比她差，只要肯努力一定会达到不逊于她的高度，甚至超过她。”
叶旭辉道：“我是有些担心，叶少锋回去了，但是叶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贪图伏羲投资的利益，又不敢得罪龙兴会，只能继续遵照龙兴会的意思来找您麻烦的，七姑在的时候还能保持克制，现在七姑被您惹急了，换做那些老家伙主事，我担心他们会对您杀手。”
他叹了口气，道：“您实在是不应该得罪我七姑的。”又补充道：“整个叶家，也只有她是反对受龙兴会摆布来对付您的。”
龙兴会逼着叶家出头对付顾天佑，很明显目的不纯。叶洛书很清楚这是龙兴会借刀杀人的伎俩，叶家若是完全照做了，势必要跟顾天佑拼个你死我活。伏羲投资的利益固然吸引人，但这只出头鸟却绝不好做。叶洛书迫不得已接了这个活儿，却一直采取磨洋工的法子，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派了个叶旭辉去。
张望京说话阴阳怪气，这叶洛书又不放心叶旭辉，于是便亲自出手，却没想到交手过程中被顾天佑羞辱，一怒之下丢下狠话离开了。现在叶家没了她在前面出工不出力，势必要全力以赴跟顾天佑杠上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归咱们管的事儿就甭操那个闲心。”顾天佑摆手道：“该得罪不该得罪的都已经得罪了，我现在就算有心跟她说声对不起，可也没地儿说去。”
叶旭辉道：“我有七姑的电话，您要真有诚意跟她说声抱歉，我可以帮您联系她。”
火锅的汤沸腾了，顾天佑从兜子里取出一把干肉丁丢进去，转眼间，香味便飘的满屋子都是。叶旭辉惊讶的看着，问道：“师父，您这放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顾天佑道：“这是北美麋鹿的干肉丁，只要脊柱两边的精肉，用百年以上的北美红参调汤熬制，最后在黄石公园的活火山池上熏腊腌制而成，这里头藏的可是天地精华，味道能差了吗？”
叶旭辉道：“真没想到您对吃的这么有研究。”
顾天佑头也不抬，继续拿出几个小包，皆是海鲜干贝，无不是世界各地最具特色的极品海鲜味道。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以武入道，需养五脏精魄，怎少得了这些极品味道。”
吃饭的时候又说了些吃和武之间的关联，叶旭辉闻所未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顾天佑讲道比较随意，说起吃来便从吃这上面入手，最终说的其实还是道的东西。万物皆有其性，食物的味道食性便是它的性格，习武者达到一定层次就会具备了解自身不足的能力，便可以根据食物的特性有针对的对自身进行调理和补充，这也是一种功夫。
吃过饭，叶旭辉把一切收拾停当便去站柴堆了。这徒弟收的时候不过是临时起意，更多是有意羞辱叶家。相处了这几天，发现这小子还成。豪门子弟多傲气，细活干不了，粗活不屑为。这小子的傲气藏在骨子里，勤快能吃苦，有眼力见儿，心性沉稳坚韧，这些天不止一次说起他那七姑对他的好，只此一点，至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夜深人不静，想起从北美登机前，送别的时候谢飞白说的那番话，合众国受到末日危机拖累，形势看似急转直下，其实根基实力未损，危机过后反倒让这个移民大国的核心凝聚力增强了。以军事工业基础论，她还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强国。留下来发展，机会要比国内好很多。
国内现在看似大势已成，但其实根本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借着一场战争，让之前涣散的人心得以凝聚，但利益集团的格局没有变，社会资源分配严重失衡的基本面没有改变。这是个越来越透明的世界，只靠着打鸡血那一套是没用的。元首一直在搞反腐，化解了一部分社会矛盾。但根子不动，新的特权阶层便还会不断产生，他们容不得新兴势力的崛起，你要是回到国内，他们一定会对你除之而后快。
龙兴会这两年变化很大，从前的三仙制衡格局如今已成龙王的一言堂。经过这两年跟李天一对抗，咱们现在都已经很清楚这个组织的可怕程度，要不是最后时刻，刘家父子忽然出手助了咱们一臂之力，李天一绝不可能败亡的那么快。而你我当时都没想到刘若愚居然是王宪的人，现在想一想都觉得这个对手太可怕了，你真的准备好了回国去跟你这位恩师一句雌雄了吗？
“顾天佑，我观当今天下，具枭雄之姿者，唯你我师徒！”王宪上一次向自己决然出手前说的那句话仿佛犹在耳际。
顾天佑忽感后脊梁一阵凉意，猛然回头，只见黑暗之中，一人正站在门口默然看着自己。

第420章 故友来访
凝视黑暗中的自己，那里是最真实的你我。
“你的腿治好了？”顾天佑看着来人，竟是孙京飞。暗松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敌意，道：“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孙京飞：“一年半而已。”
顾天佑苦笑道：“北美一别至今，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孙京飞冷笑：“我跟你的感觉恰恰相反，我觉得上次见你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儿，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顾天佑道：“你跟个鬼似的来见我，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几句屁话的吧？”
孙京飞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顾天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孙京飞道：“你不回来我总还有一线希望，你这一回来，我又他吗没戏了。”
顾天佑道：“你丫学坏了，以前你一向很反感我满嘴脏话的。”
孙京飞叹了口气，道：“人都是会变的，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所以有一阵子我试着把自己活成你的样子，结果胡莫菲觉着我疯了，于是我又想活回原来的样子，最终发现根本活不回去了，就这样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了。”
顾天佑道：“你这么拉风的男人何苦一根树上吊死，甚至沦落到要去模仿其他人的地步。”
孙京飞道：“最可悲的是模仿你以后也没能让她回心转意。”
顾天佑道：“当初送你回国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妄想趁虚而入，你跟她不是相同种类，就算我死在北美你也毫无机会，倒不如好好跟楚灵珊发展一段感情。”
孙京飞道：“我来找你不是说这个事儿的。”顿了顿，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秘术是可以隐身的？”
顾天佑没好气道：“你是术士中的大行家，这种事情你问我？”
孙京飞肃然道：“我没闲工夫跟你扯淡，宗教办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西疆那边出了大案子，暂时被我们压下了，石油城里死了十一个人，其中有三个就死在监控摄像头下，我们亲眼看见一把短剑刺死了这个人，却没看到拿剑的人。”
顾天佑听着有点邪性，重视起来，问道：“没看见用剑的人，只看见剑在杀人？”随即又问：“杀人的凶器呢？”
孙京飞摇头道：“在镜头前消失了，我们做了能量场测试，我也亲自到现场看了，绝非阴灵作祟。”
顾天佑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孙京飞犹豫了一下，道：“还有就是死者的身份了，一共十一名死者，全部都是警察！”
“这案子发生在西疆，不得不引起我们的重视啊，中央首长倒还理智，没有搞什么限期破案，但已经多次过问，并且敦促我们尽快了结此案，我若不是实在被逼急了，也不会想到来找你帮忙。”
顾天佑把手一摊，道：“我现在就是个派出所所长，而且还是个麻烦缠身的倒霉鬼，就算有心帮忙也是爱莫能助啊。”
孙京飞道：“你不妨直接些，我是带着尚方宝剑过来的，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只要是我能应承的，绝对会给你面子。”
顾天佑道：“让王宪别再找我麻烦。”
孙京飞面无表情：“换一个。”
顾天佑一脸鄙夷，挖苦道：“你那尚方宝剑是木头做的吧？”
孙京飞道：“龙兴会的势力遍布国内外，王宪的野心太大，你已经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孙明申其实已经试过了，但是被王宪拒绝了，如果不是那个海外归来的刘若愚向他建议驱狼吞虎消耗你的实力，恐怕他早就亲自打到你门前了。”
顾天佑问道：“他现在逼着叶家和整个闽浙商会跟我作对，假设我把叶家和闽浙商会干翻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轮到袍哥会和阴山狼城了？”
孙京飞点头道：“只要你不死，他怎么都会继续找你麻烦。”
顾天佑道：“你们这些强力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就不能管管他？”
孙京飞冷笑道：“他现阶段收拾的都是地方上的小势力，那些人向来都很让中央头疼。”
“这些地头蛇在地区保护网的掩护下，平日里鱼肉乡里胡作非为，在国家层面上，对这种局部地区生长出来的毒瘤几乎毫无办法，动作大了容易矫枉过正，动作小了，几乎就是隔靴搔痒根本伤不到这些人筋骨，他们很少犯下大案，偶尔有暴力伤害致死的情况，也都会找到替死鬼在地方上的相关部门的配合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反倒因此增加了他们树大根深不可撼动的形象，让老百姓更加敢怒不敢言，这种人太多了，一城一县一乡一镇，随处都可能滋生出一个两个。”
他示意顾天佑给倒杯水，喝了一口，继续道：“王宪办这些人的方法有些简单粗暴，要嘛直接归顺，要嘛直接让他消失，这些地方势力并入龙兴会后便是某地分会，龙兴会到处搞分会，还按照地区划分出十九个主要分部，我们得到的情报，龙兴会内部把这十九个分部叫做龙兴十九楼，掌管地区内所有分会，因为会规森严，那些旧日的流氓地痞都收敛很多，可以说这十九楼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减少了许多民间矛盾。”
顾天佑道：“也给王宪带来了很高的声望，你们就不好奇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孙京飞道：“不管他要做什么，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做的是对我们有利的事情。”
顾天佑嘿嘿冷笑：“等所有地方上有势力的流氓恶棍都被他招安或者消灭以后呢？下一步该轮到谁了？”
孙京飞道：“实际上，王宪一直都有一个官方身份，这一点你恐怕不知道吧？”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难怪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原来，你跟他之间早有默契。”
“不是默契，而是互不干涉，这事儿还要从他那个官方身份说起。”
孙京飞道：“我和他分属不同部门，他负责是武术界的高术江湖，而我们宗教办负责的是术士界，彼此间并无多深的往来，八十年代末，气功热兴起，导致邪术盛行，宗教办成立，其实同时还成立了另外一个部门，叫做民调办，专门针对的是武术界，王宪就是民调办的第一任负责人。”
顾天佑想了想，问道：“当年王宪因为蒋木云的事情，亲手灭了二机部一整支科研小队，这个民调办还有抓特务的功能？”
孙京飞道：“可以这么说，因为民调办不是挂在办公厅下边的，而是挂在了总参军情局。”
顾天佑有些恍然：“难怪当初他有能力打压明万军。”
孙京飞道：“情况就是这样，王宪名义上还是国家的人，他做那些事也都是打着民调办的旗号去做的，就目前来看都是对国家有利的，有曹鸿恩坚定不移的支持，其他人很难往他脑袋上扣帽子。”
顾天佑道：“你这么说就说明你是知道他的野心的，以你们爷俩的能力就不能把他那点事儿上达天听？”
孙京飞摇头道：“你不了解王宪，更不了解元首跟他的关系，当年元首还在南边当市长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王宪胸怀锦绣，又有雄厚财力，一直暗中支持着元首，甚至不惜代价从国外弄回很多先进技术，投入到元首当时管辖的区域内，极大的帮助元首在早期完成了关键的政治资本积累，可以说，在元首心目中龙兴会就是个特别爱国的组织。”
顾天佑点头，道：“明白了，元首未必是真这么认为的，但作为权利平衡的需要，他不可能把宝全压在你们爷俩身上，所以孙明申攻击任何人都有很大机会成功，唯独攻击王宪就很难得到元首的认可。”
孙京飞道：“伏羲投资所掌握的东西太重要了，不管你立了多少功劳，这些关乎国家民族命运的战略资源都不可能完全交给一个人来掌握，王宪就是把握住了这一点，才在元首面前力压孙明申，鼓动了这么多人一起出来，通过孙明申逼迫伏羲投资上市，后面的事情不必我说你都清楚了，他一步步把你逼到这步田地，不达到目的是绝不会罢手的。”
顾天佑道：“在北美的时候，当我跟李天一之间的决战进行到最关键时刻，正是刘麒父子突然的反戈一击才让李天一最后一败涂地，后来我才知道刘若愚其实早就是王宪的人，当时给我的感觉好像李天一就是他刻意培养成那个样子的，最后，通过刘若愚，他拿到了李天一在国外的一切，还顺便几乎摧毁了合众国经济。”
“就你我所知所见，我这位老师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顾天佑叹道：“最可怕的是，他很久以前就认准了我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绊脚石，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几乎是不可能改变的，不幸的是，现在我们已经是对手了，这更加促成了他对我除之而后快的决心，换做你是我，除了迎战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孙京飞摇头道：“你没别的选择，甚至都没机会获胜，我要是你，根本就不会回来。”
顾天佑道：“但现在我已经回来了，同意了伏羲投资上市，把天佑城的主导权交给了国安，跟从前几乎完全割裂，可是他呢？依然把叶家逼到了我眼前，这就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有一天我被迫还击把事情闹大，也是被逼无奈。”
孙京飞道：“你其实完全可以暂时跟我走，或者直接进入宗教办，这样一来，他再要针对你也需多几分顾忌。”
顾天佑摇头道：“暂时我还不能离开。”
孙京飞一皱眉，问道：“为什么？”
顾天佑道：“本地发生一宗奇案，我隐约感觉是跟我或者李天一有关的，当日李天一死的时候最后对我说，顾天佑，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吗？我总觉着他是话里有话，不把这案子搞清楚，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
孙京飞点点头，道：“好，我陪你一起查这个案子，这期间不管是谁来找你麻烦，都要先过我这一关，就当是还你一年半以前的救命之恩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那等一会儿人来了，就交给你处理吧。”
“什么就……”孙京飞侧耳倾听，随即面色一变，道：“还真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第421章 夤夜恶客
叶旭辉现在的样子有点可笑，他站在九捆柴火当中，在九个支点相互作用下，东摇西晃就是不倒。乞丐不是乞丐，傻逼不像傻逼。大半夜的站在墙头外面，冷不丁的谁看到，一准儿能吓丢了魂儿。有个人骑一辆摩托车过来的，经过的时候看到了柴火堆在那里摇晃，好奇凑过去一看，中间儿突出来一脑袋，登时吓的一溜烟逃了。
大半夜来找麻烦的这位也看到了柴火堆，凑到近前看的时候不但没被吓跑，反倒被惹怒了。断喝一声道：“叶旭辉，你快给我醒过来！”接着三拳两脚就把好不容易扎好的柴堆给拆了。
孙京飞站在窗口看着她，转头道：“这不是叶老七嘛，她这个时间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妞儿你认识？”顾天佑眯着眼看着，道：“反正不是来找我交朋友的，这事儿交给你了，我去睡觉。”
孙京飞忙道：“什么啊就交给我了，你惹的麻烦收了叶家子弟做徒弟，我管得着嘛。”
顾天佑道：“你们都是名门之后，年纪仿佛，估计都是老相识，只当是帮哥们儿一忙了。”
孙京飞摆手道：“你不知道这里边的事儿，这个忙我真帮不了，她要是知道你跟我是朋友，保证更恨你。”
外面的叶洛书已经气的开始动手打人了，叶旭辉被她追的满地转圈。眼看越闹越不像话，顾天佑只好硬着头皮下楼来到当场将俩人分开。看着叶洛书，假做嗔怒状，道：“大半夜的，你要干什么？”
叶洛书道：“我管教自家的孩子，还用分什么时候吗？”
顾天佑示意二人进屋说话，上了楼来，孙京飞这孙子早不知道躲哪去了，给叶洛书倒了杯水，道：“没茶叶，就白开水，你将就着喝吧。”
叶洛书把杯子放在一旁，道：“顾天佑，我来是有两件事跟你说明白，第一，针对你的人不是我闽浙商会和叶家，第二，上次交手我一时不查中了你的暗算，咱不能算数，今晚我打算再跟你练一回，这次咱比兵器，还有第三……”
顾天佑插言：“你不是说就俩事儿吗？”
叶洛书愤然道：“本来是俩事儿，那是因为我没看到你是怎么折磨叶旭辉的，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身上的功夫一多半儿都是我教的，大家都是玩拳的，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教东西的。”
这个叶洛书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大半夜的跑来找别人麻烦，却摆出这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理直气壮的拿着不是当理说，自己无知却指责天佑哥误人子弟。
“妹子，你要是来比武的，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你要是来找我讲和的，就该换个态度跟我说话，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都不可以质疑我传艺授徒的诚信。”
叶洛书冷笑道：“这就是你的诚意？教的什么玩意，是打算教他怎么做个合格的叫花子吗？”
这大妞嘴巴够厉害的，难怪吓的孙京飞跑的比兔子还快。顾天佑笑道：“叫花子怎么了？你这大侄子在叶家混的还不如个叫花子呢，起码叫花子想骂就骂想哭就哭，他在叶家只能做个傻瓜。”
叶旭辉道：“七姑，师父教我的这个叫站柴堆，是为了让我呼天风，吸地气，感悟四时变化的，他还传授我明王不动身，我练了以后感觉挺对的，师父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没有利用我羞辱叶家的意思。”
叶洛书道：“你别一口一个师父的乱叫，我同意你拜师了吗？”
叶旭辉正色道：“七姑，我八岁那年我妈就被他们害死了，那时候你也才十八岁，却一直像妈妈一样照顾我，在我心里，你是姐姐也是妈妈，长大以后我曾发誓，这辈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敢违背您的意思，从小到大，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可这次，我想自己做主一次，师父是我自己选的，进门第一天他就跟我说师徒如父子，既然已经是父子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
“你快给我住嘴吧！”叶洛书脸儿通红，低头心道：“臭小子，说的什么混蛋话，把我比作妈，把他比作父，你小子是不是真缺心眼？”
叶旭辉不明就里，顾天佑却是眼珠一转便想明白其中道理，笑道：“你七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先接着扎柴堆去，我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她大半夜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你那几捆柴火堆较劲的。”
叶旭辉下去了，叶洛书从腰间解下一条九节鞭，提在手里道：“顾天佑，我来见你的确有事要跟你商量，但在商量事情前我想先看看你的真本事，上次交手你虽然赢了，但用的是下流手法，这次咱们真刀真剑的再比划一次，你要是还能把我赢了，我就把宝压在你身上。”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手里的九节鞭，道：“叶家的事情你还能做主？”
叶洛书道：“我若做不了主，何必来跟你说这些话。”
顾天佑点点头，道：“好，只要你能做主，我就陪你比划两下。”
叶洛书道：“屋子里摆布不开，咱们到院子里去。”
顾天佑摆手道：“不必，你可以随便出手，只要碰到这房间里任何一件器物便算我输了。”
叶洛书一皱眉，道：“姓顾的，你未免太狂了些。”
顾天佑笑道：“我要是没点本事，王宪又何必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你又何必这么费尽心机的想要跟我合作？”
叶洛书冷哼道：“我希望你的真本事跟你狂妄一样能让我大吃一惊。”说着，手腕一抖，忽然抡起九节鞭，却没有攻向顾天佑，而是甩手直奔身旁的脸盆架。
顾天佑在她气血震荡的瞬间便已动了起来，九节鞭抡向脸盆架，顾天佑却一飘身到了叶洛书身前，探手一挽，以不容拒绝的气势抄手将她整个人带起。叶洛书的双脚离地，手上无根，九节鞭的力道顿时弱了下来。顾天佑近身的瞬间她是想拒绝的，但不知为何，念头刚起便忽然觉得全身酸软提不起力道，莫名其妙就被抱起丢到了空中。
顾天佑跳舞似的，将她抛举到半空中又潇洒的接住，一转身的功夫再抛起，叶洛书几次发力都被这种方式破了去，到最后竟似真成了两人在跳舞似的。她人在半空，任凭人家摆布，时间长了，终于意识到其中的差距之大简直不可思议。娇嗔道：“停了吧，我服了！”
叶洛书秀眉紧蹙，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为什么我看你一眼就浑身用不上力气？”
顾天佑收手撤身，将她稳稳当当放下，笑道：“唐突了，你的功夫境界有了，拳意道相也不错，但有魂无魄，七魄无神，拳胆太弱，能打人却打不了神，如果是生死之战，真正的高手一声大吼就能吓破你的胆。”
叶洛书秀眉不展，有点不服气：“我的拳也是生死搏杀练出来的，你这个说法未免太夸张了。”
顾天佑笑了笑，道：“功夫三种练法你都知道，以武入道后还有三重境界大约你也晓得，但你却不知道打法其实也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打人，第二重打魄，第三重打神，打人打的是筋骨皮，打魄打的五脏精魄伤人的机能根基，打神就是打对手的魂，以武入道的最高境界是神变，神变却又分两种，一种是体力的变化，另一种则是心神之变可称作心之神道。”
“你跟我交手，精神意志完全被压制，一举一动一念一想都在我的掌控内，我出手之前先打了你的魂，交手之后出手便是你弱点所在，你怎么跟我打？别说拿一条九节鞭，就算给你一把神兵利器也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叶洛书眨巴眨巴大眼睛，忽然道：“我懂了！原来他们传说的是真的，你果然身负重伤，几乎发挥不出三成实力，否则，凭你的实力又何必用这巧手来赢我？”
顾天佑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她的观察力如此敏锐，嘿嘿笑道：“随便你怎么想好了，反正我赢了你，接下来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叶洛书道：“我现在很怀疑如果你动用真劲会不会立刻吐血死了？”
顾天佑笑问道：“你觉着这世上有几个人值得我吐一口血来迎战？”
叶洛书想了想，摇头道：“应该很少吧。”
顾天佑道：“严格来说，我现在相当于一术士，境界很高的那种，如果我不想跟某人交手，他就很难向我出手，如果我真如传说中那么弱不禁风，龙兴会又何必搞出这么多是非来试探。”
叶洛书点点头，道：“也有你这一说。”接着又道：“好吧，话说到这，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龙兴会想要把闽浙商会变成龙兴第二十楼，商会内部对此存在分歧，有人想要引狼入室，而我和两位叔祖是坚决反对的，龙兴会的势力太大，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明澈停留在顾天佑的脸上，似乎在观察天佑哥的反应。在没有得到任何明确信号后，继续说道：“这件事对你的好处显而易见……”
顾天佑摆手将她的话打断：“叶小姐，请你等一等，谈合作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具备跟王宪抗衡的实力？抛开个人实力，咱们谈一谈比较现实的问题，王宪拥有的是整个龙兴会，而我只是一个人，这不是擂台打擂，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有个限度，你怎么就认为我有足够实力跟你们合作？”
叶洛书迟疑了片刻，随即道：“如果王宪有碾压你的把握，又何必驱使我们闽浙商会来打这个头阵，我想他要试探的应该不只是你个人的实力，他还要试探龙小姐的反应，要弄清楚你跟胡莫菲之间是不是真的一刀两断了，他还要知道天佑城是不是真的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甚至他还想弄清楚你在北美究竟拿到了多少。”
顾天佑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道：“好，真不错，功课做的很用心，既然你们已经认可了咱们的合作基础，那接下来咱们就谈谈条件。”笑容一敛，目不转睛看着叶洛书美而不艳，秀而不柔的脸蛋儿，问道：“你们准备拿什么打动我？”

第422章 任邪无道，目中无狗
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但肯定不包括谈判桌。没有好处，谁都不会坐上来。既然是为了好处而来，就不能心怀美好，一片丹心。这张桌子就没给厚道人准备椅子。
叶洛书几乎不敢看顾天佑那双眼，咬牙道：“合作是两利的事情，大家相互帮助对付共同的敌人，这还不够打动你吗？”
顾天佑缓缓摇头，道：“当然不够，你们对我做了很细致的调查，又多次试探，说明你们很需要我，而对我来说，跟你们合作这事儿其实可有可无，王宪和龙兴会对你们的野心，凭你们自己根本无力抗衡。”
叶洛书道：“你又比我们强了多少？你交出了伏羲投资，被踢出了国安，跟龙小姐划清了界限，胡莫菲也离你而去，孤身一人来当这个小派出所所长，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事到如今，除了我们谁还敢沾你的边儿？”
顾天佑笑道：“那我得对你说声谢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看咱们也没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了。”说着，端起杯子，摆出一副端茶送客的架势。
叶洛书一皱眉，道：“顾天佑，你别太过分了，当心把戏演过了，我一怒之下投了龙兴会。”
顾天佑摊手道：“随意，这是你们的自由，我人就在这里，想怎么样尽管来好了。”
叶洛书脸儿气的通红，一跺脚，道：“行，算你狠，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顾天佑道：“龙兴会做事，要嘛不做，做就做绝，我这位老师想要吞并闽浙商会，别人都还好说，你们叶家却是必须要踢出局的，闽浙商会中其他人归顺了还有位置，所以他们能接受被吞并，而唯独你们叶家这个闽浙商会的龙头家族是降不得的，你大半夜来找我，为的是家族的存亡，却什么条件都不打算付出，这可有点不大光棍。”
叶洛书用见鬼的眼神看着顾天佑，道：“这些事情连叶旭辉都不知情，你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的？”
顾天佑笑道：“闽浙商会不是那些小山头可比的，叶家更不是那些地痞流氓，龙兴会要想正面硬来吞下闽浙商会，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问题是王宪所谋者大，不想在闽浙商会这里消耗太多实力，他是想以最小的代价的吞下闽浙商会，所以他只能采取高压策略，逼的你们内部出现矛盾再分而治之，只有这样他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你们，只要他得了手，作为闽浙商会的龙头，你们叶家无论如何都得踢出局，否则，他要怎么来安抚那些欢迎龙兴会入主的闽浙商会成员？”
“还有，闽浙商会最强的战力都控制你们叶家手中，他得手以后若是不把你们踢出局，得要派多少人才能压制你们在闽浙商会中的势力？与其这样，怎比得上一劳永逸的把你们踢出局来的简单安心？”
叶洛书切齿道：“算你说的对，痛快些，说出你的条件吧。”
顾天佑摆手道：“我还没说完呢。”接着道：“今晚你夤夜拜访，如果不是特别急迫的情况，又何苦来的这么着急？所以我猜你一定是遇到大麻烦了，而且这个麻烦多半是跟那个张望京有关，这哥们儿可是个色中恶魔，出了名的王八蛋，我猜你突然辞去商会会长职务，包括今晚突然造访，都是被他逼的，他是不是产业想要，人也不打算放过？”
叶洛书肩头微微抖动，长吸一口气来压下内心中的悲愤，强自冷静道：“说来说去，你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顾天佑道：“龙兴会兵临城下，张望京想要财色兼收，你为了保叶家不至出局本来是想虚与委蛇的，可后来你发现他根本做不了主，龙兴会就没给叶家留下位置，张望京已经得到了闽浙商会内部大多数人的支持，他正在逼你就范，关乎家族存续，你不敢拼个鱼死网破，又不甘心受辱于人，所以只好冒险来找我合作。”
叶洛书道：“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几乎全是事实，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们合作的诚意？”
顾天佑一指那张单人床，道：“缺个暖床的，你今晚留下吧。”
叶洛书面色一白，冷然注视着顾天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翻脸。但最后，却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眸。刹那间，泪流满面。
顾天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叶洛书惊的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顾天佑并不纠缠，反而一脸疑惑不解看着她，道：“你干嘛这么紧张？怎么还哭了？”
接着一脸无辜的：“我不就是想天这么晚了，你现在出去也很难找到休息的地方，回县城道远又危险，保不齐张望京的人已经布置好了陷阱等你往里钻呢，倒不如在我这里对付一夜，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睡房间，我出去陪你大侄子站柴堆去，这个条件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顾天佑，你个大混蛋！”叶洛书意识到被捉弄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指着顾天佑骂也不是，打又不是对手，恨又恨不起来，哭笑不得道：“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假如你想扒下一姑娘的衣服，最好先把她心里那件看不见的先扒下来。
顾天佑哈哈大笑，出门而去，只留下个叶七姑娘站在那里，歪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
“你要怎么帮叶家过了这一关？”孙京飞问道。
顾天佑：“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孙京飞有点发懵：“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不是你答应要跟叶小七合作吗？”
顾天佑：“不是你来找我帮忙查案子吗？我又不是白求恩，总不能白帮忙吧。”
孙京飞恍然：“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王宪求情放叶家一马？”
顾天佑一脸蔑视：“你觉着你有这么大面子吗？”
孙京飞这回彻底明白了，道：“行，我去找孙明申，让他往上反应给王宪施压，叶家毕竟是开国元勋后代。”
顾天佑道：“你猜我为什么同意跟她合作？”
孙京飞道：“你这厮除了见色起意外，我真想不出别的原因，叶家的钱对你没有吸引力，势嘛，叶家老爷子还活着那会儿在军界还有些影响力，现如今早就只剩下那点铜臭味儿了。”
顾天佑摇头道：“你错看我了，要是图色，我又何必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陪你喝西北风。”
孙京飞不屑的：“那你倒给我个高大上的理由，让我对天佑哥刮目相看一回。”
顾天佑道：“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告诉龙兴会，不能他们想吞了谁便一定能吞了谁，也要让那些被龙兴会三个字吓破了胆的人瞧着，这个江湖里还有人敢跟他对着干！”
孙京飞道：“你既然有这个打算，光凭孙明申替你护下叶家这件事，应该还不足以表达你的意思吧？”
顾天佑寒声道：“伏羲投资本月内就将上市，这件事儿做决定的时候比较仓促，但许多人却已经准备了两年多，详细的股权分配计划也早就拟定了，如今我该做的已经做了，龙兴会却还要咄咄逼人，那就别怪我把事情搞大了。”
孙京飞道：“你的意思我懂了，放心吧，该说的我一定会跟孙明申说明白，但我不能对你做任何承诺，毕竟王宪是不受任何人支配的，如果他不肯收手，我们也只能对你表示爱莫能助。”
顾天佑道：“我也没指着你们爷们儿能助我一臂之力，跟你说这些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事情出来了有人说我太不识大体。”
孙京飞皱眉道：“我怎么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有目标了？”
顾天佑道：“承蒙王老师瞧得起，把我引为生平大敌，如今，上上下下都在猜我这光杆司令还有多少底牌，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啊，做点事情出来，稍微展示一下，这样才好保持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态势，也好再争取一段相安无事的时光。”
孙京飞叹了口气，道：“非得这么做吗？”
顾天佑道：“剑出不回，有的血是必须流的，不然我对不起在北美死去的朋友。”
孙京飞道：“如果是这样，我其实宁愿你的目标是我。”
顾天佑道：“可惜你老爹不是曹鸿恩！”
孙京飞道：“曹鸿恩安排佩兰陷害你那件事，孙明申也是知情人之一，他曾经警告我在那段时间不要跟你一起去北美。”
顾天佑道：“处在他的位置，那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无可厚非，他是为公，曹鸿恩是为私，二者之间天差地别。”
孙京飞叹道：“如果你这一枪打出去，曹鸿恩会发疯的，以他和龙兴会之间的关系，一场腥风血雨是不可避免了。”
顾天佑道：“京飞兄放心，我会把事情办的尽量好看些，至少不会给他留下一个公然闹起来的机会，至于桌子下面的阴险勾当，无论多少我顾某人接着也就是了，至于事情是闹大还是大事化小，那就看龙兴会的意思了。”
……
大清早，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兴隆乡中心区域，三拐两绕来到派出所门前停稳。
车门一开，黑壮敦实的张望京从车里走出来，紧随其身边的是个矮个子中年男人，短须长发，二目如电，步履轻捷，一身黑色唐装，很有几分一代宗师的范儿。经过外墙的时候一眼看见站柴堆的叶旭辉，微微怔了一下，脚下却毫不停顿，始终不离张望京三步距离。
顾天佑正在一楼值班室，双脚搭在桌子上，门敞着，目光透过窗户穿过院子，看着俩人出现在大门口。
张望京扬声道：“顾先生是吧，我来找个人，听人说她来了你这儿，不知道你见没见到？”
顾天佑看一眼身后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叶洛书，点头笑笑，然后转头问道：“你就是张望京？”
张望京道：“顾先生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我是为谁来的。”
顾天佑挠挠头，道：“张望京，你滚吧，我就当是打狗看主人，给你留点面子，否则的话，看见那道铁门了吧，哪个敢迈条腿过来，我就打碎哪条腿的骨头。”

第423章 猛虎不会在意狐狸喜怒
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当官的想往上爬，先得站准了队伍，表示表示忠心。女演员想出头，先得给制片人导演来点甜头。当走狗这活儿其实也不好干，人前狐假虎威，威风八面。人后得会摇尾乞怜卖萌邀宠。偶尔还得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为了主人的利益去龇牙撕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只有这样才显得够忠心。
张望京无视顾天佑的警告，命同行的高手，进去把顾先生请出来当面聊几句。
叶洛书在身后介绍：这人叫张彭，练的是咏春，十年前在南洋打擂台，打死了一个皇家泰拳高手被泰国警方关起来后，张家发现了他的潜力，就把他给救了，从那以后便跟了张望京。他的实战功夫比我强多了，你要当心些。
顾天佑笑言无妨，起身迎了出去。
那人一步迈过那道门槛，突然僵在那里不动了。他面色陡然惨白，身体剧烈挣扎着，想要抽回迈进来的那条腿。顾天佑却一转身对身后的叶洛书道：“出来借你的九节鞭用用。”
叶洛书糊里糊涂走到院子里，解下九节鞭递了过来，顾天佑摆手拒绝，道：“你去，把他那条腿的骨头给我打碎了，记着要尽数打碎，免得人家说我是虚张声势。”叶洛书微迟疑了一瞬，心中暗自惊骇，顾天佑竟似连出手打碎一个武道宗师的腿骨的力道都不敢轻易发出，这身上的伤势得有多重？
她来到张彭的近前，一抖九节鞭，毒蛇一样缠上张彭的那条腿，发力一振，九节鞭陡然变的笔直，缠上去的那部分刹那收紧，张彭疼的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流了出来。
意志力是个很有趣的东西，无形无相，却真实存在着，甚至能影响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张彭忍受腿断骨碎带来的巨大痛苦靠的是意志力，顾天佑控制他不能动弹，所凭的也是强大无匹的意志力。
一年半以前，在北美，顾天佑遇到了八大神族里的一个人，这个人能用自身的意志控制几乎一切金元素之力。很神奇的能力，尽管他的能力有限。从他身上顾天佑却领悟到一个道理，如果一个人的元神道相能与某一种自然元素契合，那么这个人就能够以自身意志来控制含有这种元素的物质。不需要多高的武道修养，只要个人的意志要足够强大。
顾天佑的三魂道相，第一种是大日真阳，第二种是得自明王的混沌道相，第三种却是自己修成的饕餮。想要让一个初登绝顶的实战型宗师动弹不得，需得完全压制其肉身七魄。五脏四肢有神为魄，这个魄也可算作自然存在的一种有机物质，饕餮有吞噬一切有机物质的特性，可以对人体精魄形成压制。
当日在国安总部，相同的手段也曾用于长枪身上，却只能让长枪行动迟缓。张彭的魄受制于顾天佑的饕餮道相，而他却没有当日长枪的能力，所以被压制的身不由己，完全动弹不得。这便是武道打法的第二重境界，打魄！
叶洛书收回九节鞭，张彭身子一震恢复了行动能力，随即痛苦的躺在地上。
顾天佑走过来，道：“回去以后三天不要吃东西，否则你会管不住嘴巴毁了习武的根基，言尽于此，听不听随便你。”
张彭挣扎着站起，惊惧的目光看着顾天佑：“你，你，他们说你伤势重的不能跟人交手，都是假的？”
顾天佑道：“龙兴会有三仙五老，这么想我死，怎么不派几个够分量的人来？”这话却是冲着张望京说的。
张望京都吓呆了，手中最大的王牌在顾天佑面前竟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他颤声道：“姓顾的，今儿给你个面子，放这姓叶的丫头一马，错开今天，以后自然会有人来把这面子找回来。”说着，作势就要上车。
顾天佑嘿嘿冷笑：“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张望京迟愣了一下，回身道：“顾先生还有赐教？”
顾天佑笑道：“我对你有什么好赐教的，就是觉着若是让你就这么离开了，未免显得我太客气了些，这个张彭迈腿进门前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你呢？你打算留下点什么没有？”
张望京的脸顿时拉长了，咬牙道：“顾先生，你这可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顾天佑道：“我没请你过来吧？”
张望京道：“我是龙王的人，你做决定前先想想清楚后果。”
顾天佑哈哈一笑：“我还是王宪的学生呢。”笑容一敛，话锋一转：“事情到了这地步，不是我要怎样，而是你们龙兴会希望我怎样的问题，你虽然不过是老师门下一条走狗，但总算也曾是龙兴五大家中的大人物，既然来这里与我为敌，就该明白来而不往非礼也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有落到我手中会怎样的觉悟，否则，这道理岂非太可笑了？”
“难不成，你们真觉着我就只有站在这里等着你们轮番来捣蛋，而不能还击？”
张望京的脸色难看已极，顾天佑的话完全不留情面，把他所剩不多的那点尊严扒的一干二净。曾几何时，他也是千亿财团的缔造者，龙兴会的财神爷，张家当代家主最有力的竞争者。那时候他是李天一和陈芝寒眼中的红人，手中掌握的资源未必逊色于当世任何江湖组织。跺一脚，四九城跟着晃三晃的大人物。
而现在，正如顾天佑所说，他不过是王宪门下一条走狗罢了。当下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王宪施舍给他的，什么张门贵子，什么龙兴财神，怎比得了当初一言九鼎，一呼百诺？他这辈子已经失去了在眼前年轻男子面前挺腰子的资格。
他面露悲愤之色，切齿道：“顾天佑，你想怎样？”
顾天佑转身一指叶洛书，道：“这女人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觉着你之前对她的所作所为应该得到怎样的惩罚？”
张望京闻言面色数变，最后嘿嘿惨笑，点点头，冲着叶洛书竖起大拇指，道：“成，真会玩儿，我还以为你是冰清玉洁卓然不群呢，却原来是觉着张某人的腿不够粗啊，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刀子在你手里，说吧，你想我怎样？”
叶洛书沉吟不语，她很清楚顾天佑是什么样的男人，所以更知道昨晚的一切只是男人在展示风度，充其量就是吃相好看一些罢了。这种级别的合作，姻亲关系作为增进彼此信任的筹码而存在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昨晚，顾天佑让她留下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看着顾天佑怎么出手相助，保住叶家的根基。
张望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叶洛书感觉自己身上最后一层薄纱也被扯下去了。这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秀眉紧蹙，看着顾天佑，道：“这个人的嘴巴太讨厌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那就把他舌头留下来吧。”说着，冲张望京比划了一个挖出舌头来的动作。
张望京面露难色，跟司机要了一把短刀，几次鼓起勇气想动手，最后关头却都没敢下手，道：“要不，您帮我一把吧。”
顾天佑点点头，道：“也好。”眸中凶光一照，张望京突然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大嘴，把舌头伸的老长，接着果断一口咬了下去，竟硬生生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张望京托着舌头给顾天佑看，顾天佑面无表情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黑色轿车疾驰而去，叶洛书看着车尾灯留下的余韵，道：“他是个小人，你不该就这么放他走的。”
顾天佑笑道：“猛虎不会在意狐狸的喜怒，对你来说他是个可怕的对手，对我而言，他还远达不到做对手的级别。”
这个男人真够狂的！站在侧后面看过去，立即想到两个词：英挺，强悍！
这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家伙，的确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叶洛书随即想到那些关于这个男人的桃色传闻，不禁叹了口气，道：“龙兴会的报复会很猛烈的，这两年他们对不肯臣服的对手采取的都是直接碾压的方式，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你可想好了怎么应对？需不需要叶家做什么？”
顾天佑道：“这是我的问题，不需要你来操心。”
叶洛书受够了这个男人高深莫测的鬼样子，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大意，就算张望京在你眼中只是个小人物，但他背后站着的毕竟是龙兴会，如果你想让我安心，就必须让我了解你真正的实力，而我现在却几乎都不能肯定你是不是还有能力向任何人出手。”
顾天佑想了想，道：“你猜对了，我身上的伤其实比外界传说的还要重，现在几乎不能向任何人出手，一方面我要压制七魄合一的毒素，一方面还要调理五脏精魄几乎完全破碎的重创，人有三魂，大圆满境界武者都修有三魂道相，我现在能用的只有一魂，还是三魂之中最弱的那个，虽然是这样，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现在龙兴会跟我火并，结果就会是你们叶家也许有机会成为共和国境内第二大江湖势力。”
叶洛书目光一闪，问道：“第一的会是谁？”
顾天佑笑道：“还用问吗？当然是西南袍哥会，有阴山狼城在背后撑腰，他们的实力未必比龙兴会差多少，龙兴会这两年吞掉了许多地方上的小股势力，实力肯定大增，但根基却不如从前牢固，所以王宪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两年吞下去的东西，至少在这个阶段内，他是不会冒险跟我或者阴山狼城火并的，你懂了吗？”
叶洛书有些恍然，又问道：“他既然不想跟你决一死战，又为什么要来撩拨试探你？”
顾天佑道：“因为他想要确定我的伤势，看是不是值得来一次斩首行动；另外，他绝不能容忍我从容养伤，稳稳当当渡过这三年，他要利用好这三年，尽可能的从我手中拿到更多，比如伏羲投资。”
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再过一会儿就是上班时间，顾天佑道：“你若没有其他事就可以走了，回去告诉家里人，我对叶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们能挺住了，不要被龙兴会吞了，只要你们敢站着，我就能给你们撑起来，至于你嘛……”
“我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只要你想要，叶洛书随时都是你的人。”叶洛书抿着嘴唇，低着头，完全不敢看顾天佑，又道：“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家族存续，我不会……”说到这儿，声音哽咽，已经泪流满面。
顾天佑道：“去吧，跟你大侄子道个别。”
送走了叶洛书，生活又回到了平凡的轨道。上午九点，顾天佑接到上级通知，单县珠宝抢劫大案的嫌疑人已经逃进山中，区域内，所有公安机关人员都要进山配合搜捕行动。

第424章 疾风骤雨欲催城
大事件带来大行动，年轻的民警个个面露激动之色，似乎错过了印巴战争的遗憾就将要在接下来的搜捕行动中得到弥补。新来的所长也不知什么来路，反正挺善解人意的，个个配枪参与抓捕行动，这种事别说五个小年轻的，就连唯一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都没经历过。除了户籍组的几个小协警外，派出所能动员的力量全都动员了。
林海波站在队伍前，跟打了鸡血似的正在做战前动员。伟大祖国欣欣向荣，真真正正的在赶美超英，却有那么一小撮坏分子想要破坏这大好形势，身为人民的守护神，祖国的公安民警岂能坐视阶级敌人在我境内肆意破坏？
这话听着别扭，却没人敢提出质疑，因为整个国家都沉浸在这种气氛中。爱国主义已经被一场战争带来的荣誉感浸透进了骨子里。这个压抑许久的民族终于看到了扬眉吐气的曙光，出任务根本不需要打鸡血，一个个就都已经斗志昂扬了。
顾天佑本想泼一盆冷水，让这帮人冷静冷静，一看这气势，多少话都堵回肚子里了。
“听说市局也派人来了。”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小高满怀期待的：“要是戴局能亲自带队就好了，听老徐说，前些年只要是大案要案戴局都是亲自带队在现场指挥的。”
另一个道：“上面的命令里说了，区域内所有公安机关都要配合搜捕行动，咱们距离搜索区域算比较远的，一共就四个嫌疑人，等咱们上去，估计连人长什么样都看不到就结束战斗了。”
顾天佑道：“看不到人还不好？你没看通报吗？这伙人杀人不眨眼，已经打死兄弟单位六个同志了，给我记住了，你们要是遇到嫌疑人，二话别说，直接开火，出了任何问题算我的。”
林海波一皱眉，凑过来想要说点什么，顾天佑大手一挥，出发！一肚子话硬给他憋回去了。
四明山脚下，三羊县局所有参战警员正在集结，几十辆警车浩浩荡荡聚在一起，场面蔚为壮观。局长林晓月亲赴前线指挥。辖区内九个基层派出所的所长被召集到一起开会。
林晓月站在中间，一身戎装，前挺后撅，身材十分火辣。长期坐办公室，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嫩，腰肢纤细，胸部高耸入云，公开绰号叫小虞姬，秘密的还有一个，三羊第一高峰。
她说了不老少，顾天佑就记住了一个要坚决按照有关部门要求的去找死。有关部门的专案组当然不会这么说，但在顾天佑看来，他们就是这么个意思。也不知是哪个傻逼带队，才会下达这么傻逼的命令。让一群对那些特别凶犯毫无了解的普通警员具体执行搜捕任务，对外保密也就罢了，对这些参与行动的人员也保密，这帮王八蛋，不再死几口子，他们就浑身难受。想玩儿人海战术也不是这个玩法。
同所里的情况差不多，林晓月还没说完，下边与会人员便已经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林局的战前动员结束后，轮到市局刑侦支队第三中队的刘中队长讲几句。作为市局下派来支援三羊县局的实战经验丰富的现场指挥，这位刘中队长的见解未必比林局高明多少，哑着个脖子说了一堆，效果比林局差远了。这货长的面目可憎，虽然犯的是相同的错误，但是在天佑哥眼中，他便是尸位素餐误人子弟，而林局只是有一点点小糊涂罢了。
刘中队长正说道：“同志们，我必须提醒你们的是，这就是一场战争，通报上写的很明白，那四名歹徒具备强大火力，并且身上有特殊武装，咱们的子弹几乎伤不到他们，结合这些情况，我个人判断这几个歹徒来路十分可疑，很有可能是敌对势力国家派过来的精英份子，所以，我要在这里提醒大家，要把这次搜捕行动当成一场战争来高度重视。”
领导站着训话，大家也都是站在那儿听，顾天佑却忽然拉了把椅子过来，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刘中队长的战争论，肇事者懒洋洋的一屁股坐下，道：“既然是战争，那就是军人的事儿，把咱们叫过来凑的是哪门子热闹？”
刘中队长的脸腾地红了，怒视着顾天佑，看到那副夸张的一级警督的牌子的时候脸色更不自然了，许是把天佑哥当成了三羊县局里的领导，所以他先看了一眼林晓月，问道：“这位同志是三羊县局新来的哪一位？”
一级警督在警务系统中算是比较高的级别了，大体相当于部队的上校团级。授予条件中第一条便是要由部委一号首长亲自签发授予令。市局几位支队大佬当中还有一位只是二级警督的。除了戴晓楼是一级警监外，整个市局比眼前衔高的不超过五位，分别是二级警监的政委和两位三级警监的副局，以及交通和刑侦两位资深支队长。
顾天佑肩头的牌子，之前还是三级警督的，已经算是超规格提拔了。出京前，孙老坏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忽然就在这件事上干预了一下，结果顾天佑稀里糊涂的就晋升成一级警督了。虚岁三十的一级警督，在整个警务系统内部也是蝎子粑粑毒一份儿了。
林晓月面无表情道：“这位同志叫顾天佑，是新来的兴隆乡派出所代理所长。”
刘中队长脸色不大好看，盯着顾天佑的肩头，问道：“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戴错了肩牌儿？”
顾天佑白了他一眼，岂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这哥们儿肩膀上扛的二级警司的牌子，根据警务条例的明文规定，从一级警司至一级警督，每晋升一级为四年。二级警司到一级警司要三年，就算他马上就能晋升一级警司，这哥们儿想要熬到跟自己同级，至少还需要十二年。
这位刘中队长三十多岁的样子，再过十二年就得奔五十了，难怪这货看天佑哥的眼神里有股子鸡粪的味道。
顾天佑抻了个懒腰，道：“这东西戴的对了错了很重要吗？咱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眼中的一场战争，我们这些人从成为一名警务工作者的一日起，所接受的训练和任务便都是用来抵御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如果按你所说，这是一场战争，那就应该由更专业的人士来做这件事。”
“顾天佑同志，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林晓月忽然插言道：“刘中队长这句话只是打个比喻，目的是希望引起同志们的重视，这当然不能算是一场战争，虽然我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对手。”
顾天佑道：“四个人在单县街头以重火力装备与警方发生激烈枪战，我们的兄弟单位伤亡惨重，六死十九伤，其中一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刘中队长把搜捕行动形容为一场战争，我觉得是很恰当的比喻，我们的对手的装备和战斗意志远胜过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部队，那个所谓的专案组率领更专业的人员，在单县进行拉网式搜捕，搞了快半个月，最后还是被他们逃进了山，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个人认为有必要终止行动，转而由更专业的人士来执行搜捕任务。”
刘中队长冷哼一声，道：“更专业的人士，你的想象力倒是蛮丰富的，可惜这话你应该对戴局说去，我们只是负责执行任务的。”他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又道：“另外，作为本次行动三羊县局搜捕队的总指挥，我认为你错误佩戴不符合相应级别的肩牌一事做的很不合适，我必须警告你尽快更换。”
顾天佑懒得跟他继续掰扯这些没用的事儿，断然道：“我要求见一见专案组成员。”
林晓月道：“你的要求我可以上报，但上级的命令还是要必须执行，现在我命令所有人依照刘中队长之前编好的队形，向四明山中进发！”
……
津塘公路，一辆防弹版加长行政级奥迪A8L正疾驰在路上。车里的中年男子神情严峻，眼神中带着一丝怒意，正说道：“老头子发的是哪门子疯？这么急把我弄回来就因为顾天佑的一句话？”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白发男子，身形挺拔，气韵超然，淡然道：“曹总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龙王派我亲自来接你，足以证明顾天佑那句话绝非装腔作势，西海会留下的遗产可以慢慢接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中年男子点点头，道：“为了我的事情，却要麻烦杨先生亲自走一趟，曹旭这个人情可欠的太大了。”
杨先生摆手道：“大家都是为龙王办事，你正在做的事情是我们这些武人代替不了的，从这个角度说，你对龙王而言比我更重要，所以，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保护你的安全。”
轰隆！
一声巨响，接着巨大的气浪将整辆车掀起，杨先生出手如电，一把抓住曹旭，抬手一拳将天窗直接打飞，提这个大活人唰的一下从车里跳了出来，还不忘记回身冲车内人喝道：“弃车！”
前面两扇门一开，驾驶者位置上的人一起跳下车。顷刻之后，那辆价值数千万的防弹A8已经化作一团火海。
火光中，一个人的身影缓缓迫近。
来人短发短须，肤色黝黑，貌不惊人，唯独一双眼亮的出奇，最出奇处是此人竟只有一只手臂。斜挎了一口砍刀，紧紧压在手下。他步履从容，从出现一刻起便目光不离那位杨先生。
“久闻龙王麾下有八大圆满宗师，三仙五老之外，还有一位杨八郎，八卦棍法已经出神入化。”来人手按砍刀，人未迫近，身上的气势便已给人锐不可当的压迫感，他缓步趋前，每走一步，身上的锐气便更盛一分。
杨先生深吸了一口气，道：“三年横纹柴，刀出惊神鬼！你练的是闽粤斩竹刀，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肯练这门笨功夫，早就听说顾天佑身边有一位昔日天兵骁将姓黄名勇，在北美的时候就是你这口刀斩了李天一好不容易复活的尸龙，都说你这口刀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快刀，今晚刚好让我见识一下。”
黄勇一指曹旭，道：“我要杀的人是他，如果一定要踩着你的尸体才能砍下他的头，我不介意与你决一死战！”
从驾驶位置上逃出来的是个胖子，留着长发束在一起，成了个马尾辫。这人穿了一件皮衣，里边却什么都没穿，露出一身黑亮的肌肉，很有金属的质感。他背后背了个巨大的金属箱子，此刻正不慌不忙从背上卸下，打开后取出一金属背包状的东西背在身上，然后笑道：“杨先生是不会轻易与人交手的，你要杀人请先杀了我。”
这人说着话，一按机括，那金属背包刹那间活了过来，迅速舒展开来，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了一副盔甲，将此人几乎完全笼罩在其中。此情此景，简直堪比好莱坞大片。一个大活人，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已经成了个钢铁怪物。通身幽暗的金属光泽里，闪烁着冰寒的杀意。
黄勇目光卓然依旧盯着杨八郎不动，扬声道：“毅大少，你不是号称当今最强机甲人吗？人家的好东西已经亮相了，你那些废铜烂铁还要继续藏拙吗？”
“早就说跟你说了，没有我，你搞不定这事儿。”一个声音从空中落下，接着声到人到，一个人没携带任何物件，竟凭空而降，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轻飘飘落下来，稳当当站到黄勇身边，笑道：“不就是单兵机甲嘛，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他有我也有！”
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变化从这位毅大少的脚下开始，原来他穿的是一双金属靴子，随着他这一句我也有出口，这靴子迅速沿着他的双腿向上扩张，很快就覆盖了膝盖以下。紧接着，空中传来动静，一团漆黑古怪的事物凭空而落，套在毅大少身上。与那靴子同样的方式迅速发生变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全身覆盖！
这货臭屁无比的挥动双拳，摆了个牛逼吊炸天的造型，大声问道：“这个登场让各位满意没？”

第425章 刀出如梦幻泡影
具备超级蓄能的新复合电池的出现改变了整个时代。不仅体现在汽车工业，军事工业方面，还让许多在过去看来遥不可及的构想得以成为现实。尤其是微型超导电机的应用，更是迅速催生出了许多小型便携式单兵装备的诞生。
尽管因为造价极其高昂而无法大批量生产列装部队，但至少在小范围内，一些成功的实验品足以让一个体力不错的人迅速拥有媲美宗师高手的战力。
在北美的时候，顾天佑已见识过合众国政府为对抗李天一的神族尸兵而研发出来的机甲中队。虽然远达不到科幻大片那般上天入地，拥有近乎无敌的机甲防御能力的同时还拥有毁天灭地的武器，却也足以超越人类力量极限，并且拥有接近完美的防御，在武器配置上，一套单兵机甲更是足以媲美一个特种战斗排。
在这种战略级人形武器面前，公安民警们手上这把小手枪又能有多大作用？更何况，这些装备的携带者很有可能还是李天一制造出来的神族大军余孽。不必眼见为实，只看那份案情通报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刀枪不入，中枪不死，火力强大到没敌人，这种东西在北美的时候曾亲眼见到几百个。
当时要不是罗毅这家伙的机械天赋惊人，仿制出威力更胜的东西扭转了战况，说不定至今那场恶战都不会结束。
打了个电话给邵雨泽，问问他在哪里公干。不出所料的，这货在另一片山头，已经进山了。把自己的判断和事情的严重性跟他说了一遍，雨泽倒是挺冷静的，立即表示会接受建议，尽量延缓行动速度，并且要求全体人员必须配枪进山，一旦发现目标，可以主动射击。
有句话叫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眼前这位刘中队长就是这么一位一心一意奔着烈士名头去的主儿。他死没关系，讨厌的是这位总惦记拉上身材婀娜还长了一张九十分脸蛋儿的林局。据说，林晓月号称整个秦州市局所有老光棍汉们心中幻想的对象，估计这哥们儿也没例外了，此刻难得一近芳泽的机会，这货只恨不能穿上王成董存瑞那身衣裳来表现他的勇猛。
山间草木枯黄，透光度很好，刘中队长拿着上头临时配发的卫星视频信号接收装置，一边看一边指引着路线。忽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一处亮起的红点，提示目标就在附近一百米以内。刘中队长一摆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大声道：“目标就在左手方向一百米以内，所有人散开，隐蔽接近。”
顾天佑提醒林晓月：“要不要向上级汇报，申请一下空中支援，这么大的搜捕行动，直升机中队肯定也参与了。”
市局级单位增设直升飞机中队这个配置开始与一年半以前，共和国在新能源领域取得巨大突破后，率先走出经济危机，加大基础设施投入的同时，也依照发达国家的经验，针对强力部门增加了投入。在这个车辆犯罪越来越普及，抓捕难度不断增大的年代里，直升飞机中队的产生，也是契合了时代的需要。
林晓月有点迟疑，刘中队长接过话头，不悦道：“乱弹琴，你当直升机中队是随便谁都可以调动的呢？要结合现场的需要才能申请直升机中队的支援，别忘了，我才是现场总指挥，只有我才有权作出判断，是否有必要呼叫增援。”说着，扬起手中的卫星视频通讯器。
话音刚落，一串枪声忽然爆出，一颗子弹命中了他举起的右手，将前臂打断，连同通讯器一起落在地上。这货惨叫一声匍匐于地。顾天佑眼疾手快，在枪响前的一刹那，已将林晓月揽过来按倒在地。同时回头暴喝一声：趴下！
对于所有参战警员而言，枪声如同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彻底浇冷了大家心头的热血。嫌疑人强大的火力让人心惊胆寒，疾风骤雨一般的子弹在头顶掠过，打碎了身边的草木，身后的怪石。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让每个人都抬不起头来。然而，最可怕的是，那几名嫌疑人竟走出了掩体，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向着众人走来。
他们穿着破碎宽大的长风衣，身上到处是子弹留下的窟窿，显示着他们先前曾遭遇怎样惨烈的场面。一名警员抬头向四个人射击，被其中一人甩手一个单发爆了头。这一枪，让所有还存着还击念头的警员们都低下了头。
林晓月双手抱住顾天佑的手臂，慌作一团儿，叫道：“怎么办？他们杀过来了，快想办法救救兄弟们呀。”
那位刘中队长端着受伤的右手，冷哼道：“我早就说过这是一场战争了，嫌疑人的火力强大，咱们只能固守待援，必须想法子还击，不能让他们继续压制，从我们这边突围出去。”
这货心理素质倒是还不算太差，这种情况下还能对形势作出判断，也算是个人才了。
林晓月对他已经没了信心，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顾天佑，问道：“咱们守不住的，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顾天佑如非不想过于惊世骇俗，此刻自然可以站起，凭贴身的宝甲抵挡子弹，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内，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这四个嫌疑人跪伏于地。
“我出去吸引他们的火力，你趁机带上所有人赶快撤，另外别忘了呼叫空中支援。”
“这怎么可以，他们的枪法那么准，火力那么强，你出去一定会没命的。”林晓月一听就急了，道：“我坚决不同意！”
这小娘们儿倒是个好人，能在生死关头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很难得了。相比而言，那位刘中队长瞧着就挺赞成这个计划的。顾天佑心中感慨于人性的两面，脸上却流露出舍我其谁的大无畏气势，以悲壮的语气说道：“我只希望我的牺牲能为你和兄弟们赢得一线生机也就够了。”
林晓月顿时泪流满面，还想要说点什么阻止顾天佑，一旁的刘中队长却抢着插言道：“我作为现场总指挥，同意顾天佑同志的意见，批准你按照计划执行。”
顾天佑坏笑道：“这计划只我一人貌似有点单薄了，我担心不足以将他们的火力吸引过来，要不你跟我一起吧。”
刘中队长愣了一下，随即道：“我受伤了，没法子配合你还击。”
“我来！”林晓月忽然毅然决然地说道：“我开枪掩护你。”
我操，这个玩笑开大了！
……
两个机甲人已经斗在一处。叮叮当当，雷烟火炮，十八般武器齐上阵，似乎一时半刻难分高低。
黄勇按刀不动，目光将杨八郎紧紧锁定。
夜色下，火光中，他站在那里，像一口藏锋于鞘的无名宝刀。
火光跳动闪烁，那节奏如同死神的呼吸，他似乎随时都会出手。
少年时期，他曾经日砍横纹柴两千斤，一砍就是三年。看过柴的人都知道，刀劈竖纹和斩横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砍竖纹砍的是木质纹理，相对要轻松很多，斩横纹断的却是木质的坚韧，这是一门笨功夫。
黄勇的手按着他的砍刀，这口刀陪着他走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刀已经如同他的生命，而他的刀法就是搏命，赌上生命的一刀来取别人的命。人刀合一，刀在人在！
杨八郎的手中多了一条短棍，轻轻一抖，短棍就变成了长棍。他练的是五郎八卦棍，一共有八八六十四个套路变化。少年时期，他曾因为掌握了这八八六十四路变化，达到随心所欲变化万千的境界而自鸣得意。如今，他却知道，真正决定生死的棍法只有一招，千变万化，唯快不破！
夜风吹过，黄勇背后的火光忽然活泼跳跃起来。
黄勇忽然动了，先前逼近了一步。杨八郎手中长棍一转，拖着棍子向后退了一步。棍头划过地面，拉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崩起的火星十分耀眼。
“你居然还不是宗师境界？”杨八郎大感到意外的同时又似乎有些惭愧。
一个化劲居然逼退了一个圆满大宗师。
“我天赋本来就不算绝高，之前侥幸摸到了绝顶境界的门槛，可惜断了一只手，损了七魄中的一魄，今生今世也许都没有机会问鼎那个高度了。”黄勇的语气淡然道，似乎并不以此为憾。
“如果不是刘若愚曾跟我说起李天一复活成功的尸龙的实力，我会以为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是我的错觉，甚至会怀疑自己后退一步的判断。”杨八郎沉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却可以肯定你一定找到了其他方式，别辟蹊径，拥有了不逊于宗师的战力。”
“不愧是圆满大宗师级的人物。”黄勇由衷赞道：“你推测的很准，如你所言，武道不只一途，我找到了另外一条，专修一心，以心神之力模拟七魄，等于在身体里模拟出另外一个心力圆满的我，顾先生说我走上了武修的另一条路，他管我这条路叫做，心之神道，我这一刀，由心而发，虽只有一刀，却还从未失手。”
杨八郎一竖手中长棍，毅然道：“我这一棍有个名目叫朝天一棍，虽属武技，却得龙王赞过一句技近乎神，说是合了神道境界也不为过，今晚，一刀对一棍，只争胜负不问生死！”
黄勇缓缓抽刀，见刃过寸时顿住，道：“只争胜负，不问生死！”
言罢抽刀，刀光如雪一般闪耀，脱手而出，一刹那的光华竟如梦幻泡影，直奔杨八郎！

第426章 无限风光在险峰
明朝的时候有个牛人，号称“仲尼一石君八斗”，便是王阳明。这位老先生是唯心主义的一代宗师，说过一句名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修身易，修心难，人之七魄藏于五脏四肢，这当中心猿之神最强也最难掌控。
舍生忘死，偏执成狂。心之神道，不疯魔不成神！
这志在必杀的一刀竟脱手而出，幻化出如梦幻般绚烂的刀光，直奔杨八郎而去。
杨八郎吃惊之余，手中长棍一立，迎着刀光向外一扫。却不料刀光虚幻至极，长棍迫近的刹那忽然一转，竟似有一只手控制着它似的，翻过了长棍，继续切向杨八郎的当胸。
杨八郎横身一让，避过刀光。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黄勇人随刀走，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速度追上了刀光，握刀在手，刀如雪，横着扫向杨八郎的双手。杨八郎双手一错，左手前压，右手后抬，挡刀自救的同时，这一棍快如疾风砸向黄勇的左肩。这一棍不愧是圆满大宗师赌上生命的一击，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绝无失手的可能。
心之神道，修的便是心性。忍字心头一把刀，对敌狠对自己更狠。黄勇心胸巨震，心跳如雷，气血刹那间被催动集中向左侧，竟用左肩硬抗下这一棍，同时右手的刀光一转，从杨八郎的双手腕处划过，血光崩现，长棍落地！
黄勇和杨八郎错身而过，一步来到曹旭面前。
刀光炫目再度亮起，曹旭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无头的尸体站在那里。
杨八郎转回头看向黄勇，咬牙道：“好准的一刀！”他不说这一刀有多快，却说这一刀好准。因为事实就是这一刀并不比他那一棍更快。直到这一刻，他才霍然顿悟，原来天下间最快的刀并不是够快，而是因为所选择的路线够准。心之神道，料敌必先，准和狠才是这一刀的终极奥义。
黄勇吐了一口血，转身与杨八郎对视，道：“你一棍，我一刀，都已全力以赴，生死凭的是天意，刚才那一瞬，如果我把刀抬起半尺，也许会杀了你，但更大的可能是被你收回来的棍打飞我的刀，所以，我选择了你的双手。”
杨八郎淡然一笑道：“失去双手总好过丢了脑袋。”
黄勇提着曹旭的人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希望这一棍不会因为我而成绝响。”
杨八郎道：“纵然真成了绝响也没什么可惜的，生命之贵，贵在死亡；爱情之美，美在别离；绝响的东西之所以经典，就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有了你这一刀，这世间又何需我那一棍。”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道：“曹旭一死，龙王必定震怒，你们想要离开恐怕不容易。”
黄勇道：“这一点不必替我担心，离开的路径我们已经准备妥当。”
另一边，两个铁皮人之间的战斗还在进行，场面形成一边倒的局势，罗毅的机甲具备反引力功能，在材质的坚韧度和内在的技术含量上都要更胜一筹，对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是凭着个人强悍的体力在那里苦苦支撑。
杨八郎扬声道：“杨顺，不要打了，要保护的目标都没了，你还打个什么劲。”
罗毅哈哈一笑，收手后退一步，道：“想不到龙兴会内居然存在超越神族军标配机甲的技术，今天就放你一把，许你回去把身上这套机甲再完善完善，下次见面，咱们再打个过瘾。”
杨顺踉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你身上的东西有反重力功能，实在是节约了使用者很多体力，而且你的武器配置和缓冲保护都好过我太多了，但我必须承认的是，机甲本就是一门技术活儿，我技不如人，服！”
黄勇道：“顾先生有句话转告给龙王，抛开立场因素，我们其实都是黑头发黄皮肤同种同源的中华人，大势初成，但还没到咱们内部合久必分的时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天一在欧美所作所为固然造成了极大破坏，可也间接促成了西方世界的大融合，龙王是身具大智慧大定力的人，应该分得清楚轻重。”
杨八郎叹道：“当日李天一反出龙兴会，龙王是知道他那些疯狂想法的，并且一直暗中纵容，甚至通过刘兄父子给他提供财力上的支持，如今看，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我们也达到了目的，但诚如顾先生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凡事有利便有弊，李天一的神国世界间接促成了西方世界新秩序的诞生，这也导致了我们的对手空前的团结。”
黄勇道：“顾先生认为李天一的神族军还没有被彻底消灭，有人在利用其余孽搞事，暗流涌动，龙兴会和天佑城之间不该在这个时候拼个你死我活，今日之事，杀曹旭为对死在北美的朋友的一个交代，而我们会通过军方渠道离开，希望龙王借此能够清楚一个事实，就是天佑城的退让不是因为我们弱，而是因为我们的潜力已经足够强！”
……
“生命是我们在这世间暂时借用的一个躯壳，不可以滥用，我们迟早要将自己交还给冥冥中的那个神祇。你和这漂亮躯壳所拥有的一切，最终都会象水一样蒸发，象河流一样远走，象梦一样无可追寻。”
林局受伤了，当胸被流弹击中，此刻血流如注，她正感到生命在流逝。顾天佑正将她环在怀中，借老庄之言安慰她：“你珍惜或是挥霍，不足以改变这个结局，窃钩者人诛，窃国者天诛，帝王和平民，倾城绝色和丑八怪，到最后没有分别。”
林晓月在顾天佑蹿出去的瞬间果断抬起身子向四名嫌疑人开枪射击，结果不幸被一颗子弹打中石头折射后击中。顾天佑不放心将她交给已经果断后撤的刘中队长，只好抱上她一起继续吸引四个嫌疑人火力的任务。
对顾天佑而言，四名神族军余孽不足为惧，如果不是怀中这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灭了身后那四个魂魄不全的活死人不过是翻手间的事情。
林晓月柔弱的声音道：“你实在不是个很会安慰人的家伙，别人这个时候都会喊坚持，你却告诉我死亡并不可怕，简直就是在劝我闭上眼拥抱死亡，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带着我，把我丢下，你自己逃起来不是会更容易吗？”
女人之柔美最打动人心之处便在于一个柔字，此刻的林晓月娇柔无力，却是另一种不同的味道，纤秀柔美的气息迫面而来，端庄娴雅的脸蛋儿微红，似具无限的风情和媚态。她的伤并不严重，折射的子弹只穿过了脂肪层，之所以会如此娇柔无力，更多是来自精神层面的恐惧。
身后只闻枪声不见其人，顾天佑抱着她一边感知身后追兵的位置，一边寻找合适的地方，看能否先把她安顿下来，再去捉那四个神族军余孽。看看能否从他们身上搞到一些情报。
“你的伤并不致命，只要及时处理一下就好。”顾天佑环顾左右四周，发现一棵大树格外粗阔雄伟，华盖如云，枝杈如织密布，倒是个不错的容身之所。快步过去，单手抱住这位林局，空出一只手来爬树，找了几根树杈并列相对平整之处将她放下，道：“你在这里固守待援，我下去把那几个人引开。”
刚要下树，却发现衣襟被一只素白小手紧紧拉住，林晓月道：“你别去，咱们一起藏在这里，要是不幸被找到了就死在一起，这山里四面八方都有咱们的人，援兵肯定已经在路上了，咱们不需要忍多久的。”
顾天佑道：“你放心吧，我没事的，刚才抱着你一个大活人我都能带你逃到这里，更何况现在只我一个人，他们抓不到我的。”
“我担心我自己，可以吗？”林晓月幽幽道：“上一次跟我说没事儿的人是我老公，两年前，我们一起在赣南山区的军火村执行卧底任务，抓捕行动开始前我们被识破了，他命令我先走一步，自己却去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制造我们没有逃离打算的假象，结果我活着回来了，他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甘苦两相知，恩怨一笑之。”林晓月道：“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话，他把我丢给了这个世界独自去了，我受不了再被人丢下一次的滋味，所以请留下好吗？”
她的话勾起了顾天佑对从前卧底经历的回忆，这是一件令人扼腕叹息的事情。看着眼前这凄婉绝美的脸蛋儿，不禁谓然一叹，道：“好，我哪也不去。”又看了看她当胸受损的车前灯，血还在不断流出来，似乎伤了血管，再不修一修，她可能就真的要不成了。道：“别难为情，我先给你止血。”
林晓月不耐道：“要止血就快点，我孩子都四岁了，又不是什么没见过男人的小姑娘。”
顾天佑点点头，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坚持一下。”说着，探手将林晓月衣服扣子解开，褪去所有遮挡衣物，只见一团雪白饱满的奇物跃然而出，规模之大形质之奇秀简直匪夷所思！
好一盏妙不可言的车前灯！
林晓月感到一只爪子按在自己胸口上，刚要着恼，接着便感到弹孔处一阵剧痛钻心而至，啊哟一声晕了过去。

第427章 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美女犯晕的时机绝对跟身边人的颜值有关，作风大胆豪放程度也通此理。两性之间，女人总是很羞涩，不大可能主动进攻，但却可以有选择的给心仪的男人留下一近芳泽的机会。这就跟男人看见心动的美女按捺不住制造邂逅机会是一个道理。
林晓月适时地晕了过去，避免了尴尬同时还给了勇敢帅气的顾所长一个机会。可惜顾天佑此刻虽有妙解风情的手段，却无谈风弄月的闲情，粗略的帮她取出子弹止了血，将衣服合上，便匆匆跳下大树。
人民的海洋已经将这四个穷凶极恶的坏蛋包围，想要从他们嘴里挖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得趁早。不然还指不定要多死几口子。顾天佑脚下加紧，循着四人的声息悄然接近。
这些缺魂少魄的神族不死军成员具备了丧尸的生命力和无视痛楚的能力，却并未完全失去灵智，他们能听能说，智商不高，执行力却极强。对于死亡毫无恐惧之心。当日在北美的时候，一支五十名神族军组成的战斗小队，便让合众国整支空降旅全军覆没。其战力惊人可见一斑。
所幸者，这东西虽然厉害，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魂弱魄强，一切行为以遵循本能为先。以饕餮道相镇压，正是他们的克星。顾天佑迅速逼近到可以轻松压制四人的距离内，神族军成员的感知敏锐，却对顾天佑这个层次的大宗师无可奈何。等到他们意识到危险降临的时候，顾天佑已经出现在他们头顶，单手向下虚空一压，四个人顿时不受控制的趴伏于地。
“是谁派你们来的？”顾天佑居高临下问道。
“我们是追随神国丞相回来的。”魄力压制下，四个人根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全依着本能将所知说出。
神国丞相？顾天佑略感讶异，问道：“陈芝寒还没死？”
为首的神族军道：“死在黄石公园的那个是刻隆的。”
顾天佑继续问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搞出大事件，制造神国将要在共和国境内爆发的迹象。”
“为什么选在这里？”
“秦州是新工业革命的中心，你是摧毁神国的罪人，这里是你的大本营，围绕秦州作案其实就是围绕你作案，丞相的意思是要让所有人认为神族大军是你带回国内的。”
这倒像陈芝寒那疯娘们儿的行事风格，这老娘们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瞅老子不顺眼，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没忘了给老子添堵。顾天佑心中暗骂，接着问道：“知道陈芝寒去哪了吗？”
“神国丞相肩负复兴神国的使命，她要去唤醒龙皇，寻找到第七处玄阴重水的地眼。”
“还真有第七处玄阴重水的地眼？”顾天佑暗吃了一惊，问道：“她一共带回来多少神族人马？”
“主力大军都被你们消灭了，丞相只带回了一个神族一号的第一代刻隆品，其他还有十几名神族军成员。”
看来陈芝寒的境况不佳，身边可用之人不多，尤其是能商量事情的人可能一个都没有。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让几个普通神族余孽掌握，这帮人除了惟命是从忠心不二外，不具备提供任何建设性意见的能力。又问道：“你先前提到的龙皇是什么东西？是史前生物还是其他什么玩意？”
“只知道是一个人，听丞相说是神国一切的开始。”
远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这四个人开始剧烈挣扎，顾天佑最后问道：“知不知道陈芝寒去哪里了？”
“丞相带其他人往西边走了，去哪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
林晓月苏醒过来，睁眼看到顾天佑还在，胸前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她脸儿微红，挣扎着坐起，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晕过去多长时间？那几个嫌疑人追来没有？”
顾天佑道：“放心吧，没人追来，你晕过去还不到半小时。”
林晓月有点惭愧，涩然道：“真抱歉先前没有听你的，是我们对情况的严峻程度估计不足，过于贪功冒进了，不然咱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顾天佑道：“作为指挥者，你首先应该考虑的不是怎么完成任务，而应该是怎么平安顺利的带着兄弟们完成任务。”
林晓月叹了口气，道：“先前有一个同志被打中了，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顾天佑冷酷的：“我当时看到了，那个兄弟被一枪打中头部，已经牺牲了。”
林晓月紧咬嘴唇，低头不语。看得出，她很懊悔。
顾天佑道：“身为一支团队的指挥官，你的每一个命令都可能关系到成员的生命安危，这四个人的出现可能是偶然，但也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次再遭遇这样的案情，你要明白自己的首要责任是上报有能力处理这种案子的部门。”
林晓月点点头，忽然面色一寒，盯着顾天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一级警督会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做个小派出所所长？”
顾天佑把手一摊，苦笑道：“我就是我呗，还能是谁？工作履历可查，建邺警官学院毕业，干过几年卧底，立了几次功，目前处在保护性蛰伏期内，能让你知道的都已经由组织部门发通报给你了，不能让你知情的你觉着是你该问的吗？”
林晓月嗯了一声，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有怀疑，只是诚如你先前所说，这伙歹徒根本不是我们能应付的，这个上级相关部门害人不浅，我真想当面问问那个专案组总指挥，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为什么明知道是这种情况，却还要我们这么多人进山参与搜捕行动？”
顾天佑目光凛然，望着远方，国安的内部很复杂，或许这个指挥者就是有意在让这件案子发酵，影响力扩大。那四个人已经被自己废了，但如果这起案件不是单一独立的，或者说有着更复杂的背景，那就很难说不会有下一次了。陈芝寒会不会还有帮手呢？她回国来究竟是找自己报仇的？还是真打算复活那个劳什子神国的？
山风劲吹，寒意甚浓。林晓月紧抱双肩瑟瑟发抖，道：“我感觉好冷，咱们现在能下山了吗？”
顾天佑解下身上的泥料常服给她披上，道：“事急从权，你现在的体力状况很难自己走下去，我只好抱你下山。”
林晓月说，你其实也可以背我下去的。顾天佑立即拒绝道：那样会挤压你的伤口。
有科学的数据统计证明，男女之间，背着和抱着的感受完全是两个概念。背着的时候，女人会感觉更温暖，会有亲人的感觉。而抱着的时候女人会因为目光交流而更害羞，也因此会产生对异性的渴望感。而对男人而言，抱着显然要比背着更沉重，无论是物理重量，还是责任带来的心理感受。
夕阳斜坠，安静的山林，渐渐阴暗下来。林晓月的个子接近一米七，在女子中属于偏高的，她的体态也偏健康丰满类型，因为担心顾天佑的体力不支，所以她一直尽力去搂着顾天佑的脖子。据说这个动作可以帮男人节省百分之三十的力气。
顾天佑的体力当然没问题，尽管身负重伤，正处在身体状态最弱的阶段。但那也是相对于顶尖高手而言。抱一百十斤的大妞儿还不在话下。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已经全力以赴，才故意一边走一边气喘吁吁。
林晓月不好意思的：“我是不是很重啊？要不咱停下来歇会儿吧。”
顾天佑道：“你要是不害怕，身体没问题的情况下，咱们留在山里过夜都没问题。”接着又道：“你现在不是受了伤嘛，我再怎么样也得及时把你送下山救治。”
林晓月问道：“顾天佑，你结婚了吗？我在你的档案里看到婚姻状况是已婚，却没有看到关于配偶相关的内容，但提示却是绝密。”
顾天佑心中暗骂孙明申这老坏蛋没憋好屁，给自己弄这个一级警督的级别，又在档案里设置那么多绝密内容，摆明了不让老子在这里小隐于山林间。解释道：“我有个女朋友，身份比较特殊，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登记注册了夫妻关系，在某些人眼中我们算是夫妻了吧。”
实际上在离开京城前，顾天佑已经跟龙剑梅正式登记成法律上的合法夫妻。这也是孙明申明确要求的，理由是不如此不足以让一些人彻底死心。龙剑梅身份特殊，不仅是天兵之王，共和国军方的定海神针，更是元首夫人的义女，女凤天骄姿容盖世，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勋门贵子惦记着呢。有了这一纸婚姻证明，便表明了她的立场，也可以绝了那些人的念想。
顾天佑根本不在乎那一纸婚书，小龙女更从未把那个小本子看的多重要。孙明申提出来，俩人就干脆的同意了，只是不约而同的表示没时间伺候，不过幸好，对于孙老坏而言，办这事儿根本不需要俩人亲自到场。所以，现在的顾天佑严格来说已经是已婚人士，正印夫人就是小龙女。
林晓月叹了口气，道：“她一定很优秀吧？你们的爱情浪漫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她确实很好，但并不是最适合做老婆的那种女人，以我过往所经历的生活而言，爱情对我来说算是个奢侈玩意儿，至少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不能用爱情来概括。”
林晓月道：“虽然你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能感受到你很爱她。”
顾天佑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心事。对女人而言，爱情无疑是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对自己而言，爱情却好像只是一场游戏。就这点而言，对那几个女人其实都很不公平。平日里尽量不去想这些，但今天面对这个单纯又成熟的林晓月，听着她那带着软糯乡音的普通话，心中竟油然而生出一种渴望倾诉的感觉。
“我不确定那种感情算不算爱，常听说爱情是自私和专一的，但我给她的却不是完整的，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我而言，她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但我却很难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爱她，或者说，我不能确定的是我是不是真爱过任何女人，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其实是个情场中的大混蛋。”
“你很危险。”林晓月看着顾天佑漆黑幽深的眸子，有些失神，幽幽道：“女人都是最矛盾的生物，一方面害怕危险，另一方面却渴望冒险，在危险的世界里，被一个男人奋不顾身的保护，细心呵护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世界中心，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你的这位妻子能够跟你这样的男人建立夫妻关系，我想她至少是满心欢喜的。”
她谈兴正浓：“你让我想起了我老公，很多人都知道他为了保护我牺牲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在那之前我们正打算离婚，原因是他有了别的女人，直到他死在赣南大山中的一刻，我才明白男人的爱表达方式以及存在形式和女人是不同的，男人的爱应该是担当和守护，他很出色，而我几乎错过了他的爱。”
顾天佑道：“可惜没有机缘跟你丈夫认识一下，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的。”
林晓月道：“也许会是对手也说不定，我听说出色的男人之间很难成为朋友的。”
顾天佑笑道：“我这辈子，前面三十年就是一逼上梁山的典型，如果说做了点出色的事情，那也是形势所迫。”
林晓月道：“你可真谦虚，形势所迫面前很多男人都选择认怂了，我老公当初没有丢下我，今天你也没有丢下一个女人，我是个警察不错，但我也是个母亲，所以我很怕死，你能带我走到现在，我其实是很感激你的。”
她总拿死去的老公跟天佑哥做比较，让顾天佑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了。顾天佑不吭声，场面忽然冷了下来，气氛却有些暧昧，她抽了一下鼻子，吸了一口冷空气，道：“给你讲个我们女人喜欢的关于爱情的故事吧。”
北宋的时候，有个人的妻子很美，被康王赵构所夺，因此愤而自杀。他妻子陪赵构登楼，也跳楼自杀，在腰带上留下遗言，请求与丈夫同穴合葬。赵构不听，把她埋在丈夫墓的旁边，两个坟墓旁各有一棵树。过了一些日子，两棵树居然缠绕在一起，树上经常会有鸳鸯栖息。于是这两棵树就被称为“相思树”。
顾天佑听罢，有点惭愧，又觉着有些别扭，随口道：“这故事很感人，看来我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了。”
“这个故事是我在少女时期听过的，一直引以为衡量爱情的圣典，直到后来亲眼目睹老公为了我死去，我才明白这个所谓爱情典范男士其实就是个窝囊废，一个男人有杀死自己的勇气，却没有干掉夺走自己女人的仇人的勇气，他用死来对抗康王，其实也把他的女人逼到了殉情的死角，这种小男人的爱太狭隘了，与其如此，都不如放手不去爱，打落牙齿和血吞承担下一切，一纸休书了结一切，让女人坦然做个富贵夫人，也好过那个选择。”
林晓月忽然住口不语，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问道：“顾天佑，你敢不敢为一个寂寞的女人背上一声骂名？”

第428章 全人者功德无量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交情，有兄弟之义，也有朋友之交。虽说兄弟之间换命交心无话不谈，但是有的时候，有些话其实并不适合跟兄弟讲。比如关于女人和情感的话题，越是亲近的关系反倒越不好说，反而是朋友之间说起来会更放松些。顾天佑的兄弟很多，但朋友却很少，能坐一起讨论女人的就更少了，孙京飞勉强算一个吧。
顾天佑从山里出来，先把林晓月送去医院。独自回到兴隆乡派出所，长夜漫漫，想起林中种种，林晓月在医院里分别前幽怨缠绵的眼神，不禁心头一片燥热凌乱。眼下正需要一个能说说关于女人这个话题的朋友，于是便想到了孙京飞。
火锅，烧酒，一个说得来的朋友，外面还有一个准备好一切后就老老实实站在柴堆里的笨徒弟。
孙京飞这厮别看爱情方面是个十足的失败者，但其实只是因为错爱了胡莫菲。在京城，无数豪门深闺梦里，这货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男主角。
孙主任的酒量一般，三杯烈酒下肚，话匣子就被打开了。师从禅宗，说起什么话题都是三句不离本行。
他讲道：五代的时候佛门大兴，高僧云集。其中有一位高僧法号红云，生的面似丹图，眉分八彩目若朗星。这位高僧最出名之处在于有求必应，尤其擅长解决女子不孕后代的问题。
孙京飞说到这里顿住，看了顾天佑一眼，意思是考验一下天佑哥是否已猜到红云大师怎么就成了送子娘娘的。顾天佑嘿嘿一笑，这位红云大师人帅枪准，果然是有道高僧。
他当然是有道高僧。孙京飞很认真的说，救人婚姻，污己全人，正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后来有弟子发现其中奥秘，对此深恶痛绝，觉着师父此举玷污了佛祖清誉，于是暗中告发，以至于许多陈年旧事被翻出。眼看许多女子便要因此人头落地时，红云大师先舍身自宫，后赤身集炭于火中，留下舍利子形如赤阳真身。终于证明了所有女子清白。
这就比较牛逼了，前面那些破事儿甭管怎么解释都是个花和尚，但有了后面这赤身集炭于火中。
女人这一生其实很不容易，比较男人来说，束缚在女人身上的东西太多太多。而实际上，女人的生理需要只比男人更强烈，也更难以克制。但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么不公平，男人宣泄自身欲望叫风流，同样的事情放到女人身上便成了下流淫荡。男人三分钟提裤子心满意足，女人也只开了个头而已。所以女人的憋闷和苦楚是男人不能想象的。
孙京飞这花喇嘛越说越起劲。大有点化资深流氓，阅女无数的天佑哥更上一层楼的架势。
昔有红云大师用生命为女施主们带去快乐和幸福，你今日不过红尘中臭名昭著一大俗人，怎么就不能舍一点污名，成全一下烈士遗属的点滴心愿？
顾天佑觉着他这故事有些夸张了，刚质疑一句，孙主任立刻不干了，你可以质疑我泡妞的能力，但你不能质疑我对佛学的理解和探索。为了证明他没有胡说八道借酒撒风，他把泓又大师给端出来了。这位泓又大师是孙主任的师父，也是顾天佑在北美结识的一位良师益友。
孙京飞声称，有一次他问泓又大师，什么是佛？老和尚便回答说佛就是“一坨屎”。这个回答离谱吧，后面还有更牛逼的呢。传说佛诞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地下，惟我独尊。”泓又大师就气哼哼地说如果他当时在，一定会将佛祖“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听上去简直大逆不道吧？但事实上老和尚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信仰，他其实只反对迷信，所以“呵佛骂祖”实际上是一种独立质疑和思考的行为。
真正的禅宗不是教条迷信，既不指佛穿衣，也不赖佛吃饭，而是一群真正通透世情，明晰生活真谛的觉悟者。
生活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扒开那些雕琢与粉饰后，你就会发现青丝白发，红颜易老，名将名剑终归尘土，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在渐渐凋零。孙京飞说，不管你有多大的本领，多高的地位，到最后你还是什么也留不住。所以，当你回想一生时，就会发现你这辈子做过的那些让别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实在是功德无量之举。
他越喝越能说，到最后已经不局限于女人这个话题。
和其他教派不同，“佛”并不是一直受到教徒的尊崇，对佛教经义也有各种不同的评论。唐朝的佛教徒说佛祖是个老骚胡，佛经也都是揩粪纸。宣鉴和尚公开宣称他只是一个“教人吃饭、睡觉、拉屎的平常人”。临济的义玄和尚甚至认为佛应该杀掉：“莫受人惑，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始得解脱。”
参禅学的不是成佛的道理，而是具体到一言一行的真知力行。
“说着明白容易，做起来能保证不糊涂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孙京飞醉眼朦胧，指着顾天佑的鼻尖，竖起大拇指道：“你这辈子做学问不成，读书不求甚解，比谢飞白差的远了，连我都不如，但是你做事情的本事却比我们俩加在一起还大，禅宗最看重体悟，道理再明白也成不了佛，你敢杀曹旭这件事儿就是我们都没想到的。”
顾天佑说：“我就是顺心任性，有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孙京飞道：“曹旭这辈子害人无数，你杀了他终结了世间许多因果，可谓是功德无量，师公讲，这无量真身之术只有大功德者才能学到身上，舍己者不过是独善其身小成无劫，全人者才是普度众生大成无量境界，你丫就有点这个意思。”
顾天佑说：“杀曹旭是功德无量我承认了，但解决林局的问题似乎算不上功德吧。”
孙京飞煞有介事的：“单纯的跟她上床肯定不是功德，但如果你让她身心愉悦了，然后把所有骂名和黑锅背起来，那就是功德无量的善‘举’了。”
顾天佑问：“你觉着这事儿做得？”
孙京飞点头：“缺德事做不得，但这事儿其实是菩萨救难的真知力行之举，担下一点骂名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要是不做就空负了你风流不羁的名头。”
顾天佑忽然问道：“无量心经一共有多少字？”
孙京飞递过来一块古旧羊皮卷：“你干嘛不自己看？”
顾天佑接在手中，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还给孙京飞，面色微变，沉声道：“原来如此。”
孙京飞接在手中，双手一合，那羊皮卷化作一缕烟尘，道：“肖龙阁寻了大半生的佛法无量，其实不过是一门求死的秘术，死，生之始也，对于参禅者而言，肉身的死不过是丢了一副臭皮囊，不丢不得无量，所谓无量真身就是让七魄合一的秘术，禅宗大德修成后，能保肉身不朽，金身不灭。”
顾天佑道：“既然是求死之术，泓又大师又为什么说我只有修此术才能治好身上的伤势？”
“无量真身是促成七魄合一的秘术，一般而言，七魄各存，人身才能立得住，若七魄合一则生机乃绝，人就成了只受灵魂支配的活死人，而你中了神族一号的尸毒，七魄早已合一，全凭混沌道相压制毒素才保住一线生机，现在修习无量真身，便是破而后立，正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之道，天道无常，合久乃分，所以别人修此术是求死，你却是死中求活。”
顾天佑点头道：“懂了，七魄合一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体魄，人适应不了这种改变就会断了生机而坐化，所谓金身不败，其实是一种身体进化现象，但是这种进化却超过了人自身掌控的极限，所以高僧自觉难以控制的时候便会坐化成整身舍利子，而所谓僵尸的尸变也是源自肉身之魄的进化，只不过僵尸的肉身精魄是活的，没有神魂控制，只有嗜血养身继续进化的本能。”
“混沌道相是一切自然物质之初的形态，模拟并代替了七魄在我身体里的功能，实际上七魄在我身体里已经合一，练习无量真身秘术，则可以把七魄重新分开。”顾天佑道：“我和李天一制造出来的那些神族军不同的是，我的三魂未损，并且修成的神魂道相都是最顶尖的，又开天门借了混沌元炁之力才维系住这体魄的生机不绝。”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本来各具功能。”孙京飞道：“但七魄合一，合久乃分，破而后立以后，理论上，这七魄在你身体里将不分彼此，随时可以调换代替彼此的功能，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魄不绝，你便生机不灭！”
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道：“若能解放混沌道相，我至少可以恢复全盛时期七成实力！”
孙京飞道：“理论上只要你的无量真身稍有所成，能分出一魄来，便可以不必依赖混沌道相开天门来维系这一线生机了，不过你的五脏精魄阴阳失调，真阳过盛，想要恢复还要先平衡阴阳，否则，稍微发力便会阳魂爆发，你是以武入道的大宗师，应该比我更清楚阳魂爆发乱了体内阴阳的后果。”
顾天佑点头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日决战李天一，迫于无奈才借了自己不能掌控的力量，本以为这辈子都康复无望了，今天能看到恢复的一线希望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孙京飞道：“我最迟后天就要动身回西疆了，无影剑杀警察的案子还是没有头绪，宗教办已经请了特调组的李老和其他几位成员前去协助调查，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跟李云清老先生谈谈，看能不能把你调回特调组。”
顾天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少他吗跟我这儿装，我就觉着光凭一句功德无量还不足以让你们这么大方，收了你这么大的礼，看来这事儿我不掺和一下是不成了。”

第429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脱下僧袍暗中帮助女施主怀孕来延续婚姻的红云大师最后用宫刑和一把火挽救了女人们的声誉。他违背了许多清规戒律，注定成不了佛，但他永远活在了女人们的心中，在她们那里，他比佛要高尚伟大多了。
林晓月伤势不重，胡莫菲亲自过来施展妙手回春之术，次日晚上就出院了。当夜晚间，顾天佑登门探病，胡莫菲不但准备了许多有助于平衡阴阳的药物，甚至还拉来了方大律师。
胡莫菲向来是最喜欢凑热闹的，甚至是对比较乱的场面有很强烈的偏好。早在数年前，她就曾对天佑说，你身边的女子越多越出色，我就越欢喜。
正如菲儿所言，人生不过一场修行，女人应该追求最美好的体验，在男人的问题上绝不能将就。这邪教大妖女蛊惑人心的能力太厉害，不必施展什么催眠摄魂的秘术，只是她那飞扬率意的气韵便足以引世间女子心折了。骄傲如方大律师者都已经心服口服，引为人生导师来顶礼膜拜。
林晓月是个骄傲的女人，纵然寂寞难忍，却也不会轻易舍弃她的底限，但在胡莫菲面前，她的底限毫无抗拒之力。
这是让人沉沦又升华的一晚。自有天地之日起，便有异性相吸，阴阳互引之道。顾天佑的真阳元炁过盛，导致阳亢过犹不及，伤了五脏精魄。却也因此能够随时散发无穷的男性阳刚魅力。以至于短暂的接触便让林晓月心旌旗摇难以自持。
就像打开了一扇门，门的后面便是极乐世界。记忆的海水如潮而至，那些悲伤的，愉快的，温暖的往事涌上心头，林晓月被感动包围，极致欢乐带来的幻境中，体会着一切美好难舍的过往。
如梦如幻中，林局不禁慨叹：人生竟如此美好。
顾天佑第二天下午向单位请假，要去西疆协助特调组办案。林局刚刚食髓知味，正是春潮澎湃一刻难离的情热阶段，自然是难舍难别，但顾天佑要做什么事，岂是她能阻拦的。见识了胡莫菲和方乐儿后，她在最短的时间内，自认为把这个男人看清楚了，这样一个天外神龙似的人物，根本不是她这一怀温柔能拴住的。
县局，林晓月的办公室里，依依难舍的林局脸颊上的红潮尚未褪尽，一腔柔情似水，痴缠着男人，幽幽道：“我现在的心情是又感到庆幸，又有些后悔，原以为你只是跟我一样寂寞的男人，大家相互吸引排解一下寂寞而已，没料想，无意中招惹的竟是个能把女人吃的皮骨不存的大魔头，看到胡小姐的那一刻，我还以为她便是你那位合法妻子。”
“她是我的红颜知己，战友加兄妹。”顾天佑埋首在她胸前饱满的温柔中，她的身子是如此温暖，充满了母性的温柔魅力，这一点有些跟许佳慧类似。将伊人抱在怀中，温柔道：“我跟你说过，我是个情场中的大混蛋，这些年，我对不起的女人很多，却从没觉着对不起她，其中原因，你也看到了，她是那么飞扬独立，跟什么人在一起，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
林晓月叹了口气，道：“真羡慕她啊，做女人到了她那个境界，真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她素手轻轻抬起，温柔抚摸过男人青须密布的脸颊，指尖仔细的划过那道伤疤，道：“真的很好奇你过往的经历，无比渴望能像她那样融入到你的世界里，不过我知道自己没那个命，或者说没那个本事，我有孩子，你那个世界太狂野了，我参与不起。”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顾天佑，谢谢你，让我体验到了身为女人这一生能得到的最美妙的滋味。”她认真地说道。
顾天佑道：“说的好像我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似的。”又道：“你其实是个非常出色的女人，不比任何人差，如果你不反对，我其实很希望能一直在你领导之下过着逍遥自在的小日子。”
林晓月有些黯然神伤：“我虽然不知道内情，却晓得胡小姐是顶尖的大人物，方大律师也是秦州司法界大名鼎鼎的人物，而她们都围着你转，所以我知道，你的圈子是我不可想象的，我虽然有点笨，可也不是没什么见识的居家女人，我对你没那么多幻想，只要你愿意回来，我自然是欢迎的，但如果你一去不回，我也不会埋怨你。”
顾天佑笑道：“你想的太多了，我肯定会回来的。”
林晓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自然不会把男人在这种时刻的承诺太放在心上，看一眼时间，道：“你进来快一个小时了，估计外面那些人又有的说了。”她面带忧色，继续道：“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嚼舌根子的，但我有孩子，不管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对孩子的影响，而且说句不怕你不高兴的话，在情感上，我还是认为我老公才是我唯一所爱的男人。”
共和国是个有传统的国度，有些是好的，有些则不那么好。就比如流言蜚语，因为人们喜欢讨论别人的私生活而泛滥。寡妇门前是非多，山林那一晚过后，第二天便传出了关于林晓月和顾天佑的绯闻。三羊县是个小地方，对于林晓月这样一个女人而言，这个名声是她背负不起的，所以那晚她在春心难抑的时候才会问顾天佑，是否愿意为一个寂寞女人背上骂名？
顾天佑出门的时候是捂着脸出来的，回身骂道：“臭女人，装什么贞洁烈女，不解风情，活该你守一辈子寡！”
……
秦州机场，胡莫菲的私人飞机正等候在此。一辆迈巴赫混动行政版驶入机场，停在飞机脚下。叶旭辉小跑在前打开车门，顾天佑身着便装从车上下来走上飞机。
内饰奢华的机舱里，方乐儿正对着电脑很投入的样子。胡莫菲穿了一身洁白的定制女装，半躺在沙发里，支着腮笑盈盈看着顾天佑，张扬道：“怎么样？喜欢我这新座驾吗？”
“A-380改装，世界上最大的客机，原本设有800个座位，一次加油可以飞行八千英里，改造后一共有三层，总面积相当于三个网球场，除了5套豪华套房外，那边还有个能容纳十个人的音乐厅、地板与墙壁上都镶了大屏幕，还有可以用来欣赏舱外风景的享乐室，配备触屏会议桌的会议室，用大理石铺砌的土耳其浴室以及用来停放我那辆私人订制迈巴赫的车位！”
顾天佑走过去，把她喝了一半的酒杯夺在手里，一饮而尽，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调调了？”
胡莫菲笑道：“总价八亿英镑，趁着我还说一不二，先好好挥霍一下，不然这些年不都成了给那帮王八蛋打工的？”
顾天佑道：“不至于，要是早知道你喜欢这调调，就把谢飞白的座驾给你弄回来了，北美那边的公司有一架前空军一号改装的，造价是你这架的五倍，有空天巡航的能力，安全系数比你这架高多了。”
胡莫菲撇嘴道：“再好也不是我自己赚来的，我这就是一空中私人办公室，要那么高的安全系数做什么？”扬声冲着乐儿道：“姐，你还得多长时间能弄完呀？”
方乐儿回头道：“基金会名下那百分之十九的股份都要过户到子琪姐的私人名下，这里头要涉及的法律条文太多了，我是笨鸟先飞，先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等到了西疆见到子琪，她要做的就简单多了。”
胡莫菲道：“真的要那么勤奋吗？”瞥了顾天佑一眼，道：“这男人根本不在乎咱们做的那些事儿。”
“我在乎。”方乐儿认真看着电脑屏幕，道：“我耽误的太久了，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我喜欢参与到咱们共同的事业中来的这种感觉。”
胡莫菲摇晃着精致已极的小脚丫，冲着顾天佑一指，道：“臭男人，听到没有，今晚你得好好表现，不然怎么对得起乐儿姐姐对你这份心，还有远在西疆的子琪姐，她为了你那个虚名都成了真正的空中飞人了，我这架飞机就是给她买的。”
回国后还一直没跟陆子琪见过面，并非因为情淡，恰是因为情更浓。
当日问计谢飞白，定下了造神计划。这个人最终选定了子琪和她那把手术刀。这几年，陆子琪只做了一件事，便是以基金会的名义在全国各个二三四线城市开设分院。极力推行了一个针对因经济原因丧失治疗希望的群体的免费就医的慈善计划。胡莫菲说她是空中飞人，真是说的再对没有了，开设分院这些事自然有专业的经理人来操持，子琪这几年做的最多的其实就是凭一把手术刀活人无数。
整个计划囊括了许多医学界精英，而子琪毫无疑问就是这些精英组成的医学之冠上的那颗最耀眼的明珠。她是基金会主席，是一百多家专业外科医院的活招牌。她的手术水平被民间传诵为阎王克星，神之妙手。全国各地，每天都有多的数不过来的病患慕名追寻她的踪迹，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手术。
胡莫菲说起这些的时候，顾天佑一直默默聆听着。只听她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子琪姐现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几乎是除了在天上飞外，便是在手术台前忙，我们都知道她有多喜欢自己的事业，但我们也都清楚事业不是人生的全部，要不是为了你这个臭男人，谁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我欠你们的太多了，这辈子唯有鞠躬尽瘁而已。”
“知道就好！”胡莫菲轻哼了一声，道：“光说没有用，今晚到了西疆，我等着看你的表现啦。”
……
深夜两点半，西疆，迪化市，北桥机场，一个女人正低着头，倚靠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小憩，一个瘦削英挺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警惕的目光不时的扫视四周动静。
一群人急匆匆闯入，为首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门口四下打量一番后，很快锁定了目标，带着十几名保镖模样的人快步走向女人。
瘦削英挺的男人立即迎了上去。
中年男人问道：“请问是陆院长吗？”
瘦削男人未做回答，反问：“你是谁？什么事？”
中年男人又看了看沉睡中的女人，确认身份后，说道：“我是谁不重要，现在陆院长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瘦削男子不为所动，道：“我不管你是谁，陆院长现在需要休息，请你不要打扰她。”
中年男人一皱眉，身后一人抢身出来，喝道：“我们是迪化国安分局的，这是我们高局长，我们现在有急事需要陆院长立刻给予配合，懂了吗？”
瘦削男子摇头道：“我叫苏幕遮，你是谁我根本不感兴趣，我的责任是保护陆院长不被打扰，你们要找陆院长不是不可以，按照程序预约，今天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狗屁的程序！”那个在中年男人默许下站出来的人大声喝道：“你要搞清楚状况，我们不是来求你们的，而是来征调你们配合我们工作的，我们是什么人，有什么权限，你应该很清楚。”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威胁意味已很明显。
女人看来真的是很累了，这么大的声音也没有被吵醒。叫苏幕遮的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前，钉子似的一动不动，道：“有教养的人都应该懂得不能影响他人休息的道理，陆院长的西部行开始于两个月前，这六十天当中，她每天要工作超过二十小时，这是她选择的工作方式，而我的工作就是确保她在休息的时候不被打扰，所以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急事，现在不成！”
那人皱了皱眉，神色间出现一抹犹豫，但很快就坚定起来，道：“让开！”
苏幕遮摇头：“不可能！”
中年男人看一眼时间，咬牙道：“动手！”
年轻的手下走到苏幕遮面前，四目相对，他看到了不可动摇的意志，叹了口气，猛然抬膝狠狠撞在苏幕遮的小腹上。
苏幕遮眉头微蹙了蹙，一动不动！
这一击其实很有讲究，这人训练有素，熟悉人体弱点，这一撞命中的位置位于人的下腹部丹田经络密集区，这么大的力道足以让一个人痛苦倒地，呕吐不止。而苏幕遮却只是皱了皱眉。他目光阴沉，凝视着眼前的对手，道：“你再向我出手，就别怪我还手了。”
“我们是执行公务，你敢还手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年轻的国安成员不甘示弱道。
“国安的人，很了不起吗？”一个声音从通道方向传来，顾天佑阴沉着脸从里边走出，径直走到场间，先脱下衣服盖在沉睡中的子琪身上，转身来到苏幕遮面前，在肩头上轻轻拍了拍，道：“许久不见，你的进步很大，我很高兴，从现在起，任何人再敢向你出手，不管是谁，直接给我废了他！”

第430章 云端之上
你让我的世界安静，我还你一个安静的世界。
陆子琪睡的很沉，她真的很累了，这么大的争吵声都没能把她唤醒。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轻描淡写的说出那句话。
本来似乎打雷都不会醒的陆子琪忽然醒了，睁眼便看到了顾天佑，二人相互凝视，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彼此。
“你来啦。”
“我回来晚了。”
“感觉你一直都在似的。”陆子琪环顾左右，看了看那位高局长，问道：“他们都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困了就好好休息，一切有我呢。”顾天佑将她揽入怀中，抬头对高局长说道：“这位领导，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女朋友很疲倦，她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不管你有什么事都请等到明天她睡醒以后再说吧。”
胡莫菲和方乐儿是直接下飞机就开车出来的，顾天佑听菲儿说子琪可能会过来接机，所以才走的公共通道。这会儿胡莫菲已经把车开到机场正门，打电话过来问，你干嘛呢？怎么还没出来？
顾天佑看了看高局长等人，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这就出去了。
高局长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一指陆子琪，道：“她现在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顾天佑想了想，问道：“怎么？有很重要的人物得了重病？”
高局长神情严肃：“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我现在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找麻烦，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陆子琪强提精神，道：“别跟他们争了，找我的人除了看病外没别的事，你陪我跟他们走一趟吧。”
顾天佑和高局长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不可以！”
高局长道：“只能你一个人跟我们走一趟。”
顾天佑道：“如果真是命悬一线，生死就在顷刻，不论病人是什么人，咱们跟他去一趟都无妨，但要是随便哪个所谓大人物家的阿猫阿狗得了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下边办事的鼠辈们却要小题大做，咱们自然不能给他这个面子。”手悄然按在子琪的颈后经络上，子琪心神一松，顿时沉沉睡去。
高局长的脸刹那间白了，怒视顾天佑，道：“你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词！”
顾天佑与之对视，笑道：“你要弄清楚一件事，你是来请人的，帮或者不帮都在我们，如果你觉着自己手中的权利很了不起，打算硬来，现在就可以动手了。”说着，抱起陆子琪，动身向外走去。
苏幕遮向四周一挥手，那些藏在暗处不起眼处的安保人员一个个露出头来。最好的安保绝非形影不离的跟随，能在无形中化解危机，让目标感觉不到安保队伍的存在才是最好的。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刹那间暴露出的阵容让高局长一行大感到意外，同时也不禁暗自惊心。他们都是内行，自然看出来，这些警卫的素质简直高的可怕。
气氛刹那间紧张起来，高局长一行人数上的优势没了，但毕竟作为执法者还掌握着主动权。苏幕遮的安保小组再强，也不大可能敢于公然跟政府机构对抗。他们是被苏幕遮这一组人展示出的专业性和顾天佑身上那种从容给震慑住了。
顾天佑回身对苏幕遮说道：“你干得不错，看样子狄浩然教的很用心。”
苏幕遮肃然敬礼，沉声道：“警卫三组全体成员，愿随时为先生效死命！”
顾天佑嗯了一声，吩咐道：“这么晚了，带兄弟们回去休息吧，我身边不需要人保护。”
苏幕遮毫不迟疑应了一声是，果然带人匆匆走了。
高局长目送顾天佑抱着陆子琪出门，一跺脚跟了上来，快走几步追上来道：“这位先生，请你留步。”
顾天佑顿住身形，回身问道：“怎么？现在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得了什么病了吗？”
高局长摇头，道：“不能，但我想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回去也好歹有个交代。”
顾天佑道：“你既然毫无诚意，又何必多此一问。”
高局长同行的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忽然站了出来，道：“不管你是谁，都没有权利阻拦我们正常执行公务，我们是在执行任务，请你立即把陆院长交给我们。”
顾天佑瞥了高局长一眼，这老兄低头不语，显然是有意的在纵容那人。微微一笑，道：“不管你是谁，都没有权利以执行公务为借口，任意要求一个自由公民来配合你的任务，现在我女朋友累了，需要休息，我们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做任何事。”
年轻人亮出了铐子，看着顾天佑冷笑不已，道：“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我们只好履行职能逼你们配合。”
顾天佑用悲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不屑的瞧了瞧高局长，道：“你们真的要坚持？”
高局长咬牙道：“我并不希望找麻烦，但我肩负的任务就是把陆院长带回去。”
顾天佑道：“看来咱们两个很难达成一致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是为了救命，我不介意带着她跟你走一趟，但是绝不可能放任她单独被你带走，但如果只是某位自觉说一不二的富贵人吃饱撑出来的毛病，你最好还是滚远点。”
直到目前为止，双方都保持着克制，共和国是有尺寸的国度，国安的权限固然很大，却也并非没有限度。高局长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陆子琪偌大名声的背后，一定有个很了不起的人在背后支持。外界传闻中，她是伏羲投资的前董事长苗世凡的干女儿，入门弟子。但现在看，似乎并不完全。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着专业性和纪律性都十分惊人的安保力量。只从这一点便不难分析到这个人绝不好惹。但是对他而言，那个要见陆子琪的人更不好惹，所以，他向着身旁一名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你敢出口不逊！”这个年轻人越众而出，直奔顾天佑而来。声音到了，腿紧跟着也到了。
顾天佑怀中抱着子琪，眼中闪过一抹怒色，也抬了一下腿，动作快的肉眼难辨，这位工作人员倒着飞了出去，贴着地面滑行出去十几米远，接着抱住大腿满地打滚，大喊我的腿断了。
“既然选择了站到我面前主动出手，就该有付出点代价的觉悟。”顾天佑深深看了高局长一眼，这位迪化分局的一把手应该是正处级吧，道：“你只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小人物，我不管这是一次偶发事件，还是一次有预谋的安排，对我来说，当前最重要就是让她好好睡一觉，就算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孙明申，我也会对他说那个滚字！”
高局长的汗都下来了，孙明申三个字在国安内部代表的意义甚至要大过部委一号，老国安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顾天佑丢出这三个字的语气让他感到惊骇难言。
顾天佑道：“我们先走一步，你可以带人跟着，算回去也有个交代，如果真是要命的事情，可以把病人带过来，你尽管可以放心，不论是什么样的病人，我都有足够资格接触的保密级别。”
……
迪化市中心，标志性建筑，伏羲塔。共和国第三高度的建筑，西北地区第一。自落成之日起，便有丝路明珠之称。位于一百三十二层的主体楼顶部，有一套建筑面积八千平米的豪华公寓，被坊间传为世界第一奢宅。
没人知道这修建在云端之上的奢华豪宅是为谁而建，只知道这个被伏羲投资内部员工称为神居之地的地方几乎是完全不对外开放的。半年前，印巴战争接近尾声，新的国际秩序诞生前，共和国元首曾经在此招待六国领导人。人们才得以在电视镜头上欣赏这传说中的神居之地的真容。这也是此地仅有的一次对外开放记录。
花团锦簇的大床，安静的子琪睡的正沉，状如盛开的牡丹花，花瓣上晓露欲滴。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胡莫菲坐在酒吧旁边的镀金高脚凳上，正笑嘻嘻看着顾天佑，一语双关道：“这你都能忍住。”顿了顿，又道：“换作是我，当场就让那几个不知轻重还没眼色的王八蛋死几口子。”
顾天佑笑道：“幸亏不是你，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的小人物，被命运左右站到我面前，又没有什么过头的举动，你随手一挥他们肯定招架不住，但你就没想想，他们也都是爹生娘养，有妻子儿女家庭的人。”
胡莫菲撇嘴不屑的表示：“妇人之仁。”
方乐儿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笑问：“讨论什么呢？”
胡莫菲抢着道：“一个在北美杀人无数的家伙正在跟我讲仁爱非攻的道理。”
乐儿看了一眼沉睡的子琪，道：“趁着她还没醒，不如你跟我们说说在北美的事情吧，我看过国外的电视新闻，那些航拍下来的画面真的很可怕，那个什么极乐神国真的存在过吗？”
顾天佑点头道：“千真万确，这个极乐神国是一个叫李天一的狂人一手缔造的，贯穿合众国中西部的三个州，北美有线新闻网报道过的三代丧尸病毒具有很强的扩散性，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席卷了三个州，如果不是合众国当机立断，动用了生化武器制造了隔离墙，也许现在整个世界都会被极乐神国占领，就算是现在，那三个州仍被划为禁区，只有专业的承包公司才可以在那个地区活动。”
胡莫菲插言道：“这事儿我知道，那个芭蕉扇公司不就是咱们家的嘛，三个州的土地，这里头得藏了多少财富啊。”
顾天佑苦笑道：“并不全是咱们的，还有八大神族，只有具备免疫细胞的人才能进入该地区作业，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制造出可以对三代丧尸病毒完全免疫的疫苗，许多事情只能依靠极少数人去做，这其实是个很辛苦的差事。”
胡莫菲道：“外界报道说，你跟合众国政府签了五十年的合同，内容包括了立法和执法权，是不是意味着五十年内，那三个州都是属于芭蕉扇的国中国？”
顾天佑摇头道：“狗屁的国中国，不过是为了利用我们搞出来的权宜之计罢了。”
方乐儿叹了口气，道：“合众国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尊重法律的国度了，怎么到了你这里，好像神圣严肃的法律已经成了权力阶层的工具，都已经是立法通过的事情，怎么还会有变故？”
顾天佑嘿嘿一笑，忽然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一吻，道：“我的傻姑娘，不然你以为法律是什么玩意？但凡是人制定出来的规矩，哪有不具备时下性和特定性的？这么多年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当初神圣不可侵犯，之后因为不符合时代需要而被废除的法律还少了吗？对于制定法律者而言，法律的神圣性就是个屁，只有现实的需要才是唯一标准。”
胡莫菲放下酒杯，摆手道：“不说这些让人无奈的事情了，还是大被同眠有趣，今天非榨干你不可。”
门禁忽然响了，酒店安保人员的提示音传了进来：董事长，这边来了几位客人要求进入。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老高，别跟他废话，我都已经亲自到了，那个陆子琪要是还敢不给面子，今天你们就给我把这地方砸了！

第431章 大人物
王宪曾经引述过一句话，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镜至明而丑者无怒。他总说这个时代缺少了一样的东西，叫做敬畏。
那时候的王宪还只是秦州监狱里随和的爆破组长，很喜欢讲历史，对上古时期的五帝文明心向往之。他崇尚淳朴，热爱自然万物，如果只是作为启蒙老师，一个孩子在人之初的阶段能遇到他，实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顾天佑看着触屏显影的电脑屏幕，高局长带回来的年轻人正在颐指气使，这个眼神空洞目中无人的家伙，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张狂无知的气焰。门禁传来他嚣张的声音，当他说到要把这个地方砸了的时候，胡莫菲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在她手腕上，一条白线飞速转动起来，竟渐渐形成一团白雾。
风信虫与主人心意相通，胡莫菲怒了，它也变的暴躁不安起来。
“这个人能驱使本地国安一号人物做事，看来身份背景很不一般。”顾天佑将怀中的乐儿放下，走到门禁对话窗前，吩咐道：“让他们上来吧。”转而对胡莫菲说道：“打脸无妨，出了人命就是结下死仇了，咱们的对手已经足够多了，如无必要不要轻易树敌。”
胡莫菲冷笑：“你还提醒我呢，没听见吗？这王八蛋的目标是你的心肝儿小三，待会儿你能管住自己不杀人就不错了。”
小三这个叫法是陆子琪自谦的称呼，当初在建邺的时候，胡莫菲和小龙女都住在子琪家，听的次数多了就经常拿这个称呼开玩笑。实际上，顾天佑心中，子琪的地位大概是最宝贝的。
电梯上来了，嚣张的年轻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同行人当中除了老高一行外，还多了仨人，一老俩中年。
顾天佑不想吵到子琪，开门迎了出来，胡莫菲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妖女自然不肯错过这个热闹，也跟了出来。
酒店安保部门的负责人跟在最后面，这个时候奋力抢到前面，来到胡莫菲面前，一脸惶恐道：“董事长，真的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他们有相关部门的证件，您签发的管理条令里有明文要求，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
胡莫菲点点头，道：“没你事儿了，下去休息吧。”
年轻人走在最前面，本来气势汹汹的，可一看到胡莫菲，顿时气势弱了八分。
顾天佑瞧了瞧那位高局长，这位国安迪化分局的一号人物此刻正满脸大汗，尴尬惶恐的几乎抬不起头的样子。西疆是个很特殊的地区，尤其是近几年，一直是外谍活动的重灾区。合众国内部出了大问题，自然也希望共和国也不得安宁。整个西疆地区作为共和国境内最大的少数民族聚居省份，当仁不让的成为他们分裂活动的重点区域。
作为西陆第一重镇，迪化分局的一把手，肩负的责任是很重的，能担此要职者，绝对是国安中的佼佼者，经验，能力，政治嗅觉，专业素养都非泛泛可比。正因为如此，这位高局长才更知道为自己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尤其是顾天佑先前跟他提到了孙明申的名字，这让他意识到眼前的年轻男子跟国安高层之间必定有密切关联。所以他尴尬的同时还会这么惶恐。
顾天佑没说话，胡莫菲抢着不客气的质问为首的年轻人：“你是什么人？大清早的来这里要做什么？”
这人先前嚣张又猖狂，显然平素里也不是好相与的，但这会儿却出离的客气，笑道：“这位小姐你好，鄙人王昊，这么晚过来打搅，其实是因为一个朋友得了急症，我跟人打赌说能请到陆子琪亲自帮他看病，这事儿其实是有点冒昧的。”微微一顿：“看我，说了这么多还没请教小姐的芳名？”
这小子还挺能拽文的，一出口文绉绉的，跟先前那个嚣张混蛋的王八蛋简直判若两人。胡莫菲是带着必要时杀人的心情出来的，这会儿反倒有点伸手难打笑脸人的意思了。当下不客气地说道：“我叫什么名字你就不必问了，听你的口气你那个朋友得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随便找一位医生看看就算了，我姐累了，正在休息，你没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王昊没接这个茬儿，转头看向顾天佑，问道：“这位朋友就是老高口中的牛逼人物吧？能说说是哪条道上的吗？我叫王昊，日天那个昊，给面子交个朋友，我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怎么样？”
顾天佑冲他一笑，“我是什么人没必要让你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不打算知道，萍水相逢，我看就没必要彼此知道那么多了。”这王八蛋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胡莫菲，嘴巴挺客气，实际上却目中无人到了极致，顾天佑心中无名火起，口气忽然转寒：“你这张脸在我看来一钱不值，趁着我耐心还在，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大胆！”王昊身后一直紧紧跟随的两名中年人当中的一个断喝道：“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
顾天佑瞥了他一眼，一个绝顶境界的武者，拳大如锤，面相神韵之间带着一股子厚重的气质，这人玩儿的不是三皇炮锤就是太极。微微点头，道：“习武不易，到了你这个层次本不该还执着于世俗名利，何苦趟这浑水？”
中年人面色微变，顾天佑却没搭理他，转而看向那位老者，道：“老先生是炼气士吧，术武双修，都到了初窥圆满的层次，放在当世也该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当爷都要挑孙子的人物，却不知为何要做这鹰犬行径？”
老者寿眉微蹙，盯着顾天佑，良久才试着问道：“你身上有伤？”
顾天佑点点头，道：“说就剩下一口气都不过分。”
老者长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顾天佑笑道：“何其荣幸。”
老者走到王昊身边，低声道：“昊哥儿，咱们走吧。”
王昊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怂了，微微一愣，看着老者，迟疑问道：“您知道他是谁了？”
老者点头，沉声道：“走吧，相信我，换你大伯亲自过来也未必能要来这个面子。”
王昊转头看一眼胡莫菲，有些难舍，道：“既然您认识人家，咱们跟他交个朋友还不成吗？”
老者摇头，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别给你父亲惹麻烦，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期。”
王昊仍旧不肯挪动步子，倔强道：“我爷爷不是总希望我能好好找个女朋友吗？我现在有瞧得上的姑娘了，您是他老人家的兄弟，要是不想他死不瞑目，就帮我问问这哥们儿，这女的叫什么名字。”
老者尴尬的看了顾天佑一眼，有些迟疑，似乎是觉着这个要求并不算十分过分，期望顾天佑能给个面子。
顾天佑面沉似水，胡莫菲灵韵妖魅的眼神正瞟过来，相识七年，当日精灵古怪的小妖女，如今已经是双魂圆满的大妖女，唯一不变的是跳脱无忌精灵古怪的性子。她什么也不必说，顾天佑便知道她心里一定是不准备给老者这个面子的。
“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尽。”顾天佑看着老者，摊手道：“至于其他的，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面子是人家给的，丢人是自己丢的。老者暗自庆幸刚才没主动开口，闻言后果断拉着王昊回身便走。以他的功夫修养，这王昊纵有千百个不愿意，任凭他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挣脱出老者之手。也只好无奈的跟着去了。
高局长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暗自惊骇，这个随口叫出孙局名字的人果然来头很大，连王书记家这位老先生都这么忌惮。幸亏那个时候没有爆发更激烈的冲突啊。
胡莫菲在后边讥嘲的口气道：“来时盔明甲亮，去时灰头土脸，真弄不明白你究竟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丢脸的，连对手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这么夹尾巴滚蛋了，凭你这龟孙子样子也配问我的名字？”
这姑奶奶，存心给老子找麻烦。人家已经很给面子了，未必是因为怕了顾天佑仨字。很有可能是因为事关重大不好擅作主张而已。但你这丫头这么一说，便等于把巴掌赤裸裸的打在人家堂堂圆满大宗师的脸上，放到谁身上恐怕都挂不住。
果然，老者闻声脚步一顿，回眸深深凝视胡莫菲一眼，缓缓转过身来，与他同行的两名中年人也一起转了过来。老者缓步上前，没说话先抱腕拱手，道：“顾先生，江湖道朋友多了路宽，仇敌多了道窄，您是山头上爬杆，高到顶尖儿的人物，更应该明白这里头的道理，老朽不才，一张老脸不值您身边这位姑娘道一声前辈也就罢了，可也不能往泥巴地里随便踩吧？”
大家都是老江湖，这么粗浅的规矩自是心中有数，没什么好分辨的。顾天佑点头，抱拳还礼，面带愧色道：“这事儿错在我身，她说的话虽然不是出于我的意思，但只要是她说的做的，都可以算到我头上。”
老者收回拳，道：“好，有您这一句话就成。”拱手又道：“老朽王沛，自幼由义兄王辉抚养成人，成家立业，传艺授技，恩比再造，刚才这位小姐称昊哥儿做龟孙子，此语辱及兄长，王沛虽不才，却也断不能接受，只好以个人名义不代表王家立场，向顾先生讨教一番。”
顾天佑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一些眉目，听他提到王辉的名字，立刻能确认这个王昊是什么人了，难怪能调动当地国安的力量。自治区书记，西北地区军政委员会主席，北方军区政委王臣的儿子，堂堂西北王的嫡子，又是王宪的亲侄子，有这么大威风还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到这里，瞥了胡莫菲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胡大妖女把手一摊，扁嘴做无辜状，俏皮可爱的样子让人怒都不知从何而起。
“既然老先生这么说了，那咱们就试试手。”顾天佑沉吟问道：“但不知王老先生是希望打生死拳还是点到即止？”
出乎意料的，王沛竟沉声道：“今日一战，你我生死各安天命！”

第432章 大妖女
生死各安天命！王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萧索悲壮，让顾天佑想起了两千多年前那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豪杰烈士。转脸又去看胡莫菲，胡大妖女与天佑哥对视一眼，眉目传情后便低头数脚趾头。
她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闯祸在我，怎么决定在你。胡莫菲不是你床头惟命是从的小女人，我就是这么个妖里妖气蛇蝎心肠的大女人，你要是吃不住，就趁早离我远远的。
从秦州机场出发的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开始运转了。子琪去机场接机是她通知的；王昊的那个生病的朋友多半是美女公会中的某个绝色佳人；高局长来机场请人的时间配合的刚好，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她在飞机上曾故意提到子琪的辛劳；顾天佑出去迎客的时候她硬跟着出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局的。王沛就是这个局的最后一环，不管用什么办法，她得刺激他出手。
这当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这个局的目的何在？顾天佑想到了一个最可能接近真相的原因，不禁叹了口气。
元首的任期还剩下不到三年，许慕野已经进京调任首都市委书记，书记处书记，当选军委成员。纵然没有明确接班人的地位，至少也是重点培养的对象了。但其实，跟他的地位相近的培养对象其实还有几个，这当中便包括北方军区政委，军委成员，同时还担任着西疆自治区书记，西北地区军政委员会主席的王臣。
王沛要打生死拳这事儿完全出乎了顾天佑的意料，但显然是在胡莫菲的计划内的。
这个人要嘛已经背叛了王家，要嘛就是被人洗脑催眠了。从他说只代表个人立场这句话中不难判断，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能在那一瞬间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双魂大圆满的顶尖术士胡大妖女。
她这么做显然是在为许慕野铺路，针对的人就是王臣。只是当下还不能确定她的切入点在哪里。一个王沛站出来打一场生死拳是不足以撼动王臣的，与其如此都不如挑唆王昊这个败家儿子出来坑爹来的更有效。这里边一定还有什么自己没想到或者不知道的秘密。
江湖人走江湖路，规矩还是要有的。既然要打生死拳，自然要安排一下，首先高局长这伙人就得先打发了。在哪里打，怎么打，还得商量一下。王沛留下两名中年人在这里陪着王昊，他亲自负责送高局长一伙人离开。毕竟他不是王昊那狷狂的纨绔子弟，晓得今晚的事情有些过于荒唐了，高局长毕竟代表着国安，有些话要亲自交代一下才算够诚意。
顾天佑走到胡莫菲身边，悄然拉住了小妖女的小手。在手心写道：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不会有害我之心。胡莫菲肩头微震，手心刹那间全是汗水。顾天佑接着写道：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胡莫菲迅速写道：王臣几乎不可撼动，只好攻心为上，王臣是王辉的过继儿，王沛才是王臣的亲老子，我先前在他心中下了蛆，他早认定你是王臣仕途上的障碍。
顾天佑：这老头可是术武双宗师，你就不怕我受伤太重吃不下他，反倒暴露了底细？
胡莫菲：我已经秘密安排了胡如梦先出手神不知鬼不觉把他重伤，你击败他，留他一命回去死，这么一来，王宪他们就再不会怀疑你的实力。
顾天佑心中微暖，但并不认同，写道：这个人选分量足够了，你想的很周全，这计划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胡莫菲听出弦外之音，你好像有点不以为然？
死一个王沛就能乱了王臣的方寸？这个西北王未免太感性了。顾天佑对此深表怀疑。胡莫菲在天佑掌心写道：王沛是个突破口，龙王最看重心性，王沛死，王臣什么也不做会让王宪对他失望，他做了什么就会落下口实影响仕途。顾天佑回她一句：唯女子小人难养也，你干妈想了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馊主意。胡莫菲不解：怎么，你觉着这计划不可行？
顾天佑写道：所谓妙算无遗策其实不外乎世情人心，王宪之心不在世情中，绝非常人能揣度，你干妈的计划太想当然了，这计划若是我来安排，必定从王昊身上打开缺口。胡莫菲向来自负谋略胸襟不输男儿，却一下子跟不上顾天佑的思路了，不解：说说其中道理。
顾天佑写道：想破王宪兄弟同盟，只能从王臣身上想办法，这个思路没问题，你干妈错就错在错看了王宪这个人，王沛死，王臣什么都不做，王宪只会更看重他的枭雄心性，王臣若激烈报复，王宪一定会全力以赴相助，除了一堆尸体外，你们什么也得不到，反倒会让党争提前浮出水面，让本已经决定支持你们的孙明申改变主意。
又写道：其实，你们利用迪化国安的人出头就已经是错走了一步。
胡莫菲写道：又错看了孙明申？
顾天佑回：幸亏你没有错看了自己的男人。
胡莫菲黛眉紧蹙：“计划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有补救余地吗？”
彼此心意相通，有些具体的事情不必说的太透彻，她已经跟上了顾天佑的思路。
王沛若死了，便等于给了王宪一个开战的机会。表面看，王宪和孙明申在元首和代表了各方势力的中央大佬们面前一直是平分秋色，实际上，孙明申在接班人这件事上已经领先了一个身位。西北局势混乱，王臣手握重兵，背后又有王宪和龙兴会的支持，的确对许慕野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但毕竟这种争斗还没有公开化。当下机会更好的还是占着大义名分的许慕野。
目前许慕野给人的印象还是沉稳睿智，有手段和大局观，懂得平衡之道的出色的年轻政治家。一旦被王宪抓住机会借题发挥，让党争格局公开化，便等于一下子将许慕野拉回到跟王臣齐头并进的位置。大家都是权欲熏心的政客，谁也不比谁高尚。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许慕野身上那点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王宪绰号叫菩萨，作为江湖第一势力的龙王，他的确是很看重人之本性。但作为一个有远大的政治抱负的时代缔造者，他一定会更希望自己扶持的是一个坚忍不拔的枭雄。王臣无论怎么表现，他都不会如邹海波和胡莫菲娘俩猜测的那样被牵着鼻子走。顾天佑绝对相信，一旦王沛死了，王宪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死死的揪住胡莫菲，进而将许慕野夫妇卷进来。
而孙明申，一直都是以大公无私不参与党争的形象示人。所以在接班人选秀这件事上，他是不可能站在一个搞阴谋破坏党内团结的人一边的。邹海波和胡莫菲的计划里，拉国安的人进来，目的是为了把水搅浑。高局长这一行人受王昊的驱策来找顾天佑的麻烦，很容易让人对国安的立场产生误会。她们是想撇清孙明申跟许慕野的关系，却根本没想过孙明申一旦明了这背后的勾当后，会是怎样的愤怒。
所谓雄才大略，绝不是说说而已。邹海波和胡莫菲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不假，但那只是相对一般级数的人物而言，要想算计王宪和孙明申这个级数的人物，却还差了一大截儿。所以顾天佑才会说，幸亏你没错看了自己的男人。
胡莫菲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原本的计划里，她把比武的地方设计在楼顶，王沛打发了高局长等人以后就会如约上去，接下来胡如梦就会化妆改扮，然后在电梯里对王沛暗下毒手。接着顾天佑轻松战而胜之，依照当下江湖惯例不会当场打死王沛，会让他活着回去后再死掉。
这么一来，首先顾天佑证明了自己受伤不重，震慑对手；另外，王沛之死会让王臣陷入两难境地，进而破坏王宪和他之间的同盟关系。如今经过顾天佑点化，她已经知道这个计划不可行。但现在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再想要刹车似乎已经来不及了。王沛等人已经下去，再回来的时候就会遇到胡如梦。
以三鞭老妖的本事，想要把他们催眠，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算王沛绝非难事。
眼下有这俩中年人和王昊在这儿，说话都不方便，更何况打电话阻止胡如梦。而且，此刻电梯已经在上行，说不定这会儿王沛已经被胡如梦给暗算了。看来只能从后续的步骤上想办法了。顾天佑脑子转的飞快，怎么才能将这事儿压下去呢？目力所及处，刚好看到王昊在那里痴迷的看着胡莫菲。
心头灵机一动，立刻在胡莫菲手心写道：催眠王昊，让他为你发狂。胡莫菲回：这还用催眠？你看他现在那个怂样子，我勾勾手指让他跳楼都不难。顾天佑写道：让他跟王沛动手呢？胡莫菲：王沛就算被胡如梦暗算了，也只能在七魄上做手脚，凭王昊的本事能做什么？顾天佑：照我说的做，其他事情交给我。
王沛肯定是要受伤了，但如果这个伤人的家伙是王昊，这事儿就有意思了。王臣的儿子，打死了他的亲生老爹，这种事放在谁脑袋上都够头疼一阵子的。而且这是家事，王宪根本没法子借此发飙，还能趁机重重打击一下王臣。
电梯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上行，一百多层很快就会上来。现在就看菲儿的手段能不能让王昊发狂了。电梯运行到这一层停了下来，门开的瞬间，胡莫菲忽然冲着王昊嫣然一笑。

第433章 大侦探
男人和女人永远是个话题，女人犯傻力敌天下，男人犯贱杀光全家。女人一旦痴迷，为个男人敢跟全天下为敌；男人要是犯起贱来，杀妻灭子干掉亲娘老子的都有。
王昊疯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红了，像一头发狂失控的恶狼，猛扑向电梯。
王沛死了，以他的修为，就算已经被胡如梦暗算，又被顾天佑以饕餮道相压制了七魄之力，却也不至于连王昊都抵挡不住，但他却宁愿被王昊咬死，也没有发出濒死一击。
人这东西，平日里看着正常，一旦发起狂来，比野兽还要凶残百倍。野兽杀生是为了果腹生存，只有人才会为了娱乐和宣泄而杀害别的生命。同类相残这种事几乎会发生在所有生物身上，但多是为了物种延续优胜劣汰，唯独人类，会因为各种私欲萌生杀心。
胡莫菲面罩寒霜，冷然看着眼前发生的惨剧，作为这出戏的导演，她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她一直都是个热爱生命的人，假如政治生活可以是温情脉脉的，没有这么多你死我活和尔虞我诈，她其实只是个喜欢养许多小动物的简单女人。
顾天佑完全能够理解她内心世界里的矛盾和悲伤。许慕野和邹海波都很忙，他们给了她父母能给予孩子的温饱生活，却没有给她身为父母应该付出的陪伴。从小到大，每当面临选择，没人替她做出决定，所以她只能选择强悍。
在智利的最南端有一座活火山，不喷发的时候，它的外面包裹着世界上最坚硬透彻的坚冰。一旦内在的热情释放，它就会变得不可阻挡。
事情发生的极其突然，两名中年人在那一刹那出现了片刻的犹豫，他们本该能够及时阻止的，直到一切尘埃落地，他们都还不能理解这片刻的犹豫是怎么出现的。当他们回过神来，立即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将王昊打晕，第二件请求顾天佑和胡莫菲不要惊动其他人，这种事情王家有能力处理好。
顾天佑淡然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不便插手，只希望你们俩回去后能把话说清楚，我来到西疆是为应邀破案，今晚的事情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当一切暂告平静的时候，顾胡二人回到房间，方乐儿和陆子琪都睡的正沉，先前胡莫菲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特意把乐儿给催眠了，这会儿她坐在酒吧前，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摇晃着面前的酒杯，有些颓废，却是风情万种。
“我是不是个很坏很残忍的女人？”
“你是个很坚强的姑娘，是我见过的最有个性和魅力的女人。”
“二十年如履薄冰，换十年风生水起，我总归是个幸运的女人，遇上了你这个生冷不忌的男人。”
“应该是我很幸运遇上你才对。”
“本来很担心今晚的事情会把你吓跑了，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过往建立起的自信其实只是无知的自大，跟你和王宪还有孙明申这样的人一比，我就是个幼稚的傻瓜。”
“你其实做的已经很棒了，环环相扣，想的非常周全，只是差了点格局和眼界。”
“你不要安慰我啦，如果不是被你及时识破了我们的计划，今晚之后，慕野爸爸三十年的努力就都付诸东流水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这几年你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了。”
“只要你不嫌我心机深重手段阴狠就行了。”
“我勉勉强强还招架的住，你就是你，我跟你在一起，欣赏的就是那个真实的你，我们相互认识的时候你已经是现在的个性了，你是八行凰首，我是你的凤翼，不就应该负责替你擦屁股吗？”
“扑哧！”胡莫菲忍俊不住：“挺感动的话题被你说的这么恶心。”
“其实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老爸究竟是怎么想的，以他的眼界和对王宪的了解，实在没道理看不出这计划的破绽。”
“他根本不知道完整的计划，我对他说帮我伤一个人，他就做了，整个计划他就参与了这么多。”
“小雏鹰急着振翅是需要鼓励的，我想他就算瞧出什么了，也不会阻止你的。”
“他不阻止我，瞧着我闯祸，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别人也许会后悔，他却不会，对他来说，许慕野的事业前程一钱不值，他唯一要保护的只有你一个，无论事情演变到哪一步，他都有能力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顾天佑说到这儿微顿了一下，又指着自己鼻尖，笑道：“更何况，他已经为你选好了专职帮你背黑锅的人。”
“不是擦屁股的吗？”胡莫菲嘻嘻一笑：“经过这次我算想明白了，我根本不是什么阴险毒辣的大女人，至少在你面前称不上，你跟他一样都是宠着我，既然是这样，我又何必矫情，撒开欢儿的折腾呗。”
顾天佑张开怀抱，揽佳人入怀，道：“我就喜欢看你瞎折腾，天塌下来我接着就是了。”
胡莫菲一把捏住天佑哥的鼻子，得意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啦。”接着又道：“过几天有个丝路论坛，会有很多国内顶尖的企业家出席，中央会委派一位常委副总过来，届时西北地区许多政要也会参加，我打算把王昊的事情捅出去，看他王臣怎么把这事儿压下去。”
顾天佑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轻轻在额头一吻，宠溺的：“你现在是伏羲投资的董事会主席，未来也还会是，在这个框架内，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像当年咱们约定的那样，你是老大，我是你的僚机，负责给你保驾护航。”
胡莫菲咯咯娇笑，道：“你这张嘴巴呀，哄死人不赔命。”
顾天佑暧昧一笑：“我这嘴巴可不止是会哄死人。”
……
越野车驶入准东石油城，孙京飞正介绍案情，同行的还有特调组成员盛京的老关。
“这座城市比较年轻，城区以石油移民人口和从事与石油相关行业的外地移民为主，当地人大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五，有四十七个民族的人口在这里定居，迪化升级为副省级城市后，准东市也跟着水涨船高升格为地区级城市。”
“这几年，自治区一直在鼓励少数民族牧民进城定居，本来已经初见成效，化解了许多油田和地方的矛盾，出了这个准东大侠杀警案后，一些本来已经同意放弃土地进城生活的牧民都改了主意，保护城市安全的人都不安全了，还怎么让人家相信老百姓是安全的？”
西部丝路战略已经实施多年，这条古商道的复活，既可以减少共和国对海上渠道的过度依赖，又可以促进地区经济发展，吸引更多的人口来建设西部，增进本地区的和平稳定。现在出了这么个案子，着实对整个丝路计划都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尤其是此案莫名的被国内外几家颇有影响力的新闻媒体了解并进行大范围的报道后，这种负面的影响就呈几何速度增长。中央震怒，宗教办和特调组身上的压力巨大。
顾天佑点点头，问道：“一共发生多少起杀警案了？”
老关抢着介绍道：“算上今早发现的最新一起，一共是二十五起，对外公布了十四起。”对于顾天佑这个前特调组成员，老关也是久仰大名，知道顾天佑虽然年轻，却是连李老都特别看重的人物。这次特调组全员出动来到石油城调查准东大侠无影剑杀警案，从进城参与案件算起，已经一个月有余，案情却依旧毫无进展。大家的心头都很沉重。
顾天佑是宗教办年轻的主任亲自出马请来的破案专家，就冲这一点，就值得老关肃然起敬。老关虽然不大清楚孙京飞是什么级别的领导，却知道这年轻人在每次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都是坐在正中间的，自治区公安厅的一把手，甚至是主管治安工作的自治区常委政法委书记这样级别的人物也都只能侧坐相陪。
而现在，老关敏锐的注意到，这个年轻的一级警督正靠在座位里，反倒是之前一直牛逼闪闪高深莫测的孙京飞始终屈身浅坐，一边介绍案情，一边随时准备回答问题。主次高下一目可辨。
二十五个了！顾天佑心中暗自凛然，宗教办不是摆设，特调组在侦破方面的才干也不是吹出来的。这个凶手在这种环境下还能连续作案，显然其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都是一剑封喉吗？”顾天佑随口问道。
孙京飞摇头道：“不是，但基本都是一剑致命，有时候刺心脏，有时候是把整个腹腔都切开，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特别的能量残留，特调组方面也没有在那些案发现场找到足以指引侦破方向的线索。”
老关补充道：“凶手简直就是飞着出入的案发现场，没有可疑足迹，没有可疑指纹，甚至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李老尝试了多个实验，都没能得到指引破案方向的线索。”
顾天佑问道：“伤口金属残留检测结果是什么？”
老关摇头道：“根本没有残留元素，有一名死者整个人被大开膛，一个金属扣子被削为两半，也都没留下任何残留元素，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拥有一把削铁如泥的狭窄短剑。”
顾天佑从随身包里取出流彩虹递到老关面前，道：“你们看过凶器杀人的录像，甄别一下，那把剑上的色泽跟这把比较区别明显吗？”
老关探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沉吟道：“色泽很相近，但粗细长短的差别太大了，你这把剑能拆那把凶器至少五把，跟你这把剑比起来，那把凶器很细，也短的多。”
孙京飞盯着流彩虹，眼睛一亮，道：“你怀疑是相同材料铸造的？”

第434章 大案子
杀人是个传奇，血是这世上最纯净之物，这个社会肮脏丑陋，所以需要血和传奇来净化。
一口纤细的短剑，游蛇一般从死者身上盘绕而过，下一秒钟，死者惨遭肢解，短剑鸿飞冥冥，除了尸体，什么线索都没留下。鲜血流了满地，会议室里的众人看着这个镜头，个个心情沉重。
这案子就像一座大山，压的这些人抬不起头来。
李云清教授摘下花镜，深深打量着顾天佑。他已经两鬓斑白，老态龙钟，七十多岁的人，有许多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比如远在合众国的孙子说什么都不肯回国，四十八岁的娇妻欲求不满的眼神，又比如这个案子。
“我的孙子李博文把你视作最崇拜的人，宗教办这位孙主任不远万里把你请来，五年前你还在特调组的时候，我虽然觉着你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却最终还是决定把你从特调组里清出去，这个决定我至今不后悔。”李云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接着道：“你比我想的还要好，但同时，也比我想的还要坏。”
顾天佑苦笑道：“也许是您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我其实还是我，从没忘记我是个警察，所以我来了。”
李云清点点头：“来了就好，但愿这旷世奇案能在你手里告破！”
顾天佑正在跟所有人介绍宝剑流彩虹的来历。那么细的一口短剑，却能轻而易举的斩筋断骨，其强度和密度都必须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才有可能实现。之前大家推测这口剑不是地球上的金属打造的，现在顾天佑拿出了一把极有可能跟那口袖珍短剑相同材质的短剑，所有人都跟着兴奋起来。
短剑流彩虹，清末龙泉铸剑宗师陈伯雷，以陨铁锻打十五年成剑胚，精力耗尽而亡。其弟子，另一位承袭龙泉铸剑工艺的铸剑大师杨成奎，十年磨一剑，才铸就这口短剑。此剑先落入李景林之手，辗转又流落到中统大特务陈立夫手中，因有烈士仗此剑于飞机上刺杀日军大将大角臣生而名闻一时。
我们假设这口剑与凶器是相同材质，确信相同的陨铁不会太多，能够把这东西打造成剑的人也应该不会很多。之前我用手机上网做了一些功课，当代龙泉铸剑师很多，但传承了陈伯雷一脉的古法锻造术的只有一个，这人叫孙志坚，五十八岁，三年前瘫痪在床，一生没有收徒，这门技艺很有可能在他手上失传。
顾天佑环顾众人，继续说道：“已经有人带着短剑的图样去找孙志坚核实了，接下来就我所见谈谈我对本案作案手法的一些看法，其中有的内容也许会很难让人接受，各位如果有疑问，请不要当场质疑，因为我不会接受，假如我说的让哪位感到不舒服了，可以当做笑话来听，起身离开，我不会介意。”
李云清道：“我们来侦办此案是在宗教办的框架下进行的，既然宗教办都可以接受，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是我们不能接受的，就请你畅所欲言吧。”
一把短剑，凭空杀人，没有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无论是指纹还是脚印，甚至是一星半点的纤维毛发。在这个摄像头遍地，隐私权毫无保障的时代，一星半点的线索都没留下，这个凶徒不是鬼神是什么？
“我首先跟各位明确一件事，就是我百分百肯定这个凶徒是个人。”顾天佑站起身走到场间，指着屏幕上那把短剑，道：“各位注意看这把剑，看过修真小说的都知道有一种战力惊人的职业叫剑修，口中藏剑如丸，口吐飞剑斩人于千里之外，还能脚踩飞剑遨游宇内，小说家之言，夸张无稽，却并非毫无根据。”
李云清举手插言道：“你是怀疑这个凶手是个剑修？”
顾天佑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转头看向孙京飞，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明王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孙京飞一皱眉，道：“我记得你说过有一只眼球是被人用拳劲震出来的，另外一只眼睛是被箭射中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我都知道明万军当时的实力，就算当世最强的一百把弩箭交给最强的一百名弓手，站在十米之外齐射，也绝不可能有机会伤他半根汗毛，但那个射出这一箭的人，却只用了一箭便得手了，那支箭要比这把短剑还小，而且还是从口中喷出来的。”
李云清微微变色，道：“从嘴里喷出来的箭伤人？”
顾天佑纠正道：“伤的是当世最强的人，真正能够复活上古名将万人敌风采的男人。”
孙京飞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个人叫柳生石舟斋，你的意思是？”
顾天佑断然否定道：“凶徒是什么人我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绝非柳生石舟斋，他当年身负重伤靠着依附李天一才侥幸活命，一身功夫废掉了大半，这个凶徒能在至少二十米以外控制短剑杀人，本事比他可大多了。”
孙京飞沉声道：“记得当日胡前辈讲道曾提及剑修一道。”
“过去高术江湖上有传说，一些剑修术士善于养剑之术，这个剑其实借的是古今剑者遗存于天地间的胆气剑意来修养，用的时候突然从口中吐出，这剑虽无形，却有杀魂破胆的威力，炼到最高境界甚至能斩人身魄，道理跟武道的声打有些类似，柳生石舟斋打瞎明万军一只眼，用的便是一种与此术近似的奇术，那根屠神箭是他用血养了几十年才练成的，随着枪炮的普及，剑胆琴心负剑江湖的人越来越少，真正修剑气之道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顾天佑点头道：“胡如梦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注意，他当时说的是越来越少，可不是说没有。”
孙京飞道：“我之前也往这个方面想过，但总觉着不太可能。”顿了一下，又道：“你我都是行内人，隔空控物之术大体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外力，借阴灵祟物之力来控制些小物件儿，第二种是念力，需要施术者天赋异禀，自身的神魂道相与某一种物质完全契合，才有可能控制这种物质，所能控制的物体的体积，距离、运动方式都与这个人的能力大小有关，能把一口剑控制的这般如臂指使，甚至能把一个人肢解成无数块，还能在水泥地面上刻下字，这已经超出了隔空控物的范畴了。”
顾天佑道：“是剑修，服剑气炼剑胆的有道之士，跟西方八大神族的血脉天赋不是一回事。”
没有人离席，尽管顾天佑说的内容太过荒诞，已经完全超出了许多人的理解范畴，但考虑到本案的离奇过程，顾天佑所说又似乎还有其合理性。在排出了一切可能后，剩下的可能不管有多荒诞，也许就是唯一的答案。
李云清忍不住举手表示有话说，得到许可后才道：“我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你们刚才所说太过匪夷所思，对于我们这些办了一辈子常规案件的人而言实在是太过离奇，远超过了我们的理解力。”
“我在合众国的时候曾接触过一件特别的案子，一个德州连环杀手作案数十次，在被警方当场击毙后又突然复活杀人，最后由特殊部门出面才解决掉，我的意思是，我能够理解一些超常识的现象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不能确定听懂了你们刚才的对话，所以，我需要一些眼见为实的东西来坚定对你们的信心。”
顾天佑冲老教授一摆手，道：“您先请坐下说话。”
李云清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却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完全彻底的，连一根小手指头都无法挪动，整个身体忽然就不听指挥了。顾天佑道：“别担心，只是一个小把戏，您身体里主导一切动作的魄出了一点小问题，所以您动不了了。”说着，一摆手，李云清又恢复了活动能力，惊讶的看着顾天佑：“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算是异能吗？”
顾天佑摇头道：“这是术的一种，并非天赋异禀的技能，是宇宙自然世界中客观存在的一种能力，每个人经过一些艰苦卓绝的训练后，都有可能拥有它，当然这其中的过程会有些难甚至是凶险，我们都知道东方生命学领域有魂魄之说，我这种能力针对的就是您身上主导动作行为的魄。”
眼见为实，李云清通过切身体会，总算可以确定一件事了，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里一直存在着他不能全然了解的东西。之所以会觉着不可思议，不是因为事件本身神秘玄奥，而是因为我们自身的无知。李云清的认可让特调组其他成员跟着一起释怀了，一些本来存疑的人也都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顾天佑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是存在个体差异这回事的，人与人之间的天赋不尽相同，有的人天生怕狗而近猫，有的人则相反，有的人能见祟物，有的人天生神力无穷，再比如，东西方人种之间存在很大差异。”
这些都是比较常见的现象，用来举例却很能说明问题，很容易就得到了在座众人一致认可和理解。
顾天佑接着道：“这几年我在北美接触了一些生命学的科学家，他们早已经把经络和魂魄作为研究实验的课题，通过研究明显具备超凡能力的个体，将所得到的成果应用于医药，基因生物学，甚至是军事领域。”
“在他们看来，人体所有奥秘当中，灵魂是最不可思议的，他们的研究成果证明，每个人的灵魂都具备独特性，也因此决定了一个人的天赋特点。”顾天佑道：“而我认为剑修这种存在是跟天赋有极大关联的，这个杀人的凶徒一定是个具备极高剑修天赋的奇人，结合过往经验，我认为我们要找的人大体是这样，这是一个孤僻的，甚至是很难相处，寡言，倔强，愤世嫉俗，脾气刚烈，在他生活的周围环境里经常能够接触到剑。”
会场陷入无声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想哪里有这样的人。老关忽然抬头道：“我想起一个地方有些可疑。”孙京飞立即问道：“哪里？”老关不确定的语气：“迪化城北有一个刀剑镇，那地方有许多小作坊，专门用轴承钢制造一种极锋利的小刀小剑，作为地方很具代表性的特色产品一度畅销全国。”
顾天佑道：“除了制造刀剑外，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老关道：“因为案犯杀的都是警察，所以我们一直把警民矛盾作为重点侦破方向，这个刀剑镇大约在一年前出了一件很轰动的事情，城管和镇民发生肢体冲突，警方奉命到现场制止，结果在冲突中警方枪支走火，当场打死了一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全镇老少跑到准东市里来闹，当时这个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最后却不了了之，所以那个镇子上的人一直对准东警方有很大怨气，我们曾怀疑是那里的某个人设计某个精巧的杀人机关连续作案。”
顾天佑眯起眼，继续问道：“你们可曾对镇上的男女老少可疑人物进行过排查？”
李云清接过话头，面色不善，话中带气：“还需要排查吗？那镇子里凡是到迪化市里告过状的，全都被抓起来了，我们一说进镇查案，人家就差没拿刀子把我们捅了，虽然如此，但该做的调查，特调组也都做过了，这镇子人口很少，具备作案可能的人不是已经远走他乡，就是被抓进准东看守所了，我的建议是想要去那里开展调查，最好是先把无端抓起来的人放了。”
特调组是个很有意思的部门，权限很大却不具备管理职能，最多只能提出来，案情需要，请地方相关部门给予配合。但地方部门究竟能提供怎样的配合，或者说要怎么配合，特调组根本无法控制。这个刀剑小镇里的事情听着就有猫腻，所以地方公安机关一直以来都不大愿意配合特调组的工作，就这一点便让李云清十分恼火。
顾天佑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刚才说镇子里的居民为一个女人去市里告状，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第435章 大英雄
我们活着，背负罪孽而生，漠视和怯懦是伪装成天使的恶魔，却被我们奉为阿拉的箴言。
古丽努尔，哈萨克语的意思是闪亮的花儿。李云清教授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十五年前，那座小镇还是丝路上一个有名气有特色唯独没有财富和希望的小镇。这个名字的主人大学毕业后放弃迪化城中优渥清闲的工作，回到小镇里，白手创办了第一家穆萨克手工刀剑店。用她的知识和见识让穆萨克刀剑走出了西疆。复活了一门古老传承的技艺，也复活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小镇。
其实，生活是可以变的更美好的，我们要自力更生，让鲜花闪亮起来。这是她的网络直营店的首页语。她没有在镇子里担任公职，却实实在在成为了整个小镇的精神领袖。因为她的回归，那些外出打工讨生活的年轻男丁们回归了，传承祖辈技艺，跟她一起精心打理家乡。
李云清说，夫唯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争，不治而治才是大治。从古至今，我们总是不喜欢这样的民族领袖式人物，很多时候都是本着宁杀错勿放过的原则在做事。盛京的老关咳嗽一声，提醒他注意言辞。李云清带着怒意说，我七十六岁了，风烛残年，没什么可担心的，活了这么大年纪若是连几句心里话都不敢说，这年纪岂非全都活到了狗身上。
一个好女人改变了一个群体的命运，最终无辜的被杀害了，没有凶手，没有交代，这件事让老头子很生气。
孙京飞面无表情，特调组其他成员有的担心，有的不解，老头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刀剑镇的调查取证工作早就结束了，今天旧事重提只是为破案提供线索，何苦这么激动。
顾天佑的指尖轻轻敲着桌子，看着孙京飞，问道：“被害的警察当中有参与当天事件的吗？”
这句话就是问孙主任的，其他人都知道答案，却没什么人在这个时候代替孙京飞回答。
“是的，每一个都参与了。”孙京飞面色不是很好看，缓缓道：“老关旧事重提说有个地方值得怀疑的时候，我就猜到他要说的是刀剑镇，曾经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把侦破的重点放在那里，也抓了一些可疑的人，宗教办对这些人进行了细致甄别，没有任何发现，我以为关于刀剑小镇的调查取证工作已经结束了，所以就没提。”
老关装傻充愣：“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这个老油条，分明是故意说出那件事的。比较而言，李云清也许是年纪大的原因，要比他直接多了。但其实，他们都是在提醒顾天佑，这案子没那么简单，宗教办压下了一些线索和真相。
孙京飞的语气淡然：“你提醒的很好。”
顾天佑嘿嘿干笑，道：“你也觉得老关提醒的很有必要，那咱们就想到一起了，我认为李老师的意见是对的，咱们办案子不管维稳的事情，我的意见是那些嫌疑人要是已经查证了的，就应该把人给放了，你说呢？”
孙京飞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李老对我们的工作方式有看法，对宗教办的办案细节有不同意见，能够在这里开诚布公的提出来，我认为这是比较好的事情，咱们办这件案子的难度很大，需要的就是大家开诚布公集思广益，接下来大家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众人默然了一会儿，宗教办的一位女性副主任说道：“说到练剑的，我想起前些日子在三北一号井广场公园排查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情况，那边有一支中老年太极剑表演队，成员几乎都是由离退休职工组成的，当时萧老还没回京，曾说起一嘴，那支表演队有高人指点，这个人是个真正懂得用剑的高手。”
孙京飞道：“萧老当时亲自去接触过表演队成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个用剑的高手是太极门名家陈芝芳，论辈分跟我母亲还是没出五福的堂姐妹，剑术很高不错，但可以肯定我这位堂姨绝不会什么服气吐剑的奇术。”
顾天佑点点头，看一眼时间，起身道：“我这次过来是受了孙主任的邀请来帮忙的，承蒙领导信任，委以重任，暂时负责此案的调查工作，不管是特调组，还是宗教办，今天在场的与会人员，在调查期间都要接受我的指挥，如果自问做不到，就请现在便退出调查组，或者说哪位领导担心我的办案方式不合适的，现在提出来，我无所谓。”
这话自然是冲着孙京飞说的。孙主任一脸大写的鄙视，不耐道：“甭谦虚了，你怎么说我们怎么查就是了。”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天佑环顾一圈，当仁不让接着说道：“关于凶器源头的调查，最晚明天这个时候就会有结果了，先前各位提到了两条线索，我觉着都有必要再做进一步核实，刀剑镇的案子纳入本案，我会亲自对所有被抓的嫌疑人逐个甄别一次，太极剑表演队那边出于慎重考虑，还要再甄别一次，我的意思是要再秘密搞一次。”
李云清道：“我没有意见，关于刀剑镇调查取证工作的书面材料都还在，特调组成员随时可以配合你的甄别工作。”
孙京飞也表态：“太极剑表演队那边我可以保证会绝对保密，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顾天佑道：“好，就从表演队这边开始，刀剑小镇那边李老先去准东市局，通知他们放人。”
孙京飞面色一变：“不是要先甄别一番吗？”
顾天佑道：“在里头能甄别出来什么？如果这当中有知情人，只有把他们放出去再秘密甄别才有可能发现线索。”
孙京飞看一眼李云清，顾天佑猜测相同的话李云清也曾说过，估计这货当时没给老头面子。顾天佑旧话重提，孙京飞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
参加完专案组会议，顾天佑以秘密探访的名义采取单独行动的方式离开，没有去那个什么公园表演队，而是直接上了回迪化的公共汽车。人很少，随便走到后面比较安静的位置坐下。
车还没开出准东城区，孙京飞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劈头盖脸便道：“你知道那个刀剑小镇上有什么问题吗？你觉着我孙京飞是那种草菅人命昏聩无耻的鼠辈吗？你晓不晓得抓那些人的命令其实是来自国安上层？今天，如果不是你当面提出来，换一个人我早就拍桌子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了，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在共和国能办多大事儿？”
顾天佑环顾四周，寥寥十数人，没发现什么特殊值得关注堤防的人物，呵呵一笑说：“你有你的考量，我有我的思路，你请我来是为了办这件案子，我只会按照自己认为的对侦办此案最有利的路线走，如果你不认可我的思路，随时可以换人，方向盘和档杆在我手里，刹车和油门却是你来控制的，你有这个权利。”
孙京飞道：“这事儿很难办，我已经给京城打过电话了，孙老坏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儿，居然同意了你的意见，既然国安那边没问题，我又何苦做这个坏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几天迪化城里要搞丝路论坛峰会，届时李副总也会代表中央出席，西部六国政商两界的要员，国内很多顶尖企业家也都会出席，我掌握的情况是，一些企业家已经提前赶到了，这种时候你把那些人放出去，万一搞出什么事端来，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别指着我给你当这个黑锅小王子。”
“俗，忒俗！”顾天佑嘿嘿坏笑，低声道：“咱们哥俩是什么交情，当初你老爹使坏，瞅着我送死去，你不远万里通风报信，宁肯跟他翻脸也不愿接受安排接手天佑城，天大的黑锅都替我背了，还差这一回吗？”
孙京飞愤怒的：“你少跟我这儿套交情，刚才在会上怎么就成了孙主任，李云清质问的我脸皮发红时，你怎不是我朋友了？你狗日的比孙老坏心眼还多，我夹在你们俩当中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当不成人。”
顾天佑道：“别介呀，还真生气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从特调组里出来的，那帮老头子全都或多或少教过我点东西，我要是不给他们打腰提气，他们能给咱们卖力气吗？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你们也应该能看出这帮老家伙的能力和效率，只要肯出力，还是很靠得住滴。”
孙京飞面皮是真比不得天佑哥那么厚实，话说到这份儿上，一腔委屈都没地儿说去，孙主任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工作方面的事情就先说到这里，我再跟你提一句私人的事情。”
顾天佑道：“你说，我听着。”
孙京飞道：“我知道胡莫菲来迪化了，应该是来参加丝路论坛峰会的，她的政治主张一直是比较激进的，当下的局势里，这里头藏了多少风险不必我提醒，你比我门儿清，所以我希望这几天你能好好陪陪她，看着她，不要让她闯祸，尤其是不要针对王臣的温水政策说三道四。”
顾天佑笑道：“你明知道我们俩的关系，还希望我跟她天天在一起，你想象我们俩双宿双栖的，就不难受？”
孙京飞气的咬牙切齿，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接着道：“爱一个人不是一定要占有，而是应该衷心的希望她幸福快乐，只要她生活的好，就算只是远远看着她，自己只能单相思，也是最幸福的人，就算她喜欢的是一个滥情厚黑，阴损毒坏起来毫无底线的王八蛋，也只好捏鼻子认了。”
“傻逼！”顾天佑笑嘻嘻道：“不过我喜欢你对我的评语，我现在就去迪化陪她参加今晚一个酒会形式的小论坛，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过来，说不定有猛料爆出来呢。”
孙京飞不肯吃亏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是傻逼我乐意，就好像你当着王八蛋，自己还觉着挺美是一个道理。”
顾天佑刚要回呛他一句，忽然公共汽车前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一声爆炸的声音，公共汽车此刻已上高速，从时速一百一十迈紧急制动停下来，产生的巨大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都成了人肉沙包被狠狠的摔了出去。顾天佑安然坐在最后面倒是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是这个时候车头部位已经冒出浓烟，司机额头出血，已是昏迷不醒状态。
这辆公共汽车是燃油的，前面的火光崩现，几乎是一瞬间便烧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未等顾天佑大显身手，车外面一辆越野车忽然停在公共汽车旁边，从天窗口蹦出个中年汉子来，黑须碧眼，相貌英俊的一混血大叔，用胳膊肘猛然撞碎一块钢化玻璃，接着毫不犹豫的跳进车厢，把车上乘客一个个往他的越野车顶上丢。
中年汉子的动作极快，手法巧妙娴熟，三下五除二便连同司机一起，将车内众人营救出去，只剩下一个顾天佑。到了近前才发现这位正当盛年，气质不凡，且貌似安然无恙，不由迟疑了一瞬，问道：“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顾天佑摇头：“不必，就想请问一句好汉贵姓？”

第436章 大美人
去驯服一匹不羁如龙的烈马是每一个哈萨克男人的梦想。去征服一个豪放不羁的哈萨克男人是每一个哈萨克女人的梦想。草原上的箴言总是充满了狂野和浪漫的意趣。
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原来是一位有着哈汉混血的哈族好汉，自我介绍说叫约什库勒，翻译为汉语就是一路顺风的意思。本地人起名比较随意，风花雪月歌舞月亮圣贤大德随口就来。此时此刻，顾天佑正搭乘这位做了好事却不打算记在日记本中的好汉的越野车，行走在迪化市区的路上。
这哥们儿的话不多，彼此做了自我介绍后便没怎么再说话。他打开广播收听准东当地电台的频道，调了几个卖假药的波段后最终锁定一档新闻类节目。主持人用很活泼的方式讲述当地新闻。正在说的内容与准东市正在重点推进的评选全国卫生文明城有关。约什库勒听一会儿后，烦躁的把广播关了。
顾天佑随口道：“不听广播就闲聊几句吧，你身上的功夫不错啊，一看就是得了真传的，哪个门派的？”
约什库勒的汉语带了浓浓的当地口音，迅速又生硬：“师父没说我没问，没什么好说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是准东人？”
约什库勒道：“我在油田工作，父母家住在迪化。”
顾天佑随口又问：“老兄你成家了吧？”
约什库勒眼神黯淡，脸上闪过一抹悲意，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一路沉默，直到把顾天佑送到迪化市局门前放下，再没说一句话。顾天佑跟他说后会有期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抬头深深看了顾天佑一眼，然后缓缓摇头，关门走人。
这人够孤僻的，这世上有故事的人太多了，朋友再多也不多，再少也不会认为少，不差这一个。顾天佑站在路边，脱掉身上的警务制服提在手中，等到一辆军用级的金龙豪华房车开到近前，不慌不忙上车，陆子琪坐在车里，正把准备好的西装弄的更妥帖。
胡莫菲一身迷死人不赔命的盛装打扮，白色调为主，浅粉为辅，既突出高贵庄重又不失青春俏皮。笑嘻嘻对子琪说：“再借我用三天，回头送你们俩上天山隐居去，争取造个小孩儿再出来。”
陆子琪笑笑没说话，身旁的大鹦鹉忽然露出头来插言：“造小孩，造小孩。”语气忽然古怪幽怨：“一走两三年，在外面死了活着都不知道，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留个孩子在身边也好啊。”
这话自然是子琪平常对它说过的，陆子琪平常从来不提一句哪怕有一丝可能给顾天佑带来压力的话。不说不等于什么想法都没有。大鹦鹉的话显然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顾天佑面露愧色，叹了口气道：“这几年是我太任性了，耽误了你。”
陆子琪摇头，口不应心道：“别听这傻鸟瞎说，你就做你喜欢的事情去，我就在这里等你，时时能听到你的声音，偶尔能看到你的人我就挺满意了，有了孩子就得多一份牵挂，对你来说也许需要一些准备，我会等的。”
三十二岁，事业登峰造极，对于陆子琪这样的一个女人而言，除了家庭幸福外人生还剩下多少追求？爱上顾天佑这大混蛋既是幸运也是不幸，但她从来没感到后悔，只是随着年纪增加，心理层面上着实不复当年洒脱率意，总想着时光匆匆易逝，不要留下遗憾。
顾天佑道：“在合众国的时候席志明问我跟你之间算怎么回事？当时他临危受命接任特工部主管职务，负责主持两个州的地区防扩散委员会的工作，权柄很大，当时芭蕉扇刚起步，能否拿到政府承包合同至关重要，我作为一个疑点很多的华裔，是很需要他这一票的，但是我不想在你的问题上对他撒谎，所以我说了实话，我告诉他，你不是我的唯一，他当时就怒了。”
虽然明知道芭蕉扇如今在北美发展的不错，陆子琪还是忍不住担忧道：“他怎么什么都想管呀，在北美生活了这么多年，连不干涉别人的隐私这点事儿都不明白吗？那后来呢？他是不是帮到你了？”
顾天佑摇头，道：“因为他的一张否决票，我不得不修改承包合同，绕过了那两个州，半年以后才拿到那两个州的隔离墙的建设权。”
陆子琪黛眉紧蹙，愤然道：“这小子真可恶，要他多管闲事了吗？”
胡莫菲笑着说道：“你就别生气啦，你那老弟很够意思啦，我听说拿下三个州的承包权以后，几次内政审查都是他主持的，好多事都涉及到违约的问题，没有他帮忙根本盖不住，保不齐人家当初就是故意玩儿的苦肉计，别人暗自不知道怎么得意呢，你反倒把自己气坏了，那多划不来。”
顾天佑含笑表扬道：“你开窍了，其实当时他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没跟我明说，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证明了他当时的决断是对的，因为那张否决票，合众国人很信任他，把后续的审查权都交给了他，免了我很多麻烦，也给咱们省了很多钱。”
胡莫菲道：“姐，要说起你这弟弟来，还真由不得你不佩服他，如今的国际形势下，一个华裔能爬到他那个位置，还是这么年轻的，这得多难啊，就算有人暗中相助，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天佑道：“无所谓难易，他是个男人，自己选的路怎么着都得走下去，当初我曾多次劝他留在国内，结果他还是回了北美，之后在北美的时候我又跟他提起回国发展，他还是决定留在北美，现在他的官越做越大，已经进入被二十四小时全面监控保护之下的级别了，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FBI的特工部主管通常都由副局长兼任，坐上这个位置基本就是下任局长的头号备选，还有几天就是二零二零年了，他也许会成为FBI历史上第二年轻和唯一的华裔局长。”
英雄有的时候是逼出来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对有些位置上的人而言，非正常的退就意味着死。
胡莫菲道：“这倒是，只是苦了子琪姐姐，想见一眼都难了，以后只会越来越难，两个国家在战略层面上的对抗不断升级，合众国毕竟在军事上还领先一个身位。”
“是遥遥领先。”顾天佑认真的纠正道：“无论是空军还是海军，甚至是咱们一直引以为傲的陆军，都落后人家很多，神国危机爆发后，合众国为了控制疫情发展，迅速装备了五个师的外骨骼陆军部队，单兵火力足以媲美咱们的一个标准战斗班，实际战力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至于海军和空军就不用我一一举例了吧。”
胡莫菲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自然都是实际情况啦，只是这两年咱们发展的挺快的，方方面面都在迅速成长，合众国遭遇了那么大的危机，而咱们却以很小的代价打赢了印巴战争，以至于国内许多人都以为周边环境正在迅速转好，警报解除了，接下来就只剩下踏踏实实超过西方世界，民族崛起，对手只剩下我们自己了。”
顾天佑道：“警报解除？这不是一句笑话吗？朝鲜半岛，东海群岛，台岛，中亚半岛和南海诸国，人家手里的牌还多着呢，一场印巴战争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咱们亮出了许多底牌，人家的大牌可还都藏在手里呢，神国危机固然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却也让西方世界前所未有的团结，还让他们的生化技术领先全世界至少三十年，这能叫警报解除吗？”
胡莫菲看着男人，道：“要按照你的说法，咱们还是很有机会成为下一个苏联？”
顾天佑郑重的点头道：“如果咱们不能抓住时代的机遇，沦落成二流国家也不过是旦夕之间，所以我才要主动跟王宪停战，这个时候就内耗，还太早了。”
胡莫菲道：“你的这些话还是跟慕野爸爸说合适些。”
顾天佑道：“目前阶段我只能跟你们闲扯几句，属于我的时代还没开启呢，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我之所以这么折腾，就是不想让这个过程太无聊了，而王宪老师之所以这么针对我，其实就是想阻止我的时代到来。”
陆子琪叹了口气，有些担忧道：“三年的时间，很难讲会发生什么。”
顾天佑俯身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今晚起咱们就造小孩儿。”
陆子琪顿时转忧为喜，道：“我跟方大律师在家给你准备宵夜。”
胡莫菲颇为遗憾的：“姐姐，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参加今晚的酒会啦，少了你这个未来伏羲投资第一大股东，民间盛传的观世音菩萨转世的女神医，今晚的酒会都要黯然失色许多。”
陆子琪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在浑圆的胸前抓了一把，取笑道：“小丫头，看你还敢开你老姐玩笑不，守着你这只大妖精，想让我去给你做背景墙吗？”
胡莫菲咯咯笑道：“你呀现在是万家生民心中的活菩萨，有亿兆人的信仰念力加持，在我们行家眼中浑身都是神圣光辉，诸邪僻易，神圣难侵，就算只是随便穿穿，便是谁都不能掩盖你身上的光芒了。”
陆子琪道：“让你说的我还真觉察出一些变化了，就是精气神特别旺，然后信心特足，感觉大家都愿意相信我，我自己也越来越喜欢当下正在做的事情，我倒没想过能得到什么，只是希望自己能用学到的技能救治更多的人。”
顾天佑温柔道：“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可是古之贤人的理想，你现在的境界已经很高了。”
车到地方，顾天佑从里到外焕然一新，陆子琪笑着推二人下车，叮嘱道：“记着不要多喝，等你回来。”胡莫菲调笑道：“借着酒劲儿造小孩儿命中率也许更高。”话音刚落就被子琪在臀上狠狠掐了一下，疼的一咧嘴，凶狠的看着子琪，道：“啊哟好疼，一定被你掐紫了，等我今晚回来必定十倍偿还，让你怀个四胞胎。”
华灯初上，迪化碧松园韩民五星酒店门前车水马龙，豪车名媛，政商两界的头面人物云集于此。
军用级的金龙房车一停下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这玩意看着低调，内行人却都知道其造价惊人，内部配置丰富，安全级别更是高的让人咋舌，防弹防炸，号称陆地上行走的豪华游艇。二人走下车来，胡莫菲开心的挎住天佑哥的手臂，小鸟依人的架势往里走去。
顾天佑叹了口气，悄然道：“陪你这么闹下去，我当初答应孙明申的那些话就全成了狗屁。”
胡莫菲不满的：“你本来就多余答应他那种条件，说你跟我划清界限，谁能相信呀？王宪能信吗？真把人家龙兴会大龙王当傻子啦，与其在私下底鬼鬼祟祟让人笑话，倒不如大方点，反正该交出去的东西咱们都已经交了，他们真正的看重的也只是那些身外物，至于你跟谁在一起，那帮子勋戚贵胄后代们才不会在乎呢。”
顾天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想有什么办法，今晚过来只是想陪着她开开心心的。
“胡总！”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说道：“难得稀客呀，向来低调不愿轻易示人于人前的伏羲投资的女首富今儿居然金身大驾光临，并且还带了一位男伴，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事情，这么给面子，真让本店蓬荜生辉了。”
二人循声回头，胡莫菲悄声道：“这人叫金子文，本来是南朝鲜人，出身政坛名门世家，现在入了共和国的国籍，背后有南朝鲜十大财团中的几个财团的支持，在国内主要搞酒店和商超连锁业，这人一直想拿到微型化高能电池的代理权，找了我很多次都被我拒绝了，一个被惯出毛病拎不清的自大傻缺。”
顾天佑笑道：“我就喜欢跟傻缺大交道。”
说话间，金子文已经走过来了，同行的还有几个闻声而至的，一个金发碧眼五官精致气质典雅的美女格外引人瞩目，天佑哥阅女无数，目光毒辣，一眼便看出此女来历不凡。经金子文介绍果然非同凡响，竟是丝路八国中白俄总统的千金，白俄内政建设委员会新任当家人茹科娃。此女在白俄被称作国花，从政前还有个更响亮的绰号：艺体女皇。
长腿细腰，前灯晃眼，真极品小洋马一匹！

第437章 大时代
一个人觉着自己是贵族，别人不这么看，这人肯定很贱。一群人觉着一个人是贵族，这个人自己觉着自己很普通，那这人一定是很贵了。据说在白俄罗斯，请茹科娃跳一支舞都是上帝的恩赐。我们都知道，其实上帝在每一次恩赐时都在下面标好了价钱。
所以这娘们儿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丝路论坛峰会开始前，这种酒会形式的小型论坛会很多，就像盛宴开始前的开胃小菜。
胡大妖女在任何女人面前都不会黯然失色，只一个眼神儿，便夺走了场间的光彩。二十四岁起接替苗世凡，执掌三千亿规模的伏羲投资，三年时间，保守估计，伏羲投资旗下产业扩张了几十倍。年末以前，上市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开年后将成为资本市场新年第一庄IPO，之后必定超越石油双雄和金融五大龙头成为共和国资本市场建立以来最大IPO案子。
胡莫菲一出现便吸引了场间的关注，伏羲投资启动IPO计划，对整个利益集团都是个极大的刺激。尽管大块的蛋糕早已经名花有主，但对于新能源产业里的巨无霸而言，拔根毛都比好多所谓巨头家族的腰还粗，许多人对零碎落下的那一小部分依然很感兴趣，还有一部分真正的大鳄级人物则更希望能够得到跟即将成立的伏羲控股集团合作的机会。
比如金子文这种有着深厚的财团背景的；又比如茹科娃这种代表了国家利益手握大权出面交际的；还有几位也非泛泛之辈，其中有一人叫孟凡冰，来自巴蜀天国，三十左右的年纪，却已经是国内前三的商业地产巨头，其执掌下的巴媒集团跨界甚广，除了商业地产这个主营业务外，还在传媒业，娱乐业，院线等行业中占据举足轻重地位。
还一个从狮城过来的南洋巨商叫陈宇飞，也还不到四十岁，作为家族产业的继承人，其执掌的家族企业在南洋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和惊人的财富。这陈氏家族在南洋势力极大，曾参与多个国家的基础建设产业，控制着大量的土地，在橡胶业，造纸业和制糖业都具有龙头级的影响力，虽如此，却一向行事低调。这哥们儿算是这家族里的一朵奇葩，他干的最出名的事情便是买下了一支英超球队。给他在国际上带来了很大的声誉。
顾天佑格外留意二人是有原因的。孟凡冰是术士行里的人，陈宇飞一身功夫已经练通了暗劲。二人的层次都不算高，却足以说明了他们深厚的背景。前者的背后多半就是阴山狼城，而后者则必定与号称比国内正宗更正宗的南洋武术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大争之世下，每个利益集团，每个自负不凡的家伙都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如鳄鱼一般浮沉起落，等待着出击的一瞬良机。这样的机会不会从天而降，所以，他们都要主动去出击，不放过任何有可能带来机缘的场合。
圈子的形成，往往跟身份地位的级别息息相关。这些人凑到一起，其他不够级别的人便会很自觉的不往跟前凑。在这个级别的酒会上，那些不知轻重的蠢人几乎不大可能出现。
孟凡冰的目光更多的关注在胡莫菲身上，而胡莫菲的眼中，只有身边这个从未出现在任何杂志报刊新闻网络上的生面孔。这一点让自命不凡的孟凡冰有点不爽。这种人都是心智成熟，老练世故之辈，纵然不悦也不会挂在脸上，通常他们会笑里藏刀等待机会，一旦有了这样的机会，便会夹枪带棒含沙射影，保留自身风度不损的同时给予对手难堪。
姓孟的还没说什么，倒是那位陈宇飞先主动向顾天佑打招呼：这位兄台面熟的很，咱们应该见过面吧，就是一下子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剑桥的同学会？还是夏天时的哪个论坛峰会上？
顾天佑笑道：“我就是个普通警察，陪绑的，你们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所以你们都不必招呼我。”说着，看了一眼胡莫菲，道：“给我打个证实，证明我没在开玩笑，要不是你硬拉着，我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场合上的。”
胡莫菲点点头，介绍道：“我朋友顾先生，秦州市局，兴隆乡派出所的所长，我用我满口牙齿发誓，这绝对是实话。”
这句话一说出来，场间几个人的脸色眼神都有了细微的变化。陈宇飞伸出的手缓缓收了回去，孟凡冰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金子文立即终止了对天佑哥的好奇心。其他人大体也是如此。只有那位白俄美女主动过来笑意盈盈伸手找天佑哥握手，还做了个自我介绍。
香风扑面，顾天佑挠挠鼻子，笑着寒暄道：“之前在网络上见过你，这回算认识真人了。”刚要伸手与她握手，一旁胡莫菲忽然不动声色的伸手过来，抢着握住了茹科娃的手，道：“两年前你拿世锦赛冠军那会儿我就是你的粉丝了，却没想到两年后你摇身一变，华丽转身成了白俄政府要员，我们还有机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真是难得的机缘呢。”
茹科娃的目的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吸引胡莫菲对她的关注，此刻见胡莫菲主动过来握手攀谈，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寒暄客套了几句。心中却不免有些惊讶，这男的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怎么这位传说中的商界女皇会这般着紧？
时下汉语盛行，虽然还没达到英语那般普及程度，却已经实实在在超越了日语，法语，西班牙语和德语，成为当世第二通用的语言。茹科娃的汉语不错，除了语气略生硬外，用词很准，说明是下了狠功夫的。
顾天佑端着酒杯，安静的在一旁看着胡莫菲游刃有余的应酬着这个场面，那心情就像欣赏一幅自己创作成功的绝世名画。这时的胡莫菲，绝世倾城。这种出凡尘不惹尘埃的神韵，是子琪和乐儿她们这样的骨子里还是良家女子的女人所不具备的。也许只有站在千军万马前的小龙女能够媲美吧？
这些所谓的时代精英们凑到一起，谈到的话题都是天佑哥不感兴趣的，政治，经济，文化之类的高大上内容。这帮人都是老油条，说起话来往往是带着三分炫耀，又藏了三分真知灼见，再加上三分纸上谈兵的浮夸，最后只有一分内容是值得聆听的。相互间在那里言不由衷的闲扯淡。
胡莫菲似乎有意挑起争议，话锋一转说起最近黄海与南朝鲜海域交界区域发生的事情来。两国渔民之间相互过界捕捞的老问题，共和国一般情况下会文明驱逐，而南朝鲜一方则会野蛮的诉诸武力。这事儿其实挺荒唐的，一个眼皮子底下的小国，几十年如一日的以武力挑衅共和国的底限。吃共和国，用共和国，最后还不跟你好。丫凭什么这么傲娇？
胡莫菲看着金子文，讥嘲的语气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清楚，就是南朝鲜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是为了争取民族独立和尊严，满国的元帅将军却要被一个合众国准将节制，如果说是为了海里那点渔业资源，没收船只所得也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舞枪弄棒诉诸武力呢？秀肌肉吗？不觉着没有内裤的下半身有些清凉吗？”
这句话的针对性太强了，让金子文的面子很挂不住，大家都听出这位商界女皇话里带刺，目标直指金子文。这种突然发难的方式太不符合规矩，语言直接犀利更大大违背了商务交往的礼仪。其他人想劝说或者打个圆场都无从开口。
金子文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自从印巴战争爆发，共和国与合众国之间的关系回到了历史的冰点，南朝鲜便成了合众国手上的反哗急先锋，搞的他为了能够延续家族在共和国这边的利益，不得不放弃了南朝鲜国籍。现在，整个西方世界都在经济危机的泥沼中自顾不暇，一场破而后立的大变革已酝酿多年，根本不可能如从前那般给予南朝鲜人太多支持。
在汉城，失业率一再刷新的情况下，总统位置上，已经连续三年易主。却根本无法改变国内经济疲软缺乏活力的局面，汽车和电子工业的颓势难以挽回，针对共和国的文化输出和旅游业已经是他们最重要的救命稻草，如果失去了共和国这个市场，整个南朝鲜经济会提前于西方进入彻底的寒冬期。
金子文对将要成立的伏羲控股是有野心的，对于伏羲控股将要推出的新产品，即将彻底改变随身电器产业格局的微型化的高能电池，他和他身后的财团其实志在必得。这个时候得罪胡莫菲显然是不明智的。但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无法忍耐，胡莫菲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和脸上，如果他不做出表示来，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他们这个民族。
“胡小姐，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你的话很不友好，我完全无法接受。”金子文沉声反击道：“在说这番话以前你应该先了解一下两国的历史，我们大韩民国是有辉煌的过去和不可侵犯的尊严的，我有必要提醒您，想一想为什么共和国人在自己的周边邻国那里反倒不受欢迎？就是因为这种君主国自居的态度让人反感，这两年发生在各地的排华运动层出不穷，难道还不足以让你们引起重视吗？”
胡莫菲冷笑，摇头道：“我历史学的不好，还真想不起你们那个鸡翎子大的小国有过什么辉煌的历史，为了生存有过抗争是真的，但最后书写下来就是一部被征服史而已，我们走了，日本人来了，日本人走了，合众国人又来了，你跟我聊生意我至少还敬你三分，你跟我聊历史，我只能剩下鄙视，还有你刚才提到了各地爆发的排华运动，我也有所耳闻，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仰光吧，结果如何了？那三千八百颗原住民的脑袋还不足以引起你们的重视吗？”
这丫头分明是带着一把唇枪来的，一张嘴就不留余地的伤人。仰光爆发排华事件发生在大半年以前，当时是原住民游击队组织先劫持白龙河航道的共和国员工，杀害砍头共计三百八十人。打出口号让共和国人滚出去。这件事的背后自然少不了合众国军情局那些个特工们的影子。事发后，蒙毅向顾天佑请示该如何处置。顾天佑回的是血债血偿，十倍偿还，消灭掸族游击队联军，人数不够就用包庇游击队的家庭里的年轻男丁来凑数。
结果就爆发了在国际上引发巨大争议的仰光大屠杀事件。而在国际舆论那里，吴登云父子在这件事当中替天佑城背了黑锅。但知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就是共和国主导的在缅势力所为。
胡莫菲的话完全不留余地，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不当言论一旦传播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后续影响。
顾天佑算看出来了，胡大妖女这又是在搞幺蛾子了。从金子文开始，真正的目的是要为许慕野的某个政治主张造势。这个主张多半是针对朝鲜半岛的。她先前就提到过，国内现在存在一种思潮，共和国已经是大国强国了，应该及时转换心态，弘扬祖宗礼法，以和为贵，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顾天佑知道许慕野对这种观点是嗤之以鼻的，没有战争的胜利来支撑，所谓的大国尊严就是一张擦屁股纸。协商和抗议是换不来对手的敬意和畏惧的。发生在缅甸的那一场杀戮过后，缅甸半岛从南到北，十几支合众国扶持的缺乏信仰，打着反哗旗号的游击队尽数瓦解冰消。原因何在？
争取利益的前提是生存，在天佑城的屠刀面前，傻逼都拎得清这点事儿。
共和国走到了历史的一个拐点，许慕野也走到了他政治生涯的一个关键点上，这个伟大国度和这个雄才大略的政治家都需要发出自己的呐喊！
金子文面红耳赤，虽然明知道胡莫菲的话已经严重过界，会因此招来大麻烦，眼前这一时半刻的却没人替他来解围。他几乎不敢看胡莫菲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眸，额头上冷汗直冒，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他极力想要保持冷静，耳朵里，眼睛里，听到看到的却只剩下胡莫菲的那些话，如鞭子一般抽打着他的内心。
就在他冷汗淋漓，即将愤怒崩溃的时候，一个人从旁边伸手按在了他的后脑泥丸宫上，金子文顿时平静下来。孟凡冰抽回手，看着胡莫菲，道：“胡小姐刚才那番话，似乎有些不当，孟某不敢苟同。”

第438章 大买卖
有时候人家不喜欢我们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们不够强。甚至有时只有强还不够，还得够硬。我们这个民族有过很多次强大的历史阶段，但够硬的时候却很少。因为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有一种叫做大国胸襟，有容乃大的东西。不是说这东西不好，而是说这东西并非任何时期任何局面背景下都适用。
胡莫菲以巾帼不让须眉的志气执掌伏羲投资这新能源时代的龙头企业，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引人瞩目。在这种情况下，她忽然唇枪舌剑的直接攻击起南朝鲜大亨金子文来，在两国历史和现状方面做文章，把金子文的母国贬低的一无是处。此举顿时挑起了争端，就在金子文招架不住将要失态的时候，巴媒集团的，孟凡冰忽然出手了。
他是个很有风度的青年企业家，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是福布斯榜上个人财富位列三甲的人物。年少多金，相貌英俊，简直就是万千未婚女性心中的超级白马王子。只是这些女子当中绝不包括胡莫菲。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孟凡冰是别人心中的白马王子，在他心中也有梦寐以求的水晶公主。
虽然伏羲投资给外界的印象一直是产权归属比较神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年轻的董事会主席胡莫菲拥有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力。姿容风采倾城盖世，权柄能量引无数英雄折腰，这样的女人怎能不引人倾慕？
孟凡冰是情场老手，深知在强势的女人面前，只有更强势才有可能吸引到对方的关注。
胡莫菲就是来找麻烦的，说那番话的本意就是要挑起争论，有人接招只会让她更高兴。论坛峰会嘛，不争不论还有什么趣味？她看一眼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只要天佑哥在，纵然身处众矢之的仍心中有依，转头道：“孟总有不同看法？你是质疑我刚才所说的真实性呢？还是质疑我的态度？”
这话说的太坏了，孟凡冰若是承认质疑的是真实性，她自然可以顺着话头引经据典来证明，孟凡冰自然会陷入被动。但若是说质疑她的态度，便等于承认了那些话的真实性，也就等于间接的给临时盟友金总来了一巴掌。
孟凡冰暗叫厉害，他毕竟是经过大场面，又得过高人指点，心性修养谋略气度都胜过金子文太多，不慌不忙道：“我不是质疑胡总，只是不认可您刚才说话的方式，得志者不得意，知进者先知退，我们的传统从来不是咄咄逼人，而是海纳百川，广交八方来客，在这个多极化的世界里，我们需要朋友，而我觉得交朋友首先得尊重人家。”
他不给胡莫菲立即反驳的机会，接着说道：“你我都不是政治家，今天这个论坛的议题也与胡总刚才说的话题无关，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回归到原有主题上来，今晚胡总是唱主角的，如今整个共和国的经济界人士都在关注着伏羲投资即将上市这件事，这几年伏羲投资在新能源领域独占鳌头，国家订单拿到手软，与国外四大车企合作，技术入股的无本生意赚的盆满钵满，真令我辈羡慕不已，但不知这次上市以后是否会如相关部门预测的那样针对国内的商业伙伴解密部分技术？”
这个问题是很多人都在关心的，伏羲投资在超导技术微型化领域的优势太大，这种效能利用率超高的新玩意配合即将问世的最新型微型高能电池，注定会对当下的轻工业产业格局产生革命性的影响。伏羲投资一直以来都以研发为主导产业，除了与国家合作建在秦州的几个工厂外，最常见的做法就是寻找二级代理工厂，以军用版的次级技术入股，招募合作伙伴来完成产业扩张。
这个套路并不新鲜，共和国开放之初，外资企业几乎都是这么干的。所不同的是，伏羲投资的法子老，却能实实在在为商业伙伴带来巨大的利润。因为伏羲投资一旦拿出某项技术并确定合作伙伴，就基本不会再将这项技术扩散，尽可能的保证商业伙伴的独家代工权益。
为了防止被仿制，伏羲投资在所有产品上面都加入了保密自毁装置，目前为止，尽管一些民用版本的产品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人破解拆卸研究，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技术泄密，但核心技术还是遥遥领先的。所以，只要能成为合作伙伴，合作方的利益还是有保障的。
合作拍档的席位有限，早已内定了两家央企和几家与上面大佬存在秘密关联的私企，这也是伏羲投资转向成为伏羲控股后带来的几块大蛋糕之一，自然是早已名花有主。
巴媒集团虽然是国内三甲的民营企业，单就江湖地位而言，却还轮不到他们。胡莫菲根本就不打算在今天这个场合谈这个话题，闻言只是嫣然一笑，明眸流转，万种风情，樱唇轻吐秘密两字便让场间男士们尽皆无语，不愧是颠倒众生的大妖精，浅笑嫣然之间已夺回声势，道：“孟总刚才说的挺好，可惜都是书生之言，我们的确都不是政治家，但我们都是有国籍的商业家，今天这个论坛是为新丝路建设第一个五周年发起的，我想问各位一句，共和国为什么要重建丝路？”
不等任何人回答，胡莫菲自问自答道：“还不是为了尽可能削弱第一岛链的封锁带来的影响？我们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是为了交朋友，找出路，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朋友？什么样的人不够资格做朋友，我觉着在参加这个论坛之前这两个问题必须先想清楚。”说着一拉茹科娃，道：“很明显，跟我们友好愿意建立稳定亲密的合作关系的才是我们最需要的朋友，反之，一直保持敌对立场的就是我们不需要的，我是个商人，不是个政治家，但我是共和国的公民，我有表达政治立场的意愿和权利。”
这番话是代表许慕野说出的，她说到了顾天佑的心里了。这个时代发展到今天，两极化国际态势已非常明显，韬光养晦那一套已不适用。无论共和国怎样虚怀若谷，人家也不可能放弃已经形成的冷战思维。敌对态势已经形成，共和国在未来没有分出胜负以前，必须向世界展示出一个强国的形象。
一个强大的共和国需要的是旗帜鲜明的盟友，那些不属于本阵营的家伙就不配享受到共和国经济发展带来的红利。
胡莫菲道：“我现在正式向各位宣布，伏羲投资旗下所有企业，不管是今天在伏羲投资的框架下，还是明天在公私合营的伏羲控股的架构里，都绝不会跟任何与共和国不同步的国家的企业建立任何级别的合作关系，任何国内企业，与相关国家存在任何层次的经贸交往的，都不可能被选为伏羲控股的合作伙伴。”
孟凡冰的脸都白了，这番话显然是冲着他说的，胡莫菲的强硬和不留情面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才讪笑道：“胡总不愧是商界女皇，慷慨豪迈，巾帼不让须眉，果然名不虚传。”
陈宇飞忽然道：“胡总，我冒昧的问一句，我们陈氏企业这些年一直有支持共和国的教育事业，热心公益建设，虽然国家的态度有些模糊暧昧，但我们陈氏的立场却是很明确的，说实话，我这次来西部其实就是冲着贵集团的微型高储能电池来的，我们希望能够与贵集团合作在缅甸建厂，我们在那边有很多土地和矿山……”
“陈先生对不起，我打断你一句。”茹科娃抢过话头，道：“我们都知道，伏羲控股成立以后，会开启海外扩张的计划，第一批合作伙伴的人选目前只确定了会在巴基斯坦建一座代工厂，技术解密到民用二级，所以，我想胡总告诉我，除了巴基斯坦的工厂外，你们还准备在海外发展几个合作伙伴？”
周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胡莫菲身上。
从当初寻找黄金宫殿，到天佑城科研基地的成立，再到今天伏羲投资这当世炙手可热的商业巨舰。眼前的女子就仿佛蜕变的蝴蝶，越发的绚烂夺目。顾天佑感慨之下，不禁想起当日在国安的支持下，与军情局和外事情报局三方面签订合作协议，伏羲投资分到了民用技术的独家销售权。当初正是胡莫菲力排众议选定了吉祥汽车作为第一个合作伙伴，借鸡生蛋，迅速完成了将技术转化为资产的第一步，进而实现对技术部门的反哺，急速扩张了天佑城的技术中心的研发实力。
从那时候起，苗世凡彻底退出伏羲投资，把主要精力放在管理天佑城的民政建设上，同时协助陆子琪的基金会建设各地分院等事宜。伏羲投资这艘商业巨舰的唯一当家人便成了胡莫菲。短短不到三年的时光，伏羲投资用技术输出，共享销售渠道，促成合作伙伴们之间进行多元化交流贸易的方式，迅速拓展业务，几乎是坐着火箭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这当中固然离不开许慕野夫妇的大力支持，更多的决定因素还是在胡莫菲身上。而作为幕后当仁不让的第一大老板，天佑哥则几乎没有任何建设性的贡献。想到这些，看着眼前佳人，顾天佑忽然有些感动同时又有些得意。折腾吧，无论你捅了多大篓子，都有你的男人给你接着。
胡莫菲微微一笑，看着茹科娃，道：“具体的数字我现在还不方便说，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巴基斯坦的工厂外，我们还已经在明斯克的中白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园买下十二万平方米的土地，除了微型高能电池工厂外，我们还计划输入微型超导技术，技术解密为民用一级，同时会保证新厂建成后前五年的销售订单。”
茹科娃完全没想到这么大一块蛋糕能突然从天而降砸中她，完全不可置信的看着胡莫菲，嘴巴大张，面部表情丰富，惊讶，怀疑，渴望，感激，欣喜。紧紧握住胡莫菲的手，道：“天，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胡莫菲给了她一个肯定的表情，然后轻轻笑笑，冲着其他人一摊手，道：“瞧，这就是我对待朋友的方式。”
金子文又有些抓狂了，他凑了过来，恶狠狠的看着胡莫菲，道：“够了，你这个女人真是太过分了！你今晚的行为真的非常有失身份，你侮辱了我，也侮辱了大韩民国，我必须让你知道，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一定要拿到微型高能电池的代工合作合同，并且至少要得到解密的二级技术，不要以为只有你们伏羲投资的新技术实验室有这种技术。”
这一番狗急跳墙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往深了想却有点耸人听闻。这几乎就是在宣称，在新能源领域两个最新最顶尖的技术，伏羲投资已经不具备垄断能力。胡莫菲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顾天佑已经悄然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看来他们找到了新的技术输出渠道，我猜一定跟姓曹的有关。”
胡莫菲是与人打交道的顶尖高手，但是在战略层面上却还是嫩了点儿，反应没有顾天佑这么快。而顾天佑这坏胚子，做生意缺了点实干精神，算计人却向来是顶尖中的顶尖、闻弦声知雅意，一下子就想到了曹家在背后使坏。
泄密渠道其实很窄，存在因果关系并且有能力来做这件事的人就更少了，实际上只有一个。
曹旭死了，曹鸿恩震怒，他当然想要报复。但是首先不同意他报复的人就是龙王，离开了王宪的支持，他手下的个人武力根本不可能对顾天佑构成威胁。所以他一度是想到动用军方的力量，结果他这边还没动呢，就收到孙明申提供的情报，杀曹旭的凶手是乘坐海军的潜艇离开共和国的。
几乎是同时，龙剑梅在国防部组织的军级干部战术短训班上公然放出一句话，哪个敢配合曹某人针对任何人的军事动作，她就敢动用军事委员会赋予的特权直接废了哪个。尽管她只是大校军衔，尽管她看上去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这些几乎都经历过印巴战争洗礼的悍将们，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个个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短期内复仇的渠道几乎被堵死了，曹鸿恩只能暂时隐忍。但是他绝非隐忍的那种人。
金子文的话，一下子让顾天佑联想到了曹鸿恩，直到目前为止，天佑城的地下研究基地，军事技术研究所的负责人都还是曹鸿恩的亲孙女曹琳。这小妞儿跟谢飞白两个眉来眼去有几年了，跟曹家其他人不算一路人，但总归是曹家人，曹鸿恩想通过她拿到军用级的技术不大可能，但是拿到民用版本的东西还是很有希望的。
“老曹？”顾天佑不理胡莫菲怎么去头疼，心里头对自己自言自语：如果真是你在捣蛋，老家伙，你又在计划什么呢？还有王老师，你这么放纵他干这吃里扒外的事情，究竟是想要闹哪样呢？

第439章 大领导
处在不同层面的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会不一样。处在顾天佑的高度，当一件事情摆在眼前的时候，首先要留意的是战略层面的意义，之后才是具体的战术影响。曹鸿恩要报仇，靠他自己的能力还不够看，军方又有龙剑梅从中作梗，所以他还是得指望着王宪。技术泄密针对的是伏羲投资，往深层次想，也是针对的许慕野。
如果因为技术泄密事件，伏羲投资的影响力下降了，对许慕野而言无疑是个沉重打击。他在吴东任期内，最耀目的政绩莫过于诞生了伏羲投资的大秦州计划。可以说，伏羲投资就是许慕野手里的一张王牌。而技术泄密则可以让这张王牌失去大部分威力。对于王宪力捧的王臣而言，毫无疑问是个极大利好。
酒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到了，这边的争论还没分出高低，门外似乎又来了更加重量级的客人。人们的目光纷纷看向门口。果然，来了极其重量级的人物。
一共走进来三位，有眼尖的一眼便认出，走在左边的黑发高壮老者正是土库曼斯坦主管经济的副总理奥萨耶夫，居中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挺拔，一身黄绿色泥料中山装，看起来稳重又不失型男风范。正是被誉为省部级第一美男子的西疆自治区书记王臣。而第三位稍微拖后一点，年纪在三十岁左右，长的极其俊朗潇洒，正是宗教办主任孙京飞。
三人几乎是并肩而至，同行的还有几名工作人员跟着鱼贯而入。仨人走进会场，前面两个频频向与会众人招手示意，接着径直走到会场中心旁的那张桌子坐下。
政商有别，这仨人都是位高权重之辈，就身份级数而言，胡莫菲都不太方便同席，其他人就更不必提了。这几个大人物的出现让酒会现场的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主持人请王臣讲几句，王臣向奥萨耶夫以手势示意客气了一下，后者摆手表示汉语水平不过关，今天这个场合说英语或者使用翻译都不合适，所以就不说什么了。王臣没有再跟孙京飞客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起身接过话筒，道：“听说今天会场来了一位重要人物，临时决定过来的，来得比较匆忙，也没什么准备，就少说几句，首先得感谢一下我们来自北亚半岛的好朋友，金子文先生做东安排了今晚的酒会。”
众人目光纷纷顺着王臣手指方向看向金子文，此举无疑让这位虚荣心极强，自尊心比虚荣心更敏感强大的金老板大为有面子。随着共和国的综合国力不断提升，不只是中央首长们底气越来越足，下边的省部大员们的社会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作为中央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执掌西北军政大权的西北王，这位王书记在省部官员中也是名列前茅的。能被他点到名字并表示感谢，足以让刚被胡莫菲严重挫伤自尊的金子文有些飘飘然了。
他得意的看了胡莫菲一眼，然后用带有某种默契的目光与孟凡冰对视了一眼。后者正默默关注着他，显然是被他先前那句关于拿到微型高能电池技术的话给吸引了。胡莫菲鄙夷的瞧了他那小人得志的丑态，撇撇嘴，对着顾天佑耳朵低语道：“陪我先到那边喝几杯，有些事想请教你。”
顾天佑笑道：“听听他说点什么，今晚你尽管畅所欲言，不必理会任何人的态度。”
胡莫菲道：“王臣的身份非同小可，我担心哪句话没说好会给你和慕野爸爸惹麻烦。”
顾天佑贴着她耳边宠溺的口气，悄声道：“你就按照许书记的意图随便说，有我在呢，天塌不下来。”
胡莫菲抿嘴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捅了篓子可不许怪我。”
顾天佑笑道：“今天这场合没什么篓子可捅的，王臣毕竟不是王宪，放心，哥还兜得住。”
就在俩人窃窃私语的时候，王臣已经向所有来宾敬了一杯酒，然后继续说道：“各位商界的朋友们，今天是一个美好的日子，我们欢聚在这里为的是一年一度的，即将迎来六岁生日的丝路论坛峰会，在这个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时代里，你和我走到了一起，共同建设我们美好的家园，无论你来自何方，无论我们将去向何处，这一刻，我们在一起！共和国在这古老的商路上向世界宣布，我们是开放的，同时是具备伟大的包容性的！”
他停顿了一下，酒会中响起热烈的掌声。王臣继续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共和国自古便有好客的传统，正是这种伟大的包容性，让我们积累和拥有越来越多的辉煌灿烂的文明史，正是这种伟大的包容性，让我们得以成功与世界连线，通过我们脚下这条古道，遥想当初，黄沙漫漫，驼铃阵阵，丝路迢迢，东西方文明在这条路上交汇融合，互通有无，成就了这条伟大商道，也成就了我们之间跨越两千年的伟大友谊。”
金子文按捺不住带头热烈鼓掌，很快得到了更多人的响应，掌声越发热烈。金子文小人得志的看着胡莫菲。显然是因为有了王臣的论调支撑，让他的信心又回到了身上。孟凡冰也是积极响应的一个。而那位先前抢着巴结胡莫菲的南洋陈氏掌门人看过来的目光里则多了几分疏离意味。
这就是人性和社会的现实性最直观的展现。当圣人哪比得上做小人来的爽快？
“朋友们，请举起你手中的酒杯，斟满酒，让我们共同举杯祝贺今天的欢聚，预祝明天的辉煌，愿丝路安康，愿各位家庭幸福健康，愿我们共同的事业蓬勃发展，愿你我的友谊常在！”
顾天佑叹了口气：“这货不仅长的比你干爸讨喜，这张嘴巴也丝毫不逊色呀，临时起意过来的，这话说的却是满满的大将之风，既表达了自己的政治观点，又滴水不漏的发出了想发出的信号。”
“他发出什么信号了？”胡莫菲有些不解。
顾天佑笑道：“他在提醒我当前的和平局面来之不易，这是转述王宪的意思，后面那句愿丝路安康是在提醒咱们不要在他的地盘搞事，然后提到了家庭幸福安康，其实是在警告我不要拿王昊的事情做文章。”
胡莫菲有点小惊讶：“你们这脑袋瓜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从这几句屁话里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他又是怎么想到用这几句屁话来表达出这些内容的？真不可思议。”
顾天佑嘿嘿一笑：“这些埋汰事儿我一个人消化就好了，你可以任性些。”
胡莫菲有些不确定：“我本来是想借这个酒会把王昊的事情抖搂出来的，现在怎么觉着说不说的没啥大用了？”
顾天佑笑道：“这说明你在政治嗅觉和斗争艺术这两个方面真的开窍了，本来就只是给他添堵的，一个壮士断腕或者弄个精神病证明就能搞定的事情，你觉着能给他造成多大困惑？”
胡莫菲吐了一口气，道：“本来战意十足的，忽然觉着没有劲儿了，我这点道行还得修呀。”
顾天佑道：“你是胡如梦的女儿，王宪和孙明申两个人同时最钦佩的人只有他，我当初也是从几件事上跟他学到了韬晦纵横之术的奥妙，只要你想学，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具备便利条件。”
胡莫菲歪头道：“为什么你们看他都跟神仙老妖怪似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着他就是个罗里吧嗦的老头子？”
“很抱歉打断二位一下。”孟凡冰的声音入耳，人也凑了过来，直接把顾天佑给忽视了，冲着胡莫菲说道：“胡总，我们要过去向王书记和奥萨耶夫副总理还有与他们同来的那位敬一杯酒，略表敬意，你要不要一起过去一下？”
胡莫菲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顾天佑。
“去吧，想说什么就直言不讳，每个人都有发表自己想法的权利，这一点无关权力大小。”
这句话没有窃窃私语，直接传入了孟凡冰的耳朵里，他有些惊讶顾天佑说话的语气分明带着指导的意味。这个小派出所的所长指导伏羲投资的掌门人？这个长了一张吃软饭的小白脸的家伙难不成还是个什么高人？他心中充满了疑问，深深看了顾天佑一眼，问道：“这位兄台不一起过来吗？”
顾天佑摆手拒绝道：“身份悬殊，我就不过去了，要是有人觉着有必要跟我见一面，他自然会过来。”
这句话一语双关，孟凡冰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顾天佑所说的身份悬殊另有所指。一个是隐身于暗处的时代缔造者，另一个则站在明处争取机会成为时代引领者。二者比较，好比导演和竞争男主角的演员。至少在他还没拿到主导这个时代的角色前，还不够分量让天佑哥主动找他并肩论道。
一个中年人悄然走进酒会现场，身材高大，微胖戴眼镜，鬓角灰白，根根如针，穿着打扮像个教书匠，还是中学历史老师那种风范。他稍作巡视后果断走向顾天佑。四目相对，顾天佑苦笑，中年人笑的也有点勉强。
胡莫菲也看到了中年人，顿时面色大变，紧张的看了顾天佑一眼。顾天佑冲她一笑：“去跟领导打个招呼吧。”胡莫菲担忧的目光里充满了犹豫，顾天佑的伤还没好，这种时候跟来人见面会不会太危险了？最后在顾天佑坚持的目光注视下，只好微微点了一下头跟着孟凡冰过去了。
中年人笑容僵硬，虽然不好看却顽固的凝结在脸上，一步步过来，时间仿佛都随着他的脚步在缓慢凝固，他一直走到顾天佑的面前，道：“我现在出手打死你可有问题？”
顾天佑笑容同样不减：“没有问题，但前提是您得准备好这满屋子人包括您在内陪我一起。”
中年人笑容稍减：“这个牛皮听着有点意思。”
顾天佑笑意更浓：“您教过我，吹牛就要挑大的吹，牛皮吹破了最多尴尬，不会吹牛的人就不会宣传自己，一个优秀的人如果一生碌碌无为，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不会自我宣传，也就是不会吹牛。”
中年人目光如针，似水凝冰一般刺了过来，顾天佑照单全收悉数化解。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散了，恍然道：“混沌道相，原来你已得了无量真身秘术，这个牛让你吹成了。”
顾天佑笑容假的厉害，却丝毫不变声色，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如果我现在向老师出手，有多少机会打死您？”

第440章 大国士
王宪走了，转身决绝而去。顾天佑手中的酒杯足底部位生生被捏出个指痕。不是捏碎，而是手指陷进去了。
师徒两个没有纵论天下局势，也没有温情脉脉回忆当年，未来是谁的。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竟是平分秋色。
龙王来去匆匆，不惹半点因果牵绊。场间除了胡莫菲，王臣和孙京飞外，没有其他人认识他。王宪前脚走，孙京飞后脚便按捺不住走了过来，不顾与会众人奇怪目光的注视，拉了把椅子坐到顾天佑对面。
“你听听我的心跳，刚才的感觉好像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孙京飞有些夸张地说道。
刚才那短短一瞬，顾天佑已经把精气神提升到了此刻能达到的极致，这会儿一下子没法子松懈下来，缓缓吸了一口气进来，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奋起的战意，勉强挤出个笑容，道：“跟你这倒霉鬼在一起就没遇到过好事儿。”
孙京飞道：“我从没见过王宪向哪个人发出这么浓烈的杀意，刚才那一瞬实在太压抑了，如果不是你化解了他用杀意凝聚出的冰箭，我都要忍不住向他出手了。”
顾天佑叹道：“这个机会对我对他都很难得，他舍不得王臣，我舍不得菲儿，只好大家各退了一步。”
孙京飞道：“不是说好了彼此间和平三年吗？”
顾天佑摇头道：“说好的是我蛰伏三年，现在我陪着菲儿出来了，已经算言而无信，他也许是恰逢其会，主动出击一次而已，如果机会合适，谁都不会放过对方，你还不懂吗？我们两个之间是不可能存在哪怕一秒钟的真正和平期的。”
孙京飞叹了口气，道：“那案子的麻烦还没解决，你们俩要是闹起来，这大西北可就真要乱套了。”
顾天佑道：“放心吧，他舍不得让这儿乱起来的。”
孙京飞点点头道：“也是，王臣现在为了维稳，极力推行游牧民族迁徙入城政策，高压手段恨不得比你在缅甸对付游击队的手段还狠。”
顾天佑道：“推进城市化发展的思路是正确的，提供更优质的生活环境，有利于化解民族之间的矛盾，前期不可避免的要遭遇阵痛期，这事儿本就是个最难办的事情。”
孙京飞道：“你似乎挺认可王书记？”
顾天佑点头道：“抛开立场因素，我认为他是个很出色的政治家，修齐治平，他只欠了一个齐字而已。”
孙京飞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他那个倒霉儿子真的咬死人了，你们是打算拿这件事做文章吗？”
顾天佑道“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不过现在王宪到了，估计这事儿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孙京飞道：“我有一种感觉，王宪也许是冲着无影剑杀警的案子来的。”
顾天佑笑道：“搂草打兔子，都是顺手的事儿，我这位老师行事向来如天外神龙，见首不见尾。”
孙京飞道：“你们两个不愧是师徒，你做事又何尝不是全无章法。”
顾天佑喝下杯中酒，道：“枭者无道，看来毫无章法，其实道理全在对外部事务变化的感知中，恒定的动态状态何尝不是一种静态的体现？所谓无章法其实只是结合了不断变化的现实状况随时做出调整而已。”
“貌似莫测高深，其实都是歪理邪说。”孙京飞道：“我们禅宗人以禅心定慧不变应万变，大仁大勇大智大信，心正天地宽，不需要你们那么多变幻莫测的阴谋算计。”
“知易行难，这种大繁就简的境界对我这个尘世浮沉的大俗人而言太难实现了。”顾天佑竖起大拇指：“所以我也一直觉着你比我牛逼多了，因为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从不做违心之举。”
会场中心那边传来胡莫菲爽朗的笑声。
孙京飞站起身，道：“我过去看看，免得她说出什么重话，把局面弄的不可收拾。”
“好走不送。”顾天佑冲他摆手道：“瞧，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别，你总是习惯打预防针，而我更擅长擦屁股，想让一个女人对你难以自拔，你得先弄明白擦屁股和打预防针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前者虽然埋汰，却是非常私密的举动，而且要把裤子全脱下来，后者神圣干净，但疏离刻板程序化，并且还只需要把裤子脱下一半儿。”
孙京飞的脸都气的绿了，怒瞪了顾天佑一眼：“卑鄙，龌蹉，下流无耻的王八蛋！”
顾天佑哈哈一笑：“所以我说你是傻逼又无聊，真应该改改性子，也许成全了阴山狼城姓楚的傻丫头能帮你开窍。”
“明月在天，欣赏就够了，没有必要摘下来。”孙京飞鄙视着顾天佑：“还是那句话，我喜欢当这个大傻瓜。”
顾天佑撇嘴，无耻的回敬他一根中指。
这边二人在角落里对话只是一开始吸引来几个好奇的目光，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不在他们身上了，那边胡莫菲和王臣寒暄的对话显然更火爆也更引人瞩目。
胡莫菲对王臣口称王叔，一见面便问起王昊的状况可好些了，那个被他咬的奄奄一息的老先生现在怎样了？
王臣脸上流露出哀伤担忧之色，说：出事的是我族叔，这孩子突然发病，结果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我们报了警，在官方处理结果没出来前我不方便说什么，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
胡莫菲顿感特没劲，果然又让坏男人猜到了，王臣的抗击打能力不是一般的强，那件事并未对他造成多大困扰。
王臣又道：“慕野同志很有魄力，伏羲投资在一带一路的建设中起了很大作用，我们之间只存在政见观点的分歧，不存在立场的问题，都是为了咱们这个五千年文明古国的明天能更好。”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里面却藏了个小陷阱，胡大妖女是来踢场子的，但却不能诉诸于众，王臣这句话如果应对不得当，便可能给许慕野招来主动搞摩擦破坏党内团结之嫌。胡莫菲机警的：“我不懂您的意思，我先前的观点只代表我自己，慕野爸爸对您一直非常敬佩，你们之间存在分歧吗？”
王臣略失望，含笑摇头：“没有，只是观点略有不同而已。”
胡莫菲道：“我同意您刚才的说法，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个伟大国度，拥有伟大的历史，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是不世的英雄，不过历史毕竟是历史，要数风流人物，还得看今朝，祝您今晚和今后都愉快。”说着，举杯致敬，转身欲去。
王臣意犹未尽，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孙京飞走了过来，插言道：“王书记，时间不早，准东那边我还有事，要不那件事咱们还是车上谈去？”
胡莫菲走到顾天佑身边，注意到男人一直坐在原位上没动地方。悄声道：“动不了了？”
顾天佑摇头：“能放不能收，所以不敢动的太急，否则这把椅子得炸开，那乐子可就大了。”
胡莫菲忍不住问：“王宪怎么走了？”
顾天佑道：“争胜负我没机会，生死战他没把握，彼此都不希望两败俱伤被其他人渔翁得利，所以他走了。”说着，将酒杯放下，胡莫菲留意到杯子挂满白霜正散发着寒气，里面的残酒已经凝结成冰。顾天佑缓缓起身，道：“别担心，王宪的玄水道相有聚阴灵的凝水成冰的能力，我总算吃下来了，他也不好受，具体的回去跟你说。”
……
屋子里空调开到最热，又加了三个大功率电暖气，线路负荷已接近设计值的极限。顾天佑将满满一碗龙血树朱果合的鳖裙膏炼制的药液喝了下去，陆，方，胡三女目不转睛关切的注视着。
顾天佑长出一口气，看着三女香汗淋漓的样子，歉然一笑，摆手道：“我没事了，把暖气撤了吧，空调温度调回来。”
陆子琪道：“还说没事呢，都快被你吓死了，一池子热水瞬间就结了冰，比恐怖电影还吓人。”
方乐儿道：“我这回才算真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了。”
胡莫菲正在解衣，道：“这药太烈，你这点内伤根本消化不了，搞不好还会诱发你的五脏精魄上的真阳旧伤，废话少说，赶快好好陪我们打几炮吧……”
尴尬这种事对面皮薄的人来说就是个习惯问题，多经历几次把面皮修炼厚了就没问题了。方乐儿本来是最耻于大被同眠这种事的，但现在经过胡莫菲这妖女的调教后也已经渐渐适应，越来越放得开。
顾天佑的面色泛红，气息沉稳悠长，睡意沉沉中还不忘紧紧抱着子琪的手臂。
胡莫菲洗完澡，看一眼时间，对正脱去睡衣换上内衣的乐儿说道：“你可真有毅力，昨晚我都累的拆骨头似的，你还能爬起来洗澡。”乐儿回眸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面皮微红，笑了笑，道：“你是野生的，我是家养的，大家习惯不同而已，我其实真羡慕你有一身本事能帮到他。”
胡莫菲笑嘻嘻道：“要说帮助大，还是子琪姐姐和小龙女最大，我是闯祸精，你是他上辈子的债主。”
方乐儿道：“我现在都还很难相信，做那种事能练什么功还能治他身上的伤，真是太神奇了。”她明眸微微上翻，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嗯，就像被打开了走进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过往所学所知的许多理念都被推翻了。”
胡莫菲道：“兰手帕的房中秘方是很霸道的，用不得法或者道行不够都很容易就会把人玩儿死，他跟你我同房，借阴阳相融之道消化药力，却只能吸收掉很少部分，大部分精华都要借阴阳相融形成的大道宣泄出来，那药性太猛，除了天赋仙格的小龙女外，咱们谁都不可能单独承受下来，所以我才会说他要是有本事勾搭娘们儿，只要足够出色，自是多多益善。”
方乐儿道：“还是少勾搭几个吧，我现在总觉着自己是个道德败坏沉沦欲海的坏女人。”
“你不觉着越堕落越开心吗？”胡莫菲咯咯笑道：“谁规定女人这辈子就只能享受一种两性之间的亲密方式的？反正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你觉着自己还会有比这个男人更让人激动忘情的吗？”
方乐儿缓缓摇头：“说实话，这几年我特想把他忘了然后去过新的生活，也试着遵照家里的安排跟几个男的见了面，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完全无法找到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体会过那种让人激动的发疯的刺激后，真的很难再回头了。”
胡莫菲道：“这就是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没有伤害到其他人，根本无所谓道德败坏，就算是沉沦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关别人屁事？”
顾天佑的电话响了，胡莫菲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孙京飞打来的，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天佑叫醒。
孙京飞在电话里急促说道：“快过来，无影剑杀手又犯案了，准东市局的郑局长被他杀死在迪化一个高档小区内，这次墙上还留了字！”

第441章 小事儿
我只想要个说法，你们欠我一个说法却不给，我只好自己来拿。
血淋淋的一排字和两具尸体，男的先被万剐凌迟后又被大卸八块，女的四肢被捆绑住，眼睛瞪的老大，身上没有伤口，竟似是被活生生给吓死的。
这事儿有不难理解，大半夜的一根宝剑钻进家来，活生生的把自家男人给剐了，最后大卸八块。这女的眼睁睁看着这个过程，不被吓死才叫活见鬼呢。
技术人员在提取捆绑用的电线上的纤维留痕，案发现场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和脚印，小区内连同附近街道的监控探头的影像资料还在调阅中，几名特调组成员忙活了一上午，目前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宗教办的人在特调组人忙完现场采集工作后进驻现场，结合他们的专业特点做二次线索采集工作。
此时，现场外面站了许多人，有宗教办的，特调组的，以及迪化本地警方的协办专案组的人。一名一级警监正坐在数据终端指挥车上随办案人员一起浏览监控资料。看意思应该是省厅主要领导，不是钱厅长便是周政委。顾天佑一身戎装走到近前冲这位敬了个礼，这位明明注意到了却恍若未见，头也不抬道：“特调组新来的？”
顾天佑摇头道：“不是，秦州借调来帮忙的。”
这位愣了一下：“戴晓楼的兵？”嘿的一笑：“看来宗教办那帮人是真急了，满世界的寻找破案高手，怎没把老戴请来？”
“算是吧。”顾天佑笑笑：“不过我算不上什么破案高手。”反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这位拍拍手，把手里的材料丢给身边人，下了车，拿出一根烟，也不问顾天佑抽不抽，自顾自的点上了，道：“这案子越闹越大，影响范围扩散的很快，王书记的耐心也快耗尽了，如果有线索我还能在这犯愁吗？”
顾天佑打了个哈欠，问道：“宗教办那伙人还在里头呢？”
这位没好气的：“测那个什么残留呢，还是神秘兮兮的那一套，说是合作办案，有些事儿根本不让咱们参与。”
顾天佑道：“您是？”
“钱卫汉。”这位钱厅长恍然了一下，道：“不好意思，初次见面，问了你半天倒忘了介绍自己了。”
顾天佑笑眯眯道：“没关系，我先上去瞧一眼。”说着，也不理这位钱厅长诧异的目光，径直走进两名宗教办工作人员把守的别墅门户。
孙京飞正抱着膀子，在那看工作人员举着阴性能量探测仪器针对每个可疑角落做着排查工作。转头道：“怎么才过来？”
顾天佑坏笑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说了原因怕你上火。”
孙京飞皱了皱眉，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弄那么多女人跟着就没感觉特别麻烦？”
顾天佑耸耸肩，道：“如人饮水，我自己觉着还成，反正你情我愿的事情也没妨害到别人。”
孙京飞有点懊恼的：“这案子已经上达天听，现在不单是王臣身上压力大，我肩膀上的压力更大，实在没法子只好又请教了一高人，现在麻烦来了。”
顾天佑一摆手，道：“你先别说这麻烦是怎么回事，我猜一下，这高人和麻烦都是跟姓楚的有关对不？”
孙京飞苦笑道：“楚灵珊说最晚今天下午就能飞过来，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接机。”
顾天佑坏笑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要是实在勉强也没关系，我替你去不就得了。”
孙京飞立即道：“用不着，我自己去接。”
顾天佑道：“死了这么多人，总算有了一个目击者了，结果还是个死人，你这是打算请她帮忙从死人嘴里找线索？”
孙京飞道：“要说这种事，当世最擅长的莫过于灵山圣师，但灵山圣师在非洲不打算回来了，我找上阴山狼城也是退而求其次，没想到狂人楚会把她给打发来。”
顾天佑道：“修阴灵鬼道也是讲究天赋的，民间过阴之术都离不开这种特别的天赋，她是灵山圣师的亲外孙女，也许真继承了灵山圣师的天赋？”
孙京飞点点头，道：“我联络阴山狼城其实还有一层用意，这案子透着古怪，我总觉着不是一个简单的复仇事件这么简单，如果这案子的背后真有某个势力在捣鬼，具备这种能力的势力并不多，楚怀秀的嫌疑其实很大。”
顾天佑道：“有你这一说，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指着墙上的字迹道：“假设这个凶手是有意识的要在西北搞出事端来，为了借刀剑小镇群体事件作掩护才一次次这么有针对性的杀涉事的警察，那么他的目的无外乎是希望在这里挑起民族之间的矛盾，破坏地区的稳定局面，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案子没有被铺天盖地的报道？网络时代，咱们根本不可能完全阻止消息扩散。”
接着又道：“我的看法是凶手留下这些字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要告诉我们他杀人的动机，他没有直接杀害这女的，说明他本无意灭口累及无辜，如果是出于更复杂的目的，这女死者肯定是要当场灭口的。”
孙京飞道：“你说这些我也想到了，但有些事还是值得怀疑，以此人诡异莫测的杀人手法看，这个人绝非一般人物，你我都清楚，想要把这样一身本事学到身上，完全靠个人领悟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凶手必定有名师传授，或者出身某个你我不熟知的江湖门户，这样的人没有根脚的可能性能有多少？”
“还有这案子发展到今天是个逐步发酵的过程，虽然没有什么大面积的报道，但民间各种流言猜测却一直未断，而且有越来越烈之势，并且是在我们做了大量的辟谣工作的前提下，给我的感觉就是这件事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顾天佑眼珠一转：“你怀疑这个凶手是在等待思路论坛峰会正式开始时把事情搞大？”
孙京飞道：“处在我的位置上，不得不防啊。”
顾天佑道：“看来王宪也是有这样的担心，所以才会亲身大驾跑到西北来，如果你的感觉是对的，留给咱们的时间可就真够紧的。”
孙京飞道：“对你来说紧个屁，真正头疼的是我和王臣，西北地区不能乱，元首办公室和孙老坏都在给我施压，估计王臣现在也不好受，这案子不能及时了结，外面那位钱厅长都已经不是摘帽子那么简单了。”
顾天佑道：“哎，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听你这一说我都忍不住替你头疼。”话锋一转问道：“那个去龙泉的事儿有结果了吗？见到那位孙志坚没？”
孙京飞愁眉不展道：“说起这事儿来我心里更犯嘀咕，这个孙志坚居然出国了，而且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在这边第一起案子发生后没几天走的。”
“出国了？”顾天佑问道：“知道去哪了吗？”
孙京飞道：“东瀛！”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这案子真不能等闲视之，这世上有凑巧的事情，但绝不会太多，在与一件事相关的事情中发生多次巧合这种事我是不相信的，这个孙志坚走的太蹊跷，而且他恰恰去的是东瀛就更可疑了。”
孙京飞道：“就目前看，这个被吓死的女人是咱们最好的机会了，希望她看到了凶手的样子。”
顾天佑笑道：“你应该说楚灵珊才是你最好的机会，希望她具备过阴见灵的天赋能帮你找到这女人的阴灵，还要期盼这个凶手是个对灵鬼之道一无所知的棒槌，没有把这女的给收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孙京飞烦躁的：“你除了跟我这扯淡外，今天还有什么计划？”
顾天佑道：“你得给我提供一辆车，我要去刀剑镇和准东走访一下。”
孙京飞不抱希望的：“车有的是，宗教办这边征用了几辆军牌越野，你随便开哪辆都没问题，不过我觉着没多大希望，不管是刀剑镇还是太极剑表演队，我们和特调组都已经排查了很多次，几乎不可能有新线索给你留着。”
顾天佑道：“你万里迢迢把我请来，不就是因为我有跟别人不同的地方吗？别人找不到线索，也许我就能找到呢？”
……
刀剑小镇，三辆挂着城市综合治理执法队的标识的面包车杀气腾腾驶入小镇商业街。扩音喇叭一路都在广播建设全国卫生城的硬性条件，市委市政府为此制定的相关规定。车辆停放必须车头向外，占道经营一律禁止，屡禁不止没收经营工具及商品，违规建设或扩建简易棚的一律拆除……
顾天佑的车开到一家面馆门前，因为地方略显局促就没有按照规定车头向外。下了车直接走进面馆，点了一碗羊汤和三张打馕。把馕撕碎了泡到羊肉汤中，撒一把香菜和葱花，再搁点辣子和老陈醋，香味腾起，端起碗来刚要大快朵颐。门外忽然传入嘈杂喧闹声，顾天佑放下碗回头一看。
三辆面包车已经停在面馆门外，一群身穿综合执法队制服的大汉如狼似虎一般闯进店里。一名大汉进门便问：“外头那辆长城哈弗H9是谁的？违停了知道吗？司机在的话赶紧把车开走。”
另一个瘦子手提金属甩棍，径直来到柜台前，说道：“任何未经政府相关部门审批的经营行为都是非法经营，你这个店的建筑本身是以民宅名义建造的，实际使用面积超过了房本上规划的面积，并且违反了民宅改商网用电征税等相关规定，我们依法要求你限期拆除，今天已经过了规定期限，鉴于你们屡教不改的态度，我们将要依法对这里进行强制拆除。”
店老板一听就不干了，从后面跑出来道：“这房子是我太爷爷那辈子传下来的，到我这里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前还没有政府呢，我们家就在这里卖羊汤和打馕了，现在有了人民的政府，我这人民的房子怎么就成了违规建筑违法经营了，你还要拆我的房子，你凭甚？”
老板是个老回回，情绪比较激动，声音大了点。话还没说完，冷不丁执法队里蹦出一青年，手中甩棍凶狠的砸在老板的头上，叫道：“就凭我们手里的家伙！”

第442章 小保健
冬日无雪，迪化的天冷的毫无特色，吸口气全是干冷无情的气息，寒意入心，人不禁心情晦暗。
执法人员一哄而上，刹那间小饭馆内一片狼藉，店老板满头是血，仰面翻倒在地，双手无助的挥舞，阻挡着凶狠落下的甩棍。小孙女从后厨跑出来，一下子扑到爷爷身上。
打人者失去了理智，顾天佑相信异地而处，换个环境他不会向这几岁的小姑娘下手，但此刻，棍落无情，就算没能力阻止也绝无坐视的道理。探手之间已将施暴者的棍子夺在手里，一折两段，丢在地上。
没有营养，毫无技术含量的打斗过后，顾天佑搬把椅子坐在那里，执法队的人躺了一地。拿出电话来打给孙京飞，私访遇到了点麻烦，打了综合执法队的人，你给解决一下。不理会孙京飞在那边怎么恼火抱怨，直接挂断电话，招手把执法队的头儿，那个讲规定的瘦子叫到前边来，写了一串号码给他，道：“别鬼哭狼嚎的，没伤筋动骨也没有什么内伤，顶天疼个三五天，一会儿回去有什么问题就打这个号码，我姓顾，你一说对方就知道，有病瞧病，想打官司也可以。”
一猫腰拾起一根金属甩棍，双手一搓一合，竟生生将这东西拧成了一个铁疙瘩。啪的一下丢在地上，道：“别琢磨报复的事儿了，多想想怎么吸取教训才是正经的，现在知道挨揍的滋味不好受，那就将心比心，想一想刚才那一棍要是打在小姑娘脑袋上的后果，你们是来执法的，不是来杀人的，甭管这背后有多少龌蹉事儿，做人就还得有个底限，你说是不？”
瘦子满头大汗，连续点头：“您教训的是，我错了，我们其实也是为工作，上指下派，针对一些蛮不讲理顽固不配合的钉子户，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是领导的意思，这回我懂了，保证再不会这么干了，您看是不是能让我带兄弟们走了？”
顾天佑笑笑：“你什么都没懂，不过没关系，回去以后你发现今儿这事儿你们状告无门，有委屈没地儿说理的时候就会把我跟你说的话往心里去了，这串号码你留好了，甭管是报警还是私了，你都得能找到人才行不是。”
综合执法队的人匆匆去了，店老板被打破了头，虽无大碍，却是一腔委屈。眼瞅着顾天佑一阵狂风似的放倒了一地人，以为事儿要闹大，吓的多少委屈也不敢说什么了。这会儿见执法队的人走了，说什么也不敢让顾天佑也跟着走了。
顾天佑笑道：“别担心，事儿没解决以前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这儿吃了。”
老板憨笑道：“别的没有，吃的管够，你救了我孙女我本该是感谢你的，可这个事情闹这么大，我承担不起呀。”
顾天佑道：“人是我打的，跟你没关系，他们找麻烦就找我，你把屋子收拾收拾继续做你的买卖。”
老板叹了口气，道：“还做什么买卖呀，这个事情越闹越大，自古民不跟官斗，他们这么搞，不就是想不按照商业网点给补偿款嘛，俺在协议上签字也就是了，拿了钱去迪化市里租房子开买卖怎么也能糊口。”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是您的家事。”随口又问：“你们这个地方被征用了？还是有开发商要开发这里？”
老板的小孙女端了一盆水出来，老婆也从后面房子那边跑过来，拿了条毛巾帮他擦干净，留下两个伙计在前面收拾屋子，两口子带个小孩子，把顾天佑让到后面住宅。
屋子里分宾主落座，老板道：“这不是要修跨国高铁嘛，我们刀剑镇也在线路上了，我们这条街都在必须搬离区域内，只是这补偿款是依照普通民宅给的，而我们整个镇子全都是手工作坊，饭馆商店也都是各家的老旧民居改的，我听说上头是按照商业网点补偿的，可到了准东市里就变成了民居，所以我不服气呀。”
顾天佑道：“这镇上的其他家的刀剑作坊也是这样？”
老板愤然道：“不听话的轻壮全都给抓起来了，古丽努尔因为这件事被他们给害死了，我儿子到现在都还被关在准东市局看守所，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又能怎么样？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跟政府对抗。”
顾天佑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您是个明白人。”话锋一转道：“古丽努尔的案子我也听说过，准东市局的人说是枪走火了，你是当地人，跟我说说是这么回事吗？”
老板深深看了顾天佑一眼，试探问道：“您是上头来的人吧？”
顾天佑想了想，点头道：“算是吧。”
老板道：“有委屈跟您说管用吗？”
顾天佑道：“那看是什么事情，让你们搬迁这事儿不归我管，但要是警方办案不公草菅人命，那就归我管了。”
老板刚想说话，一旁他老婆忽然咳嗽了一声。老板瞅过去一眼，有点犹豫。
顾天佑道：“没事，不想说就算了，我也只是奉命调查，有冤情就过问一下，没有就算了。”又道：“这年头，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能理解，她的死有没有冤情其实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没有关键证人，我们也就没有了启动调查的理由，我也很快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这话一说，那两口子立即面面相觑起来。
老板娘怀里的小姑娘忽然说道：“我知道古丽努尔姑姑的事情，她是被坏警察用枪打死的，因为她知道补偿合同的内容，还要到迪化市里告状打官司，所以他们就把她给打死了，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全镇人都是这么说的。”
童言无忌，却往往最能振聋发聩。
顾天佑重重哼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恶心，一下子明白了李老教授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如果连执法者都在践踏法律精神，肆意妄为，这个国家的法律精神还能指望谁来维护？人民的利益，国家的秩序，还能指望法律来保护吗？李老教授近七旬高龄的时候回到国内，凭的是一腔爱国的热血。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教授虽有圆通之性，未失方正之心。这颗沙子进了眼睛，对老先生而言着实难以忍受。
“小妹妹，叔叔不问你怎么知道的，叔叔就问你，喜欢古丽努尔姑姑吗？你觉得她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姑姑？”
小姑娘脆生生道：“她是最好的，大家都喜欢她！”
顾天佑心中一动，接着笑问道：“她这么好，既然大家都喜欢她，那你知不知道她最喜欢谁呀？”
小姑娘道：“当然是约什库勒叔叔啦，古丽努尔姑姑比我爸爸还大呢，大家都说她没有嫁人就是在等约什库勒叔叔嘛。”
“不许胡说！”老板娘本来一直放纵小姑娘说话的，这会儿忽然变了颜色，一把将小姑娘抱在怀中，挡着嘴巴不让说话，说道：“镇里头哪有约什库勒这个人？根本没有这个人，你瞎说甚！”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顾天佑猛然心头一震，陡然间意识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准东警方抓走镇上的轻壮，一来是怕他们聚众闹事把那点龌蹉事儿捅到自治区去，二来是为了配合特调组的工作排查凶手。但是这么多人却都忽略了一件事，便是这些年从镇上搬走的那部分人，很有可能当中一些人还跟这个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约什库勒的身手不错，有作案动机，这么重要的人物却被忽略在排查名单之外，绝非一件正常的事。
顾天佑绝对相信李云清教授在调查取证的时候不会忽略古丽努尔的社会关系，但是整个镇子连这个小姑娘都知道的人物，他的名字却并没有出现在特调组的调查记录中，只说明了一件事，这个人有些特别，跟古丽努尔的关系非同一般，镇上的人都认为他很可能跟那些杀警案有关，所以才刻意的隐瞒了这个名字。
约什库勒曾说过，他是在准东油田上班的。现在虽然还远不能确定他的嫌疑人身份，但就算他不具备作案的能力，也很有可能是一条颇具调查价值的线索。
顾天佑意识到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案情如火，时间就是生命，立即起身，一边找来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电话，一边告辞道：“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综合执法的人还来找麻烦你们就打给我，我已经安排人处理这件事了，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不敢再来，另外，你店里的损失还有你身上的伤，指望他们赔偿是不大可能了，我这里有点现金，要是不嫌少就收着，要是觉着不够也没关系，给我个银行卡号和具体的数字。”
从饭馆这户人家出来，发动车上路，直接奔准东方向飞驰而去。一路高速疾奔，不到半小时，已经停在了准东油田机关大楼下。约什库勒上次只说在准东油田工作，却没说具体在哪个单位，担任什么职务。想要迅速准确找到他，自然是通过人事部门查找最为便利。
找人的组织程序比较繁琐，顾天佑这个级别肯定无权要求人家配合，幸好还有孙京飞，一个电话过去，一个电话回来，这单位人事部的主管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口称首长，麻利的安排人调出了约什库勒的个人资料。
在工作地点一栏上清楚的写着：三北采油厂离退休职工办公室副主任。顾天佑的心突的一跳，一下子想起来，那支太极剑表演队不就是来自这个采油厂的吗？联想到之前所掌握的情况，顿时意识到：这个约什库勒有重大作案嫌疑！
……
三北采油厂的退休办在一栋老旧建筑内，青灰色的砖体结构楼房，门口是装着木玻璃拉窗的收发室，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坐在窗口，带着红袖箍，老花镜，警惕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顾天佑，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我给副主任打个电话。”
顾天佑看着他，这老头也不知多大年纪了，光头，白眉粗壮，小圆脸上皱纹堆积，很难从面相上看出实际年龄。他略微有些将军肚，身体佝偻的很明显，两条罗圈腿已经严重变形，很难想象这么个风烛残年，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在这个收发室里能起到什么作用？
小屋子最多不超过四平方米，有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进出人员登记薄和半导体，还有一大杯正飘着香气的清茶。桌子下边放着个七八十年代常见的铝制饭盒，看样子这老者吃住都在这里。
“不必了。”顾天佑探手按在电话上，说道：“我找他是为了执行公务，如果你通知他就等于是妨碍公务。”
老者哦了一声，后退一步，颤巍巍的样子，喏喏道：“好，好，听政府的，那孩子是犯了错误吗？”
顾天佑点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我是来带他回去协助调查的，请你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具体的位置。”
老者很主动的悄声提醒道：“三楼最里边朝南的房间，中午回来就没见下来过，现在应该还在。”
顾天佑道了声谢谢，一转身出了收发室，直奔三楼。走出没多远便停下脚步，整个人刹那间如坠冰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猛然回身，一口短剑已悄然跟在身后，距离心口不足半尺远！依稀正是案发现场留下影像资料的那口剑，顾天佑来不及细想，赶忙屈指一弹，剑身剧震，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驱策，唰的一转，直奔顾天佑的眼睛刺来。
这口短剑锋利绝伦，如臂指使，变化诡异莫测，只凭空手应对，几乎难以抵挡。
顾天佑侧身一让，从身边拽出流彩虹，反手一斩，正中那口短剑。
两口剑碰在一起，顾天佑力大剑沉，那口短剑几乎被斩落在地。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哼，那口短剑猛然调头，奔着声音源头处电射而去。顾天佑飞身跃下，暗影之处，那人猛地的后撤，生生撞破了一堵墙，顾天佑拔足追击，那人忽然丢出一枚白色小球，落地后爆发出一团火光，竟是无量业火的气味，顾天佑赶忙挥出一股疾风，整个人顿住身形。
火光散尽，那人已经踪迹不见！
顾天佑冷汗淋漓，心头狂震，刚刚一瞬，以自己的速度和眼力竟未能看清楚此人的样子，不由暗自惊心：这人是谁？

第443章 小团圆
就这一世了，无论前方是黄尘飞扬，或是静水无波，就这么等下去。来生，天国相会，你溢彩鎏金，慈悲祥和；我洁白一身，端静安素。约什库勒的办工作上放着个日记本，夹着一封手写信件，字迹娟秀写着这句箴言。桌上的茶水在顾天佑刚进来那会儿尚有余温。他逃了，为什么？顾天佑不是很确定那个用无影剑偷袭自己的人就是他。
孙京飞果断的：“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马上发布通缉令。”
顾天佑不能阻止，只好点头道：“记得说清楚，他目前只是嫌疑人，案情没有明朗前不要乱开枪。”
孙京飞道：“动机明确，无影剑你也看到了，而他也是这个时候逃走的，这案子还有什么不明朗的吗？”
顾天佑摇头道：“我之前跟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不能百分百确定偷袭我那个人就是他，所以我的意思还是要排查一下整个单位内所有人，看看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离开了。”
孙京飞道：“不管怎样，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案子跟他有关是没错的。”
顾天佑道：“我有一种感觉，或者说是经过那次接触后这个约什库勒给我留下的印象让我产生了这种感觉，这个人不是那种丧心病狂迁怒于人的狂人，如果你之前的分析是成立的，我倒觉着他更像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可怜人，这案子的复杂程度很可能远远超过了你我的预计。”
孙京飞道：“你也认为凶手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报仇，还有其他更大的目标？”
顾天佑点头道：“不管这事儿是不是一个独立单纯的复仇案件，它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客观事实，便是即将对自治区当下正在大力推进的政策产生了极负面的影响，甚至任其发展下去完全有可能成为一个制造大事件的矛盾点，我们假设约什库勒是被人利用的，那么这个利用他的人下一步还要利用他做什么？”
“他打着复仇的旗号把事情越搞越大，先前那些被压下来的案子迟早会大白于天下，到那个时候所产生的轰动效应会比前期阶段就拿出来热炒来的更猛烈，宗教办掩盖消息的事情一旦被揭开，再结合古丽努尔的死，搞成一次政治上的丑闻都不成问题。”顾天佑继续分析道：“如果这些猜测成立，而他们又成功了，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孙京飞沉吟道：“首先一点，王臣的政策会被诟病，如果再有别有用心的人出面挑唆，西北很可能会出现乱局，中央多年布局也会毁于一旦，真要是闹大了，甚至会影响到全局的发展！”
顾天佑道：“王宪来到西北并非偶然，我肯定他不是冲着我来的，那么还有谁是值得他跑这一趟的？我想他的手里很可能掌握了更直接的东西，知道对手厉害，担心王臣应付不下来，所以才会亲自出马。”
孙京飞点头道：“如果真如你我分析这样，那这个布局者就太可怕了。”
顾天佑道：“我先前跟那人交手，他逃走的时候用了个小道具，释放出一团无量业火，听胡三变说起过，这种东西当世只有两个地方的人会用。”
孙京飞道：“阴山狼城。”
顾天佑补充：“还有东瀛北海道的风魔家族！”
孙京飞道：“最直接的法子是找王宪问问。”
顾天佑道：“那是你的问题，我已经帮你打开局面，接下来的排查和追捕工作我就不参与了。”
孙京飞表示理解：“我明白，你不希望跟王宪有过多接触，是为了大局着想。”
顾天佑道：“菲儿在天山上给我买了个宅子，我打算过去静养些日子，你若还需要我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段时间我不会离开西疆。”
孙京飞没好气道：“能找到约什库勒这条线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但你别指望我跟你说谢谢，这是你欠老子的。”
顾天佑冷笑，一句话比刀子还狠：“我会跟菲儿一起进山住上些日子，说不定过些日子你就有机会当我孩子的干爹了。”
孙京飞的脸色唰的垮了下来，咬牙道：“无耻之尤！”
顾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案子很凶险，所以我给你算了一卦，你有贵人相助，但这个贵人可不是我，而是一个女人，她已经到楼下了，现正在上楼，男人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做王八蛋，就像你上次劝我的时候说的，为一个女人的幸福快乐，背上一点点骂名算得了什么？所以别让她带着遗憾回顾跟你一起的记忆，记住没？”
……
天山北麓，海拔四千三百米的鹰不落峰，终年冰川覆盖，整个西疆地区年平均降雨极低，这个地方却是干旱中的水帘洞，雨量丰沛，成为境内境外多条大河的源头。有水便有生命，因此这地方的动植物极其繁荣。
这座宅子所在的地方属于三屯镇，依山傍水，推门就见鹰不落雪山，背靠三屯河海子，左右都是黄澄澄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草甸子，当中修了一条公路，环绕清净如镜子般的三屯河海子，一直连到山脚下。
胡莫菲亲自驾驶着那辆军用级金龙房车，穿过旖旎的风光带，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宅子是个旅美归来的生物学家修的，后来说是爬山遭遇了意外，结果一家五口全都死了，然后这宅子就空了，被迪化的一个马场老板给买去了，之后没多久，有一天这马场老板带朋友来这儿聚会，喝高了，下到那海子里游泳溺水了，一起淹死的还有他的两个女性朋友。”
方乐儿听到这里有点儿不寒而栗，插言道：“这么邪性的地方你还买？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
胡莫菲笑嘻嘻道：“架不住便宜呀，整个住宅由英利专利太阳能技术供电，伏羲投资麾下的二级民用高储能电池作为备用能源，整栋建筑都是由当地特产的魔钢岩搭配十五英寸的玻璃砖修建，内饰装修美轮美奂，全是那个科学家的美工师妻子一手设计的，我只来看过一次就喜欢上了，家具怕你们嫌晦气，全都换新的了，整个房子内外打扫了一遍，还要怎么干净？”
陆子琪抿嘴笑道：“调皮，你明知道乐儿不是那个意思。”
胡莫菲哈哈大笑：“傻姐姐，你还担心什么鬼啊怪啊的？”指着顾天佑道：“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什么样的阴灵祟物就算得了阎王爷给撑腰，也不敢来闹腾呀。”
方乐儿瞧了瞧顾天佑，问道：“真没关系吗？你身体不是刚好些吗？不是南山北麓易聚阴灵生气，不太好吗？”
顾天佑笑道：“你倒是门儿清，不过那是针对别人说的，这世上最邪最凶的永远是人，那些阴灵祟物都是些可怜鬼罢了。”
胡莫菲转头看子琪，大咧咧道：“姐，怎么样？对我给你选的这个造小孩儿的地方可还满意？”
陆子琪道：“飞机，房车，宅子，你全都安排妥当了，分明是早有预谋。”
胡莫菲笑道：“我是自己不想生，想请你帮我生一个，能者多劳嘛。”
眼前景观陡然一阔，镜子面一样的大湖出现在眼前，只见水平如镜，偶有波光闪烁，分外透亮明澈。在这隆冬季节，山阴苦寒之地，居然没有结冰，真是奇哉怪哉之事。
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道：“这水的源头是温泉，难怪不能结冰。”
方乐儿忽然眼前一亮，指着湖面上雾霭朦胧中闪出的一庞然大物，兴奋地叫道：“游艇，好像你们给我看过的龙女号呀。”
胡莫菲不满道：“多新鲜呀，什么叫好像，根本就是！”补充道：“从巴基斯坦那边分拆后运过来的，运费都够再造一条船了，要不是为了满足某人的情怀，我才懒得费这么大事儿呢。”
顾天佑道：“在去北美的路上，要不是这艘船，我恐怕早就魂归大海了，当时我们被一群伪装成海盗的CIA特工给包围了，那时候我虽然知道同行人当中有一个家伙不可靠，却没想到他们会在海上就动手了，幸亏这艘船的火力够猛，把那几艘伪装的古巴海盗炮艇给击沉了，总算有惊无险。”
胡莫菲道：“我怎么听说那个佩兰后来又害了你两次，最后一次还几乎得手？小龙女也是听双双和对对复述的，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反正没事，不如你给我们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顾天佑道：“第二次没什么好说的，这佩兰假借FBI的手想把我们干掉，当时他信誓旦旦说没事，劝我们束手就擒不要抵抗，结果我没有照做，化解了他的奸谋，当时他也意识到暴露了，之后我们去往怀俄明州的路上，他又安排了一次空军突袭，目的是把我们和李天一全都消灭，结果事机不密，李天一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孙京飞冒死来报信儿，我从前救下的英伦情报官小萝卜头为了掩护我，带走了佩兰安放在我身上的发讯器被导弹给炸死了。”
这些事情顾天佑说的轻描淡写，三女却听的惊心动魄，胡莫菲道：“怪不得那时候孙京飞忽然来找我要你的联络方式呢，我说跟你失去联络了，他就直接拖着两条瘸腿跑了，却原来是跑去了北美给你报信儿，这家伙不是一直巴不得你死了吗？”
顾天佑道：“京飞兄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我们是对手更是朋友。”
车到了宅子大门前，停车场内有一个专用的房车停车位置。胡莫菲把车停好，几个人下车活动活动四肢。方乐儿兴奋的跑到小码头前，正打算登上龙女号看看，冷不丁往水里一看，不由吓的惊声叫了出来！

第444章 小手段
水边上躺着一个人，满身是血，瞪着一双蓝眼死死盯着方乐儿。脖子的部位有个血窟窿，呼噜呼噜的还有口气儿。顾天佑闻声赶到，一见此人不由也吃了一惊。这奄奄一息的家伙居然就是正在被通缉的约什库勒！
他已经油尽灯枯，就算没死也差不多了，如果没有人搭救，最多熬不过一小时。顾天佑感慨，这就是运道命数，该着他命不当绝。连忙出手将他从水中捞上来。
宽敞明亮，温暖如炉的大客厅里，约什库勒躺在沙发上还处于昏迷不醒状态。胡莫菲说，把他交给孙京飞算了，何苦操这份心。顾天佑断然否决，这哥们儿来找我两次了，多半是有话要跟我说，能跟孙京飞说，他早就自首去了。
陆子琪难得不高兴的说：“你不是说丢开烦心事好好陪陪我吗？”
顾天佑只好赔笑道：“咱们先救人，我跟他谈谈就把他交给孙京飞，保证不耽误你造小孩的计划。”
方乐儿道：“这人的命真够顽强的，脖子上被刺出这么大的窟窿居然还能不死，还找到了这里。”
胡莫菲道：“我更想知道的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天佑道：“他怎么找到这儿的只有等他醒了才能问出来，上一次我跟他接触是在去迪化的路上，当时以为是一次偶遇，现在想想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也许早就盯上了专案组或者说盯上了我。”
胡莫菲疑惑的口气：“你说上次客车着火那次？”自问自答又道：“他当时盯上你会不会是想杀了你？”
顾天佑摇头道：“应该不是，那个能隔空运剑杀人者不是他，这哥们儿是被人利用替人背黑锅的。”
胡莫菲有点不服气：“何以见得？”
顾天佑指了指他脖子上的伤，道：“这个创口是那把剑留下的，如果他有这个本事，怎么可能被人伤成这个样子。”
胡莫菲道：“如果他是替人背黑锅的，那他现在就是被人灭口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他是怎么找到你的？又是怎么先咱们一步找到这里的？”
顾天佑道：“想知道确切的答案只有等他醒过来慢慢问了，不过咱们现在倒是可以不妨先猜测一二。”顿了顿，指着约什库勒的脖子，道：“他能从那个凶手的手下逃出来，至少说明了两件事，第一他的本事不小，第二他知道的不少。”
“又或者还有第三，便是刺伤他的人希望他逃到这里来。”
胡莫菲道：“如果他不是那个无影剑杀手，那么谁才是呢？”
顾天佑眯起眼道：“这个人当时一定就在那栋楼里。”
胡莫菲继续捧哏：“怎么说？”
顾天佑道：“约什库勒身上的功夫不低，已经通了化劲的样子，精神意志的修养也差不多是这个程度，功夫练到这个层次没有名师传授是不可能的，这个传授他功夫的人一定就在他身边，上次听孙京飞说起，那太极剑表演队的领队是陈芝寒的堂姐，我当时就觉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所以才决定暂时不把他交给孙京飞。”
胡莫菲恍然道：“我懂了，你之所以跳出事外，是不想给人利用当枪。”
顾天佑额首道：“我不让你掺和丝路论坛峰会也是意在于此，有人在针对王臣和西疆搞事，你这个时候跳出来跟王臣作对，一旦那件事爆发开来，很容易会让人把事情联想到你身上。”
“这个布局者非同一般，从王宪亲身来到西疆这事儿看，足以说明这件事的严重性，我为了避免擦枪走火选择了回避，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家存心把咱们拉进来，不是咱们想回避就能回避的。”
胡莫菲惊讶的：“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其实是被凶手故意丢到咱们这里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我的关系在一定层次的人物眼中算不得什么秘密，你买这个宅子的事情人家诚心想要了解也并非难事，再者，这个人伤势这么重，却能抢在咱们前头赶到此地，时间上把握的如此准确，我绝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
陆子琪道：“你知道他们是想把咱们拖下水，你还要救这个人。”
顾天佑道：“这人外冷内热，痴情重义，不管出于何故，我都不可能见死不救。”接着道：“而且我觉着他很有可能知道一些重要机密，那些人想把我卷进这件事当中，我其实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样的人物在同时算计我和王宪两个。”
“算计你和王宪两个？”胡莫菲挠头道：“这个人把约什库勒送到这里来难道还另有安排？”
“不然他这么大费周章又是为了哪般？”顾天佑笑道：“瞧着吧，今晚且热闹呢。”
……
夜深沉，湖水如镜，湖面飘着薄雾随风摇曳，仿佛精怪幻化出的各种妖魅形态。从房子二楼的玻璃墙壁看过去，仿佛凝视仙鬼的居所。
一个缥缈空灵的歌声忽然传入耳朵，胡莫菲的目光最先看了过来，接着是子琪和乐儿。那声音依稀是个女声，偶尔婉转换音时又透出几分粗哑之意。似乎是个擅长女腔的男人在唱戏。夜半三更，听起来格外恐怖。胡莫菲还好些，方乐儿和陆子琪都已经变了颜色。
顾天佑半躺半坐在单向可看的玻璃墙前望着外面，转身问胡莫菲：“你说如果这个时候王宪忽然找上门来跟咱们要这个约什库勒，我要不要把人给他？”
胡莫菲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天佑道：“要是不想矛盾激化，自然是把人给他最稳妥，但这么一来不免有些对不住约什库勒，也显得我怕了他。”
胡莫菲道：“可是不给他，会不会让他认定是咱们在给王臣捣乱？”顿了一下，接着道：“这么一来可不就正中了那个真正凶手的算计了吗？”
顾天佑笑道：“这个幕后主使千方百计通过孙京飞把我弄到这里，又想办法把王宪也弄来，目的就在于此，从他出手杀死第一个警察开始，这个局一直隐忍不发，等待的就是这最后的时刻，现在该入局的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就该把事情搞大，进而激化多方面矛盾，我和王宪之间的，你慕野爸爸跟王臣之间的，西疆少数民族跟王臣和自治区政府之间的，甚至是共和国跟某个邻国之间的。”
胡莫菲大为惊讶的：“怎么还扯到国家层面上了？”
顾天佑道：“合众国曾经把共和国设计成十八个解体后小国，为了这个战略目标，境外势力培植搞分裂的个人和组织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一直没能成多大事，却也没断了给共和国添堵，如今台岛上那位岩里政男的学生上台后一个劲儿的鼓吹独风，北亚半岛的金氏王朝一直在闹腾，越闹越不像话，东瀛在通过新安保法后，连续四年军费开支增长超过百分之三十，这些事情凑到一起，等于一个局。”
“一旦西疆乱起来，我跟王宪正面交锋，各地的分裂势力同时跟着响应，外部某国再选一处争议焦点突然发难，一旦我们内部爆发出重大流血冲突，外部环境再发生巨变，西方世界就可以找到借口出兵干预。”
胡莫菲目瞪口呆看着顾天佑，惊骇莫名道：“这个局竟有这么大？”
顾天佑道：“我所说的都只是猜测，假设这个布局者真的存在，此人深谙牵一发动全身之道，他看到了西方世界有这个迫切的需要，注意到我们周边的这些国家，眼看着我们击败了印度，率先摆脱了金融危机的影响，正逐步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新助推器，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宁愿给西方世界做走狗，也不希望我们崛起这个事实，此人审时度势，制定了这么一个歹毒的计划，你能想象得出其目的何在吗？”
胡莫菲挠头道：“很难想得到，在我看来，你上述提到的各方势力都有可能运作这件事，这个范围实在太广了，现有线索很难集中到任何一方的身上。”
外面的歌声越来越近了，简直就是在耳边唱的，令人莫名的心生寒意，方乐儿受其蛊惑，已经有些难以自持，恐怖之色出现在脸上，子琪的情况稍好些，但显然也受到了影响。顾天佑冲胡莫菲一笑，道：“这个傻逼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请喜欢住在船上的老人家拉一段曲子给他听听吧。”
胡莫菲点头道了一声好。
一道琴音陡然响起，高亢嘹亮，仿佛一口长剑贯穿于天地间，杀气贯长空。那歌声刹那间弱了下去。接着越来越弱，如泣如诉之间，时断时续，琴音如剑，倾盆覆雨一般倾泻下来，两种音符的较量，那歌者已经是骑虎难下，几次想要奋起歌声，都被琴音无情的镇压下去。
就在那歌者几乎意乱神迷难以自持的时候，琴音突然戛然而止，胡三变的声音从龙女号上传出：“姓于的你回去吧，转告王宪，这件事很复杂，你们要找的人不过是个替罪羊，却是化解矛盾的关键人物，他现在危在旦夕，擅自挪动很可能会导致生命危险，胡某在此向你们保证，你们要找的人绝不是我们。”
顾天佑笑道：“老丈人还是靠谱的，这个布局者千算万算也决计算不到岳父大人跟王宪之间这种惺惺相惜亦敌亦友的特殊交情，有时候这种关系反倒比朋友还值得信任。”
胡莫菲撇嘴道：“不要脸，谁是你老丈人？我是凰首，你是我的凤翼，我可不是你的小媳妇。”
顾天佑嘿嘿一笑：“随便是什么都好，重点是领会精神。”
胡莫菲愁眉难舒，道：“这个约什库勒伤势这么重，一时半刻恐怕很难苏醒开口，按照你的估计这个布局者马上就要搞一次大动作了，一旦西边乱起来，王臣的地位不保，王宪发起飙来，恐怕我老爸的一句话也不大可能管用。”
顾天佑点头道：“所以，既然已经牵扯进来了，一定要想法子在那人发动前把他揪出来。”
胡莫菲看一眼子琪，不悦道：“说好了安安静静陪我们几天，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食言了吗？”
顾天佑赶忙否认：“绝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想要找出这个人其实并没你想象的那么难，我已经圈定了一个很小的范围，接下来只要一个小手段，就可以让这个人原形毕露！”

第445章 小花招
天上没云不下雨，世间无理不成事。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传说多不胜数，魑魅魍魉，鬼神精怪，貌似荒诞难解，但只要仔细研究，其实都有根脚可循。
三北采油厂退休办，老旧的建筑散发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特有的灰暗冷硬气息，孙京飞和宗教办一干人等已经将这里内外封锁，会议室里，孙京飞正端着卷宗看得很仔细。
一共有三个人是离开之后又被找回来的，分别是太极剑表演队的总教练陈芝芳，离开时间是顾天佑找到这里前的十五分钟，理由是回家给老公公做饭。陈芝芳的老伴儿是准东油田前任党委书记，三年前病故，留下个百十来岁的公公常年卧病在床。一直由陈芝芳照顾。
第二个离开的叫李梦熊，是表演队里唯一的男性，七十岁，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来到西疆插队，八十年代初的时候招工进入油田系统工作，没退休以前曾经和约什库勒在厂保卫科共事。
此人身上存在极大疑点，就在昨天下午顾天佑到此拜访的时候，他借口上厕所离开后便没再回来，并且也没有回家，之后一直到次日上午才回到表演队。上一次排查的时候，这个人一直称病在家卧床不起，有多人作证的情况下，宗教办一位工作人员还亲自去医院核实了病例和住院日期，因此才没人发现这个人竟然有一身极强的功夫，孙京飞第一次接触便发现此人功夫之高已达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籍籍无名，隐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第三个是负责打更的老头，因为身份资料缺失，具体年龄只听他自己口述说是九十五岁，单位组织部门掌握的情况也很少，参加工作的时间是在上世纪50年代。孤寡老人一个，五一年结过一次婚，两年后妻子病死便没有再娶，一生无儿无女，在这个地方干到了退休，高风亮节了一辈子的老党员，多次放弃公房分配的机会。住了一辈子单位宿舍，退休后发挥余热，一直独居在此。
他昨天下午在接待顾天佑拜访后便出门吃饭去了，这老头喜欢吃面，上年纪后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单位食堂馒头稀粥，下午就去三里地以外一家小面馆吃一碗乌冬面。这件事已经得到面馆老板的证实。老头回到单位的时间与他走到面馆吃碗面后再回来所需时间基本吻合，三个嫌疑人当中，他的嫌疑是最小的。
孙京飞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转身对身旁的助手说道：“去把陈芝芳请过来一下。”
案情重大，几名重点嫌疑人都被强制留下接受调查，这会儿自然是随叫随到。不大会儿陈芝芳来了。孙京飞起身相迎，口称大姨，先请了打扰的罪过，再说道：“夤夜把您请来是有些事情请教。”
陈芝芳理解的点点头，道：“上年纪的人觉少，谈不上打扰，你这也是为了工作，有什么就问吧。”
孙京飞想了想，问道：“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李梦熊的，我们了解到他跟您是从同一个地方下乡来到这里的？”
陈芝芳点了一下头，道：“实际上我们还是一个中学的校友，他比我小一届。”
孙京飞道：“他身上的功夫极高，我们办公室的一位功夫门子里的高手形容说，他这一身功夫深不可测，您知不知道他出身是哪个门派？”
陈芝芳道：“禅武宗，心意把，虎鹤双神，五行圆满，单论功夫修养，你母亲手下那几个圆满大宗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虎鹤双神指的是他合拳入道修成了两大拳意道相，五行圆满说的是他的七魄中的五脏精魄都已圆满。这样的境界虽然没达到王宪和胡如梦的高度，却也未必逊色于王宪手下新院首李一夫，会首刘二河那个层次了。
孙京飞道：“我想知道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会留在西疆这么多年？”
陈芝芳面皮微红了一下，不耐道：“这个老不死的没出息，为个女人耽误了一辈子。”
孙京飞何等聪明，闻言理解的点点头，又问道：“您呢？您为什么留在这边五十多年，甚至不惜放弃了回到京城生活的机会？”
陈芝芳愣了一下，随即道：“他为了女人，我却是为了男人，你大姨夫的成分不好，他爸是研究考古学的，那时候俗称臭老九，所以他回不了城，我为了能跟他在一起就决定留下了。”
如果爱，就不必问代价。
孙京飞叹了口气，道：“不瞒您说，我们现在认为李梦熊有重大作案嫌疑，所以才要详细了解他的过往。”
陈芝芳微微一怔，道：“不是说已经查实了，凶手是约什库勒吗？怎么扯到老李身上了？”
孙京飞道：“约什库勒已经抓到了，身受重伤，幸好找到他的人身具奇能，妙手回春又把他救活了，您也是龙兴会出身，有些事情我也不必对您隐瞒，王宪到西疆了，也在追查这个无影剑杀手，不知怎地听说了这件事，找到了那个救下约什库勒的人，结果他们之间恶斗了一场。”
“能跟王宪恶斗一场？”陈芝芳道：“这个人很了不起啊。”
孙京飞道：“此人跟我亦敌亦友，高术江湖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的确够资格成为王宪的劲敌，只是这人先前旅居北美的时候受了些伤，一直没能痊愈，与王宪交手后，虽然暂时把王宪逼退，他自己却也受了重伤，要不是忌惮他身边人报复，恐怕他未必能活过今晚。”
陈芝芳道：“这么了不起的年轻人还真是难得，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怎么跟老李扯上关系的？”
孙京飞道：“约什库勒醒了，提到了李梦熊就是传他功夫的人，可惜他语焉不详，来不及说太多就又昏迷不醒了。”
陈芝芳道：“不可能是老李，他那个人一辈子窝里窝囊胸无大志，传约什库勒功夫不代表他就懂无影剑杀人的手法，这事儿你们肯定搞错了。”
孙京飞道：“请您过来就是想跟您问问，李梦熊练剑吗？”
陈芝芳不假思索道：“练，但是肯定不会那个什么无影剑，以他的功夫修养，什么兵器拿到手里都能玩儿的很好，但好归好，绝对达不到脱手飞剑如臂指使的程度。”
孙京飞点点头，又问道：“您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海外有什么亲人没有？”
陈芝芳想了想，道：“他有俩孩子，老大继承了他的功夫，很小的时候就送回京城了，现在有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前些年还经常回来看看他，这几年很少见到了，老二是个闺女，大学毕业以后又出国留学去的日本，也有十好几年了，后来听说她哥哥给安排在使馆工作了，这孩子知道父母感情不和，对她爸爸冷的很，多少年都没回来过。”
孙京飞道：“您知不知道他大儿子在什么单位工作？”
陈芝芳摇头，道：“那小子十几岁就送出去当兵了，之后户口落回了爷爷奶奶家，我得有三十年没见着了，老李几乎从来不说儿子闺女的事情，我们家你大姨夫在病床上躺了五年，去世才三年，我一个寡妇不方便跟他接触太多。”
孙京飞又问道：“李梦熊教约什库勒功夫这事儿您之前知道吗？”
陈芝芳道：“这事儿我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老李瞒的死死的，那个小库勒是老李下乡的刀剑镇人，参加工作以后就在老李所在的钻井队，俩人投缘我是知道的，工作方面是多少年的师徒关系这个我知道，至于传了真功夫这事儿我可真不知道。”
孙京飞满意的点点头，道：“我也相信您先前不是有意隐瞒，行了，没别的事情啦，您现在可以回家休息了。”
陈芝芳低头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道：“你们还应该再仔细调查一下，老李他功夫虽然高，但是甘心情愿的在这个地方窝了一辈子，没道理七十岁的人了搞出这么多是非来，还有那个小库勒，挺好的一个孩子，特别耐心细致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孙京飞笑道：“先前伤的挺严重，被我朋友医好了，相信很快就能活过来开口说话，如果这件事真是李梦熊所为，我们将很快掌握有力的证据。”
陈芝芳出去了，孙京飞回到桌子旁，打开档案卷宗看了一眼，然后拿出电话来打给顾天佑。
“消息传出去了，大致经过是这样……”
顾天佑举着电话认真听着，道：“你觉着李梦熊有多大嫌疑？”
孙京飞道：“这个人我今天上午的时候亲眼见了一面，给我的压迫感很强，楚灵珊说这个人的精神修养不在灵山圣师之下，刚才陈芝芳告诉我说他是双魂通神，五脏精魄大圆满，实力非常强，这样的人物就算领悟到了什么特殊的技能，想要隐瞒也是很容易的，而且陈芝芳还提供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李梦熊的女儿在东瀛留学，并且还在外事部门工作。”
顾天佑想了想，道：“你把其他有嫌疑的人的资料也给我传过来，我的感觉不是很对，这个约什库勒简直就是送到我手里的，偏偏伤的又是这么重，甚至都不能开口说话，精神上似乎也有些受损，先前醒过来一次，问他什么也没什么反应，我已经请胡前辈帮忙医治了，一时半刻的肯定指不上他了，这个李梦熊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人家摆在咱们面前似的，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他，根据我的经验，越是这样就越应该慎重。”
孙京飞道：“你丫就是属曹贼的，疑心病太重，你在那边动动嘴，老子却要跑断腿，这个李梦熊有明显作案嫌疑，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是唯一能够操纵约什库勒的人，我不理解你还在迟疑什么。”
顾天佑没理会他的话，转而问道：“你把我和王宪火并受伤严重的事情说出去了？”
孙京飞道：“完全按照你要求的，一个字都不错告诉给了我大姨。”
顾天佑道：“很好，接下来就剩下等待了，如果到明天早上一切正常，你就对李梦熊实施抓捕。”挂断电话，眺望住宅外的夜景，雾霭弥漫的湖面，氤氲升腾的地气热能在这深夜之中映照星光，闪现出迷幻的光泽。回眸望雪山方向，白雪覆盖的山头折射着夜空的光辉，漆黑的大山隐约有光点透出，时而跳动，忽而寂灭，平增几分灵韵鬼魅。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啊！”

第446章 小别离
凌晨四点钟，据说是发起突袭的最佳时辰。很多古之名将都喜欢把袭击行动安排在这个时间段。如果他们想消灭顾天佑，挑起天佑城和龙兴会两大势力之间的战争，错过今晚这个时辰，将再难觅得良机。
昨晚睡的晚，这个时间顾天佑还在陆子琪的被窝里研究子孙后代的问题。方乐儿呼呼大睡。场内指导胡莫菲正在讲阳关阴蹊开合生机的诀窍。
一个微弱的声音入耳，接着是一声琴音铮然响彻夜空。卧室里的人儿停下了一切动作。胡莫菲的手腕上一条白线急速转动，她眼皮向上一翻，轻哼一声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你是来听床根儿的还是来杀人的？”
房顶有苍老声音带着怒意落下：“年轻人说话要注意分寸，佛经有云：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
顾天佑不慌不忙穿上衣服，比划手势示意胡莫菲继续跟房上人斗嘴。
胡莫菲扬声道：“张嘴佛经，闭口地狱的，佛祖教你大半夜不睡觉，跑人家里来听人家夫妻敦伦了？”说话间，手腕一翻，一条白线电射而出。
“牙尖嘴利的丫头！说的越多一会儿让你死的越……啊！”房上人话没说完，忽然发出一声暴喝，接着叽里咕噜之声入耳，那人连滚带爬的从二层楼顶摔到院子里。
屋子里的胡莫菲黛眉紧锁，吐了一口血，一条白线从天而降，正是胡莫菲以自身精血培养的风信虫。此刻这小东西本来通红晶莹神光奕奕的眸子已经黯淡了许多。
胡莫菲掌间蓝光一闪，起身怒喝道：“伤了我的凤儿，我杀了他去！”
顾天佑赶忙一把将她拦下，道：“我要是没猜错，外面这人多半是个一百几十岁的老妖怪，风信虫不是对手很正常，你不要再出手了，还是我来吧。”
胡莫菲又气又急，跺脚道：“船上的老头子怎么回事，刚才还拉琴提醒咱们，用到他的时候却看不到人。”接着担忧的：“你的伤势刚好些，能跟人动手吗？”
顾天佑先回答她第一个问题，道：“外面来的不止一人，人家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瓜，怎么会不知道你身边有一位当世最顶尖的大圆满宗师，你老爸被高手拖住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身又道：“外面这人中了风信虫的寒毒，年岁又那么大了，我若是连他都料理不了，还不早被龙王吃的皮骨不存了？”
推开二楼露台的门，只见院子里站着个矮个子老者，头上套了个极富岛国特色的夜行装备，浑身上下捆着绒绳，绑扎的同样具有岛国风格。一对儿黑眼珠射出两道寒光，手按刀柄，似乎随时都可能拔刀杀人。看上去猥琐又凶狠。
“年轻人，你很聪明，不过却说错了一件事。”夜行者声如夜枭，怪笑道：“我们确实来了两个人，另一个人是我兄长，他去找那个姓胡的小辈却不是为了拖住他，而是奔着杀人去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看来对你兄长的无影剑很有信心？”
夜行者缓缓抽刀，寒声道：“我对自己这把刀也很有信心。”
顾天佑道：“你已经中了风信虫的寒毒，损了三大阴魄，要不是仗着先天的火德道相暂时压制，这会儿恐怕早已经冻碎了一身老骨头，修行不易，人生之苦无尽无休，能活到你们这个年纪的，没有大毅力和大勇气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令兄，得了李抱朴的养命长生之术才得以苟延残喘，缠绵病榻数十年，其中滋味想来不会好受，人生至此，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何苦万里迢迢将一把老骨头丢在异国他乡？”
夜行者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道：“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顾天佑道：“若我判断无错，你兄长叫柳生十兵卫，你叫柳生次郎，你师从望月出云守的暗之忍者流，他却是手创暗箭的东瀛第一大宗师，你们兄弟三人，还有一个出了家，法号慧海，我说的可有错？”
夜行者缓缓点头，道：“可惜死人知道的再多也毫无意义。”
顾天佑笑道：“不要跟我玩儿这种五轮书中的心理战小把戏，我在北美的时候曾听人说起过你们兄弟，当时那人对我说起你们兄弟的时候可没说什么好听的。”
“拙劣的挑拨之术。”夜行者正是柳生次郎，语气不屑的：“你很聪明，比我们想的要聪明的多，北美神国毁在你这样的人手中也不算冤枉了，但是比起抱朴兄父子的抱负和胸襟来，你还差的远。”
顾天佑道：“他整个人都已经形神俱灭，你们兄弟还相信那个所谓神国世界能建成？”
柳生次郎道：“龙皇还在，神国不灭，你对抱朴兄了解的太少了。”
这是顾天佑第二次听到龙皇这个名字了，合了李抱朴真魂记忆的李天一都已经死了，这个什么龙皇还能让柳生兄弟这样的人物死心塌地的追随，可见此人绝非凡俗可比。
柳生次郎眼中闪烁着狂热，继续道：“龙皇天赋异禀学究天人，有他在，神国迟早会有席卷世界的一天，你也好，王宪也罢，妄想阻止都不过时螳臂当车，神国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强如我们兄弟也不过是两个马前卒而已。”
顾天佑嘿嘿冷笑，不屑的：“你觉着自己很强？”
“强和弱不是用嘴巴说的。”柳生次郎说着，微微屈身，蓄势待发的同时缓缓将腰间长刀抽出了一半。
顾天佑叹了口气，掌间一翻，寒光闪烁，道：“你们兄弟在西部蛰伏多年，其中固然有令兄需要这里的火山和冰川来平衡阴阳的因素，我想这里头一定另有原因，这么重要的两颗棋子忽然动了起来，想来是因为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我其实最想知道的就是你们为什么守在这里一甲子？”
柳生次郎往前逼近：“等你死了我自然告诉你原因。”
刀光一闪，凄美绝伦，冷艳的长刀完全从刀鞘中被拔出，这一拔之间，刀光已快如闪电一般到了顾天佑眉宇之间。顾天佑原地不动，翻手一撩，流彩虹幻化出更美丽的光彩，铮然一声，刀断人进！柳生次郎似乎早知道长刀会断，刀断的刹那丝毫不乱，双手执刀猛然向前一点！
这一下电光石火，来势极其迅猛，顾天佑手中短剑招式用老，再想回援已然不及。顾天佑发出嘿的一声，不躲不避，手腕一立，短剑去削柳生次郎的手腕。
柳生次郎眼见长刀距离顾天佑眉宇更近，拼了被废掉一只手腕，只要刺入这一刀便能要了顾天佑的命。咬牙把心一横，同样不躲不避的将刀刺了下来。
刀中眉宫，顾天佑丝毫不为所动，短剑立起正中柳生次郎手腕，柳生次郎暴喝一声猛然后退，顾天佑身如鬼魅贴了上去。柳生次郎的手被齐腕削断，惨呼一声倒翻欲逃，顾天佑箭步追至，探手去抓他的后背。
便在此时，柳生次郎忽然张开一喷，一道白光快如冷电直奔顾天佑左眼而来。顾天佑反手一挡，一支冷箭正中掌心，剧痛袭来，这冷箭竟突然旋转起来。顾天佑合掌一握，那冷箭却如臂指使一般突然后退，接着绕过顾天佑的手，继续奔着眼眸而来。顾天佑闭上双眼，只作未见，猛然向前近身了一大步。
冷箭正中眼皮，却并未如柳生次郎期待一般贯脑而入。
柳生次郎切齿道：“你身上有宝甲护身，头上手上却没有，凭什么可以挡我的屠神箭？”
“七魄合一，无量无劫！”顾天佑探手一拿捉住了柳生次郎的双肩，冷喝道：“再问你一次，你们兄弟两个困守六十年究竟为了什么？”
柳生次郎身体剧烈震荡，头上的面具脱落，露出本来面目正是三北采油厂退休办的那个打更老头。顾天佑并不惊讶，“果然是你。”柳生次郎抬腿猛蹬向天佑哥关键部位，咬牙道：“我就不信什么无量无劫！”顾天佑将双腿一合，硬扛这一脚后锁住了对方的一条腿，手腕一转掐住了柳生次郎的脖子。同时双腿一绞。
“告诉我，谁是龙皇，你们兄弟守在此地六十年究竟是为什么？”
“你先告诉我，我们是哪里露出破绽了？”柳生次郎面色惨白，疼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出来了。
“控剑杀人的手法让我联想到了你们，但是苦于缺乏根据才没有就这条线深入调查，后来约什库勒浮出水面后让我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很复杂，当日我在收发室里看到你的一双罗圈腿就已经对你产生了一丝怀疑，之后我上楼去找约什库勒，你在背后用无影剑偷袭我，给约什库勒争取到了逃走的时间，当时我就已能断定，这个无影剑凶手就在约什库勒身边。”
顾天佑道：“你们的目的很多，其中之一是要借此事扳倒王臣，进而挑拨我和王宪斗起来，我们两个鹬蚌相争，你们和那个龙皇才好从中渔利，在这之前，你们绝对不希望暴露在我的视线里，所以，你们需要一只替罪羊来转移我的视线，这个人一开始是约什库勒，后来随着我的调查深入，逐渐发现了李梦熊的秘密，比较而言，这个人的确是个很合适的栽赃对象。”
柳生次郎喘着粗气道：“你是怎么确定我们俩身份的？”
顾天佑道：“无影剑的杀人手法让我联想到了柳生石舟斋的屠神箭，进而想到了曾经投靠李抱朴的你们兄弟，那个时候我开始怀疑约什库勒的身边有柳生家的顶尖人物潜伏，但是却不能锁定你，因为你们是兄弟两个，如果只有一个怀疑对象还不足以支持我的怀疑，所以我请孙京飞找了你那位侄媳妇问话，从陈芝芳那里得知她还有个卧病在床多年的公公，于是我想到令兄当年身受重伤九死一生，虽然续命却难恢复伤势，至此，我所有猜测都能对上了。”
柳生次郎的腿已经被顾天佑双腿一绞给生生掰断了，这老头硬是不哼不哈，继续问道：“你就根据这些便猜到了我们的计划？同时设计了今晚的陷阱对付我们兄弟？”
顾天佑点点头，道：“虽不完全，但也差不多了，这里头还有些细节刚才我没说，比如你们利用陈芝芳联络陈芝寒埋在孙京飞身边的钉子，蒙混过了宗教办的多次排查，还忽悠孙京飞把我弄到这边来，又故意将陈芝寒西行的消息泄露给王宪把他也引了过来，这么多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让我意识到了刀剑镇的事情是个很大的矛盾点，一旦爆发开来足以引发地震效应，进而我想到了如果王臣因此倒台，王宪首当其冲的会怀疑谁？肯定是获利最大的我和许慕野。”
“没有真正完美的阴谋，虽然你们设计这条毒计的时候安置了一明一暗两只替罪羊，但他们两个，一个本事还不够看，另一个完全没有作案动机，而你们兄弟在犯案手法上的破绽又是如此明显，你让我怎么钉死他们俩而不去怀疑此案别有隐情？”顾天佑手上稍加力道，“还是说说龙皇的身份，以及你们兄弟留在这里的目的吧，只要你肯说，我就饶你一命！”
柳生次郎的脸涨得通红，几乎不能呼吸了，整个人被顾天佑提起双脚离地，痛苦的挣扎着却全无着力处，看上去有些无助，他挣扎着说道：“顾天佑，你要杀便动手，技不如人老夫认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是白日做梦，老夫岂是出卖朋友的鼠辈？”
顾天佑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有多少年没回到家乡了？从三四十年代至今八十多年了，你们可曾想过故乡的樱花？女人和孩子的歌声？美丽的富士山，繁华的东京，故乡的海鲜乌冬面是什么滋味？这些你就一点都不留恋？你在这里默默无名的死去，谁又知道你们兄弟曾为了整个大和民族的存续而战？就这么死在这里，你们真的甘心？”
柳生次郎把眼睛闭上了，滚烫的热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嘴巴里哼哼唧唧起一首曲调忧伤的歌，那歌声苍凉婉转，他仿佛已经陶醉其中，任凭顾天佑怎么说，硬是不肯吐出一个字来。
顾天佑的手再一次收紧！
柳生次郎最后说道：枝头，空中，终须落，皆樱花！

第447章 浪人如樱花凋零
盛开的樱花，世人皆爱。但是，凋零的樱花，洒落的樱花，又有几人怜爱呢？樱花飞雪，樱花雨，飞花，还有那落花吐绿的樱枝。花开花落，皆樱花，盛开枝头也好，飘舞空中也罢，都是令人怜爱的樱花。
柳生次郎断续的声音吟诵着一首古老的日本民谣诗。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本已很显苍老的皮肤以肉眼可辩的速度迅速老化干瘪，直至寂然泯灭。就在生机将灭未灭之际，忽然圆睁二目，怒视顾天佑，狞声道：“你以混沌道相行邪术吞我火德真身和五行魄力，就不怕我反噬你吗？”
顾天佑单手提着这总共不过八十斤的老家伙，眼睛眯成一条缝，凶狠的：“我请你来共和国了吗？既有一生，便有一死，你不过是比大多数人走的彻底一点而已。”说着，将生机尽绝的柳生次郎的尸体慢慢放在地上，转身对站在门口，眸中流露出九分惊讶一分畏惧的胡莫菲说道：“我七魄合一后破而后立，首先要重塑受损的五脏精魄，大敌当前不得不走一下捷径。”
胡莫菲忧心忡忡看着天佑：“合魂食魄之术，是玄门左道的左绝天所创的至邪之术，你是怎么学会的？”
顾天佑道：“明王借我一道混沌拳意领悟了混沌道相，这个过程施展的就是他跟林宏瑾学到的左道合魂奇术，后来我在北美，李天一企图把我改造成超越神族一号的所谓至高神族之躯，曾试图用食魄之术来控制我的身躯，结果反被我的饕餮道相偷师学到了这门秘术。”
当日林宏瑾曾将合魂之术作为杀王法的代价传授给明晚军，而李天一之所以学到了左绝天的食魄之术，估计是跟林宅血战当日，他曾用舍骨塔收了左绝天的残魂意志有关。
胡莫菲担忧地说道：“魄为身之神，七魄是身体各部位脏器组织的精华活力所聚，食魄就算不是食人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顾天佑道：“毕竟还是有别，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因此堕入邪道的。”又道：“术本无正邪之分，全在运用者的心性向悖，我这一生都在行险道，极少走那康庄正道，一切皆是命数使然。”
胡莫菲叹道：“你何苦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呢？”
顾天佑一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能杀人就得接受被人杀，不想失去一切就只能咬牙向前！”
胡莫菲道：“算了，反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总是会支持你的。”
顾天佑的目光投向湖面的龙女号，低声道：“还没结束吗？”
胡莫菲道：“小丫头加上胡如梦，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明王亲至也讨不到便宜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龙女号在这里，龙女还会远吗？
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了动静。一声暴喝连着一声娇叱，两条人影先后从船上飞纵而下，一追一逃，前面逃走的人反手一扬，陡然出现满天火光，身后追击的女子顿住脚步，掩手一挡的功夫，前面逃走之人竟幻化成一团白光，很快虚化于无形。
“好高明的五行遁术！”顾天佑惊讶道：“难怪他能够杀人于无形。”
那边女子三步并作一步，几步跑到近前，正是龙剑梅，见面就着恼道：“真可气，让他逃走了！”说着，一抖手将一把纤细短剑丢在地上，对胡莫菲说：“你老爸可真有意思，夺下这把剑就不管了，他要是肯帮忙，也不至于让这老鬼子逃了。”
胡莫菲也是不解，转头看顾天佑，道：“这是什么道理？”
顾天佑想了想，道：“他也许只是想给小龙女一个跟大高手过招的机会，也可能是别有隐情不方便直接出手。”
胡莫菲道：“我问问他去！”
“不必问了。”胡如梦出现在船头，扬声道：“这是我师父还活着的时候欠下的因果，当年柳生十兵卫兄弟随侵华日军来华收集江湖高术，我师父也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后来我师父中了龙兴会的圈套被他们兄弟所救，师父不肯传艺给他们，伤愈之后留书寄剑说救命之恩日后凭此剑来找八行后代，必定还报。”
顾天佑惊讶道：“这把剑不是孙志坚三年前打造的吗？”
胡如梦轻轻一笑：“流彩虹和这口初心月本是一块陨铁分为两半所铸的雌雄双剑，这口初心月为雌，铸好后一直没有开锋，也因此柳生十兵卫才能吞剑入腹，以自身精血元炁供养，这两把剑都出自八行前辈之手岂会有错，我师父当年留下这把剑给他，今天他在我面前用了出来，我看到剑便等于看到师父遗命，所以收回宝剑却不能出手相助。”
小龙女道：“真迂腐，亏你这么大年纪又白白练了这么高的本事，这老鬼子活着逃走了，不知道还会惹出多少麻烦来，你哪怕拉拉琴帮我留下他，过一堂之后再把他放了也好啊。”
这丫头一向心直口快，说起话来没大没小早见惯不怪，胡如梦丝毫不以为忤，闻言笑道：“江湖人走江湖路循的是江湖规矩，我之道义所在，跟你的军令如山差不多，懂吗？”
龙剑梅一吐舌头，道：“不懂也没用呀。”
顾天佑道：“十兵卫逃了也好，否则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胡莫菲道：“他逃走了，咱们要拿什么跟王宪交代呢？”顿了顿，又道：“王臣要是垮了，王宪恐怕会巴不得跟咱们斗上一场，把这件事搞成党争事件，让慕野爸爸也沾一身臭屎。”
顾天佑道：“给他真相就行了，至于怎么把这件事压下来就是他该头疼的事情了，我更关注的其实是柳生兄弟困守此地六十年的秘密，龙皇究竟是什么人？跟李天一又是什么关系？神国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在北美的时候，神国军统帅爱德华兹在临死前曾跟我说李抱朴和李天一都不是神国的结束，李天一临死前也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胡莫菲道：“你相信他们的话？”
顾天佑点点头，道：“有的时候敌人反而比朋友更可信，他们都是敢于翻天覆地的人物，临死不悔的人物，出于不甘不忿说出的话，我觉着还是很可信的。”
龙剑梅皱眉道：“真复杂，听着头都大了，在那船上藏了两天，我都快饿死啦。”
胡莫菲撇嘴道：“饿死鬼托生的孩子真可怜，快跟我进来吧，子琪姐姐早给你准备好了，跟我进来吃饭吧。”又道：“这种浪费脑细胞的事就交给大男人去处理，咱们还是不要掺和了。”
顾天佑笑道：“真谦虚，其实你也可以留下来商量的，我们两个全都唯你马首是瞻。”
胡莫菲呸了一声说姑奶奶没你们爷俩那么多花花肠子，拉着小龙女的手回了屋子。
顾天佑向胡如梦请教道：“以您的阅历，能否想象得出这世上有什么秘密值得柳生十兵卫兄弟这样的人窝在这个地方一甲子？十兵卫身上有伤，需要这里的火山和冰川来平衡阴阳，但类似的环境东瀛应该也能找到，以他的身份，如果是在东瀛养伤，想必条件会比在这边好上不知多少倍，所以我判断他是有必须留在此地的特殊原由。”
“六十年。”胡如梦沉吟良久缓缓摇头道：“很难说，这个时间周期太长了，能做的事情多不胜数，我只能妄加猜测，他们也许是为了等待或看守某种奇花异草成熟？又或者是为了守住藏在本地的某个秘密？我以为他们留在这里未必是与神国有关，要知道李天一才多大年纪？神国的构想或许是从李抱朴开始的，但真正付诸行动却也只是近三十年间的事情。”
顾天佑大胆假设：“您说这里会不会藏了个玄阴重水的源头？”
胡如梦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陈芝寒这个疯娘们儿想要复活神国军团就离不开这个玄阴重水，雪岭派钻研风水地脉之学数千年，李抱朴当年游历天下在此有所发现，留下十兵卫兄弟在此守候，也并非没有可能。”
顾天佑叹道：“可惜都只是猜测，若据此行事未免太盲目了，如果能再找到柳生十兵卫就好了。”
胡如梦凝重道：“想要活捉此人绝非易事，十兵卫缠绵病榻多年，也并非全是坏处，因为长期卧床，时时刻刻忍受巨大痛苦的煎熬，使得他在精神意志方面的修养远超过了体术方面的修行，他生具庚金道相，是天生的剑修奇才，就算没有初心月这样的神兵利器，也依然是个很恐怖的人物，刚才如果只是我自己单独面对他，就算全力以赴把他留下来，估计我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
顾天佑道：“这个龙皇也不知是何等人物，柳生十兵卫放着东瀛暗箭的活祖宗不当，却甘心情愿的留在这里给他当孙子，以他的修为推论，龙皇的境界只会更高，您见多识广，可知这世上除了明王外，还有什么人曾经企及那个高度？”
胡如梦沉声道：“单就武力而言，明万军已经是人间巅峰，我纵横天下四十余年还真没见过比他更强的人，听也没听过！不过我这么说只是指以武入道者而言，求道之旅千头万绪，以术入道，修禅定得道，修瑜伽七脉轮合道，包括十兵卫这种单纯的剑修，在某些时刻里都能达到神道境界，这个世界太大了，山外有山啊。”
电话响了，孙京飞打来的，劈头就问，怎么样？人抓到了没有？顾天佑据实相告，凶手一共有两个，就是柳生十兵卫兄弟，杀人手法相对简单的是柳生次郎，特别残忍动辄分尸的则是十兵卫，境界和心性的差别造成了这种差异。现在俩人一死一逃，案子又进入死胡同了。孙京飞说，我马上宣布破案，发通缉令，能不能拿回主动权？
顾天佑想了想，道：“通缉令不要发，直接抓捕李梦熊，对外宣布破案吧。”

第448章 痴心人
拿得起的是担当和付出，放不下的，通常都是人。我们能放下尊严、放下个性、放下固执，只因为放不下一个人。
从一九六六年，到二零二零年，五十四年的时光，塞外戈壁，雪山冰川火山热湖，一年一年，风吹一阵，雨落几场，草木从裂缝里长出来，盖满了群山，又被塞外呼啸的寒风吹成一片枯黄。山色常在变，放不下的人却始终如故。
李梦熊表现的十分配合，低着头，沉默的坐在那里。加固的钢制凳子十几处锁点将他整个人几乎固定死在那上面。想必其中滋味一定不好受。他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审讯人员问他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他便点头承认道：“不必问了，所有事都是我策划的，那些警察是我杀的，所有事情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其他没有关系。”
隔着单面可视的钢化玻璃，顾天佑抱着肩膀看着，孙京飞自嘲的语气道：“这倒好，不用费多大事就撂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我看着你大姨了，难怪这老头惦记了一辈子，到这步田地了还想着帮她把所有事情扛下来，情之为物，对我这个大俗人而言，真是很难理解的东西，喜欢一个人，就全力以赴的付出，如果人家不喜欢就果断抽身退出，他这算痴心吗？我觉着不算，你那位大姨看似被他用仰慕宠了一辈子，实际上也背负了这份情感一辈子。”
孙京飞鄙夷的：“你一个滥情无度的家伙怎么可能理解这份高尚的情感？”
顾天佑不屑：“在我看来，能走到一起相互拥有彼此的就是爱情，不能走到一起，却还死皮赖脸的守着对方的就叫傻逼，害人害己，误人误己误终身，如果是喜欢我的，我一定尽力满足，如果是我喜欢的，我一定会全力争取，如果事实证明人家不需要我，那我一定离得远远的，这个距离叫做自在，是给予曾经喜爱的人最好的礼物。”
孙京飞不以为然道：“所以关于爱情的讨论，你我永远不可能在同一个调子上。”
顾天佑道：“这老头是个痴情种，符合一切黑锅侠需要的条件，而且他还很愿意背起这口大黑锅。”
孙京飞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究竟跟这个案子有多大关联？”
顾天佑笑了：“我也想知道。”
孙京飞道：“跟你学的，我不相信那么多巧合，他就算没有参与本案，但也至少知道部分真相。”
“我进去跟他谈谈，试试看。”说完，走进审讯室，径直走到钢制座椅的对面，很客气的问：要不要谈谈？李梦熊抬起头又低下，目光稳重而清透，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凝视了顾天佑一会儿，最后重重点头。
顾天佑自我介绍道：“您可以叫我顾警官。”
李梦熊道：“你不像是个普通警官。”
顾天佑笑道：“你也不像是一个代人受过的普通嫌犯。”
李梦熊道：“我说的全是实情，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那些警察就是我杀的。”
顾天佑没理会他的话，忽然道：“约什库勒受伤了，很重很重的伤。”
李梦熊一愣，随即流露出关心之色，问道：“那孩子现在怎样了？”
顾天佑摇头道：“不算很好，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李梦熊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道：“他们到底还是不肯放过他。”
顾天佑道：“我救了他一次，但我不确定能否救下他第二次，有人在利用你们爷俩，目的没达到以前，他们是不会停下来的，他没有你这么高的功夫修养，也许再来一次就能要了他的命。”
李梦熊眉头紧锁，道：“多谢你救了他，这件事跟他其实没关系，你们需要结案，我愿意承担下一切，对公众你们有了交代，对我而言，这算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希望你们能成全。”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刀剑镇上的人告诉我，约什库勒的母亲未婚生子，先有了儿子然后才嫁给了他父亲，我从户籍部门那里了解到他名义上的父亲是个哈萨克汉子，这事儿我就搞不懂了，他那二分之一的汉族血统从哪继承的？”
李梦熊也叹了口气，道：“自然是因为他有个汉族的亲生父亲。”
顾天佑道：“我不是个很会谈话的人，兜圈子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我想问你的是……”
李梦熊打断道：“是的，我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是我把他从刀剑镇招工进了油田，也是我把他安排在身边工作，方便我传授他功夫，我的犯罪动机就是为了他，那些人害死了他的爱人，所以我要杀了他们。”
顾天佑道：“除了最后面那句话，其他都是真话。”顿了一下，歪头看了李梦熊一眼，接着道：“你不肯说实话是因为担心把陈芝芳牵扯进来，这一点我能理解，但是你恐怕搞错了一个事实，就是陈芝芳已经被牵扯进来了，我们已经掌握了柳生十兵卫杀人的关键证据，陈芝芳通风报信无论如何都不清白了，柳生十兵卫逃了，她却还在这儿，并且跟你一样愿意担下一切，你要是不肯配合我们，这件事就只能着落在她身上了。”
李梦熊身子一震，嘣的一声，一道固定索瞬间被崩断，他情绪一下子变得十分激动，面目狰狞怒视着顾天佑，低声吼道：“你们不可以这么干！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就算有一点错，也是为了三个儿子，真正的魔鬼是柳生十兵卫兄弟，你们抓不到人就拿一个无辜的女人顶缸，谁给你们的权利？”
嘣！嘣！嘣……接连十几道固定索被崩断。
嫌犯忽然发作，展现出的能力大大超乎了预估，玻璃墙那边已经乱套了。顾天佑冷静的看着他，走到门旁边，从里边将门锁住。转回身道：“屋子里暂时只有咱们两个，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我就是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什么都做不了，这些年你早就识破了柳生兄弟的真面目，却为了一个女人始终隐忍，你练了这么高深的一身功夫，就为了这个？”
李梦熊根本不理会顾天佑的话，继续发力崩断固定索，神情狰狞自顾自地说道：“我这名字有点古怪，梦熊二字由我父母在我出生前夜做的一个相同的梦而起，我父亲当晚梦到的是飞熊入宅，母亲梦到飞熊扑怀，所以他们给我起名叫梦熊，家父是禅武宗心意把俗家传人，年轻的时候随师兄参加革命，后来认识了家母才选择了转业。”
他已经崩断身上最后一道束缚，站起身道：“男人这一辈子，很难说取得怎么样的成就才算成功，对我父亲而言，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不是以一个小警察的身份默默无闻的警卫总理多年后功成身退，也不是练就了一身盖世武功，而是能娶了我母亲并且守着她生活了一辈子，而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事情也不是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更不是生了个代号长枪的国安分局长，而是我能守着她过了六十年，还跟她秘密生养了仨儿子。”
顾天佑完全没料到他和陈芝芳之间还有这样的秘密，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国安十九局的长枪竟然是他的亲儿子。陈芝芳跟他生了仨儿子，算上约什库勒和他家里的一儿一女，这老头还真是不愧为风流倜傥一大情种，不禁由衷的竖起拇指道：“老前辈，你真牛逼！”
李梦熊正在活动身体，他张开双臂足下一震，力从地面起，全身如波浪一般震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那声音并没有化劲高手一串鞭的强烈冲击感，却有着让人莫名舒服的节奏感。
“我要从这里出去，带她一起离开，我们会一起进京，我就不信这世上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他继续自说自话道：“我们有五十四年没有回家了，我要带她回家看看，自从那年坐上来西疆的车皮，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要带她瞧瞧我们的母校，我们的老同学，我们这辈子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算是在那个最混乱的年代。”
顾天佑叹道：“我很愿意相信你的话，也希望能够帮到你，但你必须配合我才可以，你不肯说出十兵卫兄弟的秘密，这件事就只能着落到她身上。”
李梦熊还在运劲热身，状似癫狂继续说道：“她的出身不好，爷爷是民国大特务头子，那场运动还没开始的时候她们家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那时候她是学校武术队成员，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远远看着她在那练太极拳，真美啊，运动开始后她第一批自愿下乡，我本来是可以不必去的，但是听说她报名了，我就跟着去了。”
“在西疆，我们渡过了最快乐的青春岁月，直到有一天，她出于好奇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秘密，而我那个时候刚巧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酒醉之后跟一个哈萨克姑娘钻了帐篷，被少数民族同胞们架着送进场部，牧场的技术员柳大志用我来要挟她就范，她为了保护我就同意嫁给他了，那个时候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儿子。”
李梦熊神情痛苦，手按在钢制桌子上，压着出手的欲望，低着头继续说道：“后来她对我说，她出身不好，本来就不适合跟我结婚，柳大志天生残疾不能人道，这个病态的家伙只喜欢折磨她，甚至是求着她来找我，她跟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真正的丈夫始终是我，你懂吗？”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猛然抬头，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双手突然握成拳，全身骨骼一阵爆响，声势极其惊人，嘶声道：“我是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做一点过格的事情不算过分吧？”

第449章 术士五格
永远是多远？会不会比西疆到京城更远？这世上最常情的陪伴莫过于赌上一生的时光。天长路远，山高水深，用背负一辈子的骂名换你一生不寂寞，值了！
顾天佑看着眼前雄姿勃发的李梦熊，忽然生出平生知己的感觉。
“你知道陈芝芳被关在什么地方了？”
李梦熊徐徐迫近，全身的大筋如龙蛇盘绕，随着力道所至活了似的在身上曲延徘徊。他的脚步沉重，越往前越艰难，尽管举步维艰却没有停下的意思。顾天佑安静注视着，额头却已经见了汗水。
“你想要离开，大概我们没人能挡住，陈芝芳不过化劲皮毛的水平，加上年老体衰，这种情况下，你觉着你能有多大把握把她或者从我们这里带走？”
李梦熊的身形猛然顿住，凝视着顾天佑，赞叹道：“年轻人真好手段，我五魄圆满，双魂入神通圆满境界，在你的饕餮道相的压制下，区区十步距离，竟消耗掉了近半体力。”
顾天佑精神为之一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按当胸，大口喘着粗气道：“我自知拦不住你，只是尽力而为，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虽然职责所在，却也远没到生死相争的地步，更何况我跟你儿子长枪还是同事故交，您是我的前辈，所作所为极对我的脾胃，要不是条件不许，辈分有别，我跟您拜把子的心都有。”
李梦熊微微怔了一下，道：“你是国安的人？”
“曾经是。”顾天佑道：“眼下暂时不是了。”
李梦熊盯着顾天佑惨白的脸色，问道：“你身上有伤？似乎是五脏失衡，阴阳不调致精魄受损。”
顾天佑嘿的一笑：“您慧眼如炬。”
李梦熊情绪似乎已平稳下来，仔细观察了顾天佑一会儿，道：“你身上的伤好像比我看到的还严重的多，给我的感觉，你的七魄分立，虚浮无神，羸弱难查，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
这老头好犀利的眼光，顾天佑暗自心惊。禅宗喜讲顿悟，无量真身的奥秘全在死生二字间，习练无量真身后，化解了七魄合一的死局，释放了混沌道相，七魄重立，等于是脱胎换骨，相当于在废墟上重建，虽有牢固基础却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个过程会相当漫长。在这期间，顾天佑貌似金刚不坏，其实守强攻弱，在真正的大高手面前是很虚弱的。
上次之所以能让王宪知难而退，一来是混沌道相天赋异禀，若顾天佑不顾伤势恶化愤然拼命，就算王宪也决计不可能全身而退；二来王宪当时心存疑虑杀意并不坚决；三来忌惮胡如梦，担心纵然出手伤了顾天佑，负伤后便无法应对胡三变。
眼前这位纵然不及王宪生猛，可也所差有限。要想放趴下他，除非豁出命去。顾天佑自知一身关系无数人的身家性命，自然不会在这里跟他玩命。所以，如果饕餮道相困不住他，便也只好由着他发飙从这里打出去。
“抟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李梦熊点点头道：“很好，能把七魄尽损无内无外混成一气的伤势逆转成元婴重塑，你也堪称我们这一行里的奇才了，若是什么天赋异禀之辈倒也罢了，难得是你这根基并不深厚，武者六格，你的本命格最多也就是豹格，元婴重塑，待你七魄成型后，便是一气仙格了。”
顾天佑苦笑道：“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眼下，我最缺的便是时间。”
李梦熊道：“我是天生的熊罴妖格，禀赋与常人殊异，因此不在六格之内，严格算起，比较接近龙格，熊罴之属都是先天的五脏精魄圆满体魄，因此我成年以后就有了现在的体力，功夫练到这个境界可以说是天赋所赐，比起你来却要差了许多刻苦，而且，我这辈子几乎都没跟人交过手，这一身功夫其实于我用处不大。”
顾天佑不解其意，道：“您不打算闯出去了？”
李梦熊摇头道：“是的，不打算闯了，你说的对，我闯出去了也不可能把阿芳带走，就算带走了阿芳，我们也无法摆脱十兵卫的纠缠，已经忍了一辈子，何苦到了这个岁数还要开杀戒。”
顾天佑道：“你们两个宁愿自己担下罪名，也不愿透露柳生十兵卫的秘密，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儿子在他手里？”
李梦熊点头道：“你的观察力真是准的可怕，没错，三个全都是在很小的时候便被送去了东瀛，所以我们两个没得选择。”
顾天佑道：“你们就甘愿这么被他要挟一辈子？”
李梦熊道：“当然不是，所以我才把大儿子送回京城，在他祖父的帮助下进入国安，一步步成长为今天的长枪，我女儿去东瀛留学，进入外事情报局工作，也是为了寻找那仨孩子。”
顾天佑点点头，道：“明白了。”
李梦熊回到位置坐下，道：“你刚才说你最缺的是时间，我最多的就是这玩意，要不咱们谈谈？”
顾天佑暗自松了一口气，李梦熊似乎有意开口，只要他肯谈，那自是再好没有。点头应道：“那就谈谈吧，不知道前辈想从何谈起？”
李梦熊道：“我这辈子，对国家，待朋友，干事业，都自问顶天立地敢说俯仰无愧，唯独对女人，我亏欠的太多。”
顾天佑道：“我倒觉得恰恰相反，以你的本事如果不是为了女人，原可以在其他方面做的更好，而我先前说跟你对了脾胃，其实正是因为你对待女人的态度。”
李梦熊道：“这可奇了，难不成你觉着我脚踩三条船没有做错？”
顾天佑道：“你情我愿，何错之有，你没有伤害任何人，相反的，对儿女尽责，担下所有骂名和抱怨，以一个男人的角度看，我很欣赏你的作为。”
李梦熊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在外面应该是个大人物吧？”
顾天佑道：“何以见得？”
李梦熊道：“你这种缺少道德底限的家伙，又有这么大一身本事和让人恐怖的毅力，当然是大人物。”
顾天佑挠头道：“您好像不怎么会夸人。”
李梦熊道：“我不会夸人，只会说实话。”
顾天佑：“您还是赶紧说重点吧。”
李梦熊道：“你是大人物，又是我儿子的同事故交，如果答应了我的事情便不能食言。”
顾天佑道：“那要看您需要我办的事情我能否办到，需要付出多少时间多大代价才能办到。”
李梦熊道：“帮我和阿芳从这件事当中摆脱出来，帮我们找到三个儿子，如果他们愿意回头就给他们安排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东瀛人，普通百姓就任其自生自灭，若是加入了柳生家助纣为虐，就请帮我清理门户。”
顾天佑一皱眉：“您的要求可不少。”
“规矩我懂。”李梦熊道：“指望你们这种人的免费晚餐是不可能的，你答应我这几个请求，我就把柳生十兵卫在这里蹲守六十年的秘密告诉你，并且帮你治好五脏精魄阴阳不调造成的内伤。”
凡事都有代价，顾天佑虽有古道热肠的一面，但骨子里终究是个枭雄人物，轻易不会提供免费的午餐。
“你帮我治好内伤？”顾天佑有点怀疑的看着他。
李梦熊笃定的：“我治好你的内伤，你救我们两个，我把柳生十兵卫的秘密告诉你，你负责帮我们弄清楚仨儿子的情况，这个交易非常公平。”
顾天佑沉吟不语，他提的两个条件都是目下自己十分需要的，但是他要求自己做的事情可也是够为难的。救下他和陈芝芳还容易些，找到他失散多年的仨儿子却绝非易事。想那长枪身在国安，权柄深重，这么多年都没办到的事情，其中的难处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李梦熊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针对你五脏精魄阴阳失衡的内伤，至于你元婴重塑七魄羸弱的内伤我可没本事给你治，这个事儿一旦成交，我要付出的代价可也不小，你要是实在不同意，我也就只剩下拼命打出去这一条道了。”
顾天佑道：“我可以答应你，但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要怎么做？或者说你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李梦熊道：“我可以把我先天所生的熊魂精魄送给你。”
顾天佑道：“什么意思？您说具体些。”
李梦熊道：“我反正办成这些事的希望微乎其微，这身功夫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延年益寿，如果只是为了延年益寿，我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好的体力的，当年我父母梦熊而生我，其中大有来历。”
“功夫界有六格天赋的区分，术士界其实也有一仙二妖三通灵四出马五过阴的差别，没有这五种天赋的人，根本不适合成为一术士，所谓一仙就是仙格，最完美的术士天赋，先天神魂道相强大，只要能长大成人便自然圆满；二妖则为妖格，既先天与某个强大物种个体有缘，按照萨满教的说法就是某物在世上活久了，渐渐修成了气候，肉身死后神魂不灭，自行托生成人，这个人便生具妖格。”
顾天佑道：“您就是天生的熊罴妖格？”
李梦熊点头道：“我这个熊罴妖格属于术士萨满这一路最好的天赋之一，比较而言，却更适合习武，不过我在这边多年，萨满教的东西掌握了很多，有一门奇术叫做落魄之术，是专门用来借动物天赋为己所用的，其实就是夺魄，我对这门奇术有很深的造诣，能夺也能送，只要你肯答应我的事，我就把自身的熊罴精魄送了给你。”
魂与魄都是生物形成后与生俱来的东西，不同的物种，魂与魄也各具不同的特点。食肉的野兽当中熊罴力最大，体魄也是最好的。李梦熊的说法并未超乎顾天佑的理解。思忖片刻后，果断点头道：“成，只要你帮我治好身上内伤，揭开柳生十兵卫留在这里六十年的原因，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第450章 抟气致柔如婴儿乎
这个世上有太多人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到死的时候才后悔，有太多的地方没有去，太多应该爱的人没有爱。回首前尘，忽然发现那些曾经放不下的执念都是狗屁，只有脚下踩过的土地，怀中曾经温存过的姑娘才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印记。
李梦熊说，我这辈子已经值了，做了这么多事情，都是顺我心意去做的，唯一非我所愿的就是练了这么高的功夫。
失去了天赋异禀的熊魂精魄，他便等于失去了毕生凝聚起的元炁精华，一身功夫从超凡脱俗的圆满大宗师倒退到化劲层次。但是他说，我是个魂在天涯心在情场的浪子，武力值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顾天佑唯有叹服，这个老流氓真是不虚此生。
……
“魂魄”是道家和中医的基本概念，在华夏历史文化中留下深深的烙印。人们常说的成语有“失魂落魄”、“魂飞魄散”、“三魂七魄”、“勾魂摄魄”、“神魂颠倒”、“魂不附体”、“借尸还魂”、“惊心动魄”，等等。人们习惯的用语有“神灵”、“幽魂”、“灵魂”、“魄力”、“鬼魂”。葛洪在《抱朴子》中说：“人无贤愚，皆知己身有魂魄，魂魄分去则人病，尽去则人死。”
时至今日，传统文化屡遭破坏、打击，中华文明逐渐湮没消失，“魂魄”二字也就剩下一具空壳，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含义了。其实对于三魂七魄的探索，并不只于道家和中医，世界上许多宗教，神秘学流派都对魂魄这个概念有所研究。比如瑜伽的七脉轮就是建立在七魄的理论上，佛家的法相指印也都是基于对三魂七魄变化的感应所创。
还有一门最古老的教派，对魂魄之学研究之深，甚至不在道门之下，便是萨满教。
萨满教是个很笼统的概念，巫师，巫医，神汉，祭司，都可归列其中。
李梦熊说，要想医好你身上的伤，就得先让你明白萨满的来历，以你的道行修养，必须坚信不疑，没有这个信字，我是不可能将自身的熊魂精魄合到你身上的。接着着重介绍了萨满教流派的历史。
先从巫医说起，这一门的学说涉及到诊断、治疗与引发疾病等能力的传统信仰及实践。有时认为病痛是与灵魂存在特殊的关系、或是因为对灵魂的控制而造成人们的苦难，听之甚玄，因此被称作巫医。而萨满（Shaman，巫师）曾被认为有控制天气、预言、解梦、占星以及旅行到天堂或者地狱的能力。简&#183;阿特金森称之为“萨满术”。
萨满教传统始于史前时代并且遍布世界。最崇拜萨满教的地方是伏尔加河流域、芬兰人种居住的地区、东西伯利亚与西西伯利亚。朝鲜人也是萨满教的信徒，他们的东学党据说是由此而来。
满洲人的祖先女真人，也曾信奉萨满教，直到公元11世纪。清朝皇帝把萨满教和满族的传统结合起来，运用萨满教把东北的人民纳入帝国的轨道，同时萨满教在清朝的宫廷生活中也找到了位置。
萨满教建立在认为可见的世界充满影响生物体生活的不可见的力量或者灵魂的前提上。“萨满”来自女真语和其他通古斯语族语言。这字在通古斯语中是“智者”、“晓彻”的意思。蒙古语为孛额，回纥牟羽可汗是此字转音。部分学者认为“萨满”来自梵语的sramana“沙门”。
萨满教在本纪元人类历史上先于任何有组织的宗教出现，可以追溯至新石器时代。
李梦熊说，萨满教是最先于任何宗教发现魂魄的奥秘的，也是最先于任何宗教发现动物和人类一样拥有灵智，并且对万事万物产生崇拜，进而掌握一些发掘灵魂天赋诀窍的教派。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教派能如萨满教一般曾经遍及全世界，也没有任何一门教派会比萨满教更懂得利用自然万物客观存在的各种天赋的。
顾天佑说：“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叫丁淮的人，他身上有一道神魂是来自猿猴的，他们那一门虽然是武术门户，却依靠萨满术历代传承这道神魂，借此来感悟通背拳的奥义，对于萨满教的东西，我没你想的那么陌生。”
“这个不算什么特别的能力，在一些流派传承中，萨满的力量被认为是从其他被‘招魂’的萨满那里过继过来的。”李梦熊道：“西伯利亚萨满的举止可能被西方医师描绘为精神病患者，但是西伯利亚文化将其解读为灵魂附体，而在南美土著那里萨满被托梦传授巫术，这都是对灵魂的研究所得出的能力。”
顾天佑道：“怎么听着跟密宗传承有点雷同？”
李梦熊道：“本来就是一回事，密宗就是藏区萨满教和佛教相互融合而生的新教。”
顾天佑道：“你做法的时候会不会也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面具，挂一身骨头，再点一把篝火，然后连蹦带说的弄半天？”
李梦熊道：“那是为了加强信力才用到的道具，只有最低级的萨满才需要，我需要的只有一个，便是你的信任。”接着又道：“以你的道行修养，如果不肯配合，不能放开戒心让我的熊魂精魄直接面对你的五脏精魄，我是不可能对你施加任何术法的，所以，一定要先立起一个信字。”
顾天佑想了想，道：“我这种人完全相信一个人太难了，要不这样吧，换个方式，你放开戒心我来合你的魄，不需要什么仪式，也不用道具，只要咱俩搭个手，你不要抵抗就行。”
李梦熊吃惊道：“你也懂夺魄之术？”
“我不懂什么叫夺魄。”顾天佑摇头道：“不过我会玄门左道里的食魄之术，此术传自左道嫡传大宗师左绝天，我说说你听听，看看跟你那一套有多大区别，是否安全。”
左绝天讲，魄是身之神，魄强则身强，所谓五脏精魄乃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炁精华凝聚而成的五脏之神，以魂聚神，以神借天地元炁于身魄，可谓夺天地造化而成，各守一德，存乎真性。
凡俗之辈，全凭五谷三餐采纳五行之精，自顾尚且不暇，自然难以凝聚成神，故此有魄而无神，世人蒙昧不知其用，闻神便做迷信说，却不知身魄之精实乃肉身之本，人之衰老，形销骨立，如风中残烛，皆是魄之精耗尽所致。人之病损，则多因五行不调。食魄之术，夺的魄之精华，施展起来却离不开神魂道相之力。
李梦熊打断道：“神魂道相各具禀赋，五行之精各不相同，按照你的说法，需对应上才能采纳，古代邪门术士盗元婴采先天精魄，都对新生儿的生辰八字有着非常严密的要求，正是为了精准采纳五行精魄与之相合者的精魄，你体内阴阳失衡，五脏里的气血已经紊乱，若夺之不当，反倒更破坏自身平衡，说不定小命都得交代。”
顾天佑道：“我修成混沌道相，可以融通五行，所以没有这个顾虑，只是这食魄之术全在于一个化字，要把你的身魄精华化作五行元炁，才好方便我合到身上，这个过程你会本能的生出挣扎反应，所以会有些痛苦。”
李梦熊释怀点头道：“我的熊魂精魄本是外物，只是与我八字相合，所以寄宿我身多年，只要你能降得住，自取了便是。”又提醒道：“这可不是逞能的事儿，你能拿便拿，不能拿千万别拿，如果混沌道相降不住它，要不了几年，你这身体就得长成一头没毛的大狗熊样子。”
顾天佑道：“我身上七魄初立，便是再多的元炁精魄也不够消耗的，只是担心此术过于霸道，稍有不慎就会伤害到前辈，因此我也需要前辈立一个信字，您必须绝对相信我没有害你之心，否则此事只好作罢。”
李梦熊摆手道：“我就是一平头百姓，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多大变化，就算被你骗了失去一身功夫，甚至丢了老命，对我而言其实真算不得多大事儿，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这个岁数的人见多了生离死别，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既然是长枪故友，我信你不会言而无信！”说着，果断伸出手来跟顾天佑的手搭在了一处。
……
爱情实在是一件经不起推敲的事，你越想搞清楚，就越搞不清楚。在这个问题上，顾天佑险些成了哲学家。爱一个人和爱几个人究竟区别在哪里？究竟是好色无厌还是天性博爱谁能说得清？就比如李梦熊，对每一个女人都很好，都是掏心窝子的付出，比较而言，那些一夫一妻白头偕老的就比他的情感更真挚吗？
李梦熊和陈芝芳回京城了，是搭乘菲菲给子琪准备的那架私人飞机走的。李梦熊的这一宝押对了，顾大官人果然没让他失望。私人飞机，无罪开释，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无影剑的案子宣布结案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死掉的柳生二郎身上。李梦熊和陈芝芳作为知情不举的同案犯被捕，押送入京听候发落。这自然是说给柳生十兵卫和二人共同相处多年的老邻居们听的。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二人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五十四年的地方，从十六七岁的青春少年，到古稀之年的老者，两人积累了太多的思乡之情，回归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顾天佑坐在龙女号的甲板上，仰头看天空，长风呼啸而过，白云在空中幻化摇曳，顷刻就被吹散，但很快又聚起新的云朵前赴后继。这世界从来如此，美好总是留不住，新的美好又会随之而来。
小龙女说：“所以你现在伤势痊愈了？”
顾天佑摊开双手道：“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健康。”
小龙女道：“也一样弱吧？”
顾天佑道：“这位李前辈至真至情，正是我辈中人，所以我还是不忍彻底毁他的道基，只是取了化解内伤所需。”
小龙女道：“昨晚你睡觉打呼噜了，跟狗熊似的。”
顾天佑笑道：“还存在一点点小问题，饭要一口口的吃，我保证不需要忍受太久。”
小龙女道：“这几天你都在闭关，孙京飞那天请我和菲儿姐过去帮忙，李梦熊提供的消息很准，在柳生十兵卫的住所里有一口井，是连通一条地脉的，根据孙京飞的推测，这条地脉已经废了，流棺里的东西被取走了，柳生十兵卫兄弟困守六十年就是在等这口流棺漂流至此。”
顾天佑问道：“王宪那边有什么动静？”
胡莫菲从舱室里端了一碗药汁递了过来，说道：“龙兴会把分会开到迪化来了，巴媒集团在本地的分社突然失火，搞的孟凡冰很恼火，但王宪说无影剑一案的幕后元凶还没找出来，柳生兄弟根本掌控不了这么大的局，他言外之意是要把屎盆子扣到阴山狼城的头上，孟凡冰怂了，西边是狼城的老窝，王宪这么干就是摆出一副不惜一战的架势，搞不懂他这是要做什么？火并阴山狼城就不怕咱们渔翁得利吗？”
顾天佑沉吟道：“还能做什么，他被激怒是假，借口将龙兴会的势力扩展到西部才是真，他这是在试探我的底限。”
胡莫菲道：“那咱们要不要帮楚怀秀一把？”
顾天佑淡然一笑，反问：“怎么帮？人家需要咱们帮忙吗？”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以为狂人楚怀秀是那么好对付的？”
胡莫菲道：“你是想让他们先两败俱伤？”
顾天佑摇头道：“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我这位老师向来喜欢规划长线，如此急功近利的做法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这是在试探，高术江湖最顶尖的三股势力当中，他是最强的，所以他一直在试探着进攻，先用叶家来试探我，结果被我以搏命的气势给挡回去了，还趁机拉拢了叶家，他看在我这里占不到便宜，于是就改主意从阴山狼城这边打开缺口。”
“你明知道是这么回事，还不着急？”小龙女插言道。
顾天佑笑道：“他是在试探楚怀秀，又何尝不是在试探我？咱们要是连坐收渔翁之利的胆子都没有，岂非正好中了他的圈套，被他看出咱们的虚实来。”
胡莫菲道：“可是要是什么都不做，会不会显得咱们心虚？”
顾天佑道：“所以我决定还是要做点什么，他在西边弄，咱们就去东边搞。”
胡莫菲眼睛一亮，道：“你是说叶家和闽浙商会？”

第451章 势者，适也，适生逆亡
案子破了，顾天佑的差事结束了，在这边团聚了几天，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刻。
柳生十兵卫原本的计划里，本来是想让约什库勒不治身亡，死在顾天佑处。借此挑起刀剑镇哈萨克人的仇恨，再从中挑唆，趁着准东警方损失惨重，彻底激发两方面的矛盾。杀人的帽子扣在约什库勒的头上，事情闹大了，西部稳定局势动摇，势必会波及到王臣。王宪肯定会追究到底，找到顾天佑要真相，进而引发两大势力见的对抗。
结果因为顾天佑的干预，约什库勒活下来了，柳生次郎却死了，这一生和一死，直接导致这个恶毒的计划胎死腹中。案子结束了，余波却才刚刚开始。龙兴会跟阴山狼城杠上了，先是一把火烧了巴媒集团旗下的一间会所，火灾连带着造成迪化城中很有名气的一家商业地产的二楼失火。给巴媒集团在迪化的大本营造成了摧毁性的打击。
该事件直接导致巴媒集团品牌贬值，商业地产的核心就是市场认可度，如今连安全都失去了保障，市场还怎么可能继续追捧？孟凡冰节节败退，王宪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在王臣和驻军武警部队的配合下，以柳生次郎杀警案为由头，针对阴山狼城的势力进行了大肆清洗。大有但凡阴山狼城所属，不愿退出迪化城，就让你退出人世间的架势。
私人飞机送子琪和乐儿进京城，李梦熊和陈芝芳以及宗教办孙京飞等人搭顺风。时值初春，西疆大地寒意仍浓，万物却已然迫不及待蓄势待发。顾天佑和龙胡二女一路乘坐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金龙军用级房车出西疆，直奔闽浙东南大地而去。此去万里迢迢，一路由西北到东南纵贯华夏大地，三人以游山玩水之心，乘着春风嘻嘻哈哈上路，倒也不觉得憋闷。
傻徒弟叶旭辉之前被留在了秦州，几天前刚飞过来，此行路上负责些打杂的活计，兼职司机。
“东南那边叶洛书发过来一份介绍闽浙商会过往以及当下局势的东西。”胡莫菲正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资料，边看边读：“闽浙商会的发起人是叶家，但真正兴旺发达却是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这其中三代元首的秘书办主任王庆吉可谓是居功至伟，目前在商会内部，以王庆吉家族为首，形成了一股势力对加入龙兴会这件事非常热衷。”
顾天佑随口道：“又是姓王的？”
龙剑梅道：“七大姓之首嘛，从概率上讲，人才辈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个王吉庆可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他的儿媳妇和孙女都是京城名媛圈里的风云人物，我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元首夫人曾在一次家宴上特别跟他儿媳妇握手交流，元首当年在闽任职的时候，这个王吉庆就已经是三代元首的秘书了，那时候海上私货横行，正是乌烟瘴气官商难分的阶段。”
“貌似这里头的关联很复杂。”顾天佑笑着说道：“你有这样的嗅觉，倒是让我感到很高兴。”
小龙女难得脸儿微红，道：“我就是想着你在外头不容易，子琪姐姐不辞辛苦的给你积累声望，菲儿姐姐为你守住了伏羲投资，我不能总是在闯祸，而毫无建树吧。”
顾天佑道：“你提醒的很重要，闽浙商会的实力也许差咱们许多，但毕竟是媲美西海会的强大势力，这里头的水狠深，咱们行事必须得小心，否则，说不准就得阴沟里翻船。”
胡莫菲道：“要不我去前面开车，把你那傻徒弟换过来，你好好问问他？”
顾天佑一指她手中的资料，道：“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内容吧，你挑主要的先跟我说说。”
胡莫菲外头端详了一会儿，继续介绍道：闽浙商会前期雏形叫海贸协会，早期以海上贸易为主营业务，说白了就是遍及东南沿海的一些走私家族搞的这么一民间组织，直到九十年代初期，叶家的二代人中出了个叶文韬，调任闽南省委书记，下大力气将这些腰缠万贯几乎不知法为何物的散兵游勇组织到一起，成立了闽浙商会。
叶文韬的儿子叶少钢是这个组织的第一任会长，当年叶文韬的两个兄弟，一个警卫团任政委，另一个是你们公安口的副部长之一，叶家的势力着实不容小觑。闽浙商会的前期经历了一系列血腥整合，在泉城人杨宏道，白鹿城人邱运昌的支持下迅速形成规模。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大规模的走私已经成为国家沿海经济发展的绊脚石，闽浙商会面临转型的关键时刻，王吉庆出现了，一直活跃在台前的杨宏道被踢出局远走北美，闽浙商会脱离走私圈子，华丽转身成为东南沿海带上，集港务自贸，航运仓储于一体商业巨舰。近十年，更是涉足到沿海油气开发，风电利用等新领域中来。路子可谓是越走越宽。
八年前元首上位，次年杨宏道回归，在泉城创立华夏中医倡导基金会，提倡道医文化，兴建传统医馆药堂，力捧起多个大师人物，财力扩张的非常快。近年来更是重归闽浙商会，以创始人之一的身份成为决策层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再有便是白鹿城人邱运昌值得关注，九十年代后期，这人及时转型上岸，除了跟着商会搞港务航运外，自己还借机办了许多工厂。包括皮革制品，手工艺品，玩具之类的小商品，产品畅销欧美中东。潜在实力甚至强过杨宏道。只是此人行事极其低调，平日里声名不显罢了。
两年前，网络上有个被热炒的邱姓公子哥儿，一度被拿来跟张望京的瘪三儿子相提并论。视频直播撞毁十几辆限量版跑车的豪举可谓前无古人。引发了公众的无限好奇。后来福布斯杂志公布，这位叫邱博凯的公子哥儿正是邱运昌三个宝贝儿子当中最小的一个。福布斯年度副刊公布的十大隐形富豪，邱运昌名列第一，家族资产估值五千亿。
胡莫菲说到这儿顿住，将手中的资料放下，道：“比较曾经风光一时的西海会，闽浙商会是个相对更纯粹的商业组织，与政治结合的紧密，却保持着很合适的距离，从没有试图去操纵什么，更没有旗帜鲜明的站队行为。”
“在共和国，发展成这么大规模的企业，不站队是不可能的。”顾天佑道：“所谓不站队，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已经站了，大家不知道站在哪边而已，第二种是实力强大到足以左右局势，所以根本不需要站队，第二种就是龙兴会这个级别的，闽浙商会显然还没达到这个级别。”
胡莫菲道：“你的意思是闽浙商会一直都有其立场？”
“我们都知道当今元首的政治生涯前期几乎都是在东南度过的。”顾天佑语气淡然提醒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我不知道，我能肯定的是，共和国官场里，这种人是不可能走到太高的位置上的。”
龙剑梅插言道：“我懂了，你是说闽浙商会的背景很大。”
胡莫菲有些难以置信：“既然闽浙商会的背景这么深厚，王宪怎么还敢对他们出手？”
顾天佑道：“王宪针对的只是叶家。”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现在的王宪给我的感觉有点怪，他似乎很着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本不是这种顺昌逆亡的行事风格，但现在，我们看到的王宪毫无刹车的意思。”
胡莫菲意会道：“懂了，龙兴会两千年的底蕴传承，王宪酝酿多年，就像一辆冲下山的火车，不管前面拦路的是什么人，他已经无所畏惧。”
车速放缓，最终停在路边。叶旭辉打开与驾驶室相连的隔音窗，探头道：“师父，前面山体滑坡修路了，说是整段路至少要修一星期，交警提示咱们得绕道张掖往南走西平。”
南风融雪，春水倾泻而下，在这个季节很容易引发泥石流。
顾天佑探头看一眼天色，道：“那就绕吧，离张掖还有多远？”
叶旭辉道：“咱们从迪化出来快一天了，大概跑了八百多公里，还要五六百公里吧。”
天色已暗，从高速路上下去，路况难测，与其冒险强走不如寻个干净地方休息一晚再上路。
“下去以后看到合适的地方就停下休息吧，这段路很长，不争这一天。”
叶旭辉不大情愿的：“师父，我没问题的，到张掖市里咱们再休息吧。”
这货急着回东南，也不知是为报仇还是报恩。叶家局势不容乐观，八年前叶文韬死于癌症，叶少钢的功夫大成后便不问世事了，留下叶洛书这个老来女强撑局面，重压之下早已不堪其负。
顾天佑不容置疑的：“少废话，让你停下就停下，让你走便走。”
叶旭辉一脸苦相，问道：“师父，我是不是还得继续站柴堆啊？”
顾天佑道：“什么时候站到你自己能确定不需要站了就不必站了。”
叶旭辉嗯了一声，默然关上隔音窗。
小龙女抿嘴笑道：“你这徒弟教的可真简单，这小子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不需要站了？”
顾天佑道：“合魂入道，见拳意本相，能够感知宗师之势的时候自然就不需要这么一直亲近自然万物，这样的感觉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该教的我都教了，明王不动身加上这个站柴堆，他的心性修养到了，能忍得住不动身的熬炼，站柴堆的寂寞无助，自然会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车再上路，过了没多久便缓缓停了下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天色已晚。房车停在了一家灯箱暗淡，门前简陋破败的荒山野店大门外。顾天佑率先跳下车，一个身段妖娆的少妇站在门口抻懒腰，腰肢扭动间，成熟的女子风情不要钱的往外洒。
胡莫菲摇着小手，扇乱入鼻的难闻气味，顾盼之间，风和情就像天上的明月，将视线以内洒的满满。那位身段妖娆的少妇刹那间风情不在，尖声叫道：“住店，停车费八十，单间二百，通铺二十，夹板铺五块，大碗的高碎免费，烤全羊一千八一只啦！”

第452章 道可道，非常道
才高不羁，德薄善诈。
才能突出的人不受拘束，品德低下的人善于欺诈。
烤全羊的味道一般，远不如老板娘的成熟风韵来的诱人。
石头坑里的炭火铺多了，火苗子蹿出来把烤羊的小子眉毛都烤糊了。这货还在那里吹牛逼，三乡六集的烤羊店，有一头算一头，哪个也不如他烤的好。牛皮吹的山响，这手艺却着实不敢恭维，羊皮烤焦了，里边的肉还没熟透。为了让味道更诱人，把调料当主料不要钱似的撒，要不是老板娘心疼了，赏了这货一巴掌，他能用调料把这只羊包成叫花羊。
肉不好吃，酒还特难喝，三百八一瓶的茅台酒，一拧开盖子散发出来的简直是茅厕的味道。顾天佑没有胃口，老板娘瞅着情况不对，立即呼哨一声唤来几条彪形大汉。不必多言，一般客人见了这股子蛮横气势就得把这哑巴亏咽下去。看架势退货是没戏了。天佑哥果断命令叶旭辉把这二十多斤的羊肉全吃了。
小龙女有点意犹未尽瞄了瞄胡莫菲口中的除了饿死鬼，猪都不爱吃的东西，叹了口气跟着顾天佑进了房间。
石板砌的火炕，新铺新盖中规中矩，唯一不好的是墙体隔音太差，不方便行动，还挡不住隔壁大通铺的喧闹声传过来。
一个打了鸡血似的声音正说道：“干行业！干行业！干行业！”许多人随声附和，个个都有鸡血加持。
“今天的苦就是为了明天的甜。”领干的家伙凶狠地说道：“看准了，就要下决心干，这个机会是咱们这些苦哈哈穷人翻身改变命运最后的机会，犹犹豫豫成不了大事！”
顾天佑听明白隔壁这伙子人是做什么的了。龙剑梅还懵懂着呢，好奇的样子听的很认真。胡莫菲皱眉道：“这东西不是说已经彻底取缔了吗？”
顾天佑道：“共和国这么大，从古至今，彻底取缔的东西多了，真正彻底的能有几个？”
胡莫菲道：“害人不浅的玩意，影响老娘休息，再给他们一个小时，要是还没完，我就过去帮他们睡上俩礼拜。”
小龙女娇憨地笑道：“不吃不喝睡俩礼拜，那还不得死人？”
胡莫菲没好气的：“任凭他们这么瞎闹腾下去，早晚会家破人亡，比就这么睡死了还惨。”
隔壁传过来一个声音：我们要抓紧发育、努力成长、勇于把握机遇，千万不能当逃兵，要坚决听推荐人的话，跟组织走，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踩出一片明天。事实摆在眼前，上有春风化雨好政策，中有组织上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有事业伙伴的鼎力扶持，如果再不上进，简直就是咬吕洞宾的狗，踢孔圣人的驴，实在有负天地良心。
顾天佑听不下去了，道：“我去给徒弟讲会儿道，那边不放屁了我再回来睡。”
胡莫菲说：“要不回车上睡算了。”
顾天佑道：“你们俩去车上睡吧，我借地气养魄力，尽量在屋子里睡觉。”
叶旭辉吃喝正嗨，酒的味道再差也是酒，喝多了就成了好酒。烂酒能成为好酒，破菜自然也可以变成好菜。篝火下，喝酒吃肉的人们开始载歌载舞。
顾天佑坐在台阶下，默然注视着，耳朵里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大通铺房间传来的关于财富和翻身的励志之声。
身前是篝火下酒精上脑歌舞正欢的半疯子，身后是孤灯下冷铺上由一个子虚缥缈的发财梦聚拢在一处的二傻子。这两伙人没一个是听得进去话的。正如人心执念起，癫狂难悟，虽死而不悔。想到这里，心中忽生一念，此刻我若讲道，能唤醒多少人？念动心动，立即付诸行动！
旺盛的精神中有五气，精神是五气的总帅，心灵是五气的住所，品德是精神在人身上的表现。凡属培养精神的地方都归于“道”。所谓“道”，就是天地的本源，是天地的纲纪。创造万物的地方，就是天产生的地方。化育万物的气，在天地之前就形成了，可是没有人见过它的形状，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名称。于是称之为“神灵”。
顾天佑忽然抖丹田扬声开始讲道，说什么全凭兴之所至，张口便来。
弘弘方正的声音如同纶音洒落：所以说，“道”是神明的源泉，而“一”是变化的开端。品德可养五气，心能总揽五气，于是产生了“术”。“术”是心气的通道，是魂魄的使者。
篝火那边，叶旭辉闻声回头，其他人依旧冥顽，欢歌笑语不受影响。叶旭辉脱离人群，独自走到顾天佑面前，盘膝坐在地上，听的如痴如醉。
顾天佑有心印证过往所学，继续讲道。
叶旭辉心有所悟，忽然抬头问道：“师父，何为真人？”
从上天得到生命的人是真人，真人与天溶为一体。明白这些道数的人，是通过内心的修炼才明白的，这就叫作“圣人”，圣人能以此类推而明白一切道理，人与万物一起生成，都是事物变化的结果。人所以能知晓事物，主要是有七个可以接受事物的“窍”。如果对事物有所疑惑，就要采取一定的方法去排除，如果仍然不通，那就是方法不当。
叶旭辉再问：“七窍和五气之间有何关联？”
“当七窍畅通之时，五气就会得到滋养，滋养五气就要使精气住下，这就是所说的‘化’。”顾天佑道：所谓化，必须有五气，主要是指志、思、神、心、德而言，其中“神”是五气的总帅。
叶旭辉又问：“您命我站柴堆可是为了养气凝神？”
“一般而言宁静、祥和就能养气，养气就能得到祥和，这四个方面都不哀弱，周围就构不成威胁，对这种情况可以用‘无为’来处之。把五气寓于自身，就是所谓神化，当这种神化归于自身时，那就是真人了。”
“所谓真人，就是已经把自身与自然溶为一体，与大道完全符合，坚守无为法则来化育万物，以大自然的胸怀，广施善德来滋养五气，本着无为法则，包容智虑、思意，施展神威。士人如能心术通达，心神盛大，就能修养自己的心志。”
“先生，我时常烦心乱性，不能自控，可是与心志有关？”老板娘被顾天佑所讲吸引，走过来信口问道：“每当难以自制，荒唐过后又感到空虚悔恨，总觉着疲倦无趣。”
顾天佑：修养心志是由于思虑还没有通达。如果一个人有什么欲望，就会在心中想着去满足欲望。所以说心志不过是欲望的使者。欲望多了，心神就会涣散，意志就会消沉。意志消沉，思虑就无法通达。乱而难制，由此而来。
“先生言之有理，可有什么道理教我化解？”
顾天佑：心神专一，欲望就不会过多；欲望不多，意志就不会消沉；意志不消沉，思想脉络就会畅通；思想脉络畅通，就能心气和顺；心气和通就没有乱气郁积于心中。
说到这里，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索性说个痛快：“如果一个人的心志都得不到修养，那么五气就不会稳固；五气不稳固，思想就不会舒畅；思想不舒畅，意志就不会坚定；意志不坚定，应付外界的能力就不强；应付外界能力不强，就容易丧失意志，心里空虚；丧失意志，心里空虚，就丧失了神智；人一旦丧失了神智，他的精神就会陷入恍惚的状态；精神一旦陷入恍惚状态，那么他的意志、心气、精神三者就不会协调一致。”
舌吐莲花，口若悬河，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整个天地都充满了顾天佑布道之声。听懂听不懂的和似懂非懂的都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音乐戛然而止，载歌载舞的人们正默然往这边注视，完全忘我的走了过来。大通铺里的那伙人此刻都拥挤在大堂门口，一个个抻着脖子听的十分投入。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请问先生，方圆之说与运道转化可关乎成败？”
这个问题比较深奥，很见修养，这个提问者显然非凡俗可比。顾天佑论道只当做是修行，言语之间引经据典又不抱残守缺，心之所至信口开河，全然不在意提问者为谁，有什么就说什么。
“天地是广大无边的，人事是无穷无尽的。所有这些又各以其特点分成不同的类别，考察其中的计谋，就可以知道成败的结果。”顾天佑想到哪便说到哪：“所谓转圆，或转而吉，或转而凶，圣人凭借道来预测存亡大事，于是也知道了转圆是为了就方。所谓圆，就是为了便于语言合转；所谓方；就是为使事物稳定；所谓转化，是为了观察计谋。”
苍老者道：“说得好，先生果然有大才，还想请问一句，世之剑道者，若偏于剑术之利，能窥剑术之秘乎？”
顾天佑道：“不能，但是莫有喜用长剑的偏颇之心，欲以短剑取利致胜，实非剑道之正理，以心观敌，胜券在握；以眼观敌，则迷疑而败，求快之心，剑法所忌，悠闲适意进退从容，手慢心准，迷疑、惑扰一扫而空，乃为真实之空灵境界。”
苍老者又赞妙哉，话锋突然一转，扬声道：“妙解五轮，前所未闻，如此惊才艳羡者将要永别于世间，真是惜乎哀哉！”
顾天佑已知此人是谁，道：“生死有命，若该当你为兄弟报仇，我便死在你手中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苍老者道：“我困守西疆六十年，为的是一件宝物，却并非是为自己。”他叹了口气，“我的国家是个小国，背负着民族存亡的担忧，渴望着崛起的历史契机，这个机会曾经到来过，可恨被一些目光短浅的家伙给错过了，如果我们能占领远东五十年，这个世界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可惜现实从来没有如果，我这六十年所做的只是为了我的民族争回一点气运。”
“气运是什么？生存的土地就是一个民族气运！你困守西疆六十年都没搞清楚这个问题，又能争到什么气运？”顾天佑道：“我今晚讲道，完全是兴之所至，却没想到会把你给引出来，你跟踪我可是想为你兄弟报仇？”
苍老者叹道：“国运不可逆转，民族气运却还有一线生机，为了神国降临，大和民族愿意贡献第一批献祭者。”

第453章 恶不长势，避其锋也
不知势，无以为人也。势易而未觉，必败焉。
审时度势是一门大本事，一个人，如果不明白事物发展趋势，就没有了做人处世的根基。形势有变而不能及时察觉应对，一定会失败。关于势，时势造英雄是一种，还有一种叫做枭雄造时势。
造势是一门技术活儿。
王宪以团队称霸，龙兴十九楼遍及天下，处处显露出雄图霸业无可逆转的气势。行的是外王之道。
天佑城的实力多在海外，在国内想要与龙兴会抗衡，相同的路道只会越走越窄。所以顾天佑走的是内圣之路。
不是沽名钓誉的伪圣，而是完善自我，度化众生，追求内外通达身心无碍境界的真圣。
从西到东，由凡人到圣人，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浓浓的夜色里，一群灰衣负刀的怪人的出现在四周。酒醉狂歌的本地路霸们，鬼迷心窍的传销窝点成员们，受到顾天佑布道之声吸引，站在寒风中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苍老者的声音从传销成员中间发出指令，全部杀掉！他说的是东瀛话，只有龙剑梅听懂了，目中含煞锁定人群中易容的老者，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杀到几个！”
一道剑光亮起，顾天佑翻手一挡，道：“柳生十兵卫，你不愧是剑道一代宗师，若论阴、狠、快、绝你确实已经登峰造极，只可惜以剑入道只有这四个字还不够，你还缺了个霸字，你迫不得已的忍了一辈子，不是因为你的天赋才情所限，更不能说你不够刻苦，只是因为生不逢地，这个局限是你这辈子都逃脱不出的，这份王霸雍容你是无论如何都领悟不到了。”
剑光灭，柳生十兵卫冷笑道：“你这一路东去是为了办一件大事，布道论术不过是为造势，强化内心而已。”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顾天佑的面前，又道：“这说明了你对自己要走的路并不是完全自信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转头对叶旭辉说：“今晚对你而言是个很好的学习的机会，有时候唇枪舌剑坐而论道也是可以杀人夺旗的，这位柳生先生正在试图用言语来动摇为师的信心，你要记得只有不自信的人才喜欢耍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柳生十兵卫道：“你若是自信又何必说这么多？”
顾天佑道：“我要是不自信，又怎么会跟你说这么多，让你身后那些半人半僵尸的怪物从容完成包围？”
柳生十兵卫面色微变，寒声道：“既然已经被你看出来了，那今晚就更加不能留下活口了。”
顾天佑叹道：“看来李天一果然在国内还留了一手，神族二代的基因病毒应用在这些剑道高手身上也不知会产生怎样的效果？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期待呢。”
柳生十兵卫狞笑道：“你很快就能见识到了，我这六十年不是白浪费掉的，宗布舍利已经交给丞相，用不了多久，神国大军必将再临人间，届时不管是你天佑城，还是王宪的龙兴会，都将被碾压成历史车轮下的轨迹。”
宗布舍利？原来这老家伙守了六十年的地脉里藏的是这位上古大德的流棺。
淮南子中记载：羿除天下之害，死而为宗布。后羿是被桃木棒击杀，死后被封为宗布神，这种神经常在一颗桃树下，牵着一只老虎，每个鬼都要前去检验，宗布神一闻，如果是恶鬼的话，就会被虎吃掉。按照古籍记载的说法，这个宗布神有降龙伏虎镇邪去恶之能。
虽属神话异志，却未必是毫无根由的。顾天佑心中暗忖：他死后留下的舍利遗骨保不齐真有什么特殊功效，可以解决神国大军身上的致命弱点？
一名灰衣忍者高高跃起，凌空一刀闪电般劈了下来。龙剑梅本来是站在顾天佑身后的，瞬间一晃的功夫已到了这人面前。抬手横着一切，正中长刀侧面。刀立刻脱手而飞，这名忍者却毫无退缩之意，机警的抽出腰间短刀，猛刺龙剑梅的咽喉。这一下变招迅速，攻敌必守，围魏救赵，展示出了极高的应变能力。
顾天佑心中一动，道：“多跟他打两下。”
话音落，龙剑梅已经夺下了短刀，拧断了这人的脖子，回眸道：“你说慢了，不过没关系，还有二十多个呢。”
顾天佑叫道：“当心！”
那个被拗断脖子的忍者居然还没死，双臂一展的功夫亮出两把短柄镰刀，恶狠狠的扫向小龙女伸出的手臂。这一下死而复生来的太突然，而且此人双手之前便已经抬起，距离太近，纵然是小龙女这样的武道盖世天才也完全来不及应对。刀光一绞，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龙剑梅的袖子碎成无数片，手臂却安然无恙。
她惊讶的一吐舌头，道：“哎呀，这家伙好大力气，要不是你把那件宝甲给我穿了，刚才这一下非丢下一只手臂不可。”
顾天佑道：“这些神国战士都是基因改造出来的怪物，已经没有了生和死的概念，只有把脑袋砍下来或者打爆，他们才会停下来死掉。”
说话间，龙剑梅叫了声知道啦，劈手一拳打在这个神国忍者的脑袋上，砰地一声，脑袋碎的像个烂西瓜，这家伙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小龙女高兴的摇着染血的拳头叫道：“还真管用。”
胡莫菲一脸无奈的：“傻丫头，你手里有刀，就不能换一个看起来没这么恶心的方法吗？”
顾天佑有些讶然，这个死掉的神国忍者跟从前的神国战士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就是格斗过程中展示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而在北美的时候，那些八大神族人改造成的神国战士则完全不具备这种能力。他们就是无自我意识的一群杀戮机器，不知道疼痛，力大无穷，无所畏惧，只知道服从命令，使用武器杀人，战斗中完全没有自保意识。
“看来，陈芝寒已经解决了神国战士身上最关键的缺陷？”
柳生十兵卫得意的：“这是首批实验品，看来效果还不错。”说罢，将手一挥，那剩下的二十几个神国忍者一起动了起来，人人抽刀在手，发狂似的冲了上来。
寒光亮起，柳生十兵卫自己也亮出了随身的兵器。甩掉的披风下居然藏了五把短剑。
二十几个神国忍者在柳生十兵卫的指挥下猛扑上来，显然是打算以无差别方式收割生命。胡莫菲双枪在手，龙剑梅举着刚夺过来的长短双刀。顾天佑道：“其他人交给你们了，十兵卫是我的！”二女应了一声好。枪声响起，胡莫菲弹无虚发，龙剑梅双刀逞威。二十几个神国忍者毫不含糊的挥刀抵挡。
叶旭辉握拳刚要过去帮忙，顾天佑虚空一按，示意他坐下别动，道：“你功夫修养没到，身上又没配备机甲护身，就这么冲上去跟这些怪物动手跟找死没区别。”
柳生十兵卫全神贯注在顾天佑身上，寒声道：“我三十二岁那年剑道初成，自以为天下无敌，于是不自量力登门挑战自然门的杜心五，结果因此受了重伤，损了七魄根骨，身心俱丧了无生趣，幸亏之后遇到了抱朴先生，不仅传我长生续命之术，更指点我练成了家族秘传的飞天御剑之术，助我恢复自信。”
他说到这里，身后五柄剑忽然雀跃跳动不止，跃跃欲试，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弹鞘而出飞剑杀人。
“我背后这五柄短剑传自镰仓幕府时期，元军远征，有南人江湖高手不愿为其所用，加入幕府力助我国对抗元军，元军遭遇海上风暴后全军覆没，这位高人便留在了东瀛，入赘柳生家做了门内婿，传下镇魂钉和屠神箭两门奇术，柳生家历代传承，奉为圣典，却不知这屠神箭只是飞天御剑之术的皮毛，直到遇见抱朴先生才通晓其中奥义。”
他越说气势越盛，身后五柄短剑已经跳跃出鞘，悬停于身后蓄势待发。顾天佑安静的看着老鬼子，耐心听他把话说完。这老不死的不知用了什么秘术，明明瞅着风烛残年只剩一口气的样子，三魂七魄却都稳固异常，以饕餮道相压制，居然收效甚微。如果不能压制对手的魄力，近身肉搏对顾天佑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元代是中华文明史上一段比较黑暗的岁月，很多江湖奇术在华夏失传，却流传到了东瀛。”顾天佑道：“你那位祖先虽然传了术，却传的不彻底，其实就是不希望后世子孙借此术回到祖宗之地为祸，可你们到底还是来了，李抱朴指点你长生续命之术，又助你恢复了屠神箭之术的本色，其实不过是利用你罢了，这门在你眼中很了不起的奇术在他看来不过是二流而已，当年你那位祖先之所以远渡扶桑，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在华夏高术江湖中只是个二流人物。”
柳生十兵卫背后的五把剑同时剧震不已，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华夏文明数千载传承，顾先生有幸得遇高人，得到了最好的传承，这是阁下的福气，十兵卫对此唯有羡慕，所幸的是，我当年遇到了李抱朴先生，经他指点，也总算开阔了眼界，十二大道之外，阴灵鬼道和杀意剑道都是最具备实战价值的，修悟有成未必就是二流。”
“我若是真这么不堪，顾先生恐怕早就主动出手了，你以神魂道相压制我的七魄之力，让我真实战力发挥不出五成来，却还是不敢主动出击，显然是怕了我这五柄剑。”他边说边往前迫近，身后五柄剑，三柄居前，两柄在后，上下以一种合乎空气动力的韵律舞动着，眼看着就到了近前。
自从回到国内，顾天佑还没真正出手与人交手过。上次仗着流彩虹的锋利，无量真身的防御和食魄之术的阴毒才将柳生次郎暗算，这次面对的却是实力远胜柳生次郎，机巧诡诈更是顶尖高手的柳生十兵卫，再想要投机取巧真比登天还难。
另一边，二十六个神国忍者，已倒下了七个，剩下的十九个，分出七个去拖住胡莫菲，剩下的十二个将龙剑梅团团围住，结阵抗敌相互协作。眼见刀光如雪，采取的阵势却是守势。长此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柳生十兵卫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眼中闪过一抹搏命的厉色，振奋神魂道相中的庚金之力，挥手一指，一口短剑奔着顾天佑电射而去！

第454章 城可摧而心不可折
柳生十兵卫的短剑到眼前，顾天佑重伤刚愈，七魄初成，轻易不敢发力硬接，心念一动，身子往侧面一转避过这一剑。柳生十兵卫经验何等老道，明知道顾天佑武道境界和神魂道相的修养皆高他一筹，此刻却采取守势，显然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老鬼子眼睛一亮，低沉的喝了一声：嗨！
五剑齐发，势若雷霆！
霸者存其弱，胜败无常。十兵卫的脑子里想起五轮书中的名句，只要能抓住对手的弱点，不管多强大的敌人都不是绝对不可战胜的！一旦机会出现，便当狮子搏兔全力以赴。
这五把古剑虽然比不得流彩虹那般锋利，却也是难得的削铁如泥的宝剑，经柳生十兵卫这剑道大宗师之手施展开来，威力之大绝非柳生次郎可比的。顾天佑自知光凭着半吊子的无量真身是抵挡不住的，又不愿在他身上消耗元炁，便索性继续躲闪。身形晃动，接连避过柳生五剑齐发的凶狠攻击。
另一边的战团中又接连传来惨叫，柳生十兵卫知道若不能趁势一鼓作气把顾天佑干掉，等那边龙剑梅把手下那些人料理后，届时非但报不了仇，死的就该是他了。
五剑齐发，上下翻飞，光华缭绕间，仿佛形成了一团雾气，将顾天佑裹在当中。
剑光雾气中，顾天佑从容闪避，边打边说道：“欲以短剑取利致胜，实非剑道之正理，以心观敌，胜券在握；以眼观敌，则迷疑而败，求快之心，剑法所忌，悠闲适意进退从容，手慢心准，迷疑、惑扰一扫而空，乃为真实之空灵境界。”
柳生十兵卫在短短一瞬，将六十年忍辱负重积累下的念力和庚金元炁发挥到了极致，隔空控剑，五把剑被他用出了万剑齐发的气势。剑气贯长空，丝丝作响，破风之声带来森森寒意，整个场间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
凡俗观奇术，只做神仙看。小旅馆里的人完全被这场旷世大战吓傻了。老板娘直勾勾看着，不知道该叫神仙还是该喊妖怪。在她看来，年少英俊先前布道授业的肯定是神仙。灰衣白发，控剑如魔的老家伙必定是妖怪。
顾天佑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柳生的心中，这番话他先前已经听过一次，这次却是被顾天佑应用到实战中来，展现出来的威力，才真让他见识到其中的道理。
柳生十兵卫忽然收剑肃立，五把剑悬空停在面前，只见他苍老的面容陡然通红，接着一口老血喷在五把剑上。
五剑绽放血光，气势陡然又增一倍，柳生十兵卫须眉皆炸，二目圆睁，怒视着顾天佑，喝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顾天佑左手背负，单手招架，从容不迫道：“我这躲闪的奥妙全在对心力的运用，以魂相入心，催生魄力，又以魄力发乎心力，谓之心之神道，虽不在十二大道之内，却是人身本源最强的力道，世俗普通人危机当前偶尔能爆发万钧之力，其中道理全在一心，我虽然七魄不全，但是对心力的运用，普天下也只逊一人而已，对付你足够了。”
柳生十兵卫牙关紧要，心中却是大喜过望，这番话让他茅塞顿开，仿佛发现了一条重新问鼎大圆满境界的途径。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便陡然意识到上当了。先前他是愤起死志来决战，自然是有多少实力便拿出多少来。这会儿乍闻第十三条大道之说，心中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把刚才听到的带回东瀛柳生家去。心中存了贪念，自然就去了死志。
剑修者，重攻不重守，五剑齐发，足以将任何对手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所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柳生十兵卫一念贪心动，手上出现刹那间松懈，他若对阵的是普通宗师人物，也未必能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但顾天佑此刻施展心之神道，感知何其敏锐，于刹那间察觉到柳生的剑意弱了，绵密如织的剑气当中出现了一丝空隙。看准时机果断出手，屈指一弹，一柄短剑上属于柳生的庚金元炁被震散，二者之间的联系也就被切断了。
顾天佑随手一招，已将这把短剑拿在手中，认准柳生十兵卫剩下四把剑的来势，东一剑西一剑，只听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以巧劲连破其余四剑！
与自身神魂道相紧密相连的五剑被破，柳生十兵卫刹那间面无血色，原地晃了几晃却终于没有倒下。
顾天佑飘身一纵到了他身前，探手将他的咽喉拿住，喝问道：“你现在怎么说？”
柳生十兵卫一招被制，全身提不起半点力道，知道大限将至，顿时面如槁灰，眼中无神，死鱼似的盯着顾天佑，咬牙道：“只恨未能抵住诱惑，动了一念之贪，错失大好局面，没能尽展生平所学，老夫死不瞑目！”
顾天佑道：“你告诉我龙皇的身份，我给你一个机会。”
柳生十兵卫冷笑道：“顾天佑，以你的智慧，何必多此一举？我死了，龙皇自然会去找柳生石舟斋兑现对我们兄弟的承诺，我若信念不坚，龙皇必定灭我满门，你以为我该作何选择？”
他在西疆忍了六十年，心志之坚世所罕见，这种人不想开口，便基本没有可能让他说出什么。顾天佑不想羞辱他，洒然一笑：“倒是我落了下乘让你见笑了。”说着手上稍稍发力，将他的喉管连同脊柱一起捏碎。
……
次日晨，一行四人继续上路。胡莫菲昨晚料理后事忙活到今早，因为要把所有人进行深度催眠，让他们忘掉昨晚看到的一切，即便是她双魂圆满的大术士，又是专门学催眠术的，也不免大费元神之力，到了这会儿，精神萎靡哈欠连天。一上车就霸占了大床呼呼大睡。
顾天佑盘膝打坐，小龙女在一旁看着，目光传递出丰富的情感，有心疼，有鄙视，还有几分不解。
“干嘛这么看着我？”顾天佑睁眼就看到她正关注着自己，随口问道。
小龙女问：“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心之神道的奥义全在对敌人一举一动入微了然和发力准确上，虽然我之前已经尽力不用到身魄之力，但就算是以心之神道来掌控发力，却还是没能避免牵动旧伤，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次只是小问题，未及根本。”
小龙女道：“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干嘛非要亲自跟他决战？”
顾天佑伸手在她满头秀发上胡乱摸了一把，笑道：“你什么时候看我像个喜欢逞能的家伙过？”又道：“我这是要给自己确立一个信念，为了这个信念，我需要跟他这个级别的高手过招的机会。”
小龙女问道：“你需要什么信念啊？为什么昨晚忽然想到要布道？”
顾天佑道：“我现在的情况本该是休养生息之时，但眼下的局势却容不得我停下来，咱们的对手太强大了，我们不但一步都不能走错，更要确立一个一往无前的信念，我必须坚定不移的相信我们能够先在国内站稳脚跟，拿到足够的筹码与龙兴会分庭抗礼，并且赢得最终的胜利。”
小龙女道：“真替你难受，一个人要考虑这么多的事情，真不是个什么滋味。”
顾天佑道：“这一路东去，我要把此行当做一段修行进益之旅，布道是为了授业给叶旭辉，也是为了吸引众生念力来坚定我自己的信念和信心，王宪修的是王道霸业，我只好求个内圣外王与之抗衡。只是他上路多年，早已领先我太多，我不得不加快追赶的步伐。”
小龙女主动伸手过来，温馨的感觉让人心暖，柔声道：“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们都会全力以赴支持你。”
顾天佑点头道：“我知道赶不走你，东南之行你就一直跟着吧，有些东西虽然是传授给叶旭辉的，你听听其实也没有坏处，接下来菲儿要去申城主持伏羲投资上市的IPO案，我和京城那帮世勋贵胄们有约定，三年内不会公然在国内搞任何形式的组织，所以，不管去哪都只能是人单势孤，这次东南之行，你要陪我单刀赴会。”
小龙女嘻嘻笑道：“说的全是屁话，你都回来啦，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她们几个都会别的本事，只有我就会打打杀杀的东西，只好跟在你身边做个保镖，无论你去哪里，咱们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顾天佑道：“我在北美的时候，有一阵子特别想这边，当时我们在黄石公园中了李天一的奸计，被爱德华兹的神国大军围困，我强行施展饕餮道相压制上万神国战士，损耗过剧伤了根本，黄勇为了救我在那一战中越级大战爱德华兹，领悟出了心之神道的奥义，最终用一只胳膊换了爱德华兹一命。”
“那件事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罗毅一度被病毒感染，成了半傻不颠的样子，黄勇在彻底掌握心之神道以前意志消沉了一阵子，天天喝得烂醉，每当恶战必定冲在最前面，一门心思的找死，双双和对对衣不解带的照顾我，那段时间，我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全部时间都是在机甲里渡过的，当时要不是谢飞白搞了个芭蕉扇公司，天天弄一堆破事儿来烦我，那个时候的我真是一度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小龙女温柔的贴了过来，问道：“后来呢？毅大少那个家伙是怎么恢复的？又是怎么就成了机甲狂人的？合众国的外骨骼精英部队都快把他吹成神了，还有黄勇，这老小子闷不拉几的，怎么就成了别开天地独创一条大道的宗师了？上次他们两个回国办事，我通过鲲鹏走的海军渠道把他们送走，当时走的太匆忙，根本没来得及说几句话。”
顾天佑道：“八大神族当中有人生具免疫血清，足以克制普通的尸毒，罗毅恢复以后就开始研究机甲，最初就是花大价钱买了一套合众国外骨骼部队的东西，之后伏羲投资这边发布了最新的微型高能电池和微小化的超导电机，再之后他就鼓捣出了第一套机甲来，而后便是一代一代的更新，到了你看到那身时已经是第五代了。”
“还有黄勇，你说他闷不拉几的，我绝对不同意，这货应该是闷骚闷骚类型的。”顾天佑笑道：“他那张嘴巴就是为噎人而生的，不说则已，一说准能把人噎的喘不过气来，他领悟到的心之神道借那把刀发挥出来，这世上能接下他一刀的人还真没几个。”
小龙女想了想，忽然问道：“他的刀和柳生的剑都是只攻不守的杀人技，柳生十兵卫已经太老了，体力衰退的厉害，如果换做是柳生石舟斋，一个是正当盛年的圆满大宗师，另一个是别开天地自成一家的刀法宗师，这俩人都只剩下一条胳膊，也不知道谁更厉害些？”

第455章 一颦一笑，犹胜百万甲兵
时运翻云覆雨，让大才流落在民间陋巷中。江湖草莽之中藏龙卧虎，枭雄遍地，只因时运不同器局差异而区分大小罢了。一路向东，只选龙兴会尚未触及的三四线城市走。从元月到烟花三月，西北到东南，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一路走的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兴之所至，布道显能，妙手回春，广施恩惠；偶遇十恶不赦之辈，也不介意顺手锄奸，威加海内。细细算来，结交下的草莽豪杰不计其数。
布道服人，授之以渔者为门外弟子。浅交薄授，赐个名义便是天佑城的事业伙伴了，这些人既得了些养生小术的益处，又能搭上一个范围广大的圈子，自然是乐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妙手回春，施以恩惠者为传名口舌，民间风评带来的是众生信念，虽不是佛道清天主之流，受亿万信众香火崇拜，却也不乏那眼见为实的崇拜者，明讲暗传口口相授，众口铄金，以最低调的方式带来最实在的名声。
威加海内，路见不平一声吼，专挑那为祸一方民愤极大之辈下手。借着小龙女那个牛逼吊炸天官私两道横着走的特殊身份，偶尔先斩后奏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反倒是留下仗义豪侠的名声，结交了许多豪杰义士。
三月中旬的一天，金龙房车驶入古老东南商都鲤城，沿途追随护送者不计其数，顾天佑在入城前摆宴答谢，言辞恳切将众人劝回。虽然没有违背当日在京对孙明申的承诺，却也让鲤城里的闽浙商会一干大佬们暗生戒心。这当中，一直打着弘扬传统道医学术旗号，遍地开医馆的杨宏道最是担心。
山雨欲来，满楼劲风吹，闽浙商会中决心倒叶从龙的一干人等早已磨刀霍霍。杨宏道便是冲在最前面的急先锋。
一个月前在京城发生了一件轰动医疗界的大事，伏羲投资上市后，最大的自然人股东，天佑医疗助困基金会主席陆子琪因为一次可疑的医疗事故被送上被告席。一个直肠癌晚期患者，治愈率不足两成，家属找到陆子琪后千般恳求手术。结果手术大获成功，患者却死了。死因是错误用药，陆子琪在发现患者术后反应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调查取证工作是胡莫菲请动三鞭老妖亲自带队干的，整个医疗团队内部没有发现问题。一切内部因素被排除后，便只剩下了一个可能，就是致命的药物来自患者和家属。
一开始，陆子琪的想法是息事宁人破财免灾，胡莫菲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却也捏鼻子认了。让人没想到的是反而是患者家属不依不饶，不肯接受经济赔偿，一心一意追究基金会和陆子琪的法律责任。错误使用的药物属于卫生部门尚未批准使用的进口药，对一些特殊血型的病人有着致命的副作用。
患者家属一口咬定是基金会京城分院非法引进特效药，药物使用过程中得到了陆子琪的认可，并且还拍下了子琪确认术后恢复药物时的视频。另外，因为陆子琪一开始采取的是息事宁人的做法，结果也因此给对方留下了把柄。如果没有违规行为，医院为什么要认可赔钱了事？于是，本来挺简单的一场医疗纠纷搞成了一次旷日持久的官司。
方乐儿作为基金会的首席法务代理人，与对方那位名闻京城的流氓大状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战斗了一个多月，始终处在下风，如果不是小龙女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这场官司早就已失败告终了。而随着一些新闻媒体的精准介入，事情影响范围越来越广，受关注程度越来越高，局面对陆子琪也是越来越不利。
这场官司的背后当然不简单，凭着小龙女元首夫人干女儿的身份，加上一个伏羲控股的董事会主席，在愿意赔钱了事的情况下，竟然压不下来这件事，可想而知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胡如梦的调查结论认定，这件事的背后人便是杨宏道。患者先前在鲤城系的道医馆接受治疗，之后经人介绍进京转入基金会的外科医院，事件爆发开来，患者的妻子和父母一直在京城打官司，紧咬着陆子琪不放，坚决要求追究陆子琪的法律责任，而患者的儿子却一直没有露面，后来查证核实后得知，患者的儿子一直在欧洲留学，两星期以前，此君购置了一辆布加迪威航敞篷限量版，标价五百八十万欧元。
钱是通过瑞银转过去的，动用了FBI的关系后得知资金源头就在鲤城内。
顾天佑来势汹汹，杨宏道不能不紧张。他在政商两界沉浮多年，岂会不知这里头的轻重。敢于跟龙兴会和民调办公室为敌，并且还活的好好的人物肯定不是容易招惹之辈。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世事如此，他已经站好了队伍，就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死战到底！
这些年，杨宏道背靠闽浙商会这棵根基深厚的大树，又得龙兴会和张望京的暗中扶持，财力扩张迅猛，根据胡润公布的财年报告显示，在去年二零一九年度里，他的鲤城道医集团的营业收入达到了八百亿，只遍及东南的固定物业资产增值这一项上头他就净赚五百亿。道医连锁集团的总资产达到三千亿，他作为持股比例过半的最大股东，已经跻身国内超一流富豪行列，器局开阔后，野心也自然越来越大。
杨宏道这两年一直干着广纳四海宾客，养士蓄势的勾当，立志要成为百代家族，一方豪强。
鲤城，顾天佑随手将一本在东南地面上一直被视作商界高端奢侈产物的财经杂志丢在床上，凑过去，大手在床上人翘起的臀上重重拍了一下，道：“小懒虫，别睡了，起来陪我聊天。”
小龙女揉着惺忪睡眼，不情不愿的坐起来，不耐烦的：“有什么可聊的，杨宏道这王八蛋敢在子琪姐姐身上搞事情，直接给他扣一顶私藏枪械，有组织犯罪的帽子，我一枪把他崩了，看谁敢龇牙？”
顾天佑道：“要真这么干了，那可真是把屠刀送到人家手里了，王宪能把你我钉死。”
小龙女拿出手机来，翻看一会儿朋友圈留言，似乎看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嘻嘻笑了起来，解释道：“这个梁必达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对方那个姓郭的流氓大状先前把乐儿姐姐挤兑苦了，昨天上庭遇上了梁必达，一个照面就挨了一顿组合拳，这个梁必达也不知从哪从来个大婶儿带俩儿子，弄了一场当庭认父的闹剧，一下子把郭大律师的名声给弄臭了。”
“术业有专攻，律师这一行里，法律条文背的再好最多也就是个出色的助理级别。”顾天佑笑道：“乐儿现在是顶着大律师的头衔，干着小助理的活儿，梁大状在这一行里沉浮多年，所会的流氓手段你乐儿姐姐一辈子都学不会。”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龙女犹自不解气的：“最好是把那姓郭的律师给弄进去才好，这混账家伙也不知是拿了杨宏道什么好处，菲儿姐姐曾开出大价钱让他退出，这鳖孙就是不肯，几次法庭辩论，都把乐儿姐姐挤兑的没脾气，当时气得我回京一拳锤死他的心都有。”
顾天佑道：“子琪现在的名声太大了，咬住了她，能够带来的好处太多了，而且这件事的背后不仅是钱和名声的问题，这个姓郭的律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势单力孤的小人物，在杨宏道这个横跨政商两界的昔日黑道枭雄面前，他能有多少选择？”
“狗屁的黑道枭雄！”小龙女不屑道：“要不是你压着不让，我早就去捣烂他的狗窝，砸碎他的狗头了，凭他也配枭雄二字？充其量就是一稍成气候的地痞恶霸，这种王八蛋打死多少都不多。”
顾天佑把脸一沉，道：“又胡说八道了，没有王宪在背后虎视眈眈，那些条条框框就真如你所说的狗屁不是，但有了王宪和龙兴会，你就不能为所欲为，那些条条框框认起真来就是金科铁律，触犯了那一条都有人逼咱们付出代价！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点道理还没弄明白吗？”
小龙女噘嘴道：“明白啦，反正我听话就是了，你让我怎么动我就怎么动，跟床上一样。”说着嘻嘻一笑。
顾天佑拿她没法子，信手拿起桌上一张包金请柬，道：“叶洛书派人送来的，闽浙商会的春季开年庆典。”探手在小龙女头上胡乱揉了几下，道：“穿的好看些，今晚陪八叔公单刀赴会。”
“才不要！”小龙女往后一躺，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道：“什么庆典呀，分明就是鸿门宴，这个叶洛书很明显是扛不住啦，请你去给撑腰的，我去了岂不是会影响你发挥？”
顾天佑看着她无赖的样子，一起生活久了，这丫头越来越随心所欲，偶尔执拗起来特别不听话。因为子琪的缘故，在对待杨宏道的问题上，她是很有些情绪的。当初她刚从京城到建邺住在子琪家，抛开军事方面的身份，其实就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傻丫头，子琪待她如亲妹妹，甚至有些时候还要扮演近似妈妈的角色来打扮她，手把手教她怎样做个稳重端庄的淑女。
可以说，小龙女的人生步入青春期后，真正开始了解男人，作为女性在这个社会该怎样去生活的启蒙老师就是陆子琪。她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这个杨宏道背后使坏疯狗似的咬住陆子琪不放，已经触了龙女逆鳞。顾天佑知道这位爷，发起性子来什么后果啊，代价呀，在她眼中全都是狗屁不通的耳边风。
“你不去可以，但有一样，绝对不许你私自对杨宏道下手！”顾天佑无比郑重的：“现阶段，这就是一斗智不斗力的游戏，你要是胡闹蛮干，别怪我把你送天佑城去请明王管教你。”
小龙女窝在被窝里不露头，道：“去吧，去吧，快走吧，都快被你烦死啦，你让傻徒弟把车钥匙给我留下，我睡足了就开车去城外兜兜风，保证不给你惹麻烦，行了没？”

第456章 美人如毒药
色必有宠，宠必进谗，谗进必危国。然天下之失，非由美色，实由美色之好也。张居正这句话翻译成白话就是：美人就一定会受到宠爱，受到宠爱就一定会进谗言，谗言一旦被相信就会危及国家。然而失去天下并不是因为美人引起的，而是因为喜欢美人这个弊病引起的。
龙剑梅是美人，八叔公最喜欢的美人。顾天佑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这些年过去，留在身边的都是各具特色的出众女子。比较而言，要说内心中最喜欢的还是小龙女。单纯幼稚的男人多喜欢成熟知性的女子，而成熟自负的男人则更青睐娇憨天真的小姑娘。子琪是知音，许佳慧是心魔，方乐儿是亲情，胡莫菲是掌控与被掌控的情场对手，只有小龙女是宠溺，并且是几乎没有底限的那种宠溺。
顾天佑钻进叶旭辉回家取来的丑到爆贵到死的吉祥龙系列行政版豪车，右眼皮连跳了数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臭丫头分明藏了个小算盘。现在只能祈祷她自己开了窍，闯祸的时候懂得把屁股擦干净。
这几个女人，要说擦屁股这事儿，难度最大的绝非满肚子心眼的胡大妖女。龙剑梅是要嘛不闯祸，闯就往大了整，而且最要紧的是她还总抓不住道理。其实闯祸没关系，但要学胡莫菲，最起码有理有据有挽回的余地。这位爷则不然，只要是情绪来了，脑子里根本没有后果俩字儿，谁让本姑娘不爽，就直接先揍个半死再说。
叶旭辉主动汇报说：“龙师母不跟您一起去吗？她跟我借了一辆跑车，还跟我打听了鲤城的二代圈子们平常喜欢去哪玩儿，这事儿她跟您说了吧？”
顾天佑一激灵，忙问：“你把车钥匙给她留下了？”
叶旭辉一脸为难的：“她是师母，功夫比您还高，长得还那么好看，我根本拒绝不了。”
顾天佑皱眉道：“进城前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她有任何动作你都得先跟我请示。”接着语气严厉的再问：“你是不是把那些少爷秧子们喜欢去哪活动也告诉她了？”
叶旭辉不敢回答，只好低头数皮鞋，一共有两只，反复数了很多次，有点担心自己的智商了。太欺负人，你们俩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母之一，连你都是一天到晚哄着她玩儿，我他吗一傻徒弟拿什么拒绝？
顾天佑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拿他撒气，指着脑壳子骂道：“你这脑子里除了脑浆以外，还装的是什么？是不是一半水一半面，摇晃一下就全是浆糊了？很明显她是要奔着闯祸去的，你还不说帮我拦着点。”
叶旭辉的倔脾气来了：“您挤兑我有意思吗？龙师母还没出去，您要真打算拦着她，现在上楼去还来得及，也不想想就她那脾气发作起来，除了您谁能拦住她？”
顾天佑嘿嘿一乐，道：“你还来脾气了，你这徒弟当的，几句委屈都受不了，师父苦口婆心给你讲道，三个月就帮你突破到绝顶境界，连你黄师叔的绝技都传给你了，就是为了让你衣锦还乡，一鸣惊人，你小子能否出徒独当一面就看今晚的表现了，现在就想跟老子龇毛儿，可还早了点儿。”
叶旭辉闷声闷气道：“您是师父，嘴大怎么说都是理，我反正听您安排就是了。”
顾天佑道：“功夫光凭练不成，今晚如果你能胜了叶旭东，完事儿就飞北美吧，到你黄师叔身边好好跟他学学枪法和刀法，要想登峰造极，光靠练是不够的，还得要历练和考验，甚至是生死劫难的磨砺。”
叶旭辉忽然很难过的样子，痛苦又犹豫，挠头道：“师父，我真想现在就走，离这座城市远远的。”接着道：“叶旭东跟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妈是我亲爹叶少锋杀的，但却是因他而起，这里头的事情太让我恶心了，我是真想把这两个人全打死，可七姑却跟我说这些想法是错的，她说我就算报了仇也不会释怀，因为这两个仇人都是我的至亲。”
顾天佑道：“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就一定要拔剑杀人才痛快，有时候能够展示自己击溃仇人的信心，让对方深深陷入痛苦和悔恨中，甚至要比真把人脑袋砍下来还要快慰，你懂不？”
叶旭辉凝眉沉思，缓缓点头，再抬头时神情已然坚毅，道：“师父我懂了，我会击败他们，让他们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就像他们对我做的那样。”
“嘿嘿，孺子可教也。”
“您不拦着点龙师母吗？”
“她是存不住事儿的性子，让她一直就这么忍着我怕会影响她的修行，随她去吧。”
……
鲤城是闽南文化源头，周秦开始经济开发，三国时期开始设置东安县治，至今有1750多年的历史。地理位置的原因，从元代起便是重要的海贸城市，极少受到战争影响，城市面貌方面，偏重于历史的厚重。城内很好的保留了许多充满古典人文气息的老建筑。
丰州会馆，大隐于老城区的古街巷最深处，门前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头大脸阔，姿态甚是威猛。雕工精湛，堪称精品，只从这个小细节便足见奢华。红木搭建的门楼子下方挂着块巨大匾额，当代书法大家奇农亲笔书就的丰州会馆四字。这么大的尺寸，真丢进市场里，估值会超过数百万。就这么挂在外头任凭风吹雨淋。
叶旭辉介绍道：“这地方从前是属于市政文化局的，叶少钢接手后被闽浙商会买下来改作了商务会馆，名为会馆其实是个非常私密的地方，从不对外营业，这地方平常很少有人来，登门的都是闽浙商会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据说他们经常凑到一起品品茶聊聊古玩字画，多少事儿都是这么商定的，就我所知，叶少锋那个级别都很少有机会能走进这个地方。”
顾天佑笑道：“这么说来我的面子还真不小。”
叶旭辉道：“自从大伯叶少钢将会长位置交给七姑，独自进清源山闭关悟道以后，这地方就变了，现在叶家在这个会馆里的影响力越来越小，杨宏道，邱运昌他们把持了这里，尤其是杨宏道这个半神棍，弄了好多所谓的高人进入商会，搞了个智囊团，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手，我七姑的日子真是挺难的。”
顾天佑笑道：“你七姑是女中豪杰，功夫修养到达她那个层次的女人可不多，尤其难得是文武双全。”
叶旭辉叹道：“要不是她撑着，叶家在闽浙商会的地位早就被那姓王的取而代之了。”
顾天佑道：“以王庆吉的身份，会经常到这里参与讨论？”
“不是王庆吉。”叶旭辉咬牙恨声道：“是王柏超那个王八蛋，这狗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身边女人多的数不过来，却还一直逼着我七姑跟他联姻。”
“他是王吉庆的亲侄子，十年前从哈弗商学院结束学业后就进入闽浙商会，现在的身份是商户的副会长，这个人品性虽然不好，但却是个很有手段的人，杨宏道和邱运昌两只老狐狸都对他言听计从，在商会里的影响力还在我七姑之上。”
顾天佑道：“你七姑的请柬发的有点急迫，今晚除了开年庆典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节目？”
叶旭辉神情有些迟疑，道：“不是我不跟你说，而是七姑有话，让我不准告诉您，这事儿她要亲口告诉您。”
顾天佑把目光投向院子，道：“无妨，该知道的事情迟早会知道，她这不是出来了吗？”
叶洛书领着俩人从里边走出来，见面先埋怨叶旭辉：“你这死孩子，跟着师父过来不会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吗？”转头走到顾天佑面前，主动伸出手来，道：“你来了。”短短三个字，却包含了多层意思。打招呼，表示喜悦之心，不客套表示不必客套，算是一种主动表示亲近的态度，有点老夫老妻的意思。
顾天佑握住她的小手，温和道：“我来了。”同样是简单的三个字，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男子汉无信不立，我说来便会来，我来了，天大的事情就不必你扛着了。
叶洛书面皮微微泛红，道：“里边请吧，闽浙商会的老少爷们都等着见你呢。”
顾天佑看着她精致的脸颊，心底里暗自叹息，女人啊女人，心强不如命强，这么出色的一个女人，如果可以，她肯定是不希望用牺牲色相的方式来为家族争取利益的。
“我跟他们不熟，没有必要应酬他们，我今天过来就是冲着你的面子，专门来看你的，你给我安排个清净的地方，那帮人不必理会，他们哪个想见我就自己过来见。”
尊重不是求来的，摆谱装样子可以唬来一时却唬不来一世。顾天佑这么做就是要告诉那些人，你们不配我去折节相交，这个地方值得我来的唯一原因就是叶洛书，闽浙商会的会长是叶洛书，这个女人我顾天佑罩下了，有不服气的只管过来找老子，指望老子跟你们虚与委蛇的闲扯淡，老子没那个闲工夫。
叶洛书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立刻意识到顾天佑这句话的含义。温柔一笑：“行，反正你已经来了，就听你的。”
……
轰！鲤城长青岛酒店，属于闽浙商会女会长叶洛书的六百二十匹马力的帕加尼咆哮而出，引来路人侧目。驾车者的车技高的简直匪夷所思，拐弯上路速度丝毫不减，却用神乎其技的精准控制让车子顺利上道狂奔而去。
十分钟后，帕加尼出现在戴山公路盘山道路段，一场激烈的公路追逐赛正在这里喧闹进行中。
华灯初上，本该是这条公路相对繁忙的时间，但此刻，上山的路却已经被一堆砂石料给堵死，绕过三十公里山道后，另一边是一条隧道，入口处也竖起了大大的施工绕行的牌子。本地人都晓得，这又是那帮无法无天的公子哥儿们在山上开豪车聚会了。
帕加尼从山下狭窄的便道绕过沙石堆冲上戴山公路，一路狂吼着超越了一辆辆豪华跑车。
邱博凯惊讶的目睹帕加尼从身旁超车，在连续弯道上以精准的操控毫不减速的冲了过去，拿起对讲机冲那边喊道：“去你吗的杨小五，你他吗从哪请的职业车手，这货简直神了！”
山顶上，正在组织车队检查车辆的杨小五还没解释清楚自己跟帕加尼毫无关系，就看见了耀眼的车灯，听到了剧烈的机械轰鸣声。帕加尼闪电一般开到眼前。车门向上以一种夸张的方式张开，里边走下倾城倾国的绝色丽人，明眸转过场间众人的脸，最后问道：“哪个是杨宏道家的老五？”

第457章 奸雄
临敌如治水：锐者避其锋，如导疏；弱者塞其虚，如筑堰。对敌作战，好比治水：敌人势头强大，就要躲过冲击，如用疏导之法分流。对弱小的敌人，就抓住时机消灭它，就象筑堤围堰，不让水流走。
顾天佑从叶旭辉手中接过茶杯，道：“比较而言，王宪便是前者，杨宏道之流自然归类为后者。”
叶旭辉吃了一惊，道：“您先前不是还阻止龙师母不要蛮干吗？怎么这会儿就想消灭杨宏道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亡！”顾天佑郑重道：“他妄图在你陆师母身上打开缺口，就等于是触了你龙师母的逆鳞，这事儿我也不好硬压着，所以消灭是肯定的，什么时候都是这个意思，只是要讲究些手段。”
叶旭辉还没见过子琪，挠头道：“贵宅真乱。”
顾天佑把眼一瞪：“小兔崽子，能够让这么多出色的女性紧密团结在周围，这是为师生平最得意的本事，你小子能学会我三成功力就不错了。”
叶旭辉道：“我还是跟您学点别的本事吧，学这个我七姑能打死我。”
顾天佑笑道：“你七姑其实还是很温柔的，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好女人是宠来的。”
门外传来呼啦啦的脚步声，有人一马当先阔步而入，进门便道：“顾兄这话兄弟可不敢苟同，孩子要用规矩来约束，而一切规矩都是靠暴力方式来维系的，女人不能惯着，否则就要妄想什么半边天，难免蹬鼻子上脸，所以要一手糖果一手皮鞭。”
来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戴一副金丝眼镜，身材略显瘦削，但精气神很充沛，眼睛明亮，鼻直口方，模样按说不坏，可顾天佑怎么看这鸟人都像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听他说完这句话，第一个念头不是想知道这货是谁，而是打算一拳把他的鼻子揍歪，眼镜打飞。这大概就是猫狗冲相，天生的死不对眼。没有原因的看某个人不顺眼。
来人抱腕拱手，自我介绍道：“兄弟王柏超，久仰顾先生大名，今儿听说顾先生金身大驾在此，特来相见，不请自到唐突之处还请海涵。”
顾天佑今天过来就是给叶洛书撑腰的，眼前这帮人都已经一屁股坐到了王宪怀中，跟他们不需要客气，能打脸绝不往屁股上招呼。彼此间知根知底，想要扮猪吃虎是不可能的，只有摆出猛虎吃羊志在必得的架势了。主意打定，微微点点头，便算还礼了，神态倨傲，道：“甭客气，我如今就是一大闲人，洛书跟我说这边今儿有热闹，所以过来随便看看。”
王柏超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起来，他也是玻璃柜子里拉屎，没遮拦惯了的主儿，哪受过这个气呀，就算是赫赫有名的国内首富张望京代表龙王过来的时候也没敢在他面前摆这脸色。心中暗骂，这个天佑城主太他吗能得瑟了。心里头骂归骂，却也知道这位大闲人肯定不好惹。
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国安某位大佬给这位来了个杯酒释兵权，不但交出了伏羲投资，还拿走了天佑城的控制权。前阵子张望京过来把叶洛书调走，说是用叶家试探一下这位，结果叶洛书那臭娘们儿居然一屁股坐到了这位怀中。张望京还被打断了一条腿。最难以理解的是龙兴会的反应，居然没有采取任何方式的报复。
另外，还有小道消息说，去年底发生在津塘高速上的那次交通意外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眼前人针对曹家的一次报复行动。对于这个消息，王柏超还是有几分相信的。曹旭是什么人？代替张望京接手西海会遗产的商界奇才，永盛阳光的创始人，起坐千乘前呼后拥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死于交通意外？
龙兴会那边一直对此事三缄其口，消息封锁的很死。张望京这只老狐狸倒是蛮给力的，放出话来了，只要是跟姓顾的对着干，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什么资源，甭管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全力供应。这老狐狸话说的很敞亮，事儿办的可就没这么漂亮了，一听说这位到了鲤城，丫一尥蹶子先颠儿了。比耗子见猫跑的都利索。
对于这位刚被陆子琪挤下首富宝座位置的前首富，王柏超的心中是有几分瞧不起的。这个张望京贪婪好色，见漂亮女人就想往上扑，一屁股的埋汰玩意儿，如果没有龙兴会罩着，就凭他根本不可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正所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王柏超有足够的自信超过张望京，所缺的只是一个平台或者说一个机会，他就可以在龙王面前证明自己比张望京强！如果龙兴会像支持张望京那样扶持他，王柏超甚至有信心能在十年内成为世界首富。
他盯着面前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就这么个狷介狂妄的货色真的可以跟龙兴会为敌？都已经是光杆司令了，龙王为什么不直接捏死他？是因为西边的那个巴媒集团吗？张望京倒是解释过这事儿，说是龙王要跟什么阴山狼城开战，所以一时半刻的顾不上姓顾的王八蛋，不过王柏超要是有需要，龙兴会还是会鼎力支持的。
说的好听，事到临头跑的比兔子还快。想到张望京，王柏超心中鄙夷不已。总觉着老天是何其不公，那么好的资源和机会怎么就给了这个大草包，要是换做王某人与他易地而处，此刻说不定早就把龙王取而代之了。这些想法不过是一闪念间想到的，面对顾天佑，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顾兄这么说就不对了。”王柏超扶了扶眼镜，道：“不管你是曾经的起坐千乘的万户侯，还是如今漂泊江湖孑然一身的浪子狂人，登了门便是朋友，古人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王某身为地主，尽一下地主之谊也是应当的。”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说道：“你要真是地主自然是应该来给我问一声安，可惜你不是啊，我也不是冲你来的，要是你没有别的事了就可以下去了，我这个人鼻子特别好使，对不好的味道有些敏感。”
王柏超先是面色一白，随即又一红，往前凑了一步，怒视着顾天佑，极低的声音说道：“你想激怒我？就算你真是一条过江猛龙，可也该想想这是什么地方！”
顾天佑断然道：“叶家，叶洛书当家的地方，你是要告诉我这个吗？”
王柏超完全没想到顾天佑这么不给他面子，一下子杵在那里，进，没有把握，退，完全接受不了。正进退两难的时候，身后跟进来一人说道：“这位顾先生好大的架子，鄙人龚化龙，江湖一化外闲人，想跟先生亲近亲近。”
顾天佑泰然安坐，斜眼瞥了这厮一眼，招手示意叶旭辉过来，道：“这是个废物术士，以邪术合了个狗子的魂在身上，听力和嗅觉灵敏异于常人，只是太喜欢吃屎，牙酸口臭，连叫师父我的名字都嫌他脏，你去把他满口牙给我打下来。”
……
跑车的轰鸣声混着年轻人的呼哨声，龙剑梅窈窕健美的身姿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在众人的目光指引下，将眼光锁定在了一个手拿对讲机，斜靠在一辆银灰色法拉利上，神情张扬，笑的有点假。
“我就是杨耀烨。”这位东南商界知名的公子哥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只是在龙剑梅面前，想要保持住淡定的风度着实不是件容易事。他心里也直犯嘀咕，这妞儿的身段和脸盘儿怎么长的，整容的整不出这风采来，演戏的演不出这神韵，这样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反问：“你是哪位？”
龙剑梅点点头，道：“听说你车玩儿的不错，咱们飙一次怎么样？”
杨耀烨道：“我从来不白玩儿。”
龙剑梅道：“我输了这辆车送你，你输了连人带车我全要了。”说着，在一片起哄声中亮出了铐子。
“你是警察？”杨耀烨高举双手，缓缓放下摊开在胸前，神态嚣张，撇嘴道：“又怎么样呢？你该不是傻到想抓我吧？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先得让我下边的兄弟满意。”说着，往前耸动胯部，做了个极其下流的动作。
四周一片起哄叫嚣声。这帮无法无天的公子哥儿眼里除了钱便是权，哪还有法律二字。看见龙剑梅亮出的铐子，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一个个更加兴奋起来。
龙剑梅何其野性，见状一笑，道：“小兔崽子，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要不是人家告诉我杨宏道有五个儿子，最心疼的就是你，凭你也配我亲自来找你，我要给杨宏道送一封信，必须你亲自送达，废话少说，上车吧。”
“你说飙车就飙车？老子凭什么听你的？”杨耀烨脸色一冷，摆手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车是谁的，叶洛书那个贱娘们儿想干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她还以为是当年把我老子逼出闽浙商会的叶家吗？”
龙剑梅道：“你不敢是吧，没关系。”说着，径直走了过去，一拳砸在法拉利的机盖上，反手又给了杨耀烨一记耳光。然后在一片愤怒喝骂声中大摇大摆的走回帕加尼车内，轰的一声，表演了一个原地甩尾掉头，猛烈的轰起油门来。
杨耀烨彻底怒了，龙剑梅看着他钻进车里，发动机发出暴烈的轰鸣声，唇角撇起一丝冷笑。帕加尼狂飙而出，法拉利紧随其后跟了上来。凶猛的气势从后面猛的撞过来。龙剑梅一个急加速，将双方距离暂时拉开。杨耀烨又追了上来，两车咬着尾巴飞驰，速度越来越快。
帕加尼在前，迎面一个急弯，龙剑梅突然猛踩一脚刹车，车子猛然调头，惯性作用下，车头向下，车尾高高翘起。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的法拉利追上来了，踩着帕加尼车头形成的坡度飞了出去。
龙剑梅昂头看着法拉利重重撞在山崖上，碎成无数块，主体承受撞击后翻转，将固定在椅子上的杨耀烨拍在车下。迈步下车，走到近前，一脚踩在几乎被完全摧毁的车架上，微笑道：“杨宏道，希望你喜欢我给你的这封信。”

第458章 不是猛龙不过江
龚化龙，名为化龙，其实难副。以术士九重境界论，不过初登七重门槛，尚未登堂入室。这样一个术士实在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宝贵体力。顾天佑稳如泰山安坐不动，今天是来给叶洛书撑腰的，虽没指望能一战定江山，但至少也要让这帮人明白，够资格与王宪为敌的男人，绝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够抗衡的。
叶旭辉抢步来到顾天佑身前拦住了龚化龙，探手一抓便擒住了这位名字中带着美好愿望的闽浙商会智囊团成员的手腕。道：“我师父对你没兴趣，龚先生想要切磋，就由我代表师父应战吧。”
龚化龙把脸一沉：“你什么辈分？凭什么？”
顾天佑乐呵呵叫来叶旭辉，环视王柏超等人，笑道：“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我徒弟你们都认识。”长身而起，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闽浙商会是叶文韬老先生手创，咱们脚下这块地方是叶少钢先生买下的私产，我这徒弟也是叶家人，而我作为他的师父，叶洛书请来的贵客，自然也应该比诸位更有资格在这个地方发表意见。”
王柏超面色难看已极，顾天佑字字不离叶家，强调这个地方属于叶家私产，所说俱是事实，让他这个以地主自居的家伙十分尴尬。本来是想先试探一番，观察一下再决定是否当场动手把这狂妄的单刀赴会者赶出去。却没想到，这位完全不按照套路走，一见面就喧宾夺主，三言不合便弄个叶旭辉出来动手。
顾天佑这种君临天下以我为主的气魄让他感到压抑，平素自负长袖善舞，却在这霸蛮的交流方式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他只好硬着头皮改变套路，咬牙道：“你要战便战！”
叶旭辉紧跟在顾天佑身后，冲着龚化龙勾勾手，道：“你要切磋就过来，其他人也包括在内，哪个不服气我就只管也跟出来，否则，就给我表现出一些敬意来，作为叶家人，我不欢迎不尊重叶家的人。”
龚化龙并不答话，跟着走到院子里，眯眼死盯着叶旭辉，嘴唇向两边抽动，胸腔震动，口中发出低沉的哼声，活像一只要咬人的狗子。猛然往前一窜，双足离地，手脚并用，疯狗一样扑向叶旭辉。
顾天佑笑道：“疯狗拳，原来还会一点神打上身的玩意儿。”
叶旭辉飞起一脚猛踢龚化龙的腹部，对方却不躲不闪，身子竟凌空一折卸去这一踢大半力道的同时，手足并用抱住了叶旭辉的大腿，张口便咬！叶旭辉猛然收腿屈膝，亮出个大膝盖来给他咬。龚化龙张开大嘴啃了上去。叶旭辉的膝撞在将要与牙齿撞击前的一瞬，忽然诡异又精准的左移了半寸，就是这区区半寸化解了龚化龙的咬力。
膝盖结结实实撞在腮帮子上，龚化龙发出一声惨叫，被生生撞飞出数米远，落地后疼的满地打滚哦哦惨叫不已！吐出满嘴血沫子混着牙齿。叶旭辉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飞身一纵到了近前，一脚踢向他的另外半边腮帮子。
“住手！”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怒喝。
叶旭辉听出此人声音，足下却毫不停留，凶残的一脚踢在龚化龙另外半边脸上。依足了顾天佑的意思，将这厮满嘴牙齿尽数踢落。
那个喊住手的人一阵风似的跳了出来，叶旭辉根本不想跟此人废话，猛然旋身一转，不等这人立足稳定，大脚丫子已经到了此人面门，嘭的一声，正中腮帮子，这位直接被踢晕在地。正是叶旭辉的亲老子叶少锋。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这一脚踢的太漂亮了。叶少锋是叶家人，还是叶旭辉的亲老子，让他一开口，道理就不在叶旭辉这边了，不如直接踢趴下，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王柏超大声骂道：“叶旭辉，你个忤逆不孝小畜生，连你亲爹都敢踢，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叶旭辉道：“今天这个场合，只叙立场，不论亲情，叶少锋在叶家存亡之际勾结外人，逆德悖伦，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我们叶家门里的事情不需要外人多嘴！”
“外人不需要多嘴，那我呢？”
一人越众而出，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俊朗男子。叶旭辉一见此人眼睛就红了。这人径直走到场间，寒声道：“叶旭辉，你装傻十年，苟活至今，拜了个旁门左道的师父就觉着自己翅膀硬了，今天这个场合还轮不到你代表叶家说话。”
“轮不到他？难道轮得到你？”叶洛书的声音从院子外传进来，分开人群走进场间，先冲顾天佑微微额首示意，然后对叶旭辉说道：“小辉，不管你今天想要做什么，七姑都支持你！”
王柏超道：“叶洛书，注意你的言辞，你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在前头招待客人，跑后面来胡乱掺和什么？”
叶洛书道：“我当然没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我叶洛书跟人订婚的日子，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怎么可能忘记自己订婚这么重要的日子，所以我才要来通知你们一声，我要等的真命天子已经到了。”
王柏超得意一笑：“你这就对了嘛，一个女人再怎么好强也不如嫁个好男人来的重要，作为女儿，你就应该听从你母亲的安排，你若早是这个态度，我今天又怎会摆下这个阵势。”
叶洛书没理他，而是转身来到顾天佑面前，问道：“会不会太突然了？”
顾天佑道：“总不能算坏事。”
叶洛书道：“不要怪我先斩后奏，实在是我把全部都压在你身上了，输了我也就没脸活了。”
顾天佑道：“只要你不后悔便好。”
叶洛书道：“所以今天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
顾天佑摇头道：“没事，就凭这些块料，还不够资格被称之为麻烦。”
叶洛书幽幽一叹：“会不会觉得我太有心机了？”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我喜欢有心机的女人。”
“叶洛书，你够了！”王柏超恼羞成怒，大喝道：“动手！”
场间俊朗男子怒视叶洛书，道：“不要脸的女人，你已经被长老会罢免了会长职务，凭什么代表叶家？”
叶洛书反唇相讥：“叶旭东，你们父子两个放着好好的叶家人不做，偏偏要去给姓王的当狗，这几个月的屎吃的可还香甜？”不容叶旭东辩驳，接着又道：“你们父子俩临难背叛家族，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以叶家人自居？”
叶旭东勃然大怒，跨步上前，叫道：“臭女人，给脸不要脸，我今天要为叶家清理门户！”
叶旭辉一步拦到他面前，沉声道：“叶旭东，你的对手是我。”
叶旭东顿住身形，冷笑道：“小兔崽子，当初就应该把你也弄死，不过现在也不晚。”
顾天佑对叶洛书说道：“我不是很明白，如今这世道不是什么都讲法律吗？这伙人登门闹事你不准备报警吗？”
叶洛书先迟疑了一下，随即会意的点点头，道：“我立刻报警。”
王柏超冷笑讥嘲道：“堂堂天佑城主原来是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土包子，我王柏超今天就带人在这里撒野了，我倒要看看哪个警察敢来抓我。”
顾天佑直接无视掉这个傻逼，对叶洛书温柔一笑，道：“你做你该做的事情，别忘了我也是个警察。”微微一顿，又道：“如果有人报警举报违法行为，我身为部委特调组临时成员至少有权利和义务过问一下，接下来咱们再做什么就名正言顺多了，我把话放在这里，接下来哪个不姓叶的胆敢在这里舞刀弄枪，就别怪我出手无情！”
“姓顾的！”跟随王柏超一起过来的众人当中忽有一人大叫道：“别人怕你，我周顺意可不怕你！”紧随其后，又有一人叫道：“我张万林也不怕！”
叶洛书轻声道：“这俩坏东西都是杨宏道的智囊团成员，杨宏道这只老狐狸不肯当出头鸟，鼓捣王柏超冲在前面，派过来的这几个全都是助纣为虐的畜生，周顺意有娈童癖，张万林自称是茅山显宗大宗师灵山圣师的弟子，一身邪术坑蒙拐骗不知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俩人算杨宏道手下顶尖人物了。”
顾天佑道：“一个喜欢鼓捣小男孩儿的后门，另一个擅长弄个怨灵阴鬼害人生财，再加上先前那条半人半狗，这个杨宏道怎么专门笼络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畜生？旧江湖中掏粪坑卖面鱼儿的才干的傻逼事儿，现如今还有人在干？”
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掏粪坑是老江湖的叫法，就是指喜欢走后门的，在旧时，人们的卫生习惯很差，纸张的普及度不高，后半截的卫生问题比较严重，因此一些喜欢走后门的被戏称为掏粪坑的。想象一下那屎尿屁与屌共进退的情景，与那掏粪坑的何其相似？
旧时候有一种小买卖叫卖面鱼儿，就是将饭店里吃剩下的肉低价买来，切成细条，再裹上面芡，炸的金黄，挎个小篮子沿街叫卖。在解放前，这种小生意不足以糊口，大宅门里的人不屑于吃这种下三烂的小吃，穷苦人家，你就是挎一篮子窝头他都吃不起，那为什么还有人干这个呢？因为这些小生意人，表面的生意都是幌子，干这些行当，都有暗生意在里头。
卖面鱼儿的多为生具鬼道天赋者，阴灵敏锐，最擅长的其实是处理一些阴祟事。尤其喜欢养小鬼儿坑人，这里头的讲究挺多的，细说起来三天说不完。
简单举个例子：比如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小姐和城中某个后生私通怀孕了，有的家里发现的早，服了打胎药就小产了，打下的孩子有的己成人形，这怎么办？总不能埋在自家树底下，这时见多识广的下人就把街上卖面鱼儿的叫进来，明面上是说卖给他点东西，实际偷偷把死孩子放在他卖面鱼的筐里，然后给卖面鱼儿的一大包银元，请求帮忙处理小鬼。
这种事情在过去时有发生，其实整件事都是卖面鱼儿的在捣鬼。后生是他的弟子假扮，以邪术勾引小姐，打下胎儿后再以小鬼降头闹宅，迫使主家破财免灾。
顾天佑熟知其中细则，因此一语道破二人的根脚，在旧江湖中，此举可谓是打人专打脸，骂人只揭短，这是要结下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死仇的。这般红果果的打脸，周顺意和张万林哪还挂得住？

第459章 同室操戈
让对手失望，得到是仇恨，让对手绝望，得到的才是敬畏。
周顺意是南拳名家，张万林精通阴鬼之道，俩人同时出手，前者拳如开弓射箭迅猛绝伦，后者阴啸连连，扑上来的时候张牙舞爪，转瞬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二人联手威势已然十分惊人。
顾天佑只伸出一手，虚空一张一压，瞠目虎视，口喝一声：“跪！”
二人同时停止了一切动作，稍作抗争后终于跪伏于地。两个人皆是汗流浃背，趴在那里直如鼠辈遇猫，吓的浑身颤抖动弹不得。人群当中，一个人惊声叫道：“打魂！”
顾天佑迈步来到二人面前，探手在两人头顶上各自按了一下，抽回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萎靡倒地，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似乎苍老了三十岁。那个声音再次惊叫：“夺魄！”
人之精神感应，行为意志都受魂的支配，功夫到了一定境界，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精神崩溃，不是神仙传说，而是领悟了打魂的技巧。人体之强，强在魄上。人之孱弱，也是在魄上。魄力便是元炁精华凝聚起的主导消化，运动等一切具体动作的神力。夺魄就是夺走魄力。
顾天佑瞧了那人一眼，说话者是个白衣道人，黑发长须，云纹道装穿在身上飘逸潇洒，很有几分仙风道骨。微微一笑，扬声赞道：“你倒有些见识。”
白衣道人拱手道：“无量天尊，先生神仙境界，贫道好生钦佩，只是即为同道，手段又何需如此残忍。”
顾天佑道：“你觉着这俩人无辜？”
白衣道人道：“先生不是官家人吗？既已将他们降服，又何必下此毒手损了他们三十年寿命？”
顾天佑道：“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如果谁不服气，大可以找法医来做个专业的鉴定，其次，我假设刚才自己做了什么，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还有最重要的，我先前已经警告过诸位了，今天是叶家门里清理门户，外人哪个想要插手，就先要过我这一关，这二位主动挑衅，我若不给予一点有力的回击，岂非就成了嘴炮？”
白衣道人沉沉的叹了口气，道：“即为同道，当知修行不易，天道不仁，我辈艰辛全在逆天二字，个中滋味先生身为当世第一流人物，自然比我等明白，何仇何怨何以至此。”
顾天佑笑道：“道长似乎有意讨教？”
白衣道人摇头道：“贫道只是道门之中一悬壶者，只有救人的本事，而无杀人的能为。”
这牛鼻子的境界并不算很高，却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目光中有一种清澈照人的力量，似乎能让人看到自己内心的凶恶残忍。顾天佑很不喜欢被他质疑凝视的感觉，不耐烦的：“既然没什么想法，不如把嘴巴闭上。”接着环顾四周，雄视飞扬，不可一世的扬声问道：“还有谁质疑我的意见？”
众人为之神夺，个个默不作声。唯有白衣道人还想说话，在他身旁一中年道姑扯了扯他的衣角，这迂腐至诚的道士偏头与之对视，眼光忽然温柔起来，闭口不语了。
半晌无人应声，顾天佑转头对叶旭辉道：“行了，你们可以继续了。”
叶旭东咬牙道：“顾先生，我自问没本事跟你敌对，就想问你一句话，是不是只有叶家以外的人在这里动手你才会出手干涉？如果我和你徒弟交手，你能做到两不相帮吗？”
顾天佑道：“过来磕个头叫一声七姑父，你就算还自认是叶家人，叶家门里你们兄弟间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干涉。”
叶旭东看一眼叶旭辉，又看看顾天佑，最后目光停顿在叶洛书脸上，道：“叶家的规矩是家业不传外嫁女，七姑既然与人订婚，下一步自然还要结婚，出了门子就不能再坐这个位置，爷爷的遗训你遵不遵？”
叶洛书先歪头看一眼顾天佑，然后转回头对他说道：“叶家的规矩，家主必须是文武双魁首，当年少钢大哥把位置传给我的时候，我也是先在同辈人当中脱颖而出后才坐上这个位置的，今天你要是能在旭字辈中出类拔萃，待我出嫁之时便将位置传给你。”
叶旭东大声喊了一个好，忽然快步走到白衣道士和中年女道姑身前，推金山倒玉柱，跪地磕头，道：“玄门南宗弟子叶旭东，要与人拳定生死，求两位师叔行针解开封脉。”
“玄门中人？”顾天佑招手示意叶洛书手下人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大剌剌坐下，转脸问叶洛书：“这是什么情况？”
叶洛书凑到耳边道：“小辉出生以前，叶旭东的根骨在他们这一代里是最好的，当年我兄长叶少钢与玄门南宗的魏龙庭在君山论道，彼此结下深厚情谊，后来他不知出于何故向魏龙庭推荐了叶旭东。”
原来如此。顾天佑心中暗忖，当日胡如梦在龙女号上论道江湖，曾提到过高术江湖中的几大所谓的名门正派。玄门之说传自宋末元初，兴起于元代。祖师王喆主张三教合一，创立玄门，传下南北二宗，之后南北二宗各自传承发展。
王喆其人惊才绝艳，在当年医卜星相拳术修养无不是一时无两。玄门二宗代代传承，南宗以炼丹习拳为主修功课，北宗则更擅长炼气合道，双修见性。南北二宗皆以正宗自居，整个玄门应该算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因为主张的思想内涵包括了道教禅宗和儒门，千年以来竟形成了多不胜数的分支，仅南宗麾下便有大小流派几十支。
尽管如此，玄门仍然是江湖正道的主要代表之一。如果不是主旨思想相对偏清净，组织结构过于松散，这玄门二宗的实力未必逊色于龙兴会多少。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一念闪过，这会儿那白衣道人已经从怀中取出针匣，先对着叶旭东的头顶百汇刺入一针，接着是神庭，沿着中宫脉络依次而下，十二针过后。顾天佑忽然感觉到院子里青木勃发之炁分外活跃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看不到听不见的气流漩涡，席卷着注入叶旭东的体内。
这不相当于人工开天门吗？顾天佑转瞬间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世间居然会有这种奇术。叶家人具备青木道相的天赋，可以聚拢自然植物的生机元炁为己所用，这种天赋在修行境界达到一定高度后，便几乎拥有了无尽生机。闽浙多山水，草木兴盛，占据东方青木位，是最适合叶家人生发的所在。
叶旭东在门中长辈的帮助下，玩儿了一手手动开天门，实力在一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已经达到初魂圆满的境界。以他的天赋道相而论，已经具备了圆满宗师的实力。
他吗的，这鳖孙临战加满血，老子的傻徒弟虽掌握了一点点心之神道的发力诀窍，但毕竟实战经验太少。顾天佑暗自担忧，先前把话说满了，这会儿再干涉，不但自己言而无信，对叶旭辉的拳胆也必将造成极大的伤害。对于一个习武者而言，拳胆一旦伤了，这拳也就失去了魂魄。
叶旭辉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从外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白衣道人行针结束后，又一根根逆次序将针拔出来，叶旭东一跃而起，道了声多谢师叔成全。白衣道人叹道：“虽说打的是生死拳，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上体天心，莫要真分出生死来。”言外之意，似乎认为叶旭东已经赢定了。
叶旭东阔步来到叶旭辉面前，该说的话早就说尽了，此刻除了决一死战外没什么好说的。二人互道了一声请。叶旭东原地顿足，身形如电扑击到叶旭辉面前，探手便是一拳，直轰叶旭辉当胸膻中大穴。
叶旭辉腾身后撤，单手一挡，叶旭东暴喝发力，崩拳猛然往前一冲，叶旭辉整个人被震的倒退着飞起。叶旭东得理不饶人，挥拳追击连续进攻。叶旭辉身无着力，只好用双手奋力拦挡。交手一回合便丢了先手。
叶洛书紧张的看着，低声问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战力提升了一大截儿，小辉恐怕不是他对手了。”
顾天佑道：“不是什么邪术，而是正宗的道门医学里的绝技，可以在短时间内助他打开天门，引道相元炁入体刺激他的生命力勃发，此术虽然霸道，却并非完美，叶旭东的魂力和魄力都不足，五脏四肢和神魂基本不可能驾驭承受这么多元炁，打长了他七魄受损自己就得趴下。”
叶洛书还是很担忧：“可是看他气势这么盛，小辉很难坚持多长时间吧。”
场间的叶旭辉已经被逼的节节败退。叶旭东拳脚如狂风骤雨般追击而至。叶旭辉已经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顾天佑眯眼看着，道：“你记不记得他最初拜我为师那会儿，我曾经让他在户外扎柴堆睡了两个多月？”
叶洛书点点头道：“记得，我跟家族长辈打听过了，这不算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奇术吧？”
顾天佑道：“确实很普通，但却对磨砺性子很有帮助，我相信他的耐力能挺过来。”
场间交手二人激斗正酣，叶旭东狂攻不止，叶旭辉虽有应接不暇的趋势，但就目前而言，仍然做出了许多让人拍案叫绝的躲避。与此同时，还时不时的还击一拳半腿。
叶旭东越打越快，气势还在攀升，战力比之最初又有提高，叶旭辉差不多完全失去了还击能力，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招架不住被打趴下，但偏偏就是一只坚持着，几次险象环生时，都凭着心力勃发的技巧应付过来。
战局至此，如无意外，叶家旭字辈儿的两大天才已注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便在此时，忽有一人从天而降，落在场间二人身边，左手一拳挡住叶旭东踢过来的一脚，右手一掌封住了叶旭辉的应对的胳膊肘。将二人分开的同时断喝道：“给我停手！”砰砰两声，两人同时倒飞出去，来人却纹丝不动，站在那里一转身，对着顾天佑说道：“请问，可是天佑城的顾先生？”不等顾天佑回答，自顾自的接着一抱拳：“叶门少钢，向顾先生讨教！”

第460章 叶门爷们儿
叶家有子名少钢，三岁开蒙，习武读书，九岁谙九经，能诗赋，且长于书画。十二岁遂笃志玄学，别家遍访名师，苦志修炼，参游各地，于陌上龙州得遇盗天真人，授予服气炼心，金丹火候之法，十年寒窗刻苦求道，二十二岁起执掌闽浙商会，沉浮二十二载，了断过往二十二年生养恩情后卸任归泉林。
叶少钢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这个院子里，就等于权威。
天忽然阴起来，东南的春季像怀春少女的心绪，充满了温馨浪漫又常常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已是雨云密布，细雨飘飞中，叶少钢强行分开两个叶家子，径直站到了顾天佑面前。
“叶家的事情自有叶家人担当。”叶少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劳外人操心。”
叶家在上一代叶文韬兄弟辈上有弟兄两个，叶文韬这一脉留下兄妹三人。便是叶少钢和叶少锋，加上一个老来女幺妹叶洛书。叶洛书乍看到长兄，着实惊喜非小，可一听这句话顿时意识到事情麻烦了。
“大哥，你终于肯回家了。”叶洛书抢过去站到两个男人当中，欣喜的看着叶少钢，道：“你刚回来，很多事情并不知情，这件事儿不能怪顾先生。”
叶少钢探出一只手来，在她脸颊上轻轻拂过，最后停在秀发上，温和的：“我走了十年，这十年辛苦你了，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大姑娘了，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甚至还能担当起家族的存续重任。”
烟雨中，人们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叶家的事情闹到了这一步，究其根源，便是从龙兴会开始整合民间势力起，叶家是闽浙商会的缔造者，也是最坚定的反对者。因为一旦被龙兴会入主，别的家族都还可以保持原有地位，甚至背靠龙兴会的情况下还有可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唯有叶家，龙兴会容不下。
自从十年前叶少钢入山悟道，叶家在闽浙商会内部的影响力便开始逐渐下降。十年的时间，足够让健忘的人们忘却许多事。人们已经想不起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叶家长子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了？但是当他突然出现的时候，记忆的洪水又很快泛滥起来，一切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传奇过往再度在人们心中泛起波澜。
场间众人忽然惊觉，原来叶家还有一个大人物坐镇。叶少钢的突然回归，会给闽浙商会当下的局面带来怎样的变化？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而这位叶家天才回归后的第一把火，竟似乎烧向了有意回护叶洛书的那个男人。
“父亲和赵阿姨结婚的时候我其实是反对的，直到他们生出了你，我才忽然觉着那件事儿还不错。”叶少钢温暖的目光在风雨中格外暖心，让本来急着争辩的叶洛书迅速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那时候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赵阿姨也有四十岁，生下你以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当时的叶家两个房头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我们不敢把你交给外人照看。”
“所以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我在照看你，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读书识字到幼儿园，小学，中学，我看你一点点长大，这个世上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所以，我很确定的知道，你是不想嫁给这个男人的。”他一指顾天佑，接着又一指王柏超，道：“当然，这个更没戏。”
叶洛书低垂着脸儿，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长兄说的没错，选择顾天佑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结果。这个男人要比王柏超更值得追随，但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两个都不选。今天发生在这座院子里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不算太难受的梦魇。不管是背叛闽浙商会一屁股坐到龙兴会怀中的这些叛徒，还是这个不算很讨厌的顾天佑，说到底都是在图谋叶家。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兄妹团聚的情景，站起身招手让叶旭辉过来，道：“傻徒弟，你是想跟我走呢？还是想继续留在叶家帮你七姑？”笑了笑，又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永远都是我徒弟。”叶旭辉这会儿还没从刚才恶战的影响中摆脱出来，精神有些萎靡，听到顾天佑说出这句话来，不由得傻了眼，迟疑着说不出话来。
叶少钢道：“顾先生是打算就这么走了？”
顾天佑耸耸肩，笑道：“不然能怎样？叶家似乎已经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指教？”
叶少钢面色一沉，问道：“我想听你说说，你和舍妹之间算怎么回事？”
顾天佑笑道：“相互帮忙各取所需呗，现在她似乎不需要我了，那就只好一拍两散各奔前程咯。”
叶少钢冷笑道：“恐怕不应该这么简单吧，我叶家不是摊手即倒的小门小户，你逼上门来迫舍妹宣布与你订婚，事情闹到这一步了，不交代几句就这么走了，以你堂堂天佑城一系首脑的身份，你觉着合适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明白了，叶兄觉着我没安好心，跟这帮龙兴会的走狗是一丘之貉，你不屑跟他们计较，所以就找我来做这个杀鸡儆猴的鸡。”
叶少钢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绝没有其他意思，舍妹能选择顾先生，到现在还想试图替你说话，足以说明先生的吃相要比龙兴会这帮走狗强得多，我这小妹子是个烈性子，她要是不认可的，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能当众喊出来跟你订婚，就说明她还是有些喜欢你，只这一点，我对你还是有几分赞赏的。”
顾天佑嘿嘿一乐，道：“老兄，你把我给绕糊涂了，你到底是想给叶家争个面子？还是想给妹子选个丈夫？”
叶少钢道：“两样我都想要，叶家的脸子到今天已经掉地上摔成饼了，我想要捡起来都很难，所以我得找个大人物来帮着抬一抬，我这妹子无论是身家模样都敢称翘楚于东南，即便是放眼当世你也未必能选出几个来，与你婚配相信不至于辱没了你，只是先前那种近乎城下之盟的方式是我不能接受的。”
“所以呢？”顾天佑觉着这位叶家老大哥蛮有意思，给他捧了一句哏儿。
叶少钢道：“所以，我想跟你比划比划，你若是败了，我把叶家的脸子捡起来了，妹子还嫁给你，谁让她喜欢你呢？至于你们婚后怎样，还有你是否要跟从前的生活说再见，这都是你们俩的问题，如果她接受不了你的过去，不愿意嫁给你了，那也只好随她喜欢。”
顾天佑道：“那万一我要是赢了呢？”
叶少钢微微一怔，道：“如果你是全盛状态，我自问胜算不会超过三成，但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觉着会有这个万一？”
顾天佑眯起眼盯着他，以心之神道去感知对方的状态境界。三魂大圆满，七魄至少圆满了五魄，比起王宪来也未必逊色到哪去。真是没想到叶家这位不问世事十年的老大居然是这么个狠角色。
叶洛书这会儿已经回过神了，眼瞅着顾天佑面露为难之色，赶忙抢着说道：“大哥不要！我不喜欢顾先生了，你让他走吧，他身上有伤，你就算赢了他也没多大意思，你回来啦，咱们家又有主心骨了，我可以放下一切出去到处走走玩玩儿，才不要这么早就把终身定下来呢。”
叶旭辉也抢着道：“大伯父，请你不要逼我师父，他对叶家真没有恶意，也从没有勉强过我七姑。”
叶少钢把脸一沉，道：“闭嘴，同室操戈，几乎要了你兄长的命，现在还敢在我面前替外人说话，给我站一边去，这个场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等着回头再处理你的问题。”
叶洛书道：“大哥，这件事真不能怪小辉。”
叶少钢摆手不耐道：“你不必多说，是非曲直我心中有数，该怎么处理我自有方略，当今这世道，举世硝烟，大乱将起，叶家想要更好的生存下去，怎么可以随便挥霍自家的杰出人才？”
叶洛书不敢说话了。叶旭辉却硬着脖子道：“大伯，我不能同意你的说法，不管世道如何，公理和正义总还是要的，我师父是好人，跟龙兴会那些人完全不同，叶旭东害死了我妈，我也不打算打死他，就想废了他一身功夫，这难道有错？”
“好人？”叶少钢嘿嘿冷笑，目光投向顾天佑，道：“顾兄，你这徒弟教的貌似有点误人子弟呀？”
顾天佑笑道：“最是难得赤子心，我很以他为荣。”
叶少钢点点头，未置评价，接着又问：“这傻孩子说你是好人，你自觉着他说的可对？”
顾天佑面皮不红不白，沉声道：“对某些人而言，我甚至是圣人，对另外一些人而言，我比魔鬼还可怕。”说着，瞥了地上躺着那俩货一眼，接着道：“如果用广义上的好人标准来衡量，我大概距离那个标准会很远很远。”
叶少钢道：“言之有理，好坏是相对的，你这个身份如果用好和坏来衡量就显得太幼稚了，那我换个问法，就问顾先生一句，你对我叶家以及我妹妹可有图谋？二者之间在你心中孰轻孰重？”
顾天佑看了一眼叶洛书，这位叶家七仙女正低着头数头发，叹了口气，道：“叶兄，你这个问题让我为难了。”
叶少钢哈哈大笑，道：“顾兄弟真妙人也，这不答而答回答的妙啊。”
顾天佑道：“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表扬，生受你了。”说完一抱拳。
叶少钢道：“虽然知音难觅，但可堪一战的对手更加难求，不如换个清净所在，你我趁着这场青梅雨煮酒论道一番如何？”
顾天佑转脸看向王柏超等一干人等，道：“就算如此，也总需先把这些人打发走了。”微微一顿，接着又对王柏超等人说道：“各位还留在这里等着瞧热闹吗？既然都不肯走，那我就跟各位多说几句。”
“首先我认为你们之前有一个观点是对的，闽浙商会不是叶家的，而是包括各位以及你们身后所有人大家共同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全新的契约时代里，各位加入闽浙商会是出于自愿，想要离开同样也不该成为问题，闽浙商会是叶文韬老先生手创的民间组织，这块牌子和这座院子都是叶家人的，你们气势汹汹的闹上门来，又要逼婚又要打架的，在这个法治社会里我觉着很不合适。”
“尤其是这位王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都知道的道理，这都什么年月了，你居然还想搞上门逼婚这一套，还鼓捣人家老太太，又是吓唬又是威胁的，手段实在太下流。”
“顾先生，我拦你一句。”叶少钢忽然插言道：“关于这些商会内部的朋友，我们下一次商会活动上我自己会处理，是战是和都是闽浙商会内部的问题，就不劳顾先生操心了，至于他今天针对我妹子搞的这一出逼婚闹剧，我先得谢谢你帮了小七一把，这笔账我肯定是要算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跟王柏超。”
说着，又对王柏超说道：“王家世兄，令尊吉庆兄如今可还安好？”
王柏超对叶少钢这个名字早如雷贯耳。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他心中也是此起彼伏。这就是当年赶走杨宏道，压制邱运昌的男人，传说中跟元首办公室还有私下往来的叶家长子。当年元首在东南一力推进打私风暴行动，倒下的私枭多到不计其数，那时候的闽浙商会干的也是这个勾当。却在这位的带领下，及时转舵，华丽转身成了今天的合法经营的航运巨头。
甚至连杨宏道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都得以及时远走北美。多年后他之所以还能回到国内继续作威作福，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位叶家长子跟元首办公室之间那点香火缘。想到这些，王柏超就想起父亲王吉庆对叶少钢的评价，生子当如叶少钢。能在那个年代里选择元首压下重注，不惜冒着资金链崩溃的风险全力支持东南开埠，就这一事儿就够你学一辈子的。
“家父还算硬朗，倒是经常提起您。”王柏超客气地说道：“只是没想到您还能回到这俗世红尘中来。”
叶少钢嗯了一声，道：“吉庆兄与我相交共事多年，堪称我的良师益友，冲着他的情面，今天的事情我暂不计较，带上你的人走吧。”
当下的形势比人强，不管是顾天佑还是叶少钢，王柏超眼下哪个都惹不起，因此不敢多说，急匆匆带人离开了。
场间只剩下叶家人和顾天佑。叶少钢道了声见笑，转头吩咐人把被叶旭辉踢晕的叶少锋抬下去，又对叶旭东说，你强行纳入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这场内伤够你恢复一阵子的，不要再逞能了，先好好休养，关于你所犯的错误，以后再跟你算账。打发了叶旭东，又对叶旭辉说，你也先跟你七姑下去休息，你的事儿我迟早给你个公道。
最后场间只剩下顾天佑和叶少钢二人，一张红木小桌，红泥炉，青梅雨，一壶春茶，两个惺惺相惜却又注定很难成为朋友的男人，对坐，对饮，对视，对峙！

第461章 我非圣人
何谓坐而论道，见识修养皆相近的同道中人，印证心中所学，眼中所见。相互交流讨论是一种方式，以神魂相较，隔空对峙，感受对方气场，修养，从对方的言谈中体会彼此对道的认知，又是一种方式。
顾天佑和叶少钢对坐品茶，坐而论道，这是一次交流，更是一场较量。表面看古井不波，暗地里却是汹涌澎湃。
叶少钢问：何为道？
顾天佑淡然答道：“江南的亭台楼阁，皇宫式建筑风格的闽南古厝，空中浮过的云，当下茶汤里的芬芳，当一件事物登峰造极，艺近乎道时，便都是道直接外在的表现。浮空万物，各有其道。所谓大道便是最多最寻常见到的，五行阴阳，日升月沉，皆是寻常见。”
叶少钢赞了句妙，道：“至道无形，越是容易被忽视的寻常东西，往往越蕴含深刻强大的真理，所谓存在便有其合理之处便是这个道理，一样事物在漫长的时代演变中一直存在着，当然有其道理。”话锋一转，忽然问：“顾先生是如何看龙兴会的？你自问与龙王相比，谁正谁邪？”
顾天佑想了想，道：“龙兴会对华夏民族而言是个很好的组织，王宪在广义道德标准方面要比我更接近一个好人的境界，但是，对于龙兴会的竞争对手而言，这个组织简直坏透了，还有王宪，他也许是这个世上最有慈悲心的人，但他的大慈悲对少数人而言，简直比噩梦还可怕。”
叶少钢道：“顾先生不觉得为了大多数人的福祉，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是对的？”
顾天佑道：“这是把罪孽均摊到更多人身上，大家都有罪不等于做坏事的人就没罪了，我不是好人，但我不伤及无辜，如果一个人给我造成伤害，我就会想法子十倍偿还，可假如杀一个无辜者可以救一百个人，我绝不会去杀，那一百人不关我屁事，那一个无辜者更没有伤害到我，世事纷乱，皆因圣人干扰太多，真想有作为，不如去救那一百人。”
叶少钢再问：“如果是一万人呢？或者说百万千万甚至上亿，只要你杀掉一个无辜者……”
“你觉着一个关乎百万人生死的家伙会是个无辜者？”顾天佑打断他的话说道。
叶少钢道：“三十一年前，我的一个大学同学杀了一个无辜者，为的是保护更多的无辜者，她做出了自认正确的选择，却悔恨终身，英年早逝在狱中，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所以我问你的问题是真正成立的。”
这句话直接拨动了顾天佑的心弦。三十一年前在京城，于少芬做了相同的事情，叶少钢能这么说证明他是知道自己底细的。顾天佑眯起眼看着他，问道：“三十一年前你也在京城？”
叶少钢坦然道：“我那时候在京求学，主要是为了追随萧老师学道。”
顾天佑知道他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于少芬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自己是于少芬的儿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收回凝视，沉吟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叶少钢微微一笑，轻哼了一声，道：“处在你我这样的位置，有不复杂的人吗？”
顾天佑道：“王宪就不怎么复杂，我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人。”
叶少钢叹了口气，道：“我很羡慕你们可以化繁就简，叶家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夹缝中求存，所以考虑问题的时候难免要弄的复杂些，这真是一件让我头疼的事情。”
顾天佑道：“仙道太无聊，远不如世俗浮沉中修行来的有趣，你简单了十年，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叶少钢道：“所以我又出山了，忙的头疼要比闲的蛋疼有意思多了。”
顾天佑道：“回答你先前的问题，如果杀一个无辜者可以救下许多无辜者，这个数量超过了我能力内所能直接营救的极限，我想我会考虑出手杀人，但我一定不会后悔，不过我会先玷污这个人的名声，然后再杀掉他。”
叶少钢叹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你们这一代人眼中，北岛的这句话似乎已不是简单的贬义。”
顾天佑摇头道：“并非如此，我们不认可的其实是上面那句，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个世界对胜利者越来越宽容，很少人愿意关心失败者的骄傲和勇气。”
叶少钢道：“所以，我是不是没有可能说服你跟我并肩作战了？”
顾天佑道：“我只是个善于使用卑鄙手段的不卑鄙者，短期内我没打算离开鲤城。”
叶少钢忽然问道：“你说如果王宪现在突然死了，龙兴会的计划有没有可能终止？”
顾天佑道：“这个假设如果是为了佐证前面的问题，我觉着这话有点扯淡，首先，王宪不是个无辜者，其次，王宪非常难杀，第三，龙兴会这个组织除了严密外，最重要是永远不缺人才，他们选材的范围太广了，这个优势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如果他们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下去，倒下一个王宪根本毫无意义。”
话说到这里，再谈下去毫无意义。叶少钢想联手顾天佑给龙兴会来个斩首行动，顾天佑一口拒绝了，彼此都是明白人，话没有必要说的太透。于是他起身道：“既然彼此看法难以一致，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顾天佑长身而起，道：“来之前我做过一些功课，自以为没有低估你，真见了面才知道，原来叶家还藏了一尊能独臂擎天的大佛，有你在，谅王柏超一干宵小之辈翻不起多大浪花来，龙兴会攻略西部，也许暂时无力来找叶家的麻烦，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让我想起了胡三变，但是跟他比起来，你被叶家锁住了，所以我认为你这盘棋很难走活。”
叶少钢道：“多谢忠告，可惜叶家现在最需要的是强有力的盟友，而不是几句忠告，我现在只恨自己本事还不够大，留不住你，而你也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愿意为小七留下的那种人。”他站起身，遗憾的表情：“如果你哪天想通了，决定跟我联手，叶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和小七的事情也可以继续下去，否则，就请保持对叶家的尊重，不要在掺和我们的事情。”
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试探沟通，彼此间都对相互的实力有了一定了解，谁都不能让谁臣服，在对待虎视眈眈的龙兴会的问题上，二人又存在极大的分歧。再谈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顾天佑点点头，丢下一句我会拭目以待便抱拳告辞。
……
鲤城是一座富庶的城市，并且具备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在这座城市里做行政主官是很容易干出成就的，所以这个位置往往需要深厚的根基和人脉。
市委书记陈德标二者兼备，出身名门，祖父曾经是共和国财政部长，副总理，第三代政治局的常委之一。父亲那一代则是红商集中营，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伯几乎无不巨富。到了他这一代，又开始经略官场了。
上任之初反腐口号喊的山响，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没了动静，如今已经沦为中规中矩的平庸。
虽如此，却没几个人因此感到失望。
共和国的老百姓听得豪言壮语实在太多了，什么抬棺上任，什么死而后已，什么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了，结果到头来，别人家的孩子该下岗就下岗，该失业就失业，自己家的孩子年薪千万政商两界肆意驰骋，短短几年间凭空积累起数亿家资，如是种种，见多了就形成了一定的免疫力，很难再被几句漂亮话给打动。
陈德标五十五岁，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年纪。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父辈们的财富对他的政治生涯并无多大帮助，祖父去世后，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原地踏步五年，曾经的政坛新星正逐渐沦于平庸。
缺少了一份锐意进取，便自然的多了许多享乐习惯。
陈德标有两样喜好离不开，第一个是女人，只要是漂亮的黄花闺女，他基本没什么免疫力。年纪增长，又不是什么运动健将养生高手，很多时候开始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体被掏空自然需要进补。这方面有人给他提供了独特秘方，一种洁白的小药丸，叫做元婴丹。据说是用胎盘和死婴为主料，加入十几种珍惜草药炼制的。
这个好心人不但提供元婴丹，还提供美女，国内的，国外的，黑的、白的、金发碧眼、长腿细腰应有尽有。这还不够，除此之外，这位好心人还提供金屋藏娇的住所。每进贡一名美女便附赠市价数百万的房子一套，这几年林林总总一共提供了几十套，总价值达到十亿。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陈德标不但吃了人家的元婴丹，还拿了人家的房产证，睡了人家给的姑娘。几十个外宅，各国风情应有尽有，这种帝王级的齐人之福不是白来的，所以他得给这人办事儿。
这个好心人就是杨宏道。
顾天佑回到酒店的时候看见楼下听了十几辆警车，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倒是没有特别担心，小龙女的背后是整个华夏军方。作为军界大佬甚至是元首夫妇心中的宠儿，不站队，能挑重担敢背黑锅，招之能战，战则能胜，这么个活宝甚至连身为敌对的军改主将曹鸿恩都喜欢的不得了。等闲之辈想要动她还缺了一副好牙口。
上得楼来，在房间门口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了。带队来抓人的是个三级警监，很明显配置有点高了，至少是本市刑警支队长，依照惯例多半还身兼副局。还有一点特别之处是，负责主导抓捕行动的居然不是三级警监，而是一个白发萧萧却长了一张粉嫩嫩的娃娃脸的怪人。
顾天佑赶到的时候，三级警监指挥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围堵在房间外，这个人正从房间里倒飞出来，手按在当胸，挨了龙剑梅含怒一拳居然没躺下，反倒尖声叫道：“嫌犯暴力拒捕，给我开枪打死她！”

第462章 美人的拳，小人的嘴
乐处生悲，一生辛苦；怒时反笑，至老奸邪。
意思是乐极生悲，多成多败，辛苦一辈子；城府很深、不高兴脸上反而带出笑容，这种人年纪越大，越是老奸巨猾。
杨宏道在笑，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摆设简洁。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他正对着照片笑。
杨耀烨残废了，他不是杨宏道唯一的儿子，却是杨宏道最看重的女人给他留下的儿子。二十二年前那场灭顶之灾把他逼到了北美，初到北美的时候因为着急上火加上水土不服而生了一场大病。曾经群芳环绕莺莺燕燕，以为是因为自己魅力超凡，哀病床头时才知道是金钱的魔力使然。
只有一个女人没有走，衣不解带的照顾杨宏道。在北美无数名医束手无策宣布准备后事的时候，又是这个女人跑到温哥华一家不挂牌的道医馆请来了一位高人，才让他起死回生。女人后来死于小产，只给他留下一个儿子。
照片里是女人抱着儿子，目光恬静看着他笑，照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他们第二个孩子。当时的杨宏道收起了所有雄心壮志，每天窝在一家小木器加工厂里用忙碌来充实自己的生活，那时候他最大的心愿只是跟女人相守一辈子。然而，在照那张照片之后的下个星期，她从楼梯摔下，晕厥中死于小产大出血。
杨宏道不顾生死带着女人的骨灰回到国内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从此开启了新的事业征程。现在他已经东山再起，选定的继承人却躺在了病榻上，很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屋子里有十几个道医行里的大拿，其中就包括之前跟随王柏超去到叶家的白衣道人和道姑。同样的，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听到这个结果后，杨宏道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一辈子难得真情的人，一旦得到了往往加倍珍惜。此刻，他最怕的是杨耀烨剩下的人生都只能在床上渡过，这样的话，除了怜惜之痛外，他更感到无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亡妻。
“也许西医通过手术可以帮他将几处严重变形的地方矫正过来，只是他整根脊柱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颈椎和尾闾两处都有密集的神经组织，手术风险太高了，一般的医生来做几乎毫无把握，除非能请动……”白衣道人说到这里顿住，没有往下说那个名字。
杨宏道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道：“你是说伏羲控股的那位陆院长？”
白衣道人点头道：“只有她亲自来做这个手术最有把握，只要能在不对神经组织造成二次伤害的前提下把错位的脊椎精准复位，我就有把握用我的针助他打通经络重新站起来。”
杨宏道叹了口气，道：“难啊。”
……
龙剑梅从房间里追出来，劈手去抓娃娃脸，这人一边下令开枪，一边横双手招架。举手投足一派洪拳名家风范。龙剑梅一下两下还真拿不下他。这时候四周的警察纷纷拔枪，大有立刻开枪的架势。
龙剑梅打发了性子，暴喝一声，哪个敢开枪就灭了哪个。腾身一纵，闪电般来到三级警监面前，劈手将这位老兄的衣襟拿住，轻轻一提令他双脚离地，喝问道：“想死想活？”
三级警监的脸都白了，当了一辈子平安官儿，见过最凶猛的悍匪也不过是拿菜刀闯幼儿园的败类罢了，哪见过这阵势啊。吓的战战兢兢，连声叫道：“你不要冲动，你现在手上还没有人命，这案子可大可小……”
“把他放下吧。”顾天佑扬声说着，漫步走到场间。打死打残个流氓没关系，要是真把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给捏死了，那事儿可就真闹大了。一旦龙兴会抓住把柄插手此事，就算是龙剑梅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径直来到娃娃脸面前我，微微点头，问道：“我是顾天佑，请问阁下是哪一位？”
娃娃脸愣了一下，显然是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吗，貌似平凡虚弱的年轻人，尽管心中有些轻视之意，还是依足了江湖道的规矩，抱拳还礼道：“敝人云空，出自玄门南华寺一脉。”
原来此人叫做云空，听着像是个法名却自称敝人，不知其中是何道理。顾天佑一指龙剑梅，道：“这位是总参直属单位的龙剑梅大校，也是我的女朋友，不知道各位跟她有什么误会，要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云空道：“敝人是本地宗教管理委员会成员，还有一个身份是民调局闽南分部的负责人，奉命来对四个小时前蓄意伤人，造成被害人遭受严重侵害的凶手实施抓捕。”顿了一下又道：“顾先生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我有这个权利。”
顾天佑断然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这个权利！”
龙剑梅道：“说我伤人了？我怎么伤的？”
云空道：“你与被害人飙车，直接导致他撞车，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严重伤害……”
“交通事故嘛！”龙剑梅把手一摊，环顾四周警察们，道：“一起交通事故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云空神情冷峻：“有人证指认，你当时是故意激被害人跟你飙车，而后在竞逐的过程中利用车技导致被害人撞车。”
顾天佑道：“所以，你就带人来抓捕她，而且还下令开枪？”
云空冷然道：“她出手反抗，你应该清楚她这样的身手一旦还击，跟满身武器的凶徒没有任何区别，举手投足都可以轻松置人于死地。”
顾天佑笑笑，道：“这么说来你是打算把她带走咯？”
云空一下子被问的有些迟疑，他当然知道顾天佑是什么人，所以才会被这么简单的问题给问住。他是民调局的人，这个部门几乎就是王宪的私人力量。在非常时期，拥有非常权限。主要职能跟宗教办类似，却又有细化的分工不同之处。
宗教办主要负责来自宗教信仰方面的问题，比如查办打击举着宗教旗号的邪教组织，以及相关类似的形成规模的江湖势力，比如阴山狼城。而民调局主要负责的案子多与民间传闻的妖物祟物有关。
他知道顾天佑，所以很清楚顾天佑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有多大权限。面对顾天佑的质问，他一下子猛在那里。因为他不确定顾天佑是怎么打算的，会不会他只说一句是这意思，这位就会当场翻脸动手把这些人全灭了？这案子显然不能归纳到妖物邪祟作恶的范围内。实际上，他出手抓人其实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两年龙剑梅在印巴战争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但也太多次出现在台前，身份已经算不得多神秘了。虽如此，也只是局限于高层人士之间。以云空这个民调局一省分部负责人的身份还不够资格了解详情。所以，他现在决定要拿龙剑梅这一身超凡入圣的功夫做文章，这种特殊人物一旦犯案，也可归纳到民调局负责的范围。这方面，国安和宗教办包括民调局是存在职能重叠的。
“顾先生，请你不要干涉我们办案，你这位女朋友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她这样的人一旦开始违法，便需要被管制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道：“也有你这一说，看来我们只好一战了。”
云空面色一变，道：“你应该很清楚民调局是谁的部门，我是谁的人，你敢这么做就不想想后果吗？可曾想过为一个女人值得付出多大代价？”
顾天佑哈哈大笑，反问：“你还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就没想想你的老大王宪，会不会因为一场车祸就把你派来抓我这个女朋友？你要是以为我在救她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其实是在救你们，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件事你若处理不当，如果她发狂把你们全杀了，最多也就是回京禁足些时日，对我们而言只是会在一段时间内略有不便，你懂没？”
云空低头沉吟不语，显然是在想顾天佑这番话究竟是在危言耸听吓唬他，还是句句属实。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就这么回去？没法向杨宏道交代。坚决斗下去？就怕这位真翻脸。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顾天佑帮他下定决心，笑道：“幸亏我还有王老师的电话号，倒是可以帮你问问你这事儿办的是否合适。”
云空一听就有点慌了，他坐镇闽南民调局分部，可谓是这个部门中的一方封疆大吏，权限不小，好处不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着实不容易。除了这一身登堂入室的童子功极其了得这个原因外，再有便是这双眼睛一向很有眼色。他知道顾天佑一向与王宪为敌，所以他才敢在顾天佑面前公器私用，就是能确定无论如何，王局座怎么都会支持他。
可现在，顾天佑的话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在这件事上小题大做，很可能对得起了杨宏道，就要惹顶头上司不满意。在共和国的体制内，这才是最要命的错误。
有眼色的人很少有义气，云空有今天靠的也不是义气。他已经打算放弃了，但似乎今天他的运气很不好。一名警察的枪忽然响了，子弹准确命中了三级警监的脖子，这位一头栽倒，当场毙命。顾天佑一抖楼手：这下子事儿闹大了！

第463章 笑弄乾坤颠倒
三级警监捂着脖子倒下，死亡骤然降临，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第二声枪响入耳，子弹打在龙剑梅身上，她似乎毫无反应，其实是有宝甲护身，故意扛下这一枪，只是为了一个痛快出手的借口。五分之一秒后，开枪的警察倒着飞了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还没落地就死硬了。紧接着枪声大作，其他人纷纷开枪，龙剑梅身如鬼魅，顷刻间，十几名警察全死了。
小龙女杀气腾腾的奔着云空来了，顾天佑摆手将她制止。看着满地的尸体，这些警察为虎作伥自有取死之道，但毕竟是十几条人命，他们今晚出门之前也许正在跟家人团聚，恐怕不会想到会命丧于今晚。小龙女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命数，出手太狠了。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云空，道：“看样子你们是带着赶尽杀绝的任务来的。”
云空的神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苦着脸赌咒发誓道：“顾先生，我真不清楚这里头的事情。”
顾天佑目露凶光，笑眯眯看着他，道：“不管知道不知道，枪也开了，人也已经死了，事儿到底还是闹大了，你倒说说看，现在怎么解决？”
云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尽管不认识龙剑梅，从顾天佑的话语中也略约能想象这是个什么级别的人物了。生死就在顷刻一念间，任凭谁都难免紧张。不过他毕竟不凡，很快恢复了冷静，狡猾的：“还能怎么办？人是你们打死的，我就是职责以内特案特办，办不了只好上报，请王局定夺。”
顾天佑笑道：“你要是不下令开枪，会有现在的局面吗？”
云空道：“冤有头，债有主，二位应该瞧得出这件事并不简单。”
龙剑梅喝道：“有什么不简单的，就问你一句话，想活命还是想死？”
云空道：“自然是想活。”
龙剑梅道：“想活就好好琢磨个合理的原因，要想死，我们也不介意现在就跟龙兴会或者民调局开战，第一个取了你的脑袋祭旗，给王宪送去做战书！”
这位杀气腾腾，恨不得就开战的气势完全就是一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云空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沉声道：“今天云空所为纯粹是受人之邀而来，绝不代表王局和民调局的立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跟民调局和龙兴会没有半点关系，二位扣下来的这顶帽子太大，云空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敢接着。”
顾天佑也觉着这事儿蹊跷，似乎有人想利用这件事再挑起王宪和自己之间的战争。可惜小龙女杀性太重，那个警察已经被她一拳给打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转念又一想，这事儿的背后就算真有猫腻，从这些人口中恐怕也很难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帮人是杨宏道弄来的，这事儿会不会跟这位杨老板有关呢？
这件事儿忽然闹到这一步，把本来简单的事情一下子搞的极其复杂。小龙女恐怕一时半刻很难摆脱这场麻烦了，便等于八叔公也被牵扯进来了。死了这么多警察，不管杀人者是什么身份，如果不能有一个充分合理的原因，恐怕怎么都交代不过去了。顾天佑默默注视着云空，希望能从这个人身上了解更多细节。
云空知道光凭这两句话不足以取信于人，赶忙继续说道：“我跟道医馆集团的杨董事长是好朋友，我们门户中有许多人都被他请出山，以振兴道医为目标帮他做事，他则为我们提供一个发挥能力的平台，以及一些我们很难搞到的资源。今晚的事情就是受他邀请而来，我赶到的时候这些警察已经在他那儿了，然后我就带人过来了。”
顾天佑道：“你当时就没问问杨宏道为什么找你帮忙？”
云空道：“不用我问，他直接就告诉我了，说这事儿跟你有关，担心这些警察应付不了，所以请我假借民调局的名义出手相助，让你投鼠忌器不敢太过恣意妄为。”
顾天佑继续问道：“杨宏道希望你做什么？”
云空道：“他希望我能把你这位女朋友的脑袋带回去。”
顾天佑眯起眼盯着他，感知着他的体内的新陈代谢的动静，又问：“只有这些？”
云空仔细想了想，道：“他当时叮嘱我一定尽快动手，最好赶在你回酒店以前把事情办完。”
顾天佑对他的说法并不尽信，未置可否道：“你先呆在一旁不要动，我看一看这些尸体。”
龙剑梅道：“还有什么好瞧的，这帮坏东西为虎作伥，帮着杨宏道那王八蛋做事想要杀了我替他的狗儿子报仇，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平常什么样子可想而知，所以你就别生气了，这件事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直接出境去天佑城避一阵子，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就是了。”
“胸大无脑。”顾天佑没好气的：“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何必要把这位云老兄找来，你以为民调局一省分部的负责人是那么好请的？”转头又问云空：“你既然知道是跟我有关的事情却还要掺和一下，你怎么想的？”
云空道：“今天以前我没见过你，更不知道要抓的是什么人，只知道你身上有伤，是王局不喜欢的人，在一些我所知江湖传闻里，你已是个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如果把你干掉，很多大人物都会很满意。而且我为了调配元婴丹欠了杨宏道很多人情，这件事办好了，过往因果就可以一笔勾销。”
顾天佑给他补刀：“最重要是你觉着这是个在王宪面前露脸的机会，所以你想赌一把，赌的就是我身上的伤是不是如某个人告诉你的那么严重。”
云空一听这话，面色突然一白，接着颓然叹道：“可惜我赌输了，我几乎看不出来你身上有伤。”
顾天佑轻哼了一声，道：“咱们武行里有句话，功夫高一线就上天了，你一眼装不下我，我却能一眼把你看透。”
云空道：“其实我看见这位姑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顾天佑笑道：“今天就算是王宪处在你的位置，若知道她在这里，也肯定会选择暂避的。”
云空啊了一下，随即恍然道：“我明白了，在上层人物心中，她甚至比你还重要。”
顾天佑道：“可惜你明白的晚了，这件事把她牵扯进来，根本不需要我对你如何，王宪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云空微微一怔，龙剑梅插言道：“还不明白吗？我八叔公的意思是告诉你，这个麻烦你摆脱不掉啦，除非你能把我们俩干掉，不然一旦传扬开来，第一个要灭你的口的便是你那主子，不然好多大人物都会觉着他不识大体，不顾民族大义。”
顾天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叹了口气，一指龙剑梅，介绍道：“她叫龙剑梅，共和国参与印巴战争，她就是发起者，以你的级别大概还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机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民调局是总参直属单位，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她在总参内部的权限远比王宪大得多，现在你懂了吗？”
云空双手握拳，低头道：“懂了。”接着他猛然抬头，盯着顾天佑，道：“所以，我现在只有两条活路，一条是跑路，另一条是找出个把这位龙小姐从这件事中摘出去的办法，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顾天佑抱着肩膀笑道：“实际上你只有一条路，因为你没有机会从我们手里跑路，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不介意捏死你，然后把一切扣到你头上，我分析王宪也一定不介意。”
云空道：“你想把这件事压下来，我可以配合你，但你怎么保证策划此事的杨宏道也能管住嘴巴？”
顾天佑笑眯眯盯着他：“所以我需要的不是把这件事压下来，而是一个人把这件事扛下来。”
云空彻底绝望了，低沉的声音里夹着愤怒：“你这是要彻底把我毁了！”
龙剑梅冷笑道：“毁了总比死了强，好死不如赖活着。”
顾天佑道：“从你答应出头的那一刻起，你自己已经把自己给毁了，王宪如果真急着跟我决战，又何必跑去西边跟楚怀秀争雄？站的高度不同，你的眼色不差，只是目光太局限了。”
云空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局是另外的大人物在算计你们？”
顾天佑摇摇头，道：“我不能确定这个说法，不过我能确定的就是杨宏道还不够资格来做这个布局者，而你，扛下这件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否则，就只好成为眼下的牺牲品。”
云空沉吟不语，良久才问道：“为什么要留我一命？把屎盆子扣到一个死人头上不是更简单？”
顾天佑道：“因为在这个局里，你本该是个死人，有人希望你死，所以我偏偏就想要你活下去。”
龙剑梅让开道路，道：“想清楚了就走吧。”
云空走了，他是个很有眼色的聪明人，这样的人都缺少一种舍身亡命的精神，所以他在看过龙剑梅的秘密证件后，果断接受了顾天佑的条件。无论如何，大佬们是不会牺牲龙剑梅的，这件事要嘛他被灭口后背黑锅，要嘛活着把黑锅先背起来，直到顾天佑把事情的始末弄清楚后再还他清白。
顾天佑探身来到一具尸体旁，小龙女冷不丁从后面跳到八叔公背上，深情又欣喜的：“八叔公，我真是爱死你，崇拜死你啦，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被你这条三寸不烂的坏东西这么容易就给搞定了，我一开始好担心这次要被你给禁足了。”
“这件事儿只是个开始。”顾天佑从一具尸体的背部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属丝来，道：“这些人都被改了魄，有些动作根本是身不由己，做这件事的人可不是一般的高明。”
小龙女道：“你有怀疑对象了吗？”
顾天佑缓缓摇头，道：“太多了，不好锁定目标，杨宏道或许可以算一个，但我的感觉他只是个小卒子，陈芝寒也有可能，这里是闽南，距离那座岛子不过一海之隔，林宏瑾和肖龙阁兄弟也不是没有可能，甚至是叶家为了摆脱龙兴会和咱们的逼迫，也都不缺乏做这件事的动机。”
又道：“你先以你的身份去通知国安闽南分局来善后，然后联络一下明王，让天佑城安排两个得力人过来接应一下云空，至于这件事儿的调查工作，就由我自己来做吧。”
小龙女道：“咱们暂时得分开一下了吗？”
顾天佑点头道：“这事儿闹到这地步，已经触碰了许多人的底线，咱们两个要是还天天腻呼着，会让很多大人物觉着是我把你拐带坏了，到时候他们可就真容不下我了，如果我被迫跑路去了北美，他们铁定会给我扣一顶叛国者的帽子，对我来说这事儿可比死还难受，你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吗？”
小龙女摇头道：“我死也不要你因为我沦落到那一步，分开一阵子不算什么，三年我都忍过来了，这次我一定听话，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顾天佑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笑道：“这样才乖，我这些日子会暂时住在叶家，你按我说的不要离开，随时等我的消息。”
小龙女道：“你刚答应了不干涉人家的事情，这就又杀了个回马枪，这么做合适吗？”
顾天佑笑道：“所以，还要弄一点伪装。”
小龙女眼睛一亮：“你要易容混进去？难道你怀疑这事儿跟叶家有关？”
顾天佑道：“只是觉着叶少钢这个人太不简单，想换个角度去观察一下此人，要说调查这件事儿，我觉着还是要先从杨宏道那里入手，这件事他就算不是主谋，至少也应该多少知道一点有用的东西，不过也不排除他只是无意中被人利用的，但就算是这样，这个利用他的人也应该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小龙女乖觉的一笑，道：“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就是动脑子的时候这股子高冷范儿，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按在床上欺负个痛快。”怕八叔公不高兴，又补充道：“被你欺负个够也行。”
“淘气！”顾天佑在她浑圆的翘臀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起身道：“这么大动静，酒店的人都没出现，估计是这帮人来的时候已经做了工作，这倒是省了咱们的工夫。”捻着那根牛毛针，又道：“事不宜迟，为防咱们这个对手把可能留下的线索掐断，我现在就先去杨宏道家！”

第464章 假神鬼以立威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事虽殊，其理一也。惟善察者能见微知着。
杨宏道的家宅傍山而建，土木极盛。红砖墙，琉璃瓦，黑石路，白石地，占地千亩以上。门前有公路，顺水修成，蜿蜒盘曲顺山势而下。从山下路口上来，山势递增，一路节节攀升，房后青山增势，房前秀水添运，大路通天，财源广进。可谓是极尽风生水起芝麻开花之势。
这是个利财利子孙的格局布置，貌似气魄很大，其实格局却很小。守山抱水，山阴藏气，似这般财气不外泄，怎么可能是做大事的器局？貌似这位崇信传统道医之学的杨大老板野心并不大。顾天佑站在宅子外观察了一会儿，以李阳明所传的相山观水之术量了一下这座宅子，觉着杨宏道此人与自己所想似乎存在差异。不禁怀疑这里头可能别有内情。
独自站在院子外面思忖了一会儿，决定换一种方式过来一探究竟。
……
电视新闻里正在播着：酒店发生枪战，包括市局刑侦支队何彦武在内，共计十三名刑警被杀害，目前警方已经掌握凶手身份，正根据线索全力搜捕凶手……内容不出所料。
那件事过去一星期了，善后工作基本上都已经尘埃落定。云空担下了所有罪行，小龙女暂时被摘的蛮干净，听话的住进了东海舰队的潜艇基地，除了偶尔打个电话抱怨几句，或者撒娇的说思念之情外，这两天倒是安分许多。顾天佑特别请了当日旗鱼号的艇长，如今的潜艇部队参谋长顿河老兄帮忙看着她，稍有异动立刻通知自己。
这几天顾天佑都在琢磨那件事儿，心中一直在衡量，要怎么继续经略东南的计划？叶家的情况有了变化，叶少钢的强势回归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让这件事变的很难很难。通过短暂的接触，发现此人不仅武道修养高深可入当世前列，心智沉稳深邃更具备了枭雄姿态，而且傲骨英风宁为玉碎。初次见面，甚至曾经试图翻过来招揽自己。
叶家的路似乎已经被堵死了，东南之局如迷雾一般，让人一时半刻捉摸不透。现在如果还想继续，就得需要一个新的切入点。王宪在西北干的不亦乐乎，自己大老远跑到这边，若是什么都不做，岂非让人小觑了？
这个时候，倒驴不能倒架，对方已经出招了，只要不打算放弃，就无论如何都得打回去！
打回去容易，但首先得找到目标。想要深入调查，首先得找到这个突破口，顾天佑现在需要一个契机。
电视画面一转，换成了海对面的某电视台，镜头前一个中年女主持正在以夸张的语气叫着关于独立的话题。请来的政客嘉宾则在分析两岸军力差异。最荒唐的是这货居然认为解放军的潜艇部队不足为惧，空军实力与岛子相比，只是数量占优而已，合众国出售的F-35A战机虽然数量少，但胜在质量过硬，完全可以与解放军对抗。
闽南这边比较容易接收到那边的电视信号，岛子上的大多数类似电视节目都是这个揍性，除了抹黑外，就是闭着眼在那里吹牛逼。印巴战争之后，合众国重新调整了对亚洲盟友的军售级别。尽管遭到了共和国的强烈反对，却还是悍然开启了对韩，台，日的四代机销售计划，同时还上调了对南海诸国的军售级别，三代半的战机，上世纪九十年代出产的隐形驱逐舰都被列入了军售名单中。
因为在新能源领域里的落后局面难以逆转，合众国为了摆脱对共和国经济上的依赖，同时也为了挽回在印巴战争丢失的头号军事强国的面子，突然加大了对中东地区的军事投入。于年初悍然对伊朗发起了单边军事行动。
与此同时，海对面的岛子也跟着越发的不安分起来。共和国这几年都在秀肌肉，除了威慑作用外，更多是还存了和平统一的想法。可惜效果却差强人意，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岛子上如今到处活跃着亲近美日的政治家，鼓吹岛子原住民与内地炎黄子孙并非同源，而是跟琉球的日本人更同宗。自我催眠着，共和国绝不敢对岛子动手。
顾天佑越听越恼火，不只是因为这些跳梁小丑。合众国正在加快速度，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解决中东后院，同时还没忘了搅合亚洲局势，不断给共和国制造麻烦。这些跳梁小丑眼下好比落在新娘脸上的苍蝇，打也不是摸也不妥。癞蛤蟆进宅，恶心到家了。
随手换了几个台，都市生活频道正在播的是另一条值得关注的新闻。鲤城巨富杨宏道先生发出一亿重奖悬赏征集救命良方，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只要有办法治愈车祸瘫痪的杨耀烨，便可获得这笔巨款。
顾天佑眼睛一亮，契机出现了。
……
鲤城的老城区极少见到摩天高楼，这地方的基础很好，不管是地质结构，还是经济实力，都非常适合盖高楼。周边的县市乡镇都已经是高楼林立，而在寸土寸金的老城区，却到处是古色古香蕴含历史厚重感的老旧建筑。
从元代至今，已经承袭了将近七百年的老商业街上，老海味儿小吃门前摆着红酸枣木的大桌子，鲜虾卤面，蒸沙虫，拳头母和海蛎煎，鲤城牛肉，头文蛤小肠汤，等等极具当地特色的小吃琳琅满目，散发着诱人的味道。一名三十岁左右，身材欣长，留着小胡子，看上去英俊又不失男人味儿的家伙正在大快朵颐，正是化名龙八的顾天佑。
龙是取的义父龙萍的姓，八是自己排的，也有小龙女经常叫八叔公的原因。
街对面是一家道医馆，一个老人摇摇晃晃走了过去，刚到门前，忽然栽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一辆摩托车轰然从他腿上压了过去。老人这回动弹不得了。摩托车一溜烟逃逸了。
人群围拢上来，有人凑过去询问老人的情况试图扶起他，有人则在拨打120急救，还有人喊着不要围拢太密，组织秩序。过往几十人，居然没有一个袖手旁观的。不得不说，一场战争给这个国家带来了许多改变。高尚的品格和牺牲精神，民族自豪感，等等因素都在对社会风气产生深刻的影响。
道医馆的人出来了，一个中年人足蹬云履，身着道装，头戴高冠来到场间，先看了看老者的症状，然后又看了一下受伤的腿。吩咐道医馆中的年轻学徒用甲板将受伤部位固定，把老人抬进了医馆。
顾天佑坐在小吃店门前，将整个过程目睹在眼中，不慌不忙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块菜粿，在老板惊骇目光关注下，慢吞吞起身，拍拍手，掏钱结账。假做质疑问道：“知道对面的道医馆里这位道人叫什么吗？他能救得了那老人吗？”
老板正在假装埋头算账，贼眼兮兮的偷瞄顾天佑的肚子。估计他这会儿最好奇的是这个点了十个人饭份儿的家伙到底把那些食物吃到哪去了？这么多汤汤水水的吃头进了肚子，不需要找地方往外排放排放吗？看了半天没瞧出所以然来，听到顾天佑问话，张口答道：这是魏道爷，叫什么名字我可不知道，反正是有妙手回春的真本事。
顾天佑淡然一笑，道：“我是北方人，初到贵境，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喜欢瞎打听，就想问您一句，道医馆连锁集团的总部就在鲤城，这条老海贸街又是老城区最核心的地段，所以我就想知道这位魏道爷是不是道医馆中最厉害的道长？”
“怎么？你是来看病的？”老板狐疑的目光打量着顾天佑，道：“我瞅着您这食欲可不像是有病的人，你是想请魏道爷给家里亲属瞧病吧？要是这个事儿，我得提醒您一句，魏道爷肯定是道医馆最厉害的一个，但是他有规矩，从不出诊。”
顾天佑抱拳笑道：“多谢指教。”直奔对面的道医馆而去。
五开间的门睑儿，“道医馆连锁老号”牌匾高悬正中，门前不时有人进出。前堂里，抓药的、等药的、买丸药的，忙而不乱十分肃静，敲戥子声和用铜杵砸药声有节奏地响着。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临时诊断用的病榻，受伤的老者正躺在那里。负责坐诊的魏道爷正在给包扎伤口，诊断病情。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所谓悬壶济世，当如是也。顾天佑感慨的想到。
道人已经处理完老人的外伤，此刻正开始诊脉。抬眼看顾天佑，问道：“这位先生有事儿？”
顾天佑道：“是看病，不过是看别人的病，看看您的手段能不能治好这位老先生。”
魏道人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同行？”
顾天佑点头道：“凑巧在对面吃饭，看到这老人摔倒，本想过去帮忙，结果道长出来了。”
魏道人点头道：“原来还是同道。”
顾天佑抱腕拱手道：“不敢当，都是研究医道的，不过我是北派龙门宗的。”
魏道人眉头微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这位老哥恐怕是不成了。”说罢，重重叹了一口气，才又对顾天佑说道：“医者父母心，不是贫道不讲江湖规矩，实在是医德所在，总需先以病患为重。”他顿了一下，又道：“道友刚才自报家门是北派龙门宗的，但不知致、静、虚、元，你是哪个字？”
北派龙门宗是玄门最大的门户，也是宗教办最认可的道教山门。孙京飞提供的资料里介绍过，所谓致、静、虚、元四个字代表的是当代玄门里的四个辈分。顾天佑有备而来，岂会被他给问住，含笑道：“我是致字末学，因家中行八，便自号龙八，白云观道场的王致常师兄代师收徒，授名龙致远。”
王致常便是当代玄门宗主，南北二宗貌合神离，但大义名分上却还是同门同宗，北派龙门宗的王致常是当代硕果仅存的几位致字辈高人之一，辈分极高。顾天佑为假扮龙门宗的人，特意找了孙京飞帮忙，本意是想弄个名义上的徒弟身份。结果这位王道长一听是孙主任都敬重，还请动天师道的张道长和盗天萧真人联名来推荐的人物，竟不敢收天佑哥为徒。于是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代师收徒，做了顾天佑的师兄。
魏道人面色微微有些不好看，起身恭敬施礼道：“原来是师叔到了，贫道魏静安给师叔见礼了。”接着又问：“既然是同门长辈，可有度牒名牌？”
顾天佑有备而来，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从容拿出宗教办领导的道教协会认可的道士证，又取出玄门内部认可的师门古法秘制的度牒给他验明正身。然后说道：“虽说南北有别，然而同道无差，你我拜的是一个祖师，慈心仁术都是一样的，我就直来直去了，你刚才说这位老先生不成了，我怎么似乎看着不大像呢？你会不会误诊了？”

第465章 行仁术存恶意
假神鬼以立威，而人莫辨真伪。伪称天命，其徒必广。这句话是张居正说的，说白了就是学会用拉大旗扯虎皮，装神弄鬼吹牛逼的办法必定能招揽许多门徒。不过那是针对一般人而言，在真正的高人面前，只有虚假的东西是立不住的。必须得有真东西。顾天佑说魏静安，你会不会误诊了？一句话就把魏静安给激怒了，但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病榻上，老人还在昏迷不醒中，顾天佑假模假式的从老者手腕上把手抽回，接过毛巾板儿擦了擦，沉吟道：“难怪以你的道行经验也会出现判断错误，他表面看是损在了肺金不调，以至邪魔内侵，增生盘踞内腑，乱了五行根基，加上年岁大，导致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魏静安微微额首，目光深沉看着顾天佑，道：“正是如此，听龙师叔的意思，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玄门是个传承千年的江湖组织，有着严格的规矩，对师门辈分极其看重。尽管魏静安对顾天佑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年轻的以师叔尊称。虽然证件不像作假，但毕竟不能尽信，古人讲钱压奴辈手艺压当行人，道医也好中医也罢，总归是得用本事说话。他在观察，等待顾天佑露出破绽。
顾天佑道：“正是，咱们这一门行医便是求道，这个道千变万化，深邃难以尽知，就比如老师父常讲，人之根本皆在魂魄，病患也难逃这二字，只是其中蕴含深刻至道，道行不够便难以窥测真相，我断这老人伤了尸狗和非毒二魄损了，所以才会伤及肺经，导致庚金难调，五行紊乱以至于血气淤塞，增生遍布内腑，只要从二魄入手，这老人还是有希望治愈的。”
魏静安将信将疑，道：“龙师叔懂的动魄之术？”
顾天佑道：“否则，我又何必跟你说这么多？”
老江湖不好糊弄，想要取信于人，就得拿出真本事来。顾天佑不懂道医，但是懂魂魄，甚至可能是当世最懂这个的人。说起来保证头头是道，就算是魏静安这样的大行家也听不出破绽来。
今天这事儿并不需要显露多大本领。因为整件事都是策划好的。这老者是跟孙京飞借来的外援，盗天真人老萧的弟子，服气炼丹多年，一身道行已达登堂入室之境，伪装个脉象并非难事。顾天佑要做的就是假意施术把老者弄醒，伪称改魄从根本上解决了老者的病患，借此忽悠魏静安，使其相信天佑哥的医道高超学究天人。
顾天佑道：“魄是元炁所聚而成，又以五行阴阳区别，这位老先生伤在庚金和真火相冲，这应该与他生活的环境有很大关系，庚金过盛，而真火太弱，这个病多半是由重金属污染的水源导致的，要想根除也需得从这方面入手。”
魏静安眼中微有异色，目视顾天佑：“龙师叔言之有理，却不知有何妙方？”
顾天佑道：“魄是体之根基，调魂养魄是道医门里的基础，但要说到治疗，其实可以考虑采取西医的手段，第一步需得摘除掉他体内不断生长蚕食命元精华的增生组织，既是手术；第二步要化解其体内的庚金寒毒，他年事已高，自身造血恢复的能力衰弱，需要外力辅助才行。”
魏静安不动声色道：“可是要化疗？”
他的潜台词是，你直接说用西医那一套不就完了吗？顾天佑含笑点头，道：“不过我还有第三步，化疗是一把双刃剑，能祛除邪毒的同时，也会破坏体内的阴阳平衡，导致器官衰竭，免疫系统被破坏，元炁巨损，乃至肾水枯竭，所以这个时候需要道医出手，动魄就是通过医家手段先增强患者魄力，提升病患自我调节五行阴阳平衡的能力。”
魏静安道：“人之魄力得自天授损于天命，早有定数，增强魄力无异于神通再造，动魄之术在门户中属于最顶级的传承，非九重之上境界不能领悟，实不相瞒，贫道也只是偶有听闻，以贫道所知，当今世上，静字辈当中，贫道敢言无人通晓，纵是致字辈的前辈高人，领悟此道者也只存在于传说中。”
顿了一下，接着道：“贫道这么说，绝非是质疑师叔刚才所说，只是魄之为物，虽存在于人体内，却是无形无相，掌控其力比之领悟外物大道，还要难上不知多少倍，以师叔的年纪看来，很难让贫道相信你已经掌握此道之精妙。”
顾天佑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医家的事情还是用医病的手段来说话。”说着，喧宾夺主坐到了坐堂先生的位置，提笔在手刷刷刷写了个方子。
魏静安招呼伙计按方抓药，改制煎熬好后拿过来。转头又问顾天佑：“龙师叔除了这个方子外，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顾天佑道：“你是想问是否需要行针吧？”摇头自问自答：“不需要了，一般而言动魄是为了帮助受损的魄吸收药力，人手难及所以必定靠行针来做导引，但是他损了尸狗魄，最忌庚金，故此也有古法以牛筋做针来行针的，不过此物太难得，需以百岁八百里老虫的筋膜为原料制作，我料想你这也没有，所以只好勉为其难试一试徒手震魄的手法。”
这番话展示出了一些道门秘传的真材实料，有的内容是当初跟李阳明那里听来的，有的是在北美的时候听泓又大师讲道说起过的，也有顾天佑自己领悟的。外行听来不过明了字意，道一声不明觉厉。内行人闻之却不亚于惊闻秘传，耳畔响惊雷。魏静安面带惊讶之色，尽管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此刻却也禁不住对顾天佑生出几分信任敬佩之心来。
药熬制好了，魏静安恭敬的双手端到顾天佑面前，咬文嚼字道：“这方子弟子闻所未闻，只从几味药的性子上看，似乎全无关联，也无具体针对某种表征的意思，实在是很费解，这位病患的境况不佳，却还不至于一下子便要了命，若是因为药物不协而至有所损伤，本医馆倒是不怕赔偿几个钱，只是担心师叔你……”
顾天佑一挥手，笑道：“我也不怕，不过你的顾虑是对的，还是先把他弄醒，征询了本人意见后再给人家灌药也不晚。”说着，手按老者当胸，掌心微微起伏震动。顾天佑存心卖弄，很小的动作却发出轰轰的巨响，不大会儿，老者便在魏静安和一干医馆伙计惊奇的注视下醒转过来。
无悬念的，老者欣然接受实验，把熬制好的药一口气喝下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本来苍白的脸色竟渐渐转红。魏静安抢上来给老者号脉，惊讶的发现气脉竟比先前宏大有力了许多。
……
六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场激烈的法庭辩论刚刚暂告段落。双方都是纵横法务界多年的老油条，深谙诉讼行业内一切明暗规则，不管是梁必达，还是对面的郭大状，都是精于语言陷阱，擅用法律圈套的此道高手。一场庭辩下来，便相当于两个顶尖高手以唇枪舌剑交锋一次，端的是巅峰对决。
梁必达在庭辩过程中落了下风，郭大状的无耻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期，上次的认子闹剧虽然把他的名声搞臭了，但并没有彻底击倒对手。这位郭大状很快就重整旗鼓再次出现在庭审现场。作为原告代理律师，代表原告对本案穷追猛打。梁大状把常用的盘外招都用了个遍，但对方咬的很死，法院方面也不敢乱给承诺。
梁必达无奈之下，突然手按心脏到底抽搐起来。
审判长无奈的宣布因被告辩论律师突发健康状况庭审暂停，休庭三天，视辩方律师健康状况再决定下次开庭日期。方乐儿被梁大状在庭审现场的精彩表演吓到了，一度以为他是真扛不住压力病倒了，直到打发了急救车，回酒店的路上才知道梁大状是用的缓兵之计。
一小块发沫剂加上一点演技，又为这场官司赢得了几天时间。梁大状虽然奸计得逞，但并未表现出多得意的样子。这官司不好打，顾天佑给了死命令，只许胜不许败，甭管用什么法子，花多少钱，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缺德冒烟突破底线的，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就因为这句话，所以难办了。
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律师和青楼女子可算是同行。这话听着有点言重了，但其实非常贴切。大家都是为了钱在卖底限，要成功首先比的是谁更不要脸，这两个行当里的失败者都是那些扭扭捏捏还想要点碧脸的。
顾天佑的这个命令里有一句不能突破底线，就这句话把梁大状为难死了。他的对手可是个没什么底线的主儿。这就相当于逼着一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去跟另一个色艺双绝还不穿裤衩子的花魁去争生意。
这不是要活生生逼死梁大状的节奏吗？
陆子琪倒是蛮淡定的，这些日子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警方的调查工作始终没能证明她的清白，因为对方的缘故，她现在已经被限制自由，不能离开京城范围。随时准备接受传唤。方乐儿为此很自责，总觉着这场官司中没能帮上什么忙。陆子琪安慰她说，不必担心，就算官司输了被判有罪也没关系，她现在是孕妇了，法律规定可以交保申请免于刑罚。
梁必达幽怨的看着方乐儿，心里想着，你有什么可难受的，官司输了你个小贱人大不了跟那小子卖几滴眼泪就没事了，老子可是在拿生命帮你们打官司。
就在这个时候，梁必达的电话响了，居然是对方律师打来征询是否能接受庭外和解？梁大状吓了一跳，忙问什么条件？对方律师说，两天后会有一台高难度手术必须陆院长亲自操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要答应这个条件，一切都好说。
胡莫菲恼火的说，这事儿的幕后就是那个杨宏道在搞鬼，小龙女去那边把他的狗儿子废了，只有姐亲自做这台手术才最有把握，什么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吓唬谁呢？求人还敢这么狂，偏不给他做，不就是打官司吗？陪着他们一直打就是了。
陆子琪说，他在东南呢，之前来过电话了，介绍了这患者的伤情，意思是手术还是要做的，但不是立刻，让我等他的消息。又补充说，好像他在那姓杨的家里做事呢，我觉着还是听他的吧。

第466章 冒牌天神
滥情的人总喜欢给自己无数个无耻的理由，但内心深处，永远会对真正的痴心人保持敬意。就好像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坏学生极少去欺负学业最出色的学霸。
顾天佑化名龙致远自称龙八，以行医的名义被请进杨宅。
第一次见到杨宏道，曾经以为杨宏道该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人物，真见到这人以后顿时印象大改。
这位杨老板刚哭完，心绪不定，情绪慌乱，像个溺水的人挣扎着寻找救命的稻草。这样一个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主动跳出来与伏羲控股为敌。而且针对的还是仁心仁术与世无争的陆子琪。
李天一曾经说过一句话蛮有道理的，每个人都是有属性的，有的人是羊，有的人是猛虎，有的人是雄狮，有的人是猪。这个属性不是指生肖属相，而是天赋秉性。按照李天一定位人性的方式，杨宏道就是一头猪。养肥了再杀的那种。
做出这个判断，不需要什么特别具体的依据，到了顾天佑的境界上，一个人的善与恶，胸襟与格局都在眼睛里了，一眼看过去，装不进去的人已经很少。如果拿杨宏道跟叶少钢去比，二者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叶少钢让顾天佑一眼看不到底。叶少钢喜怒自然表述从容。而这个杨宏道表面故作镇静，但其实喜怒哀乐全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他很着急，魏静安只介绍了一下顾天佑的身份，他就急火火的说：“既然是魏道长的师叔，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儿子在里边，您快给瞧瞧吧。”
顾天佑跟着他走进杨宅深处，一路所经所见并不刻意追求奢华，家具多为楠木紫檀，造型古朴，简而不陋。陈设摆件以天然居多，大小不一，都见朴拙真趣。魏静安介绍说，杨总崇敬道医，搞连锁医馆完全是为了咱们这一行的推广。他本人其实酷爱收藏，尤其喜欢天然未经雕琢的东西，立志要办一间这样的陈列馆。
杨宏道谈兴不大，引着顾天佑来到一间散发浓烈药香的房间，室温不高也不低，病榻是一整块天然玉石，室内装饰极尽奢华。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的看重。
“我有五个儿子，老大二十二年前在我落难的时候选择了跟他母亲离开我，老二前些年在北美的时候挪用我公司的钱去拉斯维加斯，勾结外人险些害我家破人亡，老三做的更绝，跑去学厨子说是为了让我吃几口好的，结果在汤里给我下药，要不是道门一位高人搭救，我都活不到现在，还有个老四，倒没在我身上下功夫，却曾试图雇凶杀害自己的亲弟弟。”
杨宏道看着病榻上靠着药物和管子续命的杨耀烨，叹道：“也就这个老五身上还有点人味儿，虽然被我惯出一身毛病，但总算还没干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儿。”
豪门多恩怨，幸福指数未必如人所想那么高。杨宏道六十出头的年纪，养尊处优本该显年轻才对，但现在却是华发早生，皱纹密布，看起来像个七十岁的小老头。
一个人的肚子里要装了多少百草才能扛住这般五毒俱全的侵蚀？
杨宏道接着说道：“龙道长……”
“杨先生叫我龙八或者龙先生都可以。”顾天佑摆手打断他的话，道：“种因得果，他有今天必有其因，我能到贵宅来也有其因果，多余的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这几年南宗的同道在杨先生的帮助下，对我道门医学多有建树，龙某既为玄门中人，又是致字辈师长，遇到此事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杨宏道忙说：“不敢，不敢，那我就按你们北方人的习惯称您一声龙八爷。”
顾天佑不再客套，说了句就依杨先生随意。走到病榻前，先对着杨耀烨假模假式的端详了一会儿，转头对杨宏道说：“令郎魂伤魄散，龙骨挪位，经络受损，上下难以贯穿，眼下虽然元炁未败，生机犹存，却没法子连通魂魄自我恢复，若是时间长了，身上那点根基耗尽了，也就只剩下等死了。”
魏静安道：“师叔所言全中，我南宗另一位致字辈的前辈也是这么说的。”
顾天佑反问道：“却不知是南宗哪位师兄来看过了？”
魏静安道：“家叔魏龙庭，道号致庸。”
顾天佑故作惊诧的：“君山龙庭道场的魏致庸是你叔叔？”
魏静安额首道：“正是，家叔数日前亲自来看过杨小五的伤势，爱莫能助后才回转君山。”
顾天佑道：“致庸师兄是南宗之首，近年来弘道扬法，卓有建树，我曾听致常师兄提到，他一直致力于南北合一，乃是道门不世出的中兴大德，既然致庸师兄看过了都觉着希望不大，那我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再班门弄斧了。”
这几句话里大有学问，江湖规矩，同道不同医，同医不同道。一个病人，同门中人看过了，你就不能再去看了，否则就是打脸不给同门面子。这个规矩只适用与同道同辈中人。顾天佑化名龙致远，在玄门中算魏静安等人的前辈，所以可以登门来给杨耀烨看病，不算违背江湖规矩。但魏致庸已经看过杨小五的病了，顾天佑若不交代两句便直接给他看病，那就是不懂规矩的棒槌了，也等于是小觑了南宗同道。
顾天佑江湖老道，又是借了北宗的名头来办事，自然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
魏静安道：“玄门二宗各有所长，未必我叔叔看不好的，龙师叔也看不好，事关病患一生，还请您莫要再推辞。”
顾天佑道：“那就僭越了。”说着，坐到病榻旁边，正式的给杨耀烨诊脉。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顾天佑抽回手，净了净手，起身道：“有救，只是需要先将龙骨复位。”
“英雄所见略同。”杨宏道说：“魏龙庭仙长也是这么说。”
顾天佑道：“这手术难度很大，以我所知，只有天佑基金会的陆院长亲自来做最有把握，如果可以在家里手术，最好不要挪动他。”
魏静安看一眼杨宏道，道：“这里头有很大不便，那位陆院长的助理已经明确拒绝我们了。”
杨宏道解释道：“实不相瞒，道医连锁集团不久前跟陆院长闹了些不愉快。”
顾天佑问道：“什么不愉快？同为悬壶济世，虽然东西有别，但毕竟是殊途同归，怎么闹起来的？”
杨宏道迟疑了一下，显然是有不方便说的事情。顾天佑问到这了，又不好不回答，只好道：“因为一场官司，也许是误会，但事情闹的越来越大，陆院长的助理也没说拒绝，只是让我们按照她们的规定正常排序，您既然知道陆院长的名头，就该知道排队等着她做手术的人很多，正常排的话，到明年都轮不到。”说罢，叹了口气。
顾天佑来的目的是打探他为难子琪的原因，以及酒店那件事的真相。从进宅见到杨宏道开始到现在，眼中所见的这位杨老板完全不具备枭雄之姿，充其量就是比较圆滑老道一商人。这件事的背后必定另有隐情，魏静安是玄门南宗方面派到道医连锁集团中境界最高者，也不过是八重初品的道行。那个用牛毛针改魄控制人的高人绝不是他。
想要动魄需得先对魂魄二力有更直观的理解，术士九重境界，只有九重中品以上才有这样的感悟。
“这位陆院长虽然学的是西医手段，却得人传授精通鹞子门的杂家技巧，之前北派龙门宗因为几个特殊的病患，跟她倒是有过几次交集，虽然谈不到多深的交情，但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顾天佑接着道：“这位陆院长慈心仁术，只要把病情跟她说清楚，我相信她一定会同意手术的。”
杨宏道有些为难：“八爷，您可能有所不知，跟陆院长的那场官司，直接当事人并不是我们，这里头的事情有些复杂，涉及到其他人是我不便相告的，总之是我们对不起陆院长在先，事情闹得很大，怕她不肯原谅啊。”
顾天佑道：“原谅不原谅的都不能再耽搁了。”
杨宏道低头沉思，许久才豁然抬头，目光坚定，似乎下了极大决心，断然道：“只要陆院长肯救小五，我愿意命人撤销一切针对她的指控，达成庭外和解。”
顾天佑道：“打官司的事情我略懂一二，不是说和解就立刻能和解的，但是令郎的伤情却是一天也耽搁不得了。”
杨宏道说：“可是就算我肯和解，那边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您刚才不是还说最好不要移动小五吗？”
顾天佑道：“也不是绝对不能移动，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现在的状况太糟，撞车伤了体魄，还惊了他的魂，现在的状态可叫做魂伤魄散，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守不住魂力了，若贸然移动稍有差错则很容易导致魂飞不回，所以，要想把他送到京城去，还需我先帮他把魂稳一稳。”
魏静安恭敬道：“想不到师叔年纪轻轻，道行却高过我辈不知多少，不但会动魄，还会安魂。”
顾天佑道：“都不过是雕虫小技，总算能帮上些许。”说完，当着俩人面儿给陆子琪打了个电话。简单招呼一声陆院长，我是龙致远。那边的子琪便明白了，接了一句龙先生难得有空给我打电话，一定有事吧？顾天佑顺着话头介绍了一下杨耀烨的情况。陆子琪不知细节，未置可否。顾天佑便只说这边要稍作一些准备，请她等候自己进一步消息然后挂了电话。
杨宏道紧张的看着，魏静安也没听出个准确消息来，似乎电话那边的陆院长什么也没答应，可也没有拒绝任何事。顾天佑道：“准备飞机吧，不管如何先把人送过去，接下来该怎么做就是你的问题了，我听出来了，真正跟这位陆院长过不去的人其实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顿了一下，问道：“方不方便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

第467章 一叶
杨宏道终究没有说出任何人的名字，顾天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绝不是王宪。如果是龙兴会这众所周知的对手实在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从杨宅出来，顾天佑仔细回忆了一下此行的整个过程，总觉着似乎忽略了什么，却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这种事情往往是越想越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拿出电话来给傻徒弟致了个电，告诉他，你大伯对师父戒心太重，但你的课业正在关键阶段不能耽搁，叶家的功夫跟师父不是一个路子，所以请了个朋友过来代我去指导你的功夫。
叶旭辉因为上次的事情被禁足了数日，这两天刚解禁，之前主动联系过顾天佑一次。意思是叶家当前身处水火，他无论如何不能离开七姑。婉转的表达了暂时不能追随的意思。
这个叶旭辉能隐忍，悟性不错，天赋也很好，可塑性极强，最让顾天佑欣赏的一点，这孩子很重感情。在人人自危的叶家和这个遍地枭雄的时代里，尤其难得。
叶旭辉挺高兴，一个劲儿问这位龙八爷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之前没听师父提及过？顾天佑告诉他，这位高人是玄门北宗致字辈的大术士，拳脚功夫也有涉猎，是得了大道的人物，指点你的修行绰绰有余。
约定了时间，顾天佑化身龙致远，按图索骥找到了叶园。
叶园便是叶宅府邸，闽南人爱建宅子是出了名的，叶园背山据谷而建，格局广大，前有大海，背有高山，左手是天然形成的青龙探海奇景，右手在山上修了一座白虎庙，人工做了个跨虎登山的风水局。山荫水气，龙虎气象，凝聚于一宅之内，格局气魄远非杨宅可比。
帝王将相固然人人向往，但古往今来，浪淘尽的也都是那些千古风流人物。唯有世代门第，百代家宅才是真正的富贵传承。开枝散叶，当人口基数达到一定程度时，自然人才辈出。就比如龙兴会七大姓，虽然英才枭雄辈出，抄家灭门的惨祸不知道经历多少次，却始终传承不败，靠的就是这个百代传承。
昔年明洪武朱元璋诛杀陈友谅，张士诚，株连九族何等决绝残忍。但最终，正是这二姓人在燕王靖难中起了绝大作用。
真正的豪阀不是强在一时，而是强在百代。叶家在这条路上，才刚上路而已。
叶园里的春天也许比世上其他任何地方的春天都美得多，因为别的地方就算也有如此广大的庭园，也没有这么多五色续纷的花，就算有这么多花，也没有这么多人，就算有这么多人，也绝没有如此多彩多姿。
东南的橘子花开在四月，而此时叶园的桃花还没落尽，正是春花烂漫，满庭芳菲的好时节。
豪门多恩怨，人多了便是江湖。叶家门里在叶文韬一辈上分作三个房头，到了叶少钢这一代继续开枝散叶，已经是堂兄弟六个了。每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当初叶少钢之所以把位置传给叶洛书，除了这位叶小七本身的能耐有一定说服力这个原因外，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避免为了一把椅子同室操戈。叶洛书是个女孩子，迟早要出门子，不会妨碍到其他房头的利益。
再往下叶旭辉这辈，兄弟姐妹已有三十八个，这当中的生育大王非叶少锋莫属。叶旭辉的老子胸无大志，却是个风流好色的大种马，从十几岁便开始了他的种马生涯。刚刚五十出头的年纪，长女叶静都已经三十五了。长子叶旭东也有三十了。最小的孩子却还在襁褓中。算上叶旭辉，这老兄一共生养了十二个孩子。
叶少钢醉心玄学，终身不娶，本领心智在少字辈当中皆无出其右者。因为无后，私心便少。自然也就比其他人更容易掌控这个家族。他的突然回归，让这个本已涣散的家族又重新凝聚起来。
叶园当中辈分最高者当属叶文韬的遗孀赵老太太。也就是叶洛书的亲妈。说起来，这位老太太也算是个人物，当年本是叶文韬的秘书，从二十几岁到四十岁，直到叶文韬退休，始终追随左右。后来叶文韬的夫人去世，不顾十八岁的年龄差距嫁入叶家，而后相夫教子，打理后宅，在这个家族里着实是一位劳苦功高的人物。
叶家是个男权主义极重的家族，许多规矩都严格遵循儒家传统礼教，尽管与宅门外的现实世界格格不入，却始终如金科铁律一般在这个大宅门里被贯彻。几十年风雨沉浮史，只有两个女人在这个家族中绽放过光辉。便是赵老太太母女。
叶文韬死后，叶文龙和叶文略这两个文字辈的男人对这位续弦进门，相对他们要小十几岁的大嫂最初并不看好。但就是这个女人，在二十多年前拉来了王吉庆，辅佐叶少钢带领叶家及时转型上岸，在那个东南大地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扭转乾坤，带领叶家更上一层楼。从而奠定了近二十余年的平稳发展期。
叶洛书是赵老太太在叶家宅门里唯一的亲骨肉。尽管成为叶家掌门人后并无多少建树，但总归没有出过大差错，如今叶宅之外暴风骤雨其实跟她并无多大责任。龙兴会要掌控闽浙商会，逼着叶家跟顾天佑对着干，结果恶龙还没赶走，又引来一头猛虎，情况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掌控能力。
叶文龙和叶文略兄弟都是相对简单的武人，加上年事已高，几乎拿不出什么主意来。赵老太太打心眼里不愿意叶洛书扛着这个家族，所以一心一意想着的就是怎么给女儿找个好婆家。王柏超就是她理想中的乘龙快婿。叶门六子，其余四个分别是叶少堂，叶少正，叶少奇和叶少方。除了叶少堂，其他三个都跟叶少锋一个心思，退一步海阔天空，臣服于龙兴会。
叶少钢回来了，叶家便只剩下一个声音了。除了回归当日小试牛刀将王柏超等人赶出丰州会馆，与顾天佑梅雨论道笑谈退强敌外，再无任何作为。他在沉默着，没人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叶家老大心里的打算。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着。
……
叶旭辉住的地方比较不起眼。华夏人的居所讲究东贵西贫，南阳北阴，这个没娘疼有爹恨的倒霉孩子就住在叶园的西北角，跟园丁和厨子，保洁人员住在一个小跨院里。虽然号称叶九公子，其实待遇地位跟家里的工人们差不多。
顾天佑化名龙致远想要住进来这事儿他自己做不了主，所以先去请示了叶洛书。
叶洛书来了，秀发及腰，眉目低敛，眼角唇线间似有哀愁，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依旧是心事重重，对比几天前在丰州会馆里那个无助愤怒的女子，这会儿的她身上少了无助却多了许多忧愁。比之印象中那个殚精竭虑的叶家掌门人，此刻她身上多了一些婉转动人的女人味儿，更美了。
女人之美多姿多彩，昭君出塞是大美，妲己妩媚是妖媚之美，飞燕起舞是轻盈之美，贵妇醉酒是憨态之美，虞姬别霸王是壮烈之美，西子捧心是哀婉之美。叶洛书身上有一种凄婉绝艳的美，鼻如远山眼若秋水，几丝乱发遮粉黛，很容易让男人们生出保护的欲望。
“龙先生是从北边过来的？”她一见面先上下仔细打量顾天佑一番，然后用齐鲁口音说道。
这是个粗浅的试探，顾天佑道了声幸会，说道：“老早就听说闽浙商会有位美女掌门人，巾帼不让须眉，人品才干都是当世第一流人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玄门北宗龙致远，受友人所托前来指教友人弟子几手小玩意，唐突打扰之处，还请叶小姐多多海涵。”
这番话说的文绉绉，全然不符现代人的表述习惯，却很符合一个久经传统文化熏陶的道门高人的语气。八行易容术装神像神，扮鬼似鬼，除了鬼斧神工的变形换貌之术外，最重要的诀窍便是揣摩模仿各种人的言谈举止特征。
叶洛书稍作试探不过是出于慎重，有顾天佑的电话和叶旭辉作保，基本可以排除龙致远是龙兴会派进来的探子的可能。至于天佑城，她心中对那个男人却是莫名的信任。也许只是因为上次在秦州那个男人没有对她做任何事，又或者是因为丰州会馆里那个男人温暖的目光和坚硬的肩膀。
虽然母亲对她说，这种男人才是最可怕的，吃起人来是连皮带骨把你整个身心都吃掉。这种你完全无法控制的男人其实最适合做情人，如果要托付终身，他绝非理想的对象。对于赵老太太的这番话，叶洛书其实是认可的，但内心深处的情感却让她本能的抗拒这个说法。
飞蛾扑火是为了拥抱光明和温暖，生命的过程不就是从生到死吗？一辈子该有多长谁能说得准？如果只是在黑暗和寒冷中虚度百年，这一生又有多大意义？
叶洛书摆手道：“龙先生不必客套，您千里迢迢来传授旭辉本事，尽管是受人所托，终究也是让叶家受益了，便可算是叶家的恩人，一应食宿都在叶园，您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只要是我叶家能提供的一定让先生宾至如归。”
顾天佑道：“不必太麻烦，三餐一宿只要跟令侄同吃同住便可。”
叶洛书道：“这边的院子居住简陋，但胜在清净，我会让其他不相干的人搬出去，先生对日常家用方面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她很客气，甚至有点啰嗦，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顾天佑看人观心，猜到了她的心思，心中暗叹又是一桩麻烦因缘，道：“顾兄临来的时候曾跟我说起叶小姐，有一言托我当面转告。”
“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顾天佑道：“天涯不远，江湖常在，再会有期，愿叶小姐幸福安康，不必以他为念。”
叶洛书垂首叹息，道：“他说天涯不远，江湖常在，再会有期，可我却没那么多时间等他来见，过两天就是家母七十二岁寿辰，叶园上下都在为这事儿张罗着，我兄长已有决断，会在寿辰当天宣布我的婚事，为了叶家和母亲，我不能拒绝。”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盯着顾天佑，道：“龙先生，他的电话我打不通了，您能帮我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他吗？”

第468章 障目
叶洛书袅袅婷婷的站在橘树下，春风吹拂，橘子花瓣散落下来，花香袭人，分不清是她还是花的味道。她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双纤纤玉手，正在轻轻拢着鬃边被春风吹乱了的头发。看上去凄美绝伦，惹人怜爱。
生在叶家是她的幸运，也是最大的不幸。以一个人的角度看是幸运的，以一个女人的角度看则是最大的不幸。
女人这一辈子所能遭遇的大不幸中，左右不了自己的婚姻绝对是最悲催之一。
而她的不幸还不止这一件。
豪门亲情薄如纸，一遇权财冷如刀。
曾经的家主身份让她一度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直到龙兴会强势的把她推到更强势的顾天佑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也有柔弱无助的时刻，也是个需要呵护的女人。
顾天佑暗自叹息，应允道：“一定转告，顾兄若知道叶小姐有难处必定会鼎力相助。”
叶洛书点头称谢，转身告辞。顾天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道：“临来前，应了顾兄之托，如果叶小姐有什么难处，需要龙某相助的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叶洛书身子一定，纤柔的肩头微微抖了抖，点头道：“就拜请龙先生好好教小辉吧。”
……
叶旭辉的明王不动身已有八分火候。这是一门精神与体力都锻炼的体术，讲究的便是刻苦和忍耐。在这方面，叶旭辉是极有天赋的。
大清早，叶旭辉在院子里坚持不懈着早课的练习。顾天佑坐在石桌旁品着五老峰上新摘下的金骏眉，这玩意是许慕野的最爱，据说价格不菲。顾天佑不通茶道，也不感兴趣去细细品味其中意境，喝着也就是那么回事。
叶旭辉开始收势，顾天佑哼了一声，命他再坚持一会儿。叶旭辉很痛苦的样子：“龙师父，我已经到极限了，师父曾说这门功夫对精神心理的摧残太狠，稍有不慎便容易被乱了心智。”
顾天佑没好气的：“你师父就没跟你说过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吗？以你现在的根基积累，超过一点点极限不会有什么事，功夫修养到了你现在的层次，每往上走一步都是千难万难，若不敢超越极限，就别想再有寸进，懂吗？”
叶旭辉痛苦难当，仍旧强咬牙坚持着，到最后身疲力竭终于摔倒在地。
顾天佑招手示意他站起来，道：“不要休息，马上打一套你们叶家的洪拳。”
叶旭辉不敢违抗，奋力挣扎着站起，一板一眼的打起拳来。
顾天佑端起茶碗品了一口，笑眯眯看着他，道：“这几天动不动就在那给你师父打电话，是不是对我有点不服气呀？”
叶旭辉闷声道：“不敢，就是有点不理解您教东西的方式跟我师父有很大不同。”
顾天佑笑道：“这不还是对我不信任嘛。”说着，放下茶碗，起身来到叶旭辉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来，全力以赴打两拳看看，别看我是道门中人，不以国术见长，但扛你两拳还是有把握的，你只管打，打完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叶旭辉没什么好迟疑的，抬手便是一拳。顾天佑在他挥拳的刹那，身子向前迎着拳头撞了上去。叶旭辉整个人被撞的倒飞出去，甚至手臂都几乎脱臼。顾天佑追身过去在他摔倒前一把拉住，道：“知道差在哪了吗？”
叶旭辉一头雾水，老实的摇摇头：“根本没看清楚您是怎么动的。”
顾天佑道：“明王不动身，说的是身不动，心神则恰恰相反，你不能体会到这种意境，纵然练出十分火候也不得这门功夫的精髓，所谓心动神活全在最后这一点突破极限的时间内，之前你师父不让你超负荷是因为你的基础不够扎实，现在我命你多坚持一会儿则是因为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的厚积，接下来就该你突破极限了。”
又道：“就好比你刚才一拳打来，我以精神感应你的动作意图，在你发力打我之前先用胸膛撞你，破了你的力，让你根本发挥不出真实力量，这个道理跟截拳道的原理差不多，真正施展起来则需要很高的格斗技巧和心理素质，练习明王不动身挑战自身极限的目的就在于提升这方面的感知和应用的能力。”
叶旭辉受教施礼，道：“谢谢龙师父指点。”
顾天佑摆手道：“你不必客气，我大老远过来是因为受了你师父之托，只要记着你师父的话，好好练功夫，不负此生所学，便对得起我们了。”
正说话时，院门口外忽然有脚步声入耳，极其轻微，叶旭辉毫无所觉。顾天佑背对院门方向，大约猜到来人身份，并没有急着回头看。
“果然不愧名师出高徒。”来人在门外驻足一会儿，扬声说道：“先前听小七说起顾先生给旭辉找了一位代课老师，一直想来拜访一下，俗务缠身，忙到现在才有闲暇过来看看，刚才走到这里刚好听到龙先生高论，忍不住见猎心喜。”一个人目露精光，喜怒难测，正是叶少钢。
“不敢当。”顾天佑抱拳还礼，假意问道：“请问这位是？”
叶旭辉赶忙从中引荐：“龙师父，这位便是叶家当代家主，我大伯叶少钢。”又对叶少钢说：“这位是龙致远师父，之前他住进来的时候我请七姑跟您报备过的。”
叶少钢一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转而对顾天佑问道：“听说龙师父是玄门北宗的高人，还位列致字辈，玄门南宗叶致诚，想请问龙师父一句，尊师是哪位？从哪里得的传承？”
他的语气并不急迫，却给予人无穷尽的压迫感，顾天佑不确定他是经过一番仔细调查后有备而来，还是临时起意过来随便问问。又或者二者皆有，只是听说了一些事情做了一些简单的调查工作后偶尔路过顺便来核查一下？
他自报家门是南宗致字辈的人物，想来一定认识魏静安。顾天佑想到这里，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在杨宅的时候自己忽略掉的是什么事情了。叶少钢与玄门南宗关系紧密，魏龙庭能成为叶旭东的师父，正是出于跟他之间的交情。想到了这一节，接下来许多谜团似乎都有了答案。
杨宏道回国是沾了叶少钢与元首办公室那点香火缘的光，这个人与玄门南宗的关系紧密，据此看来非常有可能是叶少钢的人。在杨家的时候他不肯透露主使人的名字，正是出于感恩。酒店里后来被云空背了黑锅那件事当中，所有开枪的警察都被人暗算。以牛毛针操控魄力，正是南宗顶尖高人的手段。
叶少钢此人惊才绝艳，自负已极，是个不甘于人下的主儿。在他眼中不管是云空代表的民调局和王宪，还是顾天佑和天佑城，都是一丘之貉，他做这件事便是要挑起两家之间的争端，达到赶虎驱狼的目的。
这些念头都不过是在一闪念之间，表面上丝毫不露声色，将自己之前设计好的入门经历又讲说了一遍。
蓝天白云，微风吹，空气清新的让人心旷神怡。
叶少钢，目光深邃如海，安静的听着。
顾天佑已经听到了自己心中的遗憾叹息声，这个骄傲的男人，在龙兴会和天佑城的双重压力面前，他就像举着长矛冲向巨龙的斗士，纵然毫无胜算，仍悍然迎战。
“原来是王致常师兄代师收徒，难怪我没有听过你的名字，北宗致字辈几位师兄我都曾有过交集，却是第一次听闻龙师弟的名头，所以才多此一问，皆因家族正处多事之秋，不得不小心些，唐突之处还请见谅。”叶少钢收回凝视，坦然表达歉意：“龙师弟来了多日，玄门南宗诸位师兄都没尽地主之谊，实在失礼之极。”
顾天佑道：“想不到叶师兄还是玄门中人，我从入门起便闭关自修宗门心法，孤陋寡闻已极，不但不知道南宗各位师兄，甚至连玄门北宗的几位师兄也都素未谋面，要说失礼，也是我失礼在先。”
叶少钢道：“门分南北，术有高下，祖师爷却只有一个，师弟既然来了，可谓打破了南北二宗五十五年冰封，南宗诸兄弟皆为此欣喜不已，今天中午在鹤鸣楼，南宗致字辈几位同道兄弟特别设宴，一为给龙师弟接风，二为分说南北二宗五十五年分歧，三是为讨论一下二宗归一的大事，届时还请赏光赐教一番。”
顾天佑道：“赴宴没问题，但讨论大事还是免了吧，我何德何能，怎么可以代表北宗诸位师兄？”
叶少钢面色微沉，道：“龙师弟何必太谦虚，你的道行已达徒手动魄的境界，连魏致庸师兄都束手无策的病患，在你手上却妙手回春，这样的道行恐怕足以压盖南北二宗了。”微微一顿，又道：“龙师弟可是觉着玄门南宗的诸位师兄不入你法眼，所以不屑与之同谋大业？”
话说到这份儿上，顾天佑这个西贝货就算明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本来是借人家玄门北宗的名头行事，却没想到这当中还有这么多师门恩怨。这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何苦来哉！
叶少钢拱手道：“那咱们就说定了，午时，鹤鸣楼见。”

第469章 单刀赴会
鲤城的老城区有许多老旧古建筑，鹤鸣楼便是其中之一。据叶旭辉的介绍，这座楼有九层高，过去老鲤城人常说，欲上重霄九，先登鹤鸣楼。说的就是这座楼曾经辉煌的历史。如今的鹤鸣楼已经是闽浙商会旗下的公共产业之一。
顾天佑一口拒绝了叶旭辉陪伴的要求，单枪匹马来到鹤鸣楼下，仰头看着这座据说堪称建筑史上奇迹的全木质九层高楼。的确很难相信，这么一座纯木质结构的高楼居然能屹立不倒百年以上。有民间传说，此楼是一位精通鲁班门秘术的木艺大师在前朝同治年间设计修造的。全部采用的堪比金铁的阴沉木，结构精妙内含天道至理。
楼有九层，却并非所有人都能上九层来吃饭。整座酒楼的招待规格是有严格规定的。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每一层招待某一层次的人物都做了细致的划分。叶少钢把这场鸿门宴安排在了鹤鸣楼九重天上，算是最高的接待规格了。
顾天佑在来之前先联络了玄门北宗的王致常道长，做足了功课才过来的。
五十五年前，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运动爆发，整个玄门几乎被毁于一旦，玄门北宗当年作为国家公开承认的道门领袖之一，尤其承受了极大冲击。就在那个最艰难的时期，北宗人将门户当中收藏的许多玄门典籍转运送到了相对名声不显，几乎没怎么遭受冲击的南宗山门。十年之后，那场浩劫结束了，北宗人想要拿回经典却被南宗拒绝。
当年南宗的宗主是一位玄字辈的道长，提出还书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先同意南北合一。至于合一后的宗主人选，则以术法修养论高低。结果北宗众人因为玄字辈的师长都已在那场浩劫中死光，自知论道行高深无人能比那位南宗玄字辈道长。此事于是暂时作罢，但南北二宗由此结下新梁子，每隔十年便有一会，美其名曰术法交流，其实就是关乎生死的较量，四十年下来，双方互有死伤，这个仇因此越结越深。
王致常说，师门经典无论如何都要追回，而南宗这些人一直惦记着南北合一拿到玄门正统，双方据此设局，只要北宗有高人能尽败南宗同辈高手，便将所有典籍归还北宗。而假如南宗有高手能尽败北宗高人，则南北合一，北宗让出正统来。
这些年，两方面都有惨烈损伤，却一直没能分出输赢来。
记得李阳明曾说过，这个江湖很大，以他龙格天赋，术武双双大圆满的境界，也只敢以天下第五自居。可想而知，那时候他就知道至少有四个人比他强。可顾天佑行走天下这么久，也只见过一个明王是真正强过当日李阳明的，胡如梦和王宪则最多跟他同一水准，若论天赋根基恐怕还要逊他一筹。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王致常提醒说，玄门南北二宗之间仇隙极深，一旦相互间发生交集，便不要指望对方会手下留情。似您这般登门打脸的做法，肯定会引起对方的仇视。当年那位玄字辈的高人应该还在人世间，只是追寻天道而久不出世罢了。他又说，这位老前辈跟隐身宗教办的禅宗前辈圆空大师都是通神得道的级数，按常理是不该出头的。但是顾先生乃非常人，南宗致字辈当中无人能敌，说不定这位玄字辈的前辈会为了你再出山。所以，你要当心些。
顾天佑问他自己可否拒绝。王致常说，如果拒绝便等于北宗输了一阵。他非常恳切的祈求说，顾先生的道行修养足以压制南宗致字辈诸人，从八零年代至今，北宗还从未有过这么接近取胜的机会，年内便将举行第五次术法交流大会，如果先生能代表北宗先挫一下南宗的锐气，我们将有很大把握在今年结束这种较量。
闽浙商会的背后有玄门南宗的支持，这件事似乎正变得更加复杂。王宪在西北蚕食阴山狼城的地盘，同时也遭到了对方疯狂的反扑报复，据孙京飞说局面比较焦灼。龙兴会看来是下了很大决心在西北，一旦他们吞掉了阴山狼城，便会在瞬间完成一次质的提升。以龙兴会的底蕴，这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
顾天佑感到东南之行若是不能有所得，恐怕就要被王老师给落下了。如果能借玄门二宗之间的矛盾，把北宗拉到自己阵营为己所用，显然会对日后与龙兴会之间的正面对抗具有积极的意义。这件事想想挺美，真做起来却是极难。
走进鹤鸣楼，沿着盘旋而上的楼梯拾级而上，一边走一边琢磨，叶少钢原来也入了玄门南宗，并且还是致字辈中的人物。这位叶家老大的道行修养稍逊于自己，国术境界却不在自己之下，但是人家身上没有内伤，正处于全盛状态下。而自己却是七魄虚弱，几乎不能动用真功夫，一个叶少钢已经够头疼的了，再加上南宗其他致字辈的高人，想要压制谈何容易！
……
北美，两年前。黄石公园，山势雄伟，丛林壮阔。
一行七人顶着强烈的罡风艰难前行。前方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人。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个大木鱼，手执巨槌重重敲落第一下，咚的一声，竟然声震百里。走到近前，却是个土布僧衣，年貌四十许的僧人。鼻直口方，明眸通澈，唯有一双眉极有特点，色如白雪，斜插二鬓，状如双刀。
那木鱼不知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的，外形与直径超过一米的圆桌差不多，巨槌很明显是实心金属打造的，鹅蛋粗细，重量至少在百斤以上。和尚一手托钵，一手执槌，连敲不断，声若奔雷，闻之令人惊心动魄。
身着黑帆布作训服的青年男女共七人，走在最前面的为首者，相貌俊美偏阴柔的年轻男子正是顾天佑。同行六人，有黄勇，罗毅，双双对对姐妹，小罗伯特和CIA高级特工佩兰。
那木鱼敲击声震荡人心，宛如战鼓，越敲越急，每一下都有着惊心动魄的威力。最先扛不住的是佩兰，接着是小萝卜头，二人双双倒地。罗毅皱着眉头从兜里取出一对儿耳机塞进耳朵。双双对对也都忍不住去捂耳朵。
僧人气魄不凡，拦路在此必有所为，顾天佑知道避之不及，迎上前去。和尚放下巨槌，微微抬头看了顾天佑一眼，道：“请问施主可是天佑城主？”顾天佑点头称是。和尚又道：“老僧泓又，受人之托在此拦截施主，前途凶险，有高人曾在此布置杀绝奇阵，施主一行当中也有不谐者阴蓄奸谋，若继续一意孤行，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顾天佑对这个名头并不陌生，原来是孙京飞的师父到了，听他话中的意思是提醒自己前面有凶险埋伏，而且自己这一行人当中被掺了沙子。心中暗忖：他有劝说我回头的理由，而我又何尝没有必须继续旅程的原因？徐晓峰落在了李天一的手里，狄浩然一整支小队都陷在黄石公园深处那个神秘的坐标所在地。
李天一野心勃勃，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大魔头。连爱德华兹那样的人物都被他给改造成了神国军团成员，八大神族的那些天才儿童已经被他带进黄石公园的秘密基地里，如果不能及时阻止，几个月以后，就将诞生数百名与神族一号同级别的怪物，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旦这些八大神族的孩子被培养成功，任意一个都具备神族一号的能力，试想一下，几百个看上去天真烂漫的孩子，其实却是能力通天，只知道听命行事，且杀人不眨眼的杀戮机器。若是用来搞暗杀各国政要，势必会给这星球带来滔天大祸。李天一这魔头的野心足以装下整个北美。若是不能及时阻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顾天佑沉声道：“亲友被困，魔头灭世，义之所在，情之所系，有所必为！”
泓又大师眼中精光一闪，喝问道：“以你现在初登圆满的国术境界，能阻止得了谁？难道好好活下去，不比白白送死强吗？”
顾天佑神情坚毅：“天道无情人有义，我这辈子罪也遭了，福也享受过，孽也没少造，要是按照佛家因果之说来评判，十八层地狱全走遍都不够我赎罪的，旧金山唐人街那几百条冤魂都是因为我一念之差死的，虽然坏事做尽，但是我还从没丢下过自己的兄弟！”
泓又大师双掌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道：“唐人街事件是北美政府高层下令开枪的，施主何苦为此自责？此事要说罪孽深重，还是我那位肖师兄的罪孽最大。”
顾天佑道：“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肖龙阁也不会选择配合李天一，把尸毒在那里散播开来，北美政府如果不是担心尸毒扩散，也不会做出封锁地区屠杀掉所有可能感染者的决定，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把他逼入了死角。”
泓又大师悲叹一声，道：“肖师兄已经走火入魔，那件事怨不得施主，是他硬要逆天命而行，行邪术勾魂夺魄企图借窍重修，施主难道要任他灭了你吗？”又道：“当时的情形下，谁都没想到他主动找你联手对付李天一，还多次助你提升神魂修养，增强体魄禀赋，最终的目的却是要灭你意志，抢你的神魂天赋和这副躯壳体魄。”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面露悲戚之色，接着道：“肖师兄虽有野心，却是个有大定力之人，要不是受了左绝天的残魂蛊惑，被破了道心，本不至于如此。”
顾天佑道：“谁又能想到左绝天盗了玄门的一气化三清之术，残魂化作三重人格一分为三，林宏瑾的双重人格只是其中之一，肖龙阁身上被融入的那一道似乎是最弱的，却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心性，经年累月下来，终于成了肖龙阁也泯灭不了的心魔，肖龙阁本想借他残魂提升自我，却反被他渐渐控制，一代禅宗大宗师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实在遗憾。”
泓又大师摇头道：“物本无相，着相既魔，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世俗语讲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怨不得旁人。”又道：“施主有枭雄之心，更具济世情怀，杀身取义的豪胆，如此人物老僧岂能见死不救，得知有人针对你在前行路上设下了埋伏，担心你还被蒙在鼓里，故此特来报信。”
顾天佑合手称谢，道：“大师一片苦心，不远千里前来报信，有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按说我应该听你的，但是不成啊，原因我已经跟您说清楚了，此行便是刀山火海在前面等着我也不可能回头。”
响鼓无需重锤，顾天佑的态度坚决意志不可动摇，泓又大师不再劝了，操起大木鱼和巨槌背在身后，道：“施主舍生取义率意而活，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觉悟，好生令人钦佩，既然如此，那就算老和尚一个吧。”
一个月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顾天佑苏醒在康涅狄格州立医院的病房里，全身上下无处不伤。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死之间也有大诱惑。
那是一段漫长又昏暗的日子，但正如泓又大师所说，寻道之路必有殉道之心，没有这个决心是不可能达到超凡入圣境界的。也正是在那件事之后，顾天佑的三魂道相才全部至少达到大圆满之境的。黄勇也是在那段痛苦的日子里领悟到了心之神道。又把这门独特心法传给了顾天佑。罗毅也是在那段日子里开始钻研机甲，终于成为一代机甲王者。
顾天佑将沉入记忆的心绪收回，足下的楼梯已到了尽头。
登九重天，见九重之上人，玄门南宗四位致字辈的九重大宗师正等候在此。
叶少钢站在楼梯口，见面寒暄过后把在前面引路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包房门前，一名白须白发白袍的老年道者正满面堆欢迎在门口，见面便道：“南宗魏龙庭，携致诚，致虚，致笃三位师弟在此恭候北宗龙师弟，失礼之处，尚祈莫怪。”
顾天佑以礼相还，随二人进入包房。
黄梨木的桌子，两名道士安坐不动，其中一人见顾天佑进门，眸中精光一闪，当头喝问道：“龙师弟，天下无二道，圣人不两心如何解说？”

第470章 道非道
“道本清虚，无所谓无为、有为，道用法象自然，因自然作用而生万物，万物各自有性命，道性自有先天、后天，道命亦有先天、后天。”顾天佑有备而来，胸有成竹，滔滔不绝：“天之道即自然之道，体天之道而行教化，是为无二道教。”
接着道：“至真者为圣，所谓真者，纯真不假之意也，人谁无真心？一转便非了，人谁无真意？一杂便亡了，人谁无真情？一偏便差了，初心为真，变幻即为假心。”
另一人喝问道：“南和北，谁高谁低？”
魏致庸沉声道：“致笃师弟，北宗龙师弟初来乍到，不知南宗辩经演道的规矩，你们二位一见面就盘根问道，却不说明其中讲究，岂是待客之道？”转头又对顾天佑说：“龙师弟，南宗丹修喜做清谈辩论，讲究的是理不辩不明，道越论越清，见面问道乃宗门铁律，并非有意怠慢。”
顾天佑点头表示理解，反问：“何为南？何为北？”
致笃道：“金丹南宗，太一北宗，并立千年，有什么不妥吗？”
顾天佑道：“南求道，北求道，南北同求无二道，此道既是彼道，哪来的南？哪来的北？这位师兄着相于南北二字，错失了道之本真，可谓本末倒置大错特错。”
叶致诚道：“龙师弟说的妙啊，大道无疆，本无南北区别，这么说来，北宗的师兄弟们也赞同南北合一？”
今日登楼算是受了王致常的托请，虽然龙致远只是个化名，一应身份度牒却都是货真价实的。拿人的手短，求人的嘴短，受了王致常的好处弄到这个以假乱真的身份，自然不好拒绝。既然已经登楼，便自当全力以赴。
“叶师兄此言差矣，大道无疆，修道自然无所谓南北东西，悟道者却要讲究个缘，近水而居东南，乐山则往西行，所谓南北不是以道划分，而是因人而异，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而为枳，这是天道的选择，强求反为不美。”
魏致庸道：“同为玄门，既然龙师弟也认可道本如一，不分高下，为何千年以来北宗同道们一直以正宗自居？我金丹南宗道统严谨，真贤辈出，修持成果未必就逊色北宗历代先贤，凭什么这玄门正宗的大义名分始终在北而不能归南？”
顾天佑道：“南宗诸位前辈的风采正是我辈向往之楷模，难道我北宗就没有令各位师兄钦佩的真贤大德吗？华夏自南宋以后再无南方政权，北宗为玄门正宗是时代和地域差异造成的，与二宗的列祖列宗先贤大德们的成果并未相干才是。”
成致虚道：“龙师弟能言善辩，果然英雄出少年。”微微一顿，沉吟又道：“当今之世界，北美有神国之乱，僵尸屠城；国内刚经历一场战争，西南大地阴兵降世，龙兴会意图独霸高术江湖，天佑城野心勃勃经略东南，乱象将起，天下已无宁静桃源，我辈道门，以济世救人普度众生为己任，当此百鬼横行，千魔逞凶的时代，南北二宗同为玄门难道不应该同心协力？”
顾天佑击节赞道：“成师兄胸怀苍生，嫉恶如仇，这番话说的太好了，南宗诸位师兄都是身具大能的世外高人，当以有为之身替天行道，做一番事业出来，若果真如此，北宗必当响应兢从。”
葛致笃道：“我等正有此意，叶师弟俗家叶氏执掌闽浙商会，尘缘极深，根基深厚，坐镇东南独创闽浙商会，以商贾之道弘扬我宗之仁心仁术，道医馆遍及天下，我玄门兴盛，拯救万民于水火指日可期，一切皆是叶师弟之功劳。”
他说到这里顿住，端起杯子冲着叶少钢举杯致意，然后接着道：“然而，时局难测，枭雄四起，高术江湖隐忍数十载，积攒下惊人的力量，如今已经蠢蠢欲动，龙兴会派来个张望京，搞的闽浙商会内部四分五裂，天佑城也曾试图插手叶家和闽浙商会的事情，叶师弟虽有通天本领，南宗也有殉道决心，然敌对强大仍是不争事实。”
叶少钢接着话头，道：“所以，我们以为，只有南北合并同仇敌忾，玄门和闽浙商会才能在这群雄并起的高术江湖中留有一席之地，之前杨宏道向我说起龙师弟来到鲤城的事情，后来舍妹又告诉我，你受人之托来叶宅向小辉传业授道，我当时便做了小人之心，只道师弟你受了那姓顾的所托，来叶家别有目的。”
顾天佑道：“我与天佑城的顾兄之间确有交情，最初是因为一个病患，那人得的是头风充塞之症，血堵淤积，机能败坏，已然是魂不附体，当时我已经束手无策，却没想到被伏羲控股那位陆院长用手术给治过来了，虽然挽回了那病患的生机，却没法子助他安魂归窍，我一时见猎心喜，便出手帮了一把，病患醒转后，我便跟这位陆院长结识了。”
叶少钢道：“太一宗门对魂魄之道的造诣胜过南宗许多，师弟道行精深，仁心仁术，我和魏师兄都已经见识过了，这几天暗中观察，发现龙师弟只是一心一意指点舍侄修行，这才向魏师兄禀报后，安排了今天这场午宴。”
顾天佑听到这里算略约想通了事情的大致。
叶少钢不甘人下，十年前闽浙商会的发展已达顶峰，比之龙兴会却还是差了一个档次，甚至都不能跟阴山狼城相提并论。所欠缺的便是深厚的底蕴。这个底蕴便是来自高术江湖的强大实力。于是他决定离开闽浙商会加入玄门南宗，而后又把杨宏道弄回国内，与南宗合作大力发展道医馆。凭这一件事便足以让南宗诸修为他所用。
修行是个苦差事，也是个耗费极大的事情。南宗多年来致力于南北归一，始终不能如意，在魏龙庭看来，最重要原因便是没能拿到正统地位，在资源获取方面无法跟北宗相提并论。所以，叶少钢登门拜师正中了他的下怀。于是便请了门中那位玄字辈的师长收了叶少钢为徒。
叶少钢实现了将叶家与玄门南宗合二为一荣损与共的目标，玄门南宗则希望借助叶家的财力获取更多资源，增强实力后完成统一二宗的大业。进而，成为当世高术江湖中第一流的门派。
如今，龙兴会在外虎视眈眈，顾天佑亲自到了东南，他们想要安静的继续发展已经不可能。所以，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动，叶少钢回归叶家，命杨宏道针对陆子琪搞事情，一是为了打压西医，二也有敲山震虎警告天佑城一系的意思。之后叶少钢在丰州会馆现身，留下顾天佑梅雨论道，确定了彼此的立场后，行事再无所忌。于是又安排下酒店杀局。
云空背了黑锅，对王宪而言并未造成多大损失。顾天佑似乎已经知难而退，但偏偏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个北宗龙致远，并且一出手就显露出了极高的术法境界。于是这帮人又想到了安排一场鸿门宴，谈一谈南北归一的事情。谈得拢自然是好，若谈不拢，保不齐今天就是一场恶斗。
顾天佑心念电转，结合过往所知，大致分析出事情经过来，说之甚详其实不过是一闪念间。闻听叶少钢说到自己进入叶家的事情，话虽说的蛮漂亮，但意思却完全背道而驰。这位叶老大分明还是怀疑自己居心叵测。转念一想，人家怀疑的一点错没有，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龙致远便是顾天佑。
事情经过大体清楚了，对于闽浙商会这件事究竟是进还是退，顾天佑却很难决断。龙兴会当下只派了一个张望京过来，就眼前的局势看，叶少钢似乎有足够自保能力，但是如果把张望京换做龙兴会中一位有分量的大人物来，情形又会怎样呢？
这屋子里的四个人，只有叶少钢是术武双修，真正具备巅峰实战能力的大宗师，其余三个全都是狗掀帘子光凭嘴的术士，装神弄鬼，养生治病的本事很大，体术修养虽然不俗，却缺乏生死搏杀的考验，在同等境界的实战派武道宗师面前，这样的人物其实没多大作用。除非能够达到更高层次，领悟更高级的神通术法。否则，面对龙兴会他们还是不会有多大作为。
葛致笃道：“龙师弟虽然说清楚了与顾天佑的关系，但总归是一面之词，究竟如何我等还是不得而知，当此危局下，我们不得不谨慎小心些，今天把你请来，便是希望能确定一下龙师弟以及北宗各位师兄弟究竟打算站在哪一边？”
魏致庸道：“话说至此，师弟的意思我们已经明了，不过我以为南北归一乃是大势所趋，高术江湖乱象将起，我辈不能坐视不理，更没有理由坐视祖师传下的道统泯然于时代，师兄我资质鲁钝，难堪大任，当此大争之世，添为金丹南宗的宗主，纵然明知难为却不得不为，故此，在此恳请龙师弟和北宗各位师兄弟们助我们一臂之力。”
顾天佑心知，魏龙庭虽然是叶少钢手里的一枚棋子，但在大义名分上却是南宗领袖，他这句话说完，自己便必须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了。眼前的局势，这几个人认准了北宗已经投靠天佑城，自己是居心叵测而来。四个人表面平静，其实都已经蓄势待发，只要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出手杀招就在顷刻间。
“我以为南北二宗同气连枝，各位师兄所想的极其合乎天道人理，北宗应当鼎力支持！”顾天佑神情毅然接着说道：“外敌当前，玄门便没有什么南北二宗之说，就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在这件事上，我龙致远愿意与各位师兄同进退！”
顾天佑说话的时候，席间四人一直神情肃然认真听着，大有一言不合便立即出手的意思。到最后听到顾天佑满口答应，四人皆面露喜色，叶少钢更是大喜过望，过来一把抓住顾天佑的手，道：“龙师弟高风亮节，义薄云天，做师兄无以为报，为表达与师弟同进退之心，我有意将舍妹终身托付给师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471章 虚与委蛇
顾天佑暗自叫苦不迭，只觉着这事儿荒唐无比。转了一圈，换了个身份，居然又跟叶洛书配上对儿了。叶少钢的意图很明显。拉拢是真，不放心也是真，所以要弄个南北联姻的套子把顾天佑假扮的龙致远拴住。
对顾天佑而言，这是个极其难得的混进叶家的良机。进可以静待良机图谋闽浙商会，退可以暗中相助确保他们不会被龙兴会给吞了。不过顾天佑有些犹豫，叶少钢提出来的条件太让人为难了。要用一个年轻女孩子的一生幸福来做筹码，这事儿让顾天佑感到不舒服，如鲠在喉的难受。
顾天佑不是矫情人，也不是怕欠下风流债无能偿还的主儿。就是一想到叶洛书娇柔无助的背影，便觉着不忍心。
叶少钢见顾天佑神色犹豫，不禁怫然不悦，道：“龙师弟可是嫌弃舍妹蒲柳之姿不入你法眼？”
顾天佑心道，老子就是太拿你妹子当回事了，所以才为难。他吗的，你当亲哥哥的都不在乎妹子的名声，老子何必帮你心疼她。我这一辈子干过的坏事多的不计其数，难道还缺你妹子这一件吗？
“绝非这个意思。”顾天佑道：“令妹天人之姿，正是我辈毕生难寻的神仙道侣人选，我只怕自己配不上她。”面露为难之色又道：“再有就是时代不同了，这事儿叶师兄真不用先问问叶小姐的意思吗？”
叶少钢松了一口气，释怀道：“只要龙师弟不嫌弃便好，舍妹那里自有我做主。”
魏龙庭趁热打铁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我看不如跟王致常师兄商量一下，选个良辰吉日就把婚事给办了，届时，一定请北宗几位师兄弟南来，共同庆祝一下。”
南宗其余三人尽皆称善，顾天佑也只好闷声不响，以沉默表示接受。
顾天佑的表现出乎意料的上道，让席间的气氛都变轻松了许多。酒菜上来，五人推杯换盏，自在饮食，谈古论今，说法讲道，倒也热闹。
这几个都是术法精微通玄之辈，只是过于重理论轻实践，平素喜以正派自居，要论实战能力比之灵山圣师那个类型的术士着实差了许多。别看不能打，说却个个是精英大师级别的。
人这东西在畅所欲言这件事上是需要相对应的环境和对象的。当处在同级别的圈子里的时候，那些平素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家伙其实也是充满表现欲的。几杯酒下肚，这几位除了叶少钢外，其他三个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葛致笃先说道：“这高术江湖被迫蛰伏了几十年，如今看是真要再崛起了，正所谓乱象生，道德沦丧，乃有圣人出，除魔卫道，匡扶正气！小时候读书，每当看到这一句：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就忍不住想，什么时候能轮到我来领几十年这个风骚，如今外患临门，内忧不断，高术江湖风云四起，正该我辈大显身手。”
顾天佑心中暗自讥笑，这位貌似酒量不怎么样，三杯白酒下肚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说话不过脑子，也不想想他把风骚领走了，旁边这位南宗掌门魏师兄领什么去？还有这个雄心万丈的叶家老大，怎么看都比他更有资格领这个风骚吧？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摸清楚自己的斤两，然后找准自己的位置，快乐知足的好好生活下去。否则，如这位葛大师这样的，迟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成致虚道：“葛师弟说的太好了，只要南北合一，玄门的实力就不逊色于龙兴会，魏师兄和叶师弟，一个在宗门，一个在世俗，领着咱们精诚合作，不敢说席卷天下，至少屹立东南江湖可保无忧，静待时机，必定能振兴我玄门。”
这货是个马屁大王，很会说话的主儿，这番话说完，魏龙庭的白眉毛都跟着乐开花了。叶少钢虽然表面上沉静依旧，却也禁不住微微点头，唇角撇起一丝笑意。
魏龙庭端起杯子说道：“二位师弟都是真性情之人，所说的话正是我心里想的，玄门自重阳祖师传道创教至今，秉持三教合一之念，保华夏道统文教经义，令中华文明薪火不灭，三代中兴，曾几何时，支撑着整个民族的信仰家园，现如今，西学昌盛，梵教与西方天主教窃据神位，又有那绿教到处惹是生非，比较而言，我玄门先哲的风采只能供我辈凭吊，每当想起这些来，我这心里便备感煎熬呀。”
叶少钢道：“师兄上体天心，下查人愿，观阴阳，揽乾坤，洞彻先机，正该带领玄门恢复祖师荣光。”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叶少钢这个马屁拍的就有水平多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呀。跟前面两个一比，就立刻显出高度来了。顾天佑心中暗想，以他的功夫修养，捏死魏龙庭这种水准的术士绝非难事，他处心积虑进入玄门，又这么肉麻兮兮的拍玄门的马屁，肯定不是冲着这张桌子上这几位。
魏龙庭含笑额首，四人相互敬酒，彼此吹嘘，其乐融融。这位魏道长还担心冷落了顾天佑，特别转头过来问道：“龙师弟道行高深，见识不凡，不如也说说对当下的行事是怎么看的？我等必当洗耳恭听你的高论。”
顾天佑道：“几位师兄说的都太好了，我年轻，见识浅薄，就不发表什么高论献丑了。”
成致虚道：“术不远人，吾道不孤，看到龙师弟，我就想到了这句话。”他举杯对着顾天佑，继续说道：“在我看来，说与不说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做与不做，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北宗的各位师兄弟是反对南北合一的，但龙师弟却赞成南北联手共抗外敌，既然枪口一致对外，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玄门内部总得选出个首脑来。”
顾天佑无耻的：“这还用选吗？王致常师兄是不可能离开白云道场的，在我看来除了魏师兄外，其他人都不够分量担任这个门长首脑。”
“这如何敢当。”魏龙庭连连摆手道：“我年事已高，如果南北二宗联手共抗强敌，还是应当从诸位师弟中选一位年富力强，道行高深胜过我辈者担任这个首脑。”这老道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热切，言语之间透着虚伪。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江湖道上混的久了，这种名利薰心的货色见的多了。顾天佑估计，这会儿要是哪个说他不胜任，这老家伙拔刀杀人的心思都有。
五人吃吃喝喝，聊得正热闹。楼梯口忽然有杂乱脚步声传来，闹哄哄上来一群人。接着包房外传来叶少钢的司机质问之声：“这里是私人聚会的地方，不对外营业，楼下的非请莫入的牌子，你们看不到吗？”
啪的一声！对方有一人给了司机一个大嘴巴，来人怒哼道：“瞎了你的狗眼，没有眼色的狗东西，张总你都不认识吗？过几天整个闽浙商会都是张总的天下，哪里有什么私人的地方？”
来人语气甚狂，气焰十分嚣张。顾天佑已经略约猜到是谁到了。这世上敢吹这个牛逼的张总只有一个。张望京这个王八蛋，被割了舌头都还没吸取教训，还敢这么张狂嘚瑟。
一个含糊的声音说道：“你不要这样嘛，咱们是文明人，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要说打杀，叶家大先生才是真正的大行家，你们几个微末之技，就不要拿来献丑啦。”说话间，这人已来到包房门外，敲也不敲便推门而入，正是张望京。
同行的还有五个人，一老四中年，全都是练家子。尤其走在最后面的老者，步履轻捷从容，意态飘然若仙，正是当日王宪带到共青城的九大高手之一太极大宗师陈三水。
其余四个中年人，却是四胞胎兄弟，长的一模一样，都是又矮又胖，圆滚滚的身材，圆滚滚的脑袋，活像个足球长在了篮球上面然后成了精。先前打司机的便是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这会儿手里还提着被扇晕了的司机。
张望京一进门便抱拳，满面堆欢道：“老几位喝着呢？”
这货上次被顾天佑逼着割了舌头，回去以后又给接上了，这后接的玩意肯定比不了原装的，所以这位张总现在说话总像是嘴里含了口浓痰，吐出来不雅，吞下去难受。含含糊糊，听上去有些可笑。
叶少钢面沉似水，目光紧紧锁定陈三水，语气不善道：“张望京，你逼人太甚就不怕我豁出破头撞金钟吗？”
张望京道：“怕，就不来了，龙兴会收购闽浙商会旗下的港口和船运业务，是遵照市场的规矩办事，闽浙商会内部其他股东基本都同意了，你叶家手里那百分之四十同意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叶少钢，我知道你是个人物，龙王有爱才之心，不忍见你愚顽对抗，最后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特别命我来通知你一声，你还有十天时间做出最后的决定。”
魏龙庭一拍桌子，愤然道：“王宪逼人太甚！”
张望京瞥了他一眼，笑道：“原来是魏宗主到了，难怪要在这九重天上款待，怎么着？你对龙王的话不服气？”

第472章 爱情就像一阵妖风
风儿是什么颜色的？
风有颜色吗？
当然有！
春天的南风是粉红色的，夏天的季风是黑色的，秋天的西风是金色的，冬天的寒风是白色的。
如果女孩子内心的寂寞是一场心灵的风暴，那它一定是彩虹色的。
幽静的夜，箫声阵阵，吹着寂寞的调子。
顾天佑应邀而至，循着声音来到叶园右侧的龙角山下，叶洛书正坐在一块巨石上吹着洞箫。
海风撩拨着她的白布裙，露出精致雪白的可爱脚丫。她闻声回眸，目色迷离中带着哀怨和忧伤。风扬起的乱发在耳际飘散着，宛如水墨丹青里一首忧伤的小诗。
“你已经听说了白天在鹤鸣楼上发生的事情？”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当时的情形剑拔弩张，我的选择不多。”
叶洛书唇角撇起一丝讥嘲的笑意：“这个世上真正的男子汉果然少得很，我以为物以类聚，你跟那姓顾的是朋友，至少会跟他一样傲气。”
顾天佑暗自脸红，道：“如果我说今天这个场合，换做顾天佑与我易地而处，也会做出相同选择，你又怎么说？”
叶洛书道：“我自然会很开心，可惜上一次他已经公然拒绝我大哥。”
顾天佑有点小尴尬，嘿嘿笑道：“叶小姐心有所属，连标准都是双重的，看来问题并未出在龙某身上。”
叶洛书道：“我约你过来，除了问你白天的事情外，还想知道上次托你转告的话可曾跟他说了？”
顾天佑想了想，点头道：“龙某既然答应了叶小姐，自然不负所托，他说，到那天一定会到场当面给你一个交代。”
叶洛书道：“他总是这么强势，我叶洛书根本不需要他交代什么，只是为了不留遗憾，想要在作出最后决定以前当面问他一句，心里可曾有我的位置？”她柳眉微挑，眼睛瞪着顾天佑，接着道：“龙先生跟他是朋友，一片至诚待我侄子，古人讲宁舍一两金不传一招艺，先生却肯为了朋友间的交情，不远千里来到叶园传艺，想必跟他交情非同一般，有些话我跟先生说，便只当做跟他说了，唐突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顾天佑道：“据我所知，他身边有很多女人，就算有你的位置，恐怕距离你所期待的那种情感也会相去甚远。”
叶洛书道：“他不是我，你也不是我，你们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情感？我已经做了二十九年的大傻瓜，为了这个家族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结果忽然有一天发现，身边的亲人居然没有一个是真心疼爱我的，你说我该怎么面对这世界？”
母亲赵氏把她卖给了王家，美其名曰为了她的幸福。兄长叶少钢又要把她卖给西贝的北宗高手龙致远，为的是南北合作共抗龙兴会。曾经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亲人，似乎都想拿她的终身大事做筹码。这不得不说是个极大的不幸。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你，代替不了你的困惑和痛苦，也许我的看法会让你认为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我看来，你所遭遇的不幸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外界只能改变境遇，但烦恼和快乐都是自寻的。”
你改变不了世界，但可以改变自己。
每一个不幸的背后都藏着一个被生活击垮的悲观者。
顾天佑这辈子遭遇的倒霉事，困难事多的不计其数，自从被许佳慧老爹送进少管所之后，便再没有对世界的善意抱有期待，也再没有对世界的恶意充满不平。
叶洛书明眸一闪，笑了笑：“你这话说的是够不嫌腰疼的。”弯腰从海水里捞上来一大桶酒，道：“要是觉着自己白天的事情做错了，就过来敬我一杯，算是赔礼道歉，我就原谅你。”
“酒是我叶家私酿的女儿红。”叶洛书拍着酒桶道：“我刚出生的时候叶少钢亲手酿的，一共有十八桶，据说是准备我长大出嫁时喝的，他名义上是我兄长，其实跟我爸爸差不多，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就是骑在他的脖子上，看着所有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我坐在那儿就觉着自己是世界之王。”
她准备了两只大玻璃杯子，木桶上有阀门，满满接了两杯，递过来一杯。
酒香很浓烈，味道醇正。
顾天佑放下空杯，道：“你兄长的处境很难，如果他不回到这个家，那么他身上的这些压力就多半在你母亲身上，考虑一个人的幸福和考虑一群人的福祉，对一个如父如兄者和一个母亲而言，是很艰难的抉择，相信我，他们是真的尽力了。”
叶洛书忽然问道：“我听说中午的时候魏龙庭被人从楼上给丢下去了？”
顾天佑点头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龙兴会很霸道，张望京也很嚣张，那四个人联手合击非常厉害，魏龙庭堂堂玄门南宗的宗主，这下子可算是威风扫地了。”
叶洛书鼻子轻哼，道：“这不正中了某人的下怀吗？”
顾天佑知道这个某人指的必定是叶少钢。魏龙庭当众出丑，最大的获益者并非看似威风八面的张望京，而是当时不动声色的叶少钢。魏龙庭不符众望，在玄门南宗内部的地位动摇正是叶少钢最希望看到的。叶洛书总归是执掌叶家十年的人物，就算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了，很敏感的把握到了这件事的关键。
当时的情景是魏龙庭震怒出头，张望京反问他是不是在表示不服气龙王的决定。结果他看了叶少钢一眼，然后说了是又如何？再然后陈三水就走了进来，站到了叶少钢和魏龙庭二人当中。接着那八个球组成的四个人便向魏龙庭出手。
当时叶少钢曾向顾天佑发出了一个眼色，顾天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他是让自己出手还是不出手。总之，魏龙庭被八个球四胞胎给丢下了鹤鸣楼。这老道总算修养精深，实战不成，但自保之力还有，九层楼掉下去，也只是摔断了一条腿。
顾天佑道：“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离开叶家？”
叶洛书一杯酒入腹，桃色染腮，似乎已有了醉意，摆手摇头道：“错，我不是想离开叶家，而是想把叶家交给那个姓顾的，问问他，这么大一笔嫁妆够不够？我还想问问他，我究竟比陆子琪和胡莫菲差哪里了？他凭什么拒绝留下？”
顾天佑无言以对，默默陪着喝了一杯。
叶洛书指着顾天佑道：“龙八爷，你很厉害，但是我不喜欢。”她晃着身子在风中摇曳，粉面桃腮，目色迷离，月光下宛如一朵飘摇的桃花，继续道：“说你厉害是因为，我看不出你的深浅来，但看重你的人却都是最顶尖的人物，那姓顾的就不说了，叶少钢骨子里的傲气我是最了解的，能入他眼的人物其实很少。”
顾天佑道：“我是真想帮忙。”
“帮谁的忙？”叶洛书忽然转头，笑眯眯看过来，眼神中带着挑逗的意味：“是姓顾的？还是感怀叶少钢对你的知遇之恩？又或者，考虑考虑帮我的忙怎么样？”说着，抬起右手，居然冲着顾天佑勾了勾手指。
迷魂汤？这妹子要做什么？顾天佑倒是不介意她说着喜欢姓顾的，却在这里对着龙八卖弄风情，只是觉着这事儿有点诡异，不像是她平素为人。所以，并不为所动，安静的看着她，道：“叶小姐需要我帮忙？”
叶洛书点头道：“是的，我需要你帮我。”她加重语气强调了这个我字，然后又道：“而不是因为那姓顾的一句话。”
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顾天佑已然明了她的心思，却不禁苦笑道：“你真的这么恨顾兄？”
叶洛书撇嘴道：“不要妄加猜测女人的心思，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肤浅，我执掌叶家十年，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人。”
顾天佑道：“你把我叫来，跟我说了这么多秘密，就不怕我拒绝你之后把你的打算告诉给叶少钢或者顾天佑？”
叶洛书道：“怕啊，怎么会不怕呢？所以我才做了一点点准备，想了一个让你不能拒绝的法子。”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问道：“什么法子？赌上你自己吗？你是在侮辱自己？还是说在你眼中，龙某只是个下半身思考的蠢货？”
叶洛书冷笑反问道：“龙致远，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想让你乖乖听话，难道就只有那一个法子吗？”
顾天佑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下毒？你不想想我是什么境界，什么样的毒能毒到我？”
叶洛书得意一笑，道：“知道你是顶尖术士，还具备武道宗师的体力，所以特别加重了分量，这个药叫做灼心散，配方传自黄帝内经，本是祝由秘门中用来修习心道秘法的，吃了以后便会心如火灼，痛苦难当，除非有解药，或者精通祝由秘门的心道秘法，否则便要时时刻刻承受五内俱焚的痛苦滋味。”

第473章 倾诉，猛龙过江
全身都疼，叶洛书下药的水平是卫校专科夜大还没怎么听课的级别。药量太大了，天佑哥七魄初立，压制是不可能了，只好冒险用黄勇的心之神道来导引药力，冲的全身毛细血管爆开。潜神内照，五蕴四肢到处都是伤。
顾天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结果兜头就挨了一棒子。香气入鼻，叶洛书喘着粗气，呼吸沉重：“别怪我心狠，要是让你挣脱了我的麻烦就大啦。”也不知从哪弄了根老牛筋来，正笨拙的往顾天佑身上捆绑。
这玩意名叫老牛筋，其实不是真正的牛筋，就是个比喻。其实是一种麻经过粟子叶水浸泡后结成的细绳子，因为韧性极佳而得名，因为坚韧无比又便于携带，过去老江湖人把这玩意当做宝贝常备不离。与绒绳，硝石，信香，藿香水儿，樟脑球，千里光，朱砂丹一起并称随身八宝。胡莫菲有个百宝囊，里边就有这玩意的一席之地。
这妹子的手劲儿惊人，老牛筋的特点便是越勒越紧，只听叶洛书在耳边说道：“姓龙的，你的道行虽高，但总没到元神出窍的境界吧？今儿这事儿真不能怪我，一是你不该答应叶少钢的要求，二你应该接受跟我合作帮我夺回叶家大权，三我也没想到药量会搞错了，反正你就当是在劫难逃吧。”
她说话的时候，顾天佑感到腰间猛然一坠，已经被她挂了一块大石头。黄蜂尾上针，青竹蛇儿口，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这妹子是要把老子给沉海呀。只听叶洛书还在说着：“你这人说起来还真不算太坏，就是神秘兮兮的让人不放心，今晚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就怕饶了你，反倒会被你给害了，我不想被人摆布自己的生活，就算没人帮我拿回家主的位置，我也不要任何人随便摆布我的命运，你死了，叶少钢短时间内就再难找到合适的人来逼我啦，所以你的死也不是没有价值。”
“你下去吧！”
顾天佑从那双纤纤小手上感觉到无情决绝的力道，身子一翻便被她推进了大海。这地方是一座海子崖，虽然贴着海边却深不见底。寒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顾天佑心头更加清明，收摄心神，舒缓五脏四肢，减少全身氧气的消耗。大石头下坠之力的带动下，一路往下潜，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翻身坐起，想着今晚的遭遇，真是哭笑不得。叶洛书因为喜欢顾天佑，把假冒龙致远的顾天佑给沉海了。这妹子的手段是有点儿毒辣，但毕竟没能得手不是？天佑哥大人没有大量，已经打定主意，肯定要跟她计较。这动不动下药毒人，沉海灭口的毛病可是不能惯着。
老牛筋绳儿被海水浸泡后自动收缩，勒的更紧了。顾天佑凝神运劲，猛然发力将绳子崩断。并不急着上去找她算账，悄然上浮，贴着巨石下边往上观察。叶洛书居然还在这里，对饮改成了独饮。正在那里自言自语。
“女人的身子可以给很多人，但心只有一颗，一旦给出去了就不会变的。”
兜头泼下一大杯酒，浇在天佑哥头上。只听上面的人继续说道：“敬你一杯酒，算给你陪个不是，知道你不稀罕，但我还是要跟你分说几句，免得你到了阴朝地府告我歪状，说我是个狠毒的女人。”
顾天佑伸舌头舔了一下淋在嘴边的酒，心道，就这还不是个狠毒的女人呢，比潘金莲毒死武大郎的心机还狠三分。毒死还不够，还要沉海毁尸灭迹，幸亏老子是练家子，要真是北宗大术士，被你这么玩一下，非证道兵解不可。
叶洛书一边喝一边接着说：“你先前说的没错，那姓顾的男人确实不是东西，这几天我从小辉那里打听到关于他的许多事情，这个无耻的王八蛋，身边光有身份的女人就五六个，乱七八糟的更是不计其数，我真后悔喜欢上了他，可我又觉得这是挺幸运的一件事，最起码这个坏男人没有存心骗我，他拒绝了叶少钢，不见得是因为不喜欢我。”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完全错了，海底的针起码还能捉摸着，这妹子的心思，根本没处捉摸去。
“我今晚请你来，本就存了两个心思，要嘛让你为我所用，要嘛就把你害死，反正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她说着话，又往海里倒了一杯酒，幽幽叹道：“你大老远从北方跑到东南来客死异乡真是够倒霉的，可我虽然是害死你的凶手，却也不是什么幸运儿，我出生在这个缺情少义的家庭里，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个有人味儿的亲戚，从前一直觉着我妈和大哥是我最亲的人，到如今才发现，她和他对我的疼爱都是有底限的。”
“龙八，你的道行那么高，这会儿就算淹死了，魂灵也一定还没散掉吧？我就当你能听见了，反正在这个家里，我也找不到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了。”
她居然在试图跟自己刚弄死之人的灵魂说话，深更半夜，一个姑娘找屈死鬼聊天扯淡。一个人寂寞到了这个份儿上，纵然是锦衣玉食，想来也是没什么滋味了。只听她继续说着：在我年少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梦想，那会儿我还傻兮兮以为自己是个公主，总幻想有一天会遇到一个爱我懂我的王子，他和我年纪相若，却比大哥还帅，比老爹更有见识，把我从叶园这个无聊的城堡里劫走，带我纵横天下，他必须是凶猛霸道的，杀气腾腾，冷酷英俊，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尖叫到高潮。
前面那些个要求老子勉为其难恶心一下自己还能做到，这最后一个可有点太难为人了。最起码你得让我拉拉手吧。
叶洛书已经喝醉了，语无伦次：“顾天佑这王八蛋真帅啊，我从没见过叶少钢的气场被人盖过，但那天，我能感受到顾天佑离开后，他那种如释重负的状态。我这位大哥是强撑着跟他保持的势均力敌，而他走的却是那么的从容。”
哇！叶洛书坐在大石头上，忽然弯下腰。
嚯！顾天佑仰着脸听的正有趣，酒气扑面而来，不敢快速躲避怕惊动她，只好慢慢下潜。沉下去的慢，结果兜头盖脸，倒有一半儿没糟践，整个洗了一把脸。幸亏是在大海里，沉下去就洗干净了。加上叶洛书吐的只是酒，那滋味倒是还不算特难忍受。
也许是说够了，她忽然开始唱了，哩哩啦啦咿咿呀呀唱的是一首闽南歌。曲风婉转，居然很好听。
这一夜，顾天佑泡在海里，听叶洛书唱啊说啊闹腾到天亮。直到叶旭辉来这里找人把她叫走。顾天佑浮出水面，爬上大石头，看着姑侄二人远去的背影，舒展了一下筋骨，迎着正从海平面跃然而出的朝阳摊开双臂，以真阳道相将天门大开，引元炁灌入驱赶体内寒凉邪毒，修复全身毛细血管的伤势。
……
鲤城北，清江机场，拥有三条长三公里，宽五十米，道面强度PVN值70的高水准跑道。平日里只开放一条做民用，其余两条则可根据战时需要随时改作军用。
挂着海军陆战队标识的重型直升飞机正缓缓降落，一个身着海蓝色迷彩的大个子不等飞机落地停稳就一跃而下，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独眼却英挺的年青男子。再之后又接连跳下五名同样装束，每人都背了个四方箱子的年轻人，无例外的，个个气质彪悍，眼神锐利。
龙剑梅一身戎装，负手站在停机坪下方，一行七人快速跑到她面前集结。
不远处一辆军用吉普车上，潜艇部队司令，东海舰队参谋总长高静河少将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坐在里边的俊朗刀疤男说道：“人我算给你们弄来了，动用陆战队的武装直升机去海上接应七个雇佣兵，这事儿要是传到上面那些个瞧不上我的大佬那里，非把我送上军事法庭不可。”
刀疤男当然就是顾天佑，目光从停机坪那边收回来，瞥了高静河一眼，坏笑道：“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这不是还有总参首长在那边抗雷吗？”
高静河道：“你快拉倒吧，谁敢指着她扛雷谁就是天字号的傻逼，真出了事儿，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摘出去，至少我还能落你一好，就算这身衣服被扒了，我还能去天佑城的白龙江舰队弄个司令当当。”
顾天佑道：“你要是去我那里，我立马买一艘核动力航母，就跟咱们今年刚下水的那艘华夏号一样的，然后再给你配一艘最先进的，携带聚能反应堆发电组的电动潜艇。”
高静河道：“我要五艘。”
顾天佑嘿嘿笑道：“这都不叫事儿。”
高静河没好气的：“滚蛋吧，那玩意儿就是你们天佑城基地研发的，也不知道造价几何，张嘴就跟我们海军要三百亿一艘，三艘聚变反应堆电动潜艇直接拿走了我们百分之四十的经费，整个海军都被你们研制的那东西逼的勒紧裤腰带，还五艘呢，你倒是不怕海风大把舌头吹闪了。”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到底是当了将军的人，考虑问题都是从军队建设的高度思考了，不过你跟我这儿撒泼放刁没用，伏羲控股跟军工集团还有二机装备那边合作的事情不是我们主导的，我们只提供部分技术支持，定价那是军工集团的事儿。”
高静河道：“你看我像白痴吗？”
顾天佑把脸一沉，道：“我看你脸上写了四个字：不够朋友！就帮了个对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的忙，就跟我提条件。”
高静河尴尬一笑：“这不是东西太好了嘛，经费紧张啊，空军要升级装备，陆军要提升训练水平，全都是用钱的大户，我们海军一年到手就那么点钱，我跟人家说，交了你这个大老板做朋友，海军上下同僚都说我吹牛逼，我来的时候可是把牛皮吹出去了，你要是不帮忙托着点儿，我这脸可就啪嚓掉地上了。”
顾天佑没再跟他讨价还价，问道：“你们定的三艘还没给钱吧？”
高静河点头道：“今年的开支还没全部到位呢，想给有没钱呀。”
顾天佑干脆的：“我们天佑城研发基地以技术入股，只占百分之三十，我手里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大权限，这三艘艇的价钱我给你抹去百分之三十，你们付完钱以后把你们的帐号给我苗叔，他会把这笔钱给你转回去。”
高静河顿时大喜过望，本来只是想扯几句交情，指望着换回点小玩意新装备啥的，万万没有想到顾天佑这么够朋友，一句话就给潜艇部队节约了这么大一笔军费开支。
“太够朋友了，你就说要在鲤城做什么吧，一句话，我给你调一队陆战队，这样的武装直升机来三架，随便你拿去折腾玩儿去，这东西的火力全开，你那个什么江湖上的那些个什么高手低手统统招架不住。”
顾天佑摆手拒绝，正色道：“老兄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公器私用是大忌，调动军队来帮我称霸江湖的荒唐事我是无论如何都干不出来的，而且我们这个圈子有我们的规矩，真要是这么干，那可就是踩红线了。”
高静河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上头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像你这样的爱国精英，他们偏偏要打压，有时候真想扒下这身军装，去你们天佑城痛痛快快干一番事业。”
顾天佑道：“你就是安生日子过不长，要想轰轰烈烈其实也简单，对着海那边的岛子放几炮，保证你们英雄找到用武之地。”
高静河道：“你可快别乱说了，那边现在一直在鼓吹独立，咱们这边的统站工作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么些年了，那边上台的王八蛋越来越多，整个岛子都在鼓吹什么，宁愿并入东瀛版图，也不会回归穷兵黩武的国内的说法，这帮王八蛋，不但不要脸，连祖宗都不要了，我们现在是天天一级战备，这仗啊保不齐哪天就得打起来。”
顾天佑瞄了一眼正走过来的龙剑梅，笑道：“她不是暂时住在你们海军接待中心吗？没事儿给她多放一些岛内新闻类节目，我保证用不了几天，她就敢越权下令干一仗。”
龙剑梅过来上车，坐到驾驶员位置上，见面就问：“怎么不下车跟兄弟们见一面？蒙毅和狄浩然一个劲儿的跟我问起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
顾天佑道：“我不见他们自有不见的用意，叫他们过来是协助我办事儿的，该见面的时候自然就见了。龙兴会没有放弃的意思，王宪把陈三水都派来了，咱们再不拿出点真东西，王老师又该以为我是瞎咋呼的纸老虎了。”

第474章 私生子的传说
清江源自八闽山，一直向东南行，九曲回环，跌宕起伏，时静、时动、时稳、时急，在两岸的翠绿山色中，在鸟鸣猿声中，尽情地摄取了八闽山的精魂。及至下游的时候已然去了婉约柔美，呈现势不可挡之势，轰然汇入东海。
叶少钢默然看着滚滚江水淘尽风流的景象，良久长叹道：“只需要三年，我就能坐上玄门南宗的宗主宝座，届时南北合一，玄门和叶家不分彼此，玄门之术加上叶家的武，不出十年，叶家便可在我手上成为当世第一流的家族，进可以笑傲庙堂，退也可江湖称雄，百代底蕴一代铸就，修身得道，齐家成圣，又是何等荣耀？”
顾天佑化身龙致远站在他身侧，道：“交浅言深，江湖大忌，你跟我说这个合适吗？”
叶少钢笑了笑，道：“从你漠视魏龙庭被巫山兄弟丢下鹤鸣楼的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些话只适合对你说。”
顾天佑道：“所以你当时是希望我坐视不理。”
叶少钢点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顾天佑道：“我从北方来到这里，就是想凭一身本事干一番事业的，魏龙庭志大才疏不堪与谋，玄门南宗的根基不在他身上，这个人早点下去，对叶家对玄门甚至是对我而言都有好处。”
叶少钢道：“我喜欢有野心的年轻人，叶家的子弟里只有叶旭东的野心最大，叶旭辉最善于隐忍，比起你来，他们两个不仅差在道行和体魄修养上，更差在了眼界和谋略上，那一瞬间我冲你使了个眼色，你给了我正确的回应，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值得我把宝压在你身上，你我联手，至少能在这未来的高术江湖中争得一席之地！”
顾天佑道：“你不是草率的人，就凭这一件事应该不值得你对我有这么大期待吧？”
叶少钢道：“你是王致常代师收徒的弟子，王致常在玄门无论是声望还是本领都远胜魏龙庭，甚至直追南宗老祖魏玄真，但是他却不敢将你收入门墙内，所以我想这里头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顾天佑误会他已经看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叹道：“我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事情里还隐藏着如此明显的破绽。”
叶少钢却又说道：“你认识顾天佑，且以顾兄称呼，叶家是搞航运的，这几年缅甸海通道对我们越来越重要，偶尔也会跟天佑城打打交道，我在认识顾天佑之前，曾经跟随家族的远洋货轮去到全世界游走，一年前，在缅甸海上我见识到了一个叫狄浩然的年轻人，他对顾天佑的称呼是老大。”
“听你的意思，这个叫狄浩然的似乎很了不起？”顾天佑暗自松了一口气，貌似叶少钢是另有所指。
叶少钢额首道：“我这辈子看过各种各样的所谓高手，如果是生死搏杀，能在这狄浩然手下活下来的几乎一个都没有，就算是我也最多不超过五成把握。”
狄浩然以杀心入道，在北美的时候被神族一号的生化药剂感染到，杀性狂起，几乎以一己之力灭了合众国一个团的外骨骼精英部队，后来被顾天佑冒着生命危险在重围中救出来，又从八大神族里最纯粹的传承血脉中分离出珍贵的解毒血清，注射后便具备了一点点锁住时空的异能，被他盯上的敌手，会有那么一瞬间产生被禁锢的错觉。
在生死对决的瞬间，哪怕只是半秒钟的错觉便足以决定生死结果了。更何况狄浩然是修杀心入道的，在他的概念里，是没有江湖规矩这一说的，一切能杀人的手段都可以不受约束的使用。他的枪法出神入化，短刀近身刺杀的技术炉火纯青，远程狙击的能力更是已经登峰造极，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最凶残的人间兵器。
顾天佑故作惊讶的：“能得你这么高看的年轻人，那就的确很了不起了。”
叶少钢道：“如此人物却都自觉不够资格跟那姓顾的称兄道弟，朋友论交。”顿了一下，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道：“可是你却做到了，我想绝不是因为你的道行有多高，王致常不敢收你为徒，顾天佑不惜折节与你称兄论弟，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你究竟哪里特殊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之前捏造身份的时候没想这么多。这会儿却不得不为了掩盖一个谎言而继续编造新的谎言。
顾天佑淡然一笑，故作神秘道：“实际上不是很方便说，但你问到这里了，只能这么告诉你，我另外还有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再具体点就是某人的私生子，如果你一定要知道这个某人是什么人，我就只好跟叶兄你说再见了。”
说谎话是一门学问，会说的可以让对方不会追根究底，更会说的可以让对方问都不敢问。
顾天佑这个谎撒的最绝就在于某人不可说的身份，并且直接表明了立场，你要是非逼问我，那就只好一拍两散。这么一说，便直接把某人的身份推到了一个无限可能的高度。一个让王致常不敢收徒弟，让顾天佑主动结交的私生子。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某人的身份，这个某人得有多大权势？
叶少钢果然理解能力超群，会意的点头道：“原来如此，龙兄弟不愿说我就不问，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提及。”
顾天佑抱拳道：“多谢理解，实际上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愿意只拥有龙致远这一个身份，所以我才来到东南。”
叶少钢动情道：“龙兄弟，我必须告诉你，来东南你绝对是来对了，我叶少钢不敢以枭雄自居，却也还有几斤傲骨，几口傲气，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就不信这世上的百代江山都是娘胎里带来的。”
顾天佑附和道：“叶兄豪气正趁我意。”
叶少钢似乎情绪高昂，又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咱们要比就跟那最顶尖的比，王宪和龙兴会，三千年贵胄豪强，多少惊才绝艳一时无两的人物都败给了时间，唯有龙兴会历经百代而不衰，这样的对手正是你我日后赶超的目标，还有天佑城和顾天佑，高术江湖传闻他是孙明申和下属偷情弄出来的私生子。”
这消息有点耸人听闻，顾天佑下意识的打断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传闻？”
叶少钢一本正经道：“据我所知这个消息应该属实。”

第475章 装神弄鬼
人有三穷三富，马有九瘦九肥。
命运这东西折腾起人来，比什么都邪乎。
叶少钢说顾天佑是孙明申的私生子。还信誓旦旦的说消息属实，不过顾天佑让他说说依据的时候，他却只说出了几个猜测。他举例说明，首先顾天佑的崛起离不开孙明申的扶持。这事儿连顾天佑自己都不能否定。尽管这种扶持关系更多时候是一种交换。然后叶少钢又说，天佑城一度被孙明申控制，但最终却没有交给孙京飞。并且类似的事情还有几件。
叶少钢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对天佑城主调查的很仔细。说到后来，连顾天佑自己都禁不住心里头犯嘀咕，这个孙老坏貌似真的待自己不差。从遗传学的角度分析，天佑哥这张脸还是像母亲多些，至于顾宇飞和孙明申，都属于清秀冷峻类型的，还真不好说更像他们俩当中的哪一个。
不过有一点顾天佑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当日在北美调集天佑城主力人马与神国决战的时候，孙明申的确一度掌握了天佑城，也确实有意将城主位置交给孙京飞。结果孙京飞却拒绝了。还万里迢迢跑到北美参与了决战神国那场大战。
如果跟孙京飞这朝廷鹰犬是亲兄弟，顾天佑觉着这事儿还真不坏。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传这些谣言的人只知道孙明申帮了顾天佑很多忙，却不知道这老坏蛋利用了顾天佑多少次，又有多少次企图把天佑哥永远踢出局。
叶少钢其实只是想用顾天佑的事情向他极力拉拢的新盟友说明一件事，不管是王宪还是顾天佑，他们都不是不可战胜的神，他们的崛起也都并非简单的白手起家四个字能够概括。以你我的实力未必就比他们差。
顾天佑笑着说：“被你吓了一跳，还真以为你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叶少钢道：“其实今天请你过来除了说明想与你携手同进退的意思外，还想跟你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当前局面。”
顾天佑道：“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叶少钢叹口气，脸上愁云不散：“顾天佑暂时走了，龙兴会忽然开始咄咄逼人，南宗的魏玄真眼下还不肯出山助我一臂之力，三天后就是我继母叶赵氏七十二岁寿辰，我料到时候会有大麻烦。”
顾天佑问道：“你觉着张望京会来搞事？这是什么年代？就算是龙兴会也不敢公然来闹事吧？”
叶少钢点头道：“我需要三年时间，可张望京这条鬣狗已经把臭烘烘的嘴巴凑过来了，到那天难免会是一场恶战，龙兴会决心很大，准备也很充分，民调局的权限下，他们干过许多次抄家灭门的买卖，只要在行事前先往目标身上安一个灵异事件，接下来便可以民调局的身份参与调查，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是杀人灭口还是拉拢收买就都随他们的心情了。”
顾天佑道：“懂了，确实有这个可能。”
叶少钢道：“民调局是个很特殊的隐秘部门，名声不显但有时候权限却极大，当年有人不想王宪在里边一家独大，还曾希望我能加入进去，但是被我拒绝了。”
顾天佑问：“为什么要拒绝呢？”
叶少钢道：“如果当时不拒绝，我恐怕早就被王宪害死了。”
顾天佑道：“假如民调局要针对叶家，那这几天就应该有所动作了。”
叶少钢担忧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依照他们以往的做法，多半会围绕叶家周围弄些阴祟恐怖的事情出来，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介入调查。”
顾天佑分析道：“什么事情会是最完美的借口呢？”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没有比僵尸咬人，尸毒扩散更合适的理由了！”
……
叶洛书这两天有点心绪不宁。自从那天晚上把龙八沉了海，酒醒之后便觉着这事儿做的有些过分，心下底暗自有点后悔。总觉着四周围阴风阵阵，好像有什么东西时刻跟着她监室她似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叶洛书觉着自己得找个阳气盛的聊会天，于是就去找叶旭辉，在叶园的西北角落，几个园丁和保洁正在议论是非。其中一个说：“不是传说，我们家小伢子亲眼见到了，那人脖子都快被咬断了，整齐的牙印子看着好吓人的，村子里从城里请来了一个道人，说这是僵尸咬的。”
一个园丁附和说道：“太吓人了，我也听说了，一天之内就咬死了好几个人，他们传说被咬的人都活过来了，还为虎作伥帮着咬人，这两天我都告诉家里，不让孩子去上学了，把门关好就在家里躲着。”
叶洛书做贼心虚越听越担心，隐约觉着这事儿跟自己害死龙八有关。那可是个连叶少钢都欣赏的大术士呀，就那么被自己害死了，会不会心有不甘，所以化作僵尸出来找自己报仇呀？普通人死了都火化了，不大可能变成僵尸害人。这个龙八刚死，就出现了僵尸的传闻，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越想越惊心，只觉着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了。想到龙八生前还传授过叶旭辉功夫，心里更加愧疚。暗自思忖，这事儿如果是龙八心有不甘化作僵尸搞出来的，那他就是冲着自己和叶家来的，还是不要连累小辉了。于是改了主意，一转身往回走。到了自己住的院子，不敢回房间，就坐在阳光明媚的院子当中，坐在那儿手托香腮满脑子胡思乱想。
顾天佑藏身暗处看见她满腹心事的样子，一去一回在那里瞎折腾。稍一转念便猜到她的心思，不禁暗自好笑，把人沉海那会儿表现的像个女枭雄，这会儿听到几声鬼怪传闻就做贼心虚起来了。脑子一转打定主意，从暗处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门口，不请自入迈步走向叶洛书。
叶洛书满腹心事正自担忧呢，冷不丁一抬头看到那个死鬼龙致远从院门口走进来，登时吓的花容失色，嘴巴张成个啊，又撅成个哦，塞个鸡蛋进去都没问题了。啊哦了两下，却是嗓子干用力也发不出声音来。把她急的想喊救命，可这感觉就像梦魇，任凭她想喊也喊不出，想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死鬼龙致远走到自己面前，大手伸过来冰凉凉的轻抚在她脸庞上。
顾天佑直勾勾盯着她，阴嗖嗖道：“进屋，我不喜欢阳光。”
叶洛书都吓傻了，本来已经动弹不得，可也奇怪，这个死鬼龙致远一说这话，她就立刻能动了。蔫呆呆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心里头还有那么一丝明白，觉着这事儿有点古怪可疑。眼前的情景根本不容许她细细思量。推门进了屋子。
顾天佑暗自好笑，跟着她进去，命令道：“去床上趴着。”
这回叶洛书不干了，干嘛要到床上去？你都已经做鬼了，还他吗想当个色鬼吗？回头质疑道：“干，干嘛？有什么，就，就，就在这里说。”尽管吓的上下牙打战，却还是倔强的不肯上床。
顾天佑阴测测的：“让你上床趴着就上床趴着，不听话就咬死你，懂了吗？”
叶洛书心道，不是说僵尸都是不会说话的吗？怎么这个僵尸说话比我还利落？而且走路也不是一蹦一蹦的。她心里头犯嘀咕，脚下却身不由己的往床那边走去。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只好归类于这个僵尸的道行太高。
“你，你究竟要，要，做什么？你，想报仇就动手好了，别，别这样，折磨人，不，不是好汉。”
顾天佑憋着笑，乐的肚子疼，表面却依旧冷冰冰的：“赶紧上床趴好。”
叶洛书挣扎不过，走到床边趴下身子，吓的浑身颤抖，告饶道：“求，求你，求你了，要杀就杀，不要那样待我。”
顾天佑走过去，一把就将她的裤子扯了下来，圆光光的翘臀露了出来。
叶洛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476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女人心思细腻，所以会记住很多第一次，那些被铭记的第一次都是具备特别意义的。
叶洛书的第一次天葵发生在十二岁，第一次对男生产生好奇心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她有着出众的外表，以及更出众的家庭出身。万众瞩目，众星捧月，差不多就是她十八岁以前的生活写照。十八岁以后，她忽然就被摆到了叶氏掌门人的位置上，十年的时间，男人们对她望而却步，敬而远之。
直到二十九岁，她才第一次被男人扒下裤子。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跟她预想的大相径庭。她没有迎来人生最可怕的第一次，却遭遇到了最哭笑不得第一次啪啪啪。背后这个诡异的僵尸居然丧尸的用手在她那圆光光翘生生粉嫩嫩的臀上狠狠打了三下。不是那种轻描淡写带着轻薄之意的，而是凶狠如排球大力扣杀一般的真打。
屁股肿了，叶洛书哭了。
“打你这顿不为别的，就是要让你记住了，女孩子就该有个女孩子的样子。”顾天佑板着脸，看着梨花带雨的叶洛书和翘臀上鲜红的掌印，有点于心不忍，强忍着笑说道：“现在你已经知道杀人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了，与其做个不符合你本性的女枭雄，倒不如做一个聪明乖巧相夫教子的小女人，听懂了吗？”
三下打完，叶洛书感到身上一松，忽然间就可以恢复自由行动能力了。顿时母老虎似的翻身便是一记连环腿。顾天佑探手捉住她的脚丫，道：“你不先把裤子提起来吗？”叶洛书一下子意识到两面全走光了，脸儿腾地通红，愤然骂道：“王八蛋，我杀了你。”手忙脚乱的把裤子提好，悲愤的瞪着顾天佑：“姓龙的，你没死？”
“你不是已经杀了我一次？还不过瘾，打算再杀一次？”顾天佑捉狭的瞧着她，笑嘻嘻道：“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叶洛书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裤，冷然怒视着顾天佑，道：“龙致远，你辱我太甚，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着，突然从床铺下面抽出一把枪来，对着顾天佑抬手便是一枪。
咔哒一下，枪没有响，被顾天佑用手抓住了枪机，翻手夺了过来。道：“你就这么瞧不上我吗？我哪里不如那个姓顾的？”
“你处处都比不上他！”叶洛书针锋相对，毫不示弱道：“你依附于叶少钢，浑身凑不出半根傲骨，你不顾我的反对，应承南北联姻，风度上更是差了姓顾的八条街，他是王八，你充其量就是个蛋。”
顾天佑故作生气的样子，冷哼一声道：“他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不顾，我答应叶少钢合作却都是为了你，他帮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占有你和整个叶家，而我却刚刚原谅了你下毒害我还要把我沉尸大海的歹毒行为，你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歹？”
“我当然知道！”叶洛书道：“他拒绝了叶少钢的提议，既是因为对我的尊重，更因为他是个傲骨铮铮的汉子，他是当代枭雄，来到闽南便是为了闽浙商会，却愿意为了我后退一步，我知道他还留在南边没有离开，我还知道他是在等叶少钢撑不住，到时候他就会出手，所以我才愿意等下去。”
“而你，首先依附于叶少钢这一件事便已经让我瞧你不起，所谓的为了我，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如果真是为了我，就更应该一口拒绝叶少钢的提议，你刚才还说原谅了我对你做的事情，不过是因为我这两下子在你眼中不堪一击，如果我真的威胁到了你性命，你会这么大度？”冷笑切齿：“我真宁愿自己被你一刀杀了反倒痛快些。”
她的反应大大出乎了顾天佑的意料，不过这事儿的发展始末倒是跟她分析的差不多。当时应承叶少钢的联姻要求，确实有息事宁人暂避锋芒的意思在里边。想到了这么做对她来说不公平，却还是这么做了。虽然原因跟她分析的有出入，但行为确实有点小人行径。难怪会被她齿冷。
“嘿嘿，随你怎么说了，反正现在你哥哥已经把你许给我，你害我不成反落到我手里，就算我现在对你做些过分的事情，大约你兄长也不会太计较。”顾天佑一脸贱坏往前逼了一步，一把将叶洛书推回床上。
叶洛书愤然道：“今天受了你的奇耻大辱，我也不想活了，你本事大，我杀不死你，还杀不死我自己吗？”说着，竟真的伸出舌头来打算咬舌自尽。
顾天佑没想到她性子这么烈，赶忙释放饕餮道相将她压制的动弹不得。
“以武入道后有三重打法，在我手下，你就算想死也得经过我同意。”
叶洛书剧烈挣扎着，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瞬，忽然停下不动了，狐疑的目光深视了顾天佑一眼。类似的情况她经历过一次，眼前发生的事情让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曾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功夫三种练法你都知道，以武入道后还有三重境界大约你也晓得，但你却不知道打法其实也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打人，第二重打魄，第三重打神，打人打的是筋骨皮，打魄打的五脏精魄伤人的机能根基，打神就是打对手的魂，以武入道的最高境界是神变，神变却又分两种，一种是体力的变化，另一种则是心神之变可称作心之神道。”
“你跟我交手，精神意志完全被压制，一举一动一念一想都在我的掌控内，我出手之前先打了你的魂，交手之后出手便是你弱点所在，你怎么跟我打？别说拿一条九节鞭，就算给你一把神兵利器也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这几句话蕴含了以武入道的至理，帮她意识到了自己跟真正的大高手之间的差距。所以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男人当时施展的手段还有说出这番话时的样子。
顾天佑见她不挣扎了，并未多想，只道她是意识到了挣扎也是徒劳，所以不折腾了。当下收了对她的压制，道：“你不要再闹腾了，安安静静的待在家等着，你不喜欢我做什么，大不了我不做也就是了，你犯不着寻死觅活的。”
叶洛书唰的一下坐起，面无表情盯着顾天佑，忽然语气严肃道：“问你一件事，你必须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顾天佑道：“你问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叶洛书道：“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顾天佑看着她的眼睛，道：“是，我非常喜欢你。”
叶洛书表情一松，明眸一转，将身子向后坐了坐，语气淡然道：“你的话我听懂了，我等着看你怎么做，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顾天佑觉着有点诡异，她前后的反应太不一致了，不知道哪里不对了。
叶洛书忽然着恼的：“王八蛋，你还没占够便宜吗？”
顾天佑不确定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只道是女人喜怒无常，尴尬一笑，转身离开了。
二零二零年，叶洛书二十九岁，被姓顾的男人第一次脱下裤子，啪啪啪了三下。她想到这里，又羞又兴奋，翻身躺倒在床上，手足并用紧紧的抱着被子，面色晕红，唇角撇起一丝甜蜜笑意。
……
僵尸咬人事件迅速发酵，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很快形成了一段有鼻有眼的流言。这个可怕的僵尸已经围绕叶园连续伤害多人，被它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僵尸，现在尸毒正在迅速扩散传播。这个流言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几乎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来自叶园，那僵尸就是从叶园里出来的。
短短数日，叶园周围的村落已经没人了。
叶园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草木莘莘，青翠重叠，主宅正院植物园内春色盎然，景致怡人。
顾天佑漫步走进其中，看见廊檐下摆了一张桌子，一个白须道人正居中执笔作画，叶少钢为首的其他几个人围观。
“龙师弟来了。”叶少钢招手道：“快过来看看玄真师叔的泼墨大写意。”
玄真师叔？顾天佑心中一惊，魏玄真这南宗玄字辈的老祖到了？不禁仔细再看那白须道人，红光满面，气韵深藏，只凭这么走马观花似的观察，很难看出深浅高低来。
顾天佑跟着他走过去，见桌上除了一张宣纸外，另外摆着白酒一壶、鲈鱼一尾、澎湖腌缸花生米一碟儿。白须道人泼墨挥毫，一边写一边举壶小酌，旁边还摆着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偶尔用两根手指拾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
“端的是淋漓之至！淋漓之至！”成致虚这个马屁大王抢着赞道：“看玄真师叔作画如观庖丁解牛，官欲行而神欲止，墨未发而气先至，妙极妙极，果真是艺近乎道也！”
“君子写竹，取其孤寒；小人写竹，爱其枝蔓。”叶少钢歪头看着这幅画，说道：“一枝孤竹入画，布局何其之难？倒是一丛乱竹，无论它东倒西歪，前倾后欹，仿佛总有些个掩映、依傍似的，难度反而低得多，玄真师叔这幅劲竹图妙就妙在这份孤拔傲然，遗世独立的意境上。”
如果把拍马屁分作上中下三重境界，成致虚便是中等，看似言辞高雅却失之空泛，没有一针见血的力道。而叶少钢这个马屁拍的就比他妙多了。一句话道出了这幅画的意境，更暗赞了作画者的品性和地位。顾天佑心中暗叹，可惜此人是人中龙凤，不甘于人下人，注定不能为我所用。
围观者当中没见魏龙庭的身影，也许是重伤未愈，但更有可能是因为丢了南宗面子无颜见人。一共六人围观，叶少钢和成致虚之外，葛致笃也到了，还有一男和一女，正是当日与王柏超一起到丰州会馆，帮助叶旭东借天门的那两个。看那白衣道人和白衣道姑的衣着站位，不难看出这俩人多半是魏玄真的门内近徒。
大家都是站着的，唯有最后一个人却是坐着的，这人齐膝以下全没了，因此坐在轮椅上。整张脸上坑坑疤疤，耳朵少了一只，鼻子部位只剩下个窟窿，看上去恐怖异常，唯独是一双眼，贼亮贼亮的，盯了顾天佑一会儿，然后贴着魏玄真背后，似乎抬手在老道背山写了什么。
魏玄真不动声色画完最后一笔，先对着叶少钢微微点头，接着眼皮一翻，目光如电直射向顾天佑，忽然喝道：“北宗孽障，改头换面，居心叵测，给我拿下了！”

第477章 惊雷初动
顾天佑先前就觉着那个无腿人的轮廓有点眼熟，直到此刻才猛地想起一个早已深埋于记忆尘埃中的人来。这人竟是海外八行大龙头季朝恩！一见此人不由心中暗惊，脑子里飞速转动，这家伙不是被关在天佑城里的吗？怎么逃到这儿来了？这位季大龙头是认出老子来了？还是只识破了老子的易容术？
从魏玄真的话中倒是可以听出些端倪，貌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顾天佑在心中将这些念头电闪而过，脸上丝毫不露声色，凑前几步道：“北宗弟子龙致远拜见玄真师叔，久闻师叔大名敬仰已久，想不到今日终于有仙缘得以亲眼目睹尊范，关于弟子易容一事还有下情回禀，请师叔容弟子禀报几句。”
魏玄真这几句话听着挺受用，微微额首，道：“你且说说看。”
顾天佑看一眼叶少钢，道：“晚辈其实另有身份，这件事叶师兄是知道的，只是其中细节有许多不便，所以要刻意隐瞒。”
叶少钢想起之前这龙致远承认过的事情，连忙道：“此事千真万确，龙师弟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隐瞒了另外的身份。”
魏玄真神色不变，微微额首，道：“致诚师侄既然已核实过了，老道就不追根究底了。”
顾天佑道：“师叔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我这易容术敢称巧夺造化，却没能逃过您的巨眼，固然不愧是至虚神道通微成圣的大术士。”
魏玄真含笑点头，道：“听你几个师兄讲，你对南北合一并不反感，年纪不大却有大胸略，器局不凡见识卓越，过来看看我这幅画，然后说一说，你从这其中看到了什么。”
顾天佑迈步到近前，仔细端详他这幅劲竹图，越看心中越惊讶，这老道真他吗是活神仙境界了。
“这竹株直行而上，凡十有二，是经。”顾天佑看罢多时，终于侃侃而谈：“竹枝旁行斜出，凡十有五，便是络了。”
魏玄真面露惊讶之色，捻须而笑：“说的很好，还看到什么了？”
“此处是手之三阴三阳、此处是足之三阴三阳。”顾天佑指着画继续说道：“还有这里，主脾中另一大络，合一任一督三者，正是十五之数。”又道：“将十二经十五络再合起来看，竹叶纷披，每一叶皆是从这二十七气中衍出，相随上下，可不正是李时珍所谓：如泉之流，如日月之行，不得休息。”
魏玄真越听越喜，宛如见到生平知己一般看着顾天佑，连道：“说下去，说下去！”
顾天佑接着道：“最后再看，后面墨色较浅、掩之映之的八株，却也就是内蕴脏腑、外濡腠理的奇经八脉了。”
魏玄真大为高兴，道：“今日兴之所至，作劲竹图一幅，请几位师门子侄品评，唯有龙师侄说的最得我心。”转而又道：“画是静的，观画却是个动势；以动入静，静者亦与之俱动，其中道理——说它不明白，我演一套拳便是了。”
话说至此，人已腾空而起，身影倏忽拉长，恍若一竿劲竹，却在半途中一挫腰，如错节分枝，左掌使个按字诀，居然就让一副胖大身躯凌空不坠，右掌同时使了个推窗式，一式三形，分作刺、拨、钩。不待此式用老，人又猱升而上，再一挫，又顿成一竹节。这一回右掌下抄，左掌使了个挡车式，也是一式三形，分作掠、揽、遮。
这第二式的三形一出，顾天佑最先看出端倪：原来魏玄真用的是太极十六式的掌法演了一套与那画中之竹若合符节的拳术，之所以一式三形，端在那画中竹叶的样貌——或润、或涩、或虚、或实、或斜、或欹，俯仰捭阖，皆酷肖笔意。动静相合转变之间，便如以自身作笔墨演示了一遍他对道的领悟。
古语讲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以理解为目标不同者不能共同谋事，也可以理解为境界不同理解深度不一者不能共同参道。顾天佑在魏玄真身上所见到的东西，超过了在场其他人所能理解的意境。魏玄真从顾天佑的品评中感受到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美妙，所以兴之所至，又以掌法演示了一遍他留在画中的道。
魏玄真停下身形，飘然回到桌子前，目光停在顾天佑的脸上，问道：“龙师侄，老道这套掌法你看可还过得去？”
顾天佑道：“玄真师叔的掌法出神入化，由此可见，这幅劲竹图也可理解为一套合道入神的高深功夫。”
“还以为你不会拍马屁呢。”魏玄真捻须笑道：“老道这三脚猫的东西，要说蕴含至道是有的，要说能拿来练出合神入道的功夫来，那就太夸张了，咱们这些人当中，若论国术功夫的修养，最高深的还是致诚师侄。”
叶少钢连忙自谦连呼不敢当，又道：“龙兴会兵临城下，为了祖师爷传下的宗门能发扬光大，也为了祖宗基业，弟子不得不奋起迎战，今日请师叔和各位到此，就是商量一下此事的。”又道：“明天便是继母赵氏七十二岁寿辰，我已经通告闽浙商会所有股东，不出意外龙兴会的人也会到场，如无师叔相助，恐怕会是一场灭顶之灾。”说着竟泫然欲泣。
顾天佑心中不住暗赞，这个叶少钢不愧龙凤之姿，枭雄之志。能刚能柔，观人开方对症下药，已然炉火纯青。堂堂叶家之主既敢在老子面前撑住门面，又能在魏玄真这种世外高人面前装孙子。这番做作简直媲美刘玄德的手段了。可惜，如今这个时代他的动作太晚，步子迈的也太稳了，已经慢了太多，很难有机会在高术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
要嘛臣服，要嘛灭亡，他没有选择。
魏玄真长袖一挥，面色微沉，道：“致诚师侄，有老道在此，你何至如此，龙兴会逼人太甚，所仗凭的不过是武力，这武力也不过是道之一种，并非老道自夸，这天下论道者能出老道其右不过三四人而已，可不包括他王宪。”接着哼了一声，又道：“换做他老子王辉亲至，老道或许还有几分忌惮。”
顾天佑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李阳明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对这个大江湖里的顶尖高人一知半解，根本无从去想这些个高人大概都有谁。这几年经过共青城一战，又旅居北美三年，见闻早已今非昔比。暗自想着他口中的三四人大概都有谁，禅宗圆空肯定算一个，现在又可以加上一个龙兴会王辉，不知道三鞭老妖是不是可以算一位，还有那个神秘的龙皇是不是也可以算一个呢？
魏玄真的口气很大，但是本事着实不可小觑。顾天佑毕竟曾经达到过某个层次，知道那种神目如电大道洞明，世情人心秋毫必现的感觉。这个魏玄真，这幅画中所传达出的意境，足以超凡入圣，此人的修行境界之高恐怕已经不在当年的玄门左道的左绝天之下。
虽然老道很生猛，但是顾天佑还是不看好他们能扛住龙兴会逼迫的脚步。
因为修养高深和杀人伎俩厉害不是一个概念。杀人是一件复杂的事情，用毒可以杀人，用计谋也可以杀人，应用得当一句话都可以杀人，一桃杀二士需要的只是一条三寸不烂舌和一枚桃子。叶少钢的确精明了得，但他的班底太不牢固，破绽太多。
葛致笃说道：“致诚师弟，你的担心大可不必，有玄真师叔在此，什么魑魅魍魉胆敢上门滋事？就算来了，也必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个笨蛋还是没有掌握拍马屁的要领，这是个索然无味的下等马屁。
叶少钢躬身施礼，道：“弟子就全仰仗师叔的通天法力了。”
魏玄真摆拂尘，额首道：“致诚师侄放宽心，老道在此，敢保宵小之辈翻不起多大浪来。”说着左右看看，又道：“再说，不是还有你这几位师兄弟吗？”
“龙兴会的人心性歹毒，奸谋阴狠，恩师不可大意呀。”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说道：“弟子当年在江湖上行走，也结交了几个富贵圈中人，没少跟他们打交道，这帮人道行跟您天差地别，但手段却是阴损毒辣，不得不防啊。”
说话的正是季朝恩。这位外八行前大龙头被关在天佑城地牢里多年，受过数不清的非人折磨，却不知怎地逃了出来，貌似还拜在了魏玄真门下。其中的曲折难以想象，颇为耐人寻味。他不可能靠自己逃出来，天佑城中有能力把他放走的人并不多，值得怀疑的就更少了，最有可能的那几个都是国安放进来的。这里头会不会有孙老坏的影子？
季大龙头一片好心，但很显然他的话并未引起魏玄真的警惕，甚至还让这眼高于天的老牛鼻子感到了一丝不快。
“致伤师弟，你过滤了。”成致虚接过话头道：“玄真师叔是通微至圣真人，世间百态人心世情早已明察秋毫，什么阴谋诡计在他老人家绝对实力面前都无所遁形，咱们根本无需任何担心，只要跟着师叔共同进退便是了。”
魏玄真点头道：“致虚所说虽有浮夸之嫌，却也并非全无根据。”说着，微微一顿，眼皮一翻，撩了身边的白衣道人一眼，道：“陈致明你说说看，为师需要怕他们的阴谋诡计吗？”
这个叫陈致明的白衣道人面色忽然一变，整个人猛地倒翻出去，身子落地即弹起，直奔墙头飞去。魏玄真点手一指，喝道：“孽障，给我下来！”陈致明凭空一顿，向上的势头一缓，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
竟然是第三重境界：打神！顾天佑暗自吃惊，这般神乎其技果然世所罕见。只听魏玄真淡然吩咐道：“致诚、致虚两位师侄过去把他带过来。”叶少钢和成致虚领命过去。
顾天佑心中隐隐觉着这事儿有点不对头。刚才那一瞬，自己的混沌道相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神魂能量的波动。所谓打神的基础便是以自身的神魂道相为武器直接打击对方的元神，是对道之唯物最高层次的应用。混沌道相包罗万象，如果老道用了打神之术，顾天佑自问应该有所感应才对。
叶少钢和成致虚已经到了白衣道人近前，二人一前一后，叶少钢伸手去捉陈致明，成致虚就在他身后，手腕一翻忽然亮出个皮索子。魏玄真如天神一般大喝一声：动手！
轰！
满院碧翠无风自动，勃然发作的草木生机瞬间扑向全无准备的叶少钢！

第478章 立地成魔
身之存亡，系于一旦；国之安危，决于一夕。机者变也。惟知机者善变。变则安，不变则危。
魏玄真一声令下，马屁大王成致虚手里的皮索一抖，灵蛇般迅速将叶少钢捆住。叶少钢怒喝一声，待要挣扎，魏玄真却飘身一纵到了他近前，探手虚按在叶少钢头顶，只见他须眉皆炸，手臂上虬筋盘绕好似两条活龙，大吼道：“孽障，自不量力，妄想逆天而为，注定天道难容，还不伏法受死！”
叶少钢奋力挣扎，全身迅速膨胀，企图崩断皮索。成致虚双手奋力拉住，身体后仰形同拔河一般与之奋力争夺。魏玄真的大手虚空按下，叶少钢血灌瞳仁忽然冲着成致虚大吼一声：哈！成致虚面色刹那间涨得通红，接着耳朵、鼻孔、眼睛和嘴巴一起出血，双手一松，叶少钢挣脱皮索。却仍被魏玄真压制的双膝跪在地上。
魏玄真龇牙咧嘴，神态狰狞，喝道：“致明，快用捆仙索把他捆住。”
陈致明回身拾起成致虚丢掉的捆仙索，翻手一抖以相同手法又将叶少钢捆住。叶少钢宛如疯虎，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喝问：“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魏玄真长吸一口气，势若巨鲸吸水，顾天佑清楚的感知到身边的草木生气迅速流动。这老道的白胡子都变黑了，浑身关节劈啪作响，整个人似乎都高大了不少。硬生生按住叶少钢。
变生肘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叶少钢就被这魏玄真给压制住了。顾天佑心念电转，犹豫是否出手相助的时候，叶少钢忽然大喊道：“龙兄弟，快带我妹妹离开。”
魏玄真大喝道：“给我住口！”转头对顾天佑叫道：“致远师侄，别听他的，叶少钢能给的，龙兴会可以加倍给我们，包括那个叶洛书在内，老道一片爱才之心，不忍见你陷入孤掌难鸣的绝境，你可别犯糊涂！”
顾天佑心中暗忖，这会儿若是出手相助，和叶少钢联手倒是有机会把这些大小牛鼻子全干掉。完事儿之后叶少钢大概会很感激老子，但也就仅此而已。说不定身份一暴露，又给老子来一出端茶谢客。既然有争雄当世的野心，就该有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叶少钢把玄门南宗这些人当棋子利用，却没想过自家的掌控力比之龙兴会差的不可以道里计。
而且这老牛鼻子的道行太深，若是全盛状态下出手大概有八成把握将他留下，眼下七魄初立的体力状态下，实无多少把握斩草除根。一旦出手后让这个不在肖龙阁之下的通天大术士逃走了，其后果将会极其可怕。心之神道虽是不损体魄的取巧之术，但所消耗的心力却也来自命元精魄之根本，用多了自然延误初立的七魄成熟，如非生死关头也不能轻用。
闽浙商会肯定是要拿下的，主要竞争对手固然是龙兴会，但首先最大的绊脚石却是叶少钢。
顾天佑心中已有计较，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叶少钢仍自不甘心的奋力挣扎，头顶是魏玄真的巨灵之掌的压制，身上被捆仙索绑的结结实实，这会儿葛，成，陈三道合身扑上来拉住捆仙索，四人合力只能勉强将他压制住。还在那里叫道：“魏玄真，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龙兴会门下走狗的位置，真比我闽南八百里山河的太上皇更有吸引力吗？”
魏玄真冷然道：“叶少钢，在老道面前就收起你这妖言蛊惑的一套吧，第一，你要是真把自己当做南宗人就不会坐视魏龙庭被人家丢下鹤鸣楼；还有，老道出山是应了多年故友之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助你对抗龙兴会；另外，你勾结对面岛子上的三仙阁联手冒充海盗封锁台海，搞垄断航运，妄想着裂土封疆，就这一件事便不配让老道与你合作！”
哟？顾天佑听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动，一直都觉着叶少钢是挑战巨人的堂吉诃德，倒是没想到这个叶家老大的背后还藏了这么多东西。
叶少钢辩解道：“玄真师叔，你别听龙兴会那些人血口喷人，没有这回事。”
魏玄真冷笑问道：“你十年前为什么离开家主之位？个中缘由还用老道在这里当众说一遍吗？”
叶少钢似乎被问到了痛脚，一下子不再挣扎了，颓然一松，跌坐于地，充满恨意的看着魏玄真，又瞅了瞅顾天佑，轻哼了一声，道：“好吧，就算被你说对了，那又能怎样呢？你以为你们赢了吗？”
魏玄真无情道：“至少你没机会赢了。”
叶少钢冷笑一声，反问道：“你真以为我面对龙兴会这样的对手，会蠢的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魏玄真道：“你还在指望三仙阁的人来拉你一把吗？”
叶少钢并不正面回答，只是平静道：“这个世界上，希望龙兴会垮掉的可不只有区区一个三仙阁。”
这老兄究竟是在危言耸听胡吹大气，还是言之有物？他居然用区区二字来形容与阴山狼城齐名的三仙阁？这件事的背后除了三仙阁外，还有更大的鱼？
叶少钢的目光看了过来，道：“龙兄弟，你还没走，可是还在观望呢？玄真老道现在为了全力压制我，天门已经大开，绝无力他顾，凭你的道行，其他这几块料根本拦不住，只要你我联手，他们就一个都跑不掉，你不要担心明天龙兴会打上门来这件事，死了张屠户咱们也不必吃带毛猪，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愿意助你我兄弟一臂之力的组织。”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问道：“你真的跟三仙阁合作，冒充海盗封锁台海了？”
叶少钢道：“共和国发展一日千里，合众国现在是不惜一战，这个时候台海就是个火药桶子，三方面都不敢轻易在这里开第一枪，所以才是咱们大显身手的好时机，你不是要成就一番事业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顾天佑继续问道：“所以你的合作方不只有三仙阁，还包括其他组织，甚至是CIA？”
叶少钢呵呵一笑，看起来有些扭曲：“胜者为王败者贼，我不管跟什么人合作，都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利益，汉有白登之辱，唐有降顺突厥之屈，男子汉要成就事业，就不能有那么多虚仁假义的忌惮，眼下跟谁合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娶了我妹妹，咱们成了一家人，你我联手开天辟地共创百代基业，才是不负此生的大作为。”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可你我生而有幸托生为人，存续于天地间，行当有道，为则循理，纵不能顶天立地，所作所为也总该有所敬畏才是，若是连底线都没有了，最终落个遗臭万年的骂名，所谓的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愚人之见！”叶少钢道：“龙兄弟，你想一想曹孟德是怎么说的，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负我，没有这样的心性他怎么可能成就那样的霸业？”顾天佑默然不语，对这个人已经不抱希望。叶少钢还继续说着：“你大概对我的人品感到失望了是吗？我能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可我告诉你，别幼稚了，你以为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叶少钢怒视着魏玄真，讥嘲道：“叶园周围的村子，几天内便死了几十人，这些人连他吗选择人格的权利都没有，如果可以活下去，你倒告诉我，他们是更愿意死在所谓大节不亏的龙兴会手里，还是愿意继续依靠发国难财的叶家活下去？”
魏玄真忽然插言道：“叶少钢，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那些僵尸杀人事件跟龙兴会并无关联，龙兴会要借民调局的名义对付叶园，只要一个传闻就够了，怎么可能蠢到弄死这么多人，惹来天怒人怨的地步？”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你被人利用了，从十年前你拜到那人门下开始，就被他洗脑成今天的样子，那些杀人的僵尸便是他专门递到龙兴会手里的刀！”
他是谁？顾天佑听到这里隐约想到了一个人，几乎脱口问出来。
叶少钢忽然嘿嘿冷笑起来，道：“魏玄真，你怕了王辉那老匹夫，便以为全世界人都要像你一般懦弱，所以你就在这里拼命污蔑我恩师，可不管你说什么，始终改变不了你不如他的事实，枉费了你修成的这一身盖世本领。”
顾天佑这会儿真恨不得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问，究竟谁是你师父。可就在这个时候，场间忽然再生变化。
叶少钢突然眼睛上翻，接着全身剧烈震颤，几乎是一刹那间，那条灵动诡异结实异常的捆仙索便被他崩断了，而他整个人也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眼睛变的通红，全身的青筋血管贲张，筋骨暴涨，硬生生将衣服撑破。
魏玄真拼尽全力也无法再将他压制住，不由惊骇叫道：“神变！”
顾天佑眯起眼盯着叶少钢的变化，心中给出了另外的答案，不是武道宗师的至高境界神变之道，而是那个极乐神国的尸变！并且是不逊神族一号的，最顶级的神族一代级别的变化！
叶少钢手提着皮索，反手一抽便将第一个冲上来的陈致明给抽飞了，只见他如魔神一般，狰狞笑道：“你们很不错，终于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已经七魄合一，彻底放弃道魄根基，你们呢？”

第479章 有道之士，无道枭雄
在北美的时候曾偶然听到李天一讲道。当时他正在分说道门和佛门以及神国之间的区别。
道，一念化三清，七魄各自立。佛，三魂归一念，七魄共尊一。魔，七魄归一，三魂俱灭。
故此，修道者近妖，修佛者近魔。神国以道驭魔，世界由此清平。
说来甚玄，其实意思很简单。道家喜清净，尊崇自然，认为修行的最高境界就是三清分立各不相干。而佛家崇尚个人崇拜的大一统思想，以佛为至尊，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背后有着，我为大家，大家也要为我的理念。而魔则是，混沌无情，近乎天道，灭除理性，全凭生物之本能生存。
道代表了很高尚的情怀，但对于宗教和整个人类社会而言，这种清静无为各不干涉的想法实在是过于理想了。而佛也许可以代表大多数宗教，强调个人崇拜，几乎都是一个套路，打着众生平等的旗号催眠信众，对教主护法们大搞盲目崇拜。教义不同，但目的是相同的。其特点就是教主神圣不可侵犯，唯一正确性不容置疑，因为集权，所以太容易失控。
只有魔才是最适合这个世界的，人人平等，无秩序，无规矩，不被神魂带来的苦乐悲欢所困扰，不被七魄带来的切肤断骨之痛苦，合欢爱抚之欣喜所牵绊。大家各凭本能生存，释放体魄潜能，享受天年性命，才是最彻底的解脱。
如今斯人已逝，当日狂妄豪语，犹在耳畔。
顾天佑看着尸毒发作的叶少钢，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想起了在北美的那些往事。荼毒北美的神国没有因为李天一的形神俱灭而消失，反而跑到共和国来改头换面，以另外一种方式传播。
叶少钢嘴里藏有毒囊，随时可以咬破。魏玄真揭破的真相让他彻底绝望，于是决心化尸魔变七魄合一。劈手夺过被他崩断的半截儿捆仙索，挥手便将陈致明抽飞了。身子猛然站起，从魏玄真掌下挣脱。抽身一退，避过魏玄真的正面追击，闪电一般来到葛致笃近前，一拳捣在胸膛上，登时皮破骨烂留下个血窟窿。
魏玄真纵身追至，叶少钢不愧是以武入道的大宗师，反掌迎击封住魏玄真的拳头，借力一纵又到了那女道姑近前。魏玄真大喝道：“致清快退！”女道姑闻声后退，却怎比得上叶少钢鬼魅一般的速度。她也算不错，手中拂尘一立，口中喝了一声：亟！手腕一翻，那拂尘已是根根自立，宛如钢针猛刺向叶少钢的双眸。
叶少钢横手格挡一把抓住拂尘，往怀里拉的瞬间魏玄真就跟上来了。手上还多了另外半截捆仙索，抖手一丢便缠住了叶少钢的脖子。倒牵牛一拉，叶少钢登时再也顾不上致清道姑，转回身也丢出皮索缠住了魏玄真的脖子。两个人就这么互不相让的纠缠到一起。瞪着魏玄真，狞笑道：“吞了你，我还能更上一层楼。”
魏玄真身形暴涨，天门大开，已经全力以赴，却还是被叶少钢拉着一点点迫近。赶忙冲着顾天佑喝道：“这魔头已非人类，任其发展便是全人类的劫难，你还在犹豫什么？”
顾天佑从裤腿所藏的剑鞘中拔出流彩虹。要杀这种怪物，这把剑最是顺手。当日在北美的时候这把剑随小龙女留在了国内。胡如梦曾说，此剑太凶烈，一般人难以驾驭，用之越多就越容易沉迷杀戮。顾天佑近年来道心日趋成熟，也越来越在意怨念因果的牵连，所以能不用时尽量不用。今儿个算是遇到特殊情况了。
合身一跃到了近前，挥手一剑将缠在魏玄真脖子上的捆仙索斩断，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做的，以流彩虹的锐不可当，竟也着实费了点力气才斩断。顺势一挥，正斩在叶少钢的手指上。指断血出，叶少钢怪叫一声，丢下两根被斩断的手指，转身跳上墙头，一跃而下，竟然逃了！
魏玄真惊魂稍定，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手里的短剑，赞道：“好快的剑，他堕入魔道，七魄合一后本应该金刚不坏刀枪不入，想不到却挡不住你这把短剑。”
顾天佑收起流彩虹，道：“家传之物，幸好能够克制他。”
魏玄真眼神闪烁，瞥了瞥顾天佑，道：“今天多亏你及时出手，否则老道师徒几个要尽数在此兵解了。”
顾天佑道：“不敢居功，只盼着玄真师叔能体谅弟子刚才碍于旧交难以下手的心情便心满意足了。”
魏玄真呼吸沉重，面色煞白，却仍强自振奋精神站在那里，道：“龙师侄不必谦辞，你对叶家女有意一事我等都知道，此乃人之常情，叶少钢自绝于天下，你最终还是站到了正确的位置上，老道甚感欣慰。”
顾天佑暗自齿冷，你欣慰个屁，要不是被叶少钢伤的动弹不得，你老小子早扑上来抢老子的短剑了。
成致虚和葛致笃都死了，陈致明身受重伤，此役玄门南宗可谓是损失惨重。这帮术士平素里都以斩妖祛病见长，耍耍嘴谈谈养生还成，于拳脚之道只能算是有所涉猎，用作强健体魄罢了。遇到叶少钢这样的武道大高手，便全无了用武之地，顷刻之间便将毕生修持交代在了这里。
魏玄真环顾场间，回想之前作画论道时情景，心下难过，又道：“老道应龙兴故友之邀，此次应劫出山本不敢奢望能振兴宗门，只想以有为之身借天假之年替天行道，却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战便损了两位师侄，伤了一个徒弟。”
顾天佑心里头藏了个极大的疑问，这会儿已经按捺不住，脱口问道：“玄真师叔，刚才跟叶少钢提到了他师父？能否跟我说说他十年前拜师又是怎么回事？”
魏玄真道：“此事说来话长，容老道日后慢慢再跟你详说，眼下当务之急是怎么料理叶家，明天就是决定叶家命运的日子，此间事情我本打算是交给成致虚来打理的，现在的情况下只能请师侄你勉为其难一下了。”
他分明是不想说，此刻出手强迫他说出来并非办不到，但是顾天佑自忖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刻，龙兴会的底牌应该还没有全打出来，东南的局势十分复杂，眼前有机会混进对方阵营里，倒不妨先隐忍不发，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动手也不晚。魏玄真的要求正合心意，于是一口应允道：“师叔有令，自当尽力而为。”
魏玄真又道：“本来我们是打算制服叶少钢后，用秘术迫其就范为我所用，但现在叶少钢逃而不死，终究还是个麻烦事，许多文件签署以及股权出售等事宜没有叶家人出头是不成的，对此你可有什么高见？”
这个问题正中下怀，顾天佑毫不迟疑道：“这事儿好办，叶少钢走了十年，这次回来不过半个多月，相信许多事情他根本来不及料理，所以叶家现在名义上的家主还是叶洛书，她的工作我来做。”
魏玄真正色道：“龙师侄，你必须要让她明白，龙兴会需要是的叶家全部股权，并且出售价格不能高于市场价值的百分之十，否则后果不是叶家能够承受的。”
顾天佑没有满口应承，故意流露出为难之色，道：“这个条件会不会有些过分了？我很难说服她答应啊，龙兴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她要是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肯出售股权怎么办？”
魏玄真咬牙道：“必要的时候可以动一动她的魂魄。”
顾天佑问道：“咱们玄门替龙兴会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总不至于白忙活吧？”
魏玄真肯定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但先前已经拒绝了一个问题，眼下这个关乎利益分配，若再拒不回答，他担心顾天佑出尔反尔，只好说道：“龙兴会给的价钱是市场价的百分之三十，多出来的百分之二十就是咱们的劳务费，这笔钱到手以后我打算把道医馆的所有权从杨宏道手中买过来，振兴玄门就全靠这笔资金了。”
出家人不爱财，多多益善。这老道绝非什么好鸟儿。顾天佑对他这个说法连一个字都不相信。这么讨价还价不过是不想答应的太痛快，为的是显得对南北合作这事儿很有诚意安他的心罢了，接着问：“玄真师叔打算怎么安置我们？”
魏玄真眼珠转转，道：“龙师侄不是想成就一番事业吗？在道医馆这件事上，咱们南北二宗刚好可以联起手来共创伟业，南宗出力大，占七成股权，魏龙庭出任董事长，你北宗占三成，由你来担任道医馆集团的执行总裁，你看怎样？”
顾天佑假做考虑，沉吟道：“股权低了点儿，怕王致常师兄对此会有意见，不过没关系，总归是为了振兴玄门大业，我离开山门前他也曾说过，此次南下或有一番机缘，他要我顺心意行事，不必事事找他定夺，这事儿我看就这么办吧。”
魏玄真大喜道：“龙师侄豪侠义气，勇于担当，此事咱们就说定了，叶洛书那边就交给你来办。”

第480章 寂寞东南人
在碧翠秀美的竹海中，有个寂寞的姑娘在那里歌唱，她的眼睛比星星还亮，她的歌声比湘妃竹更多情。路过的小哥哥呀，如果你看到她对着你笑了，你就该拉住她的手，陪她痛饮到天亮，不让她再寂寞里唱寂寞的歌。酒杯里的女儿红已被深埋二十九年，今晚她要请你尽情品尝，哪怕明朝各奔西东。
我家有一年四季的春色，金钱和权势扎成的篱笆挡住了欣赏的目光。女儿红的醇香已将满园春色染上了色，胆大的小哥哥呀，你已经迈过了篱笆，怎么还不到我面前来陪我喝下这一杯酒？
晚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为叶洛书的清唱小调伴奏。她穿了一条淡绿色长裙，半躺半坐在一张竹榻上，斜倚着红木小桌，长发垂落下来，一丝丝如她的媚眼般风情万种。不必赘述她的美丽，因为这山这竹海这人已经美若天成，任何修辞在这活色生香的美景面前都显得苍白乏味。
叶洛书柔媚的轻抬素手，食指温柔的勾了勾。顾天佑望而却步，笑道：“我怕你在酒里下药。”
你不是我世界里的人，我是山间竹海的平凡女孩儿，你是怒海中潮头搏浪的好汉，我们的故事并不一定要美好的结果，你杨帆远去，我在山坡上依依远望，你的背影成为我生命里永不褪色的风景。我会咀嚼着甜蜜的往事在岁月里慢慢苍老，会在临终前向整个世界微笑，告诉风，告诉苍山竹海，告诉这寂寞无情的大海：我来过，我拥有过，我无怨无悔。
她用歌声传达着情感，那歌词凄婉动人，宛如一阕寂寞闺阁里的诗。她越是卑微，顾天佑反而更加犹豫。
“没种的男人，别忘了，是你主动约我见面的。”叶洛书坐直了身子，盘起一双雪白修长的美腿，指了指红木桌上的酒杯，道：“放心吧，同样的傻事我怎么可能干第二次？不信你过来闻闻这酒的味道。”
这丫头前后表现太不一致，顾天佑不免在心里怀疑自己被识破了，却不记得哪里露了破绽，揉了揉鼻子，走上前道：“你这迷魂汤比先前那个药还厉害。”
叶洛书喜滋滋把身子往里挪了挪，示意顾天佑坐下，道：“整片竹海都是叶园的一部分，这个地方是我平常最喜欢来坐一坐的，这竹楼还是我十八岁那年建的，那个时候的我还对所谓的完美爱情充满幻想。”
这句话的指向再明白不过。顾天佑的心突地一紧，易容术已被识破，她果然猜到自己的身份了。
“你现在也完全有条件继续憧憬完美的爱情。”顾天佑没有点破，继续装糊涂道。
叶洛书摇晃着酒杯，轻轻摇头，道：“没有什么完美的爱情，都是演给别人看的，完美不完美只有自己心里最有数，我在商海沉浮了十年，看到最多的就是人前完美夫妻，人后各自浪漫的假情假意，所以别把我当成真傻瓜。”
顾天佑道：“你不是傻瓜，你只是寂寞的有些饥不择食了，龙致远是个卑鄙小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叶洛书明眸一闪，骂道：“王八蛋，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顾天佑叹了口气，轻揉面部几下，恢复了本色，道：“如果可以，真希望能一直装下去。”
叶洛书痴然凝望了一会儿，轻轻哼了一下，道：“现在叹气还有用吗？打我屁股那会儿不是挺潇洒霸道吗？”
顾天佑转着手里的酒杯：“你又是下毒，又是沉海的，我就打了三下屁股而已。”
叶洛书轻轻一笑：“男人的脸，女人的屁股是随便打的地方吗？”
顾天佑道：“我他吗毒药都吃了，还怕吃你几口豆腐吗？”说着，忽然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深深一吻。
良久，唇分。天佑哥吻技千锤百炼，比武道修养还高一筹。自信的：“滋味如何？”叶洛书目色迷离，头晕目眩，痴痴道：“他吗的，前面二十九年全白活了。”说完，春猫儿似的主动扑了上来。
一个是寂寞春心动，久旱逢甘露。一个是滥情无度裤带宽松的大枭雄，接下来的事情便只剩下水到渠成了。
残红片片悲欣交集，桃花源记的曲径通幽，成了康庄幸福的开心小路。
“你也不是属狗的，怎么还咬人呢？”
“咬死你都不多，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人，刚才快疼死了，那么求你停一下还硬往里边进。”
“这你可冤枉我了，怪就怪你的情况有点特殊，长的太厚了，搁在过去这叫石女，也就是遇到我了，换个别人来做这耕荒牛，你今后对这事儿都不会有兴趣了。”
“王八蛋，算你厉害行了吧，以前看了好多书，也做过些妇科检查，都想过要是有一天嫁人了，实在不成就做个手术，不过总觉着这东西得留给喜欢的男人，最起码要让他知道我曾为他守身如玉。”叶洛书幽幽道：“顾天佑，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生为女人遇到你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说着，狠狠在天佑哥的大腿根儿上掐了一把。
顾天佑忍着不动，默然注视着她。叶洛书恨的咬牙切齿，却先自心软了，松开手又轻轻揉了揉，关切的问：“疼吗？我就是气不过，为什么不让我先遇到你，为什么在我之前你已经有了那么多女人。”
“这世上有多少女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一个叶洛书。”顾天佑轻吻她的额头，温柔的：“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我之间这份情感也是独一无二的。”
叶洛书道：“比段正淳还会哄人，比韦小宝更无耻，社会上的那些王八蛋最多买个身子，你却要连心都一起挖走，真后悔那个时候答应张望京去找你麻烦。”
顾天佑无耻地笑道：“总好过一遇杨过误终身吧？”
叶洛书轻轻一叹：“君有满园春色，妾只一瓢春水，愿与君常卿我，奈何君心不属，愿随君天涯，又不甘雨露均沾，寂寞东南人，惟愿君常顾。”她双手捧心，一腔柔情似水，贴身入怀来，道：“把叶家留给我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婚姻有向往了，我除了喜欢酒喜欢音乐之外，还迷恋权利，我想上天安排我认识你，一定不是为了让我嫁给你，我们的爱情不应该是彼此牵绊，而应该是充满了酒、诗或者，不朽的传奇。”
顾天佑道：“我不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好男人，但只要是答应女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要叶家，我就把叶家给你，不管是龙兴会，还是你那位入魔癫狂的兄长，佛挡杀佛，魔挡除魔！”
“顾天佑，我要给你生个小猴子。”叶洛书情动至极，热情压过了对初夜之痛的恐惧，又投进男人怀中。
风平浪静，二人收拾停当，着装整齐，小酌对饮。
“我最向往的朝代是唐朝。”叶洛书笑意盈盈道：“总觉得那是个浪漫的年代，到处都是垂柳、驿道和酒旗，深山小庙里题着千古流传的诗，街边随便一个人事不省的酒鬼也许就是个天才的书法家，或者一个诗人。”
“如果我生活在唐朝，就去做一个歌妓，要和很多很多伟大诗人一起喝酒作诗，挥霍青春散尽铅华，人老珠黄江郎才尽的时候就去黄河岸边寻一棵垂柳，了断残生，只有传奇和美丽在人间，我想这世上没有比这个更带劲的事儿了。”
“富贵儿女常说愁，不过是一腔闲情似水流，赶出家门丢大街上饿三天什么毛病都没有了。”顾天佑捉狭的笑着说：“你将来执掌叶家，有的是时间弄什么诗歌酒会。”
叶洛书摇头道：“属于诗和远方的年代已经过去了，我没傻到分不清梦想和现实的地步。”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忽然好想知道你的青春梦想是什么？”
“我的青春梦想？”顾天佑忽然有点汗颜，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过真正意义的青春，记忆中，关于青春的元素实在是太少了，没有轻狂过，没有幼稚执着过，甚至连错误都没怎么犯过。也许只有跟许佳慧的初恋岁月勉强可以算作青春的记忆？可就算在那两年里，自己所憧憬过的梦想里也是充满了理性和成熟的认知。
“那两年的青春，曾一度美得不真实，但最后却丑陋得不堪入目。”顾天佑说起跟许佳慧的过往：“它象是一个恶意的玩笑，把整个世界都交在我手里，却在我全力以赴去珍惜的时候一下子全夺走。”光阴悄悄远去，曾经的梦想如远去的白帆，一去不回头。顾天佑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有些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叶洛书轻轻叹了口气：“我很羡慕那个叫许佳慧的女人，也许我们都应该感激她，你应该谢谢她带给你的记忆，而我则应该感谢她留在你身上人性中弱的一面，否则，我很难想象一个监狱里成长起来的绝情灭性的顾天佑会是怎样一个人？”
天色渐渐明朗，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481章 风从海上来
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
顾天佑正在看陆致清道姑刚送来的一纸信笺，落款王辉二字格外刺眼。毛笔书就，非常漂亮的行书，只简单的写了这么一句话，是劝诫？还是警告？更尖锐的问题是，龙兴会这位太上皇究竟是在警告龙致远？还是在劝诫顾天佑？
叶园响起召唤聚集的钟声，人群正迅速向前面的主宅汇聚。顾天佑闲庭信步随众来到正房前院。只见廊檐下摆着黄梨木的长条案子，满院子的桌椅板凳，无不是花木檀香精工细作而成。低调奢华有内涵。
叶洛书神采奕奕站在母亲赵氏身旁，左边是文字辈的耋老，右边是少字辈的中壮年，两廊下则是年轻一代的叶家才俊们。叶旭辉被安排在了忝陪末座的位置。叶旭东却高高在上，坐在同辈第一的位置。
顾天佑走进来时并未引起太多人关注，只有叶洛书一双明眸会说话似的瞬了几下。叶旭辉起身相迎了一迎。
主客的席位在本家席位的对面，上午九点钟就已经坐了个半满，杨宏道被安排在了首席，双人席位，陆致清坐在他身边。次席上坐的是个中年胖子，名字牌上写着邱运昌三字，在他身边的是个年轻人，模样俊俏神态张扬。再依次是闽浙商会其他大大小小股东总计三十三位。
王柏超带了一群人坐到宾客席的首位上，因为叶少钢的回归，王柏超上次碰了一鼻子灰，如今王家已经公开与叶家决裂，暂时退出了闽浙商会，今天登门显然就是来找麻烦的。在他左手边并肩坐了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相貌雍容俊朗，举止潇洒从容，笑眯眯拿把扇子稳如泰山一般。尤其引人瞩目的是，这年轻男子的下首站着一位，竟是张望京！
前首富站在年轻人身边有一会儿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很不适应，在众目睽睽下显得很尴尬。时不时的用眼睛偷瞄年轻人，显然是在察言观色，盼着这位开恩让他坐下。
能让张望京当众罚站，搞的王柏超如坐针毡。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顾天佑以本家宾朋的身份坐在叶旭辉身后，也早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心中不禁一动，王宪还真是挺下血本的，老爹出山在暗处，刘若愚这小子光明正大在明处，难怪张望京这鳖孙被挤兑的只能站着。
这种场合，魏玄真那个级数的人物不到必要时刻是不大可能公开露面的。但是他们此刻肯定也在关注着这场关乎东南局势，甚至整个高术江湖格局的盛会。顾天佑环顾在场诸人，并未发现魏玄真，陈三水之流的身影。刘若愚身边也没带任何护卫，他本人便是初登圆满境界的大高手，尤其在术法方面中西合璧，堪称奇才。
高朋满座，东南地面上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能来的全到了，有些政府方面的领导不方便来的也都派了代表来。尽管近日来围绕叶园出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也不会有谁能想到这么个消息就能给叶园带来灭顶之灾，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怎么可能敢不给这东南商界的龙头家族面子。
叶家门第高，繁文缛节必不可免，一套节目折腾下来便到了中午，司仪掐着时间准时在正午过九分开席。不相干的宾朋用过酒饭便可以向老太太道喜辞行了，到最后只剩下闽浙商会内部，涉及到股权分配的相关人等留了下来。
叶洛书先把叶赵氏搀进内宅，然后转身回到院子里，场子已经清理干净，相关人等各据一角等着。都知道龙兴会要强行收购闽浙商会，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一部分人已经决定放弃股权了，还有一部分因为叶少钢的回归重燃信心决心持股观望的。可是到现在，所有人都期待的主要人物叶少钢却始终没见踪影。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引来议论纷纷。
有人说，叶少钢知道惹不起龙兴会，所以又遁入山中了。也有人讲，昨天叶园里有怪事发生，有人亲眼看见叶少钢练邪术走火入魔了。更有消息灵通人士说，龙兴会志在必得，出动了大人物，叶家根本接不下来。你们没见到吗？没开席以前连张望京都一直站在那呢。你们说这大人物得多大？
如今的龙兴会已经一改从前隐身幕后操控一切的行事风格。自从印巴战争爆发，国内贫富矛盾暂时缓解，龙兴会便开始了称霸之路，龙兴十九楼的名头早在一定层次的圈子里名闻遐迩。
叶少钢突然失踪，让在场的叶家人心里都没了底。两个文字辈的耄耋老人都在悄悄问叶洛书，是否知道叶少钢的下落。叶洛书虽然知道却无能为力，只好推说不知道。愁云密布在所有叶家人脸上，叶旭辉担忧的看着叶洛书，转头问顾天佑：“龙师父，我师父真的彻底放弃我七姑了吗？”
顾天佑道：“你师父行事从来隐秘，具体怎么打算的，不到最后一刻没人能猜到，你还是静观其变吧。”
叶旭辉叹了口气，担忧的：“我大伯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突然人就不见了，这叶家的财产我其实并不担心，只是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七姑身上，这个家族里，真正关心她的人只有我一个。”
顾天佑道：“所以你更要学好能耐，将来继续留在叶家保护好她。”
师徒两个窃窃私语，场间的股东大会已经开始了。
王柏超先看了刘若愚一眼，然后站了出来，主动发难道：“叶洛书，你还在等什么呢？这么多人都在等你叶家一句话，这句话就这么难说吗？相信你已经知道龙兴会给出的价格，当前台海局势紧张，南海外围基本已经被封死，只有一条白龙江航道可行，可惜你们叶家又刚刚得罪了天佑城，这种情况下，龙兴会给的价钱可算是公道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叶洛书不慌不忙站起身来，道：“都说好饭不怕晚，又说狗肚子才装不下二两酥油，王柏超，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龙兴会的大人物都还沉得住气呢，你急火火蹦出来可是因为肚里的酥油上头了？”
这人骂的，一个脏字没有，却把王柏超损成一钱不值的狗腿子。顾天佑心中暗赞，骂得好。
王柏超气的脸色通红，一下子站起身，想要拍桌子，却看到身边雍容尊贵的刘总一动不动在那里，顿时不敢造次，举起来的手又悬崖勒马轻轻放下。冷哼道：“叶洛书，你看看今天这个阵势，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叶洛书毫不理会他的气急败坏，从容道：“各位闽浙商会的同仁，息息相关的朋友们，众所周知，我们叶家是闽浙商会的发起人，也是东南航运和鲤城港务两大民营企业的最大股东，龙兴会要是真感兴趣，各位同仁同道的朋友又真觉着叶家确实不够资格领导商会，给出个有诚意的价格，这事儿不是没得商量。”
话音刚落，场间忽然想起啪的一声，一人喝道：“有什么好商量的！我大伯已经说了叶家不卖，那便是不能卖了，叶洛书，你做不了叶家的主！”正是旭字辈第一人叶旭东。
连龙兴会的人都没想到最先向叶洛书发难的会是叶家自己人。顾天佑挠挠头，提醒叶旭辉说：“这叶家什么规矩都没了，小辈人随便就敢质疑掌家的长辈，他能跳出来跟你姑姑作对，你为什么不能说几句？”
叶旭辉拍案而起，叫道：“叶旭东，注意你的言辞，说话之前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想想你在跟谁说话！”
叶旭东转头瞧了瞧叶旭辉，冷笑道：“什么场合又怎么样？难道我坐在这里瞅着叶洛书把叶家给卖了吗？”
叶旭辉还要说话，忽然外围有人大喝一声：“说的好！”一人声到人到，分开人群，龙骧虎步来到场中间，正是失踪一天的叶少钢。同行还有八人个个彪悍冷酷异常，来到场间，机械人似的一语不发。
刘若愚手中折扇一合，叫了一声：“叶老大，来得好！”
叶洛书大为意外，变化来的太快，她不确定顾天佑是否对此有所准备，这时候她完全没了主意，只把目光投向男人那边。顾天佑注意到了她的慌乱，冲她微微一笑，额首示意稍安勿躁，不必急着表态，先静观其变再说。
叶少钢阔步走到正中间的位置，深深看了刘若愚一眼，道：“龙兴会的朋友，闽浙商会的各位股东同仁们，我叶少钢回来了，在这里我向各位郑重宣布，叶家的股权不卖！”
刘若愚笑道：“卖不卖的好像不是你说的算吧，叶家三个房头，少字辈这么多人，每个人手中都有股份，卖不卖是每个人的事情，况且，你现在的身份并非家主，你凭什么说不卖就不卖？”
叶少钢道：“我叶少钢说句话若是在这院子里还不能作数，那我这四十年高术江湖岂非白混了？”说着，猛然往前踏了一步，怒视刘若愚，问道：“阁下是龙兴会里哪一个？”
刘若愚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对他的威势熟视无睹，淡然道：“叶少钢，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一番困兽之斗，这又是何苦呢？趁着你现在的三魂未灭，神智犹在，干嘛不去做一些从前想做没做的事情。”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将手中折扇忽然打开，扬声道：“民调局办事，叶家人之外，所有不相干的人立刻离开，否则以感染源同论！”

第482章 刀从背后至
刘若愚一言出口，九鼎难撼。眼看战云密布，气氛陡然变的凝重肃杀，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有人脑袋搬家。场间自问不相干的人顷刻间走了个干净，闽浙商会的大股东只有杨宏道留下了。其余的包括邱运昌在内，纷纷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这位邱老板临走前还试图劝说杨宏道跟他同进退，却被杨宏道给拒绝了。
人群散去，剩下的泾渭分明站好了队伍。刘若愚身后只剩下十二人，面对叶家上下几十口子，似乎显得有点单薄。
顾天佑招手让杨宏道到自己身边来，这位杨老板一脸苦相凑了过来。刘若愚一眼看过来，眉头微挑了挑。问道：“二位不是叶家人，却要陪叶家共存亡吗？”顾天佑道：“我就是出门长见识的，这么大一场热闹怎么能错过呢？”刘若愚笑笑，问道：“你是玄门北宗那位龙道长？”不待顾天佑回答便自顾着点点头，道：“好吧，你们可以留下。”
叶少钢忽然喝道：“好啦，都不必废话了，龙兴会不是想要我叶家吗？叶少钢就在这里，打倒了我，这个叶家就不会有人再敢反对你们。”他狞笑不已，张扬四顾，继续喝问道：“魏玄真来了吗？还有那个什么王辉，陈三水，我知道这些人都在暗中窥视着呢，把他们都叫出来吧，老子今天要让你们一个个有来无回！”
刘若愚轻蔑的看着他：“就凭你带来的这八个神族军？”
“还有我们！”叶旭东忽然断喝一声，率先走到叶少钢身边。
叶门子弟对叶少钢都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这个时候同仇敌忾，自然一个个都站到了叶少钢身边背后。叶旭辉也想过去，顾天佑一把将他按在原位上，道：“老实看着。”叶旭辉年少冲动，眼见家人一个个站出来，一下子怎么按捺得住，肩头被按住，身子一发力便想挣扎站起，顾天佑道：“你七姑还没动呢，你急什么？”这货一下老实了。
刘若愚笑眯眯看着，道：“叶少钢，怕你不来，所以那几个全都没有来，如果他们几个要联手对付某人，这个人肯定不会是你，因为你还不配！”
叶少钢陡然愤怒起来，喝问道：“老子不配，哪个配？他们不来，难道是打算凭你这点微末之技跟我较量吗？”这句话大违他以往的行事言谈风格，说明药剂的作用已经显现，他的自控能力在减弱，变的冲动易怒。
刘若愚轻蔑的摇摇手指：“不，你又错了，我虽然有把握灭了你，但也不打算对你出手，要你命的另有其人。”
叶少钢环顾四周，目光先后在顾天佑，陆致清脸上停了一下，随即流露出轻蔑之意，最后盯着刘若愚，不忿怒问：“谁能杀我？”
场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若愚身上。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不符其年龄的雍容气度，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形成某种心理暗示，给人的感觉就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靠谱。
术士行里有一门奇术创自左绝天，叫做惑心术。与胡莫菲的八行媚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霸者习之，喜怒动静皆有王者之风，令人心生敬仰叹服之念。谋士习之，仪态从容，魅力倍增，令人油然而生尊崇。这个刘若愚就有点这个意思了。
刘若愚抬手一指叶少钢，突然喝道：“杀！”
“我能杀你！”身后多人忽然异口同声，叶家旭字辈十六名子弟，以叶旭东为首，每人手执一短管，对准叶少钢背后经络要穴，各司其职，精准的命中目标。配合极其娴熟，显然是秘密演练过的。
叶少钢刹那间竟动弹不得，叶旭东神情狰狞，双手从刘若愚身后一人的手里接过一把重剑，大喝道：“叶少钢就是杀人的僵尸，只有斩下头来才能死掉，我叶旭东今天奉民调局一处上校处长刘若愚命令替天行道，只好大义灭亲了！”
变化来的太突然了，完全措手不及，叶少钢魂相之力削弱，对外界的感知力远远不如过去敏锐，而他更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他最信重并一直守护的叶家子弟会在背后捅他这一刀。这套阵势极有针对性，那些牛毛细针正是刀枪不入的神族体魄的克星。由强力机关发射出去，进入背后龙骨两条主经络中，将他全身上下的脉络截断，破了他的一魄通元。
七魄合一，通身的魄力灌注，筋肉骨骼的密度都增大数倍，在心神气血之力的加持下，号称金刚不坏。但无论如何毕竟是血肉之躯，气脉被截断，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心神气血的力道自然也就无法作用于全身，此刻只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便足以让叶少钢身首异处。
叶少钢完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人也算是一代枭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谓是一招棋错满盘皆空。顾天佑心中升起兔死狐悲的感叹，事情到了这一步，龙兴会已经掌控全局，叶家再无翻身机会，是该到天佑城登场露面的时候了。
叶旭辉眦目欲裂不顾一切站起身叫道：“叶旭东，你是畜生！”操起面前的桌子丢了过去。叶旭东随手一挥，用这把削铁如泥的龙泉宝剑将红木的桌子劈成两片。叶旭辉合身作势欲扑上去，顾天佑赶忙一把将他按住。叶旭辉只道顾天佑也是龙兴会的人，又急又气，转身刚要破口大骂，顾天佑却冲他一笑，道：“小兔崽子，你敢骂老子一句就把你逐出门墙去。”
叶少钢同来的八个人得不到命令，便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没人能够站出来替他说句话了。
叶洛书拍案而起，叫道：“你们不能这么做！”
“叶小姐有什么要说的？”刘若愚一摆手，叶旭东收剑后退一步。
叶洛书怒视着叶旭东，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叶旭东面沉似水，低着头似乎不大敢看叶洛书的眼睛。
这时候叶少锋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道：“老七，你何苦为难一个晚辈，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龙兴会给了大价钱要我们手里的股份，我们决定卖了股份，今后为龙兴会做事，叶少钢拜师邪魔走火入魔，吃人脑吸人血，已经灭绝人性，与三仙阁勾结，任其胡作非为下去，迟早叶家必遭灭顶之灾，这些事情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
叶洛书气的面色煞白，环顾场间叶家众人，最后盯着文字辈的两个耋老，含怒问道：“二叔，三叔，您二位也同意了？”得到两个肯定的答复后，叶洛书流露出悲伤失望的神色，问道：“两位叔叔，你们和父亲几十年创下的家业，你们就甘心这么拱手于人？”
叶文略叹道：“小七，我们以为刘先生昨晚已经派人跟你沟通了，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不知情，这件事是三个房头商量后的结果，你母亲也是同意的，龙兴会给的价钱合理，事情到了这一步，关乎的是整个家族的存续，那些股份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反倒是其次了。”
叶洛书冷笑道：“价钱合理？按照市场价值的百分之十付款收购咱们手里的股权，这也叫做价格合理？”
刘若愚扬声道：“叶小姐，你这话可就有点说不通了，哪个告诉你的这个价钱？”说着，目光一转，看向顾天佑和陆致清这两个玄门代表。
这事儿是魏玄真从中做的手脚，说起来有点不入流，那老牛鼻子久居世外，不通俗务，所用的手段俗不可耐，完全不入方家法眼，着实有些丢人。陆致清大感尴尬，立即低下头。顾天佑化名龙致远，打着南北合作的旗号混进南宗队伍，在龙兴会的人眼中便也是玄门的代表。刘若愚这一眼看过来，自然是询问他是怎么跟叶洛书说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是我告诉洛书小姐的，这也是玄真师叔的意思。”
刘若愚面色微沉，不悦道：“龙兴会请魏玄真出手逼叶少钢入邪途，可曾亏待了玄门？”
顾天佑笑道：“谁都不会嫌钱多了咬手，玄真师叔以为叶少钢一倒下，叶家唾手可得，此事办的隐秘便不会对龙兴会的计划有所影响。”
刘若愚面沉似水，道：“所以你们就对叶小姐隐瞒了真实的收购价格，打算从中渔利百分之九十的好处？”
“什么百分之九十，你们给的明明是百分之三十！”顾天佑故作惊诧，大呼小叫着，一拍脑门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跳脚骂道：“哎呀，好你个魏玄真老牛鼻子，连自家人都骗了，他告诉我是百分之三十，还许给北宗百分之十的好处，答应由我来做道医馆的CEO，却原来都是谎话呀。”
一席话说罢，突然盯上陆致清，喝问道：“你师父是怎么打算的你一定知道，你快说话！”
陆致清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魏玄真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太没格调，难免让人齿冷。她喏喏不语。顾天佑冲着刘若愚把手一摊，道：“看吧，这事儿我也是受害者。”
刘若愚脸色难看的很，这猪队友真他吗太给龙兴会丢脸了。他平生自负做事滴水不漏，却没想到魏玄真那个级数和辈分的高人会做出这么没品又缺智商的蠢事来。只好不耐的摆摆手，道：“这事儿就算了，我在这里当众说一遍，叶小姐名下叶宅正房的股份我们龙兴会愿意以不低于市场价的价钱收购。”
叶洛书赌气道：“不卖，除非有人肯翻倍收购！”
刘若愚呵呵一笑：“叶小姐说笑话了，这么荒唐的要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肯同意？”
话音刚落。
“叶家股份，价钱翻倍，我买了！”

第483章 行者无疆，道者无理
让一个女人爱上，她会渴望拥有一个人，让一个女人崇拜，她会期盼哪怕一刹那的注目，奢望区区一小部分。
龙兴会大兵压境，刘若愚算无遗策，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叶家子弟倒戈，叶少钢转眼便落了下风受制于人。只剩下叶洛书还在坚持。这样的局面下，她也很难相信顾天佑还有什么手段能扭转局面。不仅是她，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认为大局已定，龙兴会一招制敌，拿下了闽浙商会。
便在此时，顾天佑站了出来，扬声说，叶家股份，价钱翻倍，我买了。
一句话，满场皆惊，一阵惊讶叹息过后，满场皆静。
刘若愚笑容一敛，眸中放光注视着顾天佑，许久才缓缓问道：“天佑城的人？”
顾天佑轻揉几下面颊，恢复了本色，道：“北美一别，许久不见，刘兄弟这么健忘吗？”
刘若愚看清楚顾天佑这张面孔，不禁大挠其头，苦笑道：“你到底还是来了，龙王料事如神，看来你是要做在后的黄莺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若愚已经大局在手，满院子都是龙兴会的人，面对单枪匹马的顾天佑，却主动把姿态放的很低。
顾天佑掰着手指道：“魏玄真，王辉，陈三水都还没露面，你手里的底牌还多着呢，何必急着以螳螂自居？”
刘若愚道：“人贵有自知，如果此刻与你对峙的是龙王，自然不必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兄弟我这个新会首在你面前还是差了点意思，龙王就给了这几张牌，而你手上却是整个天佑城。”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你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煮熟的鸭子飞了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甘心。刘若愚姿态放的低，不代表没有自信，相反的，他之所以放低姿态就是因为已经决心不惜一战了。弱水至柔，发作起来却威力无穷。善示弱者更懂得先示敌以弱再得机而动摧枯拉朽的道理。
刘若愚道：“若真这么做了，怕回去没法向龙王交代，而且今天我们来这里抓捕叶少钢是为了僵尸害人的事情，民调局职责所在，有义务把相关可疑的感染源一起控制起来，顾先生既然来了，不妨留下，喝一杯民调局的苦丁如何？”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你们是顶着民调局的帽子名正言顺在欺负人，我要是不弄一顶官帽子还真不好开这个杀戒。”
刘若愚针锋相对：“愿闻其详。”
顾天佑一指叶少钢，道：“这个叶少钢与岛上邪教组织有秘密往来，叶家涉案者多人，我好歹也是个警察，奇能坐视。”
“秦州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刘若愚笑道：“您这职权范围似乎大了点。”
顾天佑道：“所以，我才没有擅自行动，而是打了个举报电话，负责这次行动的另有其人。”
刘若愚叹道：“龙小姐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对她的传奇作为非常钦佩，然而民调局职责所在，这个面子恐怕不能给。”
顾天佑开门见山：“也没指望你们能给面子，说到底还是要凭枪杆子论高低。”
刘若愚寸步不让：“龙兴会只有被打死的汉子，没有被吓死的鬼。”
顾天佑道：“打生打死之前还要搞明白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打？”
刘若愚道：“龙王人在西北，东边交给了我，闽浙商会我龙兴会志在必得，顾先生既然要战，我们便不惜一战！”
顾天佑笑道：“那也得先确认一下，获胜的一方是不是能得到足够的利益。”
刘若愚也笑了笑，道：“事情很明显，闽浙商会大部分的股权已经在我们手中，顾先生的动作慢了一步。”
顾天佑摇头道：“未必如此吧。”转而问叶家老少：“我的报价可还合叶家心意？”
叶家老少这会儿全都有些发懵，谁也没想到顾天佑会杀个回马枪，而且以龙致远的身份混进内部多日。事情到了这一步，无非就剩下一个选择的问题，是执高术江湖牛耳两千年的龙兴会？还是后起之秀名声并不显赫的天佑城？一边是兵强马壮成竹在胸的刘若愚，另一边是单枪匹马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魄的顾天佑。
这个难题让每一个叶家人都不敢擅做主张。
叶洛书站了出来，道：“您很有诚意，叶家非常满意。”
刘若愚笑道：“叶小姐这么早就做出决定，不怕这位顾先生是在唱空城计吗？而且，你真的觉着自己能代表闽浙商会大多数股权做出这样的决定？”
叶洛书道：“我至少能代表叶家正房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至于其他的，那是顾先生需要操心的问题，不过我对他有信心。”她神情坚毅，事到如今，她只有压上一切来相信顾天佑。
刘若愚笑眯眯道：“也不过百分之三十而已，应该还不足以拿到话语权吧？”
顾天佑点点头，转身对杨宏道说：“你手里原本有百分之十五对吗？”杨宏道点点头，瞥了刘若愚一眼，没敢说话。刘若愚轻哼了一声，道：“不足半数而已，王柏超手里有百分之二十五，商会散户手里有接近百分之十，叶家两个房头手里还有百分之十五，我们已经大约百分之五十。”
“邱运昌的手里还有百分之五。”顾天佑忽然打断他的话，道：“他还没答应卖给你吧？”
刘若愚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深深看了杨宏道一眼，道：“邱运昌把股权卖给你了？”他心思敏锐，一下子便想起顾天佑刚才提到杨宏道那百分之十五的时候用了原本二字。
杨宏道在他的注视下惊悚的缩了缩脖子，道：“我已经同意出售给顾先生了，临来之前股权交割都办妥了。”
顾天佑笑道：“百分之五十对接近百分之五十，似乎我这个还比你那百分之五十准确度要高些。”
刘若愚没什么好说的了，点头道：“顾先生不愧是干卧底的，靠着黑吃黑起的家，堂堂天佑城主易容改扮卧底叶家，不动声色就拿下了杨宏道和叶洛书，这样的手段刘某自愧不如。”
顾天佑嘿嘿一笑：“我这脸皮厚的很，你挖苦我这无间道的手段上不得台面我认，眼前的局势是，你民调局有任务要抓叶少钢，人家天兵也有义务抓捕通敌的特工和可疑人员，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就豪赌一场，筹码就是各自手里的百分之五十，赢了的拿走一切，输了的交出股权自动出局，此间事了便不许再针对闽浙商会搞事。”
刘若愚沉吟不语。他在想回到国内后，王宪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王宪所谋者，民族崛起大业！这是他毕生所求之道。四十五年改革开放，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造就了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社会的不公平，官本位思想的泛滥，惟权财者是英雄论尘嚣而起，社会的伦理道德底限在不断下降，网络时代里，填饱肚皮已经不能满足共和国百姓的精神需求，这个国家到了变革却又绝对不能乱的关键时代。
外有合众国，西方诸国，亚洲诸犬国亡我之心不死。潢祸论，共和国威胁论，随着印巴战争的结束，已经从过去隐晦的讨论和争议，转变成了时下西方主流社会的认知。在内，国内的局势异常复杂，野心勃勃之辈窃据高位，以权养商，又以商笼络民心，制造争议，撩拨局势，随时阴蓄待发。
元首任期内大力推进反腐和军改，历时五年，成果固然可喜，然而也产生了许多尖锐的矛盾。
一场印巴战争转移了国民的视线，但是矛盾其实始终都在。这些矛盾不断演化，共和国官场的生态圈子人人自危，抱团取暖成了普遍现象，后果便是直接导致这两年地方势力一直在不断趋向于垄断化，区域化，地方主义的盛行使得中央的掌控力下降。许多地方，搞土政策，经营本地族亲圈子，水泼不进，针扎不透，对上阳奉阴违，对下欺压盘剥。
这些现象被王宪敏锐的看在眼中，龙兴会现在要做的便是在这些地方势力没成气候以前先把他们归纳收编。在分裂势力抬头前，先打断那些野心家的手，堵住他们的嘴巴，掏空他们的口袋。最后把这些财富散归民众。
刘若愚沉吟良久，忽然问道：“顾先生曾经是龙王的学生，你如何看龙王这个人？”
顾天佑道：“王老师是一个在广义和狭义都称得上好人的人，称之为圣人也不为过。”
刘若愚又道：“龙王爱吃白粥，青菜，没有应酬，几乎顿顿如此，每日所费比寻常人一日三餐都还不如，穿用也是极其简朴，他这辈子只想做好一件事，你们是师徒，你又是得到他认可为旗鼓相当的对手，按理说应该比别人更了解他，你为什么要站出来跟他争？”
顾天佑叹了口气，想起了回京时与孙明申的那次秘议。
龙兴会有气吞天下的抱负和能力，但一家独大的局面却并非是好事儿。历史早已证明，绝对的权力是最容易失控的一把双刃剑。一旦失去了监督和制约，人就容易陷入疯狂。王宪如今唯我独尊的气势便是对这句话的最好注解。顾天佑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跟他争，跟他斗。对于这一点，孙明申也是支持的。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偏离了轨道，纠正一个错误的同时正在犯下一个更严重的错误。”顾天佑沉声道：“龙兴会两千年不上台面的规矩不该被打破，这么继续干下去，王老师会把这辆列车玩脱轨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刘若愚也叹了口气，道：“话不投机半句也多，你我话能投机，却还是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你我之间本不该到这一步！”顾天佑道：“神国死灰复燃，陈芝寒回国，那个什么龙皇忽明忽暗到处扇风点火搞破坏，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们的目的是要打破国内权利架构的平衡，叶少钢只是他的棋子之一，这个局非常大，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只要有漏洞，他们就会无孔不入的钻进来，你我之间这么斗下去，只会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刘若愚丝毫不为所动道：“神国失去了八大神族天赋异禀的人做基础，便不可能形成气候，如今逃回国内也不过是丧家之犬，藓疥之患，龙皇虽有通天之术，却无李天一的经营谋略能力，这东南局势被他弄的一塌糊涂，就对弈的水平而言他还远算不上龙兴会最大的威胁。”
顾天佑微微一惊，问道：“你也知道这个龙皇的真实身份？”

第484章 翻牌
涕泣对牛衣，卌载都成肠断史。废残难豹隐，九泉稍待眼枯人。
“这幅挽联是京华大学的陈先生在五十年前写给去世的夫人的，几个月后，心力衰竭的陈大师于凄风苦雨中溘然长逝。”刘若愚说：“王辉老先生学识渊博，教了我很多东西，他曾经是陈大师的学生，龙皇是他的同学之一，他最经常说起的一句话，那是个造就悲剧的时代，不只是陈老师，还包括他的那位同学和他自己。”
“实不相瞒，我从未听王老先生说起过这个同学的名字。”刘若愚道：“关于这个人，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当年王辉在京城教书，已经结婚生子，他的同学当时应该在三十岁左右。顾天佑并不感到遗憾，根据刘若愚所说的内容推测，这个人如今应该是在八十多岁的年纪。十年前曾经游历到东南，结识了魏玄真，还秘密收了叶少钢做徒弟。此人精通术法能与魏玄真媲美，武道惊人更是把叶少钢的功夫拔高到三魂圆满的层次。
高术江湖经过了五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后，被明王铲除了一大批高人，还活着的人本就不多，这样的人物肯定更是凤毛麟角。这事儿可以向明万军或者胡如梦打听，应该可以圈定起一个很小的范围，只要再查查看哪个曾经上过京华大学跟王宪的老子做过同学，应该差不多就能锁定这个龙皇的身份了。
顾天佑是亲眼目睹过神国在北美展示出的巨大破坏力的，每当想到那丧尸席卷整个州，一座城市连着一座城市被摧毁成生人勿近的废墟的情景，心里就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这个龙皇的真实身份，他究竟要做什么？关于神国的来历，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顾天佑总有一种感觉，这个龙皇才是神国建立最初的源头。找到他便能得到关于神国一切秘密的答案。
刘若愚为什么要拐个弯儿说起这些事情？顾天佑稍一转念已知其意。刘若愚这是代表王宪在跟自己对话。他是在提醒自己龙兴会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避免一个时代的悲剧重演。
元首执政至今，这套领导集体已经在位八年，主要办了几件大事，反腐和军改，打了一场对外的战争。
今年据孙明申讲，即将推出的物权法，代表选举法，政协行政监督审议条例，这些新的法规条例无例外的都是针对利益阶层，特权新贵的。目的是化解社会矛盾，改变贫富结构，提升人民的幸福感以及对中央政府的信任归属感。
毫无疑问，元首是个有魄力和远见的政治家。出于打造国内长治久安的政治环境需要，这样的决策是必须的。但眼前的阵痛和挣扎却是很难克服的。王宪所做的便是尽量去削弱那些反扑的力量。避免矛盾激化形成质变，造成一个悲剧的时代。
王老师的情怀值得赞赏，但做法顾天佑却不能完全认同。龙兴会的力量越来越大，野心也会随之膨胀，王宪大公无私不代表其他人跟他一样想法。绝对的权利面前，能经得住的野心诱惑的没有几个。顾天佑坚定的认为，一旦龙兴会发展到超过王宪掌控能力的规模时，爆发出来的破坏力将是这个时代无法承受的。
所以，天佑城和龙兴会之间不是立场的差异，而是认知的矛盾。
顾天佑想到当日在太行山中，王宪曾对自己说过，不要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否则别怪他不讲师生情谊，在共青城，王宪曾绝情冷酷的第一次向自己出手，在迪化是第二次，如今到了东南，龙兴会又一次站在了自己面前。师生情义在，犹记当年恩。念及过往心中感慨不已，不禁叹了口气，道：“时间终究会证明是我错了，还是老师错了。”
刘若愚接着顾天佑的话说道：“而今天的你我，眼下唯有各凭实力说话。”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向身后招了招手。十几个手下鱼贯走进场间，作势要把叶少钢和叶家其他人包括杨宏道一起带走。
这就是一场争夺战，叶家人和杨宏道现在都已经身不由己，一旦被带进民调局，生死不在自己手中，便只有听之任之随便人家摆布了。同理，顾天佑若是想顺利拿到股权，便不能让龙兴会得手。
刘若愚人多势众，他手里还有底牌没动，形势似乎对顾天佑而言十分不利。
就在这时候，叶少钢带来的那八个人忽然动了，启动了身上的机关后，在他们背后一副机甲骨骼迅速展开，很快包裹住全身要害。八人齐动迅速将叶少钢保护在当中。第一个倒霉的是叶旭东，被其中一个神族军甩手就是一梭子，总算他反应奇快，躲过了大多数，只是大腿和腰部中了两枪。
刘若愚面色微变，皱眉道：“你怎么能控制这些神族军？”
顾天佑道：“当然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神族军。”
刘若愚惊讶道：“叶少钢落到了你手中？”
顾天佑笑道：“还得谢谢你们帮忙。”
刘若愚道：“所以，叶少钢今天回到叶家是出自你的安排？”
顾天佑道：“我的人一直在叶园周围，昨天他受伤逃走，我派人捉了他，他心有不甘，我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
刘若愚道：“他败了，所以把叶家的一切交给天佑城？”
顾天佑道：“他败了便只剩下一条残命而已，我只是希望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让他心甘。”
八名杀人不眨眼的机甲战士，散发出来的铁血气势稳稳压住了十几名民调局工作人员。双方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天佑城一方已经控制住了叶少钢，很明显占据了上风。
刘若愚苦笑道：“棋差一招丢了先手，顾先生的确高明。”话锋一转：“但棋局到这一步我还没输。”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五个人从正门步入，为首者正是陈三水，带着四胞胎步入当场。
陈三水是实力只比王宪低一个档次的圆满大宗师，四胞胎的合击之术战力极强，不在陈三水之下。他们的出现，足以遏制天佑城的八名机甲战士。力量的天平转而倾向于龙兴会了。
事到如今，比的就是谁的底牌够大。顾天佑点点头，道：“你买通了叶家两个房头，藏几个人进来自然不在话下，我没有你那么大手笔，只好用了点笨法子。”
一名机甲战士抬手发射了一枚信号弹。过了一会儿，四周围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顾天佑笑问：“王辉前辈之前托人给我送来一张信笺，他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正想当面领教，不知老先生是否肯赏脸出来一见？”

第485章 步步杀机
三架荷枪实弹的武装直升机的出现让叶园里的局面失去了悬念。有着小明王之称的蒙毅飞身跳下的时候，刘若愚便意识到事不可为了，但到了这一刻，是打还是走都已经由不得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天佑身上。
“中华民族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内乱的时候，同室操戈，祸起萧墙往往下手绝情。”顾天佑笑着说道：“对外的时候却总是很大度，泱泱华夏，礼仪之邦，即便打赢了轻易也不会做那赶尽杀绝的事情。”
刘若愚有所悟道：“顾先生似乎不喜欢这样？”
顾天佑道：“这是个很坏很坏的习惯。”
这么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是打算要网开一面了。刘若愚却似乎并不领情，道：“宜将剩勇追穷寇，对外总是有很多转圜余地，而对内往往是你死我亡，如果易地而处，我应该没有顾先生这份胸襟。”
顾天佑道：“我也没有，不过我舍不得叶家这一门老小中的两个人，把你们全留下，龙兴会就得把这一门全灭了，反不如大度些，你活下去，至少该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刘若愚并非不想活下去，只是不肯弱了龙兴会的气势，话说到这里再坚持就不是光棍儿，而是求死的蠢材了，于是最后问道：“没有其他附加条件？”
顾天佑点头，一指叶宅正门的方向，道：“我要说的话都说了，该办的事情也办完了，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你们就可以走了。”顿了一下，又笑道：“除非王老先生和魏真人还想再争取一个翻盘的机会。”
刘若愚道：“顾先生说笑了，我刘若愚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贵方号称天佑城第一战力的龙小姐还没出手，而我们的情报显示，天佑城里的那位绰号‘杀神’叫狄浩然的先生应该是跟小明王一起失踪的，事到如今我输得心服口服。”
这番话明着示弱，暗着却是在警告顾天佑没什么好得意的，你们天佑城里的动静全都在龙兴会的眼皮子底下。
顾天佑心中暗自惊怒，表面不动声色道：“龙兴会的情报网果然厉害。”
刘若愚带人往外走，行至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身道：“顾先生，我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顾天佑知道他没憋好屁，板着脸道：“但讲无妨。”
“龙兴会既然已经放弃这里的事情便一定会言而有信，只是我个人出于对您的敬佩和欣赏，想提醒您几句，闽浙商会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当前的时期非常敏感，我们得到的情报是有人想利用闽浙商会弄出些事端来，只是道听途说，具体的内容还有待查实，只是个提醒，先生经天纬地的人物，纵然有宵小鼠辈从中作梗，却也未必能奈你何。”
叶少钢是龙皇弟子，神国和三仙阁都是他的合作对象，甚至是CIA都参与到其中了。事情当然不会只是龙兴会和天佑城之争这么简单。顾天佑心中对此早有准备，仍抱拳道：“多谢提醒。”
刘若愚道：“我的意思是想告诉顾先生，因为事关重大，闽浙商会我们可以放弃，但东南地面上的事情我们并没打算放弃，如果天佑城处理不好，就别怪我们不宣而战，就算没有闽浙商会，我们也一样可以让龙兴会的影响力延伸到此。”
……
夜，叶家正房，厅堂内灯火通明。天佑城此刻在东南的几个主要人物系数在场。
已经名正言顺接受家主位置的叶洛书和侄子叶旭辉也在。叶洛书第一次见到龙剑梅，如果说之前心里还存了几分委屈，在见到这女凤天骄的一刻，便尽数一扫而空了。跟这位比起来，无论是姿容还是身份，叶洛书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卑的念头。
龙剑梅正在说话：“要我说呀，今天就不该放那个姓刘的离开，那个神国还有什么三仙阁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他肯定知道，把他们留下来不问清楚不让走，不比咱们在这里瞎乱猜靠谱多了？”
叶洛书听着看着，觉得这个女孩子简直太神奇了，说话的口气里透出来的强大自信是自己从没拥有过的。顾天佑身边的这几个人年纪都不大，在这几个人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叶宅中那股子陈腐老旧的气息。龙剑梅的飞扬跋扈和绝世风采让她心折不已。而另一个叫蒙毅的巨汉给人的感受却是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角落里坐着个年轻男子，一直低着头，很安静的样子。没了一只眼，戴着个眼罩，除此之外毫无存在感，虚幻的像个影子似的。叶洛书之前听顾天佑介绍说，这位叫狄浩然，一个闷葫芦，可以当他不存在。这人果然是个很少说话的人，屋子里的讨论很热烈，但这个人除了最初的时候叫了她一声叶家嫂子外便再没说一个字。
这个叶家嫂子叫的叶洛书心里半甜半苦，甜是因为嫂子，苦是因为前面加了个叶家，说明了这个男人身边不知道还有多少家嫂子。
顾天佑耐心听龙剑梅把话说完，转头问蒙毅：“你是怎么看的？”
蒙毅道：“咱们第一步收购闽浙商会已经完成了，既然已经插手东南局势，那么刘若愚提醒的事情就不可不防，我的想法是最好先弄清楚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咱们在三仙阁也是有人的，是不是可以通过内线先查一下？”
顾天佑点头道：“是个思路，这事儿交给你来执行，但是咱们不能可这一棵树吊死，还得再琢磨琢磨，神国那伙人，加上三仙阁和CIA，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能做并且值得做的事情并不多，刘若愚说他们要利用闽浙商会做些事情，这个渠道的关键点肯定是在叶少钢身上，但就目前为止，他们却并未给予叶少钢足够的支持，你们想想，这是为什么？”
屋子里沉默着，狄浩然忽然道：“也许他们手里还有另外的棋子。”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有一个计划，而叶少钢只是摆到台前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幌子，他们还有备用的执行人选。”
狄浩然惜字如金：“是。”
顾天佑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蒙毅道：“可惜叶少钢被暗算以后加剧了神魂泯灭的速度，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龙剑梅有些不解：“人已经成了那样子，弄回天佑城去还有意义吗？”
顾天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反而问蒙毅：“北美弄回来的那些实验设备都安放进黄金宫殿了？”
蒙毅点头道：“包括那几个八大神族的科学家也都安排妥当了，放心，有乃素东和两大仙虫坐镇，还有赛璐达带着两队外骨骼机甲精兵防御，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顾天佑嘿的一笑，又问：“季朝恩是怎么逃出去的？”
蒙毅是红脸汉子，被顾天佑这么一问，脸腾地红了，道：“北美决战前我是第二批率队出发的，当时按您的意思把城防职责交给了王半仙，季朝恩就是在那个时候逃走的，据说是有人要提审他，结果反被他催眠逃走的。”
顾天佑道：“我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提醒你，没有不透风的篱笆，扎的再紧也不能大意。”话锋一转：“季朝恩和曹家关系密切，间接的跟龙兴会也能搭上关系，他显然是被人放出去的，而我们却搞不清楚究竟是哪方面的人马把他放走的，他现在被安插到了魏玄真身边，很难说他究竟是代表了龙兴会还是国安或者宗教办？”
龙剑梅提醒道：“也有可能是三仙阁，海外八行向来跟台岛上的江湖门派关系密切，三仙阁在天佑城里一直有秘密联络点，总喜欢搞一些小动作，咱们挖了几次都没挖干净，连义父都说这伙人比狗皮膏药还难缠。”
顾天佑道：“肖龙阁中了尸毒以后却一直保持了理智不失，在北美咱们没能要了他的命，实在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泓又大师曾对我说，搞情报工作是岛上人的专长，肖龙阁在北美情报界影响力极深，CIA很多高官都曾是他的学生，在这方面能跟他直接对抗的只有胡如梦，明王是千军万马前的大将，不是这块料。”
蒙毅恼恨道：“这些术士打人不顶个屁用，但害人迷惑人的本事却是防不胜防，前者我们有一小队兄弟就是着了三仙阁的道儿，自相残杀起来，死伤惨重还差点坏了大事。”
“三仙阁一直在打天佑城的主意，甚至肖龙阁还几乎把我暗算，如果他当时得手，整个天佑城就全是他们的了。”顾天佑想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面沉似水，目露凶光：“他不是一直想要借我的窍吗？我就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敢不敢来？”
叶洛书忽然插言道：“你们刚才提到这三仙阁是海对面岛子上的江湖组织，说起对面的岛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闽浙商会先前接了一笔生意，客户的要求是先从印度运一批食品过来，然后在鲤城旧港交割给一家叫做高雄人家的企业，这事儿本来是一件小事，但我记得叶少钢曾经特别过问了一次，所以有些印象。”
“从印度来的？”顾天佑顿时警觉起来，眼睛一亮：“那船上的货交割了没有？”
叶洛书道：“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早上就是交割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拉走了。”
顾天佑立即起身道：“这是个重要线索，从印度过来，如果运的是与战争有关的物资，不管是走南洋还是白龙江，属于岛上的船只都别想顺利过来，然而闽浙商会的东南远洋的货轮却有二级免检资格，假如再有人配合，就算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运过来也非难事，而且闽浙商会因为王家的关系，有着浓重的政府背景，一旦有人借这批物资做文章，在岛上搞出什么事情来，就很容易把屎盆子扣到共和国的脑袋上！”

第486章 惊世凶谋
从直升飞机上居高临下看鲤城港，灯火点点中，万吨巨轮只能看到一个漆黑庞大的轮廓，仿佛巨兽浮在海面上。负责印度洋船运业务的正叶少铎站在甲板上等候着。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在叶家少字辈当中不算很出彩的一个。实际上，有叶少钢这座大山压着，整个少字辈里都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人才冒出头来。叶少铎只是其中之一。
有多人崇拜，就有多少人嫉恨。叶少钢的传奇背后，是少字辈其他兄弟们的黯然无光。
直升飞机降落在甲板上，叶少铎已经遵照叶洛书的意思，把提货单以及集装箱内货品的照片和残留采样都准备好了。顾天佑接过来先把书面材料看了一会儿，没瞧出什么可疑之处。转交给叶洛书。后者只看了一眼便瞧出破绽。
“提货单里写的是食品，装船质量是三十吨，交货质量还是三十吨，没有损耗应该不是需要保鲜类的，为什么要用十倍于普通货品的冷冻箱运输？”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顾天佑心细如发，神目如电，却没奈何术业有专攻，不是这行里的人就无从想象这里头的门道。叶家的规矩，主事人必须熟悉海贸业务，叶洛书十八岁执掌家业，前两年一直跟船出海，这里头的猫腻瞒不过她。
叶少铎也不是白给的，解释道：“是价钱很贵的真空类食品，冷藏运输可以保证品质，没有损耗也是正常的。”
叶洛书把提货单丢在一旁，又拿起货仓残留的取样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拍拍手问顾天佑：“你有没有闻到特别的味道？”
顾天佑抽了抽鼻子，道：“榴莲，我之前闻到了榴莲的味道。”
叶洛书道：“从印度北部过来，走印度洋过孟加拉湾，进入缅甸海，经过马六甲海峡，海上至少要走二十天，花费这么高的成本运几包真空装的榴莲或者榴莲味儿的蛋酥糕品？我觉着这事儿不符合常理，如果是运到北方的，还可以解释，运到我们这里能有多大利润好赚？这边人要吃这东西，南粤那边多的是，傻子才会大老远去印度花大价钱弄这东西回来。”
顾天佑笑道：“做这么大生意的人当然不是傻子。”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他们要运的货物根本不是与榴莲有关的东西。”蒙毅接过话头道：“会是什么呢？”
顾天佑眯着眼沉吟思索了一会儿，并不得要领，只是随口道：“这东西的味道真够重的。”
龙剑梅忽然眼中精光一闪，盯着顾天佑，道：“会不会是为了掩饰其他味道？”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运的是某种气味浓烈的武器？”
龙剑梅道：“如果咱们前面的判断无误，他们运输的多半是某种需要低温保存，并且具有明显味道的，用来制造毒气武器的原料，这样的东西并不多见，据我所知，在印巴战争中，我们曾准备了几枚维埃克斯毒气弹，本来是打算用作一旦对方使用类似武器就拿来还击的，后来留给了巴铁。”
涉及到武器方面，她就是最顶尖的行家。顾天佑不耻下问道：“这东西威力很大吗？”
龙剑梅点头道：“合众国人拍过一部老电影叫勇闯夺命岛，对这东西的威力有过稍微夸张的展示，这东西最好的运输方式就是冷冻在密闭的金属容器中，它的味道并不算太强烈，但想要瞒过入关时的军犬检查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才弄了这么多榴莲制成的食品来迷惑狗鼻子。”叶洛书接过话头，困惑地问道：“这么先进的武器，咱们国家也拥有了吗？”
龙剑梅道：“也算不得多先进啦，不过这玩意的杀伤力可不是吹的，只要很小很小的一小滴VX液滴落到皮肤上，如不及时消毒和救治，就会立即引起人员死亡。”
顾天佑问道：“假如我们留在巴铁的那几枚当中的一枚丢了，然后在台岛被引爆了，会造成多大破坏？”
龙剑梅眨巴眨巴眼，道：“这个我可说不好，给你举个例子吧。”
上世纪六八年三月，合众国陆军在犹他州达格韦试验场用神经性毒剂进行了一系列的试验。结果发生了意外。
事发当日下午六时左右，一架F4鬼怪式喷气机在基地上空轰鸣，悬挂在飞机下面的罐向一片没有标记的地面洒下VX液体。其中一个罐子出了故障。大多数毒液已在预定高度布洒出去，但在那个出了故障的罐子里还残留了大约9.07千克的毒剂。当这架喷气式飞机飞出它的航线时，VX毒剂从罐子中泄露出来。
当时飞机还在较高的上空，风速达五十六公里每/小时。神经性毒气悬浮在空中，最后漂落到颅骨谷地的地面。此地位于试验场大约三十二公里处。几小时后在谷地吃草的大批羊群中毒死亡。当地摄影师和电视工作者闻讯纷纷赶到现场，亲眼目睹6000只死羊被扔进仓促挖成的壕沟里。
龙剑梅最后说道：“事后调查证实，毒剂造成当地小范围内的生态灭绝性灾难，感染区域内，人畜绝迹。具体的死亡数量到现在都还没解密。”
顾天佑问道：“咱们留在巴铁的那几枚里有多少这东西？”
龙剑梅道：“红旗11，激光制导弹头，携带四十五公斤当量的毒剂，最大杀伤浓度，一旦引爆，方圆百公里范围可能都会受到波及。”
方圆百公里就是一万平方公里，接近整个岛子的三分之一面积。顾天佑陡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拿出电话来准备打给孙明申。
尽管这些都还只是猜测，但叶家商船被利用做不可告人的勾当是肯定的，运作这件事的是三仙阁的肖龙阁和神国的那个神秘的龙皇，这俩人貌似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必须立刻落实那些毒气弹是否有丢失。
一旦这个猜测成立，属于共和国军方的毒气弹在台岛被引爆，可想而知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合众国会第一个跳出来，在联合国大会上对共和国发起诘难。然后他们会组建联合国军，以保护的名义要求共和国放弃对台岛的主权主张。进而名正言顺的向共和国宣战。
此事刻不容缓，顾不得是否会打扰孙局座每天那点可怜兮兮的睡眠时间了。电话接通了，孙明申头一句便说，你必须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告诉我，否则我跟你没完。顾天佑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孙明申大吃一惊，刹那间睡意全无：我立刻落实，马上给你回话。
一分钟后，消息回来了，丢了两枚。真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孙明申已经不淡定了，道：“姓顾的小子，我不管你有多恨我，也不管你去东南瞎折腾本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管你现在已经不是国安的人了，我现在命令你，务必不计代价追回丢失的两枚红旗11，阻止那些疯子的计划！”
顾天佑还没回过神呢，这事儿太疯狂了。难怪孙明申急成这个样子。一旦让这帮疯子得逞，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都有可能。而共和国显然还没准备好。面对孙老坏一半命令一半请求的话语，顾天佑不是有心拒绝，而是很担心自己难以胜任。对手强大毋庸置疑，肖龙阁从北美活着回来，已经是半人半魔，实力稳稳突破八级能力。那个神秘的龙皇想必也不会比他差了。敌人强大还在其次，最关键是这件事责任太重，一旦办砸了，关乎的是整个民族的气运。
孙明申语气转和缓：“天佑同志，我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甚至是几乎不可能完成，我们的对手是肖龙阁这样的术士界最顶尖的人物，宗教办几位耋老闻风而退避三舍的大术士，我听京飞说你们在北美的时候跟他交过手，你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人了，不管是宗教办，还是民调局，都没有实力强过你的，机谋权变更不必提，可以说你是不在我掌控下的最合适人选。”
顾天佑想了想，道：“不是我有意推脱，也绝非临阵跟你讲条件，红旗11丢了，这件事基本可以坐实，事关重大，我想你接下来必定要向元首办公室汇报，你我都很清楚，这个任务并不只有我天佑城可以接，机会只有一个，如果办砸了，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所以，我在这里只能先答应你把调查工作进行下去，但这只是私人承诺的，不应该对元首办公室的最终决策构成任何影响。”
孙明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他一向理性很少失去理智，实在是因为此事太过惊人。顾天佑把丑话说在前头，可以接下这个活儿，但不保证完成任务。一旦元首办公室有了最终决策，也会双手赞成。
“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不管是我还是我们这个团队，有很多事情是亏欠了你的，我孙明申自诩上对得起国家民族，下对得起子孙后代，却唯独不敢说对得起你顾天佑，当初是我把你丢给了监狱，后来又是我把你逼到了北美，直到不久前，我还曾试图拿走你在缅甸的基业收归国安，尽管没有成功。”
孙明申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顾天佑默然听着，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孙老坏长长的叹息声，只听：“顾天佑，我对不起你，不是因为过往所作所为，而是因为你今天没有拒绝我的请求。”又道：“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顾天佑道：“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个人的条件需要满足的。”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夜风冷，月如钩。仿佛心底里升起的寒意。顾天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事到如今，便是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了。只是目前而言，这个局才刚刚露头，纵然有心入局，却一下子找不到头绪。
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只有叶洛书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指着被吓的跌坐在地的叶少铎，问道：“他怎么办？”

第487章 欲擒故纵
英雄，是天下所有枭雄、奸雄之统称。枭雄者无道有德、奸雄者有道无德，二者皆有英雄之本色，所以才能成就枭雄、奸雄的事业。奸雄者，占天时，盗名利，是既得利益者，有沧海横流之际变换大王旗的本事。枭雄者，占人和，点点滴滴之利益皆出己力，所以栖身择木，逐渐飞腾。
顾天佑这一路走来，步步生莲，寸寸惊心，到如今大势将成。退有北美百代基业，进可以坐守天佑城待机而动。冒险掺和三仙阁的这个计划实乃下下策。但最终，顾天佑还是选择了接受孙明申的请求。
叶洛书痴然凝望着顾天佑，看着这张脸以神奇的方式转换成了另外的陌生样子，无力阻止他去冒险，内心中充盈着崇拜和热爱，只恨自己无力如龙剑梅那样去伴随左右，又感到根本无力掌控这段感情。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是活在大海里的矫龙，是自由笑傲于山间的猛虎，如果没本事像小龙女那样陪伴左右，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合适自己的安全距离欣赏他。这个距离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享受生活带来的一切神奇，却又不必担心有一天会被生活伤害的鲜血淋漓不能自拔。
他越是这么动人心魄，你越是不能泥足深陷的去爱他。否则，你会被他伤害的体无完肤。叶洛书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道。然后忍不住扑到男人怀中，无限温柔的：“一定要活着回来，永远不要忘了，有个傻女人在大海对面给你留了一盏灯。”
“比这还凶险百倍的局面我都经历过了。”顾天佑笑着用她的小手在自己当胸那道惨烈的疤痕上按了按，道：“我这一生都在冒险的生活中过来的，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叶洛书道：“我还是觉得你的计划风险太高了，叶少铎就是个贪财怕死的小人物，根本不可能掌握多少有用的秘密。”
“贪生怕死的小人物却参与了杀头灭门的勾当。”龙剑梅说道。
叶洛书道：“这个叶老五就是个大糊涂蛋，十足的胆小鬼，叶少钢瞪他一眼就让他失眠半个月，这样的人……”
“可惜我们现在并没有其他选择。”顾天佑打断她的话，神情毅然道：“如果前途无路，便只好披荆斩棘自己开一条路出来。”转头又对龙剑梅郑重警告：“你这次跟我上岛，任何时候不得自作主张，更不许闯祸，务必做到服从命令听指挥，否则就不要去了。”
小龙女一噘嘴，道：“我就当自己是没有思想的傻瓜好了，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又对蒙毅叮嘱：“闽浙商会这边的安全暂时由你负责，我会再从老家调两支龙铠小队过来，也都交给你指挥，你留在叶家除了负责这里的安全外，还要随时等待我的命令。”
天佑城一直走的是精兵路线，所谓龙铠便是指罗毅研发出来的最新一代便携式单兵机甲，受到造价和操作难度的限制，无法在天佑军中实现全面列装，所以只装备了狄浩然领导的最核心的六百人组成的精英大队，因此更名为龙铠大队。麾下一共二十支小队，整整六十名耿建军亲自调教出来的顶级特战精英，配备了最先进的单兵装备。
放在大兵团作战的战场上不起眼，搁在红尘江湖中，却是一股相当可怕的战力。
蒙毅肃然敬礼：“老板放心，这里的安全工作就交给我了。”他比顾天佑年纪大三岁，叫大哥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就遵循从前在复仇佣兵时称呼财神爷的习惯，以老板来称呼顾天佑。
顾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转而又把目光投向狄浩然，道：“在我的计划里，你要做的是孤军深入，身陷重围的孤胆英雄，你坚持的时间越久，咱们这个计划成功的机会便越高，我希望你能活着完成任务。”
狄浩然道：“除非大哥要我死，否则我就死不了。”
顾天佑正色道：“你必须活着。”
狄浩然难得的挤出一丝笑意：“因为徐哥那件事，大哥还欠我一顿酒，我等着庆功宴上跟你喝个痛快。”
……
鲤城军分区督察管理中队驻地，叶少铎从审讯室被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他把能说的全都说了，剩下打死也不能说的部分只好烂在肚子里。这不是说他多有种，铁嘴钢牙坚不可摧。而是这件事儿太大了，他知道自己扛不起，不说还有一线生机，说了就是通敌卖国的死罪。
临时羁押叶少铎的地方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本来专门用来羁押违反法规军纪的军人的地方，有点类似四合院，但要大的多。顾天佑改头换面又换了套戎装在身，此刻的身份是一名负责看守此地的少尉军人。径直走到羁押叶少铎的房子外，往里看了一眼，叶少铎正躺在那里，眼神并不绝望，嘴里念念叨叨喊着你们没权利这么做之类的。
他还没有崩溃，如果他只是一个胆小如鼠的无能鼠辈，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此刻应该已经彻底绝望。
肖龙阁利用叶家的商船运货，把东西从印度洋那边运到这里，再从这里弄到台岛上，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当中有可能存在的变数太多了，过关的检查，船上相关工作人员也有例行的检查环节，必定要安排一个精明厉害的人物主持此事才可策万全。作为叶少钢的备胎，这个叶少铎全程负责此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草包。
叶洛书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才会这么认为。而顾天佑从一开始就认定这厮并不简单，想要撬开他的嘴并非难事，但那样一来，这个人的价值就很有限了。对手都是老奸巨猾的老江湖，一旦发现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立即掐断一切线索，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不会有顺藤摸瓜这种机会。顾天佑需要的是一条路，而不是一堆尸体。
一名二级士官迎面走来，见面便道：“胡排长，那钱你今天必须还给我了，不然就别怪我跟你翻脸。”
顾天佑道：“事儿还在办呢，钱我都已经替你花出去了，这钱是为你留部队转三期士官花出去的，你凭什么跟我要钱？”
二级士官操着东北口音道：“胡林翼，你少他吗跟我装犊子，你拿了我两万块钱，说是请中队长和教导员吃饭唱歌出去玩儿用了，结果我老乡跟我说你就请中队长吃了一顿饭，事儿还没办成，剩下的钱全都被你给匿下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顾天佑道：“刘雪刚，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钱已经花出去了，当初咱们说好的，不保证一定能办成事儿，你现在跟我要钱，我凭什么给你？”
二级士官道：“跟我耍无赖是吧？”他凶狠的：“行，算你流氓，不过你别得意太早，咱们有地方说理去，我找中队长去，反正我留部队的事儿也没戏了，我就说托你转交两万块钱给他，结果钱被你给匿下了，草你吗的，看你怎么死。”
顾天佑上前把他拉住，叫道：“刘雪刚，你敢骂我？”抬手便是一嘴巴。
话不投机扭打起来。刘雪刚不是对手，被顾天佑骑在身上痛打，这货嘴巴也真硬，骂声不绝：胡林翼，你他吗不是人，赖账不还，骗我的钱还打我，我找中队长和教导员去，让你跟老子一起转业回家。
俩人越闹越烈，刘雪刚被揍的满脸是血，最后奋力挣扎站起逃走了。
顾天佑气喘吁吁靠在监禁叶少铎的禁闭室的门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臭傻逼，跟我装逼，打死你个王八蛋，告我，他吗的，他要告我。”语气带出慌乱之意：“他要是在中队长面前告我，我怎么办？”
“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呗，兴许还得给你安个诈骗犯的罪名，超过五百块钱就够量刑标准了，超过一万就够劳教的了。”身后有人提醒道。不用看也知道是叶少铎。
顾天佑心中暗喜，这货肯搭话就好办。假做愤怒，回身骂道：“给老子闭嘴，敢多嘴多舌，老子现在就把你弄出来打个半死，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有钱的老板。”说着，弯腰抓起一把沙子从门上的小窗口扬了进去。
叶少铎毕竟出身叶家，身上还有点功夫，机敏的用手护住面门，后撤一步，道：“别生气呀，不就是两万块钱吗？你帮我一个忙，这钱我给你出了。”
“你他吗想什么呢？”顾天佑转身大骂道：“把老子当傻子了吧？就我这点事儿大不了也就是脱军装，帮了你搞不好就得蹲大牢，去你吗的，老实蹲着别想美事儿了，再他吗敢废话，就给你上消防带尝尝滋味。”
此人见缝插针却又不乏试探之意，着实是个精明人物。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显得太急切。顾天佑经验老到，一边留心观察叶少铎的神色变化，一边琢磨怎么说才能不引起他的怀疑。
叶少铎丝毫不动怒，笑道：“我又没求着你把我放了，就是想请你帮忙打个电话，一个电话两万块钱，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知道？唾手可得的钱你不赚就算了。”双方都在试探，叶少铎也玩儿起欲擒故纵的把戏来。
顾天佑假做心动又犹豫的样子问道：“就打个电话你就给我两万？”
叶少铎道：“放心，只要你打了这个电话，我保证有人会给你两万。”
顾天佑道：“我放不了心，我虽然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儿，可我认识你身上的衣服和皮鞋，都是值钱的货，你们这种大老板要嘛没事儿，有事儿就全都是要命的大事，这事儿你还是找别人吧。”说着，迈步便要走。身后叶少铎流露出希望幻灭的失望之色。
正在这时候，先前离开的那个刘雪刚却去而复返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另一个人过来。还没到近前就开始破口大骂，看样子是刚才吃亏心有不甘带了老乡找场子的。
俩人冲上来便暴打顾天佑，三个人扭打在一起，顾天佑连滚带爬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砖头，猛然拍在刘雪刚的脑袋上，当时把人打翻在地，浑身抽搐了两下一动不动了。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另一个蹲下身去试刘雪刚的鼻息，吓的大声叫道，诶我草，胡林翼，你把大刚给打死了！顾天佑扑将过去，兜头便是一砖头，叫道：“反正都是个死，杀俩我还赚一个！”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顾天佑提着染血的砖头来到羁押叶少铎的禁闭室门口，双目血红，盯着叶少铎久久不语。

第488章 走为上计
名门自古多孽子，系出名门，享受最好的资源最优渥的成长环境，不能出类拔萃便是孽子。叶家出了个叶少钢，对比之下，少字辈的兄弟们剩下的全成了败家子，孽子。他们也许不如叶少钢那么出色，但并非不出色。
隔着门，顾天佑盯着叶少铎，这位叶五爷的脸上写了两个字，希望。
“看什么看！”顾天佑凶狠的挥舞着手里的转头，整个人看上去狰狞癫狂又有些慌乱失措，已经完全失控的状态，喘着大气，先凶狠地说道：“看什么看！”转而又好似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道：“对了，你全看到了，是他们两个先来主动攻击我的，是他们逼我这么干的，我不是有意要打死他们的。”
“是的，我看见了，看的很清楚。”叶少铎盯着顾天佑年轻的脸孔，感受着少尉军人慌乱的情绪，脸上泛起满意的笑容，压抑着激动兴奋的心情，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自首，但是别指望我给你做什么证，你有充足的杀人动机，而且打死人的时候不止打了一下，故意杀人是跑不掉了。”
顾天佑怔怔的看着他：“第二个选择呢？”
叶少铎充满蛊惑的：“你把我放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给你一笔钱开始新的生活。”
计划进展的太顺利，叶少铎上钩的过于容易了，顾天佑不确定他这句话里有没有试探的意思，所以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低头沉吟不语。
叶少铎继续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时间宝贵，机会稍纵即逝，你是不是还有放不下的亲人？”
顾天佑似有意动，点点头，道：“我有一个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
叶少铎笑了，道：“那还不简单，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现在去租一辆车过来，你放我出去，咱们一起逃走，我带上你们两个走海路离开共和国。”
顾天佑低头沉思，叶少铎有些急了，道：“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你已经是杀人犯了，不跑等死吗？”顾天佑道：“我自己也可以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一起？”叶少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小子怎么就不开窍呢？你自己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回你的老家自投罗网吗？连两万块钱的便宜都想占，你又能有多少积蓄开始新的生活？”
顾天佑觉着火候差不多了，再犹豫下去就显得做作了。重重点头，猛然抬头道：“行了，叶先生你不用说了，我豁出去了，放了你，我们两个跟你一起走。”
叶少铎道：“你的女朋友没问题吗？”
顾天佑自信满满道：“她是个孤儿，我们很相爱的，我贪钱也是为了给她买苹果10S手机，她会跟我一起的。”
叶少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意味深长一笑：“那你就不妨给她打个电话，但先不要说什么事，只让她租一辆车来接应我们，记住，千万别说你杀人的事情。”
顾天佑道：“不用租车，她就是给人开大货车的司机。”说着，装模作样的给龙剑梅打了个电话。
叶少铎道：“你快把我放出来吧。”
顾天佑道：“别着急，我先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一下。”说完也不理叶少铎怎么着急，走过去拖着两个血淋淋的尸体从禁闭室门前走过。藏好“尸体”又回到禁闭室门前。
“看不出来，你小子心还挺细的。”叶少铎歪头尽量看着藏尸体的方向，问道：“你把那两具尸体藏哪了？”
顾天佑道：“那边有个旱厕所，尸体被我丢粪坑里了。”
叶少铎道：“现在可以放我出来了吧？”
顾天佑看一眼时间，道：“再等等吧，我女朋友很快就到了，现在放你出来被人撞见我没法解释，等她来了，咱们直接逃走要保险的多。”说着，从兜里摸出香烟递给叶少铎一支，道：“叶先生，我在本地当兵五年了，知道叶家的名声，我相信你的路子肯定比我广，但是说实话，我有点怕你一旦离开这里就会跟我翻脸，所以我得先请您发个誓，一旦背信弃义，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叶少铎有点不屑：“你小子还信这个？”顾天佑把戏做足，很认真的看着他。叶少铎没法子了，只好勉为其难举手发了个誓。顾天佑的电话适时的响了，立即拿出钥匙打开锁头，二人趁着傍晚的余晖携手逃出军分区禁闭室。
……
“俺不走！俺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你逃到国外去？”龙剑梅易容成了一个姿色中等，留着短发的男人婆，指着顾天佑骂道：“胡林翼，你个王八蛋，你要害死俺咧，好好的日子你不好好过呀，说好的俺开车你当兵，咱们一起攒钱买房子，眼瞅着好日子就来咧，你这是要弄啥呢？”说着，哭哭啼啼扑了上来。
顾天佑狼狈招架，手臂脖子上多处被她挠破。压着嗓子叫道：“够了！你快别闹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杀人了，已经走投无路，只有离开共和国才有活路，这位叶先生答应带咱们两个一起走，现在就问你一句，跟不跟我一起走？”
龙剑梅惊骇的看着顾天佑，嘴巴张的老大，表情略显浮夸，她一辈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装起害怕的样子难免差了点意思，叫道：“你杀人了？”
顾天佑一把捂住她的嘴，道：“你吼什么吼，现在俺就等你一句话，跟不跟我走？”
龙剑梅眼泪出来了，不是自己流出来的，是被顾天佑刺激泪腺经络，不受控制淌出来的。叶少铎一直没吭气，默默在旁边看着，到这会儿才装模作样的过来劝道：“二位别吵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走不走快给个痛快话。”说着，冲顾天佑投过来一个阴狠的眼神。眼珠子横向运动，表示一旦拒绝就抹脖子干掉的意思。
顾天佑意会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抓住龙剑梅的手，道：“俺不管，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俺到这个地步全是为了你，要是你不跟俺走，咱们就一起死毬算了。”
龙剑梅终于迫于无奈，道：“好啦，好啦，俺同意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你走咧，咱先去把存折钱取了。”
叶少铎道：“别取什么钱了，赶快跟我去定海村，那里有我早准备好的船，到了新竹你那存折里有多少钱我十倍赔你。”
龙剑梅还想说什么，顾天佑暴躁的抬手给了她一嘴巴，骂道：“快别墨迹了，赶紧开车走人！”
细节决定成败，这个计划从开始在心中酝酿，进行到眼下这一步，每一个细节顾天佑都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了，龙剑梅易容成的女孩子的性格，听到男友杀人后该有的反应，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变该有的情绪波动，行为意识，每一个细节都做了精准的设想和演戏，包括这个大嘴巴。
卡车迅速离开，向着叶少铎提供的方位高速驶去。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架直升飞机载着狄浩然离开鲤城港，向着大海深处飞去。

第489章 假痴不癫
领略过北美黄石公园的瑰丽辽阔，也见识过天山南北的万里黄沙，巍峨昆仑的接天雄奇。在迤逦秦淮六朝金粉的古都生活了多年，这世间能让顾天佑感动的地方已经不多。
这座宝岛做到了。
这是一个能闻到书香，感受到清凉的地方。
她不是离乡的游子，她保留着故园的信仰，她娇小秀丽，美的让人心疼。她命运多舛，曾多次被人掠夺，却始终保持着傲娇本色。时而刁蛮任性，时而聪慧狡黠，时而又是那么的无助。她像一个选错了夫婿而翘家的姑娘，面对越发强悍的母亲，倔强的坚持着自己虚幻的自由。却完全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在选错的男人和母亲之间奋力挣扎，偶尔去向那东北方更大的岛子上买醉麻痹堕落。
顾天佑一行三人在叶少铎的安排下搭船穿过海峡。登陆的地方有个浪漫飘逸的名字：风之城。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城市，面积小，人口少。总共只有四十多万人口。辖区总面积仅区区一百零一平方公里，其中市区大约占了一半，却被六所大学占去了市区面积的一半。
叶少铎老马识途引着二人来到城隍庙附近的一家茶楼，门前装饰着古韵风格的门楼，左右两列是汉白玉的门栏。还没登楼先闻到茶香。叶少铎提醒说，一会儿进去以后你们两个不要乱说话，如果人家问你们什么就老实回答，没用的话不要多讲。这里头的人都是很讲究传统的，不喜欢失礼的客人。
顾天佑说，我就关心接下来我们怎么留下来落脚，合法的身份，足够生活下去的钱，这些都是你先前答应好的，如果你现在就能兑现，我们宁愿不跟你上楼。叶少铎说，你是军人出身，有这么一身本事，又知道共和国那边的一些军事部署。顾天佑摆手打断，你快别说了，我就是个小排长，能知道什么军事部署啊？
“不知道也要说知道！”叶少铎郑重其事的：“胡老弟，你还没意识到吗？你已经上了我的船，除了跟我同舟共济外，已经没别的选择，马上我们要见的都是这岛上真正的专业人士，人家最关心的就是军事方面的情报，你要想好好在这里生活下去，就得体现出你的价值来，懂了吗？”
龙剑梅道：“懂了，就算是吹牛皮也得咬死了说我们什么都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卡车司机了，而是鲤城港军事区域管理委员会的机要秘书白晓鸥，而他是总参情报局驻鲤城军分区办事处的上尉情报科长胡林翼。”
叶少铎点头道：“这就对了，就是这个意思，看来弟妹的悟性比胡兄弟你高啊。”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叶五爷，我算是被你给坑上贼船了，你这是不玩死我们两口子不罢休啊，我们俩就是一对儿井底的蛤蟆，拢共就见识过巴掌大个天，你让我们装这么重要的人物，言行举止他能装的像吗？万一被识破了，还不得当场把我们俩切开亮着？”
叶少铎道：“你快千万别这么想了，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要不是编造了这个谎言，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同意咱们使用人家的秘密渠道，更不会安排人把咱们送到这里来。”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你根本不用害怕，现在岛上的情报机构的素质跟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没法比，有本事的全都被排挤的差不多了，剩下绿营的都是些闭门造车的草包。”
顾天佑道：“再草包也是专业人士，总不会真像这边电视节目里的那些草包专家一样，把共和国那边还看做是万恶的旧社会，跟北韩一样贫穷落后吧？”
叶少铎嘿的一笑，道：“咱们能接触到的专业人士基本上都是这个水平，他们傲娇并且感性，基本上拒绝一切理性客观的说法，等会儿你们就按照我先前教你们的说，把握一个原则，把那边说的越不堪他们就越爱听。”
龙剑梅点头道：“叶五爷，我懂了，反正就是抹黑共和国，胡说八道，然后他们听着一高兴，就给钱给户口留下我们。”
叶少铎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暂时就得指着你们俩了，等我那几个合众国的朋友过来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顾天佑问了一句：“叶五爷，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就说，假如你那几个合众国的朋友不来，你现在就没钱给我们？”
叶少铎道：“你们放心，我的朋友是非常专业的人士，他们一定会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口气笃定，很有信心的样子，显然对来自合众国的朋友非常信任。顾天佑暗自猜测，他所谓的朋友多半是来自CIA的特工。这个人到底是已经被策反的特工，还是被人利用的棒槌，到现在都还不能肯定。昨晚龙剑梅在船上说了一句话挺有道理，以八叔公的阅历和眼力观察这么长时间都没看透的人物，多半不会是个草包。
这个叶少铎很狡猾，直到现在仍然滴水不漏，顾天佑也不敢过于明显的打探他的底细，眼下只好见招拆招的应对着。
叶少铎叮嘱完毕，领着二人走进这家宜兰茶社。
……
见面地点安排在很靠里的一间包房内，负责接待的一共俩人，顾天佑一见面便看出，这俩都是有点道行的术士。根据国安的情报介绍，三仙阁在岛内的影响极深，不仅是在民间影响巨大，控制着三花道和五教合一道。更在军方和情报界有着巨大影响力。可以说几乎是无孔不入。
肖龙阁凭着与北美情报部门的密切关系，得以在岛内相关部门任意安插亲信。整个岛内情报机构几乎遍布三仙阁或者与之有关的门徒弟子。这俩鳖孙都有点出马天赋，不过道行尚浅，只能算初窥魂力的程度，大体相当于武者练通了明劲的层次。估计不是陈鸿泰的弟子徒孙便是林宏瑾的门下。
五个人分宾主坐定，俩人自我介绍，胖子叫郝邵武，瘦子叫柯震西。
没有提及师承信仰，不过从穿着打扮上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来。柯震西的脖子上带了条项链悬挂着十字架，手腕上却带了一串十九子佛珠，这叫十八罗汉拜佛祖，如果开了光，可算是比较讲究的玩意儿。郝邵武身上倒是没啥零碎，不过这胖子的左手臂露出了一片纹身，依稀是条青龙，典型的南派道门的形制手法。由此判断，这俩鳖孙多半出自五教合一道门下。
顾天佑按照叶少铎之前交代的，跟这俩人大吹法螺，龙剑梅在一旁拾遗补缺，反正极尽所能的把自己说成重要人物，把共和国军方埋汰个一塌糊涂，训练水平低下，军人战斗意志极差，缺乏信仰，对西方民主富裕的生活充满了渴望。
这二位果然爱听这个，时不时的插言提问，基本都是比较愚蠢的带有浓烈有色视角的问题。顾天佑虚与委蛇应对之余不禁感慨，台岛地区的网监部门的信息过滤能力一定非常强悍。在当今这个信息开放的年代，作为所谓的专业人士，这哥俩所表现出的无知简直突破底线不忍直视。
或许正如叶少铎所说，他们未必是真无知，只是在用这种意淫的方式自我麻醉。鸵鸟一样，不去看不去听外面的世界就以为自己安全了。从九十年代后期开始，台岛针对共和国的间谍行动急剧减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当中的有识之士，在那时候就已经认识到两岸的差距越拉越大不可逆转。索性就不做那无用功了，而是把工作的重点放在了北美和东瀛。
整个岛内都在极力鼓吹北美和东瀛的强大，以及对岛民的友好态度。无所不用其极的妖魔化共和国。针对来自国内的信息进行了长期细致的甄别，极尽所能的不让岛内大多数人了解国内各方面的发展和建设的真相。虽然实际上收效并不明显，但针对一些不愿听不愿去了解的人而言，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话题越老越庸俗化，这哥俩表现出的专业精神实在太让人怀疑。但他们亮出的证件表明了这一切的真实性。顾天佑谈兴缺缺，几乎可以认定这俩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此行的目标是找到那两枚红旗11，收货人在接货单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叶少铎是唯一的机会。这老狐狸到现在也没露出尾巴来，顾天佑只好忍着恶心陪着他玩儿。
最后，郝邵武留下了两张临时居留申请表和一张卡，二人带着收集到的“重要情报”兴高采烈走了。叶少铎非常满意顾天佑和龙剑梅的表现，得意的拿起那张卡，笑道：“看吧，我没骗你们吧，安置费到手了，你们放心，这钱我一分都不要，都是你们的。”说着，把卡丢了过来。
又说道：“安全屋安排在了国立京华大学附近，等会儿咱们吃饭洗澡，先带你们俩好好放松一下，然后再回安全屋休息，安心等待，我的朋友过来以后，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一定全兑现，到时候要怎么在这边生活就全凭你们自己做主。”
顾天佑把那张卡递给龙剑梅，尽量表现出欣喜浅薄的样子，道：“叶五爷，我得好好歇歇你呀，真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容易便办成了，要是我们两口子能在这边站稳脚跟，一定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仨人离开宜兰茶社，跟着叶少铎来到一家美人汤温泉度假酒店，泡温泉吃海鲜，放松玩乐一番。之后又跟着他来到了位于京华大学附近的所谓安全屋安顿住下。
夜里，顾龙二人毫无睡意，卧室里已详细检查过了，一共找到了十三枚微型窃听装置。因为过于明显，所以他们没有安排秘密监控设备。顾天佑拆除掉了一部分窃听设备，既然是以军情局身份来的，总要表现出一点专业素养。之所以留下几个不拆，却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
监听室里，叶少铎正一脸严肃的聆听着……

第490章 混水摸鱼
安全屋并不安全，叶少铎也绝不是一个简单傻逼，顾天佑很清楚，真能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卧底是一个技术活儿，或许可以分作三重境界，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说起来玄乎，其实道理很简单，第一重境界是演角色，按照广义上大家认可的样子去塑造角色；第二重是把自己融进角色里，表面在演角色，其实演的是自己，看起来更真实可信；第三重是自己塑造角色，角色便是自己，无所谓戏里戏外。
顾天佑最欣赏的演员是一个叫艾尔帕西诺的老头儿，认为这位老先生的表演是在用灵魂与角色对话，他的表演堪称千面幻化的最高境界。他虽然不懂易容术，却能通过神态形骸，一举一动的细节将所扮演的角色完全呈现出来。
顾天佑现在扮演的角色带了三层面具，第一层是给叶少铎看的普通的少尉军官，第二层是给岛上特工们看的被策反的总参军情局叛逃特工，第三层也是给叶少铎看的，这个叶少铎不同于前者，是个很精明的角色，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顾天佑杀死两个战友走途无路这事儿，他只是将计就计利用顾天佑逃出来罢了，而顾天佑的第三层面具便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国安特工，用这三层面具来混淆对方视线，只是为了掩饰真容。
房间里，顾天佑和龙剑梅在对话。
“放了这么多窃听器，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咱们的不放心，还是例行公事？”顾天佑说完又问道：“确定没有其他窃听器了吧？”龙剑梅答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职业水平吗？”顾天佑道：“这个叶少铎真狡猾，一直装疯卖傻，到现在都没露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独眼鹰现在应该已经登岛了，就等着咱们尽快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了。”
龙剑梅道：“你着急也没用，眼下咱们能做的只有等，我觉得就快了，叶少铎好像有意向拉拢你入伙。”
二人的声音通过刻意保留下的窃听装置传入叶少铎耳朵里，他唇角泛起一丝得意微笑。
……
城隍庙商圈是风城最热闹的地方，蛋仔蝦是当地最负盛名的小吃之一，整条街上大半商家都有卖，味道十分诱人。
顾天佑领着小龙女在闲逛，对身后悄然跟随的人置若罔闻。
小龙女端着满满的盘子，一边吃一边问道：“咱们是不是已经被人识破了？这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是真打算像养猪似的这么一直养着咱们俩吧。”
顾天佑道：“怎么会呢，他们是在耗咱们的耐心呢，红旗11一天找不到，着急的就该是咱们，所以先出招的也会是咱们，那些人的目标不是你我，而是天佑城里的大人物狄浩然，咱们俩现在就是鱼饵。”
小龙女若有所悟，嘴巴塞的有点满，含含糊糊道：“下一步是不是该给他们点甜头尝尝了？不然再拖下去只会对咱们更不利，万一那东西突然炸了，孙老坏一定得跟你玩命。”
顾天佑道：“是的，一会儿你去联系一下浩然，命他出现一次，要表现出试图联络咱们俩的意思，给叶少铎他们一个抓捕他的机会，告诉他，下手越狠越好，一定得把对方打疼了，不疼他们不能急。”
小龙女指着满盘子的食物，笑的没心没肺，道：“要不再等一天算了，这种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你领着我，我端着盘子随便吃，要是一辈子都这么过去，我可开心死了。”
开心死不了人，被人出卖才会死。出卖有很多种方式，把鹰鹫出卖给毒蛇或许可算是一种逆向出卖。
动物界中，捕杀猎物成功率最高的杀手其实是海东青。这种握力惊人可以抓碎猎物头骨的天生杀手就是造物主为了杀戮而创造的。冷静，机敏，强悍，凶残，绝不心软，出手务求一击必杀。狄浩然身上便具备这样的素质。
一小时以后，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城隍庙商业街上，戴着眼罩，一只独眼隔着人群老远关注着顾天佑和龙剑梅。
“他来了。”龙剑梅说：“这地方太小了，他就藏身在附近。”
“我看到了。”顾天佑沉声说：“让他不必留手，尽情发挥，他闹腾的越厉害，叶少铎就越看重咱们俩。”
龙剑梅道：“后面的尾巴应该已经发现他了，要不要找个僻静的地方？”
“没有必要。”顾天佑否决道：“就是要这个轰动效果。”
……
狄浩然老远看着顾天佑和龙剑梅，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二人身上，而是在等待，左手边的临街建筑上有个人正站在楼顶上看过来。狄浩然在等待这个人出手。
那个人站在房顶上一直在观察，他似乎也在等待。
顾天佑拉着龙剑梅在一家生意冷淡的路边小吃摊儿前坐下，悄声道：“好戏要开始了。”
小龙女回应道：“一共来了四个，房顶上那个练通了化劲，看动作特征该是练咏春的。”又道：“另外三个，比这个还要差很多，两个是练过拳的，右手却一直蓄势待发，应该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动作，还有一个气息有点古怪，应该是个术士吧。”
二人低头吃面，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其实一直以宗师之势在密切留意四周围的动静。
顾天佑悄然道：“应该是五个，房顶一个化劲，两个军人打扮的，一个高山族女人，还有一个绝顶宗师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又说道：“对方就算不知道浩然的实力，至少也知道他是天佑城的重要人物。”
“五个？”龙剑梅有点惊讶：“我怎么没感觉到？”
顾天佑道：“这个人太容易被忽视了，所以你没察觉到。”
龙剑梅黛眉微蹙，悄然留意了好一会儿，摇头道：“还是没有发现。”狐疑的：“真有这第五个人吗？”
顾天佑道：“看着吧，马上你就知道了。”
狄浩然跟在人群中往前走，侧后方一个人悄然逼近，手腕一翻之间，一把枪已经在手，迅速贴了上来。狄浩然目若寒星一闪，身体突然顿住，极快的速度向后半步。就是这半步让来人打好的算盘落了空。狄浩然的手闪电一般在此人肋下一抹。这人应手而倒，那情景就好像狄浩然发现这人要倒下，故意来扶似的。
房顶上的那个也动了，只见他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个大渔网，对准狄浩然撒了下来。与此同时，被狄浩然手刀刺断肋骨伤了心脉的这人突然奋起余勇，双手紧紧将狄浩然的手臂抱住。另外一个军人穿着的人突然大喝一声，全部都趴下！喊的同时掏出一支枪，迅速对准了狄浩然。
街上人群一阵大乱，路边一个高山族女人，肩头蹲着一只大马猴儿却丝毫不受影响。在三人同时发动的瞬间，女人嘴巴里忽然多了个哨子，尖锐刺耳的声音忽然发出，在她身边左右的人都为之悚然一惊。那只大马猴突然离肩，一双猴抓好像铁钩一般掏向狄浩然的那只独眼！
小龙女看到此处，眼睛一亮：“我知道第五个人在哪啦！”

第491章 苦肉计
狄浩然的功夫修养并不高，但若论杀人术，却是当世前列，经过欧美之行的历练后，甚至已经青出于蓝胜过了当年敢凭一把短刀对抗明王的耿建军。
两名军装男的功夫不值一提，但一个搏命，另一个是用枪高手，高山族女人用哨子乱狄浩然的心魄，头上的大网其实是一件奇门兵器，叫做脱皮兜，狻猊鬃毛织就，坚韧异常耐火，上面密布钢钩，一旦把人罩在里头，脱层皮都是轻的。
但真正的威胁却是来自那只大马猴，此物面相奇丑，花脸红臀，鼻两侧有深深的纵纹，颔下一撮山羊胡子，满头长毛，浑身长满蓬松而茂密金毛，身如猿猴，其实叫做山魈。
顾天佑说，这东西与人相通，过了阴阳和合二气，年深日久，灵慧早生，已经不能算做兽类了。野兽先天的强大本能本就胜过人太多，加上人的指导，学了人的本领，所以真实战力甚至足以媲美绝顶境界的武道大宗师。
突袭骤然爆发，只是一瞬间便形成了天罗地网之势。
生死就在顷刻，好个天佑城杀神！
狄浩然不躲不闪，抬手将抱住他手臂的那个人一把丢向空中落下的脱皮兜。另一只手却顺势将这人腰间的枪拔出来，看也不看甩手两枪，第一颗子弹正中另一个军装男打出的子弹，近距离射击，弹道一致的情况下两颗子弹竟撞在一起。而狄浩然第二枪的射击速度要比军装男快了一线，第二颗子弹准确命中军装男的眉心。
枪声压住了刺耳的哨音。几乎是与此同时，狄浩然飞起一腿正中那头山魈的裆部。这玩意发出一声古怪咆哮，倒翻着出去，落地后又弹簧似的起来，再次猛扑向狄浩然。此物身体太灵敏，动作奇快无比，兼且通身铜皮铁骨抗击打能力超强。狄浩然一脚得手便意识到不能把它怎样，果断一转身，避其锋芒，来到高山族女人身前，探手一把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那山魈本已经扑上来了，见到女人受制，却凌空身子一折，硬生生停住势头落在地上。冲着狄浩然龇牙咧嘴，急的又跳又叫，甚至眼泪都流出来了。
龙剑梅老远看着，于心不忍，道：“难得这猴子都有一片痴心，这个狄浩然真应该放了那女人。”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没搭腔。小龙女意识到失言了，一吐舌头，补刀道：“我不是说你不如猴子，我是说这猴子比好多人都强。”
顾天佑嘿嘿一笑：“没事，反正你再怎么表扬它，也马上就是个死猴子了。”
狄浩然为微发力，那个高山族女人顿时脖子歪向一旁。山魈一看顿时急疯了，猛扑向狄浩然。手脚并用，企图抢回女人的尸体。狄浩然甩手一丢将女人的尸体抛向它，山魈收手去接，结果狄浩然跟着女人的尸体一起过来的，眼中异彩闪烁，那山魈登时动弹不得，甚至忘记了挣扎，狄浩然趁机双手抓住了这东西肩窝，发力猛地一分，竟将山魈生生扯成了两片。
房顶那个撒网的见此情形，吓的魂不附体，转身便要逃命。狄浩然信手将手里的半块山魈尸体丢了过去，正中这人后脑，一下子把这厮打了下来。
急促的警笛声响起，狄浩然不及追击，在顾天佑的暗示下撞破旁边建筑物墙体逃之夭夭了。
……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少铎气疯了，整个伏击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设计的近乎完美，可惜只错算了一件事，便是狄浩然的战力。却最终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死的都是三仙阁的里子，是用来打生死战的重要战力。他一个外人，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却一无所得。怎么跟他的主子交代？
到了这会儿，叶少铎不免有些傻眼。本以为识破了对方的奸计，将计就计，引出一条大鱼再设下天罗地网捉住以后请功，却没想到搞成现在的样子。他唉声叹气之余，脑子里飞速旋转，思忖对策。没有别的法子了，只有立即把那俩贼男女控制起来，逼他们说出共和国军方的全部计划，最好能挖出这个狄浩然的秘密联络方式，这样一来才算有所交代。
顾天佑和龙剑梅有说有笑的回到安全屋，叶少铎领着满屋子岛上特工早恭候多时，进门的时候假装意外的样子，稍稍愣了一下，装傻问道：“叶五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打麻将也不用找这么多人吧？”
叶少铎冷笑：“胡林翼，不管你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姑且这么称呼你吧，你不必装了，你是什么鸟变的我早就一清二楚，你想借我的路找你们要的东西，我也想借你们的路得到我们要的人，而我几乎就得手了，可惜这个人很不好抓让他逃走了，我只好拿下你们，希望你放聪明些，好好配合我们。”阴狠的：“否则的话你会死的很惨很惨的。”
顾天佑面色一变，惊讶的：“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救了你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叶少铎喝道：“你是共和国军方的特工，救我的目的本就不存，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顾天佑道：“我这个什么特工的身份是你安排给我的呀，我本来只是普通一少尉，因为误伤人命才不得不被你利用帮你逃了出来，是你说的让我们冒充特工蒙骗什么阁的人，然后我们就可以在这边落脚了，这几天都挺顺利的，怎么你突然就跟我翻脸了呢？”
叶少铎嘿嘿狞笑：“事到如今，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你以为房间里的窃听器真的都被你们找到了吗？”
顾天佑吃惊的发出啊的一声，随即颓然一笑，低头道：“好吧，算你赢了，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识破我的？”
叶少铎有些得意，道：“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当着我的面演了那出戏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居心叵测的家伙，于是我故意装作上钩的样子，将计就计骗你把我救出来。”
顾天佑道：“可是我带了家眷一起出来，这样还不足以取信于你吗？”
叶少铎道：“你伪装的很精彩，如果最后你不找出那些窃听器，不自以为安全后说出那些话，我几乎就被你给骗过去了，说实话，你的演技已经很精彩了，只可惜还不够好。”
顾天佑颓然一叹，竖起大拇指，道：“叶少铎，你真棒，把我们当猴子耍的团团转，这么说来这几天你都是在故意哄着我们玩儿，其实是想利用我们两个引出独眼鹰？”
叶少铎恨声道：“只可惜这个天佑城杀神的实力太强，我们损失了几个兄弟却一无所获，所以这一切都只好算在你们两个头上了。”
顾天佑把手一背，摆出束手就擒的样子，道：“你算无遗策，我很佩服，输给你这样的人物我心服口服。”转头看小龙女，眼色温柔，道：“小白，对不起，我的愚蠢和自负害了我自己，把你也连累了。”又道：“不过你放心，我就算付出多大代价都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的。”
叶少铎目漏凶光：“让不让她受伤害恐怕由不得你吧？”
顾天佑转头道：“你要什么条件就说吧，我也是干这行的，我们都还年轻，还没活够呢。”
叶少铎的目光盯上龙剑梅，语气轻浮问道：“小白同志，你怎么说？”
龙剑梅看一眼顾天佑，道：“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全听他的。”
叶少铎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有些怀疑，盯着顾天佑道：“你就这么老实配合，搞得我还有些不放心呢，我还有个问题问你，如果证实了你说的是实话，咱们再谈彼此建立信任的问题。”
顾天佑道：“我可以挣扎一下子，也可以假装好汉让你折磨一阵子，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舍不得死，更舍不得她死，迟早都要背叛，干嘛不干脆点，何苦遭那份儿罪？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我知道你们在追查红旗11的案子，除了狄浩然外，还有什么大人物上台岛了？”
顾天佑道：“主事的是天佑城主，我们总参情报局只是配合他们，我的联络人就是独眼鹰，也就是你们说的这个狄浩然，至于其他大人物都谁来到岛上了我可说不好。”
叶少铎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们跟狄浩然是怎么联络的？”
顾天佑道：“通过网络秘密联系的，联络账户和密码都在她那里。”说着看一眼龙剑梅，然后补充道：“密码是随机更换的，掌控权在总参，只有她有联络码，这个联络码你们就算杀了我们也不会给你。”
叶少铎道：“这是你们活下去唯一的价值，我可以允许你们保留，但你们必须配合我再联络狄浩然。”
顾天佑道：“你们还打算针对他设伏？”
叶少铎点头道：“这魔头可是天佑城里的大人物，在天佑城的时候不知道杀了我们三仙阁多少人，我们当然希望能把他活捉或者干掉。”说着，看了看身边那些三仙阁出身的特工们，略显得意地问道：“各位，你们说呢？”
众人当中为首者正是那个郝邵武，这会儿换了一袭黑衣，墨镜挡住了双眼，看起来精明强干了许多，点头道：“你做的不错，我会再向陈师申请人手重新布置陷阱。”
叶少铎转头盯着顾天佑：“现在，我就看你们二位怎么配合了？”

第492章 抛砖引玉
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狄浩然现在是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所带来的痛苦。算上两小时前那一次，已经是第四次逃出敌人的埋伏了。前两次都安然无恙还大杀四方，可这次遭遇的埋伏却是一支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那个操蛋的大哥还怕坑不死兄弟，这次安排的遭遇埋伏的地方是一片开阔地，一露头便遭遇了乱枪突袭。
记得当时身中数枪。先前在北美中了神族一号的基因毒素，后来用八大神族的血清治好了，却对魂魄造成了伤害，留了个没有痛感神经的后遗症。好处就是三魂当中有一魂领悟到了时空运转的规律，并且可以加以利用的奇异能力。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而且能控制的对象也只局限于神魂修养不如他的。
要不是身上穿了一身精英级的机甲，这会儿早已陈尸当场了。看着这身黄金城里的秘密科研基地唯一复制成功并且经过罗毅妙手改装过的机甲，心头又忍不住一阵温暖。这件机甲太宝贵了，除了保留了那件将军级铠甲的独特防御功能外，还配置了轻火力，和飞行翼的滑翔功能。本来是城主专属的，如果不是顾天佑强迫他穿上，肯定轮不到他。
狄浩然从兜里摸出个小瓷瓶，犹豫了再三，最终又放回到怀中。这东西叫什么鳖裙膏，据说是大哥从昆仑山里采集到的宝贝，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珍稀程度可想而知，总共就只有这么多了，全给了他。
此刻，他正容身于一座小山神庙内，神位上供奉的是个丑怪恶神，灵幡上写着汉字夹杂着日文，看样子是东瀛占领时期修建的，这个鸟神瞅着也不像什么正八经儿的山神，做个雕塑都透着节俭和诡异。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入耳来，狄浩然猛地警醒坐起，庙门口闪出一个中年人来，身着和服，蓄着东瀛武士们传统的大银杏发式，一双眼犹如夜空，缺了一只手臂，仪态十分从容。
“这是山鬼，是东瀛神话中专门捉人心中恶鬼的神，很灵验的，你真不该对神不敬。”中年武士的腰间悬了一把古剑，不足二尺长的样子，剑鞘似乎已经糟粕腐朽，看上去千疮百孔。他一边打量着狄浩然，一边继续说道：“不愧是号称杀神的人物，只是身上的杀气便让我心悸又兴奋。”
狄浩然肃立不动，独眼射出一道寒光，钉子似的将来人锁定，道：“三魂圆满的大宗师，你应该不是无名之辈吧？”
中年人微微额首，自我介绍道：“我是柳生石舟斋，天佑城杀神对我可有耳闻？”
狄浩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宁愿从没听过你的名字。”
柳生石舟斋道：“我应该多谢你的赞誉。”他拍了拍破烂的剑鞘，又道：“可惜，我受人之托来取你首级，今天你我之间必定要有一人倒下，我的剑传自祖上叫做五行，此剑大凶，从流入东瀛算起，共计十八位宗师人物死在此剑下。”
“我们柳生家认为，有名字的刀剑，应该像人一样受尊重，甚至比人受到更多的尊重。”柳生石舟斋不慌不忙抽出剑来，继续说道：“在传说中，这样的刀剑能够改变人的命运，等同山神灵鬼，可惜我们过于在乎那位祖先的中原人身份了，为了摆脱家族对他的依赖，这么多年一直醉心于双刀流的研究，直到近年我才意识到这样的剑才是最强的杀人利器。”
这把剑黯然无光，有着死一样沉寂的气息，漆黑如墨，薄如蝉翼。柳生石舟斋把它从剑鞘中抽出来，就好像释放了某个邪魔。狄浩然目不转睛看着，道：“确实是一把好剑。”又道：“真正的杀人剑不必华丽绚烂。”
如果是黑夜，这把剑应该会更可怕。他想起曾听顾天佑说起柳生家是掌握了御剑奥秘的家族。黑夜里，这样一把剑无声无息的接近任何人，只是想一想便觉着可怖。
柳生石舟斋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找到你？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你的命？”
狄浩然不屑道：“你们这些小鬼子，总喜欢耍弄心理战这套把戏，你想乱我心绪再寻机出手，都是切脑袋吃饭的，何苦做这个无用功？”
柳生石舟斋撇起一丝微笑：“不管是不是无用功，该说的还是要说。”继续道：“你被小人出卖给了三仙阁，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他们之前针对你的两次暗杀行动我都在暗中观察，你不愧是一部运转精密的杀人机器，像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很难得，如果今天死在这里，实在是很可惜之事。”
两军对垒，攻心为上。他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告诉狄浩然，你已经被人出卖孤立无援，外面天罗地网等着你，并且我已经看清楚你的出手，对你的实力了如指掌。
狄浩然不为所动道：“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废话，你们柳生家的人杀人都是用嘴巴的？”
柳生石舟斋嘿的一笑：“杀人是一种艺术，好比烹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喜欢品味每一个细节，对比而言，你的做法未免有些粗俗了。”
狄浩然冷笑：“你再怎么故弄玄虚也掩盖不了身上那股子鹰犬的气息，就跟你们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国家一样。”
柳生石舟斋的心性修养高深，倒不至于被一句话气的乱了方寸。眼见狄浩然气息不乱，心绪稳定，料知再说什么也不会起作用，于是不再废话，踏步上前，黑色的剑，缓缓递向狄浩然。
……
顾天佑被叶少铎带进一间屋子，进门便看见林宏瑾和陈鸿泰。一个身高两米以上，肌肉发达简直不似人类的高大白种人站在二人身后，正是肖龙阁的入室洋弟子阿里汉。
叶少铎点头哈腰告辞离去，顾天佑单枪匹马来到三人面前。
“你就是胡林翼？”林宏瑾看上去比上次见他时竟似年轻了许多，满头白发成了黑发，红光满面，皱纹浅淡，看面相不过是五十许的中年人。
这老家伙的妖筋道索是顾天佑亲手掐断的，按理说，以他的年纪，失去了道魄本源，纵然神魂不损也几乎不可能恢复修为。顾天佑心中暗自惊疑，点头道：“是。”
陈鸿泰问道：“你提供的消息是准确的，我们已经盯死了狄浩然，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天佑城方面除了这个杀神之外，还有没有备用人选？”
顾天佑假做迟疑了一瞬，道：“据我所知是没有了，但我们跟天佑城之间只是相互配合的关系，脑袋别裤腰带上卖命的活儿都是我们的，国安那边经费充足，请得起外援，我们也只有配合人家的份儿。”语带不满：“曹总退休后总参情报局这边换了一些领导，我们现在就是后娘养的，经费不足也就罢了，什么好事儿都轮不上，要命的事情却从来躲不过。”
同行是冤家，这句话放诸四海而皆准。顾天佑这么一说，林宏瑾和陈鸿泰也都深有感触，后者感慨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那边也没比我们这边高明到哪去，绿营猖狂，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宏瑾在国内多年，熟知其中内情，道：“国安和军情局争名夺利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曹鸿恩没退休之前还能勉强跟孙明申抗衡，他这一退休，你们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又道：“这么说来你也不能确定天佑城那边没有安排备选方案？”
顾天佑道：“这个我无法肯定，不过我能确定的是，这事儿是天佑城的人发现的，已经惊动了最上层，那边一听丢了两枚红旗11，上上下下都慌神儿了，我们鲤城军分区情报科也就是因为就在眼皮子底下所以被派来打个前站，配合天佑城那位杀神的行动，后续那边肯定还会再派人来的，说不定下次顾天佑也会亲自过来。”
林宏瑾目露凶光：“他要是敢上岛，三仙阁必定让他有来无回！”
陈鸿泰又问道：“那边如日中天，你们的亲人朋友都在国内，就这么叛逃过来，不觉得不值吗？”
顾天佑道：“男儿志在四方，与其屈身于宵小鼠辈之下，不如抓住机会闯荡一番，现如今这个时代他们也不敢搞株连九族的那一套，我要是能在这边干一番事业，有了钱自然能把他们移民到国外去。”自嘲的笑笑，又道：“实际上我一出来就被叶五爷识破了，本就没多少选择不是吗？”
林宏瑾额首道：“说的很好，男子汉就应该有这样的气魄和决断，你放心，只要是真正的人才，三仙阁一定有你发挥所长的机会。”说着，从随身兜里拿出一张卡来，道：“我们是不会亏待真心追随的教民的，这是三花道的身份信物，天地人三花聚顶，你归属到人花堂下，今后忠心办事，必定大有作为！”
顾天佑忙上前双手接过来，迟疑的看着林宏瑾：“胡林翼感谢几位首长收留大恩，我也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陈鸿泰道：“我们这边不叫什么首长，我兄弟之上还有一位肖教主，至于我们，你可以称他林师，叫我陈师便好。”
顾天佑又看了看阿里汉。林宏瑾道：“这是我教的护法金刚神，你叫他阿护法就行。”顾天佑忙主动招呼寒暄，这个阿里汉却是神情倨傲，只是微微点头，显然是不大瞧得起顾天佑这个叛徒。
林宏瑾看一眼时间，转头对陈鸿泰说道：“跟龙皇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狄浩然应该落网，咱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第493章 围魏救赵
漆黑的剑缓缓刺出，速度不快，却几乎封死了狄浩然可能躲避的所有角度。
最好的刺客是什么样的？柳生的黑剑刺过来的时候，狄浩然忽想起顾天佑曾对他说过的话。最好的刺客绝不是那些千古留名血溅五步同归于尽的。而是总能杀掉目标并且自己还能默默无闻活下来的。不管目标是什么人物，一怒千里染血的帝王，亦或者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大将，出手必杀，刀过无痕。杀人者无名。
柳生石舟斋的武道修养极深，虽然经过共青城一役后四体不全，注定难求登峰造极，却也因此别辟路径在控剑术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狄浩然的特长是杀人，武道境界与之相比差了何止一个档次，这种高手争锋情况下，所持者只有杀心入道的一个狠字，若无同归于尽的决心，很难发挥出全部战力。
狄浩然知道不敌，所以抽身便退。顾天佑对他的要求是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
生死追杀，不是武者决战，只要能逃得活命，什么东西都能用。狄浩然果断开启了身上的特制机甲。
砰地一声枪响，柳生石舟斋的黑剑凭空顿了一下，竟将狄浩然的子弹劈为两半。狄浩然不动则已，动如脱兔，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竟用蛮力生生将破庙的墙壁撞破。柳生石舟斋足下发力一点，整个人一蹿三丈远。那柄黑剑如影随形跟着他一起追了出来。
狄浩然破壁而出，脚下毫不停留直奔后山断崖。作为顶尖刺客，在决定进山神庙落脚前他便已经想好了退路。断崖有百米以上的落差，从这里一跃而下，没有保护装置的情况下，即便以柳生石舟斋的身手也不敢轻易尝试。狄浩然身上的机甲有自动展开的滑翔翼，奔至断崖边时，丝毫没有犹豫便一跃而下。
柳生石舟斋飞奔至断崖边，眼睁睁看着狄浩然飞身跃下，迟疑了一瞬，终于没有跟着一起跳下去。只能看着狄浩然打开滑翔翼，随风飘送向着大海的方向荡去。扬声叫道：“狄浩然，你行迹已经败露，逃得一时逃不了一世，肖龙阁先生需要你的血，三仙阁对你志在必得，天罗地网都已给你准备好了，我只是其中一路人马而已。”
……
顾天佑和龙剑梅都成了三花道门下的小喽啰，虽然距离核心机密甚远，但总算混进了门户。不但得了个正经身份，还分得了一套小房子。三仙阁内部对林宏瑾和陈鸿泰有着盲目的崇拜。经过两位老祖师的法眼考验，顾天佑在他们眼中已没什么好怀疑的了，连之前的严密监室也降了几个级别。
三花道是三仙阁麾下三个门户之一，组织结构基本沿袭的旧江湖会道教门那一套，教中自教主以下设有护教法王，三司堂主，一曰刑堂，执掌刑名教规权柄极重；二曰工堂，主管理财营收杂务；三为人堂，相当于人事部门。
堂主以下是香主，具体职责划分太过琐碎，顾天佑没有详细打探。香主之下则是舵主，算是基层领导。叶少铎便是工堂下属的一分舵的舵主。顾天佑和龙剑梅被分在他手下，职务是普通教民。负责经营一家贩售内地特产的小铺子。
三花道的规矩很多，教民活动频繁，堂主和香主基本都是老祖师坐下亲传的弟子，着实有几个略通神异之辈。虽属江湖邪教，然而创立多年，在整个东南亚地区都有极大影响力。信众着实不在少数。麾下三大堂主都早已是驰名海内外的玄学大师级人物，当中执掌工堂的是个女人，叫做清宁无上师，据传年逾八旬，却是个面目姣好的中年女子模样。
顾天佑正式入门的第二天便被叶少铎带去拜见了这位清宁无上师。对内她是三花道的工堂堂主，对外她则是无上师总会的创始人，是素膳餐饮集团的主席，身家百亿的大富豪。
叶少铎对这位极其崇拜，甚至到了癫狂的程度。在这位清宁座师面前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天佑的目的是搞清楚红旗11的下落，以及他们弄这东西究竟要做什么。叶少铎的地位低下所知有限，指着他肯定接触不到其中机密。想要尽快上位接触核心机密，便必须迅速搞定这位清宁无上师。因此特意请教了孙京飞，下了很多功夫了解此人的过往。
这女人大名叫阮清宁，有一般越南血统，据说成长于越南的一个自然疗养家庭，在入学之前已经熟读华夏的哲学典籍。自称在幼年时期，遇到了林宏瑾，指点她走上拯救众生的高尚的人生道路。
在英国读大学期间，阮清宁曾经四处游历，足迹踏遍全球，还在德国做了国际红十字会的志愿者，也在那里和一位德国医生结婚。之后她意识到她要去开拓自己的灵性之路，两人和平结束短暂的婚姻。最后她去了喜马拉雅山，学到了光音法门。回来以后，信众们找到了她，哀求她的指引。于是便有了无上师总会。
她的组织覆盖全球，在全世界有一百多家分支机构外加素膳连锁餐馆，上百家全球打坐中心，一家清宁电视台，是一家致力于一切与素食主义和清宁相关的二十四小时线上电视台。这个频道还以五十种语言在全球十几家卫星网络上播出。她的任务很简单：打着将素餐变为慈悲高尚的生活方式的旗号敛财聚拢教民。
这个无上师总会麾下设有四大香堂，台岛的簸箕寰宇门，香主为山族人妲姒，对外声称已经脱离总会，提出末世论以及躲避方法，有大量追随者，经营模式主要模仿清宁的禅定学会。
共和国有：东北的圆顿宗，主持人为清宁的入室弟子圆顿，融合哈里&#183;奎师那教义，也号称脱离总会，被共和国宗教办列为邪教，主要活动范围也南迁到南粤一带，很多清宁的弟子后来脱离禅定会加入此派。
京城有顺义的莲顺素食基地，组织人为林雅丽，女，台商，早年离开阮清宁进入内地，之后自立门户，以印心光音法门吸引大量清宁弟子，目前也被宗教办严加布控，不允许其做出超商业范围的群众活动。
另有闽南莆田寺的万行，出家人，也为清宁弟子，而后独立，吸引大量清宁弟子转投其门下，叶少铎便是他招募的。
孙京飞介绍的很详细，这个无上师总会的教义并不复杂，主要是宣传灵魂不死，要求通过光和音达到永恒，厌恶三界轮回，要修行解脱。属于一元唯心有神论，脱胎于印度教、基督教和锡克教，但借用了很多佛教名词。
认为人的本质是光和音，将其绝对定性为宇宙的根本，并宣称只有她——明师，才能为别人开启这个宝库。对于其他人的类似体验，凡是不属于她的系统，都解释为不究竟，或暂时的。隐蔽了光和音是正常生理催眠现象的实质。坚信化身师父是修行过程中最高权威，在生时或死后起一切帮助作用。提出了师父绝对权威的个人崇拜模式和规则。
修行方法脱胎与印度的音流瑜珈，但她很注意改换。将自己师父描述为四百五十岁，而且死无对证。将自己的修法描述为天国的光和音，并未沿用“音流瑜珈”的贯称。曲义的引用圣经和佛典，来引证自己的法脉悠久，上溯到佛陀和基督。俨然成为一个新兴宗教。
一切有为法，皆为名利。无上师总会就是三花道的主要敛财工具，这个清宁无上师明传光音法门，暗修的却是阴阳采补之术，无上师总会号称信众百万，并且掌握着惊人的财富，而在三仙阁内部，却不过是归属三花道的三堂之一，由此推知整个三仙阁的规模之庞大，实力之恐怖。
三仙阁已经足够可怕，再加上神国余孽，又有合众国人在背后，顾天佑想到这些不禁有些担心狄浩然的安危来。尽管来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可能遇到的困难，并且做了足够的准备。
龙剑梅说，他修杀心入道，本就有了绝顶宗师战力，又在北美经过了神族一号的基因改造，虽然后来被八大神族的血清解了毒，却也因此丢了一魂，失去了痛楚神经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双魂圆满又各自传承到八大神族的两种奇能，若是拼起命来，真实战力已未必逊色你我多少，而且你还把最新的机甲和流彩虹都交给了他，我就不信这样还有人能杀了他。
顾天佑道：“实力再强也是相对的，如果对手的实力超过了他的应对能力，你说的这些便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福祸相依，如果他能从这场追杀中逃出来，实力一定能更上一层楼。”龙剑梅宽慰道：“你向来洒脱，今天怎么忽然婆婆妈妈起来？”
顾天佑道：“毕竟他陷入绝地是我一手推下去的。”
“之前不了解三仙阁内部的实力，如今才知道肖龙阁经营数十年不是白忙活的，整个南洋地区的华人社会几乎都不乏其教下信徒，过去我们只以为他在北美活动，以台岛为基础，便只在这两个地方有极大影响力，如今看来真是错的厉害，这个清宁无上师不过是林宏瑾座下一个小角色，便有这么大影响力，想一想麻衣陈鸿泰纵横南洋多年，由他一手创立的五教合一道又该有多大能量？”
龙剑梅叹了口气，道：“听说王宪在西北推进的也不是很顺，狂人楚怀秀的道行不在肖龙阁之下，阴山狼城的根基比三仙阁还深，也许你说的对，是我们之前太乐观了，也小觑了天下英雄。”
顾天佑道：“犯了错只要能改就不怕，最怕的是犯下不可逆转的错误，我当初之所以选浩然来执行这个任务，最重要一个原因便是考虑到他对肖龙阁的吸引力，肖龙阁受左绝天一气化三清之术的残魂蛊惑，在北美的时候与李天一合作暗算我，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中了李天一的神族一号尸毒，但是却并未成为无自我意识的丧尸。”
接着道：“我估计他和我一样，也是以神魂道相模拟七魄压制体内毒素，阻止魂灭，避免神魄入魔，我学了无量真身秘诀才化解了尸毒，他可没处学去，狄浩然中尸毒发狂，曾一度成为神族大军中赫赫有名的杀神，后来被我压制，以八大神族中具备解毒基因者的血清，在生化技术的帮助下才为浩然化解了尸毒，我估计肖龙阁一定很想从他身上了解到解毒的秘密。”
“所以，一旦狄浩然被发现，肖龙阁一定会不惜代价也要得到他？”小龙女凝眉道：“这么说来，他还真是危险了。”
顾天佑道：“所以，我决定对计划稍作调整，派你也去担一点风险。”
龙剑梅道：“是要去接应他一下吗？”
顾天佑摇头道：“接应是下策，我想让你去北边打死一个人。”
“懂了！”龙剑梅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行，你要我打死谁？”
顾天佑道：“三花道上下有序，几乎是一潭死水，咱们难有机会上位接触核心机密，所以我打算让你去北边，给这潭死水增添一点波澜，你说如果林宏瑾忽然被顾天佑给打死了，那几个堂主会不会对他留下的位置感兴趣？还有，三仙阁这些人还有可能全力以赴针对狄浩然吗？”
龙剑梅道：“你这脑子转的可真快，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你就不怕这么一来会把他们给惹急了，直接把那两颗红旗11引爆了？”
顾天佑摇头，断然道：“东西被他们拿到手已经很长时间了，要是想引爆早就引爆了，我料他们之所以没有引爆，一定是在等某个特别的时机，之前我跟孙明申通电话的时候一起分析过这事儿，他的观点跟我差不多。”
“以今日共和国的综合国力以及在世界经济中所占的重要地位，合众国想要拉上整个西方世界一起跟咱们开战，只在台岛上引爆一颗红旗11未必够分量。”
龙剑梅道：“所以，你们认为肖龙阁是在等待或者制造一个机会，然后再引爆？”
顾天佑道：“我们手里掌握的情况太有限，一切都还停留在猜测上，如果我们猜的不错，他们也许是打算邀请一些西方政要或者在岛内举办一些世界性的活动，然后再趁机引爆那两枚导弹，点起全世界对共和国的仇恨，假如是这样，那么短期内他们一定会需要一个表面看上去安全稳定的环境。”
小龙女眼睛一亮，意会的：“所以如果这个时候你突然出现在北边那个首府城市里杀人，他们一定会集中火力去对付你！”

第494章 暗渡陈仓
每一个光明伟大的传奇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黑暗一面。
顾天佑这个时候还不能确切了解这个局究竟有多大，但只凭当下掌握的情况便想象出了它的轮廓。暂时死里逃生的狄浩然传来的消息提到了柳生石舟斋，让顾天佑暗吃一惊，暗箭之首这个日本右翼势力的背后大佬也来了，还亲自出手帮助三仙阁追杀狄浩然。这就进一步验证了之前的判断。
既然日本人也参与到此事中来，想来其他一些的不希望看到共和国崛起的势力也不会坐视。尤其是环南海的东南亚地区诸国。几乎全都与共和国有领土纷争。一场印巴战争对整个地区的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让这些小国看到了共和国的獠牙，也让那些多年来在台上始终与合众国保持步调一致的政客们感受到了极大威胁。
眼界越广就越知道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是怎样的黑暗可怖。每一个台前叱咤风云的政坛大佬的背后都不知隐藏了多少血腥勾当，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上。共和国的强势崛起，让南洋诸国许多亲华的政治势力也跟着水涨船高，越来越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进入二零二零以后，印尼地区接连爆发排华冲突，究其根源，正是从华工党成为印尼国内最大的反对党开始的。
这些王八蛋眼中，除了权利没有什么是重要到不能舍弃的。顾天佑已经嗅到了暴风雨前的气息，心中估算照三仙阁的意思折腾下去，大概整个南洋高术江湖都会被卷进来。
大争之世啊！顾天佑遥望北方，心中慨叹之余又想起刚动身去北部首府的小龙女来。林老魔成名多年，造孽不计其数，仇家遍布天下，多年来要杀他的人多了，只宗教办为这个目标前赴后继不知道死了多少好手。却都没能伤到林老魔头半根毫毛。顾天佑对龙剑梅的武力有着绝对信心，所以才会把她派去，有宗教办的暗桩在那边配合，成功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这几年龙女的在明万军的指点下，武道修养越发深不可测，连顾天佑都看不大透彻。听明王说她的先天禀赋是阴阳道相，很可能已经通了神道境界。如今的战力纵然不如当初的明王，所差的也极有限了。
龙剑梅是天才中的偏才，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糊涂蛋，唯有一件事上最清楚明白。就是战斗。不管是指挥海陆空千军万马的大兵团战争，还是一对一高手之间的生死搏杀，她都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决断力。顾天佑相信她，却还是忍不住惦念。狄浩然此刻正在亡命天涯，龙剑梅那边的时间很紧迫，正因为这种紧迫，才有可能会失手。
关心则乱，饶是一向自诩心思缜密，算无遗策，铁石心肠的八叔公也会禁不住暗自担心。
……
一个穿得很少的染发女郎，打着花伞，站在街角。雨漫漫洒洒，她长裙黑发，眉目如画。像风一样飘在台北的街头。龙剑梅易容成了顾天佑的样子，迎着她走了过去。她的个子本来就高过一般男人，易容术又精妙绝伦，所以看起来毫无破绽。
“何事难平？归台计，浑无消息。凭海望，水迷星黠，陆沉云积。百载听涛期梦醒，一番去国惊为敌！岂堪见，母子抗分庭，刀兵逼！”龙剑梅目光瞥向别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念了半阙孙明申写的诗词。
“炎黄骨，埋九域。尧舜土，终完璧。怕秦王功业，血漂千邑。萁豆相煎谁所愿，阋墙御务真情织！须有日，执手共中华，摩天立！”长裙丽人直接说出了后半阙。微微一笑，主动伸手道：“秦潇潇，宗教办台北分部负责人，我爸叫当空，是个和尚，或许你会有耳闻，而我是因为喜欢雨天，所以主动申请来这里工作。”
龙剑梅点点头，伸出手跟她握了握，道：“顾天佑，来的目的相信孙京飞已经跟你说了。”
秦潇潇缓缓抽回小手，道：“你这手可真不像是个粗鲁武人的手，简直比我们女孩子还秀美细腻。”又道：“别介意，我孤身一人来这边快五年了，很久没跟人用家乡话对话了，所以有点话唠。”
龙剑梅的易容术传自胡莫菲，不可谓不精，脸上肯定没问题，甚至喉结和声音也能模仿的惟妙惟肖，但在细节上总还是做不到胡莫菲那般天衣无缝。
“闲话就不必多说了，我需要的是林宏瑾经常活动区域的准确消息，时间，地点，跟什么人同往，所有细节全部都要，孙京飞推荐了你这位师妹，把你夸的天下少见，现在是你向我证明他没有吹牛的时候了。”
秦潇潇抿唇一笑：“孙师兄那个人向来不靠谱，最爱吹牛皮，我可没什么本事。”
龙剑梅不跟她计较口舌之利，话锋一转问道：“你刚才自我介绍说你是禅宗小师叔秦当空的女儿？”
“假了包换。”秦潇潇很爱笑，不笑不说话：“在你这天佑城主面前，孙主任都不算大人物，我爸那个假和尚就更不值一提了，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今天可算见到活的传奇了。”
禅宗圆空大师有过四个弟子，肖龙阁居长，早已年过百岁。泓又大师居次，也早过了百岁高龄。第三个便是乔和尚，也算龙女半个师父，活到今天也有七八十了。只有这个当空是最年轻的，大概只有五十出头。
龙剑梅曾听孙京飞说起这位当空师叔的轶事。
三十年前，他喜欢上了一个台岛来的女学生，这位不愧是孙京飞的偶像，也是个大情种，对那女学生用情极深，热恋的那几年甚至不惜为了她与高术正道翻脸，离开了禅宗。后来女学生被证实是肖龙阁的弟子，专门来诱惑他为的是偷学无量真身秘诀的。本以为事情败露难逃一死，结果谁都没想到，这位秦当空竟倒行逆施，不惜为此女打伤了老萧和圆空大师。
秦当空反出师门带着女学生一路西去，逃进了阴山狼城。与楚怀秀八拜结交，在阴山狼城的庇护下着实过了一段欢乐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很快正道江湖的大人物们就追来了，玄门二宗，禅宗和密宗，龙虎正一，联袂打到狼城外。秦当空不忍连累兄长，于是便把女人送回了台岛，发誓一刀两断，独自跟着密宗高人入了藏。
女人走的时候留下一个女孩子，便是秦潇潇，从小由宗教办抚养长大。
秦潇潇东拉西扯的不进入正题，龙剑梅有点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只好顺着她的口气道：“当空师叔魄力非凡，当年的风采事迹至今脍炙于高术江湖间，秦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也很了不起。”
秦潇潇掩唇笑道：“你可真有意思，孙京飞把你说成了花里魔王，女人被你看一眼就跟中邪似的，我怎么瞅着倒比我还放不开啊。”转而又道：“好了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难道咱们要一直这么站在雨中吗？虽然我是蛮喜欢台北冬天的雨的，但是总归不是待客之道嘛。”
二人走进一家咖啡屋，秦潇潇显然对这个地方极其熟悉，进门不必招呼，直接带着龙剑梅走进里面一间隐秘的包间。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很快炮制了一壶香浓温暖的咖啡。
“跟茶比起来，我还是喜欢喝咖啡。”秦潇潇说道：“咖啡不苦，苦的是离别，一杯咖啡，溶入夜色里，相思的背影会一直留在心间。我爸爸每个星期都会给我妈妈写一封信，从遥远的西藏寄过来，他很喜欢在信里给我妈写诗，可惜妈妈看不了，只能听，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所以我都背下来了。”
有山，有水，有花，有爱，只缺了我的爱人。在这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城市，我的汽车，仍然在跑着那条崎岖，没有终点的，爱的路线。夜晚，挡不住内心隔世红颜，静了，咖啡屋的喧哗；甜了，蛋糕的笑脸。乱了，此生醉了的红颜。所以这家咖啡馆的名字就叫红颜。
龙剑梅将目光从墙壁上的信笺上挪回到秦潇潇身上，心中忽有所悟，叹了口气，道：“如果我的计划让你感到为难了，就请直接告诉我，我会另外想办法。”
秦潇潇微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帮助你是我的职责，但我要想帮到你就需要我妈帮我，可是那些人毁掉了我妈和我爸的幸福，我是宗教办养大的，不管是职责所在，还是出于一个共和国人的义务，我都责无旁贷，但我妈没有这个义务。”
龙剑梅猜测道：“所以你想替你母亲提点条件？”
秦潇潇道：“我这么做会不会让你觉得我是个不好的女孩子？”
龙剑梅摇头道：“恰恰相反，我非常理解并且赞同你的想法，说吧，你需要我们为你妈做什么？”
秦潇潇道：“我妈已经很多年没参与三仙阁里的事情了，但是她的天赋很好，受到过肖龙阁的嫡传，因为我爸爸的关系，在三仙阁内部一直都很受到重视，他们都还希望她能策反我爸。”
龙剑梅安静的听着。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爸妈之间早有约定，永远不参与两边的争端。”秦潇潇示意龙剑梅尝一尝她炮制的咖啡，继续说道：“我妈当初之所以回台其实是因为放不下外公外婆，现在两位老人家早已过世，所以她在这边已经没有牵挂，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能找到我爸。”
龙剑梅道：“行，只要师婶肯帮忙提供林宏瑾的准确消息，这件事办完后我会亲自带人送她入藏寻找当空师叔。”
秦潇潇道：“这件事说着简单，做起来可不简单，我爸滞留在藏南可不是出于自愿的，他被困在一个神秘的地方好多年了，一直是通过一些密宗高僧和印度和尚来跟我们保持联络，他的处境很不好，但是他宁肯被困死也不愿跟宗教办的那些师伯们开口，所以你们要是想帮助我们，就只有用天佑城的力量。”
龙剑梅道：“我们也是最瞧不上那些装神弄鬼，披着高人外衣，藏着政客之心的王八蛋，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好，我信天佑城主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不会糊弄我一个小女人。”秦潇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来，道：“这是从林宏瑾私人助理那弄来的，上面记录的是林宏瑾接下来三天的行程，如果没有临时更改，这些地方他就一定会去！”

第495章 擒贼先擒王
明明飘着漫空细雨，天空却还是可以看见饱满的明月。
狄浩然躺在草垛里，嘴里叼着一根草杆儿，眯着眼透过柴草间的缝隙看天上明月。甩开了柳生石舟斋，却又被另外一伙人给盯上了。那伙人很杂，黑白丑俊，男女老少都有。这支杂牌部队已经追了狄浩然三天，接触多了自然会有些了解。为首的是个南洋人，好像叫个什么耶律明月。
北齐年间有个万人敌名将叫斛律明月，弯弓射雕，百战百胜。最后却死在了一个叫刘桃枝的刺客之手。那人跟这位万人敌名将兄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想来也该是个人物。
作为一个出色的刺客，就该有射下明月的野心。
狄浩然向来认为自己是最出色的。只要别碰上那把黑剑和老鬼子。
他已经不辨方向的乱跑了三天，这帮人有空中侦查力量，不知用的什么方法锁定了他，任凭他速度怎么快，都无法彻底摆脱身后的追兵。但是那支杂牌军在他层出不穷的法宝和匪夷所思的防御力面前也是没什么好办法。几次脱身之后，狄浩然的信心越来越足，现在都已经开始筹划反击了。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明月当空，无所遁形，所以需禽贼先擒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首先检查机甲的电力系统，因为连日作战，又都是阴雨天气，所以高储能微型电池的电量水平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如果电量继续损耗，天气又不见好转，接下来便只有依靠人工手动操作机甲上的几个机械类功能了。
检查完机甲的能量系统，接着便是武器了。
顾天佑曾经对他说过，神国在北美的破坏在一定程度上催促了机甲时代提前到来。而合众国人又一次走在了全世界前列。所以天佑城是特别重视机甲的研发的。狄浩然身上穿的这件机甲是结合了，拥有玛雅人史前文明技术的记忆金属铠甲上的特别工艺的最新一代机甲，重点放在了防御力上，火力远不如罗毅给自己研制的那件私货强大。
连番战斗过后，贴身机甲弹库里的子弹已经不多，总携弹量是5.8口径子弹八百颗，现在最多还有70颗的样子。对于狄浩然这个杀人专家而言，这样的情形就好像一个赌徒只揣了很少资本走上赌桌。
除了枪支外，还有一把数控鹰弹弓和一百多枚低爆弹珠。近身武器是那把削铁如泥的流彩虹，这是关键时刻拿来保命杀人的杀手锏，所以一直没有用过。
像兔子似的逃了整整七天，在这七天里，狄浩然一共只吃了相当于一只兔子所能提供的热量的食物。因为北美的经历，他同八大神族那些直系血亲一样，拥有最出色的体力天赋，却也因此少了一个神魂。直接后果就是他的身体对食物的高度依赖，现在的狄浩然饿的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肉来充饥。
这地方位于一座不知名的大山脚下，极具民族特色的高山族村寨里，狄浩然藏身的这一家中有养了几只奶羊。但现在狄浩然正把自己藏身在柴草垛下面，贸然出去很快就会被发现。
那伙南洋人当中有个越南的降头师，之前的一次遭遇战里，狄浩然曾经打死了他养的一只血咒鸟，沾了那鸟儿的血腥。从那以后，便不管跑到哪里，只要出现在天空之下，便很快就会被发现。几次之后，狄浩然已经猜测到自己是中了对方的降头术，但只要不暴露在外面，就可以暂时得到喘息之机。
这户土著家庭有养了狗，是三条很可爱的台岛土狗，这是一种在台岛随处都有的犬类，特点是智商高、领悟力强，适合训练为各种工作犬。保有相当程度野性，攻击性较强，不易和陌生人亲近，但对主人极为忠心。狄浩然最初藏身进来的时候曾过来有过攻击行为。
狄浩然是曾经养过狗的人，没忍心吃掉这仨忠心护主的精灵。这会儿饥肠辘辘，倒是有些期盼那仨货能再来找麻烦。可惜这狗狗灵觉敏锐的很，感受到了狄浩然身上的杀气后便再也不敢靠近了。
漫漫长夜，不能一直这么干耗着，狄浩然决定冒点险先填饱肚子。旁边的院子就是羊圈，那里有几头奶羊，新鲜的羊奶是最好的营养补充。心里有了定计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狄浩然像一只灵豹悄然钻出柴草垛，闪电般迅捷的跳进羊圈。
新鲜的羊奶并不算很美味，有些腥膻气，而且还在所难免的混进了一些绒毛。但是对于狄浩然来说，比这更难以下咽的食物都不在话下。他是最出色的军中刺客，为了任务，吃人都不在话下。
不出所料的，几分钟后，长空上传来一阵机械轰鸣声，追捕队伍的直升飞机一直都在方圆二十公里的范围内转悠。狄浩然一现身，他们就立即得到消息跗骨之蛆一般跟了过来。
狄浩然经过刚才那一阵子的休息又补充了足够的热量和水分，体能上回到巅峰状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蹿出这家民宅，向着大山的方向高速奔去。空中的直升飞机立即盘旋追逐了上去。
子弹不断在身边划过，狄浩然忽左就右，鬼魅似的变幻着奔跑方位。虽然如此，仍不免有被子弹击中的时候，仗凭着强悍的体魄和机甲高强的防御力，目前为止，他前进的势头还没有受到影响。
大山越来越近了。已经能够嗅到初春里草木勃发出的生机味道。李天一曾经说过，僵尸的形成根源在于孕育万物生灵的生机之元炁。所以每一个身具神族一号基因的神族改造者都具备感知生命元炁之力的天赋。
狄浩然清楚的感知到了那种勃勃生机顺着自己的呼吸进入身体的感觉。大山翠意正浓，他的精神状态不断提升，战意旺盛的天佑城杀神一头钻进了茂密的丛林里。身后机械轰鸣声越来越响，他们大概是降落下来了。
对方一共有三架直升飞机，一架降落并不影响空中侦查的能力。狄浩然在心中做出判断，果不其然，头顶上方又传来新的机械轰鸣声，一束白光从空中洒落，几乎是锁定了狄浩然。
左手边方向有水流的声音，只要进了水里，就可以摆脱对方的追踪。但狄浩然没有打算那么做。眼前的这片山林很广大，树木茂密，想要从中找到掩体隐藏起来并非难事，对狄浩然而言，这里简直是老天为他准备好的猎场。他迅速的攀爬上了一棵参天巨木，藏身于茂密的枝叶间，悄然拉开八十公斤高弹力的数控鹰弹弓。
直升飞机不出意外的停留在上空，盘旋搜寻起来。狄浩然锁定目标，连珠三发打了出去，直升飞机驾驶员被20焦耳能量的低爆弹珠击中，当场毙命。另外两发则分别命中了直升飞机的探照灯和机枪手。失控的飞机摇晃着向山那边俯冲过去，不大会儿剧烈的爆炸声传入耳朵。
狄浩然果断的离开这棵大树，前脚刚走，后脚便听到狙击步枪命中身后树干的声音。
那伙追兵也跟上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超过两米三，面貌丑恶绝伦的巨人走在最前面，在他肩头上扛着一根粗大的毛竹，顶端挑着一把竹椅，上面坐着一个身着陆战队军装的男人，嘴里叼着雪茄，手提狙击步枪。大声叫道：“怎么？你不打算继续逃下去了吗？”
狄浩然用一颗弹珠回答他的问题，甩手便是一弹弓。那人单手持枪，夜色暗淡之中抬手便是一枪，竟然精准的命中了弹珠。空中爆发出一团火光。狄浩然心中暗自思量，这个耶律明月不愧是此行的首脑，就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便足以媲美武道宗师的战力。
这货也不知什么出身来历，架子大的离谱，走到哪里都让那巨人扛着。巨人的上下骨骼匀称，肌肉强壮，举手抬足柔韧性都不错，虽然体魄巨大，但灵活性并不差，可见其天赋极佳，多半是个近身肉搏的顶级高手。整个南洋地区不算印度次大陆也有将近十亿人口，涌现几个天赋异禀的异人并不足为奇。
同行的还有个满身零碎的红衣土著，这家伙便是那个越南降头师，先前用越南话与人说话的时候狄浩然听过几耳朵，久居天佑城的他对于南洋地区各个国家的口音特点都有所了解，所以知道这厮来历。
这一行共计九人，除了前者三人外，还有个黄袍僧人，两个一模一样的白种人，一个华人拳师打扮的中年人，一个紫衣女人和一个身着破烂武士袍的长发怪人。目前为止，只有为首的耶律明月多次出手，那巨人也曾展示过碎石断木的强悍力量。再有便是降头师曾经用过几手攻击类降头术。此外，其他人都还没有出手，也就无从判断其实力。
狄浩然穿梭于林间深处，一边不断移动，一边不时的抽出流彩虹，将所过之处的大树几乎斩断。将断未断的状态下，只要稍有动静便会倒下，成为杀人的陷阱。很快，狄浩然再次隐匿住身形，静待反扑的时机。
林子里传来耶律明月的声音：“狄浩然先生，请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不可否认你是丛林中的一把好手，但是在老林子里，最出色的战士只能是我们契丹人，如果不是因为肖龙阁的目的是活捉你，你早就是我的枪下亡魂了，我必须提醒你的是，在此之前，你都没有做出什么有威胁的举动，而今晚，你却开始让我感到失望和愤怒了，让我愤怒的后果就只有一个。”
“你准备好承担我的怒火了吗？”他陡然一声断喝，声震山野，竟似有山君虎啸的威势。
狄浩然几乎能直接感受到那种猛虎咆哮摄人心魄的威力，只从这一声怒啸中便可断定这人绝对拥有强过巨人许多的顶级战力。想到这里不由暗自惊讶：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第496章 笑里藏刀
狄浩然在阿里山的丛林中和那伙来历神秘自称契丹后裔的人周旋的时候，远三百里之外，另一场更高端的狙杀也正在进行时。
龙剑梅伏在白雪皑皑的玉山峰顶，透过巴雷特的瞄准镜向下看着。
奇秀雄险的峰峦之间，一座风格古雅透着飘然玄奥意味的道观掩映其间。一道一俗坐在院中松树下品茶弈棋。
玉山，亚洲东部海拔最高的山，比东瀛最高峰富士山还要高一些。主峰邻近地区崇山峻岭，溪谷深邃，天然植被随海拔之变化而异，由亚热带、温带以至寒带，林相次第变化，野生动物孳生，并具有清朝所建历史遗迹——八通关古道；因此，全区蕴藏许多珍贵之生态资源及人文史迹。
人类学家鸟居龙藏与学术探险家森丑之助在一九○○年四月十一日登上玉山，在山顶竖立木标书写：我们日本的人类学研究，已延长到台湾的新高山顶，我们期盼将来的研究领域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龙剑梅的狙击点距离一道一俗下棋的地方有两千米开外，通过安放在道观墙外百米距离的高能音频接收器传上来的信号，可以偷听到二人的对话。
道人不知身份，俗家正是此行的目标林宏瑾。情报上说，他今天会来到这座通天观与老友下棋，计划要盘桓一整天。
音频信号不是很清晰，依稀听见道人正说道：“林兄不必再劝了，我早已心如槁灰，当今这个江湖，尽是阴险、狡诈，勾心斗角，弱肉强食，人与人之间，没有道义，全凭利害，肖龙阁早已经独霸南洋，‘本’族遗老遗少也已成为他马前良卒，还要我这个行将就木之人做什么呢？”
林宏瑾说：“耶律兄此言差矣，你我皆是求道之人，虽然方式有不同，但却是殊途同归，你在山间修行，我在红尘炼心，看似隔着重山险峰，其实你我谁都跳不出这座江湖，据我所知，你们‘本’族人千年来都在致力于恢复旧日荣光，寻龙兴会报几乎灭族的血海深仇，如今这个机会就要出现了，你真不打算助我一臂之力吗？”
听到这里，龙剑梅本已经放到扳机上的手指又松了下来。
林宏瑾他们在筹谋一件大事，想找这个姓耶律的道人助拳，这道人似乎不为所动。龙女的好奇心被勾起来，遂临时决定先不杀林宏瑾。龙剑梅知道林老魔的妖筋道索被顾天佑扯断了，七魄沦于平庸，尸狗魄失去了警醒功能，根本无能察觉到自己这个级别的狙击手的瞄准。所以很从容的做出继续偷听的决定。
只听耶律道人叹了口气，道：“林兄的话说到了老道的心坎上了，实不相瞒，‘本’族人千年余恨在老道心中从未消散，遥想当年，那女真部落不过是通古斯小族之一，所居者只有弹丸之地，文不能兴邦，武不足以强国，简直就是茹毛饮血蒙昧无知的一群野人，如非龙兴会搞什么扶金灭辽，暗中扶持，他们怎么可能在十几年间发展壮大到吞并我幅员万里，属民数千万的大辽帝国？”
他加重语气：“此仇不报，老道纵然修成千岁真君，万古金仙，又何足道哉？”
林宏瑾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耶律兄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热血屠龙的好汉子。”
耶律道人一摆手，道：“林兄别忙夸我，老道虽有壮心，却并无壮志，你们那个颠覆全世界的宏伟计划老道可没心情参与，要找龙兴会报仇，老道只想凭自己的本事，‘本’族那些传了我衣钵的后辈们已经追随你们去了，就让老道在这山中安心休养吧。”
林宏瑾道：“耶律兄何苦这般迂腐呢？你在这山中炼气养运一甲子有余，‘本’族未见兴旺之兆，反倒是那龙兴会越发的兴盛起来，如今王辉那小辈人物的道行都已不在你我之下，他那儿子王宪更是勇猛精进，大有问鼎神道境界之势，麾下八大宗师个个都是武术界的顶尖人物，单凭武力这天底下已没人能跟他抗衡。”
“耶律兄这身道行固然了得，但不怕实话对你说，就算现在王宪给你个单对单的机会，你也根本没有希望杀之报仇。”他品一口山茶，继续说道：“落子不孤生，刚柔成大龙，这么粗浅的道理耶律兄难道还想不透吗？”
耶律道人摇头道：“林兄不必说下去了，你我之间八十年的交情，我是怎样的人你最清楚，肖龙阁要在东南亚掀起滔天血劫，实话讲，三仙阁此举实非老道所愿，最多凭你我交情坐视袖手已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会出山助纣为虐？”
林宏瑾道：“道兄就不担心你那惊才绝艳的明月曾玄孙吗？你们‘本’族参与此事，我肖师兄已有承诺，事成之后他会得到缅甸那块白龙腾飞的天佑之地，事关你们‘本’族千年以来的复兴宏愿，耶律兄难道真就能做到置身事外？”
耶律道人道：“古往今来，凡成就霸业者，所凭的无不是顺天道，取地利，人心所向，三才合一，大事乃成，天道本无情，所以霸者不可多情，明月那孩子为一个秦潇潇情根深种，甚至不顾传承天皇帝宗亲血脉的重任，故此老道认为他不是这块料，他不具备枭雄之姿，勉强为之，必遭天罚，若非碍于林兄面子，老道早就把他召回山中了。”
“耶律兄此言差矣！”林宏瑾继续劝说道：“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你们这契丹贵胄，天皇帝宗亲血脉，还不如两千年前的陈吴之辈吗？明月钟爱肖师兄的曾外孙女，本就是珠联璧合之事，肖师兄此次定下屠龙计划，不比你我兄弟当年的逐日计划稍差，只要耶律兄肯出山相助，有你的大运天成相助，我们成事的把握会更大，事成之日，对你我都有莫大好处，你又何苦一定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林兄，你就没想过事败会如何吗？”耶律道人道：“我耶律隆藏从来不是怕事之人，但肩负重任，行事前必须为整个‘本’族的传承考量，肖龙阁的计划太伤天和，简直是断子绝孙的做法，这跟当年的逐日计划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当年咱们以奇术诱合众国参战灭东瀛气运，其实是替天行道，如今肖龙阁的屠龙大计在老道看来完全就是倒行逆施，坐视不理也就罢了，断无参与的可能，还请林兄体谅。”
他的态度太坚决了，这种人道心已成，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几乎没有可能逆转。林宏瑾叹了口气，问道：“这么说来，道兄是坚决不肯出山助我兄弟一臂之力了？”耶律隆藏落子不悔，在棋盘上砸下一子，竟然入木三分以示决心。林宏瑾又问道：“如果我想向耶律兄借一下你们耶律家祖传至宝龙血大纛是不是你也不肯呢？”
耶律隆藏眯起双眼，断然拒绝道：“龙血大纛是我先祖得自地下龙穴，耶律氏因之而兴，我这一脉的萨满截运取势，全凭的是此物，这是先祖遗宝，关乎整个家族的气运传承，怎么可能借给林兄？”
龙剑梅正听的入神，忽然发现瞄准镜里的林宏瑾的手背着耶律隆藏做了个手势。
三个黑色长发，被黑布蒙住双眸的怪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院子里，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金属铠甲中，如同三团黑云，在转瞬之间将耶律隆藏围在当中。
林宏瑾暴喝一声：杀！

第497章 借尸还魂
有用者，不可借；不能用者，求借。借不能用者而用之，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此言兵法，是说兵家要善于抓住一切机会，甚至是看去无什用处的东西，努力争取主动，壮大自己，即时利用而转不利为有利，乃至转败为胜。
语出兵法三十六计，龙剑梅一个字都没看过，却一下子抓住了此事的要领。杀林宏瑾不重要，救下耶律隆藏才是关键。要救耶律，必先杀林，这个杀不是真杀，而是要让林宏瑾感受到致命的威胁。让他怀疑耶律隆藏是有准备的。
林宏瑾暴喝一声杀，三个黑衣怪客同时出手，动作几乎完全一致，看上去有些机械化，然而每一个竟似乎都有着超乎凡俗的惊人身手。耶律隆藏不以武道见长，在那一瞬之间，他含胸拔背，整个人瞬间膨胀起来。
龙剑梅手里的巴雷特也响了，一枪精准命中林宏瑾的右臂，大口径子弹的威力不同凡响，林宏瑾被断了妖筋道索，魂魄不能相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躲避，一条手臂刹那间被轰成肉渣。
耶律隆藏整个人像个皮球似的被三名怪客联手打的飞起。身在半空，一口老血已经喷出口。尽管接下了三人联手的攻击，却也受了重伤。
林宏瑾抱着手臂，脸色煞白，环顾四周，转而怒视着耶律隆藏，冷笑道：“耶律兄果然变了，这份防人不可无的算计与老兄往日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倒让兄弟刮目相看了。”
耶律隆藏摇晃着身子看似摇摇欲坠却硬是不倒，怒声质问道：“肖龙阁和你全都疯了吗，老道和三仙阁几十年的交情在你们眼中算什么？你们是为了龙血大纛？还是担心老道把你们的秘密卖给天佑城或者共和国？”
林宏瑾阴狠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寒声道：“看来之前是我们小看了你的智慧，你这位狙击手能藏身在我的感知范围以外命中我，至少是在两千米之外开的枪，这样的人物在你们‘本’族内可不多，如果不是我确知耶律明月此刻正在阿里山中追杀狄浩然，恐怕会真以为这个枪手就是他呢。”
耶律隆藏环顾周围，最后目光锁定在三名黑甲怪客身上，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宏瑾道：“我们的计划里有很多人参与进来，这三位是我们的一位伙伴的伟大杰作，他们是这个时代生物科技最了不起的产物，永远年轻，充满力量，无所畏惧，不知道痛苦，基因中藏着强大的功夫，百分百的服从性，完全祛除了人性中的劣根，只要我一个手势，他们就会立即扑上去撕了你。”
耶律隆藏道：“他们难道不是人类吗？”
“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无间使徒。”林宏瑾的伤口已经止血，他扯下一根鞋带将伤口扎紧，接着道：“他们虽然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但严格来说跟你我的确是不同的，因为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完美人类，只有一魂一魄，所以没有那么多情感需要，身上更不会有那么多生老病死的忧患，很完美不是吗？”
耶律隆藏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什么，惊骇地问道：“你们跟那个疯子联手了？”
“你错了，他不是疯子，而是个天才。”林宏瑾狰狞的笑着说道：“当初我们都错看了他，然而就在不久前，肖师兄身上的变化验证了一个事实，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天才。”
耶律隆藏却是一声叹息，道：“你我都清楚，那个人当年就已经疯了，他要灭的不只是龙兴会，还包括整个世界，肖龙阁能跟他合作，说明你们这位肖阁主到底还是走火入魔了，他吸收了左绝天的神魂之力，借了他的道也就罢了，却连身心都被控制，就为了赢一个楚怀秀，真的值得吗？”
“肖师兄当然不只是为了一个天下第一术士的名头。”林宏瑾道：“耶律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们为什么要屠龙？当年的逐日计划整个高术江湖都有份参与，但最终大家却都成了孤悬海外的孤魂野鬼，只有龙兴会坐享其成，所以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拿回从龙兴会手中丢掉的一切，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耶律隆藏神情淡然道：“除了结果外，整个计划里没有我想要的。”他轻轻一叹，注视着林宏瑾：“可是老朋友，如果人这一生只有一个结果，岂非很无趣？”
林宏瑾环顾四周，还在试图找到龙剑梅的位置，最终却一无所获，道：“老朋友，你一定要闹到生死相见这一步吗？”
耶律隆藏也在寻找龙剑梅的位置，同样毫无头绪，他只能赌这个神秘的枪手是自己人。
“老朋友，选择权在你，老道已经身受重伤，只有退而求活，进只能拼个你我同归于尽。”
气氛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林宏瑾道：“你现在就希望这个神秘的枪手除了枪法如神外，功夫修养也一样神奇吧。”
……
龙剑梅摘掉了音频接收器，两名黑甲蒙眼怪人鬼魅似的出现在身边左右。林宏瑾这只老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派出了这两个怪物。瞬息之间，龙剑梅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个耶律道人恐怕要遭殃了。
黑甲怪人形如鬼魅，几十米的距离几乎是一步便到了眼前。泛着金属光泽的手已到了眼前，龙剑梅抬手一拿，这只手灵巧的翻腕反拿。龙剑梅并不纠缠，向后猛然一个贴山靠，奔着另一个怪人撞过去。这人本来挥拳击来，却突然改拳为掌，一触即退，化解了龙剑梅巨大的力道！
这两个妖怪居然拥有极高的战斗智商和技巧。龙剑梅大为惊讶，眼看不能速战速决，索性放弃二人，纵身一跃以最快速度奔着那座道观飞奔过去。身后两个黑甲怪人毫不迟疑的飞追而来。
龙剑梅从皑皑白雪的山峰上往下跑用的是跳，这两个人却是真正在飞。无声无息的悬在空中，速度快的惊人。龙剑梅一跃之间亮出狙击步枪，在电光石火间向左手边的那个开了一枪，运动速度太快，即便以她的枪法也没有把握一枪爆头，所以这枪打的是那人的身体，子弹准确击中了这人的胸甲，这个人凭空横着飞移了出去。
双足落实地，借力再跃起的时候，横向奔着右边那人过去，飞起一脚过去，那人架起双臂一挡，小龙女陡然喝了一声，破！她对力道的掌控已经妙至毫巅，整个人在这一腿踢实之前转了一下，如钻头一般，狠狠拧在那人手臂上。
咔擦一声，那人手臂骨头裂了，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似乎他们的飞行举动是借外力所为，多半跟身上的奇特黑甲有关。否则以这二人在刚才表现出的格斗技巧和能力，断没有可能这般自由落体式的被打飞。
龙剑梅的身子毫不停留，继续向山下跳跃。一分钟后终于来到道观院墙外，还没来得及越墙而入，那耶律道人倒是先破墙而出，轰隆一声巨响，灰头土脸的从墙洞里钻了出来。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鲜血呼呼的往外冒着。龙剑梅赶忙叫道：往这里逃！耶律道人身形一顿，问道：“尊驾是哪个？”龙剑梅道：“我是顾天佑。”
“老道不成了，兵解即在顷刻，请代为转交给我那曾玄孙耶律明月，把我的死因告诉给他！”耶律道人将背上斜背的一方楠木锦盒递到龙剑梅手中，道：我挡着这些怪物，你快走！

第498章 反客为主
“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逃命的！”龙剑梅接过楠木锦盒，却对耶律道人的话无动于衷。锦盒上面绑着有活扣的带子，很方便的背在身后。龙剑梅在一错身之间将道人挡在身后，道：“你若还能活命，就不要放弃，别离开我身边五米范围。”
这种时刻，敌情不明，她最好的选择本该是背上宝贝逃之夭夭。如果真是顾天佑在此，九成九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龙女却不会。临战避退从来不是她的性格。就好像当初在缅甸，与南部游击队军作战的时候，她就曾毫不犹豫的改变既定部署，创下以少胜多，全歼对手的奇迹。
龙剑梅从来不是属于谁的小女人，跟八叔公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喜欢，她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大局观，也根本不会去衡量自己此刻所掌握的秘密对八叔公有多重要。跟胡莫菲以外的其他女人比起来，她从来没有一刻是迷失自我的。
龙女从耶律隆藏撞破的墙洞走进院子，迎着她的追过来的黑甲怪人漆黑如墨的拳头。龙剑梅不躲不闪，迎着对方的拳头挥出了自己的拳。
嘭的一声，黑甲怪人向后翻身摔倒，又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沟壑。龙剑梅的身形毫不停顿，直奔着林宏瑾去了。
刚才这一拳已经拿出了十成的力道，本意是雄狮搏兔全力以赴，一击必杀的，结果却只是把那人打退十几米之外，甚至巨大的冲击力都没有给对方造成多大伤害，这怪人的战斗技巧和抗击打能力绝对是顶尖圆满大宗师级别的。这样的人物一下子冒出来五个，面对如此重要的讯息，龙剑梅脑子里先想到的却是这样的战斗才够劲儿！
一名黑甲武士飞纵而至，他们身上的黑甲具有独特功能，可以和地心引力发生可控的斥力，让他们的身形格外轻盈敏捷。这人一腿踢过来，破风无声，似乎毫无威势，实际上却比那风雷惊动的招式厉害百倍。龙剑梅清楚的感知到了一股带有金铁锋锐之气的力量扑面袭来。竟然是庚金元炁！敢情这东西还具备了一种神魂道相。
龙剑梅横身避过锋芒，探手抓住他的脚腕，顺势一带，将此人整个抡起，接着逆着这股势头翻手一扭，竟凭空将此人的大腿骨扭碎丢向身后追上来的另一名黑甲武士。足尖点地，身形继续快速逼近林宏瑾。
林宏瑾惊讶的看着，耶律隆藏的帮手竟然是顾天佑，而五名黑甲武士竟然不能阻止顾天佑的事实让他感到震惊又绝望。生死关头，他忽然开始拨弄起身边的空气和雪花，在他身前迅速形成了一股白色旋风。他毕竟是曾经接近虚神境界的大术士，念动天变的本事还在。旋风起，卷起地面的雪粒和灰尘，林宏瑾又拿起两盒棋子扬向旋风。
黑白棋子中蕴含着阴阳之道的，混入风中炸裂开来，迅速加持了这股妖风的威力。混着清脆炸裂声的旋风卷向龙剑梅。
横向里，又有一名黑甲武士扑过来，这一次他亮出了兵器，是一把黑色的奇形武器。看外形与阿兹特克黑曜石锯剑十分相似，不同的是这把武器通体都是由一种黑色不明金属打造的。每一根狼牙刺都带着倒钩，可以想象要是被这玩意来一下的后果必定十分可怕。
林宏瑾制造的龙卷风愈演愈烈，席卷而至。黑甲武士的阿兹台克锯剑也夹击到了眼前。龙剑梅左手提着巴雷特步枪瞄向林宏瑾，右手赤手空拳泛着青白色玉质一般的光泽迎着阿兹台克锯剑。
枪响，风破！
林宏瑾伏地卧倒，龙卷风因此失去念力加持，从龙剑梅身畔席卷而过，卷起地面的青石板，却没有发挥出其威力。右手的拳迎着黑色的阿兹台克锯剑，却在几乎要接触的刹那化拳为抓，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这把奇形武器，猛然发力一拧一夺，竟生生抢到了手中。顺势转身，喝道：“给我躺下！”
龙女身后追过来的一名黑甲武士眼看着阿兹台克锯剑在眼前急速放大，另一端的手柄已握在龙剑梅的手中。
剑重重的刺在他当胸的铠甲上，以子之矛陷子之盾，结果就是盾破剑碎。黑甲武士血洒长空倒飞落地。龙剑梅凭空追至，一把抓住这人的脚脖子。摔沙包似的猛地掼向另一名扑到身后的黑甲武士。
龙剑梅简直勇不可当，发挥出的战力完全是神道级别的。这黑甲武士得之不易，每一个对三仙阁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损失，眼瞅着五人联手，结果一上来便被龙剑梅伤了四个，干掉了一个。林宏瑾伏在地上，忽然大叫一声，遁！
刹那间，那名扑过来的黑甲武士猛然顿住了身形，接着倒飞出去，其他三名同样是抽身便走。他们逃走的方式有点让人羡慕，竟是直直的升空而去，似乎是释放了某种功能，与地心引力产生了巨大的排斥力道而升起的。
龙剑梅想起此行的任务，转头拿枪去找林宏瑾。这个林老魔先前还伏在那里，一声遁字出口后，忽然爆出一团白雾，接着就诡异的消失在当场。
只剩下龙剑梅提着个全身骨骼尽碎，已然没有生命气息的黑甲武士站在那里。茫然四顾，只看见耶律道人七窍流血颓然坐地，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耶律隆藏喘着粗气，血沫子不断从嘴里往外冒出，挣扎道：“顾先生，别找了，林宏瑾精通五行遁术，他生具天风道相，在这种地方存心逃命，天下间或许没人能抓住他。”
“真他吗的彪呼呼的。”龙剑梅懊恼的自责道：“老道，你怎样了？”
耶律隆藏惨然一笑：“老道是真不成了，顾先生纵然神威盖世，也不能与天夺命。”
龙剑梅眉头微蹙，道：“你托我转交的这东西叫龙血大纛，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作用吗？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想要杀你？”
耶律隆藏虚弱无力的样子，微微点头：“这是我祖传至宝，得自阴山地下的上古迷宫，分作阴阳两柄，这是阳，另外一把在机缘巧合下曾经落到成吉思汗手中，此物能与天地间的杀伐之气产生共鸣，我族萨满传承有秘术，可以借势增运，树于军中，每当与敌人作战，大纛所至，凡麾下将卒无不勇猛无畏。”
龙剑梅道：“如果这黑甲武士是可以批量生产的，似这样的弄个三五百个组成一支军队，再加上你祖宗的这把龙血大纛，岂不是就能所向无敌了？”
耶律隆藏道：“哪用得着这么奢侈，据贫道所知他们的确组建了一支几百人的军队，准备去缅甸做一件大事，而这无间使徒乃是龙皇的杰作，其中有几种材料是得自上古地下城的，用一件便少一件，所以每一个的造价都要远超过当世最先进的战机数倍，他们用来组建军队的应该是次一级的神族军团。”
龙剑梅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耶律隆藏道：“当年参与逐日计划的都进到过上古地下城，我和龙皇父子包括三仙阁三兄弟都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当年东瀛人联手纳粹探险队寻找的世界中心其实就是震旦古城，逐日计划最开始是阴山狼城之主狂人楚怀秀的父亲提出来的，为的是联络当时高术江湖最顶尖的一些人一起阻止东瀛人，逐日便是驱逐日寇的意思。”
龙剑梅想要插话，耶律隆藏摆手阻止，继续道：“我们一起阻止了他们寻找震旦古城的计划，也在楚云瀚的帮助下有幸亲眼目睹了古城真容，那里的人崇尚修行，不慕繁华，质朴近乎天道，当世还活着的人当中，萧景龙和泓又都是参与者，可惜他们和我们一样，全都不够资格留在地下古城里，不过我们当年的探险却也并非一无所得。”
龙剑梅道：“那些材料就是那时候得到的？”
“还包括一些远超时代的先进科技理念，关于上古遗族的一些秘密。”耶律隆藏说到这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十分辛苦的：“所谓八大神族都是上古遗族的旁系后代，那个地方只有与道亲近，达到一定层次的人才能被接纳进去。”
龙剑梅道：“怎么听着好像飞升成仙的勾当？”
耶律隆藏道：“你要这么说也无不可，只要你继续走在这条路上，凭你现在的修为，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主动向你发出邀请的。”
龙剑梅道：“你刚才提到说三仙阁的计划里有一个环节是针对我们天佑城的，所以他们需要你的龙血大纛，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耶律隆藏道：“他们得到了两枚足以摧毁百万人口城市的武器。”
“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耶律隆藏接近油尽灯枯，残喘着说道：“这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肖龙阁的目的是掌控整个中亚半岛，打通次大陆北部通道，找到进入古城的秘途，陈鸿泰在那边经营多年，如果不是你们天佑城横空出世，他们可能已经得手了。”
龙剑梅道：“不是说找龙兴会报仇吗？怎地又扯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因果来？”
“区区世俗仇恨算得了什么？”耶律隆藏道：“楚云瀚当年曾留言介绍说，那震旦古城掌握着大小福地洞天三十六处全部的秘密，那里面除了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外，更有最强大的修行秘术，甚至还藏着长生不死的秘密，肖龙阁毕生所求都在于此，他游走于北美多年，寻找相似的地方而未得，最后还是决定把全部筹码压在了这里。”
龙剑梅忍不住打断问道：“他与合众国合作妄图让华夏民族四分五裂，联手龙皇和南洋这些被龙兴会挤出华夏的江湖势力，为的是要消灭碍手碍脚的龙兴会，而他最终的目标其实是那个神秘的震旦古城？”
耶律隆藏缓缓额首，虚弱已极，慢合双眸，喃喃自语道：“昆仑墟，珠穆朗玛，天山瑶池，中心之国，这个世界比你我看到的要大了不知多少倍，年轻人，别被一片叶子挡住视线。”
龙剑梅陡然意识到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赶忙道：“你先别急着死，快告诉我龙皇是谁，肖龙阁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

第499章 瞒天过海
第三次失手了，狄浩然刚刚清点完装备，轻轻叹了口气，这回真是遇到对手了。这个耶律明月到现在为止并未表现出其他方面的特殊才能，只是那一把狙击步枪用的出神入化，任凭偷袭从哪个方向发起，他都是甩手一枪。对危险的感知力，手眼的反应速度，人枪合一的程度都已达到完美的境地。
只剩下十颗子弹，弹珠也所剩无几。对方的追踪手法已经搞清楚了，却还是无可奈何，因为那个特别的侦察兵是一头远在万米高空上的巨雕。在契丹人的图腾里，雕代表眼睛和杀戮。那个红衣怪人并非简单的降头师，而是个精通高术的萨满宗师。他们是一个团队，黄袍僧人是泰国人，双胞胎白人来自菲律宾的混血，华人拳师敏捷如猿猴，功夫极高。
有两个人是游离于那个团队之外的。紫衣女人给人的感觉是飘飘忽忽跟鬼似的。长发怪人则动作扎实，虽然没有出手过，但一举一动都不失宗师气度。他只是跟着紫衣女人。
经过连番恶斗，也并非全无所得，黄袍僧人被自己打中一枪，一直拖着一条瘸腿，这帮人不敢让他落单，所以始终同行。双胞胎白人擅长忍术和棍法，他们的水火棍被流彩虹斩断了，如果不是耶律明月的枪法威胁太大，这哥俩当时就交代在那里了。华人拳师的功夫很高，但对于狄浩然而言其实没多大威胁。
狄浩然决定在最后搏一次，所以才从小溪下游冒出头来，躺在岸边的石头上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但对方却并未如先前那般丝毫不给喘息之机。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已经放弃了？
就在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柳生石舟斋忽然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
顾天佑一脸无奈懵逼的样子看着小龙女。
“这么说来，你到最后也没问出龙皇真正的身份，然后知道这个身份的人又少了一个？”八叔公怒其不争的看着小龙女递过来的锦盒，一把接在手中，没好气的问：“那黑甲武士身上的装备都拿回来了？”
小龙女吐了一下舌头，道：“倒是拿回来了，不过你看了可别生气。”
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顾天佑道：“我不看了，直接弄回天佑城让八大神族那些科学家研究去。”沉吟着又道：“按照这位耶律道长的说法，这个龙皇当年也曾参与逐日计划，纳粹德国和日本人寻找震旦古城那件事发生在四四年，距今七十六年了，先前我曾判断龙皇的年龄在八十开外，如今看还可以再往大了估算。”
小龙女自知犯了许多错，乖觉的捧哏：“除非他是个天才儿童，十来岁就有了宗师境界。”
顾天佑白了她一眼，道：“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天生仙格是那么好遇到的？”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边那支造型古怪之极的龙血大纛，叹道：“就为了这么个粪叉子似的玩意，他们就杀了八十年交情的朋友，肖龙阁和林宏瑾都已经走火入魔了。”
合上锦盒，交还给龙剑梅，嘱咐道：“把东西收好，找到这个耶律明月就给他。”
小龙女黛眉一蹙，道：“凭什么给他？就算那老道长不把这东西给我，他死了那及个货也抢不过我，所以这东西是我亲手抢来的，那老道不给我，我也打定主意要抢了。”不爽的瞥了八叔公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真想做傻瓜学雷锋，那就趁早跟我说清楚，我立马回国从此离你远远的，免得哪天你被人坑死了都没个人给你报仇。”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忽然张开怀抱，霸道的：“过来给我抱着慢慢跟你说。”
小龙女嘟起嘴唇，似乎有点不情不愿，不过还是依偎过来。
软玉温香抱满怀，顾天佑轻抚着她的如云秀发，温柔道：“能玩死八叔公的人肯定有，你菲儿姐姐和你都成，不过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八叔公心甘情愿为你们的任性买单，至于其他人，至少目前我还没遇到过，孙老坏肯定不成，王宪也莫奈我何，之所以让你把这东西还给人家，其实是因为最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狗屁道理？”小龙女的脸蛋儿泛红，小手都开始不老实了。
顾天佑捉住那只正在向下半身移动的小手，正色道：“没有打遍天下的英雄，只有交遍天下的枭雄，南洋地面的高术江湖与龙兴会势不两立，对天佑城而言，根本没必要跟他们打生打死让龙兴会坐收渔利，而且我已经错过了叶少钢，不想再错过这个耶律明月了，你明白吗？”
小龙女摇头，气鼓鼓道：“我明白个屁，反正你这事儿办的让我很不开心，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我哄开心了，我就把破玩意掰碎了丢垃圾箱里也不还回去。”顿了一下，又道：“从你答应孙明申接下这个活儿开始就不高兴了，他孙明申凭什么一次次利用你？上回他鼓捣孙瘸子篡走你的天佑城，要不是你压着，我当时想回去砸了他的狗窝。”
顾天佑哈哈一笑，把她紧紧挽住，笑道：“小傻瓜，这叫相互利用，根本不是你说的这么回事。”
小龙女道：“你都说我是傻瓜了，那就说的具体些。”
“其实很容易解释。”顾天佑道：“先问你两个问题，咱们天佑城崛起于南亚还不足十年，凭什么可以跟两千年底蕴的龙兴会分庭抗礼？如果没有他的支持，你菲儿姐姐的干爸这次又怎么会入常？”
龙剑梅沉默不语，顾天佑接着语重心长道：“所以，有些条件是不能用嘴巴谈的，而要用心去衡量，我们要的是未来，眼前吃点亏表现出一些大局观是必要的付出，但是回报也是巨大的，你记住了，在我眼中甭管什么三仙阁还是南洋江湖，跟龙兴会和王宪老师比起来都不够看，所以，只要是能够充实咱们实力，对追赶龙兴会有帮助的机会，我都不会错过。”
小龙女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南洋这帮家伙不过是逐日计划后被龙兴会驱逐的一群失败者，包括三仙阁，甚至还有南北玄门，龙虎道宗，净土禅宗，藏区密宗，阴山狼城，北美覆灭的神国，这些势力在你眼中统统不如龙兴会。”
顾天佑道：“除了这个神国龙皇，其他的确如此，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进一步验证了我对龙兴会的判断，两千年坐拥天下资源，多次在改朝换代的大时代里隐身幕后扮演关键角色，他们所拥有的资源和底蕴是超乎你我想象的，刚才你说到的关于震旦古城的内容，让我产生了一些新的联想，龙兴会拥有那么多上古秘术传承，掌控天下大势两千年而不衰，这么多年里曾经涌现出多少豪杰人物？如果震旦古城就在西南大地深处某地，怎么可能跟他们毫无瓜葛？”
小龙女眼睛一亮：“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你是怀疑龙兴会的背后也许就是震旦古城？”
顾天佑道：“我在北美的时候听李天一讲道，提及上古有四大文明，分别是亚特兰蒂斯文明，利莫里亚文明，穆里亚文明，神农文明，他说这四大上古文明差不多是被来自地心的能量摧毁在同一时期，李天一说到这里时曾说，天地不仁，天道无情，人之所以为天道之下的刍狗，世间情义纠葛才是一切罪恶和软弱的源头，我想他口中的天道也许指的是掌控或者比我们更明了天道而高高在上的极少数人。”
小龙女恍然有悟：“李天一是龙兴会不世出的天才，他一定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内情，难怪他要控制八大神族的精英血脉传承者，组建神族大军，原来是要与天道为敌。”
顾天佑道：“他临死的时候跟我说起过一些话，当时不甚了然，如今却是豁然开朗。”
“他说这天这地就是一个逃脱不去的桎梏，人在其中听凭命运摆布，而这所谓的命运其实是可以精确计算并被掌控的，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大体都有规律可循，就像天道掌握在手的游戏，而上古四大文明发展出了许多高精尖端的科技和术法，妄图推衍天道摆脱桎梏，最终被天道摧毁了，春秋时代百家争鸣，同样涌现出许多如易经之类深不可测的奇术，更有奇人奇士辈出，结果也遭到了灭顶之灾。”
小龙女道：“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么多了。”
“正如耶律隆藏所说的，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而我们都被叶子遮挡住了眸子。”顾天佑继续说道：“千古秘密皆出自命运这只巨手，它用权利和金钱编织出各种欲望，把我们困在躯壳里，疯狂的追逐，享受，堕落和绝望，直至死亡陈腐，就像无知的工蚁在蒙昧中度过一生。”
小龙女忽然悲从中来，泫然欲泣道：“如果有一天，咱们能力越来越大，试图挣脱命运轨迹的时候，会不会遭到天谴呀？”
“没有什么天谴，只有对天道更高层次的应用者对企图跳出桎梏者的惩罚，神话传说的背后也许只是血淋淋的争夺和排挤。”顾天佑道：“两千多年的光阴，多少英雄豪杰人物就这么被排挤出历史的舞台？项羽不过乌江，黄巢血洗长安，五胡乱华，十国更迭，佛教大兴，雄霸一时的契丹人如今只剩下一小撮族人苟延残喘，正如李天一临死前说的，我们已经走上这条路，要嘛做龙兴会的狗，要嘛奋起抗争，别无选择。”
小龙女道：“难怪你从北美归来后一直与龙兴会作对，你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甘心做狗的，而他们是不可能容下你的。”
顾天佑意味深长地说道：“积蓄实力吧，也许有朝一日天谴真的会到来。”
武者求道，与天争命。天道不仁，一旦踩上这条路，便只剩下两个选择了，是同流如狗，还是孤傲如狼？

第500章 金蝉脱壳
远古至今留下许多神话传说，而这些传说在成为神话以前或许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事件。也许再三千年后，我们每个人都会是那个时代人眼中的上古巨人。
狄浩然正在缔造属于天佑城杀神的神话。
柳生石舟斋再一次亮剑于前。
这一次，狭路相逢，狄浩然酝酿已久的战意让他不想再逃避。
他拉弓，弹珠如流星划破夜空，柳生石舟斋的黑剑却是比流星更深邃无情的黑洞，瞬间吞噬了弹珠。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切语言交流都变的多此一举。
强者杀意盎然，除了拔剑染血，别无所求。
黑剑逼近过来，狄浩然拔出了流彩虹，迎着黑剑，避过咽喉要害，纵身向柳生石舟斋迫近。
一往无前，无惧生死。
他是最出色的杀手，自从跟随顾天佑步入天佑城起，他便开始了杀手生涯。他负责是内城安全工作。在那个四战之地，他无数次的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谍报人员怀揣着各种目的混进天佑城，来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最后死在他的枪口下，刀锋前。他以杀心求道，刀锋所指，杀心所至，神挡杀神，佛挡屠佛！
柳生石舟斋认出了流彩虹，深深知道这把剑下已经死了好几位杰出的东瀛人。他对名剑有着天然的亲近敬重之心，隔着一尺的距离，已能清楚的感受到流彩虹的锋芒带来的寒意。柳生横身一让，与此同时黑剑倒转追了上去，直奔狄浩然的后脑。就算是七魄合一半人半魔的怪物也不能用后脑抵挡这一剑。
狄浩然只是缺了一魂，丢了一些感觉。如果被黑剑刺入后脑，自然也会当场死亡。但是他却没有逃避，一剑刺出，决死不回。他要赌自己这一剑比柳生的黑剑更快。
柳生避过一次，失了锐意，眼见狄浩然的短剑到了眼前，似乎比他的黑剑快了一线。高手相争，这一线的距离隔着的是生死二字。他只好选择再退。他后退，狄浩然追击，黑剑紧随其后也在追。狄浩然心中清楚自己必须比黑剑更快。
所以他全力以赴追刺向柳生石舟斋。
柳生石舟斋须眉皆炸，大银杏发髻突然自动爆开，无风自动披散开来，他暴退，再退！
噗！
柳生石舟斋忽然喷了一口血出来，狄浩然猛地高高跃起，他已经赌输了第一招，柳生激发潜能过甚才喷的这口血，黑剑以超乎极限的速度追过来，狄浩然只好让出要害，赌一下黑剑的锋芒是否能破开身上的铠甲。
黑剑速度太快，已来不及调整刺中的角度，只能退而求其次刺中了狄浩然的后心。与此同时，他屈膝，亮刃，以上势下，决死不回。
真正的杀人者不需要愤怒，仇恨，恐惧，最优秀的杀人者当拥有理性，冷静，信仰和精准。师父耿建军的话在耳边响起，除了手中的武器和心中的信仰，杀手别无所依。
黑剑从后背刺进来，铠甲被破开，黑剑势头已是强弩之末，狄浩然感觉不到疼痛，不能确定剑刺入几许，剑身传入的巨大力道让他的前冲的势头陡然增速。手中的短剑势若奔雷，刺中了柳生石舟斋的眉心。
锋入三毫，柳生翻身后倒，狄浩然这一剑改刺敌人的咽喉。柳生双足点地，身体向后平蹿出一尺。狄浩然锋芒一转直奔他心脏刺去。柳生石舟斋整个人躺在那里，已经失去转圜余地。生死关头，他忽然怒目圆睁，断喝一声，亟！
黑剑从狄浩然当胸透体而出，狄浩然左手抓住黑剑，右手毫不停留深深刺入柳生石舟斋的心口。顺势向下一划，柳生石舟斋不愧是三魂五魄圆满的大宗师，被开膛破肚仍生机不绝，抬腿一招兔子蹬鹰，将狄浩然蹬的倒翻而去。翻身坐起，将流出来的肠胃器官塞回肚子里。
狄浩然被黑剑贯穿，又中了柳生石舟斋的绝命腿，若是常人自当必死，但是他曾经接受过神族一号的尸毒基因改造，身体结构异于常人，生命力之强不逊于七魄圆满的大宗师，中了这一腿，落地后伤而不死，耳中忽然传入人语声，暗忖多半是对方援兵到了，料想柳生必死无疑，脚下毫不停留，循着溪水的方向飞奔而去。
……
顾天佑接到叶少铎的通知，清宁上师从越南归来，下令所有练过拳术的弟子去香堂聆听堂主清宁上师布道。动身前心中盘算，小龙女没能干掉林宏瑾，这老妖魔肯定被打惊了，估计短期内很难再找到机会做掉他。只好另寻他策打开缺口。这个时候清宁上师忽然归来，又召集练过拳的弟子去布道，也不知是何用意？
龙剑梅有点担心：“会不会是林宏瑾闻到了味道，把你叫过去是想给你来个瓮中捉鳖？”
顾天佑并不担心，笑道：“怎么可能呢，你是易容成我的样貌去的，三仙阁的人现在多半是要发动一切力量搜寻天佑城主呢，怎么会把注意力放在咱们两个小角色身上？对比而言，我倒是更担心浩然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龙剑梅道：“路是他自己选的，就算死了，马革裹尸也是军人的荣光，你担心也没用。”
“林宏瑾这一受伤，三仙阁方面应该不会再全力以赴追杀他，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他们出动那几个顶尖人物，肖龙阁多半跟我一样以三魂当中的通神道相压制尸毒。”顾天佑分析道：“这样一来，他势必会跟我先前一样实力受损，在这个时代大幕即将揭开前的时刻，他一定很急于恢复全盛实力。”
“所以他就算不派出大队人马去追杀狄浩然，也多半会请动一些顶尖高手去做这件事。”龙剑梅还有些困惑：“你的混沌道相是得自我义父的，本就是通神境界，他的神魂修养要是能媲美义父，又怎么会着了李天一的道儿？”
“他有一件术士界的至宝叫做轩辕定魂珠，与阴山狼城的秦王照骨镜并称术士界两大至宝，这东西有放大魂力修为的作用。”顾天佑道：“这定魂珠来历神秘，泓又大师说此物非金非石，似翠又非翠，更不是大德舍利子，倒像是天外异宝，用的时候以念力开启，能助他演化大道，足以压制尸毒。”
龙剑梅道：“那个龙皇制造出来的什么无间使徒个个都有宗师战力，加上身上那些特殊装备，比一般的宗师武者还要厉害得多，他好像已经破解了神族军战士身上最大的缺陷，既然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为什么不帮肖龙阁解毒呢？”
顾天佑道：“别说他未必能解，就算能解，肖龙阁敢让他帮忙解毒吗？龙皇是什么样的人？连自己的弟子叶少钢都不放过的狠角色，一个肖龙阁那样的大术士若是被他彻底改造成神族军成员，威力绝对要强过那些什么使徒，咱们都能想到的事情，肖龙阁会想不到吗？”
龙剑梅黛眉紧蹙，道：“说起叶少钢来，当日要不是他自我意识还在，龙兴会的陷阱根本没有机会暗算成功，现在这家伙被关进了国安十九局的地牢里，圆空和尚也只能勉强保住他一丝灵智不灭，他现在是半人半魔，为了防他逃走，国安的人穿了他的琵琶骨，还用锁龙术在他身上挂了四个千斤铁球，长枪说，否则这家伙发作起来就是神魔转生，根本控制不住。”
顾天佑道：“佛门讲六道，其中有阿修罗一道，仅在天道之下，修身成魔，可得不死肉身金刚不坏，这倒是与李天一的尸变成魔相同，咱们练拳也好，修佛家手印枯禅打坐之法也罢，都是体证之术，登峰造极时往往类乎魔道，武道宗师的体力意志无不是顶尖的，一旦尸变成魔自然不是凡俗可比的。”
龙剑梅道：“幸好这样的人物绝非等闲，那个龙皇想弄到一个可也不容易。”
……
密林中走出一行三人，个个通体黑甲，黑布蒙眼。狄浩然奋力奔逃，回头看见柳生石舟斋挣扎坐起，那仨人没有追杀他，反倒把柳生石舟斋围住，接着传来柳生石舟斋绝望的嚎叫声。狄浩然不敢停留，飞奔到山间急流，一头扎入水中。
水流湍急，狄浩然流血过多，身体里的热量枯竭，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帐篷内。不一会儿有脚步声入耳，有人钻进帐篷，接着试图喂一种维生素类饮料给他喝。耳边响起那人甜糯惊讶的声音：“你们快过来看，刚才他的眼皮好像有动哎，肯定是醒过来啦。”
狄浩然勉力睁开眼，入目处，一个明眸皓齿，面带浅色雀斑的少女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这少女身着登山装，上身穿的很暖，下身却穿的是运动短裤，看上去清纯又俏皮。随着她这么一喊，又有一男一女钻进帐篷来。
男的体型矫健，模样与少女有几分相似，见狄浩然睁眼要起身，连忙阻止道：“朋友你别紧张，你受了重伤被水流冲下来恰好让我妹妹看到救了你，我们已经给你的伤口用了消炎药，相信我们对你是没有恶意的。”
狄浩然全身虚弱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只好眨眨眼表示感谢。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林暮煊，是台北医学院的实习讲师，这是我妹妹林暮烟和我的学生张思佳，我们三个进山远足遇到了你，也算是你命不该绝吧，前心后背都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掉，所以我们就把你带回到这里，请原谅我们没能及时带你出山就医，因为你实在是太重了，我平常是有健身的，加上她们两个，三个人都好难挪动你。”
林暮烟好奇的看着狄浩然，问道：“上面说山里有快反部队在搞军事演习，你是快反部队的成员吗？”
狄浩然把目光投向她手中的维生素饮料，只要再喝几口，身体就能恢复行动力。他总算活下来了，柳生石舟斋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第501章 鱼目混珠
三仙阁的福音堂几乎遍及岛内，而且不同于在内地的鬼鬼祟祟，完全是光明正大开门迎客的气势。
顾天佑挽着龙剑梅随叶少铎走进集会之所，发现这地方已经来了许多教徒。个个目光呆滞狂热，神神叨叨的。一个白袍光头走到场间，大声喊，末世劫难将至，世人在劫难逃，老祖渡厄，我等道亲早登天国的时刻到了。众人无不兢从附和。
叶少铎说，人类的武器越来越先进，生存空间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末世劫数不可阻挡，只有托庇于三花老祖咱们才能度过劫难，此生肉身到了光音界里不过一具腐尸，没什么好可惜的。
顾天佑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此次集会的目的跟自己猜测的不同，不是很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去？
叶少铎有点兴奋，眉飞色舞说：“劫数到了，老祖要带一部分道亲们登仙岛，你我都有幸在列，咱们会成为第一批逃离末世劫难的道亲，胡亲，你难道不该感到荣幸吗？”
凡属三仙阁的门下，不管是三花道还是五教合一道，相互间都以某亲互称。师父对弟子是如此，弟子对师父则加个尊亲。教规有言，同仇敌忾，守望相助，虽非亲却比亲更亲。
登仙岛？顾天佑心中一动，这个时候不寻找重伤林宏瑾的顾天佑，却要带这帮教徒去登什么仙岛。这个肖龙阁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道：“我入门时日尚短，还没来得及明晰教义，什么好啊坏啊的事情都不懂，总之我是你带进来的，一切事情都只好托付给你，若是有好处的事情，可别忘了兄弟我。”
叶少铎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们这一次被选中可谓是莫大荣幸，人间末日劫难临近，只有老祖神通才能渡厄免灾，能被选中的全部是拥有最虔诚之心的道亲，那仙岛本名叫做猎魔岛，位置在菲海北部，乃是老祖们经营多年的仙岛，上面应有尽有，听上师讲道时提到过，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地宫，是老祖们为道亲们准备好的避劫乐土。”
顾天佑还想再跟他扯几句，以期能够问出更多辛秘内容，结果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三声钟鼓响，八音齐欢奏，一群人簇拥着一中年相貌的女人走进道场，白衣飘飘，发髻高挽，右手持浮尘，左手托玉瓶，气度出尘，真好比观自在菩萨临凡，正是三花道三位堂主之一的清宁上师。
掌声如雷中，号称活观音转世的清宁上师没有借助麦克风，声音却压住了掌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道亲们，大家都还好吗，我又来跟大家见面了，我们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最后的乐土之地已经为你们敞开门户，末世劫难必定会降临，但是你们已经得到了老祖们的庇佑，各位道亲，让我们打开怀抱，迎接新生的曙光吧。”
清宁上师一马当先，率众出门登车，一路来到港口，一艘巨轮早已恭候多时。顾天佑和龙剑梅手挽手随波逐流被跟着教众们拥上巨轮。八层高的巨轮，顾龙二人身份低微被安置在了最底层，意外的是叶少铎也被安置在这一层了，这货满腹牢骚一腔怨气的倒霉样子。
“这叫什么事儿嘛？”叶少铎凑到顾天佑身边，道：“胡亲，你给评评理，他们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大陆过来的道亲？同样都是副香主级别的，本岛的都在五层，南洋其他国家过来的在六层，就我一个大陆过来的，所有副香主当中忝陪末座，轮到我这里就说六层没地方了，直接给我打发到第八层来了。”
顾天佑笑道：“不是说好的，入门无贵贱吗？都是三仙阁的门下，甭管拜的是南华老仙，无生老母，还是光音大士，最终五教合一拜三仙，大家不都是一家人吗？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划分？”
八层舱的条件其实也不是很差，一间舱室里摆了上下铺的床两张，四人一个房间。吃的是大锅，坐的是大桌，餐后水果是微烂的，并且只有两种。只这么看来，而不是差的不可接受。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必跟最上四层的教主堂主客卿香主们相比，只是跟第六层的副香主们一比就能明显感受到差距。
单独房间，小灶吃饭，空调房间，电器齐全。
“他吗的，什么一视同仁，全都是屁话，实力强的自然占据高位，坐拥最好的资源，托生好的就算狗屎一样也照样窃居高位，老子要不是亲眼见过陈祖预测的末世劫难的情景，才他吗懒的尿这帮势力小人呢。”叶少铎大发雷霆，口无遮拦的吐槽道：“咱们这些大陆投过来的，在他们眼中就是最下等的公民。”
顾天佑笑道：“我们两个是下等弟子也就罢了，你怎么会呢，你可是叶家五爷，一身功夫打出了整身劲的高手，如果不是逃到了这边，你一句话调动的资源，就咱们头顶上三层以下的土老帽别说拥有，就是听到过的都没几个吧？”
叶少铎叹了口气，哎！这就叫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呀，谁让我怕了末世劫难呢？现如今是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这群王八蛋，避过了末世劫难后，我一定离这帮势利眼远远的，迟早要让这帮坐井观天的东西明白，锅是铁打的，醋是粟酿的！
顾天佑笑道：“别生气呀，这不是有我们俩陪你吗？咱们仨大陆人凑到一起，刚好有个照应，你刚才说陈祖让你看到了末世劫难，这个能有准吗？”
叶少铎有点犹豫的样子，想了想，道：“反正你们都已经是林陈二祖考验过的，又被选上了这艘船，就算跟你们说了也没什么。”接着道：“台海要变天了，再过几天就是所谓的国庆日，届时许多亲合众国阵营的国家都会派出一些政要出席，到时候绿营那帮亲东瀛派统统都得完蛋。”
这几年台岛独立的闹剧一直没消停过。以绿营为主导的台岛掌权者们，虽然对外没敢宣布独立成国，但事实上却早已经以主权国家自居，国旗国徽国庆日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
顾天佑点点头，说：“原来那两枚红旗11是准备用来做这件事的。”
“没错。”叶少铎接着道：“事情一出来，合众国肯定要震怒呀，到那时出兵介入台海局势的借口就有了，共和国现在这么强盛，民心所向，政府不想打也得打，到时候战争爆发，玉石俱焚，整个世界都会格局大变的。”
顾天佑故作吃惊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一来，国内的局势恐怕也会发生巨变。”
叶少铎道：“这就是末世劫难了，陈老祖以无上大圆光术呈现给我看的，他老人家是麻衣之首，命课运道之术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那些情景我历历在目，绝不会有错的。”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你是陈祖亲自策反过来的？”
“是挽救！”叶少铎虔诚，不容置疑的口气：“对三位老祖和三门当中的各位堂主大德，我是没有半点疑惑和质疑的，那些不公平的坏事都是下面的副堂主和香主们搞出来的恶心勾当。”
顾天佑质疑他的说法：“老祖们不是无所不知吗？怎不见有人出面纠正他们的错误？”
叶少铎警惕的白了顾天佑一眼，道：“这种说法以后绝对不许出现第二次，否则就别怪我执行门规，老祖们当然早已洞悉一切，实际上这些不公平对我们而言就是一种考验，只要我们保持虔诚信仰，老祖们就一定能感知得到，坏事的那些道贼们也迟早会遭到报应的惩罚！”
这货中毒太深已经没救了。顾天佑看一眼小龙女，后者黛眉微蹙，问道：“如果这就是末日劫难，似乎起因就是咱们搞出来的，如果咱们不这么做，是不是劫难就不存在了？”
“你说呢？”叶少铎笑的莫测高深：“战争爆发只是迟早的问题，这边不打北韩那边就会打，但是对三仙阁的事业而言，打的越早就越有利，台岛毕竟弹丸之地，我们文化的根在海对岸，肖老祖的反攻梦想不是为了个人权欲，而是为了整个人类不再承受任人摆布的悲惨命运，能为此事牺牲，我倍感荣幸。”
疯子不可怕，有信仰的疯子就是魔了，那才是真可怕。
巨轮出海一路往东去，所有道亲们一缕不准携带任何电子用品，甚至连计时器都不允许携带。估计是担心有卧底而被追踪信号，所以规矩定的特别严格。顾天佑数着日升月沉算计时辰，大约两天后，巨轮靠港停下来了。
这座岛位于西太平洋与菲律宾和日本海的三角地区，涨大潮的时候大小比这艘船差不了许多，一般的小潮则有三五艘巨轮的大小，落潮时要大许多，一些并不显眼的人造建筑也会露出水面。但也是非常有限。
巨轮停靠的时候正是低潮期，众人跟随各家香主堂主下了船，顾天佑正在琢磨这岛子这么不起眼，要怎么才能住得下这么多人的时候，冷不丁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整个大地都开始震颤起来，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整座岛竟从中间一分为二，宛如一张巨口将整艘巨轮连同众人一起吞噬掉！
与此同时，凭空出现的能量罩似的装置将整座岛罩住，将海水隔绝。顾天佑瞧的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玩意？他吗的，这样的机关绝不可能是区区几个邪教首脑能鼓捣出来的！

第502章 关门捉贼
如果我们经常感到惊讶和难以置信，往往不是因为我们少见多怪，而是因为大千世界千奇百怪。
这个地方叫猎魔岛，整座岛屿，内部中空，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顾天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地处当世最危险海域的龙三角区域的神秘岛子绝非现代文明产物。
随众而入，越往内部走就越发现这地方简直大的匪夷所思，照明采用的是一种类似夜明珠的东西，倒是有几分与缅甸黄金宫殿的渊渠人照明宝珠相似。沿着光幕与小龙女并肩而行，不时看到墙壁上有不知年月留下的图腾壁画，竟然惊讶的发现上面的鸟篆铭文兼具东西方风格，有与字母类似的，也有与象形文接近的。
清宁上师与两名白发老者并肩而行在前面，几名香主级人物紧随其后，想来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其中一名白发老者打探这壁画上的内容。这老者也是堂主一流的人物，居然并非简单的神棍之辈，出口成章，滔滔不绝介绍起墙上壁画的来历，顾天佑听力超强，就算身在远处也比他身边那几位听的真切。
这墙壁上的中华鸟钻文字源自战国，出自阴阳家邹子。
焚书坑儒以前百家争鸣，各门学派齐头并进不分尊卑高下。有大术士名驺衍，为先秦时期阴阳家之首，最早提出天下八十一分而中华独占一分，“中华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滋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
驺衍是齐国人，在战国结束之前，其学说流传并不广，他的徒弟，不是齐国人就是邻国燕国人，比如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高等。由于燕国一直是抵抗山戎的主防线，山高路远，和中原各国交往不多，反而和通古斯一脉萨满教接触颇深，所以神异之学学得特别好。
而齐国是最晚一个被秦国灭掉的国家，没怎么抵抗就被灭了，并不费什么力气。所以相对于反抗甚为激烈，对秦国抱有刻骨恨意的楚国来说，对嬴政威胁小，加上有长生之术，故此政治上还是颇为优待的。
齐鲁多名士也多术士，源自山多水阔，天高地极，福地洞天自然人文鼎盛。苍茫幽溟、广袤无边的大海容易引起壮丽的幻想和征服的欲望。山居福地不去说，只讲海上的岛屿、风涛、物候，尤其是海市唇楼，是培育神话与浪漫文学的温床，更是引发术士们探寻海外仙山潮流的源头所在。
史书记载，邹衍晚年仕于燕王喜，在公元前251年至前250年的燕赵之战后，其活动不见记载。这墙壁上说的却是他率领众弟子泛舟四海寻找仙山，途经此地时与海中遗民，利莫里亚族人交流的经历。
利莫里亚文明是远古四大文明之一，墙壁上的符号类文字便是他们创造的。但是这个地方却并非他们修建，墙壁上的文字并没有给出明确说法，只说要想对此地追本溯源，还要往更久远的年代去寻找。邹衍率领弟子们周游四海，途经此地发现这个地方后便留了下来，与利莫里亚人一起在此探秘求道。
墙壁文字说的内容大体如此，那白发老者颇有几分诲人不倦的意思，分说的很详细。
顾天佑心里暗自琢磨，这地方毫无疑问也是远古时代某个文明缔造的奇迹之地，两千多年前，邹衍的国家被秦灭亡，他或许是不愿服务于嬴政，又或许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寻找到海外仙山长生大道。于是他率领弟子杨帆出海，找到了这个地方。便以为找到了长生真人的洞府，与这里幸存下来的利莫里亚人一起做了许多研究。
这些研究资料无疑是很宝贵的，或许此刻就在肖龙阁的手里。
众人来到一处极其宽阔的所在聚集，此地之广简直匪夷所思，四周围密布照明奇物，将这里映照的灯火辉煌。正中央的上方悬挂着一块高台，陈鸿泰正站在上方，看着人群不断涌入，大声道：“道亲们，你们好，恭喜大家来到猎魔城，如果我们都还有梦，那么这里将是你我梦想起航之地，接下来我们除了会对你们有保留的开放这里的一些地方外，还会在此举办一场武道方术的大会，最终获胜者将得到借阅上古奇学天衍卷二十四小时的机会。”
“天衍卷是什么东西？”有人扬声问道。循声望去，却是个黄袍僧人。
这和尚的辈分不低，陈鸿泰一抱拳，客套道：“释严宁兄请了，天衍卷乃是我阴阳门的祖师在飞升前留下的文字，里边记录了与震旦之城相关的秘密。”
在场人当中对震旦之城存有概念的人不多，他这话也就是对有限的一些人说的，至于下面的教众，不仅是叶少铎这种级别的，甚至是一些香堂主级别的徒众也是一无所知。
顾天佑吃不准肖龙阁究竟要做什么，留神观察场间众人，发现站在第一排的人物当中有十几个僧道俗家人物对这句话有着强烈反应，各色人种俱全，每一个都是神足气满目露精光之辈，不是顶尖的术士便是一流的武道家。更有几名高高在上倨坐于陈鸿泰身后者虽表面不为所动，无意中泄露出的气韵却让人暗自惊心。
按照石壁上的图腾篆字的说法，这个地方是比利莫里亚文明还要远古的人类开辟出来的，其内部空间大的匪夷所思。邹衍带着众弟子和一些利莫里亚遗民在此研究多年后得道飞升，留下了这部天衍卷，上头记录的东西却是与震旦之城有关的。小龙女曾经听耶律隆藏说过，所谓飞升便是修行者够资格接受震旦之城的邀请后，或者被消灭，或者被带走。
李天一曾猜测说，震旦之城是世界的轴心，操纵人类甚至整个世界的命运已经不知多少载。破解那里的秘密是每一个修士的梦想。希特勒曾经认为那里隐藏了亚特兰蒂斯文明的秘密，于是组织精锐人手去寻找，但是最终却一无所获。而他之所以会知道这个秘密，则是因为纳粹德国在地中海的某个小岛上发现了一处神秘的上古遗址，记录了远古时期亚特兰蒂斯文明与利莫里亚文明之间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而关于那场战争的一切秘密则都在震旦之城。
陈鸿泰接着说道：“今日在场的众人，不管是我们三仙阁的道亲，还是南洋和美洲非洲远道受邀而来的朋友，当然也包括大陆那边来的高人朋友，都可以参与此次盛会，我们的目标是要先选出最强的八名，然后再从这八人中推选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最后集中所有资源和力量帮他提升，在大末日来临前由他来率领我们渡过劫难。”
顾天佑听到这里不禁心中暗忖，这肯定不是肖龙阁的真实目的，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高人被他吸引集中到这里，经过连番恶战后选出其中的佼佼者，被淘汰下来的人也都是人中的精英，要是用来组建神国大军简直再合适没有了。这伙子王八蛋，多半就是憋这个坏屁呢。
龙剑梅在耳边说道：“这些草包没人是我的敌手，一会儿我上去打，保证把那本你特别感兴趣的什么天衍卷拿回来。”
顾天佑道：“打肯定是要打的，但是一开始不必操之过急，慢慢来，看看后面情况再说。”接着解释道：“三仙阁所谋者大，不仅要把全世界搞的天翻地覆，肖龙阁还在觊觎着天佑城甚至是震旦之城，他这么干注定会妨碍到很多人的利益，这些人里头鱼龙混杂，立场难明，咱们纵然参与也需谨慎些。”
龙剑梅笑道：“行，我全听你的，反正你让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陈鸿泰的话还没结束：“各位道亲，朋友们，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一个关于这个地方的事情。”
“六十年前我们兄弟途径此地，偶然发现进入的机关后被吞噬进来，之后我们有了重大发现，从这里离开后我们组建了三仙阁，这些年我们收了许多弟子入门来，门户里的道亲尊我们三人为老祖神仙，名为三仙，其实不过是三个浮沉于世间起伏受人摆布的可怜虫罢了，试问，浮世滔滔，沉浮起落，谁能幸免于命轮之外？所以，我们的道行修养越高就越不甘心。”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计划，肖师兄说，文明时代的更迭离不开战争，新秩序的诞生同样离不开战争，上面的那些人有属于他们的战争，不管是为了宗教信仰而战，还是为揭竿而起改变命运而战，终究都逃不出命运的掌控，而我们将在这世界的背后，进行一场属于我们的战争，这场战争需要的是真正的精英，也就是在场的各位。”
“如果我们不想参与这件事呢？”场间一名肤色黝黑的非洲大汉用英语问道。这人长的跟半截子黑塔似的，两米开外的个子，留着光头，带着巨大的耳环，甚至还穿了个鼻环，身上没有几件衣服，背了条长矛，最奇特的是在他裤裆前面带了个奇特的套子，弯弯翘翘的。
陈鸿泰看了此人一眼，道：“原来是贝迪大祭司，这么说来你是不喜欢我们这个计划了？”
贝迪大祭司神情倨傲，道：“我认为你们不够资格组织这么高级别的活动，你们这些东方人全都是懦弱狡诈的骗子，什么震旦之城，统统都是神话传说，你们要为合众国人效命去消灭龙兴会，我才不要相信你们，我要求退出，如果哪一个敢阻止我，就先跟我这条长矛说话！”说着，猛然将背后长矛往地上一插，竟只用钝的那一头便深深刺入地面。
陈鸿泰唇角撇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你就跟它对话吧！”
话音刚落，就听嗷的一声嚎叫，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准确落到贝迪大祭司的头上！
血光崩现，贝迪大祭司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从天而降的身躯巨大的怪物给拔掉了脑袋！
顾天佑看得真切，不由大吃了一惊：“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怪物？”

第503章 隔岸观火
全世界到处都流传着巨人族的传说。19世纪正值考古全盛时期，大家都想用铲子找到遗迹，因此挖出了大量巨大的木乃伊化石和骨骸，它们没有特定的出土地点，在希腊、意大利、中东都曾被人发现过。其中也有假的或被误认的，但仍有许多证据显示，地球上曾有巨人族存在。
在古希腊和罗马的传说中，天国降血落在大地女神盖雅的膝上，她于是怀孕，产下巨人族。
巨人族身材高大，力大无穷，性情暴躁，令人望而生畏。其中最著名的巨人是非利士族的巨人五兄弟之一歌利亚。他能征善战，与以色列士兵征战不休，有关他的故事广为流传。但歌利亚最后在耶路撒冷西南方7.5公里处的平原被杀，杀他的人不是巨人战士，而是后来成为以色列国王的少年大卫。
曾经的传说，此刻却成了眼见为实的真实存在。
道亲们还没有从陈鸿泰自诩凡俗蝼蚁的骇人听闻的言辞中醒转过来，那身高超过四米五的巨人突然从天而降，魔威盖世，一把揪掉了贝迪大祭司的脑袋，野蛮狂暴的情景让人们惊骇的嘴巴张的老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天佑也是大吃了一惊，这东西竟然还有活的存留在世间！
那巨人通体金色绒毛，面貌粗犷，下巴宽阔，棱角十分突出。站在那里冲着众人狂吼咆哮，真如野兽一般无二。
陈鸿泰的手中多了骨质圆盘，上面密布古文篆字，当中一根定星针，正是他随身四宝之一的文王定星盘。他举着盘子，绽放出一线幽冷寒光照在巨人的头上，这巨人竟迅速冷静下来，脸上戾气消失不见，先是茫然四顾了一圈，最后向陈鸿泰鞠了一躬。彬彬有礼的样子与之前大相径庭。
“他没有名字，我们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歌利亚，是我们找到这里后发现的，巨人族的基因里含有奇特的天性，他们喜欢逐日而战，平素里只要被阳光照射到便会变的无比狂躁。遇见月华则变的彬彬有礼，我这文王定星盘分作阴阳两面，阴面能储存月华，所以他才会对我俯首帖耳。”
“见识了这个神奇的种族后，你们还会觉得那些神话传说只是传说吗？”陈鸿泰身后站起一个蒙面人，扬声道：“道亲们，朋友们，请不必再对我们抱以怀疑，你们已经登上了通往天国的列车，只有我们才能引领你们冲破那道门，我们一起找到那高高在上的神圣之地，你们会看到那些端坐云端的神祇，其实跟你我一样不过是普通人进化来的。”
陈鸿泰后撤一步回到身后一张椅子上坐下，蒙面人走到前面信手一挥，那巨人歌利亚忽然腾腾后退，回到了人群对面的高台边缘站定。蒙面人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环视众生，沉声道：“不要去幻想什么幸福，也不要去憧憬什么自由，你们和我们在他们眼中一钱不值。”
“再过四十八小时，战争即将爆发，几千万上亿的人都会被波及甚至死去，而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因为从太古至今，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就是天道不仁，顺昌逆亡！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了，因为那些人不是他们要杀的叛逆，而是我们要杀的所谓应运而生的胜利者，违背他们的意志，提前结束那些人的生命，我就要跟他们的天道运程作对战一场！
蒙面人掷地有声的继续说道：“神话是人创造的，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加上你们就是咱们，就一定可以，咱们在这里选出最强者来，借助阴阳门的祖师留下的手稿，就能打开那扇天国之门，无论是战还是和咱们都是真正主导自己的命运了。”
贝迪大祭司的无头尸体还站在那里，此刻场间鸦雀无声，几乎没人敢再提出质疑。这一万多人当中只有极少数人听懂了他的话。而这极少数的一部分人则是已经对他的计划产生了兴趣。
顾天佑已经想到了他要做什么，蒙面人很有可能便是肖龙阁，那几个高高在上的人当中有一个便是龙皇，这些被选来的人即将成为新的神族大军。这些人野心勃勃，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建立神国，也许第一步会先干翻龙兴会，然后再去向那个神秘的震旦之城发动战争。
在此之前，他们要进行一次筛选。
高高在上的人一共有八个，大概他们已经内定好了最终人选，只是还希望能从上万道亲和请来的这些人当中筛选出更出色的强者来。对于神族军团，顾天佑在北美早有领教。那些最底层的全无自主意识的丧尸在强大的火力面前根本不足挂齿，只有那些八大神族精英成员被感染后组成的神族军才是可怕的。
当初李天一之所以会选择北美，正是奔着那八大神族去的。如今龙皇跑到这里来跟三仙阁合作，看来也是奔着三仙阁的这些精英道亲们来的。龙皇已经解决了李天一不曾解决的问题，他制造出的无间使徒都有媲美宗师的战力，并且具备绝对的服从性和一定的战斗智慧。就算没有那身稀罕的装备，战斗力减掉一半去，也已经胜过了先前的八大神族精英成员。
柳生十兵卫曾困守西疆六十年，得到了后羿流棺里的宝物，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到现在都还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东西是龙皇制造出无间使徒的关键。
龙皇在顾天佑看来是个有点奇怪的人，一方面深谋远虑的让人感到可怕，另一方面又经常莫名其妙的棋差一招留下破绽。比如柳生兄弟这么重要的战力就被他丢弃在了西疆，又比如叶少钢如此出色的人物也是在他眼皮底下被龙兴会暗算的。
“你们试着想象一下，这世间有这样一个地方，到处种植着奇花异草，拥有世间最尖端的前沿科技，能够精确计算并调整人世间绝大多数人的命运轨迹，同时还掌握着生命最深奥的秘密，他们从凡人进化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佛，但其实，本质上他们并不比你和我高贵，只要一次献祭自我的进化，你们就能够拥有与之抗衡的力量，这难道不值得你们留下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让许多因为至高神传说破灭而失望的三仙阁教徒重新燃起了希望。一个个狂热的看着他，异口同声的喊起异姓兄弟，亲如手足，与子携手，同归天国的口号来。站在前面的叶少铎喊的格外起劲儿。
小龙女贴着顾天佑耳边悄声道：“台上的那个蒙面人应该是林宏瑾，他说话的时候有一条胳膊始终垂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变化蛮大的，比之前的道行提升了一些似的，先前我是能一眼把他装进去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还真是像他，那台子上一共坐了八个人，每一个都气度不凡，除了陈鸿泰外，全都是黑布蒙面，显然是不希望被人看到本来面貌，我想咱们这些人当中一定有他们忌惮或者不信任的。”
小龙女笑嘻嘻道：“会不会是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咱们混进来的事情，所以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顾天佑真是有些佩服她的大条神经，那巨人的出现，以及整件事的发展似乎对她丝毫不构成影响。外面眼看就要爆发战争了，但是在这丫头身上却完全看不到半点焦虑。
“如果他是林宏瑾，我想他一定是做出了某种牺牲，请龙皇把自己的身体改造过了，也许就像狄浩然那样，自损了一个神魂道相弥补身魄的不足，所以才会看上去反而进步了一些。”顾天佑压低声音趴在龙剑梅的耳边道：“这台上的八个人我想其中必有一个就是龙皇，参加比试拿到前八名，也许就有机会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龙剑梅道：“而且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把消息带回去，或者阻止他们的计划。”
顾天佑道：“台岛国庆日当天他们会引爆两枚毒气导弹，每一枚导弹的波及面积都超过一万平方公里，整个岛子才三万多，届时台岛上世界各国政要云集，死伤将会是个天文数字，一旦查证导弹来自共和国，这场战争势必不可避免！”
龙剑梅道：“所以才要一起打出去，那巨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山猫野兽变的，我还真有些期待能跟他交手呢。”
顾天佑道：“这群疯子打着挣脱命运的旗号，打算用千百万人口的生命来实现他们的计划，说的再好听其实也都只是为了一己私利，他们要让这么多教徒舍身成魔，组建新的神国大军，一旦他们的计划得逞了，估计整个高术江湖都会掀起一场滔天血浪。”
龙剑梅道：“那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情了，他们是奔着龙兴会在使劲儿，而咱们俩当务之急是打出去，然后把那个台岛所谓的国庆日当天引爆导弹的消息传递给国安，我已经准备好啦。”
高台上的蒙面人继续说道：“距离发动的时间还有九天，这场论道大会也将在此之前结束，时间是比较紧迫的，我们给大家安排了食宿，接下来你们先下去休息，确定自己的住所，从今晚开始，论道大会将准时开启，我们会按照房间号来对应每个人的身份，安排各位登台比武论术，因为人员比较多，所以我们把场地划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个区域，现在，就由岛内的工作人员给各位划分区域。”
顾天佑和龙剑梅被安置在了乙字区一个双人房间里，食宿条件非常好，房间很大，进出的门户高的离谱，尽管建造的年代久远，却丝毫看不出破败的迹象。除了随处可见的奇特照明物，房间里还给添置了一个奇怪的瓮，酒坛子大小，质地如玉，死板着一张脸的工作人员说，岛上只提供营养液，有尿就用这个解决，尿液进去以后会被净化，然后就可以直接饮用。
二人都是对自我新陈代谢控制力达到完美境界的大宗师修为，对此没有多大异议。只是觉着工作人员的说法听着有点恶心，而这东西却有些神奇，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想来也是远古时代的黑科技吧。
傍晚时分，有工作人员前来告之，所有人按照区域划分集合，比武论道大会开始了！

第504章 笑里藏刀
赛会有一条规矩让人感到奇怪，可以把人打死，却不允许伤损四肢，违反了就会遭受惩罚取消晋级资格。其他人不知内情自然有些奇怪，顾天佑却对此心知肚明，伤损了四肢便等于坏了身魄，改造出来的神族军战斗力必将大打折扣。这帮王八蛋看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这里所有没有价值的人全部变成活死人。
而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大概会被用上更高层次的尸毒来改造，成为类似无间使徒那个级别的东西。照此看来，这个什么比武论道大会其实就是过筛子。
顾天佑的第一个对手是个头戴望功草箍的泰拳好手，这路刚猛彪悍的拳法既注重实战，更注重拳赛竞技，是格斗界选手必选的一门武技。这位泰拳高手名不见经传，一身泰拳功夫却已经入化，远非那些擂台上打表演拳的所谓名家可比。
泰拳在明朝时候被称作暹罗魔鬼拳，说的是这种源自佛门的拳术过于强调体术修行。练拳者往往神魂未满魄先满，重体术而近乎魔道。
此人体魄尤其强悍，七魄当中至少有四魄练到了大成绝顶的境界。顾天佑有点感到为难，这个对手如此强悍，相信很多人都会看好他，如果简单的把他放倒，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就算一番苦战之后把他打倒也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目。
已经上了台子，不打是肯定不成的。顾天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面的泰拳高手还没完成拜四方的仪式。正在那里闻乐起舞向天祈祷，神态十分虔诚。顾天佑以饕餮道相暗中压制，对面的这位泰拳高手身魄受制，跪在那里一时起身不得。
正式比赛的时间到了，顾天佑笨拙的冲上去猛地一推，将一动不动的泰拳高手推出沙圈外。兵不血刃的取得了胜利，看起来倒像是走了狗屎运，以卑鄙无耻的手段趁着对方还没完成祭拜仪式的时候偷袭得手的。
那泰拳高手莫名其妙被击败，气的跪在那里用拳头狠狠砸地发泄怒火。
走下来的时候与小龙女擦肩而过，听她说了一句：无耻之尤，你至少应该让他有机会向你挥出一拳来。笑回：傻丫头，八叔公打算至少在有机会进入八强前都不出手，怎么可能为此人破例。
龙剑梅的对手是一个练八极的普通教众，八极拳是从前军统系统内的必修课，岛上多有流传。现如今岛上蓝营被踩的很惨，军统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这套拳却在岛上遍地开花。小龙女面对这位只是初通皮毛，而且学的是练法，在龙剑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要不是八叔公严令不准提前暴露实力，一声暴喝都能把这位震趴下。
二人登场排在前列，双双顺利完成第一轮，有闲暇去看看其他场地的情况。来了这么多人，顾天佑有心了解一下都有哪些实力超卓的人物，也好做到知己知彼心中有数。
在丁字区，一场比拼吸引了二人的注目，一个是来自东瀛的胖子，另一个却是顾天佑的熟人，正是被安置在飞虎岭上负责在南洋经营地下赌博网站的大老黑乔纳斯。
这货怎么也给弄到这里来了？顾天佑暗自奇怪。
场上的比拼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东瀛大胖子用的是相扑术，看似笨重，身手却极为灵活，而且此人功夫修养已入了化境，腾挪进退间尽显宗师气度，一招一式也不拘泥于相扑的套路，还有空手道和柔术的东西。
乔纳斯练的是西斯特玛，这是产生在俄罗斯的一项武术，有部分华人地区的习武人士认为他与太极拳风格类似，所以强称“俄式太极”，早期是在前苏联时代的特种部队所教授的一项武术，而后更是在克格勃、格鲁乌等各个特种力量里成为了“御用武术”。
这门功夫强调体魄修养的同时特别注重呼吸，诀窍在于呼吸的节奏要与自然万物的呼吸节奏相合，借此来涵养神魂。而在体术方面，西斯特玛尤其注重抗击打能力的锻炼。比如赤身裸体在冰河中游泳，在冰天雪地中用白雪洗刷全身，然后将烧热的橄榄油往皮肤上浇注。用巨大的木槌不断撞击捶打，直到练的全身铜皮铁骨。
乔纳斯天赋异禀，曾经在英伦情报部门服役多年，从那里学会了西斯特玛搏击术。这几年在共和国又涉猎了太极的东西，功夫修养居然也已经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
台上二人交手如黑白两头狗熊在那里打铁，东瀛胖子力量不如乔纳斯，但胜在技巧高超，乔纳斯技巧不成，但好在身体抗揍。斗到最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乔纳斯忽然换了拳击的打法打了东瀛胖子一个措手不及，终于取得了胜利。
顾天佑对龙剑梅说，这个黑胖子叫乔纳斯，是老杨的表妹夫，一直在南洋这边配合杨老四管理赌博网站和赌船，他的主子是小萝卜头，临死前曾求我照顾好他，本来照顾的挺好的，都在飞虎岭娶妻生子了，也不知怎地被肖龙阁他们弄到这里来了，我得想法子接近他详细问问。
“现在就去问吗？”龙剑梅的目光正被甲字区的一场拼斗吸引，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说。
顾天佑说，倒没这么急，他累的够呛，而且我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咱们先到处看看吧。
龙剑梅说，你快看那边甲字区的两个，那和尚可不简单，他的对手算不错的了，比他却差的太远了。顾天佑朝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二人携手来到甲字区的台前。正在台上的和尚真是之前向陈鸿泰发问的释严宁。
释严宁的对手倒也不弱，但是这位练习自然门拳术的暗劲高手跟他比起来就差了太多。只是这和尚是个慢性子，而且打法更偏重于个人修养，这个暗劲好手则明显是一位实战型好手，尽管实力差距如蚍蜉撼树，表面看上去却打的蛮热闹。
顾天佑感受到一缕目光正从上方投下来，悄然注视着自己。并不抬头，只是以神魂道相的势来体察此人的位置。
此间场地极其宏大，上下空间超过百米，面积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甲字区的上方墙壁上突出一座高台，有两个蒙面人正坐在那里关注着这场比拼。那道目光正是来自其中的一个。
最终释严宁不出意外的获胜了，那位暗劲高手到最后累的像夏天被晒晕的狗一样，伸着舌头躺在台子中央，活活累晕了过去，被人抬下场地。老和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得意来，只是抬起头向上边两人微微额首示意。
龙剑梅悄然说，这和尚是少室禅宗的大人物，严字辈跟孙京飞的师父泓又大师平辈，这样的人物多半都已看破红尘名利的纷争，青灯黄卷，不问世事，也不知肖龙阁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把他给弄来。
顾天佑有点心不在焉，场间有释严宁这样的大人物出场，而头顶那道目光却一直在关注着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从那道目光中，顾天佑联想到了一个人，玄门南宗玄字辈的大宗师魏玄真。
先前在决赛会场时，那座高台上有八个人，陈鸿泰之外，其余七个全都是黑布蒙面。估计肖龙阁和林宏瑾都在其列，他们的合作对象龙皇也应该在其中。算上这个南宗魏玄真，便只剩下三人身份不明了。
玄门南宗的魏玄真，三仙阁前身来自玄门左道，少室禅宗的释严宁，神国的龙皇，相信那三个不知身份的蒙面人也都绝非等闲之辈，这些高人每一个都代表了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他们凑到一起与龙兴会作对，也许还真能撼动龙兴会的根基？
第一天的比拼结束了，第一轮过后一半的人直接被淘汰，被当场打死者大有人在。这些人当中有许多真正的高手是输在了强强对话之下。无论多可惜，接下来也只好作壁上观了。
顾天佑和龙剑梅回到房间，有工作人员过来，送了两张新的参赛卡，第二轮的战斗，八个区之间将要进行混战，乙字区的对手正是丁字区。
俩人看了一天，发现除了释严宁外，还有几个值得关注的人物。一个是来自北美的大胡子拳击家，此人全身铜皮铁骨，移动速度如同鬼魅，出拳更有万钧之力，那些世界闻名的重量级拳击家跟此人一比简直就是屎。
万法归宗，拳击这门功夫练到了极致，一样可以问鼎大道。这位暂不知名的拳击家的功夫修养显然已经入了道，似乎走的是楷覆功的路子，境界水准甚至还在当日的雷明顿之上。
还有一名印度大汉也是非同寻常，他登场时的情景顾天佑和龙剑梅没能亲眼看到，但是道听途说了解到，这位先前竟表演了一手悬空术，整个人曾一度悬停于空中。顾天佑深知在印度瑜伽流派众多，是当世第一修行大国。其中真正的修士隐者不计其数，有一些境界高的吓人。
属于北派火拙系的七脉轮瑜伽术修炼到了大圆满境界，便可以借体内海底轮保存斥力与地吸引力形成反作用力，让修习此术者悬空腾起。这个人能在空中悬停，至少有一魄已经练到了这种境界。
另外，小龙女还在丙字区发现一位泰拳高手叫夜拆颂，此人登场的时候上面一度出现了三位蒙面人密切关注。其中还有一人主动向他躬身执弟子礼。而他与对手交手的时候的情景也十分独特，竟然用的是声打，一声大吼就让对手翻身倒地口吐白沫了。这无疑说明了此人的神魂修养极高。泰拳高手首重体魄，神魂修养达到这么高的层次，体魄修养可想而知。
更字区还有一位值得特别留意的，是个身材接近两米半的巨汉，面貌凶恶无伦，力量大的匪夷所思。顾天佑因为发现上面有人关注此人，所以才特别过去看了他的比赛。这人举手投足完全看不出门派套路，但却有着与其身材力量不相符的灵敏和精准，出招狠辣，与他交手的那位豹拳高手只一招就被打死了。
二人坐在房间里谈论今天的见闻，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二人同时一阵惊诧，尽管这地方的门户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隔音效果极佳，但以二人感知的敏锐，还是可以精准的感知到门外十米的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这个敲门者居然能接近到门口不被察觉，可也太不寻常了。
小龙女起身开门一看，竟空无一人，正感到奇怪时，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奇怪的叫声，抬头一看，居然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鸟儿，一下子便认出来了，正是在非洲见识过的那只紫胸佛法僧！
顾天佑也看到了，不由暗感惊讶，难道他也过来了？

第505章 攻心为上
三千门道，灵鬼最是敏锐。灵山圣师以飞鸟传讯，不必多言，只为告诉二人他已经来了，并且认出了顾龙二人。以他的身份和修为，多半也是台上八人之一。
易容术不是仙术，有些东西是不可能完全隐匿的。比如气息和神魂本相。在某种情况下，亲眼目睹其实会误导人的。对于灵觉敏锐的灵山圣师而言，他观察人看的是人之本相。纵然顾天佑的易容术已经登峰造极，也还是给他认出来了。他没有点破，却派了飞鸟来报讯，似乎并无恶意。
这位灵山圣师也是个千古伤心人，自从上次非洲一别已有数年，当日他单独留在非洲解决李天一制造的那些残次品丧尸怪物，后来便再没了消息，也不知怎地居然也被三仙阁给弄到这里来了。当日三仙阁也曾坚定不移的与神国作战，却因为肖龙阁身上发生的突然转变而改换立场。其中的因缘际会，至今想来仍不胜唏嘘。
震旦，是当时与三仙阁定下的暗语，当时未觉有何特异，如今想起才知道那时候肖龙阁便已经在图谋打开通往那里的道路。这一万多名好手经过龙皇的改造之后，必将形成一股极其可怕的战力。
李天一当日的所说犹在耳畔。
“那些所谓的芸芸众生的生命毫无意义，他们生下来，平淡的活过了一生然后死去，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存在，又为什么消亡，帝王将相，总统草民，最终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无论多辉煌的人生又怎比得上永生二字？我的朋友们，还在犹豫什么呢？进化史上最伟大的时刻就在眼前，我们将化身成神，只要！你们！吞下！我的改造液！”
北美发生的一切证明了，他们虽然没能成神，但都成了魔头。
灵山圣师既然已经认出二人却没有点破，看来似乎没有恶意。他若也是八人之一，定然知道许多内情，打发这鸟儿过来多半是因为自身不方便出面，但是有些话却想告之。
龙剑梅道：“连灵山圣师也被他们弄到了这个地方，看来肖龙阁真的是联络了很多人。”
顾天佑道：“高台上的蒙面人当中有一个很像魏玄真，一直在密切关注我，这个人已经投到了龙兴会麾下，这事儿让我有点琢磨不透，按说，肖龙阁与龙兴会斗争多年，不大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龙剑梅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老道士多半是去到龙兴会那边卧底的，玄门和禅宗在古代，都是曾经几度被朝廷拿来对抗龙兴会的江湖势力，近代因为西方科技文明的进入，他们一度被打压的很惨，反倒是龙兴会抓住了历史机遇，如今几乎已经独霸江湖，玄门被压制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会甘心。”
“也有你这一说。”顾天佑点头沉吟道：“不过我记得刘若愚曾亲口对我说，东南的事情还没结束，龙兴会也并不打算彻底放弃，三仙阁把这个局做的这么大，龙兴会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所以我想这些人当中肯定有他们的人。”
接着道：“还有，假如陈鸿泰所说是对的，龙兴会的背后便是如神话传说一样玄妙又先进的震旦之城，那么以震旦之城的能力，会推算不出这场劫数吗？”
龙剑梅有点不以为然：“你真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推算出人的命运和一些还没发生的大事件？”
顾天佑点头道：“这一点毫无疑问，从古至今精通术数推演的神人不在少数，一两个可以归纳为偶然，多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林宏瑾说震旦之城玩弄命运摆布苍生于股掌之间，我觉得他说的很有几分道理。”
龙剑梅道：“关于震旦之城的传说倒是跟许多神话传说有些契合，有时候我会想象这座震旦之城就是神话里的天庭，历代那些登峰造极的优秀人物都或者被收纳到其中，或者被他们灭杀，而这座城的拥有者们，从太古时代便掌握了利用天道的秘法和技术，从而占据了生存进化的至高点，开始以神仙自居统御世人。”
顾天佑在她脑瓜上胡乱抓了抓，笑道：“小脑瓜子倒是很会想象，不过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又道：“不过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现在最需要操心的还是当下怎么才能把那些疯子的计划透露给孙明申，肖龙阁请了这么多高人来，就今天所见，我觉着那个领悟了声打之术的泰拳宗师最是难缠，要是遇到了，还需多加小心。”
龙剑梅一晃拳头，道：“除非碰到了你，不然遇到谁都用这个跟他说话。”又道：“泰拳重体术，体魄修养往往强过神魂修养一大截儿，这个夜拆颂领悟了声打，至少两魂圆满了，由此推算，他的体力修养一定更加可怕，一想到这些，我都有些期待能跟这人交手了。”
顾天佑笑着把她揽入怀中往床上一推，道：“来，八叔公先给你来个战前动员炮。”
小龙女娇笑不已，半推半就：“死鬼，就你花样多。”
二人都是胆大包天见多识广之辈，纵然身处龙潭虎穴，照样不忘嬉笑取乐。
一夜欢愉，别无他话，第二天一大早便依照工作人员的通知直接来到丁字区。顾天佑在台下看到了大老黑乔纳斯，今天的登场次序比较靠后，台上的拼斗并无吸引人之处，左右无所事事，于是凑到大老黑身边试着攀谈几句。
此时此刻自然是不能暴露身份，只好没话找话的闲聊，看看能否打开他的话匣子。乔纳斯已经在国内成家立业，与飞虎岭紧紧绑在了一起，生活富足安逸，如果没有特别原因，断无道理跑到这里来参与这事儿。
“朋友，我看你有些眼熟啊，好像是在某一艘赌船上吧？”顾天佑凑到近前，有点蔫坏的捅了乔纳斯肋骨一下。
乔纳斯低头看了一眼，神情似有不悦，闷声回答：“只要是南洋赌场的常客，好多人都认识我。”
顾天佑道：“我记得你们的船是在巴拿马注册的，上面好多项目都不错的，你这么大老板在外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这么想不开，跑到这里来了？”
乔纳斯不耐的：“关你什么事？”
顾天佑笑道：“不关我事，就是随便聊几句，好奇而已。”没皮没脸的又道：“昨天你登场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西斯特玛练的不错啊，这比赛安排的不怎么合理，那个日本大胖子实力不差，要不是遇到了你，估计还能往前走很多轮次。”
乔纳斯皱眉看了顾天佑一眼，道：“你要只是想找个人聊天，那我得提醒你一句，你选错了对象，我很不喜欢跟你聊天，如果你是他们派来打探我的态度的，那么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可以滚一边去了，我一定会如约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也请你们的老板不要忘记约定，放了我的老婆和孩子。”
原来如此。这货果然是被胁迫来的。估计是有三仙阁的人发现了这货的功夫极高，所以派人绑了他的老婆孩子，威胁他来到这个鬼地方。
顾天佑不动声色，道：“你的汉语说的不是一般的好啊，当初我就挺好奇的，你一个非裔怎么就把汉语说的这么溜的？”
乔纳斯冷冷的看了顾天佑一眼，然后不吭气了。
顾天佑道：“你不说话也没关系，但我猜人家绑了你的老婆孩子，把你胁迫到这里参赛，一定在名次上对你有所要求吧，你觉着自己有机会达成对方的要求吗？”
乔纳斯闷哼了一声，道：“只要我进入前八名他们就放了我的老婆孩子和我，否则就是我留下来换取她们的自由。”
顾天佑撇嘴点头，嗯一声，道：“来了这么多高人，未必都是自愿来的，我估计类似你这样的人一定有不少，这个地方如此神秘，他们是不大可能允许你们活着离开的，要想救自己的家人，便不该听凭人家摆布。”
心念一转，接着道：“我觉着你们该联合起来搞一个攻守同盟，一方面选出最有机会晋级的参赛，一方面准备好随时跟他们拼了，团结起来奋起一战，说不定还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去，你觉着我说的对不？”
乔纳斯警觉的看着顾天佑，眼中直欲喷火，咬牙道：“你是三仙阁的人，这么说来你们都知道了？”
这货头脑倒还够用，就是秉性太鲁直了，三言两语就被套出了实情。像他这样的人果然不在少数，而且这样的强者无不是桀骜之辈，不愿听凭摆布也是自然而然的。顾天佑把手一摊，反而装起糊涂，笑问：“我知道什么了？”
乔纳斯又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说的已太多。怒视着顾天佑，好半天才咬牙道：“你当心别遇到我们的人，一旦遇到了一定会打死你的。”
顾天佑笑道：“既然这样，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即举报你们去？”
“随便你！”乔纳斯咬牙道：“大不了现在就跟你们拼了。”说着话，已经攥紧了拳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顾天佑摆手道：“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绝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单纯的觉着这事儿不大对劲儿，我们两夫妇不久前还在共和国生活的好好的，是受人欺骗才上了贼船，如今想要下去却是千难万难，于是就想联络一些人相互帮助而已，你要是对我有戒心那就算了，我保证不会乱说的，你们没有必要因为我打乱你们的计划。”
乔纳斯一脸狐疑，惊疑不定的看着顾天佑，道：“你已经从我嘴里打探到了秘密，我凭什么要冒险相信你？”
顾天佑眯起双眼盯着他，以饕餮道相压制他的七魄，令其动弹不得，低声道：“就凭我来自天佑城。”
乔纳斯察觉到自身有异，面色一变，瞬间额头冒汗，几番挣扎都不能动弹，终于放弃了挣扎。顾天佑在他肩头拍了拍，道：“别担心，我不会出卖你们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乔纳斯道：“什么条件？”
顾天佑临时起意道：“接下来的赛事当中，你们的人要是遇上我，就别让我多费手脚，我希望能赢的轻松些。”
乔纳斯略作思索已明了其意，问道：“你真的是来自天佑城的？”
顾天佑笑道：“我要捏死你易如反掌，何必骗你？”
乔纳斯尽管不大服气却无法否认，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通知我们的人配合您的。”
顾天佑问道：“蛇无头不行，你们这些人都是桀骜不驯之辈，要是没个实力强劲的人物带头，估计也很难聚到一起，我想知道这个人是哪个？”
乔纳斯道：“他叫力臣，是个北美拳击家，也是被人胁迫来到这里的，我们是在船上认识后组织到一起的。”
顾天佑了然的点点头，道：“是那个大胡子吧，练拳击的能达到他的高度着实不易了。”
轮到龙剑梅登场了，顾天佑示意乔纳斯不要说话了，专心关注台上。对手是一个紫衣女人，长发垂肩，面色惨白，还没动手便已让人感到鬼气森森。
上方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正密切关注着这场比拼。

第506章 意嬉笑语，不待相抱
锥藏于囊，迟早露锋芒。对手极强，即便是小龙女也无法留手。
《长阿含经》卷二十说：“鬼以人间一月为一日，乘此成月岁，后寿五百年。”合人间一万五千年之久。墨家古籍韩诗外传中说鬼者，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油膏归于露，毛发归于草，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
传闻中，修灵鬼道的术士达到最高境界可以把自身的影子练没了。三魂吞七魄，成就灵鬼躯壳，似实若虚，进退无碍，念力致幻，杀人于无形。更有甚者可用神魂意念引动风雷搬运控制外物。
紫衣女人长裙及地，站在那里轻柔柔的，仿佛一缕青烟，眸寒八月冷，面煞三伏霜。招手一指龙女，台上便刮起一股阴风。这一下顾天佑看的很清楚，她用的是阴灵御风之术已达灵鬼术士巅峰水准，一般的武道高手，面对这阴风寒气，稍微沾染一点便会被冻的经络不畅，气血迟滞，进而影响到实战发挥。
彻骨的寒气扑面袭来，龙剑梅怡然不惧，她探手向虚空一抓，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声打！
虚空中，一缕驱动阴风鬼气的阴灵随之消散。
紫衣女人惊诧的咦了一声，却并未气馁，而是伸出素白修长如鬼爪一般的手，凭空一转，念力勃发，龙剑梅整个人竟被她摄的双足离地。这一手隔空摄物极其惊世骇俗，间隔数米，凭空拿起一个大活人来，其人念力之强简直匪夷所思。修念力控物者，在这个距离中，能控制移动个茶杯大的物体就已经很了不起。似这般生生抓起个大活人来，换做一般胆小的，当场吓的崩溃都非奇事。
小龙女不是一般人，她是武道通神，斩妖除魔易如反掌的大宗师。气血一沉，对手顿时收摄不住，身子一震向后退了一步，黯哑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龙剑梅道：“打赢了我就告诉你，否则又何必多此一问？”
紫衣女人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赢定我了？”
龙剑梅笑道：“灵鬼道门里有三种术法最厉害，念力，幻术和阴灵御风，你的阴灵御风用过了，念力也用过了，现在可以试试幻术，看能不能动摇我的意志分毫？”
紫衣女人道：“你武道已达神通大圆满境界，内外如神，只凭自身道行没有术士能胜你，我只好借法器的力量胜你。”
龙剑梅道：“我给你机会拿出全部实力。”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天佑注意到演武台上方的高台上此刻又来了一个蒙面人，跟先前那个站在一起，两个高高在上往下关注着。
紫衣女人叹了口气，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根白骨笛，道：“这是百岁老鹤的腿骨做成的，禽鸟通灵而开悟，自知命不久矣的时候会将毕生灵力凝聚，生成玉骨舍利，脊柱可为圩，腿骨可为笛，以灵鬼幻术吹奏起来，可令人围绕喜、怒、哀、乐、贪、嗔、痴、妄、八种情绪产生无边幻像，一旦触及心灵便会形成心魔难以自已，以你的功夫修养，现在出手完全来得及。”
龙剑梅道：“我说了给你尽展实力的机会。”
紫衣女人并不再废话，把笛子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台上笛声阵阵，台下人的感受却是并无特异之处。龙剑梅紧闭双眸，正缓缓走向紫衣女人。
顾天佑心中暗自惊讶，这紫衣女人的幻术十分了得，以龙剑梅的状态看，应该是已经关闭了部分觉识，两人之间的比拼，胜负全在这几米的距离中。龙剑梅走到她近前便算结束了。
紫衣女人做着吹笛子的动作，台下人却完全听不到声音，竟似乎她已将一切声音尽数送入龙剑梅的耳朵里。龙剑梅的脚步出现了一丝迟滞，她的脸上流露出诡异邪魅的笑意，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紫衣女人则吹的越发卖力，甚至开始搔首弄姿，翩然起舞，动作充满了原始而又妖娆的魅力。
小龙女忽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很显然，龙女的精神世界被紫衣女人带入了某个令她非常愉悦的幻境当中，而紫衣女人为了营造这个幻境困住她，甚至不惜身临其境的去引导她。
小龙女的表情越来越享受，反之紫衣女人却是越吹越痛苦。她全身紫袍无风自动，整个人都在震颤中，竭尽全力去维护那个幻境让她的精神力量迅速消耗殆尽。她似乎想要停下来，有几次笛子都已经离开唇边，但龙剑梅却发出娇嗔，她又不知为何的把笛子放回唇边继续吹奏。
场间人开始听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悱恻靡靡之音，一些精神修养差自控能力不足的家伙已开始流露出丑态来。顾天佑听到的要远比他人更真切，不禁暗自惊叹，这女人好厉害的幻术！不过小龙女也是够胡闹的，这种时刻居然贪图享受那笛声制造的环境，反以自身更强大的精神修养拉着紫衣女人不许她停止制造幻像。
这女人精神之力消耗极巨，先前还能将声音束缚只送入龙剑梅耳中，而现在，她已经无法限制声音的外泄传播。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忽然吐了一口蓝色的血液出来，接着瞬间颓然倒地。
龙剑梅忽然睁开双眼，无限惋惜的叹了一口气，道：“真希望你的精神力量能再强大些，一直把我困在那里。”
紫衣女人跌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龙剑梅，眼中闪烁着愤恨羞恼的目光，道：“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女人，你破我的媚骨笛音也就罢了，干嘛还强拉我入幻，还逼着我陪你一起……”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狗咬吕洞宾。”龙剑梅道：“我这是好心度化你，好模好样的，干嘛非把自己弄成这人不人贵不贵的样子？你自己不难受我看着还难受呢，你刚才在幻境中的样子就美多了。”
紫衣女人挣扎着站起，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目露惊诧的两个蒙面人，冷冷的哼了一声，问道：“你刚才强加进来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龙剑梅笑嘻嘻道：“他呀，是我八叔公呀，怎么样？很帅气吧？”
紫衣女人咬牙切齿，愤恨不已：“我要杀了他！”
二人最后几句对话声音极低，台下其他人完全听不到，但顾天佑却听的很真切，心中暗恼小龙女太过胡闹，显然是刚才她们两在精神世界的幻境中拼斗，紫衣女人制不住小龙女，反被她强留在幻境中，甚至还制造了一个自己的幻像，就从紫衣女人刚才搔首弄姿的悱恻靡靡，现在恼羞成怒的样子，便不难推想小龙女利用自己的幻像对她做了什么事情。
龙剑梅笑道：“看把你气的，你的道心又不是我破的，是你自己把持不定真性流露才反被我压制的，我小时候常听村子里老人说的一句话，母狗不撅腚，公狗就没机会上去，你自己若非动了春芯，又怎么会让我有机可乘？”
紫衣女人身遭寒气涌动，吹散面前乱发，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来，她咬牙切齿，目光中怒意饱满直欲喷火。小龙女仍旧嬉皮笑脸，又道：“会生气就对了嘛，不然冷冰冰的样子活的多没趣。”
“你乱我道心，毁我灵鬼根基，我打你不过还不能跟你拼了吗？”说着合身扑了上去。
阴风惨淡，邪气凛然，百鬼怒嚎，简直是天地色变。这一扑的势头反倒比她全盛之时出手更见威势。唬的四周那些刚从幻像中摆脱，如梦初醒的家伙们个个发出惊骇的叫声。
她的气势看似很盛，但其实却是色厉内荏，说明她已不能完全控制自身的阴力，貌似凶狠，其实比之先前的不动声色弱了何止一筹，顾天佑暗自替她可惜，若非遇到小龙女这仙胎奇葩，这女人其实足以问鼎八强的。她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灵山圣师。甚至在某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二者之间最大的差别，一个修的是灵鬼战道，另一个修的则是灵鬼幻道。
女人的阴风鬼爪扑面而至，龙剑梅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手掌心一点，紫衣女人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被高高抛起，向着台下落去，方向正是顾天佑所在的位置。
顾天佑暗怪龙女胡闹之余，只得硬着头皮将她接住。
胡三变曾说，灵鬼之道的修炼方式并不复杂，主要是以合阴灵邪祟为主。人死之后心有不甘，一丝灵识不灭便成了鬼魂，往往都带着极大怨念，修士合阴灵上身便会沾惹怨念，故此这一门的人看起来都是鬼气森森，怨念重重。她身上的阴灵之力极其纯净，并无一丝怨念。显然被她合在身上失去自我意识的阴灵都是自愿的。
这种方式远比强求来的难的多，需要极大的功业。这女人的灵鬼之道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也不知造了多少功德，了却了多少因果孽缘，合了多少阴灵上身，才有今日成就。
女人通身冰凉，一落下来，四周围的温度便骤降了不知多少度，一瞬之间，有几个人已被冻的面罩寒霜，哆嗦成一团。一个长发垂肩的蒙面男子从天而降，来到顾天佑面前，此人生了一双蓝色的眸子，目光深邃如海，伸出双手，说道：“把她交给我吧。”
顾天佑注意到这人正是昨天泰拳宗师夜拆颂登场时，在上面执弟子礼的蒙面人。来人接过紫衣女，冲顾天佑微微额首，转身飘然而去，尽管看出顾天佑身具不凡之处，却未做任何表示。
龙剑梅大获全胜，引来无数密切关注的目光，之前的低调已经失去了意义。顾天佑对她一向办法不多，有心说她几句却忽然发现该轮到自己登场了，这一次的对手居然是两个年轻的白人。
显然是双胞胎兄弟的其中之一抬手指着顾天佑，神态嚣张，目光中杀意凛然，道：“我们是兄弟一体，打一个人一起上，打百人千人也同样一起，给你一个认输的机会，向我们磕十个响头，否则就打死你！”

第507章 命运
无论任何时代，枭雄梦永远不会过时。
这个江湖从来代有人才出，十年便是一代。新陈代谢的速度很快，最常见的是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一个人屹立巅峰始终不倒其实是很难的。所以能独领风骚几十年的都是不世出的人物。
白人双胞胎兄弟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哥哥叫布鲁斯&#183;李，弟弟叫马尔斯&#183;李，哥俩练的是形意，兼通泰拳柔术和桑搏。两个都已经脱离了武术的范畴，甚至初窥武道的门径。年轻人意气飞扬，有实力就有了猖狂的资本，所以一上来就要求顾天佑跪下磕头求饶，尽显狂态。
看着他们眼中跃跃欲试的战意和一无反顾的杀机。顾天佑忽然觉着自己有些老了。从生理机能的角度看，天佑哥自信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要旺盛。这种老更多来自于心理层面，这两年，身上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失去了北美之行以前身上那种无忌和锐气。
顾天佑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从踏上这座猎魔岛开始，就应该觉悟到一个事实：肖龙阁纵横天下多年，老奸巨猾手眼通天，并不是那么容易蒙蔽的。现在，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内部出现问题，而作为刚从那边投过来的人，顾天佑和龙剑梅自然是重点的嫌疑对象。
龙剑梅刚遇到了一个极其了得的紫衣女人，接着轮到顾天佑登场时又遇到了一对精通合击之术的双胞胎兄弟。这么多选手，还有许许多多甚至打不出整身劲儿的武者，更有很多道行只在三重之下，只会丢几把威力有限的药粉的小术士。但偏偏，顾天佑和龙剑梅在这一轮当中双双遇到的都是顶尖人物。如果说这是偶然，那也未免太巧了些。
白人兄弟一前一后跳了上来，他们似乎已经知道出手对象的真实身份，知道一旦成功杀死目标就会立即名扬天下。所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狂热，运足了十成力道，一左一右，一拳一脚，以一种天衣无缝的方式扑击而至！
小龙女已经凤鸣九天，顾天佑知道继续藏拙已毫无意义，既然不能低调行事，便不如索性君临天下！
握拳，出拳！拳既是权，拳力便是权利的源头。
这一拳简单至极，速度不快不慢，唯一值得称道的便只有一点，就是准确。
白人兄弟的合击之术非常精妙，几乎毫无破绽，布鲁斯的拳，马尔斯的脚，几乎同时袭来，上下配合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几乎封死了顾天佑一切抵挡逃避的路线。
顾天佑只好也只能采取攻势，这一拳挥出，精准的打在兄弟两个拳脚交替时瞬息间的空当，布鲁斯的拳力道将尽，马尔斯的脚方兴未艾，顾天佑的拳轻轻点在布鲁斯的手腕上，顺势一转重重砸中了马尔斯的足心。
兄弟二人双双被击退。
顾天佑并不追击，淡然道：“还要战下去吗？”
差距显而易见，然而兄弟俩用拳脚回答了这个问题。
顺风吹不出强帆，一切伟大的传奇都开始于勇气。年轻人总不喜欢揣度强弱，轻言放弃。
拳如风，已有几分疯魔意，脚似雷，依稀可见电火雷霆的威力。
自从融会贯通禅宗的无量金身，重塑七魄以来，顾天佑许久没有硬碰硬的展示自己的武道境界。眼前的对手足够强同时也足够弱。强在于他们的合击方式，弱在于他们的战力刚刚好可以构成考验而不足以形成威胁。
这一次，顾天佑决定出腿。
一片混沌苍茫中，腿如柱，擎天立地，刹那间，风停雷灭。
兄弟二人倒飞着出去，哥哥的手臂断了，弟弟则断了一条腿。
顾天佑眼珠一转，并不追击，摆手道：“这个江湖比你们想的要残酷，想露脸就要先学会怎么不现眼，你们只是被人利用的炮灰，饶你们不死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你们毫无威胁，根本不值得我开杀戒，今日之后，希望你们能有机会认清真相，带眼识人，有朝一日能成长到可以站到我面前的地步。”
兄弟俩面色一样惨白，这样的失败是一向狂傲的他们很难接受的。与肉体上的痛苦相比，顾天佑居高临下的气势更让他们感到绝望和难过。
……
第二轮结束，顾天佑和龙剑梅以并不算顺利的方式晋级，二人都迫不得已展露了真正的实力。不引起对方的关注和怀疑是不可能的，甚至顾天佑基本可以肯定，和小龙女的身份已经被人家识破。
二人回到休息的地方时，发现有四名身穿黑甲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门敞开着，里面有五个蒙面人等候在那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二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生死无畏的豪情和依依难舍的爱恋。
生不能同穴，若死可以同寝，也未尝不是一种福缘。
二人携手走进房间，从容面对五大高手。
居中一人缓缓摘掉面罩，露出一张稚嫩如娃娃的脸来，如果不是那两道雪白长眉极其特殊，顾天佑几乎已经认不出面前这个老妖怪便是号称术士第一的肖龙阁。
他居然返老还童了？顾天佑心中暗自惊讶，中了神族一号的基因毒素，不但没有失去自我意识成为供人驱策的行尸走肉，反而似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老怪物是怎么做到的？
四目相对，肖龙阁环顾左右，轻叹道：“好一对琅琊奇葩，只恨不能为我所用，顾天佑，北美一别，你我终于又见面了。”
顾天佑轻揉面部，逐渐恢复本色，笑道：“肖老怪，我不得不对你说一声佩服了，中了神族一号的基因毒素，这么长时间不但没毒发，反而似乎修为还有精进，这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可是被这毒素折磨惨了。”
肖龙阁得意一笑：“承蒙老友以异宝相助而已，这毒素非但没有吞了我的道基，反倒成全了我的体魄大圆满。”
顾天佑苦笑道：“所以说，这就叫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这个贼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
肖龙阁道：“你说错了，这个贼老天其实是很想要我的老命的，只是老夫的命太硬，他们想取走可也没那么容易。”
“他们是谁？”龙剑梅忽然问了一句。
“自然是那些高高在上龟缩在震旦之城内，摆布世人命运，视万物如刍狗，以天庭群仙自居的老王八！”肖龙阁脸上带着逆天狂意，接着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清楚那些王八蛋的本色面目。”
“先不跟你讨论你所说的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顾天佑道：“只说说你的所作所为，你创立邪教，蒙蔽教徒，在你眼中人不如狗，现在又舍身成魔，为一己私利，将数千万人的命运卷进你的计划中，不见得比他们高明多少。”
“世人蒙昧，有的以为满天神佛都是超然善良的而信仰虔诚，有的笃信科学自然，自以为聪明自主，但其实他们都逃不过命运的玩弄。”肖龙阁冷笑道：“同样是做一条可怜虫，做他们的和做我的有什么分别？”
顾天佑不屑道：“你既然这么瞧不起那满天神佛，却为何还要盗了他们的名头来吸引教徒？”
“幼稚之言！”肖龙阁嗤的一笑：“堂堂天佑城主就只有这样的见地吗？”
“故弄玄虚！”龙剑梅插言道：“说那么多管个屁用，不就是要打吗？咱们就用拳头说话！”
肖龙阁身边一名蒙面男子站了出来，喝道：“义父有心招揽，处处手下留情，你们俩却不识好歹，打就打，真以为不敢杀了你们吗？”
顾天佑笑道：“你这么急着翻脸，可是怕我一旦被你义父说的动了心，会取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这句话一针见血，蒙面男子一下子为之语塞。一旁肖龙阁却嘿嘿一笑道：“顾天佑，你说错了，就算你同意加入我们，也不可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因为老夫很清楚，你这样的枭雄是不可能甘心为我所用的，老夫之所以忍你到现在，只是希望能有机会跟你成为合作拍档。”
顾天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有可能跟你合作？”
肖龙阁道：“因为我深知，你和我一样，都是不喜欢被命运摆布的家伙。”
顾天佑道：“命运是什么谁能说得清？我如果接受跟你合作，难道就没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吗？”
肖龙阁道：“如果你是个遵从命运摆布的人，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在此地。”顿了一下，又道：“天佑城也不会有今天的气象，你也没有资格让我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谈合作。”
一旁另一个蒙面人说道：“顾天佑，你还在犹豫什么？如果你的野心够大，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亲手缔造新的纪元更能让你感到满足？如果你不只有野心，这个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比亲手终结一切旧有阶级与不公平更能满足你的情怀？”
“与你们合作，然后呢？”顾天佑嘿嘿笑问：“震旦之城怎么摆布我的命运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却是要实实在在的逼我做出决定，也许你们以为自己是高术世界里的革命者，但在我看来，你们只是祸及天下的妖魔狂人，我顾天佑不曾接受孙明申的摆布，也曾经当面拒绝了王宪，又怎会接受你们的安置？”

第508章 内岛深处
没有任何一个自由的灵魂会被完全禁锢，只有贪求不得的人才会经常抱怨身不由己。捉弄我们的不是命运，而是内心的软弱和茫然。
弱者常怀幽怨，强者怡然自得。
人这一生，当有所执。
顾天佑断然决定向肖龙阁出手，念动心动，神魂道相释放出大宗师之势，将场间所有人笼罩。苍茫雄浑的混沌的拳意刹那间锁定肖龙阁，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个动的却是与八叔公心意相通的龙女，足下轻轻一点便到了肖龙阁近前，竖指如剑直刺肖龙阁的眉宫神庭。几乎是与此同时，顾天佑以饕餮道相爆发出最强念力压制其余四人。
这一击从发动到出手，皆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二人之前没有做过任何布置商议，完全凭的是彼此间心意相通的默契。顾天佑以混沌拳意锁死肖龙阁，龙剑梅的指剑在他眉宫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肖龙阁竟如玻璃破碎般，以眉宫为起始点，出现许多蛛网似的裂纹来。
“好一个一魄通神！”肖龙阁咬牙还击，双拳向外猛击向龙剑梅的膻中穴。龙剑梅抽手招架，肖龙阁浑身筋肉贲张，面目狰狞，宛如恶鬼修罗，再无半分先前的飘逸出尘之态，四只手相抵在一起，肖龙阁满面鲜血，形如恶鬼，怒声道：“就差那么一点点便被你破了我的混元金钟。”
四个蒙面人联袂发动，顾天佑也只能强行压制瞬间，眼见四人发动将要对龙剑梅形成合围之势，连忙纵身上前阻挡。这四个蒙面人各具奇能，左手一人飞过来一脚，腿如毒龙，凌厉非凡，竟似能刺破空间；右手那个飞纵而至，人未到膝先至，用的是泰拳架势。另外二人稍慢一步，一个探手如游龙，另一个却扬手一招释出一股诡异潜流来。
顾天佑运起混沌拳意，拳脚抵挡三大武者，暴喝一声令那名术士宗师身子一顿。独自面对四大高手，竟丝毫不落下风。
“退！”
龙剑梅低喝一声，猛然发力将肖龙阁逼退一步，二人同时后退，由攻转守之间毫无犹豫，房间里的五个人一时难以组织起有效的阻击。其中一人喝道，挡住他们！
四名黑甲人立即发动攻势截击。龙剑梅拳打脚踢逼退四人，从容道：“你走吧，我挡着他们！”
“你多加小心，少一根汗毛我都不答应。”
顾天佑知她心意，却拿她无可奈何。龙剑梅主动留下来并非因为没有机会逃走，而是因为她想继续参加这个大赛。只讲武力，一年前她便已经达到人间巅峰，七魄当中有一魄通了神变之境，三魂道相也有一魂达到神变水准，天赋能力已达极限。想要再有突破，唯一的途径便是在实战中提升。
她需要真正的顶尖高手来磨砺拳意，这场比武论术的盛会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顾天佑很清楚，抛开小龙女本身的实力足以脱身不谈，只要自己顺利逃了，肖龙阁便不会把她怎样。三仙阁的计划是笼络天下高手，并成一股力量与龙兴会抗衡。他们的计划当中，第一步是挑起毁灭旧秩序的世界大战，而后在高术江湖领域里，先征服天佑城，打通藏南密道，进攻震旦古城。
肖龙阁所谋者大，新的神族大军成功建立以前，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希望在一切开始前先与天佑城正面抗衡。龙剑梅只是想继续参赛，对他们来说并不影响计划进展，相反的，还会提供一些帮助。有些桀骜不驯之辈，刚好可以借龙剑梅的手摆平。毕竟他们只需要完全服从的行尸走肉。
另外，抓不住顾天佑，留下龙剑梅至少可以形成一个牵制，避免脱离控制的顾天佑在这座上古奇地中给他们捣蛋。
综合上述，顾天佑果断决定独自离开，所以听到龙剑梅的话，并无一丝迟疑，抽身便走，向着内岛深处方向疾奔而去。身后呼和之声不绝于耳，不过很快肃静下来。想来是小龙女已经束手，大约正在跟肖龙阁谈条件。这丫头行事几乎不受八叔公节制，天佑城中她的权限未必比八叔公小，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顾天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她的目的仅仅是继续参赛，肖龙阁只要还有三分枭雄心性便没有理由会拒绝。
顾天佑胸有成竹，舍了小龙女，单枪匹马向着未知的黑暗途径奔去。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顾天佑发现这座岛子大致可分为内外两部分。尽管居住了一万多人，并且分做了八块场地，这片可以自由活动的区域仍只是外岛很小的一部分，至于深不可测的内岛，则根本不允许去观察。
整座岛屿内部中空，外岛在上层，内部被分割成无数相对小一些的空间，其间通道纵横，相互连通，沿途密室间隔鳞次栉比，修建既原始又不乏科学合理之处。所有通道最终都与中间一条盘旋而下的主通道连接，由此便可往内岛深处去探寻。
地势逐渐向下，前方的照明物也变的极其稀少。沿途所见，禁止通行的标示越来越多，能够感知到人类活动过的气息则越来越少。可以想象，这个地方一定隐藏了许多秘密和凶险。甚至是肖龙阁兄弟发现此地多年，都未必探索到其中全貌。
肉眼越发难以视物，不知为何，先前特别从外岛带下来的一枚照明物到了这里也不灵光了。到了这一步，只能依靠自己的混沌道相外放宗师之势来感知外部了。
东西方都有混沌这个词，以及与之相关的神话传说，尤其巧合的是其含义竟也大体相似。
汉书有言，昔二仪未分之时，号曰洪源。溟涬濛鸿，如鸡子状，名曰混沌。混沌相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然后剖判。曹子建为之作赋，览乾元之兆域兮，本人物乎上世；纷混沌而未分，与禽兽乎无别。
希腊神话中提到，万物之先有浑沌，然后才产生了宽胸的大地。宇宙混沌之神，无性诞育了大地女神盖亚、地狱之神塔耳塔洛斯及爱神厄洛斯。无独有偶，在古罗马神话中也有相关描述，天地未形，笼罩一切、充塞寰宇者，实为一相，今名之曰浑沌。其象未化，无形聚集；为自然之种，杂沓不谐，然燥居于一所。
黑暗充塞一切空间的环境里，顾天佑明显察觉到空气浑浊不堪，各种自然元素充斥着，对人有益和有害的，各种各样的元炁胶着在其间。万籁俱静，目不视物，视觉和听觉都成了摆设，一切有形的物质都跃然在心中。
顾天佑现在已有十足把握，这内岛深处肖龙阁等人还没有探索过。
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除非三魂当中拥有混沌道相，并且已经达到通神开天门的境界，否则便是再强的人也万难在此生存。
时至今日，人类已经在科技时代中生存了数百年，然而目光所及却仍未能超越太阳系的范畴，甚至连足下生存的这颗星球都藏了不知多少超越当代科技探测水准的秘密。
在这幽冥混沌之中，顾天佑沉心静气，放松身心，自由的，全凭本能去思考和探索。
那些埋藏于记忆深处的，关于北美之行的记忆从记忆之湖中被捞起。
李天一曾说，神学既是科学。所谓的神，既是以自身体悟来印证一切科学道理的人，是进化出来的更高层次的生命体，不管表现出多少神异超常来，根子里仍旧是人。
正如佛家所说，众生平等。
禅宗所讲，佛既是觉悟的人，如能大彻大悟，则人人皆可为佛。
疯狂的人背后总有疯狂的缘由。
觉悟进化成神太难，亿万人当中未必能修成一个来，在这件事上注定不会有公平可言。故此，他选择了另外一条捷径，妄图让全人类都进化成魔。从某种角度看，他的做法并不全是源自疯狂。
在众多关于亚特兰蒂斯文明的传说中，有一个关于神族大军的传说，远古时代，四大文明之间发生了毁天灭地的战争，导致大洪水泛滥，几乎摧毁了整个世界。亚特兰蒂斯人联合另外两大文明，组建了神族不死军团向震旦之城发起最后的进攻。那场战争最终的胜负没有被记录下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震旦之城存续下来了。亚特兰蒂斯彻底被埋如大西洋中。
李天一执着的认为，三大文明所建立的不死军团，是结合了神学与科学的产物。吸血鬼，狼人，丧尸，魔法，炼金术师，黑魔法，亡灵术士，德鲁伊，这些传说都不仅仅是传说。正如中华的神话体系的建立与震旦之城的秘密息息相关。甚至这些西方神话体系里存在的，都能在东方的神话传说中找到相对应的元素内容来。
偶然还是必然？
斯人已逝，尽管道不同不相为谋，然而他却为顾天佑开启了一道门，揭示了许多真相。
在东方，高术江湖的背后隐藏着震旦的秘密，而在西方，同样存在一个类似高术江湖的暗黑世界，他们的背后又是谁？
这座岛极有可能是某个远古文明建立的，顾天佑对这个地方早就充满了好奇，只是碍于肩头重任才没有直接前来探索，眼下身份暴露，任务交给了龙剑梅去执行，此时此刻，正好可以心无旁骛的探索一番。
一个深沉的呼吸声将顾天佑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顾天佑悚然一惊，刹那间回神。而此刻，曲肠廻转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来到一处不知边界何在的宽敞所在。空气当中充斥着各种复杂的元素，火不能燃，水不能聚，尘土不落地，一切尽在混沌。这样的环境中，却有一个生命存在于此不知多少年。
在顾天佑混沌道相所感知到的范围内，忽然出现一团奇怪的事物，感知所及，那东西虽有生命却自成一体，独立于一切元素之外，浑然天成，宛如死物般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东西？”

第509章 浮光万里如梦幻泡影
不知道又循声走了多久，只觉得那沉重的呼吸声越发清晰，散发着一种与天地同呼吸共节奏的帧频，越接近就越发清晰。整片区域也不知几何大，此刻所在之地至少在地底数千米深处，四周围的温度高的惊人，身上的衣物都已经变形收紧，如果不是混沌天门大开接纳各种有益元炁，将自身模拟形成一个与此间相融无碍的小混沌体，恐怕已经被生生热死了。
轰隆，轰隆，伴随着雷鸣一般的声音，前方出现一暗青色的光团。在这幽暗至极的地下世界里，格外显眼。
顾天佑打开五感六识，用肉眼观察此物，只见一团青色的光晕中，一团巨大事物伏地而卧，大小与犀牛相差无几，似兽非兽，全然看不出五官貌相来，在此物身下，镇着一眼地窟，边缘处红光隐现。那团青光正是此物反射地心火光而来。
见此情景，忽然想起庄子来，其中一段说的是一种叫混沌的神兽。
南海的帝王叫“倏”，北海的帝王叫“忽”，中央的帝王叫“浑沌”。倏和忽在浑沌的地方相会，浑沌对待他们很好。倏和忽想报答浑沌，见大家都有眼耳口鼻，用来看听吃闻，浑沌没有七窍，就为他凿七窍。每天凿一窍，七天后，七窍出，而浑沌则死了。
庄子写的很有意思，这哥俩倏忽之间就把混沌给忽悠死了。山海经描述这个混沌的样子，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意思就是混沌是一只神鸟，形状像一只黄色的袋子，红的像赤色的火焰，有六只脚，两对翅膀（也就是四只翅膀），虽然混沌没有脸，更不用说眼睛，但是它却能够辨别歌声、识别舞蹈，就是帝江。
眼前这头不知道是在吸收高能还是在堵枪眼的怪物颇有几分远古神兽的风采。
顾天佑借助微弱的青光仔细观察四周情况，行至此处，已然是这座岛内部的最深处。目力所及的四周围空旷无比，再看此兽伏地不动，只有轰然雷霆的声音，与之身体起伏相伴，似乎是睡着了。
这东西名头极大，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更不能确定一旦被弄醒将会产生怎样的后果。顾天佑暗自思忖，这次探查内岛，因为受到环境限制，宛如盲人摸象，稀里糊涂走到这里，没有遇到生命凶险已然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外头还有个小龙女等着自己接应，当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于是决定顺原路返回。
偏偏在此时，那东西忽然动了。本来是卧着的，一骨碌身站了起来，贴身张开两对翅膀，整个空间内的气息都被它席卷而动，轰然巨响中，地底的热气被释放开来，风暴一般的气息在这里回荡席卷，骇人的温度散发开来，顾天佑顿时感到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刹那间如坠入八卦炉中的孙猴子。混沌道相全力以赴吸收转化元炁，却仍感到通身七魄之力以最快速度在流逝。
大事不妙，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分钟老子就得魄力损耗殆尽而死。顾天佑心头大骇，想要退走，一想到来路之远，这场热浪风暴来势又如此猛烈，目不视物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可能在逃出这风暴席卷的范围。到了这一刻，什么后悔的念头都没用了，反正都是死，索性把心一横，完全顺着混沌道相引动的本能向着此间最清凉的地方，既那东西的身上靠了过去。
这种情况下，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是真正的神仙。
然而，这个世上并没有所谓的神仙，只有领悟了自然运转变化之道而得到进化的人。人与所谓的神之间因为不在一个进化层次上，而在能力上有着巨大的差距。二者之间在本质上，最显著的差异便是开天门。
天门开，见神仙。这个神仙不是特指某个神祇，而是道的本相，是成千上万种元素元炁构成世界的样子，是科学探索的终极真相，是人类对宇宙自然更高更深层次的认知。
顾天佑以大毅力练成不动明王身，并且早在绝顶境界的时候便开了天门，此时此刻，生机绝望，唯有凭本能寻找最可能的安全所在。一步步来到那奇异怪兽近前。此刻的顾天佑，天门大开，混沌道相已被摧鼓到了极致，却还是不能消化这滚烫热风中蕴含的狂躁能量，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感到五内俱焚，生理机能接近油尽灯枯的绝境。
到了这会儿，顾天佑已接近失去意识，循着本能的指引，探手按到了怪兽身上，手掌接触到奇兽的刹那，猛然感到头顶百会穴处轰然一声巨响，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紧接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
一段生命要经历多少岁月才能被称作传奇？如果只是平庸，再多的时光也只是时间长河中一小段数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成就传奇，也许只需一瞬。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顾天佑做了一个梦。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午后，旷野荒山深处，一座原始洪荒年代的大泽，一条雌龙感悟雷霆混沌，诞下一个奇怪的肉団，虽无眼无耳朵，却生而知物，服雷火，动有灾风，赤地千里。时人谓之凶兽。
不知过了年月，凶兽依旧懵懂，不辨善恶，不知礼仪，四处游荡，在不知不觉中为世间带来无穷尽的灾祸。世人害怕灾厄，避之不及。凶兽因此渡过了许多孤苦岁月，直到某一日，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昆仑王女，龙族嫡血的少女。
在那南海群山当中，漫山开满了不败的珊瑚花，娇憨美丽的龙女坐在花丛中，对着凶兽甜甜的一笑，刹那间点亮了整个世界。她招手让凶兽趴在她面前，对凶兽说，她从昆仑来，那边要打仗了，她奉母命来到海中之国寻找仙缘福地来安置一部分族人。可是这里的人都很厉害，并不欢迎她和族人。
凶兽不懂她说什么，只是觉得她明艳绝伦，可亲可近，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愿意接近它的人。那短暂的时光是凶兽漫长漆黑的生命历程中仅有的一段阳光。
这个被龙女叫做南海仙国的大陆上有很多强大的人类，擅长忍耐与修行，发明了许多古怪的动作和咒语。他们建立了庞大的城市，有着数不清的财富和无边际的广袤土地，可是他们并不欢迎龙女和她的族人。他们的元首收了龙女从昆仑带来的宝物却没有如约提供一小片土地。
于是龙女决定发起战争。凶兽陪着龙女征伐南海仙国，这一仗打的天昏地暗，龙女强大无与伦比，但毕竟独木难支，她在昆仑的母亲却拒绝派人帮助她，最后，龙女为族人战死在南海仙国。
凶兽悲伤至极，疯狂的在南海仙国到处肆虐，终于因为寡不敌众被这里的人族大军捉住了。
那些人杀不死凶兽，于是他们当中某个最强大的人类便用毒药把它催眠后禁锢在自家宫殿深处承受地狱之火的煎熬。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了，海升陆沉，桑田沧海，南海仙国早已因为与西方某个强大国家之间的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而陆沉于海底深处。
那个强大的人类早已不知死到了哪里，凶兽沉睡不知多少年，忘记了肉身，忘记了岁月，忘记了仇恨，唯一不曾忘却的只有龙女坐在万花丛中甜甜一笑的样子。尽管它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制造了属于它的混沌结界，达到了生命进化最高层次的形态。
它无欲无想的在这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直到顾天佑的出现，以混沌道相破了它的混沌结界，来到它面前将它唤醒。当它从顾天佑脑海当中再次看到龙女那曼妙仙姿的瞬间，它忽然无比渴望能拥有眼睛，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流泪，渴望拥有嘴巴，不是为了诉说，只是为了能够哭泣。
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又最不可捉摸的力量。
凶兽动了凡心，无穷岁月都不能磨灭的情感之力让它无比渴望能够再次听到看到龙女的音容笑貌。哪怕为之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纵然兵解道消，将千万年生成的混沌真身融进别人的身魄中，即使将这一点混沌真意合进别人的神魂道相内。它失去了自我，却等于在这人身上重生。
顾天佑悚然醒来，忽然发现那青光巨兽不见了，四周围的混沌黑暗消失了，尽管周遭的光线依旧黑暗，但是凭自己的目力已经可以看清楚这里的一切。仿佛经历了千万年，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梦中所见所想是如此真切，似乎自己就是那头凶兽。潜神内视，三魂七魄都好像没什么变化。
没发现变化不等于没有变化。就好像不知道的事情并不等于不存在，也许只是见识不够。
道之为物，妙不可言。
顾天佑知道那个梦一定有其缘由，人体如同一个小的自然体，所隐藏的奥秘未必就比外界的宇宙自然少。无论是科学还是神学，都不能解决所有困惑。眼下察觉不到变化，也许日后修为精进到一定境界便知道了。总之，现在的感觉很好，凶兽的混沌结界消失后，地窟仍在，但四周围的温度却似乎也下降了许多。体感也舒适了一些。
撤掉黏在身上的衣服，精赤着上身，感觉更好了，通透随心，无牵无碍，自由自在。
绝地逢生，这会儿目能视物，好奇探索的欲望又蠢蠢欲动了。放眼四周，但见此间广大，举目无边。心念一转，决定顺着来时方向回转。
行了不过半里许，前面忽然出现一处宽敞地带，足有四五个足球场大小，高低在百丈以上，四面八方竟有八条通道，和层层叠叠数不清的门户。来时走在混沌结界中只凭感应循声而走，此刻目能视物，却反而分辨不出来时的途径了。
顾天佑侧耳倾听，全神感知，没有任何发现。这地方上不见天，四壁如一，完全找不到任何参照物，这个宽敞空间内，上下房间不计其数，门户通道完全一致，四面八方任何角度看过来都没有分别，想要分辨方向简直是大海捞针。正自迷惘的时候，忽听一道门户后面传来一个叹息声。循声看过去，却是从数十丈高的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这种鬼地方难道还有活人？

第510章 文明之谜
百年无真言，千年有传奇。
历史是一代代胜利者书写下的谎言，春秋笔下，真相如凤毛麟角。
六十年风云往事，不知道有多少人仍历历在目，然而跃然纸上却是面目全非。曹公留下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叹息，说的是世态炎凉，更说的是假托小说仍不敢尽言真相的悲哀。
顾天佑沿着四壁阶梯攀援而上，来到那间门前，不知材料的锁头早已腐朽不堪，推开那道尘封已久的门户，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某个长发老者，发出叹息声的竟是一个蜷缩于地的黑人，看面相最多也就三十岁。
那混沌被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呼吸引动天地元炁形成混沌结界，制造了这生人勿近的鬼地方。按说不该有人能进到这里呀？顾天佑心中无比好奇，仔细打量这个人，很快便发现此人身上的特异之处。
这瘦的跟竹竿似的小黑个头竟有两三米的样子，长脖子，大眼睛，面貌特征明显与南洋地区的土著更接近。在他身边横放着一尊类似石棺的玩意，两块大石头，当中抠成了人的形态，此刻已经一分为二，估计这货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那石棺瞧着有些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个人虚弱已极，缓缓睁开双眸，深邃的目光看过来，便虚弱的合上。然而就是这一眼，便让顾天佑莫名的感到心头一紧，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问道：“你是山那边神农的人？还是瀛洲青帝一族的？”
顾天佑还不知怎么回答，这个声音的主人却已然了然，自问自答又说道：“原来是神农文明的神龙族人，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我休眠了很久很久。”
语言不通，但这怪人却似有窥破别人心思的奇能，顾天佑刚想告诉他现在是何年何月，这个声音便已经知道，又叹息道：“我们到底还是输了，不过对我们动用了宇宙核心毁灭力量的亚特兰蒂斯人也没赢，你们神农文明虽然存续下来，但在核心力量引发大洪水后，你们死了很多人，为了应对亚特兰蒂斯人的攻击又陨落了一些大德圣人。”
“你能窥测到我心中的想法？”顾天佑在心中问道。
那个声音道：“我能窥测到你灵魂深处你自己都发现不了的内容。”他接着说道：“我们利莫里亚文明拥有高度的精神与健康文化，在修养身心灵魂体魄健康方面，我们超越了同时代的任何文明，我们以‘感性’为中心，以磨练‘感性’为主要修行，累积最高度修行的人，可以区别三千种的颜色和二干五百种的香味。”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平庸，和你个人的超凡。”
“你认为现在是一个平庸的时代？”作为一名唯物主义教育出来的现代人，顾天佑一下子很难接受这个声音说的话。
那个声音：“亚特兰蒂斯人所谓的科学文明，与你们神农龙族的神学文明，都是走向毁灭的东西，但也都是非常了不起的文明，作为进化史上的一环，你们所谓的现代人不管是科技水准还是生命学科跟曾经的时代相比，说平庸都是客气的，尽管你们已经掌握了威力无穷的宇宙核心力量，那也不过是自取灭亡之道。”
从当年第一次走进黄金宫殿，到非洲刚果山上所见的神族大军基地，从北美到此地，顾天佑见过了太多神异奇特，对任何超越科学的力量都已见惯不怪。这怪人所说的宇宙核心力量多半指的就是核裂变的爆炸威力。
地球早在上古时期便曾经历过核爆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三千多年前的印度史诗《摩诃波罗多》记载多场激烈的战争。此书记载了居住在印度恒河上游的科拉瓦人和潘达瓦人、弗里希尼人和安哈卡人两次激烈的战争。令人惊讶的是从这两次战争的描写中来看，那正是核子战争！
书中的第一次战争是这样描述的：“英勇的阿特瓦坦，稳坐在维马纳（类似飞机的飞行器）内降落在水中，发射了‘阿格尼亚’，一种类似飞弹武器，能在敌方上空产生并放射出密集的光焰之箭，如同一阵暴雨，包围了敌人，威力无穷。刹那间，一个浓厚的阴影迅速在潘达瓦上空形成，上空黑了下来，黑暗中所有的罗盘都失去作用，接着开始刮起猛烈的狂风，呼啸而起，带起灰尘、砂砾，鸟儿发疯地叫……似乎天崩地裂。”
“太阳似乎在空中摇曳，这种武器发出可怕的灼热，使地动山摇，在广大地域内，动物灼毙变形，河水沸腾，鱼虾等全部烫死。火箭爆发时声如雷鸣，把敌兵烧得如焚焦的树干。”
第二次战争的描写更令人毛骨悚然，胆颤心惊：“古尔卡乘着快速的维马纳，向敌方三个城市发射了一枚飞弹。此飞弹似有整个宇宙力，其亮度犹如万个太阳，烟火柱滚升入天空，壮观无比，尸体被烧得无可辨认，毛发和指甲脱落了，陶瓷器爆裂，飞翔的鸟类被高温灼焦，为了逃脱死亡，战士们跳入河流清洗自己和武器。”
后来考古学家在发生上述战争的恒河上游发现了众多已成焦土的废墟。这些废墟中大块大块的岩石被粘合在一起，表面凸凹不平。要使岩石熔化，最低温度要达到摄氏一千八百度。一般的大火达不到这个温度，只有核弹的爆炸才能达到！
在德肯原始森林里，人们也发现了许多的焦地废墟。废墟的城墙被晶化，光滑似玻璃，建筑物内的石制家具表层也被玻璃化了。除了在印度外，古巴比伦、撒哈拉沙漠、蒙古的戈壁都发现了类似的废墟。废墟中的“玻璃石”与今天核试验场的“玻璃石”一模一样。
科学界认可的说法认为，大约在五千多年前或许更早的时期，人类也曾在印度地区发展出高度文明，对核能的应用非常熟悉，最后却由于争权夺利而滥用核能，使他们遭到毁灭。
“从你的记忆深处，我看到你们神农龙族在许多年前对自身的高端文明进行了一次很大规模的封印行动，许多圣贤大德都是在那个时期陨落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的记忆深处，为什么我却看不到？”顾天佑想起了那个关于封神的神话传说，感到神话也许不只是神话。
“因为你的脑域能量只开发了百分之十五，而我至少是你的两倍甚至更多。”那个声音说道：“用你们神农龙族的说法就是，你的体魄很强，但魂力修养却差的很远。”
他一直在说神农龙族。华夏文明在远古时代被称作神农文明，中华民族号称龙的传人，看来一切远古的传说或者都不只是传说。随即又想到，利莫里亚文明最擅长的便是对精神世界的探索，这一点倒是跟次大陆上那个神奇的国度有些相似。东方有震旦之城，占据世界的中心。西方呢？西方有什么？
“年轻人，谢谢你帮我提前结束了休眠期，现在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你所渴望了解的秘密我不能给你全部的答案，只能告诉你，这个世界比你所认知的大的多，之所以你所看到的只有那么大，其实是因为进化层次的不同，对空间维度的认知是存在差异的，震旦是更高级的维度空间，大西洲同样是这样，它们消失不见，但不等于不存在了，你们东方人讲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就是这个道理。”
“保持谦卑和渺小之心，才能不断提升自我，宇宙很大又很小，永远不要被它的大蒙住了探索眸子。”
“您有法子离开这里？”顾天佑着实被这个从休眠期中醒来的利莫里亚古人给震撼到了，在心中问起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个您，相当于执弟子礼在向对方请教。
“我要去的地方在西方叫天堂，东方管那里叫做瑶池仙境，我们利莫里亚人把那里称作梵天。”
原来这位是要嗝屁了。顾天佑敬谢不敏。这个声音又说道：“西方人严谨而又理性，总是习惯把一切编排成冷冰冰的数据，他们的精神家园其实就是大西洲，那里是一个充满科学和机械并且规矩森严的无聊地方，而你们东方人又太过于偏重感性的交流，做事喜欢讲人情而不讲规矩，震旦那个地方存在太多变数和派系，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一切归于本能的梵天。”
他的话越发深奥难懂，声音也越来越弱，说到最后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么大个子的一个活人竟化作点点光斑，仿佛自燃，渐渐消散在顾天佑眼前。
看着那些亮闪闪的光斑，顾天佑真是欲哭无泪，这位上古大德太不够意思了，自己把他唤醒又被他偷窥了半天，最后听他说了一堆废话，却连怎么离开这鬼地方的法子都没告之。这个念头刚在脑中升起，神奇的一幕又来了，那人死后留下的光斑忽然活了似的飘荡出房间，最后在一条通道的入口处才完全消散殆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顾天佑毫不犹豫跟随光斑的指引走进了这条通道。
沿途光线晦暗，但无论能见度怎么低，顾天佑都不至于目不视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团消失了的青光。一路踯躅前行，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线曙光，顾天佑不由得精神一振，向着那一点光线阔步而去。
道路越发清晰明了，石壁两侧开始出现各种图腾。有的图像有迹可循，像是前人探索留下的痕迹，而有的则稀奇古怪，不可理喻，多半是亿万年前这里的原住民留下的关于远古时代的记忆。
这当中有一幅图将顾天佑的注意力深深吸引了。那是邹衍留下的，虽说天佑城主学识有限，西瓜大的篆字认识不到一筐，但这幅画却太容易理解了。整幅画惟妙惟肖，重形不重意，色彩运用更接近西方油画的简明逼真。
那画中人穿的是春秋时期的中原服饰，描述的是一个老者漂洋过海带着弟子们来到此间，同船人当中有一位肤色黝黑深眸高鼻的怪人，看上去不老也不年轻，穿着跟老者相同的服饰，在第一幅图中老者对此人执礼甚恭，依稀是尊为前辈。如图显示，正是在这人的指引下这艘船才找到了这个地方。顾天佑在旁边的注释篆字中发现多个墨师二字。
第二幅图说的是他们来到这里，这个被尊为墨师的人开启机关，带领所有人进入猎魔岛。这地方有为数不多的原住民，每一个相貌都与墨师近似，只是个子远没有石棺中出来的那位高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种群退化，那些原住民看上去野蛮又低能，这地方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生物，墨师和老者带着众弟子指挥原住民探索这里的时候死了一些原住民。
更让顾天佑感到惊讶和费解的是第三幅图，最后一个原住民也死掉了，老者和墨师带来的弟子也死了几个，墨师和老者被困在内岛外围某地，结果他们找到了一艘椭圆形的怪船，在墨师的指挥下，所有人乘着这艘怪船离开了猎魔岛，最有意思的是这艘船离开的方式竟很像是火箭发射的情景。
最后一幅图是一个留在这里的弟子在石壁上作画，吃这里储存的奇特食物，种植一些稀奇古怪的作物。按照原住民留下的图腾修习养生。而这幅图的最后也没说清楚这个弟子究竟怎样了。
原住民留下的奇怪图形多半与远古动植物有关，妖龙狮鹫，巨型爬虫，看起来荒诞不经，然而却又与许多上古神话传说吻合。沿着通道一边探索一路前行，心中估算已经到了内岛与外岛连接的边缘区域，根据那些石壁图腾所示，这片区域便是囚禁许多古怪生物，以及种植了一些特殊植物的地方。
顾天佑边走边留心四周情况，发现前面的通道越发明朗宽阔，一条主要通道，偶尔旁边开始出现一些相对狭窄很多的通道，放眼过去，不是死寂幽暗的囚室，便是明朗宽阔的植物园。循着好奇心的指引，多次探查过后发现，那些奇特动物早已死绝化作枯骨，而许多植物则依旧活的好好的。
看得多了，终于见惯不怪，好奇心充分得到满足后，沿着主要通道迅速往外岛前行，一边走一边慨叹造物主的神奇，正在这时，耳中忽然听到人语的声音，说的却是标准的汉语国文。
“为什么一定要是窟哥？”一个年轻带着愤怒之意的声音正在向某人质问：“等比武论术大会结束以后，自然有大把人才供龙皇使用，为什么一定要选我的兄弟来做这个无间力士？”

第511章 真相
远古时代的秘密带来的空阔辽远感觉，让顾天佑对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出现了偏差和错乱。感觉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然而实际上内岛探秘也不过一两天的光景。再次听到熟悉的人语声，竟倍感亲切。
只听苍老的声音回应那个年轻人：“明月贤侄，且稍安勿躁，听老朽跟你解释一番再做决定，那无间力士是用来开启震旦之城密道入口的死士，所需要的不止一个，凡被选中者无不是天赋异禀的开山力士，窟哥老弟都算在内，目前也只找出了五名合适的人选，距离十八力士的目标还差的老远，所以每一个都是必选的。”
苍老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依稀正是林宏瑾那老妖魔。
明月？顾天佑心中一动，想起小龙女讲述的耶律隆藏的事情，暗自猜测：难道是那个耶律明月？听口气多半不错。
林宏瑾在劝说耶律明月，要拿他的一个叫窟哥的兄弟来做什么无间力士。只听那明月说道：“林师伯，您不必说下去了，窟哥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龙皇的二代生化药剂作用在歌利亚身上的效果我已经亲眼见识到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接受窟哥兄弟变成那个样子的。”
果然是林宏瑾这老王八蛋，貌似敌人内部出现矛盾了。有道是，欲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顾天佑心中暗自惊喜，连忙凝神倾听，那林宏瑾似乎也没想到耶律明月会为了一个手下态度这么坚决，他有些不悦地说道：“明月贤侄，你这话可就有些不上道了，咱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你要搞搞清楚，你们的目的是找到一块自由乐土建立新的契丹国……”
“如果建国的代价是出卖自己的兄弟，我宁愿回到雪山深处去什么都不做！”耶律明月打断林宏瑾的话，断然说道：“我们契丹人是被狼神遗弃的种族，除了兄弟，如今已经一无所有，我和我的兄弟们都羡慕天佑城，为了得到那里的一切我们不惜战死，但是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牺牲方式。”
林宏瑾并不放弃，继续蛊惑道：“你这孩子太也幼稚了些。”
“从古至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想要在海外之地开辟一方净土，建设属于你们的国家，那是容易的事情吗？我们对缅甸半岛图谋多年，一座天佑城几乎就毁掉了我们几十年秘密经营出来的局面，这次如果不是跟龙皇合作，得到内线支援，就算真的制造出神族大军来，我们也未必有把握拿下天佑城，要知道，对方可是有明王这杀神坐镇的，我们拿出了这么多诚意来为你们的理想服务，你却这么点代价都不肯付出？会不会太不上道了？”
耶律明月道：“您不必说下去了，窟哥是陪我从小长到大的好兄弟，救过我的命，您说的那种负天下人而念头通达的枭雄我做不来，既然咱们不能合作，倒不如早些分开。”
顾天佑听到这里心中暗赞，这个耶律明月倒是个有骨气的汉子。大枭雄不是没有底限的大奸贼，若成功的代价是连自己的手足都要出卖，纵然得到了又有多少趣味？大丈夫行事就算只是为让自己痛快，出卖兄弟这事儿干完了还能痛快吗？
林宏瑾冷笑道：“你们都已经走到这里，并且完全掌握了我们的计划，现在说退出，你不觉得有点不合适吗？”
耶律明月道：“怎么？林师伯是想跟我翻脸？”
“还有这个必要吗？”林宏瑾得意的：“鬼公主被龙剑梅伤了，双胞胎也被顾天佑断了一手一腿，火喇嘛今天输给了释严宁，你手下大将只剩下梁永泰，窟哥和长发道人，明天的六十四强晋级赛，我首先会安排窟哥对战那女魔头，他要是能取胜不死，我们把首脑的位置让给他都没问题，然后梁永泰会面对夜拆颂，你领教过这位泰拳国宝级圣人的能力，结局会如何我不说你也想象得到，而至于长发道人，我兄长一直都十分欣赏他，非常愿意满足他的一些条件。”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跟我合作。”耶律明月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绝望：“白师叔答应你们的条件了？”
林宏瑾道：“白龙唯一的死穴就是这个天生灵体的闺女，听说她是先天灵体，特别容易招来那些鬼祟之物，要不是有个本领通玄的老爹镇着，帮那些鬼祟还愿积德，她根本活不到现在，不过可惜的是，白龙的本事再大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如果在三十岁以前白灵不能修成灵鬼真身，就将必死无疑！”他得意的声音：“现在有灵鬼道大宗师灵山圣师亲自指点白灵驾驭阴兵之术，这可是灵鬼道至高邪术，这样的机会你那位白师叔能舍得拒绝吗？”
“他不能！”耶律明月深深叹了口气，道：“正如我不能舍弃自己的兄弟，白师叔无论怎样也不会放弃白灵师姐。”
林宏瑾道：“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现在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牌可以打，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接受我们的安排，或者是我们强迫你接受。”
耶律明月道：“你们请来了灵山圣师搞定了白师叔，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你看来已经胜券在握，如果我还是不同意你的要求，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林宏瑾道：“这要听肖师兄和龙皇的意思。三支神族大军建成后，我们至少需要三名统帅级的首脑，具备这样资格的人物可是不多见，本来我们已经定下合适的人选，可惜叶少钢被捉了，便少了一路统帅，你正好是很合适的人选。”
这个耶律明月的实力居然能媲美叶少钢？
顾天佑暗自惊奇，耶律隆藏临终前将龙血大纛托付给小龙女，请她帮忙转交给耶律明月，这事儿到现在还没办呢，眼下倒是一个改变敌我形势的机会。
那边的耶律明月忽然纵声大笑，怒喝道：“老贼林宏瑾，你们打的好算盘！反正都是死，我先杀了你再说。”这小子连林师伯都不叫了，看来动手就在顷刻。顾天佑没有发现那边有第三人的声息，不由感到奇怪，如果他的实力能够媲美叶少钢，林宏瑾该怎么应对？
呼喝之声入耳，耶律明月动手了。但很快，一个奇怪的声音传出，嘶的一下极其迅猛，然后是扑通一声，应该是某物或者某人摔落在地的声音。接着是林宏瑾得意的笑声，说道：“所以，这东西不是植物，老夫教你一个乖，这叫枯草黄，是远古时代生存过的一种奇蛇，上古时期有大能叫做赢勾，便是死在了这种毒蛇之口。”
赢勾本是黄帝轩辕手下大将，后来却被尊为僵尸始祖之一，传说是因为融合了犼的血液才成为僵尸的。却不知与这枯草黄有什么关联？
“枯草黄的毒素是活的，所过之处生机尽绝，甭管你的功夫修养有多深，就算你把体内新陈代谢完全停止，也挡不住这种生物类的活毒侵蚀你的小命，最多也就是再苟延残喘几天，想要活下去，只有龙皇才能救你。”
耶律明月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悲愤的说：“历史会记住你们卑鄙的行径，而我只想成为英雄。”
“这是个残忍现实的世界，历史的真相就是活在当下的人们根本不需要曾经的真相。”林宏瑾更深刻地说道：“冢中枯骨和行尸走肉是没有资格成为英雄的，你需要活下来。”
耶律明月道：“我不是被你吓大的。”
林宏瑾狞笑道：“你大可以试试我说的对不对。”
顾天佑一直在犹豫什么时候出面，一来是为了确定林宏瑾的杀手锏是什么，二是想看清楚耶律明月这个人，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只看考验来的是否足够深刻。耶律明月远算不得多好的人，不过确实足够讲义气，能坚守到这一步，其人品在顾天佑心中，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广义的好人。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这是一个能够统领三军独当一面的人才。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悄然出现在门口。
“他需要的是有尊严的活下来。”
声音不高，却如同炸雷响在了耳边。林宏瑾闻声兀然回头，面色大变，惊骇的看着顾天佑，问道：“你，你不是进了内岛深处？怎么活着回来了？”
顾天佑漫步走进房间，道：“我怎么活着从内岛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林宏瑾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渐渐冷静，反问道：“你想怎样？”
顾天佑笑道：“这是你又一次落到我手里，咱们之间已势成水火，再没有转圜的余地，除非你能拿出足以打动我的筹码，否则我没有道理会再放你一次。”
林宏瑾道：“你别忘了，龙女还在我们手里。”
顾天佑淡然道：“是她自己主动留下的，我们之间早有约定，生死各安天命，只要你们有杀她的本事。”
林宏瑾点头道：“好，不说她了。”一指耶律明月，道：“你是为了这个人来的吧？”
耶律明月已经封闭了全身的气血停止一切新陈代谢，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看和听。
顾天佑道：“他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又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说的还是废话，我会立刻杀了你。”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宏瑾死死盯着顾天佑的双眼，一截枯枝在他手中翻来覆去，这个细小的动作似乎毫无意义，看上去只是显示出他内心的挣扎和犹豫。突然，他似有决断，将枯枝丢在地上，狠狠的：“算你狠，你一定很想知道肖龙阁为什么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征伐震旦之城的秘密吧？”
顾天佑不为所动的样子。
林宏瑾赶忙接着道：“你想不想知道肖龙阁和大西洲之间达成的秘密协议？”
顾天佑终于笑了笑，点头道：“说下去。”

第512章 回马枪
林宏瑾说了一个很久远的秘闻。
从远古至今，在这颗星球的任何阶段，东西方都是两个敌对的阵营。在上一个文明纪元毁灭前，神农文明与亚特兰蒂斯文明之间曾爆发战争。震旦大军乘坐天之浮桥一路征伐，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过后，亚特兰蒂斯文明的诞生地大西洲陆沉了。那些金属制造的城市深深的被埋入海床以下。
亚特兰蒂斯文明并未灭绝，大西洲也并非真的消失，正如震旦之城的存在。一少部分精英带着他们的伟大创造隐藏到了海底深处，继续着他们的科技文明。一直到近代，西方文明忽然在三百年的时光里突飞猛进，背后的推手便是大西洲。
而当年，震旦大军为了消灭亚特兰蒂斯文明，追寻到了美洲，没有找到大西洲人，却发现了玛雅人，于是一场野蛮征伐过后，双方互有损伤，玛雅远古文明受到了摧毁性破坏，而震旦大军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付出巨大代价后，只留下了一些文明遗址和血脉后裔便狼狈撤走了。
今天的印第安人有个说法又叫殷都安人，学术界有学者认为，就是殷都安阳人的意思。
林宏瑾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废话也没说出个重点来。顾天佑渐渐不耐烦，打断道：“你下一句话若是再不提到肖龙阁的名字，我立即出手捏碎你的喉咙。”
“肖龙阁在北美找到了一处遗址，发现了震旦之城和神农文明被封印的秘密，那处遗址是一位受重伤离不开北美地脉调养的大德留下的，这人叫做郁离子，曾与其兄写下阴阳经和自然之经，武道术法都已经是神仙境界，是个大大了不起的人物。”林宏瑾迅速说道：“他后来终于因为受伤太重死掉了，不过却留下了关于震旦之城的秘密，而肖龙阁找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那个遗址早就被大西洲的使者占据了。”
“于是肖龙阁就跟大西洲的密使达成了一个进攻震旦之城的协议？”顾天佑随口问了一句。
“西方文明在过去数千年间都不成气候，一直到近代，忽然在三百年的时光里突飞猛进，在科技文明方面远远将其他文明甩在了后面，这背后的推手便是大西洲。”林宏瑾说道：“他们并不甘心几千年前的那次失败，神农文明的自我封印让他们看到了复仇的希望，肖龙阁被他们选中成为合作伙伴。”
顾天佑：“所以，他们把开启震旦之城的秘密告诉给了肖龙阁？”
林宏瑾：“你刚才也听到了，开启震旦之城的地方有一道秘密门户，需要十八名无间力士才能开启，每一个都必须是天赋异禀，且必须是神农龙族后代。”
“没有什么遗漏的吗？”顾天佑笑着问道。
林宏瑾仔细回想，道：“我所知道的都说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合众国人高科技背后隐藏的是大西洲，他们的科技文明之所以能一直创新，是因为他们的人种结构更适合通过科技来认识宇宙，而我们则更适合传承神农文明，但是在这科学技术毁天灭地的年代，不学就意味着挨打，大陆那边学的不是越来越成功？”
顾天佑道：“人有三魂七魄，他们天生少一魂，却多了一魄，所以观察力和探索能力很强，身体天赋特别出色，但是领悟和学习的能力则不如我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宏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场战争注定要爆发，只是迟早的问题，凭你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阻挡，你我这样的人所能做的只有浑水摸鱼而已，不管立场如何，都谈不到高尚也说不上卑鄙。”
“你一直卑鄙，所以不认为卑鄙是卑鄙，这次也是如此，你现在可以走了。”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最后问道：“你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给我知道，就不怕肖龙阁跟你没完？”
“我当然很怕。”林宏瑾诡异的一笑：“不过我现在不必怕了，因为死人是不会说出秘密的。”
“你忽然变得这么自信，是因为这东西吗？”顾天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节枯枝在林宏瑾眼前一晃，笑道：“这小长虫还真是挺神奇的，摸着比风信虫还冷。”
林宏瑾的笑容瞬间僵固在脸上，邹衍留下的天衍卷记载，这枯草黄是上古九黎部十毒之一，形如枯枝，生具寒毒，卵生盈寸，服地寒而活，百年及丈，而后一甲子缩一寸，越小越毒，平凡人等触之即亡，高人术士遇到了，以三月雪喂之，便可如臂指使。唯独有一怕，便是混沌之力。所谓混沌，以鸿蒙未开，各种元炁混杂而成，天生是九黎十毒的克星。
这条枯草黄长不过二指，活了不知多少年。林宏瑾道基已绝，跟柳生十兵卫一样，身魄被龙皇动了手脚，这条小蛇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就这么落到顾天佑手中，他怎能甘心。
“顾天佑，你说过要放我一马的。”他颤声说道。
顾天佑擒着奇蛇枯草黄，笑道：“虽然你居心叵测，打算暗算我，但我还是觉着你活下去比死了强，有你这种心胸狭隘出手歹毒的搅屎棍子存在，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坏事。”摆摆手，又道：“你走吧，不过这小虫子不能还给你了。”说着，合手一握，当世也许只剩一条的枯草黄便化作一团血肉，寒胆破碎，一缕奇寒白霜将顾天佑这只手刹那间冰封。
林宏瑾哀叫一声，痛煞老夫，指着顾天佑道：“你纵然不肯把它还给我，也无需取它性命，只要喂它一把三月雪，便能让它为你所用，此物源自上古，已然将要灭绝，也许被你捏死的这一条便是最后一条了。”
灭了这么珍惜的一只生物，顾天佑毫不怜惜，看着手掌间升腾起的白雾，暗自惊骇，这寒毒果然霸道，菲菲的风信虫之毒是专门针对神魂的，枯草黄的毒却是针对身魄的，这寒气剧毒如同有灵活物，稍有接触便自动循经络侵入，要不是寒气也是混沌元炁的一种，自己也不可能轻松化解。
林宏瑾举步要走，顾天佑扬声又道：“林宏瑾，你因为害死了八十年老友耶律隆藏老先生，所以做贼心虚，才要暗算耶律明月，这件事我相信肖龙阁一定还不知情，你为了保命说了他那么多秘密，要是被他知道了，你只怕比落到我手里更惨，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回去以后怎么说吧？”
“请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如果别人问起，我会说耶律明月为找你寻仇，擅自进入内岛禁地，我阻拦不下眼睁睁看着他进去了，只好由他去。”这老货精于机谋权变，谎话说起来天衣无缝，显然是早有腹稿。
耶律明月血灌瞳仁，睚眦欲裂瞪着林宏瑾的背影。顾天佑说道：“放心，我留着他这条老命一多半是为了给你留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又郑重道：“耶律明月，我现在为你解毒，之后你要怎样我不会勉强，不过我不妨跟你说说我的条件，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兄弟，缅南地区我可以给你们开辟一块地，并会全力以赴支持你们在那里建立一个独立国家。”
“你别以为我是因为当下需要你相助，所以在拿大话糊弄你。”顾天佑接着道：“不妨跟你实话说，缅南地区的苏丹瑞一直跟合众国勾勾搭搭，我一直有意拿掉他，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替换人选，为了留他制衡吴登云父子才容他活到现在。”
“您觉着我合适？”耶律明月从麻痹中恢复，看着顾天佑按在自己心口上的手问道。
功夫宗师之间建立信任，有时候只需要这么一个动作。命在顷刻，他没有任何敌对反抗的动作。顾天佑满意的抽回手，道：“没有绝对合适的手下，只有合适的兄弟，天佑城不需要狗，只要同样桀骜不驯的兄弟和爷们儿，你自己觉着合适吗？”
耶律明月顿首不语，良久抬头，目视顾天佑，沉声道：“早就听说顾大哥在缅甸半岛的作为，无愧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不嫌弃，今后您便是我兄长了！”
有的人处了一辈子也只是普通朋友，有的人短暂的交往便是一辈子的兄弟。
顾天佑大喜，耶律明月功夫修养不在叶少钢之下，手下还有一干忠肝义胆的兄弟，有了这个强援，这里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眼前仍在险地，林宏瑾这妖魔说的话只能当放屁来听，顾天佑等耶律明月行动自如了便立即动身换个地方。好在这内岛外围广大，主通道之外，更有数不清的狭窄通道，蜂窝似的，连着无数个球形空间，这些空间的四壁周围则密布多不胜数的小房间。耶律明月有话要说，二人寻了一间高处的房间暂作休整。
这屋子里之前囚禁的是一个头特别矮小的古人类，早已作古多时。剩下的骨骼短小粗壮的惊人，在这副骨骼身上插了一把短刀，造型极其奇特，在顾天佑的认知当中，完全看不出这东西的来历。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历经多年仍不见腐朽。
耶律明月说：“顾大哥千万不要拿这里的东西，会触发诅咒的。”
顾天佑觉得有点奇怪，道：“你是习武入道的人，就算不能看破世间万象，至少也不该再被这些虚神伪鬼之说迷惑吧？”
耶律明月正色道：“绝非兄弟危言耸听，我比你们先到这里几天，之前肖龙阁曾千叮万嘱不要对内岛洞藏存有贪念，他说的非常郑重，却偏偏有人不信邪，私入内岛禁地取了一件上古遗物去，结果当天晚上便死了。”
顾天佑随手将短刀丢在地上，拍拍手，道：“那就不取。”随即笑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有话对我讲？”
耶律明月道：“顾大哥问到这，我就竹筒倒豆子，言无不尽了。”
“肖龙阁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混进猎魔岛，先前当着你们面说的都是些鬼话，其实从这些三仙阁和南洋地区的江湖精英走进这里的一刻，猎神计划便已经启动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两枚红旗11其实根本不在台岛，肖龙阁跟你耍花招，在别的地方引爆，既保全了他的根基，又足以引发大规模的地区战争。”
顾天佑眼珠一转，立即想到了最有可能爆发战争的地方，惊讶道：“你是说东北亚半岛？”

第513章 秘闻
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做的屎之间哪个更好吃？
有一对孪生兄弟，祖祖辈辈都是窝囊废，传到兄弟这一代，更是在外人强迫下分了家。一个在外人的帮助下大搞经济建设，然后有了几个小糟钱儿，便满世界吹牛逼，骨子里毫无自尊，自卑到了极处。另一个在祖宗的旧主帮扶下搞了很多武器，穷的叮当山响，扛着满世界的谴责咒骂，随时随地准备向他的兄弟动武。
耶律明月说：“所以，你们中了肖龙阁的奸计，他早就通过CIA的秘密渠道把东西运到了东北亚半岛。”
“他打算把东西投送到哪个国家去？”
“当然是南边那个特别能吹牛逼的。”耶律明月看一眼腕表，道：“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国家，不出意外，东西应该已经引爆了，共和国制造的生化武器直接攻击了合众国的战略盟友，您说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顾天佑沉吟良久，道：“肖龙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台岛引爆红旗11，他也不打算支持岛内的独立倾向？”
耶律明月道：“一旦共和国跟合众国正面交锋，战争升级，两败俱伤，生灵涂炭，国内的局势就会变得十分复杂，而他就可以安排某个弟子徒孙站出来，举起反攻大旗以民族大义的名义逼着共和国与岛上军队联手，枪口一致对外，到那时，共和国当局若是不肯便会失了民心，若是同意，便等于给了他一个在国内发展的机会。”
这套路听着很熟悉。顾天佑叹了口气，想起了八十年前那场改变共和国命运的战争。
以今时今日岛内的军事实力，谈反攻不啻痴人说梦，但如果共和国忽然面临内忧外患，民心动荡，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为中华民族生存搁置争议，统一战线，跨过台海支援国内抵御外敌入侵，也许要不了几年，台军便可以由小变大，甚至足以跟共和国抗衡。
想到这儿，苦笑道：“我原以为自己智珠在握，仗着一腔铁胆豪情杀到这里，能够阻止这狂魔发动战争，怎想到从一开始就中了他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奸计，还误导了国安的注意力，这回共和国要经受更严峻的考验了。”
耶律明月道：“这不能怪您，进攻总是比防御更容易，他是有心算无心，而您毕竟没有神机妙算的本事。”
顾天佑愤然道：“我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失败，而是担心整个民族的气运，地上的战争至少在短期内不会有决定性的结果，然而，肖龙阁的合作对象是大西洲，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地下的震旦之城，那个世界轴心之所在，是整个中华民族的根系所在，一旦被肖龙阁打开那道门户，摧毁的将会是中华文明的源头。”
耶律明月道：“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那些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家伙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契丹人是被神祇抛弃的民族，对我而言，根本不需要这个信仰。”
愤怒产生斗志，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顾天佑竭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道：“你这么想我完全可以理解，流浪者需要的是家园，而不是精神家园，对于你们而言，生存和延续才是值得坚守的信仰。”又道：“但是对我而言却不可以这么想，因为我出生的地方，我的至爱亲朋，崇敬的师长前辈都在那块土地上生活，我已经根植于那里，家国天下，枭雄也好，英雄也罢，都有逃不开的责任。”
耶律明月道：“按照肖龙阁的分析，东西在汉城被引爆后，CIA已经准备好足够的证据，战争最快会在三天内爆发，共和国一定不希望战火烧到自家境内，所以战争一旦爆发，开始阶段还是会在朝鲜半岛上展开，北朝鲜喊的凶，其实就是个乱叫的狗，不会立即主动介入，但共和国一定会逼着金氏把战场摆在自家内，所以短期内倒是不必担心国内的亲人会遭遇战火。”
“这只是迟早的问题。”顾天佑道：“一旦合众国拿出打二战的决心，想不让战火烧进共和国境内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共和国的海空军已经强大到足以在海上与合众国一决雌雄的水平，但是很显然，这是不现实的。”
耶律明月道：“顾大哥与其担心国内的局势，倒不如先操心一下你自家的后院，三仙阁对天佑城志在必得，我听他们的口气是你们的内部出问题了，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一旦这批神族大军炼出来，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天佑城，进而控制缅甸。”
“天佑城里有三仙阁的内线？”顾天佑自信城中老少兄弟核心人物都与自己有着过命的交情，都是值得托付性命的关系，对他的说法一下子有点难以接受，但耶律明月说的斩钉截铁，之前林宏瑾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空穴来风必定有因，这事儿还真是不得不防。随即问道：“你听过是什么人吗？”
耶律明月摇头道：“从没听三仙阁的人提及姓名，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在天佑城中地位不低，很受您信任。”
“何以见得？”
耶律明月道：“肖龙阁曾跟我说过，一旦我们攻打天佑城，这个内线可以帮助我们安插一批人手进入天佑城，而且还说行动展开当天，他会想法子将天佑城中的精英骨干集中起来，我琢磨着要是一般不受信重的人物绝没这么大权利。”
顾天佑脑海中将天佑城中有可能做到这几点的人物过了一遍，发现很难锁定某个人。摆手道：“且随他去吧。”
耶律明月尽到提醒的责任就够了，别的也不好多说，话锋一转又说回眼下，道：“肖龙阁这次弄了这么多武术界和术士界的人物到这里，差不多将南洋高术江湖一网打尽了，世界范围内也弄来了许多大人物，这当中最强的当属我师父夜拆颂，他是泰王宫廷法师，从十八岁开始称霸泰拳界，打了一百四十二场职业比赛，胜率百分百，因此被叫做三十年龙象恶鬼。”
“泰拳刚猛霸道，但过于透支生命，他十八岁称霸拳坛，三十年不败，一定学过别的东西。”
耶律明月道：“他天赋异禀，年少的时候一身功夫就已经登峰造极，触摸到了道的门槛，意识到若只是依照泰拳的练法狂练下去，注定会早早死掉，于是便来到共和国寻访以武证道与天争命的机缘，后来在登封附近一个小村子里，给他找到了当时已经还俗种地的伏龙禅师，念他心诚，与其有缘，便传了他一些养性命修禅定的功夫。”
顾天佑道：“原来是与禅宗结了佛缘。”
耶律明月道：“他在共和国隐居一年半，直到师公伏龙禅师肉身成佛被天雷收走才回了泰国。”
“四十八岁以后更出家为僧退隐王庭，他有阴阳法眼能穿越阴阳两界，看破人的今生来世，坐居泰王宫三十年，为世人解难渡厄，穷人找他分文不取，富人登门也只需给他建立的儿童村捐些物资便可以了，虽然天下财富唾手可得，但是他个人的用度却极少，所以又被称作三十年龙王菩萨。”
顾天佑道：“果然是一位传奇人物。”又问：“你跟他之间的师徒缘分又从何说起？”
耶律明月道：“我曾祖耶律隆藏跟他是方外好友，我从小勇武力大，有一次他进雪山拜访曾祖，见到我以后说我生具龙象天赋，可传他衣钵，就这样我跟他回到泰王宫学了整整十年。”
“以你所见，他的功夫到了什么层次了？”
耶律明月想了想，郑重道：“人间无敌！”
顾天佑不以为然，反问道：“你可听过明万军的名字？”
耶律明月道：“我师父三十年不与人争锋，世人不了解他的实力，我追随他十年，知道他早就不将世间人看做敌手。”
“原来是这么个人间无敌。”顾天佑道：“不把世间人看做敌手，那便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做了假想敌？”
耶律明月道：“拆颂师父坐居王庭三十年，传下了内外兼修刚柔合一的新泰拳功夫，这次他之所以肯出山，一来是为了与真正高手印证武学，二却是奔着震旦之城去的，他要知道伏龙师公被天雷收走的秘密，他养拳悟道就是为了逆天斗神！”
顾天佑道：“狗屁的神，其实都是人。”
“人也罢，神也好，反正都不是好鸟。”耶律明月愤恨道：“他们高高在上，以命运的名义摆布别人的生活，我们契丹人信仰狼神，不拜日月神佛，只拜天狼，相信萨满，结果就被灭了族群，您说这公平吗？”
“公平是在实力相当的基础上产生的。”顾天佑道：“你没有实力就不要指望跟比你强大的人谈这个。”
耶律明月道：“顾大哥，你救了我的命，还曾经在曾祖太巫临终前帮助过他老人家，此恩天高地厚，我契丹这一族永感大恩，但是在震旦之城这件事上，我看我们是很难站在一个立场上了，我希望任何时候你我之间都不要因为这件事成为对头。”
契丹人的巫觋阶层中有太巫、大巫和巫之分，太巫的级别较高，对应术士江湖的九重境界中的上三重。耶律隆藏就是个太巫级别的人物。
顾天佑道：“大概不会吧，我一向都是个懒散的人，如果没有必要，我不希望跟任何人为敌，何况是自家兄弟。”话锋一转：“别说这让人扫兴的话了，还是跟我说说那边的比武论术大会吧。”
耶律明月道：“经过这四天的比试，优胜劣汰，已经大约能看出有几个人可以脱颖而出，除了我师父夜拆颂和龙小姐外，还有两个瑜伽门里的人，一个拳法魔术结合的很好的回教高手，我兄弟窟哥，北美拳击家力臣，以及三仙阁下边的几位堂主当中的佼佼者，肖龙阁希望从中选出几个最顶尖的强者，能拉拢便拉拢，不听话的就交给龙皇。”
顾天佑又问道：“今天有什么好戏看吗？”
耶律明月道：“因为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场地只剩下甲字区还保留着，一百二十八个人捉对决战，基本上每一场都是强强对话，那些实力强大的基本上都会被刻意分开，不会让他们提前碰上，龙小姐今天的对手是一个叫乔纳斯的黑人，这人天生神力，精通西斯特玛搏击术，实力不俗，听说已经给龙皇瞧上了。”

第514章 反击
没人能算无遗策，一生不败。
那些经历过失败，却百折不挠，在废墟中毅然站起，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顾天佑从开始介入叶家，到叶少钢败北中尸毒，再到发现两枚红旗11失踪，步步都在肖龙阁的算计中。两枚导弹在南朝鲜首都被引爆，战争爆发，肖龙阁与龙皇联手乘机图谋天佑城，进而掌控缅甸局势，方便他们打开藏南地区通往震旦古城的秘门。整个计划一环套一环，到了眼前这一步时，顾天佑已经落后太多。
眼前的局势是，二人潜伏进三仙阁，被裹挟到猎魔岛中，正中了肖龙阁的诡计。耶律明月说，首先，肖龙阁是希望能够跟顾大哥你成为合作拍档；其次，如果你拒绝，他也可以仗人数优势来个瓮中捉鳖；第三，你们被困在这里，就无法对他在外面的计划构成威胁。
肖龙阁曾说，你派了个狄浩然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就是一步知己不知彼的臭棋。肖龙阁已经在龙皇的生化技术的帮助下，七魄合一还保住灵智不失。他将计就计，假装上当围堵狄浩然，不但派了我们兄弟九个，还请动了柳生石舟斋，打着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的主意，借狄浩然之手让石舟斋落到了龙皇的手中。
而顾大哥您和龙小姐以为计谋奏效，不查之下进了猎魔岛，便彻底失去了阻止一切发生的机会。
“原来如此！”顾天佑心下恍然，自嘲一笑，道：“先前在北美时遇到禅宗大宗师泓又大师指点，几次跟肖龙阁交手都没吃什么亏，便以为这位三教合一的大宗师也不过如此，如今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胜败乃兵家常事，顾大哥的机谋权变和手里的实力都是一等一的，肖龙阁对您也是忌惮的很。”
顾天佑笑道：“你不必替我担心，这么点打击还不至于让我绝望，他想吞下天佑城，还欠了一副好牙口。”
耶律明月道：“龙皇的本事我已亲眼得见，他一直致力于将亚特兰蒂斯文明的生化技术跟神农文明的魂魄之术相结合，目的是制造出完美的神族大军来，他从西疆得到了一些东西，似乎已经破解了这个难题，那些经他之手制造出来的神族军普通成员个个实力都不在暗劲高手之下，那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
“如果让他们将这一万多身上有真功奇术的江湖人变成不死军团，后果将会如何，不必我说您也清楚。”
顾天佑道：“前面的计划已经来不及阻止，那就尽量阻止他现在正进行当中的。”又问道：“你跟龙皇接触过，有没有见到他的真容？有没有听人提及此人姓甚名谁？”
耶律明月点头道：“只是见过了他的样子，但不管是肖龙阁还是其他人，都只称他做龙皇，从未听人说起他有别的称呼。”仔细回忆了一下，又道：“此人长了一张婴儿的脸，一半头发是黑的，另一半是白的，看不出多大年岁，另外，这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的权利欲似乎并不强烈，每次出现都很少说话，虽然肖龙阁以国士敬之，对他言听计从，但他的关注点却从来不在争名夺利上面。”
接着道：“直接参与这个计划的一共是八个人，不算三仙阁师兄弟，我和白龙师叔，其他三人分别是龙皇，灵山圣师和玄门南宗的魏玄真……”
“等一下。”顾天佑打断道：“这魏玄真不是在跟龙兴会勾结吗？怎么就又跟肖龙阁穿了一条棉裤？”
耶律明月道：“听肖龙阁讲，那震旦之城是个极复杂的所在，龙兴会称霸江湖两千多年，正是因为背后有震旦古城最强大的势力的支持，玄门南北二宗和禅宗与之抗衡多年，却也没被他们彻底灭了，究其根源也在震旦之城中，魏玄真的权利欲很强烈，并不甘心一直扮演二流角色，他背后有师门支持，对进攻震旦之城这事儿甚至比龙皇还热心。”
顾天佑能想象魏玄真是怎么想的。
修行是为了活得长，活得长却不只是为了修行。
权利可以让人膨胀，崇拜却能让人癫狂。高高在上的圣人和权欲熏心的疯子也许只有一线之隔。
魏玄真当然远算不得圣人，他活了一百多岁，人生八十多年都用来悟道，却还是看不破名利二字。那些看破的都是没有希望的，而他虽然年事已高，却自负春秋鼎盛。他还没有品尝过高高在上受人香火崇拜的滋味。
“这老妖道大概是做人做够了，想要当神仙，可惜道行不够，还轮不上他，所以憋着主意想造反。”顾天佑冷笑道。
耶律明月道：“如果肖龙阁没有大话欺人，如他所说震旦之城中藏着长生的秘密，就的确值得人们对那里趋之若鹜，实际上我和白龙师叔都很为之心动，修行人与天争命，无论是武者还是术士，再怎么长命也终究有限，谁不想拥有无尽寿命？”
他说的很对，如果说有一个愿望是值得这么多高人一起趋之若鹜的，也许便只有长生二字了。灵山圣师打发鸟儿传讯，只是想提醒一下二人已经暴露，灵山圣师也被肖龙阁画的大饼吸引了，处在他的角度，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很可惜，顾天佑当时小觑了天下英雄，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
顾天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高尚到哪里去，唯一跟这些人不相同之处，便在于不会轻易被诱惑。越是有吸引力的东西，背后就越容易隐藏危机。这个教训早在八岁那年在狱中便深刻领教过了。
二人悄然潜回到外岛，甲字区的三十二块场地上激战正酣。顾天佑跟着耶律明月潜踪而入，藏身于上方一小房间内，密切注视着下方的拼斗。
场内多了一块巨大的提示牌，显示着每一块场地上的结果。就在几分钟前，乔纳斯面对龙剑梅直接弃权了，提示牌上显示，小龙女下一场的对手是窟哥。林宏瑾这个老坏蛋，还真是说到做到。
场地里。
拳击家力臣的对手是一名中年华人拳师。二人实力比较接近，此刻战况正烈。中年人用的是咏春，只见此人，形如白鹅，一摊三伏，进退之间阴阳相顾，飘逸迅捷，出招刚柔合一，完全打出了咏春拳的最高境界。
耶律明月介绍说，咏春高手叫梁永泰，是南粤人，现在入了新加坡国籍，是他生死兄弟之一。一身功夫多年前便已经登堂入室，这些年一直在求突破，已经隐约触摸到了初步圆满的门槛。
但是，在台上，他却是被对手压制的一方。那位拳击家脚步运转如电，出拳势大力沉且极具预见性和准确性。这家伙高大雄壮的身躯看似笨拙，但其实灵活异常。他挥出的每一拳都有着爆炸一样的力道，梁永泰以化劲化解，每消化一拳都异常吃力。二人对战，体力方面本就是力臣占优，梁永泰打的如此吃力，时间稍长，高下立判。
梁永泰必败无疑！
顾天佑道：“有什么法子联络上你的人吗？赶快认输吧，再打下去，他坚持不了半个小时不被打死也得累死，登台比武是为了寻找突破的契机，实力差距太大，很难找到什么机会突破自我，没必要这么拼命。”
耶律明月道：“可以，我有一个兄弟叫萧北归，不久前晋升太巫境界，他没有参加这个比斗，我和他之间有特别的联络手段。”说着，从身上拿出一枚细小的虫卵来。介绍道：“这虫叫羔鸪，又叫做母子连心虫，无论隔着天涯海角，只要捏碎了虫卵，那边的母虫就会立生感应，然后萧兄弟就会放出雕枭来寻我。”指尖发力一捏，那虫卵登时破裂粉碎。
辽代，契丹人曾建立起一座占据北亚大部分区域的大帝国，在引入儒佛道三教以前，萨满文化便是他们唯一具备传承形成体系的民族文化。萨满教在北亚地区一度影响极深，其内部体系严密，创立了独特的动物崇拜文化。萨满精于训练奇兽之术，丝毫不在道门中那些驯养兽兵的高人之下。
耶律明月如法炮制，果然如他所说，不大会儿便有一头体型纤小，眸子金光四射的奇特猛禽找上门来。
这便是萧北归豢养的雕枭，别看个头不大，却是猛禽中的虫属，行动迅捷更为鸟中魁首，平素非灵禽不食，朝露不饮，偶尔还会自寻山中珍馐服食，智力近妖，捕食攻击的时候甚至会用这双眼给对手制造幻像。所以，每当它捕猎的时候都能看到目标呆若木鸡，任凭它抓瞎双眼，啄碎天灵盖。
耶律明月一边介绍，一边将一片写好讯息的布条递到雕枭的爪子上。
顾天佑道：“看来林宏瑾还真没敢把你的事情告诉给肖龙阁知道，否则，你手下这几个不会有这么多自由空间。”
耶律明月道：“我们契丹人一向恩怨分明，恩仇必报，林宏瑾与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所以才会做贼心虚，对我暗下毒手，我想这只是他个人的行为，之前若是得手了，木已成舟，肖龙阁纵然猜到真相也不会把他如何，但现在没有成功，只要我不去说，他自然也不会说破这件事。”
场子里，力臣的拳头越战越勇，手臂挥舞重拳如山，脚步灵动快如猎蜥，逼迫的梁永泰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住手！”梁永泰大喝一声，道：“我认输了。”
当日比赛结束，全部六十四强产生。耶律明月收到讯息，窟哥下一轮的对手果然是龙剑梅！除非他当场认输，否则必死无疑。龙剑梅之前交手的四个对手，除了认输的乔纳斯，其余三个全都被打死了。
“顾大哥，你有什么特别的法子联络上龙小姐吗？”
顾天佑微感诧异：“怎么？你不能通知窟哥直接认输吗？”
耶律明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窟哥是个秀逗，这里头有问题，打起来只会玩儿命，我想请龙小姐手下留情。”
顾天佑想了想，反问道：“你知不知道灵山圣师住的地方在哪里？”

第515章 进击
拥有什么样的人生才算不枉此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不过有一点却是公认的，人这一生能有一段对自己而言不朽的光阴便已非常难得，能一辈子意气风发的毕竟凤毛麟角。
灵山圣师，艺出茅山隐宗名门，生具灵根，求道有成，而立下山，降妖邪捉灵鬼。成名在江湖海内，笑傲于世俗之外。外人看来，不可谓不风光。然而在他自己眼中，这一辈子，真正拥有过的不朽光阴，其实只是在阴山狼城的那一段。
房间里点着电力灯光，灵山圣师坐在灯下，痴然凝望着灯下忽隐忽现淡然若散的影子。
这地方本来是没有电力供应的，三仙阁兄弟盘踞外岛为秘密基地，在这里经营多年，早给这里引入了许多现代化的装备。灵山圣师不喜欢那些特殊的照明物，所以单独在他的房间里安排了电力供应。
灯光忽明忽暗，他叹息自语：“明秀啊，一晃儿你离开我已经五十年了，你给我生的女儿都快五十岁了，咱们的外孙女叫楚灵珊，聪明可爱，简直跟你当年一模一样，只恨楚怀秀那老怪容不得我，根本不许我接近狼城去看玉珠儿，有他从中作梗，骨肉不能团圆，我纵然修成了灵鬼之躯又有何用？”
顾天佑和耶律明月一起藏身暗处远远听着，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四周围没发现监听监视的人，这么一个生无可恋有本领通玄的人，确实没有必要多此一举。顾天佑不想被他误会，示意耶律明月先自去觅地休息，单枪匹马来到房间外。
房间里的灵山圣师正自心驰天外，神魂荡漾，丝毫未觉察到外面来人了，依然在自言自语：“明秀啊，你晓得吗？我在非洲的时候本已决定一死了之，是灵珊那娃儿找上门来，她说我还欠着债呢，不许死，她告诉我说咱们的闺女生了连楚狂人都治不好的怪病，那个病叫做相思病，那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就来自震旦之城。”
听到震旦之城四个字，顾天佑不由迟疑了一下。狂人楚怀秀的外甥女怎么会遇到震旦之城的人？这神秘之地的人还有在世间行走的？喜欢孙京飞的那个小丫头莫非是震旦之城里的某人的种？
只听灵山圣师接着说道：“明秀你放心，我才不管那王八蛋是哪里来的，任谁都不能欺负咱们的女儿，我在非洲中了毒，可也有了一次重要的奇遇，这点道行不但没减弱，反倒比以前还强了许多，你是知道我的，最不怕的就是死了，可惜每次都死不掉，肖龙阁说震旦里藏着长生的奥秘，他用这个来吸引我加入，却不知道我最在意的反而是能否死在那里。”
顾天佑潜神感知，灵山圣师的身躯空灵，竟似完全感受不到生人的心音和温度。
“谁在外面？”灵山察觉到了顾天佑对他的探查扬声问道。
顾天佑闪身而入：“我。”迈步来到灵山圣师面前，道：“前辈，咱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你。”灵山圣师恍然道：“难怪可以避过我的灵觉，接近到这里还不被发现。”
顾天佑道：“夤夜拜访，有事相求，无意中听到前辈私密之言，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灵山圣师道：“不该听也都听了，我打你不赢，纵然不见谅也不能将你如何，你还是说说来意吧。”
顾天佑道：“我有些话想通过您传给我女人。”
灵山圣师深深看了顾天佑一眼，良久才道：“几年不见，你变化很大，当日一别，你说要去北美，我以为就此不会再见面了，没有想到你还有机会活着从北美回来，而且还有了这么大的长进。”
“那天你登台亮相，我就已经感知到是你了，虽然你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却无法改变泥丸真灵的形貌，我这一门看人从来都不是看脸的，之后肖龙阁开会告诉我们，他已经将计就计把你骗上岛，第一个目的是拉拢，如果不成，就尽力把你们干掉或者拖住在这里，于是我出于义气派了鸟儿给你们报信。”
顾天佑道：“您的那只鸟我们看到了，只可惜当时没能理解您的用意。”
灵山圣师道：“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的实力已经强到如此地步，肖龙阁在龙皇的帮助下，都已进化到半神半魔的层次，却还是被龙女给打伤，而你，我刚才以灵觉观察，竟看不出丝毫底细来，想一想，真是后生可畏。”
顾天佑道：“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前辈应该知道肖龙阁的计划当中，有一环是针天佑城的，我必须阻止他组建这支神族大军，我来见你就是想请你帮忙带几句话给龙女。”
“我为什么要帮你？”灵山圣师道：“你我之间本属敌对，之前我派出鸟儿给你们通风报信，已经算对你仁至义尽，现在，你凭什么还能指望我再帮你一次？你要知道，我跟三仙阁才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差点又犯了个想当然的错误。”顾天佑嘿嘿一笑，点点头道：“您说的没错，我请您帮忙总得拿出点能打动您的东西来。”想了想，问道：“楚灵珊喜欢孙京飞这事儿您知道不？”
灵山圣师迟愣了一瞬，点头道：“那孩子心中确实有人了，我之前只是猜测，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能肯定了，还真是孙明申和陈芝寒生的那个小瘸子。”
顾天佑道：“人家现在已经不瘸了，而且是堂堂宗教办主任，位高权重，年少有为，配你的外孙女绰绰有余，唯一可惜的是，您那位小外孙女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您参与这事儿是为了闺女，作为您闺女，她更在意的一定是自己的女儿的幸福。”
“我知道你跟孙京飞关系匪浅，这事儿他能听你的？”灵山圣师不动声色问道。
顾天佑摇头，道：“孙京飞不是听人摆布的性子，他要是不喜欢楚灵珊，我们之间交情再深也不管用，所幸的是他对楚灵珊还是有好感的，只不过这人有点轴，认准的事情喜欢一条道跑到黑，所以一时半刻别不过这个弯儿来，但如果我有心成全他们俩的事情，帮他把这个弯儿顺过来还是没问题的。”
这句话说的很讲究技巧，灵山圣师很清楚孙京飞是什么人，若是简单的一口答应，拍胸脯保证，他多半只会当顾天佑在胡吹大气搪塞他。但顾天佑先一口否定了自己能摆布孙京飞这件事，让他感受到真诚的意思。而后又丢出一句孙京飞对楚灵珊也有好感来，这就给了灵山圣师的希望。
当老人的总是觉着自家的孩子出色，被别人喜欢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这一点上，甭管是凡夫俗子还是灵鬼道大宗师都不能免俗。楚灵珊对孙京飞着迷这事儿傻子都看得出。当日楚灵珊不远万里追到非洲，其实就是奔着孙京飞去的。偶遇幡然悔悟的灵山圣师，这才把彼此间的误会解说清楚。
作为失散多年的外公，自然是希望外孙女能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外孙女喜欢是一方面，最理想的状态莫过于被喜欢的那小子也喜欢外孙女。以孙京飞的家室身份，外形本领，以及在江湖上的名声，简直就是乘龙快婿的最完美人选。
这个饼画出来，灵山圣师根本抵挡不住诱惑，他本就是个散乱自由的性子，对信誉名声从来看的不是很重，这么多年自觉亏欠亲人太多太多，一心一意想要做些弥补，为了外孙女，让他做任何事都甘心情愿。听顾天佑说的靠谱，灵山圣师立即点头道：“成，就这个条件了，我给你把话带给龙剑梅，灵珊和孙京飞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顾天佑含笑答应，心中叫苦不迭，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就得全力给人家办好。不过这事儿说着容易，办起来却绝不简单。孙京飞那倔驴性子是一个难点，二人的身份更是最大的难处。楚灵珊出身阴山狼城，跟宗教办之间是最直接的死对头。要想撮合这俩人，需要翻过的山实在太高也太多了。
……
窟哥的功夫全是耶律明月传授的，以刚柔合一的新泰拳为主。他习武的天赋极佳，虽然身躯庞大，却丝毫不会笨拙。举手投足迅猛绝伦，尤其力量更是大的惊天动地。
此刻，场地上恶斗正酣。窟哥一招通天膝凶狠的撞向龙剑梅的头部，龙剑梅突然转身一让，探手捉住了窟哥的肩头。发力一拧，窟哥全力挣脱，奋力顿足，他脚下所站立的地面骤然下陷，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完美圆形，借着恐怖的反震力，猛烈的挣脱了龙剑梅的擒拿。
上头的耶律明月见此情形，不由跟着顿足捶胸，又气又急，连声道：“这个憨货，这个憨货，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顾天佑笑眯眯道：“放心，真要是诚心打死他，又何必费这力气擒拿他，只是没想到他的天赋如此之高，居然能在高强度的战斗中突破自我极限，从龙女手中挣脱出来。”
龙剑梅轻轻一笑，赞了一句不错，飘身一纵，跳过去便是一拳。窟哥举手亮肘招架，龙剑梅化拳做爪，抠住窟哥的手肘，翻手一缠，接着向后一扯，便又一次压住了窟哥的手臂，将这两米半的巨人整个扳倒在场地上。窟哥并不甘心束手就擒，庞大的身躯灵巧的一翻，用了个柔术的关节摆脱技将手臂扭了回来。
关节反转又反转发出的刺耳声音让耶律明月的脸色都变了。他不住口的在祈祷龙剑梅手下留情，在谩骂窟哥的死脑筋榆木脑袋，但是场内的战况却丝毫不受到他的意志影响。
窟哥躺在地上，双手抓住了龙剑梅的手臂，甚至试图用双腿以剪刀脚来锁龙剑梅的脖子。可他刚刚发力，龙剑梅的手臂突然一震，便破了他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高高提了起来，暴喝一声，去吧！将三百多斤重的巨人高高抛起，丢出去数米远。
这一下摔的不轻，窟哥落地刚要起身，龙剑梅便已经到了近前，一把拿住他的脚踝，扬手再抛，甩的又高又远，重重落在地上，把他摔的晕头转向。如法炮制，连续摔了他二十多下，这货总算被摔开窍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耶律明月长出一口气，冲着顾天佑抱拳道：“多谢顾大哥手下留情，我这傻弟弟虽然不知轻重，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忠心不二生死追随，我们之间虽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要亲……”
顾天佑摆手打断道：“既然做了兄弟，就不必说这么多没用的，你跟我不客气，我才好跟你不必太客气。”顿了一下，又道：“忍了他们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让肖龙阁知道知道我这天佑城主的成色了。”
耶律明月道：“顾大哥想怎么做？”
“擒贼先擒王。”顾天佑道：“要想阻止他的神族大军建成，就得从源头入手，明天是选出最后八人的日子，我计划今天就去拜访那位神秘兮兮的龙皇，给他来个内部开花，拿下龙皇，看他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耶律明月有些担忧：“据我所知，龙皇身边至少有二十名无间使徒跟随，咱们这边你我之外，算上我那几个兄弟，力量也太单薄了。”
顾天佑神秘一笑，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不是孤军作战，到时候自然会有更多帮手出现，而眼下，就算是我也不能确定都有哪些人会出现。”
计议已定，接下来就等着决战时刻到来了。

第516章 待击
夜拆颂走进场地中央，对手是两个瑜伽大师当中的一个。
瑜伽术是修身术，不属于武的范畴，也不算术的一种，练的是身体，锻炼的却是心术。追求的是空明灵动天人合一的境界。这个人练的是上古瑜伽术，境界修养已经很高深，之前几次出手都以不战而屈敌之兵的架势取胜。
三仙阁为了这次比武论术盛会请了许多高人出来，有愿意参加的，也有是受了威逼利诱来的。这位瑜伽大宗师出场的时候一脸的不情愿。
顾天佑转头问向身后：“夜拆颂待你如何？”
耶律明月道：“他是我师父，传了一身真功夫给我，待我当然是不错。”
顾天佑道：“如果今晚咱们遇上他，你有没有把握挡住他？”
耶律明月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不能确定，如果彼此都是全力以赴，我肯定是不成的，师父向来待我不薄，应该不会对我下狠手，如果只是纠缠住他，我大概有七八分把握。”
顾天佑道：“今晚我会亲自出手对付龙皇，从发起突袭到结束撤退，一共半小时，时间到了，无论成败，咱们都立即撤离猎魔岛，所以，我需要的时间不多。”
耶律明月有些奇怪，问道：“会有很多人参与吗？”
顾天佑一笑，答非所问道：“三仙阁跟龙兴会斗了这么多年，可占到过什么便宜？”
耶律明月摇头道：“正是因为没占到过便宜，所以肖龙阁才咽不下这口气，我曾祖说，他搞五教合一就是为了争这天下道统，是做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的。”
顾天佑道：“他占不到便宜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龙兴会的人比他更聪明。”
耶律明月稍一转念，已明其意，道：“顾大哥的意思是，他弄进来的这一万多人当中有龙兴会的人？”
顾天佑道：“两家之间斗了这么久，相信彼此间都会有对方安进来的钉子，龙兴会的新会首刘若愚亲临闽南主持大局，三仙阁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耶律明月道：“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三仙阁的计划成功。”
顾天佑道：“我已经秘密联络了一些人，把消息放出去了，今晚就动手，趁着赛会还有一天时间，龙皇没有对所有人动手以前，先把他干掉，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龙兴会的人耳朵里。”
耶律明月还有疑惑，问道：“顾大哥怎么能保证消息不被三仙阁的人收到？这么多人参赛，难保当中不被三仙阁掺进来几颗沙子，一旦泄露了，他们有了准备，岂非大事不妙？”
顾天佑道：“他有准备了才更好，这件事参与进来的人越多才越有意思，想要完全阻止他组建神族军团，只靠我们几个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正好看看龙兴会方面到底弄了多少人进来，我们的目标只有龙皇一个，成败由天，只要尽力就好。”说完，转身就走。
耶律明月奇道：“顾大哥不看师父与人交手了吗？这位瑜伽宗师的体术境界只在我之上，师父未必有十足把握取胜。”
顾天佑轻轻嘿的一笑，道：“胜负早分出来了，这印尼人境界很高，可惜练的不是打法，你师父却是天底下最会打的人之一，境界还高出对方半筹，有什么可看的。”
……
顾天佑躺在石榻上，这里是位于内岛某个球形区域里的一间囚室。
原本的主人是个通身挂满巨大锁链还连着石球的巨人，那石球的直径足有三米开外，重不下十吨，锁链从当中穿过，与巨人的尸骨连在一起，使得此人不能动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需要这样的锁具囚困？顾天佑看的心驰神往，暗自思忖这位巨人在千万年前的风采威仪。然而此刻，这位当年不知威风几何的盖世人物早已化作一具枯骨在那里。
整个内岛区域有很多这样的球形空间，每一座空间内都有不少这样的囚室。想当初，都曾经囚禁着千奇百怪的生物，如今都只剩下一堆堆枯骨残骸，在那里无声的诉说着往昔。
那个从石棺中爬出来的怪人曾说过，亚特兰蒂斯文明为征战利莫里亚大陆，发起核子战争，摧毁了利莫里亚。而后他们制造出不死军团企图征服震旦，招来神农文明远征大西洋，直接导致大西洲沉入海底。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大洪水，摧毁了上一个文明时代。地球上其他实力较弱的古老文明也跟着遭受了灭顶之灾。
利莫里亚人是那个时期最崇尚自然，信仰精神世界的种族。他们当中诞生过许多大德，通过观察自然万物演化规律，创造出灿烂强大的魔法文明。虽然最终被亚特兰蒂斯的科技文明摧毁了，但并不能完全掩盖其曾经拥有的辉煌。这个地方囚禁过这么多强大的人物，足以说明这个击败穆利亚羲和文明的种族曾经是多么的强盛。
或许无论多辉煌的文明都会有被摧毁的一天？
这场东西方之间新一轮文明纪元之间的角逐过后，结果究竟会如何？是玉石俱焚还是一家欢喜一家愁？这样的竞争，从来不是谁毁灭的更多谁便是胜利者，只有最后生存下来的才是赢家。
也许，这个时候，在朝鲜半岛上已经是硝烟弥漫。而龙兴会还在国内加快征伐的步子。一旦王宪完成了一统国内江湖的伟业，就会立即调转头来指向天佑城。顾天佑不能确定王宪究竟想要做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一定在谋划一个巨大的局。他以华夏民族的守护者自居，无论是谁，只要挡了他前进的路，就是他的敌人。
脑子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思念国内的女人们，想着子琪有孕在身，担心菲儿能否照顾好她。还有许佳慧带着顾志杰在建邺，虽有青狐夫妇暗中保护，但如果局势突变，王宪急于求成，不顾脸皮底限对她们母子出手，区区青狐夫妇又哪里抵挡得住？
一会儿又担忧国内的局势，北亚半岛的战争也许已经打响，许慕野这个鹰派新锐肯定是要得到重用的，这场战争的成败将决定他的政治前途，更关乎了整个民族的气运。对华夏民族而言，战争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半岛境内形成拉锯战。最理想的结果则莫过于在半岛地区打出一个受我们控制的国家，与东瀛隔海对抗，形成新的东西方对抗前线。
转而又想到眼前的事情。三仙阁和龙皇勾结大西洲，挑起战争，搞出了天下大乱东西方直接对抗的局面，从民族的角度看，他们所做的跟汪经卫当年所为相差无几。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都只是一群心有不甘的失意者，他们心高气傲，自负超凡，却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弃如敝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们怎能甘心接受命运的摆布？
这些人当中，最奇怪也最神秘的莫过于龙皇了。耶律明月和灵山圣师都说龙皇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却正在干着全天下最野心勃勃的人也干不出来的疯狂事儿。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抱朴当年指派李阳昆去西方，成立了猎神隐修会，逐渐发展壮大，掌握了许多资源。最后这些资源酿成了北美地区两个州化作人间炼狱的后果。他们掌控了八大神族当中绝大多数人，组成了新的神族大军，复活了一部分传说中那支不死军团中的奇特种族和怪物。虽然最终被北美政府消灭了，但所造成的破坏却一下子将合众国与共和国拉到了相同水平线。
这个世界存在着阴阳两面，阴面是江湖，阳面则是庙堂。彼此之间，相互作用影响。如果没有来自阴面的那场末世浩劫，合众国现在应该也不会这么急于对共和国用兵。
每一个传奇人物的背后必定有一个缔造传奇的时代。肖龙阁，龙皇，王宪，楚怀秀，甚至是魏玄真之流，都在竞夺着气运，渴望着在这个时代中脱颖而出。
龙皇已经完善了李天一在技术上的破绽，他制造出来的新神族大军近乎完美，没有痛感和情感，绝对服从，具有一定的格斗智慧，简直堪称完美的战争机器。他不像李抱朴那么处心积虑，也不像李天一那么疯狂，但是他的能力和破坏力却要比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还可怕。
一个理性的可怕的人，不受野心支配，难道是为了情感，他才要干这毁天灭地的勾当？
耶律明月悄然走进房间，同行的还有一个中年人，正是那位咏春名家梁永泰。
“顾大哥，您怎么走到禁地深处来了，这里面太黑了，要不是有雕枭带路，我根本找不进来。”耶律明月沉声道：“时间到了，我的人已经准备好，是时候动手了。”
顾天佑一下子站起，目不转睛看着耶律明月，忽然问道：“明月，你手下有没有会操作火箭的人才？”
耶律明月愣了一下，反问：“您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顾天佑道：“我在内岛禁地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于是想到了除了杀出一条血路外，咱们还有另外一条相对安全快速的出路，只不过有些技术性的问题需要克服一下。”
耶律明月好奇地问道：“您发现什么了？”
顾天佑道：“我发现邹衍当年从这里离开的秘密，根本没有飞升这回事，他是追随一个叫墨师的老黑人乘坐火箭离开的，这地方是利莫里亚文明的一处秘密遗址，里边蕴藏着远古文明留下的思想和技术，我在邹衍弟子留下的壁画上发现，同样的东西这里还有几艘，按图索骥就能找到，如果还能用，就算不能领先咱们这个时代，用来逃生应该绰绰有余，最重要是我希望能以最快速度赶回天佑城。”
二人先是同感惊讶，待平复了心绪，耶律明月道：“我倒是考取过飞行驾照，还参观过北美航天中心，在模拟舱里体验学习过驾驶航天飞机，只是不知道上一个文明纪元制造出来的东西跟咱们这个时代是否一样？而且那东西经过这么多年没使用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顾天佑道：“值得博一把，现在我就带你过去，先看看那东西还能不能用。”

第517章 出击
一堆枯骨人坐在椅子上，一个人蹲在地上仔细瞧着。骨质如白玉，剔透光滑，本该是死气沉沉的东西却闪烁着生机勃勃的灵动。这个人缓缓伸手，轻轻抚摸着枯骨，宛如情人的手温柔的拂过少女的脸庞。
顾天佑出现在门口，安静的看着他的背影。正如耶律明月所说，半白半黑的头发，身材高大形态健美，蹲在那里宛如虎踞龙盘。顾天佑的目光不自禁的流露出欣赏之意来。
“听说过十日之国吗？”这人头也不回说道。
顾天佑摇头：“愿闻其详。”
“史料记载，大羿统一了东夷各部落方国，组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由于这个国家为众多崇拜太阳的部落方国所组成，在《山海经》中被称为十日国。”这人缓缓起身，道：“这就是大羿留下的骸骨舍利。”
顾天佑想要出手，但面对这个背影，竟生出对方简直无懈可击的感觉。只好随口应道：“老先生渊博，不知道这位大羿先贤与那射日的后羿有什么关联？”
“十日国连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大羿把他们统一后等于救了万民于水火。”这人取出个皮套子来，小心翼翼将骸骨舍利包起来：“大羿的妻子叫姮娥，后来被传做了嫦娥。”
他不慌不忙接着说道：“上古神话多有出处，虽常常荒诞偏离，却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中华民族的先哲们崇尚自然生命，钻研出了一些逆天禁忌的文明，大羿感悟生死之道，在二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成了历史上第一个活死人，十日国一统之后长盛不衰，气运渐盛，竟有逐鹿天下的气象，震旦的人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些上古大德拿他无可奈何，于是就找到了他的妻子，以长生为诱惑，探听到他惧怕白银和烈日真阳的弱点。”
顾天佑道：“柳生十兵卫兄弟坐困西疆六十年，就是在等大羿的流棺？”
这人嗯了一声，道：“他是初代活死人，既是震旦佛门所谓的阿修罗鼻祖，他并不是僵尸，只是透过生死现象感悟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存在方式——不为上苍意志所容的一种强大存在方式，被妻子出卖后震旦的大能们联手把他杀死了，但是他的七魄虽亡，三魂却不灭，一分为三，与三位大德相融后，各自成为初代僵尸。”
顾天佑道：“听着似乎比后羿射日还神话。”
这人道：“十日国是瀛洲大陆上的穆利亚文明的后裔建立的，与中原的神农文明后裔同种却不同源，彼此间文化相通之处很多，却是累世的宿仇，震旦是神农文明的精神家园，当然容不下十日国强大起来，这些上古秘闻除了被神话外，口口相传下跟正史一样早已面目全非，但是在有些地方却还是能找到真相的。”
顾天佑道：“上古遗迹？”
这人缓缓点头，道：“我这辈子去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几乎走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只是为了寻找上古文明的遗迹，天风地水，苍生所系，想要找到上古遗迹对别人而言千难万难，但对我这个精通雪岭派风水秘术的人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顾天佑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心突地跳了一下。
这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来取我性命的，以你今时今日的修为，存心杀人，这世上大概没几个你杀不死的人了，我很不幸的没有在这个行列中，但是，在你杀我之前，可否念在往日缘分听我一言？”
顾天佑道：“您太客气了，我一直在找出手的机会，就算您刚才背对着我，我依然毫无把握。”
这人慢慢转身，露出一张依稀可辨的童颜来，果然是他！
顾天佑毕竟见多识广，心性修养非同一般，只是吃惊了一瞬间，深深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震撼，道：“李老先生，还真没想到会有朝一日再看到您。”
这人正是顾天佑亲眼目睹死在昆仑上的李阳明！
李阳明苦笑道：“你我之间发展到今天的局面，许多事情都是情非得已。”
顾天佑道：“我愿意听一听您的解释。”
从敌对到良师益友，最后亲眼目睹他死在昆仑，如今却又眼睁睁看到他复活在自己面前。顾天佑一下子很难将这突发变故完全消化。无比迫切的想知道他诈死的真相。
李阳明想了想，道：“这事儿要从头说起，就先说一下我们家族秘传的一门奇术，此术叫做活死人术，是大羿创下的一门上古奇术，在神农文明当中却被列为禁忌，究其根源，其实是因为这门奇术对人的资质要求不高，习有所成后便可很容易进化到更高级的生命状态，一旦传播广泛，势必会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造成极大冲击。”
顾天佑道：“你刚才说大羿是阿修罗道的鼻祖是什么意思？”
“上古时期有神农文明的顶尖大德往西南向利莫里亚人求道，而后创下佛教传入中土，历经千年，逐渐取代喜欢钻研生命学和自然科学的道门，发展成与儒门并列的天下两大教派之一。”李阳明面露不屑道：“所谓阿修罗道就是佛门丑化活死人术提出的说法。”
顾天佑道：“既然这门奇术没什么不好，震旦之城的大德们为什么要毁灭它？”
“他们毁掉的东西还少吗？”
李阳明接着道：“上古某个时期，震旦之城几乎遭受灭顶之灾，那些大德们亲眼见证了利莫里亚文明被亚特兰蒂斯文明用核心力量摧毁的情景，也亲身经历了神农文明发展到究极时，那些大巫动辄毁天灭地显示威能的时代，于是科学就成了禁忌之学，奇银技巧之术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成为科学研究的代名词，而另一方面，他们还销毁了神农文明体悟自然，总结创立的许多奇门奇术，为的就是彻底将上古的神农文明封印起来。”
顾天佑道：“照您这么说来，封神不只是小说家整理民间秘闻搞出来神话传说？还有焚书坑儒，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中断神农文明所创立的高能学说？”
“老祖宗们只是不希望神农龙族的后代走向自我毁灭，却也担心被外族奴役，所以还是给后人留下了一线之路，便是武道，中华武术源远流长，追溯历史能达结绳记事的年代，只要习得真传又肯下苦功，必定能以武入道，最终进化到另一个层次。”李阳明道：“万法归一，殊途同归，明万军就是一个例子。”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活死人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列为禁忌之术的？”
“大致就是如此。”李阳明点头道：“活死人术是我祖先在十日国境内的一座上古地脉中发现的，那里头记载了许多上古文明的秘密，除了大羿之死的真相外，还有半篇的活死人术，李家代代传承，秘密修习者不计其数，虽代有人才略有所成，却无一人成就真正的活死人境界，直到我找到这具骸骨才推演出完整的活死人术。”
“我用了几十年时间，走遍世界探寻上古文明的秘密。”李阳明有意为顾天佑解惑，继续说道：“我们这个民族在殷商之前曾征战四海，打败过无数辉煌强大的文明，直到大西洲掀起的那次文明纪元大毁灭发生，大洪水摧毁了一切，神农文明建立了自己的精神家园，震旦之城，而后他们居住其中，高高在上统御众生，极力毁灭掉上个文明纪元的一切痕迹，开始了三千年的愚民锁智时期。”
佛教是他们创立用来愚民的，儒门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道门一直是被打压的对象。科学时代是进化催促而生的舶来品。这一切听上去让人脑洞大开，仔细琢磨却似乎很有道理。顾天佑一下子难以消化这么多信息，只好顺着他的话问道：“您处心积虑帮助肖龙阁攻打震旦之城，就是为了解除震旦之城对整个神农文明的封印？”
李阳明摇头，道：“那是李抱朴和李天一的想法，我只是听说上古神农文明的医学水平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可以让魂飞魄散的人起死回生，所以我就想……”
“你这么做都只是为了一个女人？”顾天佑打断他的话问道。
“难道你觉得不值得吗？”李阳明反问：“如果龙女遭遇了我妻子相同的事情，你会怎么选择？”
顾天佑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我大概会比你做的更多。”
李阳明道：“所以，你还想杀我吗？”
时间有限，顾天佑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李阳明死而复生，并且还是龙皇，这位老先生做了这么多事却没有那么复杂的理由，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这么一个真相，让顾天佑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内心中又充满了矛盾。
“你是个多情的人。”李阳明轻轻叹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面对你的质问。”
“那时候的我刚入武道门径，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你的天赋一般，但意志力却超过了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所谓的天才。”李阳明道：“然而让我那时候如此看重你的原因却是因为你对待身边人的态度，你的心性坚忍，行事果决狠辣，见事明白知进退，比我年轻的时候更具枭雄之姿，尤其对待感情要比我那时候更有担当。”
“既然这么了解我，就该猜得到我接下来会作何选择了。”
四周围传来嘈杂呼喝之声，耶律明月已经带人跟三仙阁的人交上手了。
李阳明点了点头，道：“你我过往一笔勾销，生死各安天命，我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够听见龙剑梅的暴喝之声，与之对应的却是一个龙吟虎啸般的长啸，气势上竟不落下风。顾天佑道：“看来我的时间很紧迫，肖龙阁用您做饵，在外围给我来了个反包围，外面那些人顶不了多久，也许在他的人马到来前，我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所以这一击我会全力以赴，如果不能取你性命，便是你命不当绝。”
李阳明探手亮出门户，全神贯注盯着顾天佑，全身的衣服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势如山似岳，沉声道：“就让我亲身感受一下五魄通神，天门大开的神道宗师全力一击的厉害吧！”
顾天佑从北美归来的时候身负重伤，学了禅宗的无量金身法门后破而后立，终于再造七魄，状如初生的婴儿。在道门中，这个过程叫做养道胎。相当于由后天回归先天。之后又以饕餮道相的食魄之术得到了李梦熊的熊元精魄，不但医好了五脏精魄的伤势，更大大加快了先天体魄的进化速度。在入猎魔岛之前便达到了五魄大圆满的境界。
在内岛深处，顾天佑吸收了一团青色混沌之力，当时丝毫没有感受到身体机能有任何变化。到了这会儿全力以赴准备与李阳明一决高下，混沌道相完全施展开来，忽然察觉到丹田深处一股青色能量猛地散发开来，本来只是大圆满境界的五脏精魄，刹那间达到了神通机变的境界。
天门大开，无尽混沌元炁涌入体内，强悍的体魄照单全收，这一拳的力量势必强过了顾天佑过往挥出的任何一击！

第518章 突击
大道至简，多高明的功夫也不过是强化自身加上速度和力量。这一拳挥出，没有任何花哨，却是无与伦比的精炼直接，暗合混沌道意，动静转换之间，呈现搅动风雷之势，有霹雳雷鸣之声若隐若现。拳锋如长枪，仿佛刺破了空间和时间的限制，瞬息到了李阳明眼前！
李阳明挡不住这一击，也躲不开这一拳，所以他不挡也不躲，他选择硬抗。
佛门讲轮回，一个人从生到死是一个世界，从死到生又是一个世界。生死之间，还有一个灰色的世界。不垢不净，不生不灭，便是阿修罗界。人居其中，如行尸走肉，懵懂混沌，却有着不死之躯。
顾天佑的拳打在李阳明的当胸，一击命中，轻轻叹了口气，抽手回身看也不看，准备扬长而去。身后传来李阳明虚弱的声音：“多谢手下留情。”
“你不必谢我。”顾天佑身子一顿，头也不回：“我还要留些力气从这里打出去，这一拳的力道足以打死一名三魂七魄皆圆满的大宗师了，若还是不能取你性命，我也只能说已经尽力，合该着你命不当绝。”
“你想不想知道天佑城里的内线是哪个？”李阳明忽然说道。
“看到了你，我若还想不到是他，这些年打生打死刀头舔血，岂非白混了？”
李阳明轻轻一叹：“如果可以，请留他一命。”
顾天佑顿住脚步：“他是个奇才，也是个真人，我能谅解你，自然也能容下他。”
“他是真心诚意拜我为师传我道门衣钵的，很多事情他并不知情。”
顾天佑道：“我现在很想知道当初在昆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阳明道：“当日我在昆仑诈死其实是为了把自己埋入昆仑龙脉参悟活死人术的死关，那时候我就已经跟三仙阁合作了，桃源村的村民是我下令杀掉灭口的，为的是村子里秘藏的那些朱果丹，那些村民全都是震旦遗民，本就是负责看顾那里的龙血胎木的。”顿了顿又道：“流棺移位，又有池中老鼋看顾，我进不去，见到龙女的一刻才定了这个计划。”
山谷里有一朵花，不去看时，并不一定存在，你去看了才是存在。
真相在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是不同的，尽管每一个角度看到的也都是真相。
亲眼所见也未必是事物本质。
顾天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聆听四周动静，轻轻一笑，又道：“这么长时间还不见有人来助你一臂之力，与我同来的那些人却被死死纠缠住了，看来你的那位搭档对我的兴趣不高，反倒是对耶律明月和其他人更感兴趣。”
李阳明道：“也许肖龙阁只是对我活着更不感兴趣。”
顾天佑感到奇怪：“他希望你死？”
李阳明道：“我身边出了个坏女人，肖龙阁以为她已经掌握了我制造神族军的一切奥秘。”
顾天佑道：“你有何打算？”
李阳明神情落寞：“我只是觉得很无聊，如果刚才死在你的手上倒也算个不错的结果，可惜，我终于还是没有看错，你是个太多情的人，而肖龙阁和陈芝寒实在算不上很出色的对手。”
耶律明月和灵山圣师异口同声说李阳明对权利并不热衷，他们说的对也不对，他之所以淡视名利，或许并非完全因为没有欲望，也许是因为对他而言，这权利不过唾手可得。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容易被忽略。
李阳明生具龙格天赋，惊才绝艳，很小的时候就被指定为龙兴会长老院的继承人，在稚龄时便曾跟随李抱朴一起参与了八十年前的逐日计划。他是三零年出生的，四四年随众进入震旦之城的时候他才十四岁。在这样的人物眼中，肖龙阁兄弟也许真的算不得多出色的人物吧。
“就是你口中的这个不算出色的对手却把我耍的团团转。”顾天佑自嘲说道。
李阳明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很荣幸。”
原来这个计划是出自他的手笔。顾天佑心下恍然，倒不觉得有多意外，道：“李天一临死前告诉我说事情还没完，显然他指的是你还活着，你曾用了许多年走遍全世界，其实是为了寻找上古遗址，那时候你的计划就已经开始运转了……”
“实际上还要更早的多。”李阳明打断道：“如果你说的计划是指进攻震旦之地这件事，那我不妨告诉你，那从来不是我的计划，而是历代雪岭派李家人的，对我来说，她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个活死人了，震旦之地里唯一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只有那些传说中的神奇医术。”
“有文献记载，在焚书坑儒以前，曾经有医家大贤给人做过换头之术。”李阳明说道：“上古医家多为巫门出身，其专业水准一度达到匪夷所思的高度，对生命的探索已近乎神话，祝由术和阴阳五行在医学领域中的应用是现代医学所不能理解的，扁鹊望气，华佗开颅，都是来自上古医学的技术。”
顾天佑看一眼时间，距离约定的突袭结束时间还有几分钟。李阳明一直在说，仿佛是为了说而说。当年在西行路上他便也是这样子。有时候大气豪迈，潇洒率意，有时候却有点神经质，话唠病一发作就说个没完。
不能再听他唠叨下去了。顾天佑返身向着龙剑梅发出呼喝之声的方向正要离去。忽听一声隆隆巨响，紧接着身后石壁挪移，闪出一条明亮的通道来，肖龙阁引着一干人等出现在前方，朝着这边迅速走来。李阳明一看到这些人，立即沉默下来，阴沉的样子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顾天佑，你想往哪里去？”林宏瑾得意的扬声叫道。
“打死你们，还不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顾天佑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没有特别强劲的敌手，并不感到意外。嘿嘿一笑，道：“算算时间你们也该到了，看样子你们的准备很充分。”
肖龙阁冷然一笑，没理会顾天佑，先向李阳明一抱拳，道：“李兄弟，我们迟来了一步，你没什么要紧吧？”
李阳明并不答话，只是沉默的点点头，表示无妨。
肖龙阁这才看向顾天佑，道：“姓顾的，我是该赞你一句浑身是胆呢？还是该笑你无知无畏？”
顾天佑笑道：“两样都不是，你不如问问我，凭什么敢这么明火执仗的挑战你这一万门徒？”
肖龙阁面露得色，道：“纠正一下，是一万神族军。”
什么意思？他们的神族大军已经练出来了吗？顾天佑一愣，回头看看李阳明。
“就在今晚，已经把最基础的药给大多数人用上了，只要再用白骨针在每个人身上做个小改动，就能保证制造出近乎完美的神族大军成员来。”李阳明安坐不动，道：“虽然还有缺陷，远比不得真正的活死人境界，但每一个也有暗劲高手的战力，加上装备和数量，不算太差了。”
呼喝之声迅速接近，正在向这边集中，不大会儿，便看到龙剑梅与一名长发老者拳来脚往激战正酣。这人用的是八卦功夫，借力化力的功夫已然出神入化，虽处下风，却未露败相，看意思再斗下去也不会轻易落败。
三仙阁的精英弟子与一群被迫到此的江湖人乱斗在一起，同样刻意的在向这边压迫。
另一方向耶律明月正奋力抵挡夜拆颂，也是且战且退。
肖龙阁大喝一声：住手！惊变突发，这一声大喝竟只得到了零星的响应，不但那名长发老者和夜拆颂完全不为所动。甚至三仙阁的精英弟子们也根本没有反应。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肖龙阁呆立当场。
几十名黑甲使徒忽然围拢过去，却不是冲着顾天佑的，反而将肖龙阁为首的三仙阁数人包围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肖龙阁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面色大变，转头瞪着李阳明质问道：“李兄弟，连你也想反我吗？别忘了，你我之间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李阳明轻轻咳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来，神情依旧落寞冰冷，了无生趣的眼神轻蔑的看着肖龙阁，道：“肖兄误会了，我不是要反你，而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借你的山头点火，就好像你在北美对我儿子所做的，就算是现在，你我之间也是毫无诚信可言，你买通了陈芝寒，拿走我的白骨针，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把我一脚踢开。”
肖龙阁转脸看身边一个黑甲蒙面人，这人把手一摊，一副我怎么知道的样子。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肖龙阁叹了口气，点头道：“明白了，李兄弟好算计啊，原来我苦心经营的局面，费尽心机召来的一万弟子，到头来都是为你准备的。”
李阳明坦然道：“肖兄，如果你不是想利用我，也不至于让我有机可乘，你我之间，乌鸦别说黑猪黑。”
肖龙阁惨然一笑，道：“李兄弟，你已经赢了，能否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兄弟？”
李阳明道：“根本无需安置，咱们依旧是合作关系，我只是通过这件事帮你们确定一下谁才是老大。”
林宏瑾立即说道：“现在已经确定了，你是老大。”谄媚的一笑，话锋一转，又问道：“接下来龙皇要怎样处置这个天佑城主，还有耶律明月那小二五仔？”
李阳明道：“如果条件允许，老夫当然是希望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说完，轻声叫了句：停手！
声音不高，气势也不盛，然而长发老者和夜拆颂以及三仙阁其他精英弟子全部立即停了下来。
众人围拢团聚过来，形成两方面对峙的局面，一面自然是以顾天佑为首，另一面却换做了以李阳明为首。
“我的事情办完了，让你见笑了，没别的办法，对待庸俗的人就只好用一些庸俗的法子。”李阳明洒然一笑，对顾天佑说道：“似乎我又领先了你一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阻止我这一万神族大军？”

第519章 合击
法自然，演化变迁推动万物进化。
白蚁积屋，绿树向阳，猛虎从风，智者乐水。一切生命演化都有其天赋之道。
无论科学，还是神学巫术，都是对道的探索过程中寻找到的途径。所不同的是神学巫术直指核心，科学步步印证。神学形而上，科学形而下。所以才会有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之说。李天一的神族大军就是用科学的手段改造出来的，但最终赋予这支力量灵魂，使之达到完美的却是李阳明寻找到的完整的活死人术。
他透过大羿骸骨推演出了完整的活死人术，开启了将普通人改造成活死人的大门。跟亚特兰蒂斯当年的不死军团所不同的是，经他改造成功的生化神族并非一味凭本能杀戮的机器，而是被发掘出躯体极限力量后，懂得执行命令和一定战斗技巧的生化战士。而这样的战士，现在他手下有一万以上。
顾天佑平静的看着他，道：“我希望你永远不要为今天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李阳明道：“你还是没有完全懂我，这是一场革命，是两个奴役操控与被奴役操控的物种之间的战争，我们和肖龙阁是内部矛盾，跟进化到另一个维度的上古文明之间才是真正的矛盾。”
顾天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情感，是压抑的狂热和仇恨，问道：“你想要报仇？”
李阳明道：“你就算没看过斗蛐蛐儿，也至少一定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我只是想做一只不被命运摆布的虫子，跳出了罐子才发现，罐子里的敌人只是跟我一样的可怜虫，就好像你和我。”
“在这个罐子里，大家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来取悦他们，帝王将相，贩夫走卒，荣耀与耻辱，伤感和欢乐，到头皆是空，他们要的只是众生念力和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当你觉得自己得到想要的一切时，他们就会派出那个叫命运的王八蛋出现在你面前拿走一切，什么自由，什么爱情，他们会让你明白一切都毫无意义，你就是一只虫子，除了繁衍后代延续崇拜外，你我的生命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你决定跳出这个罐子？”顾天佑问道。
李阳明笑了笑，道：“想要跳出这个罐子的是胡三变和明万军，而我们是要砸碎这个罐子。”他顿了顿，一指肖龙阁，道：“至于肖兄跟我的目的又不同，他只是想在罐子上砸开个缺口，然后自己逃到外面去。”
“你们？”顾天佑敏锐的看着他：“龙皇之外还有人跟你相同想法？”
李阳明道：“龙皇只是个称谓，未必只专属于我自己，而我们的世界要比你想象的复杂庞大的多。”
顾天佑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龙皇不是一个人的代称？”
李阳明笑道：“就好像天佑城主未必只能由你自己来担任一样。”
顾天佑道：“你看来胜券在握，一定要留我在这里了？”
李阳明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和龙女留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指着其他人，决然道：“这些人当中有龙兴会的走狗，也有契丹遗族，更有许多从世界各地弄来的非常难得的魔修天才，肖兄把他们凑到一起可是下了很大功夫的，我需要他们留下来，你们两个可以走，他们却一个都不能离开。”
李阳明这老头儿不屑耍心机，不等于他不会用。简单的一句话便让顾天佑陷入极为难的境地。与众人同进退，便要将眼前生死追随自己的红颜置于绝地，而李阳明却已经明确表态会放她一马。唯一的要求便是让顾龙二人置身事外。
顾天佑看一眼周围，最后目光停留在龙剑梅脸上。灿若桃花的脸颊，精灵般纤巧有致的耳朵，完美的鼻形，这张美绝人寰洋溢着无尽青春气息的脸蛋儿是如此的让人留恋难舍。又看一眼耶律明月和他身后的那些人，出道至今，还从没丢下过兄弟。这个决定很难做出。
小龙女嫣然一笑，道：“你这一辈子面对多难的事情都没违心活过，我最崇拜你的也是这一点，什么震旦古地，什么龙皇活死人，咱们生而自由，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你不是也跟我说过吗？活着是为了面包，但不能只为了面包。”
耶律明月环顾四周情势，没想到肖龙阁和龙皇动手这么快，一万多人都被他们弄成了生化神族战士，被这么多生化神族重重包围，想活着突围离开，真比登天还难。李阳明的话既是将了顾天佑一军，也是将了他一军。
“顾大哥，你们不……”
“废话就不必说了。”顾天佑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肯定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出道至今，却还没丢下过任何一个兄弟，你既然称我一声大哥，便没可能丢下你们独自苟活。”
李阳明叹道：“看来有时候人还是庸俗一些好。”
顾天佑笑道：“你刚才还说我这个人太多情。”
李阳明也笑了，道：“多情总被无情恼，你这是自寻烦恼，又是何苦来哉？”
顾天佑摊手道：“没办法，对我来说，快乐的活着比活着的快乐重要那么一点点。”
李阳明道：“你觉着动起手来你们有机会能从这里活着带出去几个？”
顾天佑道：“尽力而为，能带出去几个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可惜你是这么想的，人家却非但不领情，甚至还想拿你的脑袋求自己的活命。”李阳明说罢，伸手一指顾天佑身后，一名僧人站在那里，正是释严宁大师。李明阳叹了口气，道：“龙兴会这两年扩张的太快，王宪不管不顾的弄进来很多烂人，那点江湖道义剩下的越来越少了。”
扬声又喝道：“释严宁大师，只要你们龙兴会的人替我做掉天佑城主，我李阳明保证再没跟王宪接触前，至少不会动你们任何一个。”
释严宁脸色大变，一张白脸被染成了猪肝色，陡然暴喝一声：“动手！”刹那间，几十人同时发动，一起扑向顾天佑。
牵一发而动全身。龙兴会的几十人同时发动，目标直指顾天佑。拳脚兵器五花八门，同心协力以暴雨雷霆之势奔着顾天佑招呼上来。竟似乎，对他们而言，杀了天佑城主，比阻止李阳明的计划更有意义？
在这么多生化神族军环视下，杀李阳明毫无机会，如果能干掉顾天佑，不管是对龙兴会，还是对三仙阁都是大功一件。
脑后恶风呼啸，扑上来的人当中不少都是功夫入化的顶尖好手，众人联手一击，人人全力以赴，这一击的威力之大简直可以屠神灭佛。顾天佑意态从容，猛然转身暴喝一声：“跪！”
呼啦一声，接着是乱纷纷跌落在地的声音，绝大多数好手被这一声吼震的七魄失神，身魄失控凭空跌落下来。只有四个人冲了上来，两个两米多高的大个子和一个中年人，另有释严宁比中年人稍慢一步。俩大个用的是流星锤，中年人打出一记野马饮泉猛击顾天佑的泥丸宫。那个释严宁稍慢一步，没有出手，却出口成招，吐出一只铁莲花来直取顾天佑的后尾骨。
四个人当中，中年人的武道境界最高，一身太极功夫已然得了道，这一拳打过来，无声无息，声势最小，却最是致命。释严宁的铁莲花则是最歹毒不过。这尾骨四周密布神经元，一般高手中了这一刺必定会终身残废。比较而言，两颗流星锤的声势最是骇人，一阵狂风似的奔着脑袋就到了。
顾天佑错身一让，两颗流星锤最先走空，几乎是与此同时，顾天佑屈指一弹，将那朵铁莲花击飞。这个时候，太极大宗师的野马饮泉已到了眼前。顾天佑避之不及，微微缩身，探头突的一顶。
头与拳接触的瞬间，顾天佑感到对方的拳劲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奔涌而来，拳意汹涌，出手者武道修养登峰造极，这一拳已然借了天地自然的力量，这一击若任凭他打实了，只怕自己不死也得被打散三魂。拳锋及头，顾天佑忽然一昂头，让过了脑袋露出嘴巴来，张口狠狠咬向对方拳头。
这一下变化突然，中年拳师没想到顾天佑变招速度简直匪夷所思，眼看招式用老，失去了转圜余地。他深知顾天佑的武道修养深不可测，连王宪都十分忌惮。人体之坚莫过于牙齿，以顾天佑的武道修养，这一口咬中了，只怕他的拳头都得被啃掉一半去。抽手不及，赶忙化拳为爪去抓顾天佑的眼珠子。
顾天佑却又一低头，前额狠狠撞在这人手掌上。
这一击力道不下千钧，这人被撞的生生倒飞数米，落地又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这人相貌平平无奇，连日登场并无特异之处，直到此刻出手展露出的实力竟不逊于连日表现格外突出的几大高手。
顾天佑暗自惊疑不定，忽听李阳明扬声赞道：“好玩意儿，不愧是海外太极第一名家！南洋江湖有三水不如双岳的说法，就凭这一拳，便至少不比陈三水逊色，狮城陈氏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比起天佑城主来还是逊色了一个档。”
顾天佑一声喝退数十高手，一招之间接下四大高手的绝招，这般威能却更胜过对手不知多少倍。
站在李阳明身旁的夜拆颂忽然说道：“李兄，你身上的伤是顾天佑打的？”
李阳明点点头，道：“当日欠下的人情，借这一拳还给人家，总算顾先生手下留情没有要了我的老命。”
夜拆颂不忿道：“以你的能为，若非这样，他根本没有机会伤到你，既然你跟他是故交，不方便对他出手，那就换我接天佑城主几手高招吧。”

第520章 战、斗、击！
顾天佑的面前站了五个人，分别是，李阳明，夜拆颂，白龙，魏玄真和灵山圣师。而小龙女的面前则是四个，黑甲蒙面人，三仙阁的三位阁主。而耶律明月等人则被李阳明带进来的三十六名无间使徒以奇阵困住。
之前的交手，顾天佑以大圆满的饕餮道相之力喝退龙兴会几十名好手，这些人全部进入了比武论术大会的前一百二十八名，混进来本就是为杀人而来。却万万没想到一个照面就全军覆没了。
龙兴会方面，为首带队的释严宁大师惊的面无血色。顾天佑刹那间展示出来的实力远远超乎了他的预判，顷刻间，他手里的牌只剩下南洋太极宗师陈双岳，以及刘若愚派过来名为协助实为监视的两个古怪巨人。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斗志。三仙阁的生化神族兵围拢上来，为了活下去，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臣服。
夜拆颂希望能够跟顾天佑单打独斗印证他独创的武道。但李阳明一口拒绝了他的要求。
“大师，现在不是印证武道的时候，咱们的时间很紧张，要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李阳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集中最强战力速战速决，再晚一步，龙兴会的人到了，事情会变的很复杂。”
听他的口气，似乎知道龙兴会的人正赶过来。顾天佑暗自惊讶，龙兴会既然能派进来这么多人，知道这个地方本不足为奇，值得惊讶的是李阳明居然清楚龙兴会的动向。眼下强敌环视，没时间详细分析究竟。
最先发难的是白龙，单枪匹马挡住龙剑梅，虽然落了下风，却也足以证明其战力惊人。
大争之世，往往英才辈出。概因古往今来，每当乱象丛生时，便是天下气运散气之时。霸者揭竿而起，王者乘风而动，自然少不得那些隐世高人站出来争一争这气运。
耶律明月的这位师叔之前名头不显，但若论实力，恐怕还在叶少钢之上。拳出如风，毫无花哨。顾天佑横手刚要招架，身后一个巨大的拳头突然迎了上去，却是那个叫力臣的北美拳击家。
乔纳斯联系了不少闲散高手秘密结盟，约定今晚一起从这个地方打出去。这当中为首者便是力臣。
这一拳去势凶猛，一往无前。迎着白龙的拳头狠狠撞了上去。双拳争锋，嘣的一声宛如闷雷，白龙退了一步，力臣稳如泰山，但拳锋处却发出一声脆响。赢了力量，却输了境界。竟被白龙一拳震裂了手骨。
白龙扬声赞了句，好拳！力臣浓眉微皱，用英语骂了一句操。
呼的一声，夜拆颂的膝撞到了，不宣而战，直奔力臣的当胸撞了上去。不必去猜测这一撞有多大力道，只听那风被割裂的独特声音便能够想象这一下的威力。力臣架起双臂抵挡，夜拆颂撞上去的膝盖陡然变的巨大，宛如古代名将的巨锤，轰然一下砸在力臣的双臂上。
咔擦一声，力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接着猛然停顿在半空。顾天佑将他的身形稳住，抽回手道：“带上你的人去对付那些围住我兄弟的黑甲人，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顾天佑，接我一掌！”魏玄真的手到了，顾天佑翻手硬挡了一下，巨大的力道仿佛一辆高速飞驰的轿车撞上来，身不由己的退了半步，才将这股巨力化到脚下。
足下还没站稳，耳边就响起阴风，彻骨寒意袭来，脑子里刹那间炸开似的爆发出一声鬼啸神嚎。灵山圣师也出手了，一上来便是百鬼合一的冲天灵力直袭泥丸！与此同时，白龙的肘击，夜拆颂的膝撞，也跟着合击而至。
顾天佑再强一倍也不敢逞能硬接，心神受到鬼啸制约的情况下，无法对局势做出精准判断，只好奋力向后上方跃起。身形刚起来，便感到身后一股阴森潜流骤然发作，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身后这人抓住了脚踝。
人在半空中毫无借力处，被这人一把拿住，根本毫无挣扎余地。只来得及看清出手之人正是李阳明，便被他轮起猛烈的掼击在地上。肩头着地的瞬间，一个人突然飞了过来，却是参与围殴龙剑梅的黑甲蒙面者。这货却是被龙女丢过来做肉垫子的，只是慢了一瞬。
顾天佑肩头着地，猛然运足气血，就地一弹的刹那，力道灌注全身，整个人猛烈的旋转起来，形如毒龙腿如钻，这一下七魄神力同时爆发，可谓是亡命一击，足尖直奔李阳明当胸冲去，李阳明拿捏不住，不敢硬接，赶忙撒手后撤。顾天佑一下子从李阳明的掌握中挣脱出来。
身形未稳便察觉到夜拆颂的大脚丫子踩上来了，赶忙顺手一抓将黑甲蒙面人的肩头拿住，迎着夜拆颂丢了过去。
夜拆颂这一脚蹬踏毫无花哨，却有着万钧之力，若给这人踩实了，铁定当场就得毙命。李阳明忽然暴喝一声：“大师足下留情！”声到人至，整个人在后撤中突然顿住，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弹簧似的回到顾天佑身前，探手一挡，接下了夜拆颂势若山崩的一足。叫道：“大师莫怪，此人关乎龙皇大计成败，万万杀不得！”
夜拆颂在李阳明喊出第一句足下留情的时候便已经收了力道，足手相撞，势均力敌。夜拆颂忍不住赞了一句：好手段！
顾天佑赢得刹那间的喘息之机，却毫不停留的猛扑向灵山圣师。这几个人当中，他是最弱的一环。斜刺里，白龙巨大的拳头和魏玄真的大巴掌同时又到了。
这几大高手都已经略通神变，全力出手下，手足都发生了神奇的变化。看上去要不平常大了许多，力道自然也更加夸张。顾天佑心中了然，随便被任何一人击中的后果都将不堪设想。足下一顿，身形一转，探手先接住魏玄真的巴掌，横身一拧，手托着他的巴掌，趁势一引，脱袍让位从二者之间脱身出来的同时，也把魏玄真的巴掌引向了白龙的拳头。
身后响起一声如金铁交击般脆亮的撞击声，灵山圣师已经就在眼前。但与此同时，脑后恶风响起，夜拆颂铜锤似的大肘子也跟上来了。顾天佑猛然跃起，倒踢紫金冠，一脚蹬在夜拆颂的手肘上，借着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身形猛然加速，刹那间追上了一阵阴风似的在飘退的灵山圣师！
“拿住我做人质，他们不会留难你。”脑海当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说道：“龙皇的计划中有个环节没我不成。”
顾天佑的手一瞬间变打为抓，掐住了灵山圣师的脖子，大声喝道：“所有人给我住手！”
李阳明后发先至，本来已经抢到了夜拆颂前面追击而至，见此情形，猛然张开双臂，拦住其他跟他一起追上来的三大高手。只稍露迟疑之色，接着便大声喝道：“臭小子，你给我住手。”
顾天佑稳住身形，手扣在灵山圣师的咽喉上，道：“老头子，废话就不必说了，你要想让他活命，就得给我们一条活路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只见肖龙阁三兄弟围攻龙剑梅，激战正酣。
肖龙阁和林宏瑾都经过李阳明的活死人术和最高等的生化神族基因改造，虽是术士出身，体魄却是七魄合一的神魔体质。尤其是肖龙阁，以他本来的境界，经过这样的改造后，实力已然不逊于一个七魄圆满的武道大宗师。林宏瑾残了一臂，实力稍逊，可也差不到哪去，加上满身古怪的陈鸿泰，仨人联手，将小龙女牢牢困住。
龙剑梅拳出风雷动，腿扫云气涌，一拳一脚都有龙虎威势，却莫奈何仨人联手天衣无缝，眼瞅着顾天佑被五大强敌围攻，形如危卵，而自己却硬是插不上手去，急的她恨不得用自己去代替八叔公。
李阳明沉声喝道：“都停手吧！”除了三仙阁的三位大佬，其他人尽数住手。李阳明眉头微蹙，鼻孔中忽然喷出一声闷哼，那声音轰然而出，恍如闷雷，刹那间，肖龙阁和林宏瑾二人同时如遭电击，登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是短短的一瞬，两大宗师便形如木鸡，呆立当场。所有人心头都明白了，原来他有秘术能克制生化神族成员，一切经过他的活死人术改造的人，生与死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陈鸿泰，我说停手你没听到吗？”
陈鸿泰已经停手了，面对李阳明的质问，只好借口高手相争，缠斗正酣，彼此没有默契，一下子停不下来。这哥仨在此之前显然还心存侥幸，不大服气李阳明，到了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
龙剑梅早在顾天佑喊出所有人住手的瞬间便收了攻势，这个借口当然瞒不过李阳明。只是他也无意计较，转过头里看着顾天佑，道：“小子，我的人都已经停手，你可以放人了吧。”
顾天佑稳了稳心神，就刚刚那么一会儿，面对五大高手，只应付了不到两轮的攻势，自己便已经通身是汗，小命差点丢在这里。这会儿情况似乎稳定下来，心神稍安，先示意自己这边的人全都过来。龙剑梅，耶律明月的几个兄弟，乔纳斯和力臣带着还再坚持抗争的二十几个散人一个个在李阳明等人的环视下凑了过来。
“让你的人把道路闪开，送我们出去。”顾天佑沉声提出条件：“只要我们平安离开这里，我立即放人。”
李阳明道：“我怎么能确定你会言而有信，到时候真能放了灵山圣师？”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除了相信我之外根本别无选择。”
李阳明也笑了，道：“臭小子，你还没明白吗？我宁愿不相信你敢杀了灵山圣师，也不可能放任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出去，给龙兴会的人里应外合的机会。”
他最担心的始终是来自龙兴会的威胁。顾天佑此刻心中藏了无数个问题，只能火燎眉毛顾眼前，扬声道：“算你说的有道理，我退一步，你放我们往内岛走，只要到了内岛禁地范围，我就放了灵山圣师，如何？”

第521章 暴击！
这里是西太平洋深处，被称作死亡龙三角的航海禁地，苍茫无际的海洋上，一艘梭形巨舟猛然跃出海面，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幽光。舟首的操作舱中，顾天佑透过特殊的单面可视材料制成的外壳向外看着。
海面上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正在进行中。多的数不清的奇形小舟正在围攻一艘造型古怪的巨轮。
那巨轮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近千米的长度超过了当世公众所知的任何吨位的巨轮。吃水部以上的高度足有二十几层楼的规模，船首是一头狰狞巨龙的样子，船身密布龙纹鳞甲，上下颜色不一，依稀能看出年代久远的痕迹。船尾却是麒麟狮尾的造型。别看造型古老，却有着超越时代科技水平的动力系统和极其强大的武器系统。
那些奇形小舟的样子更加奇特，每一艘都好像个长了尾巴的球，两侧安装了侧翼，尾巴的尽头都在喷射着蓝色的焰苗。速度快的惊人，同时还能发射出只有乒乓球大小，却威力不俗的榴弹。
火光中，爆炸声响彻连天，巨轮却岿然不动。船首下方一个巨大的卍字绽放出耀目的金光，只见这道光芒也不知蕴含了多高的温度，所过之处，大海刹那间沸腾，白色的蒸汽弥漫在海上。一艘奇形小舟飞驰经过，转瞬间便飞灰湮灭。
龙剑梅黛眉紧蹙，惊讶道：“这像是死光武器！”看一眼八叔公好奇的样子，又解释道：“就是一种具备战略威慑力的激光武器，冷战时期合众国不知从哪搞来的设计构想，交给雷神公司来研发，本打算用来对付前苏联，后来因为苏联解体，而这东西的研发成本太高便放弃了。”
“一般的激光武器在雨天和大气层气流湍急时不会产生效果，死光武器却不同，只要解决了电力供应的问题，便可以发挥出太阳一样的威力，按照我的理解，这种光学武器利用的正是真阳元炁的力量。”
正在操作梭形船的耶律明月惊骇的看着那艘巨轮，许久才长出一口气，骇然道：“想不到龙兴会居然拥有这种超越时代的超级武器，这艘船的长度相当于当世最大的超级航母长度的三倍，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而神学同样来自对自然万物的体悟和应用。当代表科技巅峰的终极科学武器发挥起威力来，丝毫不逊于那些神话传说。
顾天佑大胆猜测道：“龙兴会的背后是震旦之地，这艘船多半是史前文明制造出来的东西，那上面的供电系统保不齐就是咱们伏羲电力提供的产品，除了超导技术，没有别的动力系统能给这么巨大的船只提供这么稳定又静音的动力。”
“多半是这样。”龙剑梅表示赞同道：“它用的应该是共和号电动力航母的动力系统，这个动力系统在去年还只是军工集团没研制出实物的一个概念，想不到却先被龙兴会给应用上了，你们看这艘巨轮的下半部露出海面的部分，颜色都与上半截不同，我分析这家伙之前一直是被埋没在某地的，正是因为有了新的动力系统才被弄到了这里。”
“那些小船应该是来自猎魔岛深处某地，利莫里亚文明曾在科技和神学两个领域中缔造灿烂的文明，这些小船应用的动力系统跟咱们乘坐的这艘船是一样的。”耶律明月道：“虽然我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艘船是怎么利用了量子运动作为能源系统的，但那种正负相撞产生喷射动力的方式是毫无疑问的。”
大时代的帷幕拉起来了，新的纪元文明逐渐展露它的终极力量。是毁灭的终结，还是重生的开始？顾天佑看着几公里以外的惊世大战，不禁扪心自问，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全都在龙皇的计划当中吗？李阳明究竟是不是龙皇？那个时候他为什么要对夜拆颂说此人关乎龙皇大计成败，万万杀不得？难道他还不是真正的龙皇？或者说，龙皇并不只有一个？
假如龙皇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那么李天一祖孙三代在其中扮演的又是怎样的角色？顾天佑通过李阳明和灵山圣师的只言片语做出大胆假设，暗自思忖：他们为什么要到北美去建立所谓的无界神国？正是那场浩劫过后，直接导致合众国与共和国之间形成新的力量平衡格局。
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当中，三仙阁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也占据着主导地位，直到今晚才被李阳明强势夺走掌控权。如果龙皇不只是李阳明一个人，他们跟三仙阁之间看来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本来是三仙阁想利用龙皇的能力，结果却反被龙皇给利用了，以他们所展示出来的能力，为什么要利用肖龙阁来完成这个计划？
肖龙阁跟大西洲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默契？他和震旦之地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历史渊源？为什么李阳明要说他是一只想在罐子上挖个缺口跳出去的人？李阳明口中想要打碎罐子的又有哪些人？他们在江湖上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便是龙兴会。
夜拆颂，白龙，还有魏玄真这些已经得了大道的人物，在庙堂之外，江湖之内受到龙兴会的压制，权势名利无望，只好醉心于对道的追求，如果不是遇到了新时代启幕的契机，大概不会跳出来争锋。
共青城一场大战，龙兴五老战死当场，李天一和陈芝寒出局，王宪成了最大赢家，几乎完全掌控了龙兴会大权。而后他便开始了龙兴会由暗转明，征伐天下的脚步。王宪究竟要做什么？假设龙皇代表的是一个组织或者许多人，他们是否是在阻止王宪的计划？
按照李阳明和肖龙阁等人所说，龙兴会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震旦之地的意志，那么震旦之地又要做什么？眼前的这艘巨轮公然出现在西太平洋上又昭示着什么？这种超越时代的超级武器的出现，标志着这个时代即将发生巨变。而这个巨变究竟意味着什么，却是顾天佑完全无法想象的。
巨轮之上，猛然闪出一个巨大事物，吸引了顾天佑全部注意力，思路被眼前发生的惊奇事件打断。只见那东西巨大绝伦，依稀好像一头远古巨兽，看外表色泽和动作又似乎是机械体。
此物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甲板上，只露出半个身体便挥动八条巨手狂猛的将几艘球形小船砸个粉碎。当这东西跃上船首完全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船舱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抽气的声音。
这巨大的事物依稀竟是一头猛虎的造型，只是在背部多造了八条巨大金属手臂，仿佛是老虎与章鱼结合的产物。
耶律明月忽然疾呼道：“顾大哥，有人试图通过无线通讯装置联络咱们。”
顾天佑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耶律明月仔细听了一下，道：“对方好像要求咱们快离开这里！”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深沉的海底传了上来，仿佛能够刺破天际直达宇宙深处。一刹那过后，所有球形小船都变的疯狂起来，跳跃着向巨轮发起自杀式袭击！
轰然惨烈的爆炸染的海天色变。猛烈的冲击波引发了巨大的海啸，上百米高的巨浪涌起在前方。高温以巨轮为中心爆发开来，整片区域的海水刹那间化作一团白色蒸汽。海面仿佛瞬间崩塌，四周围的海水却以那里为核心向着四周倒卷而起，形成了一个数十平方公里的水幕。接着轰然落下，巨大的力量开始向四周扩散。
顾天佑果断的：“立即离开这里！”
耶律明月启动行动按钮，银色的梭形船一秒钟内跃出海面，在量子撞击产生的巨大动能推动下，飞出大海直上九霄！
几分钟后，梭形船已带着众人逃离战场。乔纳斯心有余悸的：“我的上帝，你们当中有谁看清楚了刚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有人动用了核武吗？”
“应该不是。”耶律明月道：“没有强光，这种爆炸更像是某种电磁风暴引发的爆炸，我目力所及最后看到的好像是那里的空间出现了坍塌现象，这个威力太内敛也太集中，完全与核武爆炸的扩散特征相悖。”
龙剑梅道：“是最单纯的撞击引发的爆炸，海底的那个声音是某种电磁类武器发出的，那些球形小船最后的一瞬间突然集体消失了，我的感觉，不是因为它们不见了，而是它们的速度刹那间达到极致，以超过了肉眼可辨的速度撞击那艘巨轮，因为冲击力太强，那些小船在瞬间碎成了量子状态。”
顾天佑道：“一切都只是猜测，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如果战争已经爆发，现在这个时期，乘坐这么大一艘船经过共和国领空，想要不被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
耶律明月苦笑道：“我觉着咱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规避共和国的雷达和空军部队，而是怎么平安顺利的飞行和降落，实不相瞒各位，这艘船我还操作的不熟练，到现在都不晓得怎么修正航线，以及怎么降落，咱们现在的高度大概超过了三万米，稍微操作不当便是灭顶之灾。”
顾天佑道：“没事，生死有命，咱们能从那里逃出来，本身就已经是赚到了，你就大胆试验吧。”
龙剑梅道：“说起这事儿来，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李阳明为什么会放了咱们？就算灵山圣师对他们真的那么重要，也不至于比天佑城主和我更重要吧？我以为他既然挑起战争，就更不应该希望我活着回到国内。”
耶律明月想起之前那个警告他们迅速离开的声音，迟疑地说道：“顾大哥，我之前听到一个声音警告我们立即离开，听上去好像是龙皇发出的。”
龙皇？顾天佑有点神思不属，恍然自语道：“李阳明，还是其他什么人？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他吗的，这一切跟老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522章 再添虎将
白昼将至，朝阳似血。梭形巨舟巨大的身影落在地面上，从密林上空略过。远方的群山轮廓渐渐清晰，巨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耶律明月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最后绝望地叹道：“准备往下跳吧。”
顾天佑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这些人不愧是这个时代的精英，生死关头，没有人因此精神崩溃。
“我们不能选择高贵的出生，但可以选择高贵的死去。”洋鬼子力臣用英语说道：“主啊，你创造了我们，在我们出生时迎接我们进入你所造的世界，求你保佑我们的一生，并保佑我们从死亡进入永生，阿们！当上帝召唤，蒙主恩宠，我们将回归天国怀抱。”
顾天佑在北美多年，英语的口语水平还停留在国内高中水平，但听却是一点问题没有。闻言笑道：“这里是中亚半岛，下面就是原始老林子，你掉下去以后只会被蛇虫之流分解成肥料，这也算是一种天葬，天国就甭想了。”
力臣置若罔闻，继续念道：恩典的代价是昂贵的，即使是接受这恩典也需要某种形式的受死，即使从神而来的施舍也会打击世人的自尊，也许还会考验我们的勇气，当死亡的考验来临，拒绝就是对神的亵渎，所以我们将视死如归。
梭形船的高度越飞越低，之前超音速飞行了两个小时，这会儿想要平稳停下来，却发现这史前文明留下的高级玩意有许多地方与现代飞行器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耶律明月找了半天，发现根本找不到减速和悬停的系统。
咔嚓一声巨响，梭形船撞在一棵参天巨木的树冠上，速度陡降，巨大的震动让船舱里的众人身不由己的拥向船首。顾天佑和龙剑梅手拉手，足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没动。眼前一片绿影重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入视线内。整艘船在剧烈的颤抖中速度不断锐减。
李阳明与手下驾驭猎魔岛中的史前文明设备与龙兴会的麒麟巨舟作战的情形仿佛就在前一刻。经历了那天地色变，日月无光的瞬间后，众人早有了拥抱死亡的觉悟，这剧烈的震颤倒没有引起多少恐慌。舱室里安静无声，只听到来自梭形船外壳与森林碰撞摩擦的巨大声音。
巨大的摩擦声仿佛是天地在磨牙，船身震动引发的能量运动却让每个人都感到自身的无力。这一身赌上生命修来的超人力量，在这科学与自然之间巨大的摩擦力面前，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也不知在这地狱煎熬般的等待中坚持了多久，梭形船奇迹的坚持下来，速度的损失带来的过载冲击过去后，船舱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顾龙二人。包括耶律明月在内，众人早就在这剧烈的冲击下摔的东倒西歪。人们发现整艘船内部四周围都隆起了一层类似于安全墙的空气罩，所幸的是没有人受伤。
大家在这不平安的着陆方式中，平安着陆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顾天佑长舒了一口气，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受伤，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才问起耶律明月能否检查船体受损情况，开门的装置还管用不管用？最终着陆的坐标是在哪个方位？
耶律明月一脸的惭愧，这种着陆方式实在是有些尴尬。不过作为第一次驾驶史前文明留下的飞船的新司机，能够在超音速状态下借着原始丛林作为缓冲将这艘船停下来，他干的其实已经很不赖了。
顾天佑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对你是强人所难似的，你得晓得，整艘船里你算是最了解这艘船的人了。”
无论怎样，总算是平安着陆了。耶律明月检查了一下梭形船的动力系统和舱门开启装置，打开了船舱的门户。
……
“我曾祖对我说，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耶律明月紧跟在顾天佑身后，边走边说：“如果可以活一百岁，就绝不只活九十九，这就是我们天狼人延续至今的原因，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自我放弃。”
契丹人崇拜天狼，以天狼星人自居，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是天狼星遗民。
他有一点说的很对，只有活下去才有一切，至于以什么样的形态活下去，却还是存在争议。在猎魔岛深处的时候，有人选择了留下，为的是生存。有人选择追随到此，也是为了生存。成为生化神族便等于失去了自我意志。究竟是生命重要还是自我意志更重要，到底哪一个才是我们的生命？
李阳明说生化神族是体魄生命的最高形态，也许他是对的，但对于顾天佑和这一行人而言，如果失去生命的独立意志，这样的生命纵然是永恒的却也是毫无意义的。
按照耶律明月的估算，这里大概是中亚半岛北部的山区。这一行三十人身上没有任何通讯器材，人人赤手空拳，已经步行了十几公里，却一丝人迹都没发现。没有卫星定位，没有外联的通讯器材，不能准确判断身在何方。再强大的人类在这伟大自然面前都显得渺小又无助。
顾天佑对力臣等人说道：“一路往南，只要找到城市能够定位准确方位一切就好办了，接下来咱们可能要走上几天，老林子的路不好走，不过我们都早已习惯了，就怕你们几位不适应，请记住，这里的水必须蒸馏过滤后才能饮用，最好一切入口的东西都先跟我们打个招呼，确定后再吃。”
力臣道：“没有问题，我也曾经是军人，南美的雨林环境并不比这里更容易应对。”
顾天佑一直很好奇他的体术境界是怎么练出来的，能够在力量上压倒白龙这种巅峰级圆满大宗师的人物，体术修养不入道是不可能的。单靠拳击的训练方式，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除非他有着跟龙剑梅一样的天赋。显然，他并不具备。
“你当过军人？”顾天佑随口问道：“在哪里？”
力臣道：“合众国，也许您不会相信，我几乎生下来就是一名军人了。”
“生下来就是一名军人？”连龙剑梅都感到好奇了，问道：“你是说你出生在军营吗？”
力臣摇头：“不是，我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父亲是拳击家，母亲是体操运动员。”
顾天佑问道：“你的拳术是你父亲教的？”
“不。”力臣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愤，道：“我的出生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工作产品，他们在二十岁的时候加入了一项计划，那个时候正处在冷战时期，他们作为拥有最优秀运动基因的年轻人被国家选中，结合后生下了我，之后他们拿到一笔钱后就分开各自组成自己的家庭了，而我作为国家财产被留在了军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顾天佑感到又愤怒又好奇。龙剑梅更是愤慨地骂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家和父母？”
“并不只有我一个。”力臣平静道：“他们对我们进行改造，利用婴儿远胜成年人的适应和吸收的本能，以生化药物改变我们的体质，让我们每一个都拥有超过普通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这些超强现象还包括了我们的听力和视力，从小我们就接受最强的格斗家的训练，就在我们即将步入成年阶段的时候冷战结束了，我们的计划因为经费不足提前结束了。”
龙剑梅道：“他们一定很不希望你们的事情被全世界知道吧？”
“是的！”力臣的声音中带着刻意压抑的愤怒：“我们被编入合众国陆战队，整个九十年代都在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原本四百名兄弟姐妹，到本世纪初的反恐战争爆发时，已经只剩下九个了，在一次剿杀行动中，我们约定集体出逃，然后各奔东西，我和乔希一起藏身在冈底斯山中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肖龙阁带着人找上我们，作为当年计划的总教官之一，他是最清楚我们弱点的人，乔希为了保护孩子被他杀了。”
龙剑梅气呼呼骂道：“这老王八真该死！”
顾天佑问道：“你们一共逃出来九个，其他人也被抓进猎魔岛了吗？”
力臣道：“我只知道有一个成了肖龙阁的弟子，其他人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顾天佑继续问道：“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好主意。”力臣一脸愤恨，道：“肖龙阁的力量非常可怕，我想报仇却无能为力，真不知以后为什么活着。”
龙剑梅道：“你没本事报仇，那就学本事去，我给你介绍一个天底下最厉害的师父，凭你这独特的天赋只要肯下苦功，捏死那只老王八是迟早的事情。”
小龙女以一敌四大战三仙阁的三位阁主，丝毫不落下风。西人崇拜武力，整个过程力臣亲眼所见。自然对她崇敬有加。听龙剑梅这么一说还以为是她想收自己为徒，赶忙学着东方人的礼数便要跪倒磕头。
龙剑梅本心是想把他引荐给明万军做徒弟，这会儿脑子里忽然灵机一动，往旁边一让，把八叔公推到前面，道：“力臣，你的本事太大，我可教不了，你要诚心想提升自我，就拜他好了。”
这个力臣的体质从小经过改造，力量，反应，抗击打能力都达到了圆满大宗师的级别，所缺的是对道的感悟和理解。因而空有蛮力和惊人的速度，缺了一道拳意在身上，打出来的东西死板无神，缺乏变化和预见性，在真正的大高手对决中不免处处落到下风。
大争之世，庙堂之上有王者争霸，江湖之内更有枭者争雄。天佑城正在用人之际，若能收下力臣为首的这二十名好手，顾天佑自然是求之不得。
看着跪在地上的力臣，问道：“力臣，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下，做我的二徒弟？”

第523章 血在烧
人类天生具备盲从性和兽性，潜意识里，杀人放火的事情人人都想干，只要给他们一个看似崇高的信仰，点燃这种内在的力量，随时都可以将人的凶性释放。
东北亚半岛上，酝酿几十年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顾天佑一行经过十数日艰辛跋涉，终于走出老林子，顺利联络上天佑城的苗世凡。几经辗转总算平安回到天佑城，第一时间跟孙明申取得联络，把之前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孙明申说，只要东西没有在台岛爆炸，就不算最坏的结果。
顾天佑顺便问了一下，战争是怎么开始的，共和国是否已经参战，打算以什么名义参战？
红旗11在汉城被引爆后，造成了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一夜之间，有超过百万的南朝鲜人死亡。由于引爆的中心点就在青瓦台，直接导致包括总统朴素姬在内的多名内阁成员殉国。毒气弹爆炸后，生物毒气波及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南朝鲜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一千五百万汉城人被迫紧急疏散，被安置到全国各地。
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小时便通过网络传遍全世界。联合国秘书长卡萨耶夫闻听此事后，愤然发表公开演讲，称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最可怕的一幕，是赤裸裸的屠杀行为，是返人类的行为，对文明社会的践踏和挑战。
世界各国闻讯后纷纷对此令人发指的疯狂行为作出强烈谴责。以合众国为首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合众国在东北亚的两大军事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汉城事件爆发后六个小时，南朝鲜临时政府总统柳相民在釜山向全世界宣布，对北朝鲜宣战。三十万南朝鲜军队要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死难的同胞。半小时后，平壤发出类似的声音，发生在汉城的爆炸正是伟大的人民军在大元帅金将军的领导下，对反动政权和奴才败类们的严惩。同时宣布对南朝鲜进入战争状态。
战争来的迅猛如雷霆，没有试探，也无需其他理由。当夜晚间，先是南朝鲜空军针对北朝鲜三八线以北五十公里内所有军事目标发起突袭。早有准备的北朝鲜军方展开积极反击。两国同根同源，相互仇视彼此戒备了这么多年，一朝开战，上来便摆出殊死搏斗的气势。
按照最保守估计，南朝鲜空军至少出动了一千架以上的作战飞机。每架作战飞机每天出动二点五次、每次消耗五吨燃油与两吨弹药，每天出动二千五百架次作战飞机，消耗一万二千五百吨燃油与五千吨弹药。开战一周之内，就将消耗近九万吨燃油与三万五千吨弹药。
陆军方面的消耗将更加惊人，一次战役就投入了十二个师，每个师平均每天消耗五千五百吨各类作战物资，地面进攻开始时将消耗大约一万五千吨各类物资。七天内将消耗掉近五十万吨作战物资。即便不考虑登陆作战，南朝鲜必须准备六十五万吨各类作战物资。
孙明申主要是冲着龙剑梅，才对这场战争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龙剑梅透过一系列数据，精准的指出，南朝鲜军缺乏足够的后勤管理与分配能力，这让他们凶猛的进攻缺乏持续能力，一旦战局发生变化，这股子虚火耗光了，他们就会出现大面积的溃败。
小龙女不愧是为战争而生的女凤天骄，战争的发展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不到三千万人口的北朝鲜，却拥有号称百万的庞大军队。长年面临物资匮乏的局面，让他们对战争的艰苦有着充分的认知和准备，尽管装备落后，却极具韧性。空中干不过，就直接发动地下的。正面战场打的热火朝天，忽然一股奇兵就杀到了南朝鲜后方，一轮夹击便干掉了南朝鲜两个师。
战争开始第二周，北朝鲜军迈过三八线，一口气推进了一百公里。铺天盖地的北朝鲜军队如蝗虫过境一般，对南朝鲜被占领区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烧杀抢掠不在话下。
南朝鲜方面节节败退，眼看大势将去。就在这个时候，合众国参战了。
用龙剑梅的话说，南朝鲜的指挥官就是一头猪，而合众国在战争开始阶段，对这头猪采取了鼓励纵容的态度，将这份愚蠢的破坏力扩大了数倍。南朝鲜的溃败，正称了合众国的心意。
战争爆发当天，白宫宣布，向第七舰队增派“卡特”号与“福特”号航母战斗群，向关岛部署“麦克阿瑟福特”级的第四艘航母战斗群。加上已经部署在关岛的“巴顿”号航母战斗群，合众国在西太平洋部署了四支航母战斗群！
根据军情局的情报分析，如果有必要，部署在珍珠港的“布什福特”级的第三艘航母战斗群能在1周内到达西太平洋，部署在圣迭戈的“富兰克林”号航母战斗群能在15天内到达西太平洋，部署在阿拉伯海的“斯坦尼斯”号航母战斗群与部署在东地中海的“马歇尔”号航母战斗群也能在15天内到达西太平洋。
合众国的强大并未超乎众人想象，海空军展示碾压实力当然不是冲着北朝鲜来的。他们更大的作用是对共和国产生威慑作用。首批登场的却是他们的陆战队部队。
三个陆战师的兵力在驻南朝鲜合众国军的配合下，对气焰滔天的北朝鲜军给予迎头痛击。两万合众国陆军，在海空火力和侦查卫星精准的情报掩护配合下，只用了十八小时就正面击溃了四十万北朝鲜军队。战损比更是达到令人恐怖的一比三百八十五。如果不是合众国军在最初遭遇战期间遭到了友军的误炸，也许这个战损比根本就不会存在。
合众国军方代表以此为由直接解除了南朝鲜国防军总司令大元帅安贞弦的职务，战场的指挥权正式移交到合众国手中。准将贾斯帕成为五十万联合部队的总指挥官。一上任就追责，直接枪毙了三名南朝鲜四星级大将。
数万北朝鲜军人的尸体被留在了南朝鲜的国土上，合众国军越过三八停火线，势如破竹杀入北朝鲜境内。回过神来的南朝鲜军展开了残忍血腥的反扑。
“任何一支军队，武器装备是‘外表’、军队编制是‘内在’、指挥体制是‘灵魂’，在这三方面，合众国都大大领先于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这当中也包括了刚刚帮助巴铁兄弟击败印度，号称唯一能正面与之抗衡的共和国军队。”
龙剑梅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了几句：“共和国军队要想达到人家的水平，军改只是一个步骤，实战才是给这支军队注入骄傲战魂的关键，如果我在总参，肯定力主这个时候介入战争！”
孙明申说，英雄所见略同，总参谋长和国防部长等军委几个大佬也都是这么看的。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成员国当中除了铁杆兄弟英伦半岛外，其他强国对战争参与热情不高，于是合众国便极力鼓动东瀛参战。甚至不惜跑到联大去鼓吹东瀛应该成为常任理事国。差不多把能发动的盟友全都发动了。合众国摆出这么大阵势，肯定不是冲着小小的北朝鲜来的。如果坐视北朝鲜被彻底击败，便失去了东北亚地区最重要的战略缓冲带。
“这是两个文明之间新一轮的大碰撞。”顾天佑沉声说道：“咱们要是不想让战火烧到家园来，便只有派兵迎战。”
龙剑梅说：“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能糊里糊涂的打，得先向我们的军人保证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而参战，要做到这一点，那个什么金太阳家族坚决不能留下。”
孙明申说，军委对这件事还存在分歧，一部分人是跟你相同观点，另外一部分人则持不同意见，金氏家族在北朝鲜代表的是整个军方多个利益集团的利益，在这种时刻动他们，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内耗。动摇北朝鲜人民配合我们抵抗到底的决心。毕竟我们出国作战，名义上还是为了帮助他们。
龙剑梅气呼呼的说，这帮蠢蛋，就会坐在家里胡琢磨，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瞎研究什么。借刀杀人，逼着金氏家族的嫡系部队跟合众国军正面抗衡去，把他们打残打废了，然后再出面收拾残局。先接管指挥权，再解除掉这些人的职务，组建一个听话的临时政府，做好了这些事情再跟合众国决一雌雄。
最后狠狠地说道：“又要打仗，又要拿到实惠，不砍几千几万颗脑袋能做什么事？”
孙明申说，你要是早两天从那里逃出来就好了，咱们已经参战了，总参命令北方军区派出了两个集团军入朝参战，目前在三八线以北三十公里区域跟合众国的三国联军形成了战略对峙的局面。
金氏家族一直在向中央提出要求，希望共和国派出更多军队交给他们直接指挥，一鼓作气把对面的三国联军打回三八线以南。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不求统一半岛，只要能回到原本南北对抗的局势就可以接受。
总参上下犹豫难决，抹掉金氏容易动摇民心，不抹掉他们，又难以下定决心开展反攻计划。一时半刻，竟拿这个流氓家族毫无办法。
孙明申说到这里顿住，反问顾龙二人有什么想法。龙剑梅气的要杀人，当场向八叔公提出要求，立即动身回国，她要去东北亚前线，直接指挥这场战争去。顾天佑知道她在总参的地位超凡，虽然只是准将军衔，但是在印巴战争中，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军事才华，作为元首近人，她有这个权利和能力让那些骄兵悍将俯首听命。
小龙女的想法简单，完全从战略和战争的需要出发。顾天佑则更多要从庙堂和江湖两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朝鲜战争背后的发起者是岛上的三仙阁，但是在三仙阁的背后却还藏着个龙皇。
而这个龙皇似乎并不只是李阳明一个人，而更像是某个神秘的组织。他们实力强大，目标直指龙兴会和震旦之地。连肖龙阁三兄弟这个级别的人物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同时这些人的野心之大更是超乎想象，他们挑起半岛战争，是为了给岛上军队一个参战的机会，变相的看，也等于制造了一个两岸一统的机会。
顾天佑在心中大胆假设，如果李天一在北美所做的一切也是出自龙皇的手笔，朝鲜战争只是他们计划当中的一环。他们的最终目的又会是什么？会是灭龙兴会进攻震旦之地吗？

第524章 何人阵前献头？
天佑城，白龙江畔，一座云楼拔地而起，楼高百米，钢骨铁梁，直插云霄，顶端设一讲坛法会，有道门高人蒯复阳在此登坛布道，广布法缘妙解经典。三年如一日，餐风宿露，不辞劳苦，弘扬大道，为百姓解惑。积累功德不计其数，更为天佑城带来偌大名声。
天高云淡，清风习习，讲坛之上，檀香缭绕。黄梨木桌一张，青浦草云团两片，一壶老普洱，散发着淡雅隽永的香气。蒯复阳正襟危坐在对面，顾天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跟我说说什么是龙皇？你们究竟要做什么？”顾天佑单刀直入问道。
蒯复阳安坐不动，面色古井不波，淡然反问：“我若不说，顾先生是不是要杀人？”
顾天佑道：“我至少需要知道狄浩然还能不能回来，才会做这个决定。”
蒯复阳给了个明确笃定的答案：“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又道：“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能说的我一定会据实相告。”
顾天佑问道：“能否告诉我你们是用什么法子把他捆困住的？”
蒯复阳道：“每个人都有弱点，他那种人宁折不弯，然而铁汉柔情也有化作绕指柔的时候。”
“原来是女人。”顾天佑点点头，问道：“龙皇是不是代表了很多人？”
蒯复阳道：“顾先生的聪敏我早已领教，我们的确有很多人。”
顾天佑道：“你们的目标是龙兴会，是震旦古地，为什么总缠着我不放？”
“大乱将起，我们和龙兴会都在寻找这个时代的契机。”蒯复阳淡定的：“你只是人选之一。”
顾天佑有些恍然，道：“多年前有人曾用民国匪帅和玉帅作比，来跟我谈论类似的话题，当时不知所云，如今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冷暖。”接着又问：“你们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究竟是想把这个国家民族置于何地？”
蒯复阳道：“毒火不挤不出头，有些东西憋着比冒出来更伤身。”他举壶给顾天佑倒了半杯茶，接着道：“他不冒出来并不等于问题不存在，把他引出来才更容易解决。”
顾天佑暗自思忖他这两句话的意思，从北美爆发生化灾难，西疆柳生十兵卫兄弟的无影剑杀人事件，到闽东商会叶少钢被改造成生化神族体质，包括三仙阁的计划，一切尽在龙皇掌控之下。现在战争如期爆发了，台岛却出现了统一的曙光。
难道这一切全都只是他们某个关乎整个民族存亡的大计中的一环？
沉吟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蒯复阳不答反问道：“你可曾听说过八十年前的逐日计划？”
“略有耳闻。”顾天佑道：“是阴山狼城狂人楚怀秀的父亲，楚人王发起的一个针对日寇的计划吧？”
蒯复阳道：“是的，当年有很多高人参与了那个计划，到最后，计划并没有完全成功，楚人王还被迫进入了震旦古地。”
“你说被迫？”顾天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蒯复阳道：“世人都道神仙好，那震旦古地虽然是比我们更高维度的空间，却未必如世人所想那么好，有一些得道高人便不想进入到那里，只想自己活在这世上逍遥自在。”
“大概楚人王就是这样的人。”顾天佑又问道：“逐日计划为什么说没有完全成功？楚人王又是怎么被迫留在震旦的？”
蒯复阳微微一笑，不答却反问道：“圆空大师你一定见过吧？”
顾天佑一听到这个名字便立即心有所悟，点头道：“在国安十九局的地牢深处见到了，还得他指点才领悟到第一道相拳意，之后还得了禅宗的无量金身似乎也跟他有关。”
蒯复阳含笑道：“你不觉得老禅师跟你很有缘吗？”又问道：“在北美的时候可曾遇到过泓又师伯？”
顾天佑再点头，道：“有几次若非他指点迷津，我怕未必能活着回来。”
蒯复阳道：“圆空老禅师很欣赏你，认为如果有人能够抗衡王宪，这个人就一定是你，所以才设置了这么多考验。”
顾天佑问道：“你们当中有这么多高人，为什么要选我来对抗王宪？”
蒯复阳道：“我们的力量比起震旦古地来其实还是有点弱的，而且我们实在是太松散了，大家凑到一起连志同道合都算不上，比如我师父，他之所以参与进来完全只是为了传说中的上古复活术。”
顾天佑总算有些了然了，龙皇只是个称谓，代表的是一群实力强大的人，这些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凑到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与震旦古地抗衡。灵山圣师，白龙和夜拆颂，甚至肖龙阁三兄弟，全都是够资格后被选入的。
“明王是否也是你们的人？”顾天佑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
蒯复阳摇头道：“正如你所想，他的确得到过圆空老禅师的指点才领悟到混沌拳意，成就了后来的神道大宗师境界的，但是我们也只做了这么多，曾经一度我们是希望他能如你这般称霸一方的，但是最终却发现他这个人的自我意志太强大，根本不受任何人的影响，非常遗憾，他是个英雄，不具枭雄之姿。”
“胡如梦也是这样？”
蒯复阳点头道：“是的，他们两个都是不世出的奇才，胡如梦以音律入道，在术法方面的成就也达到了神变的境界，不过他和明万军不同之处在于，他并非英雄之辈却具谋主之才，不管是我们还是龙兴会或者是震旦古地，都希望能把他拉过来。”
顾天佑道：“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我同时遇到了他们两个……”
“那只是你个人的机缘。”蒯复阳道：“一直试图操控你命运的人是孙明申，我们跟他之间是合作关系，他这个人成在心机太深，又局限于心机上，机关算尽反误了锦绣前程。”
“恕我直言，你的道行比三年前似乎没有多少进步。”顾天佑道：“如果龙皇代表的是高术江湖最顶尖的一小撮人，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凭什么进入的？”
“潜质和天赋。”蒯复阳道：“我是先天通灵道体，在斗数演算未卜先知方面具有独特的才华。”
“圆空大师是不是你们当中最强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蒯复阳道：“人间有大道小道三千条，活着就是在修行，功夫只是其中一条，不管是武道还是术法，修行是没有尽头的，无论多强都不是最强的。”
顾天佑又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进攻震旦之城？甚至是不惜为此制造出生化神族这种伤天理的东西来？”
蒯复阳品一口茶，道：“请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等你有一天能够压制王宪时，咱们再谈这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顾天佑站起身，问道：“你们为什么那样针对叶少钢？”
蒯复阳道：“龙兴会把他盯死了，我们知道他守不住叶家的产业，所以借着那场道门和陆子琪小姐之间的那场官司，引来了你参与到叶家的事情当中，目的就是不希望龙兴会得到闽浙商会，恩师给叶少钢生化毒剂之前跟他有过约定，一旦他自知不能把控局面，便咬破毒囊接受转变，到最后我们会保证叶家不至于落到龙兴会之手。”
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声，季朝恩是我放走的，这个人身残志坚，在天佑城地牢里，进化出一些特殊才能足以得到我们的尊重，所以我把他安顿到了魏玄真身边。”
顾天佑顿住身形，回头最后问道：“你能否保证他不会挟私愤报复天佑城？”
蒯复阳拿出把扇子，臭屁的挥了挥，道：“且放宽心，他的一身功夫全都被胡如梦给废了，只剩下一点念动时间的异术在某些情况下还有一点点作用，不过这种奇术固然难得，但要说破坏力，至少由他单独施展出来是没多大威力的。”
顾天佑动身往下走，身后蒯复阳问道：“你不是兴师问罪来的吗？怎么就这样便走了？”
“不然还能怎样？”顾天佑回身看着他，道：“打死你毫无意义，把你关起来我又担心被你们算计报复，搞的天佑城不胜其烦，看着你我还有气，倒不如眼不见为净，我自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若是彼此志同道合，大家就合作一下，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也只好随便你们折腾去，水里火里老子陪着就是。”
……
“什么？”龙剑梅吃惊地问道：“你要去阴山狼城？”
顾天佑点头道：“有些事情很想知道真相，蒯复阳不肯说，我不能强迫他说，只好自己去调查一下。”
之所以有了这个想法，于公讲，高术江湖，三足鼎立。没有阴山狼城的牵制，龙兴会早就跟天佑城翻脸了。于私的理由，顾天佑满腹疑问，迫切的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有一种感觉，自己想要的一切答案都可以在那里找到。
龙剑梅言不由衷道：“就算要去也不能自己去，我陪你去吧。”
顾天佑摇头道：“我已经联络了你菲菲姐，再加上狄浩然，叶旭辉和力臣，还有耶律明月兄弟和萧北归，又不是去登门掐架，这样的阵容应该足够了。”
“这些人也就狄浩然和耶律明月还凑合，那个叫窟哥的傻大个子和那个装神弄鬼的萧北归都没多大用。”龙剑梅道：“不过幸好菲菲姐去了，胡老妖自然也会跟着同行，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顾天佑叮嘱道：“你去半岛前线，以你的武道修养，个人安危方面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脾气，太任性又不懂政治，很容易吃了大亏还不自知，所以去了以后务必要记住我的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打仗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打赢，还要懂得掌握火候，一旦这个度掌握不好，就算是完完全全的胜利都有可能等同于彻底的失败。”
“知道你的意思啦。”龙剑梅想到马上就要与八叔公分别，心情大为不悦，扁着嘴道：“都快要说拜拜了，还在罗里吧嗦这些没用的，不就是借着这场战争把半岛上那个民族的气运全部耗干净嘛，放心吧，这个火候我懂的。”
剑出匣，霜刃寒雪光，红绡万里如血云，乘风北顾！
何人阵前献头？

第525章 风起白龙湖
碧空万里如洗，湖光山色，蓝天绿水之间有一座人工小岛，白石搭建的别墅前，五男一女正坐在石桌旁聊天议事。
顾天佑动身去阴山狼城寻找答案前先去白龙湖见明万军和耿建军、苗世凡。刚好胡如梦和胡莫菲父女两个从国内赶过来，便约定在这里见面。许久不见菲儿，再见面时自然不免有久别新婚的感觉。只是碍于四个老的在场，不好表现出太多亲昵热情来，纵然心里早已热乎乎麻酥酥，却也只能眉目传情，浅笑嫣然温柔寒暄。
胡如梦指着明万军骂道：“你个老瞎子，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聋了吗？让人家在眼皮子底下摆布出这么大的局来。”
明王作为镇城之宝，年纪又大过了耿苗二人，平素在这城中向来备受敬仰，说一不二。能这么说他的人大概也只有三鞭老妖一个了。老耿和苗世凡见他被胡老妖说的面皮子发红，不由相视一笑。
“老不死的，狗鞭吃多了吧，嘴巴这么臊气。”明万军不屑与之争辩，嘿嘿冷笑道：“听说过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天佑城的城防系统是用来对付这四周围的豺狼虎豹的，这城里有东瀛人，南朝鲜人，CIA的人，以及缅甸境内各方势力也都埋了桩子，事多的忙不过来，谁有功夫琢磨那帮子半仙儿？”
“算了，不说这件事儿了。”胡如梦摆摆手，问顾天佑：“你在电话里说，那个什么龙皇弄了上万的生化神族出来组成了大军，还要借天佑城做跳板，打开缅北地区通往震旦古地秘门的通道，这又是怎么个情况？”
顾天佑道：“这个计划本来是三仙阁那哥仨弄出来的，他们在藏南地区经营多年，一直都在筹备这件事，如果不是龙皇忽然接管了一切，恐怕不等我们从老林子里走出来，天佑城已经易主了。”
胡如梦沉吟良久，道：“我以前听过一些很特别的传闻，之所以没有跟你们讲过，是因为那些传闻我自己都不是特别相信，龙皇这个称呼我之前也没有听过，果如你所说，我想它不应该是一个人的代号，而是一群人的代称。”
他滔滔不绝娓娓道来：“说起这些人来，还要从许多年前说起，当初陈氏三杰执掌龙兴会，支持老蒋坐天下，到最后，却被一群泥腿子打进了中南海，我师爷曾对我说，历代更迭的背后都不单纯，这些事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计划。”
“您是指逐日计划？”顾天佑插言问道。
“是的。”胡如梦点头道：“具体内容我不得而知，不过我师爷当年也是参与者之一，我还在少年时，曾偶尔听他说起过这个计划，本来老蒋那个时候已几乎要把泥腿子们赶尽杀绝了，正是因为这个计划的启动，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这背后据我师爷讲就隐藏着那些个半仙儿人物与震旦古地和龙兴会之间的某个交易。”
顾天佑道：“您师爷又是何方神圣？”
“张炳。”胡如梦道：“近代八行的创始人，跟左道的左绝天，鹞子门的劳伯十齐名的人物。”
左绝天的名头顾天佑早不知听过多少次了，三仙阁那仨很多行为都是受了他一念化三的影响。鹞子门的劳伯十多半就是老不死。自己早期的基础便是这位老先生帮忙打下的。
“朱雀真人是你师爷？”明万军也是吃了一惊，瞪着胡三变问道：“怎么从没听你老小子说起过？”
胡莫菲插言问道：“朱雀真人又是怎么回事？”
明万军道：“南炳朱雀张门至圣天师，在旧江湖中名望极高，当年我们剿灭一贯道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供奉他的牌位。”
胡如梦道：“说来惭愧，我这位师爷搞了一辈子邪教，历经三朝都没能摘掉通缉犯的帽子，所以行事向来有些猥琐，就算传授个弟子徒孙也总习惯千叮万嘱的不让透露师门脉络。”
顾天佑奇道：“他既然也是逐日计划的制定者之一，至少在我朝不应该被通缉吧？”
胡如梦嘿嘿干笑道：“他有一些很不好的癖好，甭管哪朝哪代都容不得他。”
这个癖好显然有些不入流，甚至可能还有点缺德，胡三变难以启齿，顾天佑自然不好深问。胡如梦接着说道：“当年龙兴会最开始支持的是老蒋，楚人王领着高术江湖的许多人进入震旦古地后，达成默契，逐日计划启动，十二年风雨沧桑，换来山河易主，却因为龙兴会言而无信暗中作梗，力保蒋家王朝退守台岛，逐日计划未能竟全功。”
明万军道：“这么有意思的秘密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胡如梦不屑道：“你不想想从前你明万军是什么身份？”接着又道：“国朝初立那些年，从第一次朝鲜战争太子陨落，到六十年代中期开始的新大革命，哪一件大事的后面没有他们明争暗斗的影子，而你作为屠戮四旧除佛灭儒的先锋革命大将，满脑壳子的红太阳思想，我这一肚子封建糟粕怎么敢跟你说起。”
苗世凡的咖啡煮好了，先给自己倒一杯，又给胡莫菲也倒了一杯，道：“就咱们爷俩喜欢喝这个。”又道：“叔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听他们几位这么一说，许多尘封雾挡难以理解的历史事件似乎都有了出处源头。”
胡莫菲也道：“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之前一直好奇龙兴会本来是支持我曾外公的，怎么就忽然改换了门庭立场，却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这么多辛秘。”
胡如梦道：“左绝天给袁大头逆天改命，做了十八天的短命皇帝，劳伯十与玉帅吴佩孚肝胆相照气节长存，江湖与庙堂从来都不曾彻底被割裂，那些以龙皇自称的人，便是曾经为当今天朝争来天下气运的一群江湖散人，他们隐身幕后策划了近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悄然之间又将改变这个国家民族的气运，只是不知道这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
明万军还有点不大尽信，道：“按照你的说法，近代那些历史事件的背后都有龙兴会和这些江湖散人之间博弈的影子，当日在共青城，咱们哥俩闹腾的那一出，岂非等于帮了龙兴会的忙？你倒说说看，你我的背后有什么人？”
胡如梦道：“你我背后当然没有什么人，但是你我行事向来无忌，对因果际会欠缺思考，难保不被某些人给利用了。”
明万军一拍大腿道：“那要是这么说，咱们哥俩是欠了这个什么龙皇的了，咱们被王宪利用了，杀了人家那么多人，最后人家却悄然不动的帮咱们解了三仙阁之围，你说是不是他吗的这个道理？”
胡如梦道：“当天在共青城，我看到长枪出现的时候就意识到那件事有些蹊跷，只是一时没想到李抱朴会跟那些散人关系匪浅，李家在龙兴会内部向来特立独行，那许多年当中从国内出逃出境的人大半都是他们安排出去的，以当时国内的局势，一个两个还好办，那么多牛鬼蛇神都走的他们的渠道，没有特别硬朗的实力是不可能办到的，而那个时候，龙兴会却是最重点的被打击对象。”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件事情，自己在那里琢磨，千头万绪很难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几个人坐在一起各抒己见，许多理不顺的线索，渐渐理出头绪来。
龙皇一群不愿被震旦古地约束的江湖散人的代称。很多年前他们制定了逐日计划，与震旦之城达成协议，用某种方式让东北军的那位不抵抗张少帅搞了一场兵变，给GD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八年抗战，四年内战，江山易主，老蒋败走台岛。红色政权建立。这些散人却功成身退，隐身在庙堂之外。只留下一些八三四一之类的传说。
震旦古地并不甘心这样的结果，龙兴会在GD内部发展了新的力量，借一场朝鲜战争弄死了太子。眼看旧有势力还要再抬头，那帮已经退隐的修行界革命者们藏不住了，于是又暗中站出来，培养了一批新的力量，帮助太祖稳住了局面，发动了新一轮的大革命。
但是最终底蕴还是战了上风。太祖驾崩，散人们失去了一代天骄，扶起来的阿斗被兵不血刃的赶下了台。龙兴会再一次回到了历史舞台的中心。所幸的是这个时候的龙兴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胸怀壮志的李家早已跟散人们之间建立起秘密关系，旧有派系得以保存下根系，继续扎根于庙堂等待时机。
随着时代发展，两方面人马在庙堂和江湖的斗争愈演愈烈，你方唱罢我登场。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林宏瑾的弟子们在散人势力的推波助澜下，掀起全民气功修身的热潮，群魔乱舞的年代里，散人势力逐渐趁机夺回主动权，接着便有了宗教办，翻脸无情的将这股热潮浇灭。而后，在散人势力占据上风的十年里，王宪甚至一度被赶下龙王宝座。
如今，王宪凭着当日卓越的眼光押宝今上，带着龙兴会卷土重来，而散人势力看好的西南王却被打落尘埃。共青城一战，王宪巧妙运作，利用明万军和胡三变给予龙兴会李陈联盟致命一击，彻底夺回大权。
现在，龙兴会和王宪明显在憋大招，到处征伐，试图建立一个遍及全国的庞大江湖组织。而散人们也在紧锣密鼓的运作着大行动。从北美到东北亚战争，三仙阁和天佑城都被他们算计进来。甚至是震旦古地都是他们的行动目标之一。
“这个世界真的要出大事了。”顾天佑想通了这些事情，长出了一口气，环顾其余四人，说道：“大争之世，咱们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就算能办到，这么干也不是我的性格，这么有意思的游戏咱们不掺和一下怎么成？”
胡莫菲道：“说到底，终归是大权归属的问题，这些散人们似乎是对国内的执政党失去了信心，打算借这场战争助岛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旧人回魂，而龙兴会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就目前看，摆在前面的就是王宪的本家弟弟王臣。”
长风起，吹皱一湖春水。
顾天佑淡然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许书记？”

第526章 天娇
一个人的名字有可能会起错，但外号却很少有起错的。不记得是哪位老先生说的，真乃至理名言。
刚卸任京城市委书记的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履新军委副主席的许慕野在民间有个外号，叫狮鹫。除了因为他是党内著名鹰派这个原因外，还因为这位许副主席强硬无畏的个性。
半岛战争爆发后半个月，随着合众国的介入，原本占据上风的北朝鲜军队被打的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共和国出于对自身安全利益的考虑，在许慕野的积极主张下，决定出兵干预半岛战争。首批参战部队是从北方大军区抽调的两个军，五万部队进入北朝鲜，以维持地区和平保护侨民安全撤离的名义介入战争。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为了保证后勤协调顺畅，同时在政治上展示中央的决心，军委决定特别选派一位够分量的人物坐镇辽东成立前线指挥部。许慕野自告奋勇，当仁不让接受了这个总指挥的头衔。
辽东半岛，栖凤山中一座清幽山谷内，军分区7452部队招待所。
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与会众人正在商讨如何稳固当前防线，以及是否转守为攻的会议。前线总指挥许慕野主持议题，北方军区政委军委常委王臣，司令员陶文海，参谋长苏定邦，以及入朝作战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军长林宏宇，第二十三军军长马邦国，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张哲男，人民军总司令，大元帅金英男的代表金雪姬大将列席会议。
半岛战争爆发后，金氏家族一直在积极向海外转移资产，一开始战况顺利的时候，人民军总司令金英男还留在国内坐镇指挥，之后随着合众国的介入，战况迅速恶化，金英男果断决定将指挥中心转移，按照金雪姬代表的说法，他是带着一干亲信跑到了与华俄国交界的图们江北岸山区秘密基地中继续与敌人奋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金雪姬在会上郑重宣布了大元帅对前线指挥部提出的要求，首先，人民军要求入朝作战的两个军纳入人民军的战斗序列，接受人民军的指挥；第二，大元帅要求共和国继续增派部队入朝作战，同样的也要纳入人民军的序列中；第三，金大元帅强调，战争是残酷的，伟大的人民军不惧怕牺牲，但也不愿做没必要的牺牲，他希望接下来的作战目的是以收复失地为主要目标；最后，大元帅重点强调了朝鲜人民不怕死的精神，必要时刻，不介意动用核武与凶残无耻的敌人玉石俱焚。
人民军总参谋长张哲男表示坚决拥护大元帅的英明决策，相信在大元帅的领导下，英勇善战的人民军一定可以粉碎蒂国主义和蒂国主义走狗国家对他们伟大国家的险恶阴谋。
三十九集团军的林宏宇少将是个七零后，四十七岁，军事指挥学硕士，思想开放活跃，对现代战争有着深刻的理论认知，同时还是个作风勇猛擅打硬仗的指挥官。因为属虎，又有个绰号叫北方猛虎。
在许慕野征询其他人看法的时候，他率先站起发言：“第一，从短期看，我认为没有增兵的必要，合众国目前为止出动了四个师的兵力，而我们已经有两个集团军参战，可以说很给老对手面子了；第二，我认为朝军的指挥系统缺乏对现代高科技环境战争的指挥经验，不足以胜任指挥联军作战的任务；第三，这场战争要嘛不打，打就必须彻底解决半岛统一的问题，一旦发起反攻，就务必坚决彻底的进行到底；第四，人民军要求的装备换代可以暂缓，但是指挥系统却必须更新，要配合共和国陆军作战，他们最需要更新的是对现代高科技环境下的战争的认知力。”
这番话一说完，那边的金雪姬便第一个坐不住了，拍案而起，道：“林宏宇同志，你这是在质疑一百万人民军的伟大领袖做出的决定，是对伟大的三千万北朝鲜人民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金将军的公然侮辱，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你这样的说法和态度，你们要搞清楚一个事实，是一百万人民军在为你们拒敌于国门之外！”说罢，将目光投向主持大局的许慕野。
“副主席同志，我要求取消林宏宇将军列席会议的资格，解除他在军内党内的一切职务，并立即就刚才的言行对我们伟大的金将军做出一万分诚意的致歉。”
林宏宇愤然冷笑，刚要反唇相讥，却被许慕野摆手阻拦。
许慕野稳如泰山，老神在在，瞥了一旁面露怒色跃跃欲试的人民军次帅张哲男一眼，却又把目光转到了王臣身上，道：“王臣同志对金英男总司令提出的四点要求是怎么看的？”
王臣不慌不忙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条斯理道：“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人，对战争指挥方面的问题缺乏研究，只从战略的角度谈几句，我个人认为林宏宇将军的说法更值得认可，原因有二，第一，这个时候增兵，有主动扩大战争规模的嫌疑，会让我们在国际舆论方面陷入被动；第二，朝鲜半岛问题由来已久，古语讲，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半岛问题悬而不决已经成为悬在共和国头上的一把利剑……”
“阁下住口！”金雪姬愤然站起，义正言辞道：“我代表一百万人民军向你们提出严正抗议，完全不能接受你们这种自大无礼的态度，如果接下来的会议还是在这种氛围中进行，那么我将很遗憾的告诉副主席先生，人民军代表将退出会议，并且今后人民军不会再派一兵一卒配合解放军的作战任务。”
许慕野面色微愠，道：“金雪姬女士，请注意你的态度和言行，这里是两国联军前线指挥部的会议室，不是你们平壤大会堂，更不是金将军家的客厅，咱们坐在这里是来讨论和解决问题，化解分歧，建立彼此间更好的合作关系来提升战斗力的，金将军是你们的最高领袖，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犯下战略战术上的错误，否则，我们又何必坐在这里？”
“你们别忘了，目前在最前沿防线上阻止三国数十万联军继续北上的是共和国的两个军，这个房间里的人有责任对每一名参战的指战员的生命负责，而金将军提出的荒唐要求却是无理又无知的，如果你们还摆不正位置，今后就不必再派代表参加这样的会议了。”
如同许多年前一样，这一番强硬表态让双方的合作陷入僵持境地。几十年过去了，人民军的装备和训练水平提升了很多，但新时代背景下的战争方式也变了，他们依旧落后，尽管有不错的战斗意志，但是在合众国海陆空三军协作，空天侦查技术运用炉火纯青的实战能力面前，却依然是溃不成军的一方。
在这种科技应用高度发达的现代化战争中，他们落后的装备和战争理论水平完全无用武之地。地对空系统形同虚设，指挥系统除了打鸡血外，根本就是瞎子聋子，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特种潜入作战法，在合众国军方全球无死角的侦查技术面前更成了一个笑话。这场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他们已经失去了全部谈条件的筹码。
如果不是共和国空军加入战斗，在制空权上取得平分秋色的局面，也许这个时候三国联军已经控制了整个半岛。
盲目让人变得愚蠢，这个依靠个人崇拜建立权威政权，打了七十年鸡血的国家已经病入膏肓。尽管中央在对待金氏家族的问题上还没有明确态度，但许慕野心中却早有了决断。如果有必要，可以考虑武力解除金英男的指挥权。甚至对整个人民军进行改编。
金雪姬僵硬的站在那里，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张哲男。她是代表金英男来到这里的，为金氏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是她唯一的任务，前面她已经把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的事情办完了，接下来该是坐地还钱的环节了。负责这个任务的人自然是人民军次帅张哲男。
张哲男沉默着，会议室里忽然变的安静压抑。他们的筹码只有一百万朝军，但前期战争已经削弱了这张筹码的说服力。共和国虽然只派了五万部队进入战场，但同时投入的还有空军，地对空导弹部队，空天卫星侦查预警系统，输入的是能够与合众国军队正面抗衡，更符合高科技环境下的现代战争的资源和能力。
作为人民军的次帅，半岛战争最初阶段的参与者，他当然知道手中的筹码在分量上已经不如共和国的更具说服力。在金雪姬的目光注视下，他首先想到的是被人民武力部扣留在平壤的妻儿老小，尽管明知道事不可为，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身说道：“金雪姬将军请等一下，副主席先生，也请您保持一下耐心，我们都提出了各自的想法，尽管分歧很大，但毕竟还站在相同的立场上，还可以再商量的嘛。”
许慕野点头道：“张将军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是欢迎人民军代表愿意以客观科学的态度来谈谈的，首先我阐明一个原则问题，就是在主导权的问题上是没有回旋余地的，今天的议题就是如何加强协作，稳固当前防线，是否开展反攻，在此前提下，如果讨论结果认为有必要增兵，也不是不能考虑，至于其他要求则不在本次会议讨论内容之内。”
金雪姬坐了下来，向张哲男递了个眼神过去。后者只得清了清嗓子，道：“副主席同志，我可以接受您的这个说法，暂时我们可以不讨论大元帅提出的要求，但是我认为在讨论议题上应该有所调整，我方希望就战争难民的安置，以及物资援助方面展开讨论，金将军对共和国在难民安置方面所做的一些不光彩的工作感到失望，同时对共和国在对待百万人民军装备换代问题的拖拉推诿的消极态度非常不满意。”
“毕竟我们有一百万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而共和国只有五万部队，并且已经明确表态暂时不会主动增兵；作为具体执行作战任务的主体力量，我们却不能拥有对战争规模和战役目标的主导权利，就这一点而言对人民军是非常不公平的，因此我们希望共和国方面能在安置战争难民方面尊重我方的意见，停止对我方政府的不利宣传，用法律的手段阻止一切针对我方领袖金将军的污蔑行为，同时增加战争物资的援助，以及提高人民军装备换代的速度。”
许慕野没有急于表态，先看了一眼金雪姬。
金雪姬道：“我代表金将军同意张哲男次帅提出的要求，这也是一百万人民军的呼声，另外，我需要补充一点就是，共和国军方的谍报机构立即停止在平壤的一切破坏污蔑活动，关闭所有曾针对劳动党政府和金将军进行不实宣传丑话的电台和网络单位，致歉并公开承认金将军是劳动党的书记，是唯一能代表三千万北朝鲜军民与共和国合作的最高统帅。”
许慕野点点头，道：“这才是正确的谈话态度嘛。”转头又把目光投到王臣身上，道：“王臣同志刚开没谈完，现在结合一下张哲男次帅和金雪姬女士提出的新条件，再继续谈谈你的想法吧。”
半岛战争对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是一场浩劫，但是对于共和国庙堂上的新贵们而言，却是一次赚取政治资本的绝佳良机。王臣作为北方军区的政委，之前在西疆民族毛盾爆发导致的冲突事件中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将事件镇压在萌芽之中，赢得了党内一致认可，虽然表面落后了许慕野半个身位，但是实际上却依然保持着不相上下的竞争力。
许慕野主动向他征询意见，既是出于对他地位的认可，更是为了彰显个人无私的态度和虚怀若谷有容乃大的气度。
王臣对此心知肚明，略作思索后不慌不忙说道：“我认为劳动党的同志对我们所做的一些工作存在误会，不可否认一些立场暧昧的媒体确实针对金将军做出过不恰当的评论甚至是丑化，但是，我可以向两位保证，这绝不是共和国政府的态度，在难民安置方面，我们一直都是坚持人道主义关怀为主，从未做出过不利于贵方的行为。”
“不过既然贵方提出来这样的要求，就说明我们确实存在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合理要求；另外就是增援物资和人民军装备更换的问题，物资增援的工作我们一直在做，但是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二位，这么庞大的物资调配是需要时间的，从动员到集中，组织运输力量，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好的。”
“另外，我虽然不是军事专家，却也知道当前朝军使用的常规武器是以经受过许多次战争考验的苏制武器为主，虽然老旧，但是其性能却十分优越，根本没有大规模更换的必要，真正的迫切的问题，刚才林宏宇将军已经指出来了，我个人认为是客观准确的。”
王臣最后说道：“综上所述，就是我个人对本次会议内容的看法，请相关人员整理出文字资料，上交军委会审议。”
许慕野未置可否，只指示会议记录人员把内容记录在案，转头又打算问陶文海的意见。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姿容倾国英姿飒爽的女子推开安保工作负责人，昂然阔步走到会议桌前，道：“我来谈几句！”
她一身戎装，肩头扛着军改后由大校改成的准将牌子，丝毫不理会张哲男和金雪姬诧异的注视，更对许慕野投过来的无奈和警告的眼神视若无睹，清澈决然的眼神扫过在座的一名上将两名少将，道：“我不同意林宏宇军长的意见，对王臣政委的部分看法同样持保留意见。”
旁若无人继续说道：“首先，我代表军委同意张哲男次帅的要求，必须在物资援助方面加大力度和速度，刚才王臣政委说的没错，这些工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好的，但是我们有必须办好的迫切需要，所以我的意见是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增兵来提高这方面的效率，增兵，一来可以提高物资调配的效率，二来也是为了下一步战争的需要做必要的准备。”
“另外，人民军换装这件事，我在这里代表军委同意你们的请求，不过我必须跟二位强调的是，你们落后的不只是装备，在更换装备的同时，你们更需要的是加强指挥员对新时期新装备背景下的战争理论的学习，否则就算有了新装备，你们的官兵也用不好，为了达到迅速提升人民军战斗力的目标，我认为有必要对人民军进行一次简单的整编，从解放军部队抽调精英干部编入人民军，指导人民军的战士学习新战术适应新装备。”
女子旁若无人，进门跟谁都不打招呼便自说自话。两名战功赫赫桀骜不驯的军长在她出现后更是突然坐姿都端正了许多，而王臣和陶文海则一副瞧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架势坐在那稳如泰山。
英姿飒爽的女子丝毫不理会许慕野摊手敲桌咳嗽的小动作，继续说道：“我受军委指派，在半岛战争期间担任三军联合部队的战术总指挥，协助许副主席，全面协调战争期间一切与战争相关的事务，在此，知会朝方，希望彼此能够愉快合作紧密协作，力争在本月底之前将战线推进到三八线停火以南一百公里。”

第527章 初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如果有所谓天堂，那上面一定也有江湖。而且那座江湖的水，要比人间世俗的江湖更深。
回到天佑城数日，先见了一圈人，又去了一趟黄金宫殿的秘密实验室，派人将那艘从猎魔岛中搞出来的梭形飞行器弄到这里来，又给北美方面致了个电把罗毅调回来。办完这些事情，又等了数日，这一天耶律明月从台岛归来，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八万“本”族人和一个消息。
顾天佑先命人将这八万人丁安置在天佑城，随即派蒙毅南下去见苏丹瑞，是拿一笔钱带着全家老小去欧洲生活，还是拉开架势跟天佑城干一场后全家仆街，任凭苏老英雄自选。天佑哥建议他选后者，可惜这老货现在是老太监夜袭青楼，只剩下嘴上活儿了，根本没那个血性。
耶律明月这次台岛之行还去见了准未婚妻秦潇潇，顾天佑记得小龙女曾经冒充自己与这妹子接触过，她是秦当空的闺女，肖龙阁曾外孙女，早年曾跟随离经叛道追求爱情的当空和尚在阴山狼城生活过，后来被迫离开，秦当空还被密宗高人带到了藏区某地，小龙女代表自己答应了她，要助她寻找秦当空。
顾天佑要带队去阴山狼城一趟，秦潇潇答应出任向导官。那阴山狼城名头极大，所代表的却是一个极大的区域。这个范围从南到北，由东到西，基本上包括了整座秦岭。至于核心之地狼城的具体位置，连胡如梦这老江湖都说不大清楚。有了她帮忙，就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秦潇潇的条件是完事儿之后这一队人马要助她一臂之力去寻回老爹。这事儿本就是小龙女许下来的，顾天佑自然没道理回绝。更何况这当中还有新援强助耶律明月的面子在。
此次狼城之行，目的有三，第一自然是为了阻止龙兴会吞并狼城的计划，第二顺便打听一下关于龙皇的机密，第三却是为了答应灵山圣师的事情。于公于私，此行都有极大的必要。
这期间叶洛书特意带着叶旭辉来到天佑城拜会了天佑哥的长辈至亲，有胡莫菲这床头大宗师在，自然免不了过几天三人行没羞没臊的荒唐日子。整日里窝在房中，品箫论道不亦乐乎。
顾天佑很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战端已开启，生逢乱世，很难讲这样美好的时光能拥有多少。
随着半岛战争的爆发，全世界的空气都跟着紧张起来。共和国是当世唯一能储存氢疍的国家，尽管对外宣称的核武数量远逊于合众国和俄国，但实际上库存的爆炸当量并不差多少。各国都在担心当世两个最大的核武国家之间的对抗，说不定哪天就升级成毁天灭地摧毁文明纪元的灭世大战。
在这种担忧情绪下，许多地区爆发出了激烈冲突。
中亚半岛同样也不消停，先是小林帅跟彭俊康因为地盘划分干了一仗，而后被吴登黑趁机出兵与小林帅联手瓜分了彭俊康的地盘。翁山氏被吴登黑父子挤兑出曼德勒以后在合众国的秘密支持下跑到蒙育瓦搞起了游击战，自组北方缅族联军，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盘踞在瑞宝地区跟吴家父子抗衡。几乎每个星期都有武装冲突事件爆出。
吴登黑拥有碾压实力，但奈何中亚半岛的地形太不适合大兵团作战，派大军出动过几次，但翁山集团与邻国的曼尼普尔邦关系密切，一旦不敌立即远遁过去，如是如此，搞了几次都没能奏效，反倒劳师动众搞的民怨极大。吴家父子的消极给了翁山集团发展的机会，往东南打不通，便往西北发展，从密支那到印度东北五邦的那加兰的坚慧山都成了翁山集团实际控制的区域，逐渐形成了与曼德勒吴家集团正面抗衡的局势。
合众国支持翁山，不但给吴登黑造成了极大困扰，同时也对共和国漫长的滇藏边境线构成了极大威胁。顾天佑不是没考虑过派出最擅长山地特种战的天佑城精锐部队帮吴登黑一把，但是孙明申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原因是缅甸西边的邻国老挝和越南之间突然开打了，这背后的幕后黑手同样来自合众国。
老挝跟柬埔寨这对亲共和国的南亚兄弟与地区强过越南一直存在领土争议，彼此间在历史上爆发过无数次冲突，越南方面一直都是占据上风。此前的和平局势主要依仗正是来自共和国。如今随着半岛战争的爆发，老大哥在北边跟合众国人直接对话，暂时顾不上南边，这俩小兄弟又被越南人给盯上了。
孙明申的意思很明确，合众国气势汹汹，东北亚半岛的战争不够，还要在南亚半岛上搞出事端来。他们支持越南人在这边搞事，就是要让共和国顾此失彼，上下难顾。南亚半岛局势必须稳定下来，共和国要尽量避免双线作战的局面。
人口稀少的老挝人肯定是扛不住越南人的，所以需要天佑城出兵帮一把手。
在共和国背后秘密支持下，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天佑城的规模不断扩大，已经是人口两百万的南亚重镇。常备军力超过了两万，人数上不算多，但是贵在精锐，主要兵源都来自国内特战师和各大军区特战部队退役下来的精兵，骨干力量则以从前的复仇佣兵成员为主。部队装备先进，足以媲美合众国那几支最精锐的外骨骼特战旅。训练水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年都有小规模的地区冲突，这支部队久经战火考验，在山地雨林中作战可谓是如鱼得水。
孙明申点了将，顾天佑不好拒绝，也不想拒绝。龙剑梅不在，指挥作战的任务便着落到了蒙毅的头上。率领一万天佑军秘密从老挝西部进入，直接帮助老挝民主共和军与越南人展开刀兵对抗。
出兵前天佑城办了一场誓师大会，顾天佑作为天佑城一号人物，做战前动员的时候提出三点要求。
首先，发挥自身装备优良擅长特种作战的特长，能打便打，不能打就跟他们打打游击，争取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
其次，对越作战不能心慈手软，更不必讲究什么人道主义国际公约，战争当中没有妇女和儿童的概念，留在作战地的全都是军人，手下留情妇人之仁之前先想想你们家里的妇孺儿童；
第三，告诉所有参战人员全部是以雇佣兵的名义参与战争的，出发前，每个人都会得到五十万人民币的安家费，这笔雇佣费用是天佑哥个人掏的，为的是解决兄弟们的后顾之忧，到了战场奋勇杀敌，最好打的西贡猴子们姥姥都认不出他们来。
俗务缠身，作为当家人许多事情必须亲力亲为，一来二去便耽误了三个月之久。
这一天顾天佑亲自到黄金宫殿的实验室。这地方作为天佑城的核心机密所在，可谓是重中之重。安保工作一直是耿建军在亲自负责。安保队伍全部是复仇佣兵的精锐配备最精良的机甲装备，由赛璐达执掌，加上个八品蛊王乃素东领着两头成了精的仙虫配合，这些年，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不计其数，却始终未能在这对老少组合人兽小分队面前讨得便宜。
尤其是老黄蛤，自从被天佑哥和菲菲姐给收拾的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后，更是成了这里的中流砥柱。这头独眼神兽在吃了顾天佑给的龙血朱果后进化出了天听地视的神通异能。合众国为了得到这里的秘密，曾经组织了大批精锐进行了几次斩首探秘行动，都是一进入黄金宫殿方圆二十公里范围内便被老黄蛤先察觉到了。自然也就钻入了早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几次全军覆没后，这个地方便再没被打扰过。
刚进门，便看到罗毅兴高采烈的跑过来，老远就献宝似地说道：“老大，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光，我这边刚把那东西改造成功，你就过来视察工作啦。”
顾天佑感到惊诧，问道：“什么东西被你研究明白了？”
罗毅有点小失望：“哦，原来不是冲着我的新装备来的。”
“就是准备动身了，过来瞧瞧有什么保命的好东西，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合众国满世界被通缉的罪恶源头，回来这几个月，光斩首行动都遭遇三次了。”顾天佑谈笑风生，仿佛在说的是最寻常的事情：“脑袋顶上悬着断头刀，保命的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话锋一转，饶有兴致的：“怎么着？有新鲜玩意给我看？”
罗毅兴奋的：“还记得你从西太平洋上弄回来的梭形飞船吧？”
顾天佑点点头：“怎么？那东西被你修好了？”
罗毅摇头道：“破损太严重了，修是修不好了，不过我弄明白了它的动力系统，就是一微型化的核能反应堆，跟我在北美的研究所不同的是，那玩意的安全系数极高，而且微型化的程度甚至能达到单兵可携带的程度，老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兴奋又得意的笑着说道：“配合最新的超能电池，我的机甲作战半径可以超过十万公里！”
顾天佑立即意识到这个消息的重大意义，激灵打了个冷战，有点小激动的问：“能否量产？”
罗毅摇头，道：“关键材料太特殊了，微型化以后最多够弄两个反应堆，我在风神一号上装配了一个，又配合超导技术鼓捣出一架新的飞行器来，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儿呢。”
风神一号是他给自己最新研发出的那件机甲起的名字，那玩意顾天佑亲眼见识过，除了名字臭屁哄哄外，造型也是小母牛下树，牛逼朝天。整个一中古大将盔甲的外形，后面还傻不拉几的镀了个霸字。绝对是挑战二货极限的存在。
“新飞行器？”顾天佑很快便将不能量产的遗憾抛诸脑后，问道：“什么级别的？”
罗毅道：“那梭形飞船撞毁的不成样子，但是上面的材料却都是宝贝，也不知是来自外太空的还是地心里的，反正全都具有极高的隐形性能，而且跟你在共青城得到的那身铠甲一样，能自然生成反作用斥力，并有记忆金属的特性，我把可用的材料拆下来以后，发现实验基地里的玄阴重水可以修改这材料的记忆特性，所以就改造出了一架新飞行器。”
“能隐形？而且还具有记忆金属的恢复特性？”顾天佑兴趣大增，问道：“速度怎么样？”
罗毅道：“就是速度稍微差强人意些，受到超导电机性能的制约，超音速巡航能力稍微逊色于第五代战机。”
“武器系统呢？”顾天佑对速度已经挺满意了，看着他笑道：“以你罗大炮的性格，这新东西的火力肯定错不了。”
罗毅得意的一笑：“请允许我暂时保密，反正是跨越时代的存在就是了。”
顾天佑猜测道：“怎么着？你还破译了那艘船的武器系统？”
罗毅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肯做正面回答。
万事俱备，东风渐起。该是到了出发的时刻了。
当龙剑梅在朝鲜半岛上挥斥方猷运筹帷幄的时候，八叔公的小分队已经踏上前往大西南的旅途。
新飞行器的造型很独特，前面操作部分是普通战机的形象，中部却是个宽阔的圆形舱，尾部动力喷射部分则更接近航天飞机的样子。整个看上去有点像一架顶着特大雷达系统的预警机。至于战斗部，顾天佑上下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圆形舱内，小分队成员们在各忙各的。耶律明月正在一张纸上用铅笔画着素描，在他身旁巨人窟哥抱着一袋子肉干时不时的往嘴巴里塞。力臣依照顾天佑所传的呼吸导引之术控制自身气血在体内模拟发力方式。叶旭辉一副大师兄的姿态从旁指导。契丹族太巫萧北归则在那里埋头跟他的宝贝雕枭念经似的窃窃私语。
狄浩然手举着电话一脸的骚哄哄贱嗖嗖，满嘴胡说八道，聊的正嗨皮。显然正处在连银河系都能许给对方的恋爱阶段。在顾天佑招手示意下不情不愿的挂断电话，将手机递了过来。
这架天佑一号座机倒是没有不许打电话的说法，只是顾天佑瞅着他那贱嗖嗖的样子不爽。
“知道正确对待女人的方式吗？”顾天佑说这句话的时候先往机舱深处看了一眼，胡莫菲正团在最里边头枕着三鞭老妖的手臂闭目养神，接着又道：“大哥今儿教你个乖，好女人个个是烈马，要想降服她们，光黏黏糊糊没完没了不成，当然，也不能跟黄勇似的，傲娇的跟小孔雀似的等着人家来倒追，你得懂得一手豆饼，一手鞭子的法……”不知什么时候，胡莫菲醒了，正睁着如烟似雾的大眼睛看过来。
这妖女的媚术更高深莫测了，而且在三鞭老妖的指导下已经开启了第三魂相，至于境界如何，跟小龙女一样，连天佑哥也看不大透彻，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情绪波动。
“那个什么，换个话题吧，一帮老爷们凑在一起聊天，总聊女人太没劲了。”顾天佑打了个哈哈，在胡莫菲不屑的目光中嘿嘿干笑两声，又转头把目光投向耶律明月，问道：“秦潇潇跟你约定见面的地方是利州吧？”
这话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耶律明月笑问道：“怎么着？大哥在那边有熟人？”
顾天佑不过是为了化解尴尬随便说说的，这时候听他问起，忽然想起了楚灵珊来，这次去见狂人楚怀秀，要是能得到她的帮助，必定能够事半功倍。只可惜没有她的联络方式。接着便想起孙京飞来，果断致电过去。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孙京飞没好气的：“你必须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操，你吃错药了？”顾天佑不满的：“跟老子摆你宗教办主任的臭架子，没事就不能给你致电了？”
孙京飞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老挝率部跟越南佬打仗吗？怎么有闲工夫给老子打电话？”
顾天佑道：“打仗这种事最忌讳就是外行指挥内行，我不去他们一准儿能打好，我要是亲自去了准他吗坏事。”
孙京飞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前阵子听说天佑军在老挝创下两个团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越军一个美械整编师的战绩，老子还以为是你涨本事了呢，原来是别人的功劳。”顿了一下，又道：“说吧，找哥什么事儿？”
顾天佑道：“跟楚灵珊有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边孙京飞不满的打断：“操，我就知道你没什么正经事儿找我，实话告诉你，我人在西昌呢，这边出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老子现在是真没时间陪你扯闲淡。”说着就要挂断电话。顾天佑顾不上问他什么棘手的事情，连忙道：“别挂，我也没时间跟你闲扯淡，我找楚灵珊有重要的事情，你把她的联络方式给我就成了。”
“你找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孙京飞不是很情愿的口气。
“我不是要找她，而是要找她外公。”顾天佑直言不讳道。
孙京飞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为了龙兴会的事情？”不等顾天佑回答，接着又道：“我得劝你一句，现在真不是内斗的好时机，人家已经大兵压境，我现在跟王宪在一起呢。”
“你跟王宪在一起？”顾天佑倍感吃惊，孙京飞是禅宗弟子，算是散人们那一边的，宗教办与民调局又是死对头，这俩人怎么凑到一起的？忙问道：“你怎么跟他凑到一起了？西昌那边究竟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孙京飞的语气沉重：“大案子！”

第528章 寻幽探圣
拽耳朵腮帮子会动，北边打仗南边也会跟着无宁日，因果关系影响着每一件事。
时间来到二零二一年八月，如火如荼的半岛战争仍在僵持中，此时此刻，主要战场已经挪到了三八停火线以南一百公里的区域。但这并不是战争期间发生的最大的事情。
朝鲜人民武力部总司令金英男大元帅死了，据说是被合众国的斩首行动干掉的。他本来在图们江畔的山体地下指挥中心中藏的好好的，却不知怎地就走漏了消息，结果便遭遇了合众国军方的斩首行动。一支装备了极其先进机甲的精锐小分队突然从天而降，精准的杀入地下工事，把号称世界第一特种部队的青龙田安保部队杀的溃不成军，直接要了金英男的小命。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此事在外人想来，注定会对战局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估计合众国方面组织此次行动的情报人员也是这么认为的。在这样的背景下，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三军战术总指挥龙剑梅了。金英男被斩首后，她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认命张哲男为人民军新统帅，第二件，通过天佑城在欧洲的秘密渠道将金氏家族转移到海外的全部财产套现，直接充实到军委总后勤不的军费开支的账户中。
金英男被斩首以前，还发生了一件不大起眼的事情，人民军次帅张哲男的家小忽然失踪了。金英男死后，这一家老小却忽然出现在新直辖市，东北重镇奉天。而后，一切就都清晰明了起来。毫无退路的张哲男临危受命接任朝军总司令，接着在解放军的帮助下，对金氏一派的骨干成员进行了血腥清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军政两界成千上万人被枪毙。
至此，一百万人民军彻底掌控在解放军手中。小龙女不得不慨叹八叔公和孙老坏这俩老坏蛋果然不愧是人斗的大宗师。整个计划算无遗策，执行有力，之前龙剑梅主张给朝军的装备换代，以及在排级单位配备一名解放军指挥官的做法都成了顺利接收人民军的重要布置。
在完成了第一步战略动作后，共和国终于可以集中注意力在战场上。在龙剑梅高超的指挥艺术下，几次会战后，很快便扳回劣势形成了由守转攻的战略态势，将战线推进到三八线以南一百公里的区域。
共和国方面两国联军推进到此以后就没有继续推进的意思了，双方互有损伤，战局发展趋向于对峙僵持。
三国联军受损最严重的却并非联军当中的核心主力合众国。而是以东瀛派出的二十万军队损失最惨重。究其根源，一是因为共和国的主力部队一得知对面是日军就打鸡血，二则是东瀛军人勇悍敢拼，比之南朝鲜军的一触即溃，这伙子小鬼子倒像是在保家卫国一般。
表面看，三国联军未落下风，防线虽然后撤了，其实只是吃了地形地貌以及兵力数量的亏。现代战争理论认为，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高分辨率的侦查卫星的应用，在高科技环境下的战争当中，高明的指挥艺术已经越来越不如从前那般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天时地利人和在战争中对胜负的影响力也在日趋下降。
龙剑梅对此嗤之以鼻，她认为，无论什么时代什么环境，真正能够决定胜败的因素只有一个，便是人！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现代战争中，随着越来越先进准确的侦查技术被应用的情况下，最难的事情已经不在于怎么知彼，而在于怎么不让对方知己。在这一点上，龙剑梅做的要比她的对手贾帕尔好的太多了。
除了大量的实物伪装外，还增加了对敌方数据传输的干扰和电子黑客的应用。此外，朝军最擅长的小分队作战方式也被她运用到了极致，放弃了朝军过去喜欢针对地方高级将领和领导人来布置斩首行动的习惯，修改目标，多次针对三国联军的高技术操作人员进行绑架斩首行动。
另外，由于共和国导弹部队的存在，直接导致合众国海军不得不采取谨慎态度参与战争。因为担心遭受集群打击，四支航母战斗群始终停在导弹二十五分钟射程之外的大海上。地利的劣势直接导致合众国方面不能完全发挥出战力。合众国针对导弹部队搞了几次空袭，不是被地面伪装骗了，就是因为情报的时效性差导致失败。反而还被共和国空军成功的打了一次埋伏，损失了两架隐形轰炸机后再也不敢搞这样的行动了。
短期内的对峙局面并不能掩饰长期作战注定要吃亏的战略方向。龙剑梅清楚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定按兵不动，打着主意要把战争拖到冬季。届时三国联军补给困难，相互间协从更加困难。同时战争在南朝鲜境内进行，对这个国家的经济造成的破坏极大，内部供给困难，外部以潜艇战对其进行封锁，等到了冬季，相信他们的物资会更加匮乏，届时南朝鲜境内几千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巴也会让三国联军头疼不已。
战争进行到现在，共和国最引以为傲的电动潜艇部队还没登场，只是因为两个主导战争的大国都还保持着一定的克制，尽量不动用战略级装备。顿河不止一次向龙总指挥请战，都被龙剑梅压了下来。不是不用，而是时机未到。现在还不是劳师远征的对手最难的时候。等时机到了，潜艇部队将全体出动把朝鲜半岛彻底变成一座孤岛。
龙剑梅能预见到的局面，合众国的指挥官自然也能看到。为扭转局面，合众国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除了主动增兵外，还在共和国的南边打起了主意，鼓动越南在中亚半岛上挑起战火还不算，更派出来大批间谍人员进入共和国，在各个领域里大肆破坏。这当中便包括了去西昌卫星基地的一伙特殊的行动人员。
孙京飞在电话里说西昌出了个大案子，就在几天前，在西昌卫星基地，本来准备在本月发射升空的一颗装备了特殊武器的战略侦查卫星突然被炸毁，同时，一支三十五人的激光技术研发团队，失踪四人，死亡了三十一人。失踪的四个人正是某项前沿科技领域当中的带头人。
这种案子本来都该是国安侦办的，之所以惊动了宗教办和民调局，却是因为这案子发生的过程十分蹊跷可怕。用孙京飞的话讲，就是怀疑非人所为。或者说不是一般的人类做的。牺牲的三十一人全部是被人挖开胸膛取走五脏而死！孙京飞介绍说，这些人死的时候正在进行着一项重要的实验，现场留下的痕迹非常杂乱，有人留下的，更有某种野兽留下的。
顾天佑听到这里脑子里最先闪念的是对方动用了非常规力量。
合众国传承的是大西洲的科技文明，在远古文明时代，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四大文明之外，还有一些小的文明，比如古希腊文明的前身，古玛雅文明。亚特兰蒂斯人开始征伐全世界时，这些文明都随之被消灭，但是他们创造的独特的魔法文化和巫蛊文化却被亚特兰蒂斯人吸收了。
东方有高术江湖，而西方也有类似的社会圈子被称作地下世界。西方人认为地表是一个世界，地心还藏着另一个维度空间构成了另外一个比地表世界更要大的多的世界。时不时的两个世界之间还会产生交集。地下世界拥有高度发达的科技和魔法文明，世界上许多奇异事件都是地下文明的杰作。
地下文明是否真实存在不得而知。但顾天佑在北美的时候曾亲眼目睹了所谓八大神族成员展现出的种种神异，深知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有着对道之本源真相的探索产生的高术文明。不管是科技还是巫神之学，彼此间都有着共通之处。
比如在西方被普遍接受是真实存在的吸血鬼，在东方则被认为是四大僵尸之祖当中的将臣传下的一种僵尸。二者在东西方两个版本的神魔传说体系当中，特征几乎完全一致。这显然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的。
亚特兰蒂斯文明曾经一度称霸西方世界，甚至将伟大的利莫里亚文明摧毁殆尽，在征服无数小文明的同时也积累了相当丰富复杂的文化。所谓的高维度地下世界，或许就是亚特兰蒂斯人缔造的精神家园大西洲。而那些被主流科技文明排斥，视作异端的东西大概就相当于在东方与震旦古地作对的那些散人？
当一个人对这个世界认知的越多时，就反而会越觉得自己所知甚少。在精神领域里，我们只能开启自身潜力极少的部分，而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永远都是那么的渺小又无知。那些我们不能证实的传奇，仅仅是因为我们不能这四个字成为了神话传说，只有当传说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们才会相信，我们不能其实只是因为我们的无知。
事出有妖，关乎国家气运，不能等闲视之。
这种具备超常规特征的案子，宗教办和民调局都有相关事件调查和处置的权利。两家人马全都到了，显然是因为事情非常棘手，甚至到了必须通力合作才能解决的地步。顾天佑稍作权衡，决定还是不要改变航线。孙京飞似乎也没有邀请助拳的意思，又聊了几句案情，便将楚灵珊的联络方式发了过来。
利州，城北三十里有一小镇子，因距离而得名三十里铺。靠近山脚下有一占地宽广的大宅子。从上方看下去，只见独门独院，古雅清幽，背山据水，尽得山水之妙趣生机。天佑一号如约到此，直接降落在宅子的后院里，顾天佑一行下了飞机，看到楚灵珊和一个玄衣少女早等候在此。
这少女多半就是秦潇潇了，原来她跟楚灵珊是认识的。
“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妨奔放随意些。”顾天佑寒暄过后，嬉皮笑脸对略显腼腆的楚灵珊地说道：“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变化周期未免太长了点，上次见你的时候还一脸婴儿肥呢，啥时候变瓜子脸了？”
“女为悦己者容，做了一点点修改。”楚灵珊大方地说道：“年初的时候刚从汉城回来，没几天那地方就被炸成了难民营。”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还有余款没结清呢，这倒好，占便宜了。”说着，深深瞥了最后走出机舱的胡莫菲一眼。
顾天佑笑道：“你本来的样子就够漂亮了，这么一弄更完美了，我要是孙京飞天天什么都不做，就盯着你看。”
楚灵珊抿嘴笑道：“我就怕你没那么多眼睛。”又道：“京飞大哥太忙了，我给他致电都很少接，全国各地飞来飞去的，想要见一面都难的很。”
顾天佑有事相求，故意讨她开心，笑道：“这还不简单，他现在人就在西昌，去见不就成了？”
楚灵珊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他工作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顾天佑道：“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你们阴山狼城去，你帮了我的忙，我就亲自带你走一趟。”
楚灵珊立即痛快的：“那咱们就说定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外公，有什么话你快些说，然后咱就飞西昌去见京飞大哥。”
荷尔蒙的作用对男人和女人其实是一样的。这丫头分明是动了春心，一说到孙京飞的名字，肾上腺素直接顶脑门子上了。迫不及待的领着顾天佑众人来到前院。边走边道：“你要来拜会的事情我已经跟外公说了，他会在狼城外庄见你们，待会儿从这里进入狼道，方式会有些特别，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能有多特别？”罗毅好奇的问。
楚灵珊道：“总之是很特别，你亲身体验过就晓得了。”说话间，来到前院天井当中，指着院子里一口方形水井说道：“喏，这就是狼道的入口，从这里下去坐通天车走狼道进入终点便是狼城外庄，我外公就在那里恭候天佑城主。”
“通天车是什么东西？”顾天佑看着貌似简单的井口，好奇问道：“这么个简单的入口，就是进入传自两晋时期，两千年不倒的阴山狼城的必经之路？”
楚灵珊笑道：“通天车是什么一会儿下去你们就看到了。”又道：“高术江湖把阴山狼城传的神秘莫测，却很少有人能想到入口就在这里，这宅子是狼城的产业，素有鬼宅禁地之称，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若有得了道行之辈前来，我们也安排了一位本领超强的接引人在这里守卫。”说着，来到井口，蹲下身子从井沿边的缝隙里拉出一根纤细铁链来。
哗啦啦，随着拉动之声不绝于耳，如是数次，楚灵珊放下铁链拍拍小手，道：“等着吧，很快就上来了。”
不一会儿，井内果然有了动静，先是井水上涌，开锅似的。过了一会儿，猛然冒出来一黑色晶体结构的奇特容器来，外形近似胶囊，阳光照上去是透明的，依稀可见里边空空荡荡。
楚灵珊秀眉紧蹙，咦了一声，自语道：“怎地机关启动了没见到灿伯呢？龙兽哪去了？”
众人都察觉到气氛诡异，顾天佑面若严霜问道：“你们两个过来接应我们的时候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秦潇潇道：“灵珊临时给我打电话我们猜决定安排你们直接飞来这里的，我们两个是从利州城里过来的。”
顾天佑点头道：“你们刚才说这地方有接引人守卫，平日里你们从这里进出，这个接引人是不是都要坐在这里的？”
楚灵珊额首道：“是啊，那人叫灿伯，负责这地方不知道多少年啦，从来没出过差错，这下面还有一头奇兽，我们叫它做龙兽，也是灿伯负责照看的，这口井的下方有一条秘密水道直通山中天池，所谓通天车其实就是借助水的浮力迅速把人运到上面去，阴山狼城的所在地，四周都是绝壁冰川，鹰愁飞渡，猿难攀登，想要进去只此一途。”
顾天佑把手按在这不知什么材料制造而成的通天车上，胡如梦走过来道：“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不对的都先下去看看再说。”三鞭老妖艺高人胆大，第一个掀起上面的盖子，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
顾天佑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这玩意设计的还挺巧妙的，深度大约在十米左右，内壁十分宽阔，四壁上镶嵌着供人稳住身形的把手和平台，人下去以后站在平台上手拉住把手，不需要占据多大空间，这玩意一次应该能容下很多人。
众人陆续下去，楚灵珊一脸狐疑最后进入通天车，合上盖子，启动机关，这东西便开始下沉。
顾天佑等人只感到眼前渐渐漆黑，当能见度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时，上面的盖子忽然亮起一盏白磷灯来。幽绿的光辉散发着惊悚的气息，站在最上面的楚灵珊说道：“这口井深度超过两百米，下面空间非常大，有个暗门连接狼城，通天车到底以后会自动打开，机关会在瞬间把通天车送进狼城水道，上浮的时候速度会有些快，你们要抓稳了。”
诚如她所说，通天车很快就到底了，接着传来一阵机械低沉的响声，通天车平行挪移被推着进入一条水道之内，忽然一震，脱离了机关的控制，迅速向着斜上方浮了上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通天车冲出水面，众人早得了楚灵珊提醒，各自抓牢奋力稳住身形。
顾天佑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挽住身旁的胡莫菲。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天池湖泊的中心。楚灵珊启动机关，通天车迅速行动，载着众人来到岸边一处专门用来停靠这东西的小码头，开启盖子引着众人登陆上岸。
放眼四顾，但见此地四周白雪皑皑，冰川林立，宛如水晶构成的天宫福地。
胡如梦禁不住赞叹道：“不愧是狼城秘境，所谓琅琊福地瑶池仙境，大约也不外如是吧！”
楚灵珊满心狐疑，仔细观察一番后没发现任何异常，才引着初次到此，眼睛已经不大够用的众人沿着一条通幽小路向里边深入。行不出百米，顾天佑和胡如梦忽然同时察觉到前方有一股冷冽凶残的气息。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示意所有人停住。胡莫菲轻轻吸了几口气，道：“好奇特的血腥味，不像人的气息，难道是妖气？”

第529章 阿夔
氤氲雾霭当中，一个小巧婀娜的轮廓正缓缓接近，渐渐清晰。
竟是个玲珑可爱已极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穿了一条西式百褶裙，露着光洁如玉的小腿，披散着马尾发，五官精致，肤白如瓷，尤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异常，闪烁着纯真炙热的光辉。
她的唇角有一抹残红，好像刚吃了什么活物留下的血痕，小手提着一条黑色的古怪事物，细长如蛇，另一端延伸到雾霭当中看不到全貌，不知长有几许，大有几何。依稀应该是个活物，还在不时的挣扎。
这小东西还没出现，顾天佑和胡如梦的饕餮道相就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世上有没有妖在顾天佑看来已经不应该成为一个值得争论的话题。所谓妖只是一切物种进化当中产生的突变现象。生物活的长久，进化出人一样的神智便被称作妖孽，其实说到底还是动物。并不神异，更算不得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人以万物之灵自居，却经常困惑于自然宇宙亘古存在的现象。比如万物非欲生，不得不生。万物非欲死，不得不死。
进化论或可算是近代生物学科的一座高峰，然而达尔文却并不能准确解释一切物种演变的现象。就比如他所讲的人是从猿猴进化而来的说法便不大靠谱。不过他对生物择优而传的天性却总结的非常准确。几乎可以说是用科学的方式解释了生物化形的原理现象。比之道门经典谭子化书那种玄而难明的讲述方式要更直接的多。
小女孩儿打着赤脚，漆黑如墨的秀发还是湿的，看到众人后立即流露出警觉之意，目光环视顾天佑一行，最后把目光停顿在了胡如梦和顾天佑二人身上，问道：“你们是谁？”
这小女孩出现的极其突兀，楚灵珊担心狼城内部出了变故，赶忙反问道：“你是谁？”一指她手中那黑色事物，道：“你手里的东西是不是在蛰藏井中抓到的？”
小女孩警觉的看了楚灵珊一眼，将小手背到身后，道：“我叫阿夔，这条小钩蛇是他们许给我的，可不是你的。”
这孩子气的动作令人不禁莞尔，也让顾天佑身后众人的警觉心稍减。
胡如梦看着她，忽然问道：“你说你叫阿夔，哪一个夔？”
“阿夔就是阿夔，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夔？”小女孩歪头看着胡如梦，道：“你这老饕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胡如梦面色微变，他的饕餮道相并非得自先天，这小小女孩竟能一眼瞧出端倪，可见其来历不凡。三鞭老妖暗自惊诧，心中猜测小女孩的来历，一时忘了回答她的话。听她说起手中提的生物叫做钩蛇，这东西也是上古奇兽，水经注中有载：先提山，有鉤蛇，长七八丈，尾末有岐，蛇在山涧水中，以尾鉤岸上人牛食之。
几十米长的剧毒钩蛇提在她手中，被阴山狼城中人视作龙兽，到了她手中却全然没了挣扎的余地。这般神异奇特之事，怎不勾起众人的好奇？
别人一头雾水，难解其中奥妙。唯有顾胡二人修养高深，见多识广，深知世间风物千奇百怪，灵生性养自有天道可依，绝非凡俗见识可以量测。这小女孩生具慧眼，一语道破胡如梦的饕餮魂相，语出惊人，大大引起了顾天佑的兴趣，问道：“小妹妹，你再看看我是什么来历？”
小姑娘天真烂漫，并不知道拒绝藏拙，看了看顾天佑，歪头想了想才道：“你呀，也是个老饕，却还是个糊涂蛋，你们两个好像都比我厉害。”说着，叹了一口气，自语道：“睡了一年，原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那么多厉害人物了，没想到一醒过来就连着碰到三四个。”
顾天佑的三魂道相分别是大日真阳，混沌和饕餮，这当中混沌包罗万象却蒙昧未开，这个糊涂蛋多半就是指混沌。又问道：“你刚才说这条钩蛇是别人许给你的，你可是跟什么人一起来的？”
小女孩诚然道：“是从大西地那边来的几个很厉害的西戎人。”
“大西地？西戎人？”顾天佑微感诧异，猜测道：“你说的是不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
小女孩道：“那个人是蓝眼睛，头发跟我一样是黑的，皮肤特别白，他们一共七个人，前些天在南边杀人的时候把我吵给醒啦，然后他们说这里有他们祖先留下的宝贝，请我帮忙来这里拿宝贝，这条小钩蛇就是那个我打不过的家伙许给我的。”
顾天佑看一眼胡如梦，又看看身后众人，耶律明月道：“大哥，看样子狼城是遇到麻烦了。”
楚灵珊和秦潇潇几乎异口同声问道：“他们进去多长时间了？”
小女孩答非所问道：“你们两个太弱，我才不要回答你们的问题。”却又对顾天佑说道：“那下面养钩蛇的老头儿想捉住我喂他的蛇，把钩蛇派上来，却被我把他的钩蛇捉了，老头儿养钩蛇是为了吃龙胆内丹，这条蛇都快得道化形修成灵魄身体啦，龙胆内丹都已经成气候，却被我给吃了，他当然不肯啦，所以就从井里追出来，结果被那些人给捉了。”
“灿伯呢？”楚灵珊急忙问道：“他们把他怎样了？”
小女孩儿仍是看着顾天佑，说道：“那老头儿没多大本事，三两下就被那个叫爱德华兹的给弄趴下了，我可怜他养这钩蛇不容易，就把他给放了，这会儿他自己跑进去找那些人拼命去啦。”
顾天佑道：“你既然是跟那些人一起进去的，怎么又独自出来了？”
小女孩儿道：“这帮西戎人最坏不过了，我上一次睡着之前亲眼见过他们来东方打仗，那一仗打了好多日子，这些西戎人除了跟神农龙族人打仗外，还喜欢捉各种动物来做研究，好多化生成形的伙伴都被他们捉走了就再也没回来，他们用药水和刀子把人和妖连到一起，变成新的物种，别提多恶心了。”
胡如梦忽然说道：“我想我知道她的来历了。”
顾天佑看一眼楚灵珊和秦潇潇，道：“对方来的突然，楚怀秀没有准备，说不定已经吃了亏，我最担心的是他把那些人当成了咱们，一时不查中了暗算，那可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了，所以还是援助狼城要紧，咱们边走边说吧。”
耶律明月一指小女孩儿，问道：“她怎么办？”
小女孩儿脆生生道：“我当然得跟着你们走啦。”说着，小手将那钩蛇尾巴往路旁天池中一丢，拍拍手道：“你们两个比那个爱德华兹还要厉害，你们这个队伍也比那个队伍厉害一些，而且我喜欢你们神农龙族人，虽然你们的血脉都已经很不纯了，但总比那些臭烘烘的西戎人让人舒服多了。”
……
大荒经记载：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每次出现必伴随风雨，其声如雷，其名曰夔。从天外而来，世上仅有三只，涿鹿之战时，黄帝捕获其一，以其皮为鼓，骨为槌，鼓声响彻云霄，威慑天下，遂大败蚩尤，天下初定。其二为始皇帝所得，始皇帝效仿黄帝之法，将其制成战鼓，然始皇帝并无黄帝那样的功业，此夔制成的战鼓，神奇不再。仅存的第三只夔，为躲避猎杀，化女儿身，没入人世间。
胡如梦不愧是一代奇才，学究天人，三言两语点破小女孩的来历，道：“夔之寿命漫长无际，生长极其缓慢，计岁方式与人不同，不尊太阳历，而是以宇宙中一座遥远星系作为历法标尺，三千年为一岁，她所谓的睡了一年，就意味着睡了三千年。别看她化形的样子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若以人的计寿方式算，她已经在这世界上存在了几万年。”
他又说：“洪荒年代留下许多传说至今仍是未解之谜，包括夔和其他许多妖类，也许都是来自外星的高等级生命，在口口相传的神话当中被传成了妖兽神魔，拥有诸多不可思议的神通，而实际上，它们也只是跟你我一样的求道寻真者。”
说话之间，众人来到了一座城寨前，顾天佑仰首看上去，只见这城寨是用汉白玉的材料搭建而起，左边竖一盘龙柱，顶端蹲踞一尊奇形怪兽，不知是什么材料雕琢而成，通体漆黑如墨，活龙活现，正是龙八子负屃。右边却古怪的架设了一座赤红金属打造的古代天文仪，正对着西北方向，似乎还有电力供应。
楚灵珊径直走到天文仪下方，探手去摸机关，面色一变道：“这里被破坏了，他们已经进去了！”
众人抬头看城寨，插天之势直上云霄，少说都有两三百米高，壁垒光滑飞蛇难攀，不由个个面露苦色，胡莫菲问道：“就没有别的途径进去吗？”
楚灵珊道：“有倒是有，只是需要绕很远的路，我怕时间来不及了。”说着急的跟什么似的。
罗毅走过来道：“什么类型的机关？让我试试。”
楚灵珊道：“这是胡爷爷家茵妮姐姐亲自设计的机关，你有多大本事能修好？”
罗毅嘿嘿一笑，道：“修不好我就负责把你们全部运上去。”说着来到那天文仪下方的机关启动装置前，仔细瞧了瞧，一脸欣赏赞叹道：“真是不错的玩意儿。”
只见他熟练的从背上解下背包，探手进去，也不知做了什么，不大会儿整条胳膊已经被一套金属铠甲包裹起来，他启动铠甲机关，自动弹出几样工具来，将手臂伸入那机关启动装置内部，一边鼓捣一边说道：“这玩意设计的很巧，原理却不复杂，就算被破坏了也能临时凑合上，用几次肯定没问题。”
随着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脚下传来震动，紧接着一道门户忽然开启，楚灵珊和秦潇潇引着众人快速步入，那小女孩阿夔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来。
感觉就像是座高速电梯，一路上升，分秒之间已经登上城寨。众人跟着楚灵珊一路往里走，沿途所见，木质的宅屋鳞次栉比，却没什么人气，深入了大约五百米的路程，除了几具尸体外，一个喘气的都没看到。
楚灵珊面色惨白，引着众人全力飞奔，以最快速度来到了一座格外醒目的大建筑群外面，道：“这就是狼城外庄的总坛所在地，本来我外公就在这里等你们的。”
顾天佑眯起眼往里看了一眼，安慰道：“别急了，里边有人在交手，你外公应该没什么事。”
胡如梦以听闻感知了一下，道：“阿夔没说假话，一共有七个气息特殊的人，这个动手的人很了不起，如果按照西人实力划分方式衡量，这东西差不多是七级顶峰能力者了。”
几个人跨步走进大宅，声音来自第二层院子，跨过二道门就看到院子当中两个人在交手，激斗正酣。一个是浑身长满金光闪闪的绒毛的赤膊巨汉，另一个却是个精瘦老者，白发萧萧，瘢痕累累，脖子以下长满了蛇皮疮，用的是蛇拳。以武道家的标准来评判，这个人的蛇拳功夫已经登峰造极。
这蛇拳属于小拳种，象形拳当中甚至没有正式套路，习武者以蛇拳入道者寥寥无几。这个人举手投足之间，软功若成，通体如绵，活泼顺劲，灵敏异常，与对方交手接触时候硬功到家，手脚如铁，软硬变化随心所欲，显然已经得了拳道真髓。
胡如梦忍不住赞道：气之吞吐抑扬，以沉静柔实为主，如蛇之气，节节灵通，来未着物也，若甚无力，一与物遇，则气之收敛，胜于勇夫，炼气柔身而出，臂活腰灵，骈两指而推按起落，若蛇之有两舌，且游荡曲折，有行乎不得不行，止乎不得不止之意。所谓百炼成钢而化绕指之柔，不外如是。
顾天佑道：“他年岁太大了，天资所限，与道无缘，功夫再高终究不脱形骸极限，坚持不了多久了。”
楚灵珊一指廊檐下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道：“那就是我外公，正在跟人交手的便是灿伯。”
力臣主动请缨道：“师父，让我先上去试试！”

第530章 死战求仁
我们终将会失去一切，欲以短短百年光阴在漫漫历史长河中留下不朽的印记，唯有每分每秒都要拼命的活着。
九霄天外，阴山狼城，云端之上，如梦如幻。
这段旅程越发的精彩多姿了。
蛇拳老先生面对金毛大汉，对方用的是拳击和古希腊拳种潘科拉辛，老先生的功夫修养高深，招法精奇，实战能力极强，貌似稳居上风。然而，顾天佑却一眼便看出，灿伯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他的对手却还余力从容。
“老师父，你可以退下来休息休息了。”顾天佑扬声劝说，既是向楚怀秀表明了立场，又有保护老者的意思。
灿伯丝毫不为所动，而战况发展却已发生逆转，他的出手越来越慢，力道也在减弱。而他的对手却渐入佳境，拳出如风，刚猛异常。每一拳都似乎是灿伯所能接下来的最后一拳。
“这老头儿最多还能撑十拳。”狄浩然说道：“就算现在把他替换下来，不死也得重伤，这是何苦来的呢？”
顾天佑把目光投向廊檐下。中年人面如坚冰，对顾天佑等人的到来视若不见，隔着台阶前的几个西方人，默然看着场间的决战。
金毛大汉状如狂狮，全身的力道爆发开来，在金色的阳光映照下，整个人都似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元炁有形化！胡如梦见多识广，惊讶道：“希腊人不愧是号称太阳神的后裔，他的西洋拳法算不得什么高明本领，但身体修养却已经登峰造极，全身的真阳元炁已经饱和才会出现这种元炁外泄如若实质的现象。”
蛇拳老者守多攻少，渐渐落于下风，对比金毛大汉真阳烈日般的气势，他却仿佛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就在包括顾天佑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就这样被金毛巨汉砸碎的时候，这位灿伯突然抢攻三拳，将对手暂时迫退，接着爆发出一声暴喝，只见他双眸血红，唰拉一下撕破了身上的土布褂子，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竟如蛇蜕一般。
暴露在外的是一身血红的新嫩肌肤，泛着妖异的红光。
廊檐下的中年人叹了口气。胡如梦沉声道：“都仔细看看吧，这将是中华古拳法文化的巅峰演绎。”
仿生类拳法是古人效仿动物所创的养生强体之术，因纷争被引入到实战当中，在一代代传承者的努力下，逐渐精炼出形成特殊体系和动作风格的格斗术。发力方式特别，善于攻击对手弱点，在弱肉强食的冷兵器时代，这种出手就以杀伤对手性命的拳法曾有过属于它们的辉煌年代，而现在，最简单便捷的杀人方式已经换成了枪，这些歹毒的拳术显然已成过去式。
虎老雄风在，武者自有其尊严，这位年事已高的蛇拳大宗师正用生命在捍卫其武者尊严。百岁光阴在这一刻绽放出最后的光华。
那一抹——妖红，盘旋曲折，如腾蛇乘雾，又似潜龙飞天，当空一折，奇诡歹毒的钻心拳直取黄毛巨汉的头顶百汇。
“妙！”顾天佑按捺不住大声叫道。
这一招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腾身而起的半途中，陡然后折又凭空拧腰翻身出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可思议，大大出乎了对手的意料，金毛大汉避之不及，深知这一拳的厉害，猛然狂吼一声，全身的气血如万马奔腾，被迫出体外的真阳元炁形成的金光爆炸似的释放开来，竟发出爆炸似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这一声巨响，红黄两团身影碰在一处，那一抹妖红断线风筝似的飞了出去，黄毛巨汉暴退数步，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一双血红的眸子，在那里喘粗气。
灿伯跌落在地上，一口老血喷泉似的狂泻而出，犹自挣扎坐起，瞪着廊檐下的中年人，嘶声说着：“少主，对，对不住，老奴糊涂，先走一步了。”说着双眼一翻便不动了。
楚灵珊飞扑上去将灿伯抱住，眼看着老头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彻底活不成了。
众人聚拢过来，纷纷叹息不已。
“如果他能年轻几十岁……”耶律明月轻声说道。
“死的还会是他！”顾天佑沉声道：“只不过这个希腊大汉纵然能胜也会是一场惨胜。”抬头看廊檐下的中年人，扬声问道：“请问可是狂人楚怀秀前辈？”
中年人点点头，面上无喜无悲，目光平静的宛如高山镜湖。
“你是天佑城主？”
“正是晚辈。”顾天佑遵循古礼抱拳鞠躬，道：“冒昧登门，不想恰逢其会，向前辈请愿助您一臂之力。”
楚怀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在他身前十步之外，三名身着布道服的西洋男子呈品字形将他围在那里。虽然双方没有拳来脚往的交手，但是从他的神情反应看，似乎正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对方一共是七个人，分别是金毛大汉，三名布道服男子，一名黑发蓝眸肤色惨白俊美的妖异的年轻男子，一对儿身穿洁白长裙，金发碧眼五官精致的双胞胎。
黑发蓝眸的年轻男子领着双胞胎和金毛大汉站在台阶下，将廊檐和院子阻隔的同时，还时不时的用听不懂的外语向三名布道服男子做着指示。那仨人似乎形成了某个阵势，将楚怀秀禁锢在那里，而其他人也插不上手去，这仨人全力以赴，仿佛锁住的是一头巨龙，一旦阵势被冲破，就是他们亡命之时。
楚怀秀扬声道：“这几位共济会和主业会的朋友是为了秦王照骨镜来的，顾城主出手相助之前需当谨慎些。”
共济会？还有主业会？
顾天佑暗自惊讶，心中暗道：看来这时代真是要变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跳出来了。
共济会起源于公元前4000年-这一年成为“光明之年”，他们自称为该隐的后人，通晓天地自然以及宇宙的奥秘。西方社会历代变迁的背后都有这个组织的影子。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现代共济会是一个集金融、情报和政治及宗教活动四位于一体的影子政府组织。是西方金融及政治的指导核心，还号称是未来西方组建世界政府的雏型。
正如硬币的两面，共济会在西方社会中代表硬币的一面，主业会则代表了另一面。
主业会是一个罗马天主教机构，由天主教神父圣。若瑟玛利亚在西班牙建立。而后由梵蒂冈正式批准，它提倡回归保守天主教价值观，向上帝牺牲自我。主业会之所以出名是由于其隐秘性，成员之间用暗语问候，并且禁止对外界透露会员身份。其成员被要求穿着苦修带——一种每天绕在大腿上2小时的带刺的小链条，而且每周还要用它来抽打自己。
主业会的秘密成员向整个西方社会各行各业渗透，除了神以外，在他们眼中没有其他情感和信仰。如果说共济会是通过缔造财富，刺激贪婪，宣扬社会价值观，来构成所谓文明社会的。那么主业会则是以极虔诚主义构筑神权社会为目标的组织。为了服务于他们的神，任何人任何物都可以牺牲。
这两个组织一向是水火不同炉，却不知怎地凑到了一处。还不远万里来到遥远的东方，找到阴山狼城这么隐秘的地方。
再多的仗义执言也不如该出手时就出手来的更有说服力。
金毛大汉气势汹汹，横身拦在当院。刚才的胜利让他自信心爆棚，此时此刻，正是他人生最强大的时刻。他站在那里，撇着嘴，昂着头，目光里充满轻蔑看着顾天佑等人。仿佛是在说，有我在这里，谁都别想过去驰援楚怀秀。
顾天佑看一眼身后，目光停在力臣的脸上，道：“机会难得，你去跟他比划比划。”
力臣抱拳躬身道了一声是，迈步而出来到巨汉面前。只见他身形健美伟岸，气势如渊渟岳峙，架起双拳冲着对方虚空一比划，示意可以开始了。飘然一纵，快如闪电一般到了对手眼前，拳如疾风刺向对手！
胡如梦笑道：“你这徒弟收的不错，猎魔岛之行倒是让你收获颇丰。”
顾天佑道：“乱象已现，妖魔乱世，不过是一些志同道合的兄弟凑到一起抱团求生而已，算不得什么收获。”
胡如梦若有深意问道：“既然知道乱象已现，便更应该清楚这是枭雄并起成就霸业的好时机，你小子就没想过以天佑城为基础，在中亚半岛甚至是南亚次大陆上成就一番霸业？”
顾天佑摇头道：“世俗的名利富贵王图霸业不过几十年虚幻一梦，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顺心而活，不负此生，至于其他身外虚名俗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世人谓我为枭雄，其实在我眼中，枭雄二字怎及得上令嫒倾心一顾的浅笑？”
胡莫菲就在身边，俏脸含笑，悄然在天佑哥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道：“哄死人不赔命的嘴巴。”明眸一转，又道：“你不稀罕天佑城的家当，我可喜欢的很，就算为了这几个喜欢你的傻女人，你也得接着在这红尘中打滚。”
胡如梦道：“你见过圆空和尚，也看到明万军的下场了，该知道天威难测。”
圆空自闭五感六识，挖了自己的眼睛，还弄聋了耳朵，藏身于国安十九局地下深处，世间浮华半点不沾。明王在共青城一战当中，力毙数百人，丢了一双招子。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冥冥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容不得他们看，甚至听？
力臣和金毛大汉彼此间言语不通，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交手便是硬碰硬，拳击对拳击。四个拳头打在对方手臂上砰砰作响。这是人类力量巅峰之间的对抗。每一次挥击都是数千磅级别的打击，换做那些所谓的世界拳王，便是连一拳都接不下来。而这二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对轰了数百拳。
俩人的步伐有着与庞大雄壮的身躯不相称的灵活。简单直接的拳法在他们手上已然超越了拳术本身，更进化到了力量之道的境界。看似平淡无奇缺乏变化，其实每一拳当中都包含了极高的发力诀窍，或者刚猛，或者犀利，叠劲，寸劲，钻劲，随便哪一拳都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砰然爆响中，打成了势均力敌。看样子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顾天佑道：“不必等他们分出胜负了，先把楚前辈从对方的阵势中接出来要紧。”
耶律明月从肩头取下狙击步枪，一指那黑发蓝眸的年轻人，道：“你们去救人，这个交给我了。”

第531章 恶战
顾天佑无疑是用枪的顶尖高手，也见过许多用枪的好手。明万军，蒙毅，不高兴和刘峰都是顶级枪手。而耿建军和更是顶级中的顶级。这些人的枪法，全都比不了耶律明月。也许只有龙剑梅和狄浩然的狙击能与之一较高下。
龙剑梅的枪法了得全凭的是武道天赋，眼力、思感、和身体协调人枪合一的程度，都已达完美。人中仙格，亿万人当中都难找第二个，所以跟任何人都不具备可比性。
顾天佑在心中拿耶律明月跟狄浩然相比。枪在狄浩然的手中是手臂的延伸，是如臂指使无坚不摧的杀人利器，但无论如何都是死物。这支枪到了耶律明月的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被注入了灵魂。枪在耶律明月的手中，那些机械声音似乎都是在表达某种欢愉的情感。子弹出膛的瞬间怒吼如死神的咆哮一般摄人心魄。
追魂夺命，一往无前！
双方言语不通，没什么好说的。
黑发蓝眸的年轻男子身如鬼魅，一缕青烟似的扑向耶律明月。
枪响了，黑发蓝眸男子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连续六声枪响，二人同时站定不动。黑发蓝眸男子距离耶律明月八步之外。而之前的距离是十步。
此人爆发力强的简直不似人类，动作之快形如鬼魅，短短两步距离，却让他全力移动了六次。一双妖异的蓝眸当中流露出惊讶之色，用英语说道：“很了不起的枪法，我叫坎特&#183;爱德华兹，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耶律明月用英语回答道：“耶律明月，说实话，你的躲避速度更让我震惊！”
顾天佑道：“没时间让你们惺惺相惜了。”说着，飘身一纵直奔廊檐下围困楚怀秀的三个人而去。
眼前黑影一晃，坎特已经挡在身前，劈面而来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没有任何花哨巧妙之处，只有一个字——快！实在是太快了，这个人的心肺功能强大的令人惊骇。一出手，顾天佑就知道自己躲不开，这速度已经超越了思想和眼力的快，这么快的速度面前，是没有时间做出判断和选择的。
电光石火的刹那，顾天佑猛然一抬头，凭着本能张口便咬坎特的手。感觉是咬到了，最终却咬了个空。对手的反应和抽手的速度实在太快。抽回手的刹那，下边的腿也到了顾天佑的当胸。这一次顾天佑索性闭上了眼，坎特的足尖接触到胸膛的一刹那，狂暴的力道席卷而来。顾天佑以身体感应去听他这不属于凡俗该拥有的滔天巨力，顺着他的力道向后一仰，双足扎根，整个人以双足为轴，原地摇了一圈，将对手的腿牢牢粘在胸口。
坎特感觉到这一脚的力道被破了，想要抽回腿去，顾天佑却死死黏住了他的腿，他抽腿顾天佑立即跟了过去。吐气开胸猛然一顶，暴喝一声，挥出一拳打在被顶飞的坎特的胸口上。
这一拳力若千钧，硬生生把坎特打的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十几米之外。
“侯爵大人！”两个双胞胎少女齐齐叫道，飞跃过去扶住挣扎坐起的坎特。
顾天佑理也不理他，径直奔向围困楚怀秀的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奥坎！”坎特怒吼道：“我命令你立即魔化，阻止他！”
“是的！”回应者正是金毛大汉，叫道：“侯爵大人，您没关系吧？”他嘴上关心着坎特，身体却丝毫不停留，猛然转身，将后背完全丢给力臣，直奔顾天佑而来。
“把他给我撕了！”坎特怒吼道：“竟敢伤害到我高贵的身体，我要你挖出他的心脏。”
砰然一声巨响！奥坎的后背中了力臣一拳。
力臣的拳很重，奥坎被打的大口喷血，但是速度却更快了许多。一下子扑到顾天佑身前，伴随着一阵腥风臭气，这个奥坎整个人的神韵气质都与先前的拳击家大大不同。耳朵正变的更尖，指甲突然变长，嘴巴突出，双目猩红。
顾天佑本不将他放在眼中，见他扑上来便信手一拂，原以为可以轻松将他挡在一旁。没想到这货突然变换了形态后实力大增，这一挥手竟未能建功，反倒被他抓住了手臂。十指如钩一般牢牢抓住，如非顾天佑七魄分立五魄通神，无量金身已近大成火候，只这一下恐怕就已经被撕掉一条手臂。
饶是如此，仍觉得整条胳膊痛麻难忍。顾天佑收手亮肘，将魔化后的奥坎生生拉到近前，一肘子狠狠撞在他的当胸上。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起，这狂魔却仿佛没有痛觉，完全不在意，张开血盆大口凶狠的奔着顾天佑的咽喉咬来。顾天佑无奈，只好亮出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时候力臣也追上来了，双拳抡起，沉重的组合拳雨点般砸在他的后脑上。
奥坎被打的身形猛晃，晕头转向，顾天佑趁机耍一招脱袍让位，从奥坎的擒拿中挣脱出来，发力一丢将他扔了出去。冲着胡如梦叫道：“交给您了。”
这个时候的奥坎已经完成了魔化的全过程，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天赋本能，此刻的奥坎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全身的衣物都被撑破，全身的金毛暴涨，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一条金色巨狼。
饶是三鞭老妖的见识也从没经历过这阵势，眼看顾天佑将奥坎丢开，力臣不知死活的冲上去了，赶忙身子一晃追了上去。本意是想赶在力臣吃亏之前拦住他，却没想到这奥坎魔化后的移动速度惊人，远超预计，竟抢在胡如梦赶到前的一瞬先向力臣挥出一爪。而此同时，力臣也在向他出拳。
拳爪相撞，力臣惨叫一声飞退出去，出拳的右手的手背整张皮都被这一下扯了去。胡如梦晚了半步，让他吃了个大亏。三鞭老妖顿感面上无光，怒喝道：“孽障，老子到了你还敢逞凶？”说话间，一步来到狼形奥坎的身前，目中射出妖异的光辉，探手按在他的头上，不大会儿，巨大的金狼就又变回了先前的金毛巨汉的样子。赤身裸体跪在胡如梦面前。
饕餮道相有伏百兽的威能，胡三变更是当世第一的催眠术大宗师，二者合一，任何兽态魂相在他面前都抖不起来。这人的魔化狼形，走的是东欧萨满的路子，看着挺吓人，其实不过是以萨满邪术取了狼魂兽魄合到身上。以他的元炁充沛加上狼一般的天赋体力，若非遇上的是胡三变，就算换成明万军在此也很难这般轻松的将他压制。
顾天佑驰援楚怀秀，飞身来到那人背后，探手刚要杀人。楚怀秀忽然说道：“顾城主且慢动手。”
那人与另外两人结阵困住楚怀秀，已然是全力以赴，再无暇他顾。顾天佑这一巴掌拍下去，这人便是十条命也拍的干干净净。但是楚怀秀忽然开金口，顾天佑怎么也得给主人这个面子，手在半空顿住。楚怀秀却又对楚灵珊说道：“楚江弓带在身边了吗？”
楚灵珊那点道行在这个场合完全无用武之地，刚才急的什么似的，这会儿见局面逆转，这才心下稍安，见外祖父问起，赶忙从身上百宝囊中取出楚江弓和孔羽箭递了过去。
楚怀秀接弓在手，气势陡然一变，道：“山门骤然遇袭，大大出乎所料，如非几位同道好友恰逢其会赶来相助，老夫今天险些折在这几个小辈之手，楚某生平有恩报恩，有仇不饶，这报仇杀人的因果岂能让朋友代劳？”说着，弯弓搭箭，向着正对着他的那人射出第一箭去。
仿佛某个无形屏障骤然破碎，楚怀秀大笑一声，招手一收，随即又弯弓搭箭，射出第二支箭，直奔左手边那人。这一箭却直接洞穿了那人的眉心，楚怀秀招手又一收，那孔羽箭凌空一转，又来到第三人眼前，直接没入右眼贯脑而出。
顾天佑曾亲眼见过楚灵珊用这把弓，跟楚怀秀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之光比之当空皓月。
楚怀秀毫不停顿，翻手再召回孔羽箭，这一次却对准了被双胞胎姐妹扶着的坎特，扬声道：“蝠鼠之辈，你们舍了八大神族的血脉，自甘堕落成血尸体魄，就以为可以拥有无穷岁月，信不信我这一箭过去，必叫你血魄无存？”
坎特显然对楚怀秀的底细十分熟悉，见到楚江弓在手，孔羽箭已经把他锁定，不由面色大变，流露出惊恐之色，道：“别，千万不要。”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这王八蛋居然会说汉语，大大出乎了顾天佑等人的意料。
楚怀秀道：“若非老爱德华兹兄弟与先父有旧交，今天必然要将你们全部留下来。”
坎特听出他话中有网开一面的意思，赶忙说道：“先生，请原谅我的鲁莽和罪孽吧，我也是受了主业会这三个灰衣苦修士的蛊惑才跟他们联手进入狼城寻宝的，绝不是有意前来冒犯。”
楚怀秀冷笑道：“废话就不必多说了，你可以活着离开，但与你同来的却不可以，懂了吗？”
坎特啊了一声，随即看了双胞胎一眼，道：“她们只是我的追随者，奥坎是我的忠仆，只有那三个主业会苦修士才是罪魁祸首，还请您看在祖父的份儿上，连她们三个一起饶了。”
楚怀秀道：“老夫留你一命是要你回去传个口讯给老爱德华兹，如你们所愿，这个世界又要乱起来了，但是这一次的气运之争却未必会称你们的心意，就算让你们拿回秦王照骨镜，其他几件你们所谓的上帝圣物都在震旦古地中，一样也是无可奈何，那艘天舟悬在当空千万年了，你们这些妖孽还不是只能望空兴叹？如是这般，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不损你我两家百年交情。”

第532章 顺天逆王
顾天佑是带着一肚子问题来拜访狼城的，经过外庄门前一役，一肚子问题变成了两肚子。
秦王照骨镜不是狼城至宝，术士界公认的顶尖法器吗？怎地就成了什么上帝圣物之一？这个爱德华兹的祖父与楚怀秀的父亲本是故交，两家有百年通好之谊，难怪狼城入口这么隐蔽却还是被他找到了。听狂人楚怀秀话中的意思，这爱德华兹家族似乎并非地球人，他还提到了一艘天舟却不知是什么玩意，以及其他几件上帝圣物，这里头究竟有怎样的关联？
爱德华兹的背后是西方最大最神秘的组织，共济会。在西方，其江湖地位大约等同于龙兴会。三个苦修士来自主业会，貌似也不比共济会逊色多少，大体相当于阴山狼城之于东方。
顾天佑满腹疑问，思绪万千，由此延伸思路想到了很多。
楚怀秀提及这场战争时说道如你们所愿，这个世界又要乱起来了。这个乱肯定指的是发生在半岛上的那场东西方两大强国之间的较量。而半岛战争爆发的源头是三仙阁，这三仙阁的前身却是一贯道，再往前则可追溯到白莲教。而更古老的前身却是从西方传入的摩尼教，又叫做拜火教。
三仙阁号称五教合一，不伦不类，却让顾天佑产生了一个猜测：西方多个教派传入东方来寻找某些神物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事情。这当中也包括了阴山狼城的秦王照骨镜。而其他一些东西却隐藏在震旦古地当中，他们根本拿不到。
随即又想到肖龙阁是圆空和尚的弟子，却也是三仙阁最强悍的一代宗师，他运作多年才诱发了这场战争，他表面的合作对象正是来自西方的共济会。而在这件事的背后，却还隐藏着龙皇散人们。为了攻克震旦古地，甚至不惜通过三仙阁与共济会暗中合作，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龙兴会代表的是震旦，阴山狼城的背后是否就是龙皇散人的联盟？而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不是能从楚怀秀这里得到？
狼城外庄，会客厅里，楚怀秀面带悲戚之色，单独接待顾天佑。
双方分宾主落座。
楚怀秀道：“我得多谢顾城主千里驰援，另外还要谢谢你刚才给老夫留了面子，没有留难爱德华兹家的小崽子。”
“恰逢其会，举手之劳，怎敢当前辈一个谢字。”顾天佑拱手辞谢，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冒昧拜访，其实是有很多疑问想请教楚前辈，还请不吝赐教。”
楚怀秀道：“顾城主快人快语，行事果决，很对老夫胃口，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问来，能说的老夫必定知无不言。”
顾天佑想了想，先问道：“晚辈想知道阴山狼城和龙皇散人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楚怀秀道：“阴山狼城是历代江湖散人们创下的精神家园，我们是修行者，也是守护者，只以济世安民为首要目标，不争霸，不夺利，乱世出山安天下，盛世避居山林求长生养道性。”
“所以才会有逐日计划。”顾天佑恍然叹道。
楚怀秀面露缅怀之意，道：“这个计划的确出自家父的手笔，当年的局势危急，瀛洲余孽卷土重来，东土大地山河震动，神器飘摇，数千年根器将要毁于一场浩劫，家父做了一些牺牲，联手八大散修进入震旦古地，与龙兴会结成短暂同盟，直接促成了两党联手抗日的局面。”
“山海经&#183;大荒南经写道：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曰羲和，帝俊之妻，生十日，方浴日于甘渊。”楚怀秀沉声道：“太昊伏羲生五子，羲仲是其中之一，也就是羲和的父亲，分封为青帝，从昆仑出发往东，数万里之遥来到瀛洲大陆，建立了穆里亚文明，这便是上古年间的东瀛源头。”
“您的意思是，他们跟我们本是同根同源？”
“年代久远，远隔大海，相互之间不能通婚，血脉之中早就断了亲缘，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信仰，为了得到更大的发展空间，不惜以亡国灭种的手段来摧毁我们，又怎能还算得上同根同源。”
顾天佑道：“既然当初那么辛苦促成了今天的局面，为什么今天又出尔反尔了？”
楚怀秀微微一叹，道：“我们反对的是龙兴会建立的奴性十足的旧有社会价值体系，曾经一度我们以为成功了，可经过这几十年后我们发现，我们选中的人也许近代史上最强的政治家，但是他只有治人的本事，没有治世的才干，直到他离开了，我们才发现，我们所谓的颠覆和改变不但并未让这个国家和民族变的更好，反而让一切变的更糟糕。”
“所以龙兴会才得以回归？”顾天佑问道。
“是的。”楚怀秀点头道：“震旦古地信守承诺，一度帮助我们压制龙兴会，但最后事实验证了我们的失败，所以不得不接受龙兴会再度崛起，他们重出江湖，很快便充斥到各行各业，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让这个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让她重回到阶级分明的旧时光。”
“我没觉着这有什么不好的。”顾天佑道：“你们利用三仙阁做了那么多事，又复活了亚特兰蒂斯人的神族军团，做了这么多事情难道就是为了夺回先前放弃的一切？”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没什么不好的。”楚怀秀说道：“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什么，宗教办和民调局平分秋色，都在国安的框架下，我们监督权力，他们掌控权力，如果一切不变，这本该是挺好的模式。”
“为什么你们要做出这么大动作？”顾天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道：“为了那岛子上的半吊子政权重归，甚至不惜将整个共和国置于战火当中，还有北美那场浩劫，也是出自你们的手笔，你们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楚怀秀沉吟道：“因为龙兴会并不满足于现状，他们要的是绝对的权利，所以不打算维持现状。”
“绝对的权利？”顾天佑讶然道：“王宪究竟想要什么？”
楚怀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吗？”
“王宪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的目的不是为了一统江湖，而是他想要复辟？”顾天佑这一惊非同小可。
楚怀秀点头道：“他们有一个计划就叫龙王，从王宪离开监狱找上胡如梦和明万军就开始了。”微微顿了一下，接着道：“所以我们也有了一个计划，叫做龙皇。”
王宪从监狱离开后，先找到了明万军，借曹旭之手报仇，迫的明万军家破人亡远走异国，又利用陈芝寒把一切嫁祸到了与我们交往密切的李家和龙兴五老身上。共青城一战，散人江湖损失惨重，王宪顺利完全掌控龙兴会，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龙王计划全面开启。
李天一远走北美，开始了龙皇计划。从北美的神族军团浩劫开始，大大削弱了合众国的实力的同时，也给了共和国一个迎头赶上的良机。并且让三仙阁的计划有了成功的可能性。
整件事在顾天佑的心中越发清晰，只有几处仍然想不明白。
“我在这些事当中算是个什么角色？”
“你是个异数。”楚怀秀道：“孙明申曾经想过任你自生自灭去，把你丢在狱中多年不闻不问，但你却跟邹海波的弟弟交了朋友，还传了明万军的衣钵，并且跟胡如梦做了忘年交，于是他决定收回你这颗棋子，把你打发到缅甸，本只是想作为一招闲棋，却又没想到你竟收编了龙女，还在这边站稳了脚跟，给共和国开辟出一条出缅甸海的白龙江航道来。”
“你打开了渊渠人的黄金宫殿，得到上古文明的技术，创建伏羲投资，让共和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二次工业革命发起国，世界经济增长的动力引擎，在这期间，你的身边聚拢起一帮了不起的人，文有谢飞白和苗世凡，武有明万军、胡如梦这两位独步天下的人物，那个时候就算是王宪和我们也不得不对你心存忌惮，王宪曾经试图要你的命，后来我们把你弄到了北美，也想过把你永远留在那边，但泓又大师却没有执行那个计划。”
顾天佑思及过往种种，顿觉豁然开朗，只是不明白泓又大师为什么改变主意，问道：“他为什么没有执行？”
“因为他觉着你就是他想要的答案。”楚怀秀道：“泓又大师从一开始就反对整个龙皇计划，更不愿意与大西洲合作来对付抗震旦古地，所以，他一直在试图阻止肖龙阁的计划，就是不希望他成为龙皇计划的一个环节，他帮助你是因为你在北美所做的一切让他看到了阻止王宪的另一条路。”
“难怪那个时候孙京飞不顾个人安危跑到北美，那段日子始终与我形影不离。”顾天佑恍然大悟道：“这师徒两个的恩情，我这辈子怕是都难还上了。”
楚怀秀道：“泓又大师对你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你能回到国内与王宪形成均势，阻止龙兴会那个疯狂的计划。”
顾天佑叹道：“大师慈悲，王老师倒行逆施，要给历史开倒车，顾某必定尽力而为。”
楚怀秀道：“王宪这几年四处征伐，吞并了许多地方势力，想要阻拦他的计划也越来越难，我们不敢把宝压在你的身上，所以在你不能展露出足以与王宪分庭抗礼的实力前，我们的龙皇计划还会继续实施的。”
顾天佑道：“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们的决定，为什么不在执政党中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却去支持那岛子上已经被人家整的抬不起头来的傀儡政权？”顿了一下又道：“这几年，执政党大力搞反腐，两次修改宪法，纠正冤假错案，搞军改，发展国防科技，向好的趋势很明显，为什么要求变？”
楚怀秀道：“原因有二，首先，当年把他们赶到岛上的是我们；其次，我们认为泾渭分明的两党监督执政机制要比一党多派更适合华夏。”
“这种制度在岛子上成功了吗？”顾天佑反问道：“还是说您们觉着合众国那边搞的不错？两党制度下，共济会这样的江湖组织基本被断绝了参与国家决策的机会？”
楚怀秀一时语塞，思忖了片刻才道：“行不行的总要实验过才知道，如果震旦古地被攻克，龙兴会也将不复存在，共和国未必会演变成合众国的局面。”
“你们把这件事搞的这么复杂，为什么没想过跟我联手，一起推许慕野上去，借助执政党官方的力量消灭龙兴会？”
“怎么消灭？”楚怀秀不以为然道：“须知道龙兴会手中掌握的全是关乎国计民生的行业，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早已超出了法律监管的范畴，动用军队吗？他们各自为战分散在全国各地，如果不能集中消灭，这些高术人物失去了控制，势必会引发血腥浩劫来，军人们难道就没有家人亲眷了？如果王宪铁了心用恐怖主义来对抗，以龙兴会的实力，会有多大破坏力就不必我说了吧。”
顾天佑不禁默然，他说的没错。执政党的力量再大，也拿龙兴会这样庞大零散的江湖组织没什么好法子。军队不能用，次一级的暴力机构又不是他的对手。稍微弄不好，还会危及国计民生动摇国家的稳定。并且龙兴会弄权毕竟还没摆到明面上，庙堂上那些位大人物未必就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甚至，在某些大人物看来，这个王宪非但不是打击的对象，反倒应该是绝对要重点拉拢的目标。
楚怀秀又说道：“江湖和庙堂，就好像两条平行同步相互影响却又各不相干的铁轨，硬要拧巴到一起结果只会是车毁人亡，咱们这些人只能藏在水下面，默默影响庙堂上那些人的运行轨迹，龙兴会也好，你们天佑城也罢，甭管怎么较劲，在明面上不至少都得选一个人去支持吗？”
“许慕野其实很不错，我们只是担心他会如五十年代的大皇子一样。”楚怀秀顿了顿，接着道：“他挡了人家的路，龙兴会的人对待绊脚石，从来不会客气，除非是你这种他们搬不动的。”
顾天佑悚然一惊：“您是说王宪会对他下手？”

第533章 石破天惊
我们所爱的未必如我们所想般爱我们，所以如果有人真心爱我们，便当格外珍惜。我们所信仰未必如我们所期待的真实伟大，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是适用于全人类的，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所谓理想国度。
楚怀秀没有正面回答顾天佑关于上帝圣物和天舟的问题，大概在他而言这就是不能回答的范围。顾天佑很快发现，一切关于龙兴会的话题他几乎都没有拒绝。而一切与大西洲和震旦古地之间的恩怨纠葛有关的问题他则都选择了回避。
这个世界比绝大多数人看到的要大的多。楚怀秀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声音苍远，充满了神秘气息。不同的维度空间会阻隔人们的视线极限，只有打破虚空进化出更高层次的能力才有机会看到更广阔的宇宙。
他的话缥缈断续，忽然连续发问起来。他什么也不能说，却用这种方式来启发顾天佑自己去探索。
你真的以为石器时代的古人很落后吗？
你知道人类的正常寿命是多少吗？
正常人——即没修炼过身识的凡人，最起码应该活到175岁左右。
这事儿已经被现代的生物学家论证出来了，不久前有一位网络大亨甚至宣称自己要活到一百八十岁。
楚怀秀没有理会顾天佑的肯定。继续说道：为什么现代人活不到175岁？
因为我们进化了，可惜进化错了方向！
武王伐纣、姜子牙封神榜只是些小说人物吗？那些异人真的没有存在过吗？
秦始皇烧的到底是什么书？
董仲舒罢黜百家究竟罢黜的哪百家？
文化的断层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重现？
龙兴会崛起的这两千多年里我们失去了什么？
老子李耳宅在家里看了20年书自悟得道，出关之日紫气冲天。
关令尹喜当即称赞其为博大真人并致死追随。
他究竟看到的是什么书？
孔子家贫无父，童年丧母，身世如此悲惨，但就因读书三年，17岁遍扬名六国。被后人尊其为圣人。
孔子读的又是什么书？
为什么我们是华夏民族而不是华族？和我们融合的夏族人哪去了？
我们知道商朝的前面便是夏朝。由于无可考证，便成了不被承认的神话石器时代。我们都知道夏朝便是大禹治水成功后创立的朝代，大禹是夏朝的开朝皇帝，汤灭夏创殷商是后话。可我们解释不了的是，石器时代的古人连铁器都没有怎么去治水？世界上的其他古文明最早使用的金属是铁，为什么只有我们的古文明却使用青铜？
要知道青铜看是一种铜锡合金，连铁都没有的居然就有了合金科技？
还有黄帝，他因为统一华夏族的伟绩而载入史册。他播百谷草木，大力发展生产，创造文字，始制衣冠，建造舟车，发明指南车，定算数，制音律，创医学等，是承前启后中华文明的先祖，传说中远古时代华夏民族的共主，五帝之首。
这就是时下人所说的落后荒芜的石器时代吗？
这就是石器时代的原始人该有的作为吗？
顾天佑，规矩所限，我不能告诉你任何具体的事情，只能提醒你这么多。我们的历史并不简单。太古、远古、上古、古代，是四个词汇，我们的祖先造词的时候是很有深意的，那时候绝不会出现两个意思完全一样的同义词。所以这四个词其实是代表了四个不同的历史时期。
他的确没有具体的说什么，但所说的东西对顾天佑而言却已经足够震撼。
他说的没错，古人智慧深不可测，一把越王勾践剑，深埋潮湿地下两千多年不锈，不锈的原因在于剑身上被镀上了一层含铬的金属。铬是一种极耐腐蚀的稀有金属，地球岩石中含铬量很低，提取十分不易。再者，铬还是一种耐高温的金属，它的溶点大约在4000℃。镀铬工艺是本世纪50年代的科学发明，为何会出现在公元前二百多年以前？
顾天佑又联想到了在猎魔岛的禁地中看到的图腾壁画。邹衍和墨师乘飞舟离开利莫里亚人的基地后去了哪里？那个牺牲自我留下来的弟子留下的壁画里非但没有给出答案，甚至还增加了一个谜团，就是这位弟子去了哪里？
破碎虚空，白日飞升。这传承不知多少年，如雷贯耳的八个字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尽管从楚怀秀身上探听到了许多秘密，但顾天佑的心中的困惑反而有增无减。
楚怀秀看着顾天佑阴晴不定的脸色，笑道：“你不必懊恼焦躁，以你现在的武道修养，距离那个境界其实已经不远了，但是我必须提醒你的是，进化到更高层次之后的事情未必如传说中那么美好，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群人，宁愿留恋红尘也不愿迈出这一步，不是没有原因的。”
“您说的是圆空大师和老萧他们？”
楚怀秀微微点头，道：“我和肖龙阁虽然号称并列十大术士之首，但若论道行，这世上比我们强的大有人在，须知道术士之道的尽头其实是武术，我想这句话对你而言应该不难理解吧。”
顾天佑道：“正如武道的尽头再想更进一层楼便需从道门术法入手一样，武者体魄修养到了终极境界，再想提高唯有从提升对自然宇宙的了解入手，古往今来，代代宗师概莫如是。”
楚怀秀额首道：“体魄形骸是肉身凡胎也是载体，我们的本源道相才是真人自我，二者相合才是神人之道。”他微微一顿，目视着顾天佑的双眸，若有深意的：“顾城主坚毅过人，又有奇遇和贵人指点，年纪不大，但境界修养甚至已超过老夫，或许不需要多少时日，就能亲身去体验这虚空的另一面的奥秘。”
顾天佑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一些言不由衷的意思，眼珠一转，道：“我是个俗人，这个世界里有太多我不能舍弃的人和事。”
楚怀秀很满意这个回答，点头道：“若是如此，老夫就再多一句嘴，你要多向胡如梦请教怎样把境界压制下来，否则，说不定哪一天你一不小心就破空而去了。”
顾天佑道：“他之前也对我有过类似的提醒，原来如此，说实话，我还真对您所说的那个更高层次的维度空间感到好奇呢，就是不知道除了以自身力量打破时空界限外，还有没有其他来往自在的法子？”
楚怀秀微微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有的。”稍微想了想该怎样措词才不算违背规矩，然后说道：“科学的力量，亚特兰蒂斯人就是用科学的力量打开了通往四维空间的道路，甚至开辟了大西洲这更高维度中的西方乐土。”
他最后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规矩就是规矩，我已经说的够多了。”
顾天佑意犹未尽，看着他，最后问道：“您之前跟我提到王宪有可能对许慕野下手，是否知道准确的时间？”
楚怀秀神秘兮兮道：“这是许慕野的命里劫数，能否过去全看他的造化，我若是泄露了天机便会招来更大的麻烦。”微微迟疑了片刻，又道：“也许是未来，也许就是现在！”
……
北方，朝鲜半岛。
一支车队正在北部山区公路上疾驰，走在正中的是一辆国产加长防弹红旗。
许慕野正低头在翻看文件，三架AH-64阿帕奇出现在空中。当中突前的第一架毫不犹豫的发射了第一支空对地导弹。目标直指正当中许慕野的座驾。
轰然一声巨响，导弹精准命中，红旗车被气浪掀起老高，却并未爆炸起火。第二枚导弹从旁边的一架直升飞机上发射而出。还没碰到目标，下方车队当中，一辆越野吉普车里突然射出一颗子弹，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命中了导弹的前触点。
龙剑梅从吉普车中跃出，透过无线电发出指令，车队停止前进，通讯人员呼叫空中支援，负责安保的战斗小分队人员立即假设便携式地对空火箭弹还击。她自己手提着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站在车顶，指挥司机立即把车开到敌方直升飞机与首长座驾之间去。
不必她下命令，整支车队已经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应急反应的第一步，针对许慕野的座驾，迅速停靠过来，一个保护圈正在逐渐形成。数名天兵成员各司其职，在二十秒的时间里，完成了架设便携火箭炮，锁定空中目标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当中，第三架阿帕奇和当中那架同时开火，目标依旧是许慕野的座驾。龙剑梅纵然枪法如神，也只来得及开出一枪阻止了其中一颗。又一枚导弹准确命中了红旗车，轰然火光当中，红旗车被高高抛起，重重的摔落。车体终于出现了破损。车里头的人什么情况却还不得而知。
火箭弹锁定目标，数枚齐发，三架阿帕奇丢出诱惑弹的同时做出精彩的规避动作，机舱门打开，一名名身着先进机甲的合众国突击队士兵纷纷一跃而下，在空中展开机械翅膀奔着他们刺杀的目标滑翔而来。
三架直升飞机来不及将全部空对地导弹发射出去，第二批火箭弹便又升空了，绚烂的火光中，三架飞机冒着浓烟摔落下去。三名驾驶员根本来不及跳出去，便随着他们心爱的机械战友同归于尽了。不过，他们已经完成刺杀计划的第一步。
漫天子弹飞舞，地面上负责安保工作的特战队员和几名天兵成员一起开火，与空中翱翔的执行斩首行动的合众国机甲突击队展开激烈交火。
一名机甲突击队成员忽然向红旗车发射了一枚微型榴弹，龙剑梅所在的吉普车及时冲上去挡在了弹道上。
轰然爆炸声中，吉普车被炸的四分五裂，司机当场壮烈牺牲。漫天的爆炸黑烟当中，龙剑梅手提狙击步枪腾空跃起，半空中开枪将那名机甲突击队员一枪爆头。
双足落地，顾不得自身是否受伤，飞身来到红旗车旁边。车里还有生命的气息，龙剑梅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北部战区都在共和国的掌控之下，在没有绝对的制空权情况下，敌方是怎么瞒过我方的空中侦查的？又是怎么如此精准掌握许慕野的行踪的？
这些突击队员身上的装备造价不菲，而且绝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看他们在高速运动中仍然枪法奇准，漫天飞舞中形成交叉火力，高速飞行中还可以精准控制飞行轨迹，战斗素养之高简直匪夷所思，显然都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极限。
合众国是个很特殊的国家，来自北美的情报说CIA的主要经费并不来自国会预算，许多由他们主导的极其烧钱的项目都是一个叫共济会的民间组织提供的资金。自然，真正掌握权力的也是这个共济会。动用这样一支超越凡俗的力量来刺杀一个对战局影响不大，却肯定会诱发共和国强力反弹的许慕野，他们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龙剑梅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眼前却不是追究答案的时机。一名天兵成员在准确命中两名机甲突击队成员后被敌人一枪爆头了。看着漫天飞舞，枪法精准，不断收割着安保小队成员生命的合众国军方最精锐的机甲突击队成员，龙剑梅怒不可遏，飞身跳上红旗车，狙击步枪连续发射，又击落了两名敌方的突击队员。
总数大约三十名突击队员，这会儿已经损失了一半。而地面上的安保小队则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零星枪声还在坚守着职责。此时此刻，大部分的火力都集中向了龙剑梅。
已经顾不得悲伤和愤怒了，龙剑梅在极小的范围内不断运动，依托防弹性能极佳的红旗轿车不时还击。空中盘旋的突击队员在她神鬼难躲的重型狙击步枪面前接连吃亏，连续被击落了数人后，终于决定放弃空中优势，一个个滑落到地上，以机甲配套的武器向着龙剑梅藏身之处逼近。
强大而精准的交织火力之下，即便是龙剑梅这样的人物也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只能拖着破败的红旗车退身到山崖峭壁边拒守。而对方还剩下九人，呈扇面状包围上来，交替火力压制下，龙剑梅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安保小分队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除了干掉对方一半的兵力外，还消耗掉了对方全部的重火力。这会儿他们只剩下常规弹药，依托峭壁，在红旗车的掩护下龙剑梅还能勉力抵挡。这种情况下，就算强如龙女除了等待之外也是别无他法。
她等的是一个出手的机会，以命相搏容易，活着冲破包围，救出许慕野才是最难的。谁能保证这一波突击就是对方全部手段？
顾不上那么多了。对方已经走到十步以内，这些人的素质极高，并且惊人的同步，轮番进行火力压制的时候，配合的极其默契，火力转换之间只有不足一秒钟的空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跳出去，用枪干掉这九名拥有超凡实力的突击队员，还要指望对方不及反应向自己开枪是不可能的。用枪太慢，唯有徒手才有一线生机。
龙剑梅眯着眼，握紧了拳头。

第534章 龙战于野
静若伏龙，动比脱兔还快。龙剑梅出手必是杀招，顷刻之间，枪声响起，九名执行斩首任务的合众国突击队员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犯错，行动失败，完全是输给了龙女无敌的个人武力上。
龙剑梅多处受伤，血从手臂，后背，大腿处流出来，灰白蓝三色相间的迷彩服已经被染成红色。大口径子弹的威力极大，换做其他人一枪便足以致命。而龙剑梅，此时此刻却还有余力撕开红旗车的防弹护甲，将满头鲜血昏迷不醒的许慕野从车里拉出来。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口，急匆匆从一名合众国突击队员身上扒下一身机甲穿在许慕野身上。
幸亏这玩意造价高昂，材料难寻，如果能够实现量产，只要有两个师的兵力，这场常规战争就不要打了。直接核武器对话吧。龙剑梅提着另外一件机甲，一边往身上穿一边想着。语音声控部链接后，耳朵里立即传来生命指标下降，多部位出血的提示，并且询问是否启用止血消炎的药物。
这玩意对比天佑城出品的机甲，在动力系统方面稍微逊色，火力配置也稍逊，但防御力以及人性化的电子控制系统则要先进许多。因为造价高昂，就算天佑城那么财大气粗的军阀集团也只能装备一个团的兵力。除此之外，最精锐的天佑军也只是装备了技术含量和造价都要低几个档次的外骨骼装备。
龙剑梅整理好身上装备，提起狙击步枪，启动了许慕野身上机甲的反重力装置，用一根带子牵引着他展开铁翼腾空而起。辨明方向后，朝着此行的目的地，北部军区的大本营方向飞去。
半个小时后，龙剑梅站在山顶上，看着朝军北部军区的大本营已经化作一团火海。
果然不出所料，机甲突击队只是第一波杀招，对方还有后续手段。而龙剑梅将要面临孤军作战的险恶局面。
山风轻吹，吹着树叶哗啦啦响，这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龙剑梅目不转睛盯着地面，一块巨石突然翻动，她抬手便是一枪。一条大汉通身火红异装，猛地从地下钻出，头部中弹，翻身摔倒在地。
脑后恶风袭来，龙剑梅头也不回，甩手对着身后便是又一枪。也不理身后人是否中弹，顺手将手中狙击步枪当成棍子丢向另外一名双手握刀从树上一跃而下的绿衣大汉。
侧后方一团火光亮起，枪已经丢出去了，空着手迎了上去，一拳正中火光中心，顿时火熄人灭。这一拳竟生生将身后人的脑袋打的爆开！与此同时，丢出去的枪撞断了那人的双手刀，又撞在那人的咽喉上，犹有余力生生将那人撞的倒飞出去。
龙剑梅毫不停顿，猛然跃起，半空中忽然出现一片白色忍者斗篷，被她一把抓在手中，不等斗篷后的忍者高手出招或逃走，猛然卷动斗篷，将那人生生裹住，飞起一脚将这斗篷团成的球体踢向高空。
砰！砰！砰！砰！砰！
顷刻间连杀五人，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更加沉重了。对方的伏击杀招层出不穷，这五个花花绿绿的玩意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人物还在等待出手的时机。将手中昏迷不醒的许慕野丢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安静的老林子，那里还有一个人正散发着野兽一般的气息。
一名白人大汉从里边缓步走出，这家伙的个子足有三米，但骨肉匀称，上下比例合适，看不出丝毫蠢笨不协调来。血红的眸子，苍白的皮肤下鼓起的血管和筋络显示出此人爆炸般的力量。除此之外，这人的后脖颈长着长长的鬃毛，指甲突出尖锐，仿佛十把钢钩。
他的呼吸很重，呼吸之间，甚至能感受到因为他吸入空气而产生的气流。这是因为此人的体魄力量已经达到极致，气血密度极大如铅汞一般沉重，所以才会需要这么大的溶氧量。
此人阔步冲过来，张开双臂，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爪子更贴切的两只手猛然抓在身旁的一棵大树上，三人合抱的巨木上顿时被生生挖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乘着这一挖，他的气势更增几分，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龙剑梅狂吼一声，高高跃起扑了上来。
龙剑梅肃立不动，翻眼睛看着他一双铁爪从空中落下，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头顶的刹那，忽然向后退了半步。巨人杀手的双爪走空。龙剑梅抬脚蹬在此人的手臂上。
砰然一声，这人被踢倒在地，滚出去老远。龙剑梅的感觉就好像踢在一枚巨大的金属球上，完全感受不到这一脚给对方造成了什么实质性伤害。
这种纯原始的物理能力在此人身上已经达到究极境界。以龙剑梅仙格体魄，接近大成的境界，只论体魄之力也不敢说强过了此人。龙剑梅暗自惊心，叫苦不迭，这都是从哪钻出来的妖魔鬼怪啊？
在猎魔岛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叫歌利亚的巨人族，这个对手虽然没有歌利亚那么夸张的身材，但力量和体魄却毫不逊色，甚至在他身上还能感受到一种野兽的魂相。充满了野蛮，狂躁，血腥的气息。这东西也许是生物遗传学制造出来的怪物，也许是正东教那些大萨满巫师们和前苏联科学家联手弄出来的半兽人。
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人的来历。因为对手宛如一阵狂风，这一次扑上来的势头比刚才更猛！
龙剑梅的爆脾气上来了，往前一跨步，合手推门，硬打硬进，生生架住巨人杀手的双臂，一推一拉，双手好像两把大钢锯，凶狠的在巨人的手臂上扯开两道口子。与此同时，足下发力，整个人猛地跃起，腾空连踢了几十脚命中巨人的当胸。
那巨人奋不顾身挥拳与龙剑梅对轰数拳，尽数打在龙剑梅身上机甲上。龙剑梅咬牙忍着，猛然再加力将他踢的倒翻而出，胸前的衣物都被踢成了碎片，暴露出浓密骇人的胸毛来。简直就是一头没蜕皮的野兽。然而最让龙剑梅吃惊的是这人双臂上被自己用八卦掌劲扯出的两道口子，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愈合。
这东西的恢复能力简直强悍的可怕！
连续两次被打退，对于这个巨人杀手而言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勃然大怒，猛地将身上的上衣扯碎，暴露出雄壮不似人类的肌肉和满身茂密的鬃毛来。用英语大叫着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把你活活吃掉。狂躁的又扑了上来。
若是平时全盛时期，龙剑梅自问对付他应该不难，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拳靶子，也许还会想拿他好好喂喂招。但是此时此刻，却不容许她有这个闲心。许慕野受伤昏迷，情况不好判断，自己身中四枪，体内还有几颗子弹呢，暂时这个地方只有这几个人埋伏，谁知道打的时间长了，会不会再有人赶过来？
必须尽快找到这个怪物的弱点，速战速决。这家伙力大无穷，铜皮铁爪，抗击打能力强到没朋友。种种特征倒是跟最顶级的生化神族有些类似。还记得八叔公暖被窝的时候曾经讲过，这种东西的弱点全在六阳魁首上。打别的地方作用不大的时候别慌张，把脑袋揪下去他就没戏唱了。
巨人杀手缓了一口气，虽然暴怒难以自控，却也已经意识到龙剑梅的强大简直可以媲美血尸一族的顶尖强者。
“华夏女人，你很强。”他忽然冲着龙剑梅竖起拇指，用英语接着说道：“我们受雇于人，有必须杀死你们的理由，接下来，我将要通过我们族人特有的魔变方式向你展示我最强的力量！”
眼前的巨人杀手似乎是在酝酿某种变化。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身上的鬃毛也在迅速增长，肌肉爆炸般贲张，整个人看上去都大了许多。换做平常，龙剑梅一定会任由其完成这所谓的狂化魔变，但现在，却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她飞身跃了上去，巨人杀手只好停下其他动作，举手抵挡龙剑梅踢过来的腿。
腿踢在巨人杀手粗壮绝伦的手臂上，把他踢的整个人向后倒退三步，龙剑梅却毫不停留的继续向上跃起，一下子跳到了巨人的肩头上。双脚并拢将巨人的脑袋夹住，身子猛然一阵剧烈旋转。竟硬生生将巨人的颈椎拗断了。最后弯腰一把抓住了巨人的头发，用力一扯便将斗大的脑袋揪了下来。
鲜血狂喷，巨人的脑袋竟还有生命力，目光里充满了惊骇和不甘，叫着我们是不死神族，怎么会被一个凡人杀死？
龙剑梅飞起一腿把巨人杀手的尸体踢的老远，提着他的脑袋用英语问道：“你还能复原吗？”说着，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刚才与巨人杀手对轰中了几拳，实在是不太好受。她的三魂道相分别是朱雀，阴阳和玄空。若论恢复能力，朱雀魂相已经是最顶级的，但也达不到巨人杀手那么夸张的水平。
巨人杀手的脑袋生机已绝，再也不能回答任何问题。龙剑梅想起了一些西方大片里的情景，觉着这东西邪性可怖，索性又给他补了一拳，直接把脑瓜子打爆了，才把他丢的远远的。
挺过了这一关，暂时四周围没什么动静了。龙剑梅在心中迅速作出判断，对方计划周密，里应外合，行动到了这一步，必然是志在必得。换做自己是策划者，肯定已经把最有可能走的几个渠道都堵死了，想要带着许慕野回到安全的地方，就不能走人家轻松想得到的寻常路线。
她神照内视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伤势，血流了不少，但并无大碍，身上除了这一身抢来的机甲装备外，再无其他能指望上的东西。这个时候忽然想到，这会儿要是八叔公在身边就好了。望着西边国界的方向，茫茫无际的白头山横亘在那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凶险埋伏等着自己。禁不住喃喃自语：八叔公，你在哪呢？知不知道你的小丫头要归位啦？

第535章 狂野天娇
男人和女人，是永恒的话题。有时候男人的霸业是为了女人而创的，留恋红尘也是因为女人。至少在顾天佑眼中，龙剑梅的安危比天佑城的百年基业要重要的多，比所有武道家追求的突破自身极限，打破时空桎梏成就无上境界也重要的多。
如果身边没有了她们，煌煌霸业，盖世武功，又有谁来欣赏？世俗红尘还有什么颜色？四维仙境又有什么趣味？
天佑城跟国安之间是你中有我，我中也有你的局面。许慕野那边一出事，便立即有人秘密向顾天佑做了汇报。顾天佑脑子里闪过第一个念头便是惦记着小龙女的安危。
龙剑梅就在许慕野身边协助他负责军事方面一切事务，顺便负责领导安保工作。如果王宪针对许慕野做出了什么布置，小龙女势必要首当其冲面临危险。以龙兴会的手段，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的绝杀！顾天佑一想到这件事，便如坐针毡。阴山狼城的风景再美也没心情看，珍馐美味再多也没心情品尝。
只停留了一晚便提出告辞离开。
胡如梦和楚怀秀极为投缘，彼此间修为相当，胡如梦有意向楚怀秀请教道学，狂人则有心向三鞭老妖讨教一些武道搬运导引之术。两位大宗师相见恨晚，畅谈古今，一晚上哪里够他们谈的。另外胡如梦还新收了阿夔做干女儿，决定在狼城与楚怀秀多盘桓些日子，顺便教阿夔一些音律方面的东西。阿夔在这方面的天赋极高，胡如梦遍走天下多年，绝无仅见，所以传艺之心甚是急迫。
老爹不愿下山，胡莫菲却铁了心你是风儿我是沙，追随天佑哥哥到天边。其他人，狄浩然没什么好说的。耶律明月兄弟本意是要跟随的，但顾天佑说先前答应了秦潇潇的事情也不能耽搁，还是在这里兵分两路吧，然后把两个徒弟也派给了耶律明月。还有罗毅，这货不知出于何故，一听要走明显热情不高。
瞅着他那一脸的不情不愿，要不是驾驶天佑一号离不开他，顾天佑早把他留下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这厮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心中所爱，并且对方还是整座狼城的西洋八宝机关的设计者胡兰绪的孙女。才一天的时间，不知道怎地这俩人就勾搭上了。
顾天佑好奇就问了几句，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女方叫胡茵妮，并非想象中的长于桃源内，不问世事不晓得外界变化的古典女子。相反的，她其实是一个喝了一肚子洋墨水，毕业于麻省理工物理和工程学的双料硕士。
狼城的外庄已然是世外桃源，瑶池仙境一般的存在。这地方坐落在秦岭大山的深处，四周围都是飞鸟难渡的白头雪峰，半山腰是古老的原始丛林，再往下的四周围都是致幻的雾障，想要步行走到这里，真不亚于登天。因为多起坠机事件，这个地方的上空早就被划为禁飞区。可以说是真正的与世隔绝之地。
千年如此，最近却发生了一个重大变化。整座阴山狼城在不久前刚经历了一次大改造，引入了一整套先进的现代化电控设备，增加了电子安保系统和最先进的防护武装，还安装了网络卫星讯号接收器，狼城内庄有不计其数的散修洞府，也都接入了电灯电器设备，而这一切，就是由她主持的。
顾天佑拿出棒打鸳鸯的架势逼着罗胖子走人，罗毅纵有千般不舍，也不好公然重色轻友，连老大都不要了。正自依依不舍时，胡茵妮忽然提出能否同行？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顾天佑纵然对她了解不多，心中难免存疑，不过冲着罗毅那一脸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也只好捏鼻子同意了。
楚灵珊说要先帮潇潇找老爹去，选择了跟随耶律明月那一队。计议已定，次日动身。循着来路又回到利州城外三十里的那座庄子里，顾天佑一行五人登上天佑一号，目的地直指北方，穿云而去。
阴山狼城，九霄之上，云遮雾挡。
在这里，顾天佑在这里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同时又得到了更多的谜团。
顾天佑有个很好的习惯，想不通的事情便不会再去胡琢磨。有那个钻牛角尖的时间，不如换个思维琢磨琢磨能想通的事情。比如关心一下飞到半岛领域需要多长时间，就这么贸然飞到交战区域会不会引起什么误会？如果小龙女果然如自己所料的，已经遭遇了麻烦，最有可能出现在哪个区域？
罗毅说，咱们的天佑一号是核能动力，除非超导电机出问题，否则就算飞月球上去都行。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却是经过禁飞区的问题。罗毅介绍，天佑一号的隐形性能极佳，不但是能避开地面雷达的追踪，而且还具备模拟天空环境达到肉眼隐形的效果。超音速巡航状态下，被侦测到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话听着有点吹牛逼的嫌疑，顾天佑姑且听之，命令立即全速赶往东北亚半岛。
……
白头山，雪皑皑，古木狼林密布，山势陡峭，人迹罕至。
龙剑梅牵引着许慕野，艰难行走在其间。空中的目标太大，走地面尽管要困难些，但相对应的也要安全的多。从昨天上午遇袭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六个小时。前总的应急分队此时此刻一定已经出动搜寻许慕野。空军的侦查力量也调动起来了，但龙剑梅却不打算站出去暴露目标。
敌情不明，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个环节都还没确定。贸然出去，有可能会转危为安，但更有可能会钻入对方的必杀之局中。好在许慕野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中间醒过来一次，考虑到这位大叔喜欢乾纲独断的性子，为避免争执，剑梅又把他给弄晕了。从白头山走，步行大概要三天时间，以他的身体状况支持下去没有问题。
龙剑梅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对于平素一天五顿饭，零食不离手的小龙女而言，最难以忍受的滋味就是挨饿。肚子里空，整个人都没精神，脑子都觉着空空的。不成了，必须得弄点吃的填填肚子。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四周围的动静，左手方向三百米外有大型动物走过去的声音。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精神一振，立即向着那里飞奔过去。很快便来到一条草木茂盛的小山沟旁，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披甲王，也就是成年雄性野猪。老林子里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老话“一猪二熊三老虎”，说的就是这种挂了甲的成年野公猪比熊与老虎危害都大、极难对付！
除了这东西那锋利巨大的獠牙让人打心底儿发怵以外，披甲王身上那层砂砾、松油混合而成的“盔甲”更是刀枪难入，拿着枪的好猎手都会感到头疼，赤手空拳者就更不必说了。
亚洲野猪是野猪的最大品种。特点是口边有两根伸出的獠牙，犬齿发达，杂食性。老猪体重至少300公斤，个别的可以达到500公斤。这一头披甲王的块头格外巨大，平滑流线型的健硕身体，坚厚的皮肤在泥水中打滚或蹭树脂后形成乔巴姆式的复合装甲，锋利的牙齿以及富有爆发力的肌肉。极有可能超过一千公斤的体重。无不显示出一股子超越凡俗之辈的气势。
见多识广的小龙女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块头的野猪。若是平时，龙剑梅即便赤手空拳也不会在意这么一头畜生。但现在，却不得不谨慎一些。身上有四处大口径子弹留下的枪伤，肩胛骨和肋骨没有骨折也有裂痕，肚子里空空如也，身体的元炁一直在透支，对于龙剑梅这种主要依赖食物维持体力水平的大胃王而言，现在的体能状况真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龙剑梅躲在树后无声息的观察那头野猪，看了一会儿，惊讶的发现这东西竟不似野生之物，行为举止倒像是被人驯化过的。它竟然在用巨大的獠牙和前蹄在刨坑，一开始还看不出端倪来，毕竟野猪刨坑取食本是天性。可它刨完了第一个深坑后，很快又刨了第二个，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这四个坑居然是呈对角刨出来的！
完成这一切，那头披甲王便趴在地上休息不动了。整个过程里，也没有取食地下虫子之类的动作。
毫无疑问，这披甲王是一头野猪里的虫。听八叔公说过，猪虫叫彘，吨猪为彘，彘虫生乌金。野猪为虫却叫做獠，老猪一胎生十头小猪，其中有白鬃者尖牙的便是獠，生性凶残多智，出生后吃奶的时候往往喜欢将母猪咬破，连带吸血。而后在成长的前一个月内，逐个吃掉同胞的兄弟姐妹。成年后，体重超过一吨，纵横山林，喜食毒虫山珍，力大无穷，勇猛无畏，据说只有虎中之虫彪才是它的克星。
这玩意居然是人驯养的，龙剑梅顿生警觉。随即想到，能养这东西做宠物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物。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多半是对方派出来搜寻自己和许慕野的。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越发的清晰。终于，一辆造型奇特的链轨式怪车出现在前面视野里，很快便开到近前，一男一女两个人跳下车，都是很高大身材的白种人，男的体魄雄壮不逊于先前被揪了脑袋的那个，女的身材凹凸有致，略显浮夸了一些，不过还是很具协调的美感。
两人下车各忙各的，女的收拾行囊，男的操作车辆设备，从车地盘伸出四柱液压装置，刚好占据了四个坑，弄了个四角平衡固定，停的稳稳当当后，这辆车又开始改变形态，在极短的时间内竟舒展成了一座小房子。
女的正在生火，一边忙活一边用俄语说道：“父亲提醒过，跟共济会的人做生意一定要带着第三只眼睛，也许哪个环节没留意就被他们给耍了，尼霍夫就是个鲁莽的傻瓜，却很喜欢自以为是，你可不要跟他一样愚蠢，听凭共济会那些吸血鬼一样的商人的摆布，咱们极地人的未来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龙剑梅机具语言天赋，精通多国语言，熟练掌握的英、日、俄、法、德、阿拉伯语之外，还能听得懂拉丁语和意大利语。那男的从车上卸下一个巨大的事物，启动了一个小型电力装置后，这东西很快便膨胀起来，男的熟练的将这玩意展开，却是个气垫结构的房子。窗户门该有的全有。
男的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我的姐姐，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尼霍夫大哥可是你的未婚夫，极地人未来的领袖，要论实力，咱们这一代人当中除了你之外，没有比他更强的，难道这样的未婚夫还不能让你感到满意？”
“他不过是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罢了。”女的不屑地说道：“如果咱们的爸爸是极地人的王，他从小享受到的资源全都落在你的身上，我相信我的弟弟图涅佐夫会比他出色的多。”
原来这男的叫做图涅佐夫，而那个看上去要玲珑美丽许多的特大号美女却是他的姐姐。看这家伙满脸大胡子的样子与他那位千娇百媚的姐姐一比，简直就是美女和野兽的差别，很难想象这却是亲姐弟关系。
“你就是喜欢那个东方认。”图涅佐夫不满意地说道：“别忘了，父亲还提醒过我们，极地人的第一代祖先白帝就是被他们从东方被赶出来的，一代代祖先早就告诫我们，最应该提防的就是那些黄皮肤黑头发的东方人。”
“我只喜欢真正的强者！”女的傲然说道：“龙王虽然年纪比尼霍夫大一些，但却是真正的强者，他雄心万丈，誓要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比起那个鼠目寸光骄傲自大的尼霍夫来，只有这样的强人才够资格做我曼妮科娃的男人。”
这古怪的大洋马居然喜欢王宪？龙剑梅暗自惊讶又好笑，同时更加感到好奇，这个极地人到底是什么人种？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大块头，还自称是白帝后裔？从他们的名字和肤色上判断，多半是俄罗斯人种。难道这次刺杀行动是王宪勾结了共济会和俄罗斯人，一起联手搞出来的？
“什么人？”叫做曼妮科娃的女人忽然暴喝一声，不知怎地就察觉到了龙剑梅的存在，目光一转，那头巨大獠兽立即翻身站起，抖鬃扬蹄向着龙剑梅藏身这边猛冲过来！

第536章 螳螂，蝉，黄雀
没有亲身体验的人，绝难想象一头天赋异禀，体重超过两千斤的巨大野猪迎头撞过来的气势有多惊人。只见那巨獠蹄翻咆嚎，卷起漫天泥土，声震林岳惊的山摇地动，宛如一辆失控的火车头以最快速度冲撞向龙剑梅。
顾不得琢磨是怎么暴露的了，这巨獠来势如飞，速度之快匪夷所思，简直比烈马飞豹还要快上几分。龙剑梅估算以自己当下的体力，硬接肯定是不成，调头就跑，不出三十米就得被追上。于是纵身一跃跳上旁边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木。
轰然一声巨响！巨獠毫无迟疑的撞在大树上。刹那间山摇地动，数人合抱的巨木竟被这巨獠给撞的碎屑横飞摇摇欲坠。
龙剑梅身上的机甲已经电力不足，飞肯定是不成了。许慕野身上那件先前没怎么消耗电力，倒是还能飞起来。此时此刻，龙剑梅也没太多选择，就这么放风筝拉着他，难免顾上就顾不了下。索性把牵引绳栓在大树上。趁着巨獠撞的晕头转向，飞身跳下大树，亮出机甲上的近战短刀，一刀刺在巨獠的脖子上。
吭哧一声！
猎刀刺进去了，但是并未完全刺入。
以龙剑梅的力道加上从树上跳下的惯力竟不能将猎刀完全送入巨獠的体内。
龙女毫不迟疑，抽刀一转，翻手又在耳朵位置给它补上一刀。一尺长的猎刀贯脑而入，巨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砰地一声，后背中了一枪，没能打穿机甲。
龙剑梅头也不回，翻身一扑就地一滚藏到了巨獠的腹下。
巨獠连中两刀，都是致命的伤害，换做一般的野猪势必当场毙命，这家伙却仗着旺盛的生机咆哮一声，高高跳起，低头去咬龙剑梅。
龙女仰头看着这庞然大物凭空落下，血盆大口近在咫尺，运足腿力狠狠蹬在巨獠的腹部上。硬生生将这东西蹬的翻飞出老高。龙剑梅一骨碌身追身过去，又将猎刀从巨獠相对柔软的腹部送了进去。
身后有子弹打空的声音，对方的枪法不差，就算身着机甲，也不能保证露在外面的部位一直不被击中。情势危急下，龙剑梅用猎刀在巨獠的腹部上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整个后背贴在巨獠的腹部上，将身子往后猛的一缩，竟将巨獠内脏生生挤出来的同时，缩身钻了进去。顺势发力奔着旁边的深沟滚落下去。
两姐弟只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豢养多年的巨獠死在龙剑梅的刀下，曼妮科娃连续开枪也未能命中，子弹打在巨獠的背上，眼看着巨獠裹着龙剑梅滚下深沟，图涅佐夫奋不顾身一跃而下追了上去。
巨獠伏地不动，滚落下来的过程中，血肉洒落一地。到了这会儿若还有生机那才是真见了鬼。图涅佐夫形如猛猿，连续跳跃从陡坡上冲到近前。一把抓住巨獠的尾巴。他是打算将巨獠举起来再将龙剑梅甩出来。就在巨獠被他甩起的瞬间，满头满身都是猪血的龙剑梅忽然从巨獠的腹中钻了出来，猎刀寒光一闪，从图涅佐夫的咽喉上抹过。
血气冲天，龙剑梅嘴里还叼着半块猪心。从咽喉鲜血狂喷却犹自屹立不倒的图涅佐夫身边擦肩而过。迎着稍慢一步的曼妮科娃撞了上去。就在缩身巨獠腹中滚落深沟的工夫，她已经吃下半颗猪心，喝了几大口猪血，体力稍稍恢复。
强敌当前，生存才是第一位的。这巨獠天赋异禀，生长于极北之地的老林子，常年服食山珍异宝，猪心和猪血都可算是大补之物。可谓是最好的补充体力的食物。只是这味道着实不能让人感到愉悦。幸好龙剑梅不是胡如梦那样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老饕，好吃赖吃都能将就。
叫做曼妮科娃的异族女人扑面而来，龙剑梅先前偷听二人谈话，已经知道这女人的实力不同寻常，眼下体力还没尽复，不宜硬碰硬，并且身后还有一个刚被自己偷袭了咽喉要害，血喷的跟水管开裂似的，却还站在那里牛逼闪闪不肯倒下的怪胎。估计跟之前在北朝鲜老林子里遇到的那位是一丘之貉。
弟弟是打不死的小强，这个对年过半百的老王春心荡漾的姐姐估计也不会客气了。这么大的山区，偏偏让自己给遇上了，如果不是自己特别倒霉，便是对方志在必得，调动了极大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在搜寻自己。若是在这里被这姐弟两个缠住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对方包围。
龙剑梅暗自盘算当下形势，曼妮科娃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她扭头一让，同时抬手一托，顺着对方的来势，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用了个摔跤的动作将曼妮科娃的身子一甩一让，丢在身后，同时抢过身去。手脚并用爬出深沟，又以最快速度上了大树，解开许慕野的牵引绳，凭着高超的协调性和敏捷，在树冠之间飞速奔行。
这个时候龙剑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摆脱，在对方包围圈还没形成前脱身。绵延不尽的原始森林中，树冠连着树冠，粗大的枝杈甚至比主干还要粗，林木交错彼此间冠盖相连，奔走在上面，只要掌控好自身的平衡，其他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以龙剑梅的武道修养，自然是不在话下。
半个小时过去了，龙剑梅一边跑一边留意树下的动静。隔着茂密的叶子，很难看清楚树下的情景，但只从不断入耳的枪声和机械的轰鸣声判断，那俩人还在追踪自己。也不知这姐弟俩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居然能阴魂不散始终无法摆脱。
许慕野身上的机甲电力也已经不足，这一路提着他跑，还要兼顾平衡，很难发挥出特别快的速度。舍了许慕野，独自逃走自然不成问题，估计八叔公一定不会怪罪，但是问题是如果这么做了，胡莫菲那里没法交代。
龙剑梅一直都是个家国概念比较单薄的人，在总参的职务对她而言就是一份工作。与敌人作战也好，与高手争锋也罢都是她喜欢做的事情，非常纯粹简单，在她脑子里并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信念。唯一让她感到为难的牵绊就是与胡莫菲之间的姐妹情义。这个许书记是菲菲姐的干爸爸，丢下他独自逃走，未免有些对不起菲菲姐待自己那么好。
对方一直在树下追踪，估计对这姐弟两个而言，宁愿在树下守株待兔，也不愿冒险爬上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树冠与她正面交锋。时间越长对他们越有利，所以他们没有必要上树冒险。
看样子只用跑的是不大可能摆脱这俩人了。先前吃进去的食物吸收的七七八八，这会儿的体力比之先前要强了许多。龙剑梅在心中对自己的状态做了个评估。决定冒险下去把这两个狗皮膏药灭了再走。
远方的白云在天上变幻舞姿，风在树梢抚过，积雪的山巅在晴朗的蓝天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从树冠的角度看，夕阳的余晖还在依依不舍，老林子的黑夜要比外面来的更早，树冠下的世界已经是如墨皂染。
平凡的人在为自己的生活挣扎，不平凡的人在为自己的生命奋斗。
龙剑梅先用绳子把许慕野捆在树干上，免得他忽然醒来挣扎跌落。安顿好这个大累赘，她停顿在一根特别粗大的枝杈上，背靠着这棵大树的主干，肃立不动。等待，不只是为了黑夜到来的一刻，还有对方沉不住气后犯下的错误。对于战斗，龙剑梅一向有着不可思议的天赋。
遗传学表明，任何生物都具备返祖的遗传能力。龙剑梅的仙格或许便可以理解为一种返祖现象。战斗对她而言，无论任何形式规模的，都仿佛如鱼得水。这是自荒古血脉遗传下的本能，是她唯一擅长的事情。
暮色渐浓，猎刀在手，她的心渐渐冷下来。对方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拥有着超强生命力，近乎远古神话人物的特殊人类。一般意义的伤害对他们毫无威胁。脑袋也许是他们唯一的弱点。
下面的两个人非常执着，他们是真正的战斗民族，不分男女，一旦开战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轻言放弃。龙剑梅能清楚的感知到下面那辆造型极特殊的链轨山地车停了下来，车上的姐弟二人走下车，有光线照了上来，他们在搜寻目标，但只是徒劳的无用功。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即便是龙剑梅的目力也无法穿透百米巨木生长出的混乱枝杈形成的障碍。只能凭着武道宗师的势去感知他们的位置。
听的是风的呜咽，看的是枝杈缝隙中透射过来的光影，感受到的是生命的气息和韵律。只有对宇宙自然万物运转规律有了极高层次的理解，才能够运用这种人类与生俱来却极少被开发出来的功能。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
这无情的世界有着最公平的规矩。
战斗的规矩只有一个，强者活下去，弱者被淘汰掉。
生命的竞赛，从远古到今朝，从来没有停止过。
龙剑梅把猎刀叼在口中。解下身上已经算是高度轻型化但仍有百多斤重量的机甲。此时此刻，需要的不是防御，而是最大化的进攻能力和最佳的隐蔽效果。之前为躲避子弹，钻入巨獠腹中，弄的全身机甲都沾满了猪血，这会儿血凝结成痂散发着浓烈腥气，很容易暴露目标。
甩掉了机甲，又随手抓了一大把针叶搓碎了，涂抹在脸颊和脖子部位，用来掩盖猪血的腥味。
最好的战士总是会利用一切资源和客观条件，让胜利的把握最大化。
龙剑梅做好一切准备，感知到树下二人正在操作某种发讯器，似乎在试图跟什么人取得联络。果断一转身，头下脚上，用八叔公教的蝎子倒爬墙的功夫从树上缓缓而下。
龙剑梅悄然接近，猎刀在手，猎物就在眼前，已能听到曼妮科娃脖子上大动脉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看来毫无所觉，这一刀下去，便能让她尸首两分。
就在这时候，老林子里忽然亮起一道绚烂的光芒。
一颗照明弹点亮了上方的夜空，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
整片的夜空都被照亮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用标准的普通话扬声说道：“龙小姐，你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气了。”
老林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地动山摇的震动中，十几辆奇形怪车从地下钻了出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迅速从车里跃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龙剑梅刹那间手足冰冷，不是因为怕死，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而是在看到了那些照明弹以后立即有了一个最让她担忧的猜测。
那个声音她听到过，是曹鸿恩。伏击一个龙剑梅，不需要用这么多人，更无需点亮整个夜空，除非他们的目标另有其人，发射照明弹的目的只是为了把那个人吸引过来。
他们的目标是谁？

第537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普遍的说法认为，商纣和吴夫差都是败给了多情。顾天佑对此并不认同，喜欢女人并不等于可以愚蠢。男人因为无能丢了江山，却要把黑锅丢给女人，没有这样的道理。
从大西南到大东北，横跨六千公里，天佑一号以音速飞行了五个多小时。一路上都有情报指引，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白头山区。国安的内线传来消息说，袭击现场尸横遍地，但是没发现龙剑梅和许慕野遇难。二人一起失踪了一天半，各方都在全力寻找中。现场缺了两件某国突击队员使用的机甲，怀疑是被龙剑梅拿走了。
军情局的同志在北部军区司令部附近的山上发现了搏斗的痕迹和几具尸体，基本可以确定龙剑梅和许慕野已经进入白头山地区，并且很有可能正在遭到对方的追杀。
机舱里的气氛凝重，顾天佑一直低着头沉吟不语，胡莫菲在一旁安静相伴。罗毅带着胡茵妮在前面驾驶天佑一号。狄浩然正埋头擦枪。
天佑一号一直按照情报提示的在白头山西部区域来回巡航。
狄浩然有些怀疑：连孙局长都不能提供这么具体的情报，这个国安内线是怎么从军情局那里拿到的？
顾天佑笑着说，孙明申不是不能提供，而是故意什么都不说。
狄浩然担心的：他不说，咱们放在国安的内线却一直在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顾天佑想的很深远，说：这只老狐狸太善于左右逢源，他是谁都不想得罪。
狄浩然说：“我怀疑内线出问题了，这是个口袋，等着咱们往里钻呢。”
顾天佑意味深长道：“不重要了，如论是什么，那里有咱们不能放弃的人，孙明申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保持沉默，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情，进还是退的选择在咱们自己手中。”
狄浩然道：“他难道连许书记也放弃了？”
胡莫菲道：“不是放弃，而是他从来就没把宝压在我干爹身上，他最看重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顾天佑道：“可惜的是他有自己的打算，他看重的那位也有自己的打算。”
狄浩然道：“大哥说的是孙京飞？”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孙老坏是老流氓爱上了唐三藏，耍不着流氓还得搭一肚子坏水，孙京飞眼中的世界比孙老坏希望他得到的这个世界大多了，父子两个根本不在一个次元里，但孙明申一直都不是个容易改变自己的人，他最喜欢的是改变别人的命运。”
胡莫菲忍俊不住，抿嘴笑道：“哪来的那么多俏皮话，既然知道前面有猫腻，那就快拿个章程出来。”
“飞蛾扑火，需要的只有勇气。”顾天佑意态轻松道：“咱们不能指着任何人替咱们去跳火坑，从阴山狼城出来的时候楚怀秀前辈曾经警告过我，说王宪在下很大的一盘棋，他要对付许慕野这件事并不简单。”
狄浩然道：“难怪大哥要兵分两路，还把两个徒弟留给耶律明月。”
顾天佑道：“兵贵精不贵多，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跟龙兴会火并的，计划得当，有咱们几个就够了。”
罗毅从前面驾驶舱走出来，道：“也未必就一定有什么阴谋，斩首行动是合众国突击队做的，没有可能手下留情特意留下两个活口来钓鱼吧？”
“未必就一定是原本计划好了的。”狄浩然反驳道：“第一次斩首行动结束三十六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龙兴会从容布置，选一处合适的地方执行第二次斩首了，如果我是王宪，掌握了龙总教官的踪迹后就先按兵不动，然后想法子通知大哥，再一步步把龙总教官逼入局中。”
“村主任给小寡妇送花生油，这里边肯定有猫腻。”顾天佑道：“不过老罗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们就算有圈套也不会是精雕细琢算无遗策的陷阱，匆忙之中弄出来的玩意，不可能搞的天衣无缝。”
胡茵妮正娴熟的操作天佑一号，忽然回头道：“顾先生，前面发现了照明弹的光，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天佑冲她俏皮的挤了一下眼，道：“人家搭好了台子，咱们就算不是角儿，可也不好冷了人家的场子。”
……
当一个人被几十支枪指着的时候，那滋味肯定不好受。面对绝境，龙剑梅反倒坦然从容起来。光晕中，一身便装的曹鸿恩走了出来。腰杆挺拔，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矍铄。
龙剑梅看着他，故人相逢，丝毫不感到多意外，道：“你们藏在了地下，难怪能瞒过我的知觉。”
曹鸿恩瞥了一眼曼妮科娃姐弟，说：“这还得谢谢我们来自西伯利亚地下的朋友。”
龙剑梅道：“这一路片刻不停的追踪就是为了把我赶到这里来？”
曹鸿恩道：“如果不是为了活捉你，本不必花费这么大力气。”
龙剑梅仰头看一眼天空，道：“这么说来，他已经到了？”
曹鸿恩道：“他是个非常狡猾的人，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谓厉害人物加在一起都要厉害，只可惜这么厉害的人物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顿了顿，道：“他豁得出许慕野，但是绝豁不出去你。”
龙剑梅淡然一笑道：“他一直都是这么多情。”
“多情的人并不适合这一行，如果他不是孙明申的私生子，我根本不会忍他到现在。”曹鸿恩道：“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孙明申已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我，还有三天就该退休了，曹家跟天佑城之间的恩怨，总要在此之前有个了断。”
“你自己刚才都说了，除了多情，他几乎毫无破绽。”龙剑梅道：“你们的计划未必能瞒过他的眼睛。”
“这一个破绽就够了。”曹鸿恩笑的有一点得意，道：“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指望能瞒过去，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你和许慕野控制在这里，让他知道你在我们手里，然后布置下陷阱等他自己往里钻就可以了，临出发前龙王跟我说，今晚这个局是临时起意布置的，关键不在于多精妙，而在于陷阱务必要够深够绝。”
龙剑梅环顾四周，轻哼一声道：“你觉着现有的布置够绝了？”
曹鸿恩嘿嘿冷笑：“够不够的总要用事实来说话，至少这个陷阱曾经成功瞒过了你的耳目。”
“虽然千方百计的算计一个女人有点卑鄙。”龙剑梅道：“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陷阱隐藏的确实够深的，我一时不查，上了你的当，从我们逃出突击队的斩首行动开始，你们要对付的人就成了我。”
“错了，我们要对付的人是顾天佑才对。”曹鸿恩纠正道：“杀了顾天佑，许慕野杀或者不杀便都不重要了，这个计划当中最该死的两个人其实就是你和顾天佑，你死了，这场战争的规模就可以迅速扩大，只有战争规模扩大，才有机会重新洗牌，你们希望明年开春前让合众国知难而退，顺便解决北亚半岛的问题，可我们却希望在冬天到来前让战火烧到白头山来。”
“小丫头，你挡了很多人的路，懂吗？”
龙剑梅摇头道：“太复杂的政治因果就不要跟我说了，我是个军人，只懂得怎样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政治上的东西我看不出门道来，但战术层面的东西却自信可以一目了然，就你现在的布置用来对付我确实没问题，但用来对付八叔公却还差了点意思。”
“嘿嘿！”曹鸿恩冷笑两声道：“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龙剑梅在几十支枪的逼迫下，很配合的坐了下来。有人过来给她戴上和合金镣铐。
“喂，曹老鬼。”龙剑梅忽然仰起脸说道：“能给我打盆水吗？”
曹鸿恩问道：“你要水做什么？”
龙剑梅道：“这一路跑的太狼狈，我不能这个样子跟他见面。”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琢磨这事儿。”曹鸿恩不屑的：“将就将就吧，等他来了，把你们一起送到下面，自然让你干干净净的出现在他眼前。”
龙剑梅恼怒威胁道：“曹老鬼，你要是不让我收拾收拾，我现在就拼死反抗，活着的龙女可以做鱼饵，死了的龙女只会将他激怒，一旦天佑城对龙兴会展开不计后果的报复，到时候看你怎么跟王宪交代？”
曹鸿恩重重哼了一声，倒不是怕了她，只是不想因小失大。那些车上都有工具盆，挥手命人给龙剑梅端来一盆水。
龙剑梅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水盆。
就在她的头探进水盆的瞬间，轰然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龙剑梅顺势将铁盆扣在头顶上。
漫天飞火下雨似的落下来，伴随着浓烈的煤油的味道，顷刻间，老林子便化成一片火海。
顾天佑到了，别人不知道，却只有龙剑梅能够察觉到。
骤然降落的火雨只是导致了下方一刹那的混乱。有几个人躲避不及，被兜头浇了一身燃烧的煤油，登时化作一团火人，痛苦哀嚎起来。
机器轰鸣声中，曹鸿恩手下的战斗人员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一个个迅速进入那奇怪的战车内，龙剑梅打算起身挣断镣铐，发了一次力竟未能得手，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剧烈震动，接着土壤塌陷，整个人跌落进深坑内。
整片区域大地翻覆，参天巨木一棵棵倒下，曹鸿恩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际：“顾天佑，老子是曹鸿恩，你的女人在我手上，给你个机会救她一命，我数到三你给我现身，否则就只有给她收尸了。”
“知道你会数数。”
一束灯光落下，顾天佑忽然出现在旁边一棵大树上，扬声道：“连一声都不必数，顾天佑在这里呢，曹老先生想怎样不妨直接说出来，只要是我能满足的，自然好商量。”
曹鸿恩出现在一辆链轨车上，仰头看上去，夜黑树高，光线不算很明朗，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依稀正是顾天佑。
人生大悲，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大仇，莫过于杀子夺妻。曹鸿恩看到顾天佑，不由得又悲又恨。
“人在我手里，想救她活命容易，你下来束手就擒，老子自然放了她。”
顾天佑哈哈一笑：“曹鸿恩，你第一天跟我顾天佑打交道吗？人我还没看到，你就让我束手就擒？”
曹鸿恩怒道：“她就在那座土坑内，你想要见她何不自己下去？”
“下去就下去！”顾天佑说罢，竟从几十米高的树上飘身一纵，嗖的一下，直奔那个坑钻了进去。
“他穿了隐形材料的机甲！”黑暗之中一个冷厉的声音暴喝道：“下面的人快用高爆炸弹炸死龙剑梅，别让他们接触到！”
曹鸿恩的声音：“不必慌张，他们一共只来了五个人，今晚一个都别想逃！”

第538章 嘴巴上的功夫
人在江湖如逆水行舟，风口浪尖上固然能看到最美的风景，却也要承担最大的风险，久居其上者虽然了得，却不如进退自如者才是真正的弄潮儿。杀人者人恒杀之，只进不退不过一时威风，难以持久，迟早是取死之道。若一味退让，又何必到这江湖走一遭？
顾天佑纵身一跃，将要落地的瞬间才开启机甲的斥力功能，身形凭空一顿，发现已经身处地下一座巨大洞窟当中。原来对方为了设置这个陷阱，早已在地下深处挖了一个巨大中空区域。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看到龙剑梅手足被镣铐锁住，整个人挂在那奇形怪车的尖钻头上。赶忙飞身跳了过去，左手边传来一声闷雷似的爆炸声。声到气浪便也到了，是高爆炸弹。
千钧一发之际，顾天佑横身一挡先将龙剑梅护住，同时回手一枪将另外一枚某辆战车刚发射出来的高爆炸弹截击在半途中。轰然又是一声，地下空间呼啦一下子垮塌下来。顾天佑抱着龙剑梅一缩身的功夫抢上这辆战车。
驾驶者的身手不差，但远不能跟顾龙二人相提并论。一个照面便被制住。
“开上去！”顾天佑吩咐道。
驾驶者什么也没说，车头扬起，轰然而动。
这战车也不知是什么时代的黑科技产品，外形看着粗糙，其实科技含量却很高，操作台几乎完全是电脑化，能量释放是以电磁喷射的方式作为动力源，前面的巨大钻头几乎无坚不摧，难怪可以如此自如的出入地下地上。
龙剑梅死盯着顾天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
“各司其职。”顾天佑笑道：“狄浩然负责斩首，罗胖子负责空中接应，配合我制造混乱方便营救行动，我判断他们也是仓促行动，这个陷阱应该会有很多破绽，所以没有制定太复杂的计划。”
龙剑梅黛眉紧蹙道：“对于曹鸿恩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是个不打无把握仗的人，善于隐忍布置，既然对咱们动手就一定不会不会太简单，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这些事情等下再说吧。”顾天佑感觉到钻头已经破土而出，用流彩虹先将龙剑梅身上镣铐斩断，按动身上隐形材料机甲的收回机关，不容拒绝的给龙剑梅穿在身上，吩咐道：“上去以后我若是不能控制局面，你就给我乖乖的逃走，保护好你子琪姐姐，照顾好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我在建邺的那个儿子，把他送到北美交给谢飞白。”
“什么意思？”龙剑梅看着八叔公：“你这算是交代后事吗？”
顾天佑道：“预防万一而已，但是万一我真有意外，只有你能撑起天佑城替我报仇，所以，咱们两个必须活着出去一个。”
小龙女点点头：“懂了，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战车从土里一跃而出，眼前光景霍然开朗。顾天佑一把抓住驾驶者丢到车外。煤油块的燃烧速度很快，这会儿，火光已不如先前那般热烈。四周围枪声响彻连天。有人大声呼喝：“独臂人在北边树上。”枪声瞬间大作。
狄浩然已经动手了。
龙剑梅问道：“这破玩意的武器系统怎么激活？”
顾天佑还没来得及说明白，她就已经射箭似的从车上飞了出去。
狄浩然的声音：“大哥，他们早有准备，曹鸿恩一直用几个扩音器说话，我没办法锁定他的位置，打死的是个假的。”话音刚落，数不清的子弹和小型枪榴弹便向着声音方向集中过去。
四周围全是人，根本无法判断对方出动了多少伏兵。那个地下空间极其广大，短时间的情况下，隐藏一个团的兵力都没问题。这些枪手当中有普通的军人，但也不乏龙兴会的一流杀手。闻声辩位，声到枪到，极难应付。
龙剑梅飞身而出，冲进人群之中宛如疯虎，挡者披靡。便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横身将她拦住，正是曼妮科娃。并不答话，迎面便是一记重拳。龙剑梅不躲不避，硬碰硬抬手握拳跟她对了一记。
嘣的一声，曼妮科娃倒退了两步，龙剑梅得势见机，猛然追身而至。出乎意料的，这个曼妮科娃心理素质竟然极佳，失了先手也不见慌张，高大却很协调的身躯灵活的一转，侧身倒地让过龙剑梅的来势，紧接着用了个摔跤的动作，抱住龙剑梅的腰，双手扛起过顶，转换一个方向后朝左丢出。
这一下动作连贯爆发，力道刚猛让人瞠目结舌，以龙剑梅之敏锐凌厉，一时大意竟没反应过来便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但也仅此而已！
曼妮科娃得理不饶人，母熊似的扑上来。前一秒钟还似乎被摔的晕头转向的龙剑梅忽然一翻身，灵巧的弹地而起，一下子搂住了曼妮科娃的腰，以更胜数倍的狂猛力道用了个摔跤常用的反抱摔，种萝卜似的硬生生将曼妮科娃种进地里。
顾天佑坐在战车里看得一清二楚，这丫头真不愧是共和国军方第一母老虎，这一下估计被她摔的巨人娘们儿脖子肯定断了。一个毛乎乎的巨手忽然从车门外探进来，顾天佑在纷乱的声音中听到一个浓重的呼吸声，侧脸一看，却是另外一个男性巨人，面目狰狞其丑无比，大手几乎到了眼前，正打算抓住天佑哥的脖子。
“去你吗的！”顾天佑怪叫一声：“他吗的，哪来的山猫野兽！”
一把抓住这只手的大拇指，这家伙，握在手里只觉得跟镐把似的。耍了个反关节外掰擒拿，咔吧一声，生生将这根大拇指折断了。这妖怪还真有股子狠劲儿，这种情况下宁愿被掰断了也不肯顺势被摔倒。
顾天佑以为这一下剧痛足以瓦解对方的战斗力，却没想到这货竟无视痛苦，换手挥拳打了过来。呼的一声，暗影袭来，这他吗才叫坛子大的拳头！赶忙双手一挡，顺势一托，看着这家伙的手臂从车里钻了出来，猛地将他扑倒在地。挥起拳头对着这厮的脑袋劈头盖脸便是一顿乱拳。
耳边劲风狂啸，按住的这个巨人还没被制服，身旁边又来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一堵墙似的压了上来。正是刚才被小龙女种到土里的那个曼妮科娃。这娘们的战斗力比她弟弟强了不止一倍。天佑哥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扑面而来的两团巨大温柔给捂住了口鼻，浓烈的香味不要钱的往鼻子里头钻。
这他吗简直是小寡妇掉进了集中营，消受不起呀。顾天佑感到自己后背让一双大手牢牢搂住，头面部跟对方的巨大饱满的胸脯紧密接触，整个脖子承受着巨大压力，那巨大的力道竟似要将自己的脊椎压断。被按在身下的巨人也跟着不老实起来，奋力挣扎中忽然抓住了天佑哥的手臂。居然来了个反关节技，企图将这条手臂拗断。
顾天佑岂能任他如意，鼻腔发出一声闷哼，以饕餮魂相压制二人，浑身筋肉剧烈震颤，发挥出最强魄力打算趁着二人魂力受制的时候展开反击，却没想到，接连两大绝招用出来，身上这俩怪物竟似没受到影响，施加在身上的力道反倒更增强了许多。头面和脖子承受巨力挤压，手臂也被人家用反关节技给限制住了，这下子天佑哥糗大了。
这俩货完全就是一对儿肉搏机器，一上来就把天佑哥摆弄到地面上，展开肉搏战。也不知这俩巨人是什么人种结构，天佑哥身上什么高深的魂相魄击在这俩二货面前全无用武之地，迫不得已之下只好以己之短斗彼之长。
他吗的，这才叫老太监遇上了俏寡妇，干着急，有劲儿用不上。
本来按照行动前的约定，上头的罗胖子除了负责接应外，还应该提供空中的火力支援，掩护几个人全身而退，可事情发展到现在，罗毅那边始终没有按照约定提供空中火力支援。
四下里的枪声乱成了一锅粥，黑夜的掩护下，龙剑梅和狄浩然两个在这老林子环境里简直如鱼得水，二人都有机甲护身，普通军人固然是奈何不得，便是龙兴会派来的潜藏在暗处的所谓高手也是拿他们无可奈何。
顾天佑不确定上面出了什么状况，眼前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先尽全力摆脱这俩人。得嘞，地面摔就地面摔吧。顾天佑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藏拙的了，运足了五魄通神的怪力，猛然从地上站起，先甩手将正在全力以赴企图掰断自己胳膊的那伙抡起，往地上猛的一掼，跟摔蛤蟆似的将这厮摆脱。
抱住天佑哥的这个女人见势不妙，猛然发力将顾天佑抱的双足离地。力由足根起，这一下她是打算让顾天佑发不出力道来，也好继续用她的蟒缚技勒死顾天佑。
这娘们的胸脯该柔软的地方是真温柔，可该硬的地方也绝不含糊。她这个时候已经开始魔化了，顾天佑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力道大了许多，体内气血的温度骤升，带来的气闷感也相应的强烈许多。即便是天佑哥这半步入神道境界的大宗师在这原始洪荒巨力面前，一时半刻的也是难以摆脱。
这娘们不仅是力道大的没边儿，摔法和发力的技巧同样也不简单。顾天佑几次试图摆脱，都被她察觉后用甩抖的方式化解。顾天佑倒不至于被她压断脊椎，但总这么摆脱不了也不是办法。万般无奈下，只好张开嘴巴，猛然歪头隔着衣服叼住了曼妮科娃敏感的晕部。
顾天佑的内心是拒绝的。但饱满柔软带来的口感却让人欲罢不能。
这娘们儿还真是有股子野蛮的狠劲儿，此地敏感，受此剧痛加上奇耻大辱，竟仍然不肯放手，反倒是在竭尽全力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成力道！
他吗的，这实在是让人好尴尬。顾天佑含着一半的力道，犹豫着要不要辣口摧花，一口将这天赐尤物咬掉了。然而更尴尬的事情就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彻场间：“所有人立即住手！”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遇到熟人，尤其这个熟人还是一位老对手。那声音一喊出来，天佑哥一下子便听出来了，竟是龙兴会的新会首，刘若愚！

第539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西伯利亚娘们儿的双臂就像一条怪力无边的巨蟒，将顾天佑死死地固定在她温而不柔的巨大怀抱中。刘若愚喊所有人立即住手的时候，天佑哥没有动手，而是在动口。甩掉了她那个一根筋的弟弟，终于可以动手了，可偏偏这时候刘若愚蹦出来，大叫一声都住手。
虽然天佑城主武道大宗师的威风扫地，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但终究还是不忍辣口摧花。只好用手在她腋下敏感经络上稍稍用力抓了两下，曼妮科娃果然力道一松分了开来。
说实话，这娘们儿还真挺养眼的，就是型号大了些，其他都符合所有雄性生物的审美情趣。肤白貌美大长腿，前凸后翘比例适中，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太凶悍了。尤其魔化变异后，两条胳膊筋肉贲张，虬龙盘古树似的充满了力量感。
顾天佑一下子竟不忍加害，感到她力道一松，立即双肩一晃用了个抖和崩的劲，瞬间将她弹出去三米远。
“好功夫！”一个凌厉中带着金属一般质感的声音赞道：“这招老龙抖甲耍的漂亮，便是请三皇炮锤第一宗师李一夫老师施展起来，也未必能将诺里尔斯克的女公爵大人抖开。”
“你又是哪一位？”顾天佑扬声回道。
人群自动划分出一个圈子来，刘若愚领着三个中年人出现在眼前，曹鸿恩跟在最后面。
“顾先生，闽南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刘若愚漫步走来，一躬到地说道。
“客气话就甭说了。”顾天佑嘿嘿一笑，掩饰刚才的尴尬，道：“刘兄弟跟我还真有缘，从南到北，走到哪里都能遇到。”
刘若愚忽然叹了口气，道：“如果可以，真不想此刻面对顾先生。”
顾天佑道：“你看来已经稳操胜券了？”
曹鸿恩接过话头道：“顾天佑，到了这一步，你还觉着今晚能全身而退？”
顾天佑没搭理他，却冲着曼妮科娃微微一笑道：“看来龙兴会又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合作伙伴？”
刘若愚介绍道：“曼妮科娃小姐是来自西伯利亚地区的贵宾，属于一直没有被科学界承认，但却一直存在的极地巨人族。”
顾天佑点头，恍然道：“怪不得这么高的个子还有如此漂亮的身手，人家天生就是品种。”
曹鸿恩大为不满，瞪着顾天佑，道：“姓顾的，你派人弄死我儿曹旭，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我之间不共戴天，你现在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说的？”
顾天佑冲他龇牙一乐，反问道：“我落到那步田地了？”
刘若愚忽然问道：“顾先生难道不感到奇怪吗？您带来的是当世最先进核动力隐形飞行器，拥有这种超越时代的战争武器才是您现在还这么从容的底气所在吧？”
顾天佑面色微变：“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惜说这么多也没卵用，既然知道天佑一号的性能，便该知道你们所能直接调动调动的力量还不足以把它消灭。”
“我为什么要消灭？”刘若愚怪有趣的样子看着顾天佑，得意当中还有几分做作的诧异。
顾天佑耸耸肩，道：“你不必枉费心机，我绝对相信自己的兄弟。”
刘若愚道：“顾先生，那上头应该不只有你的兄弟吧？胡小姐难道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顾天佑道：“那是我的女人。”面色陡然一变，道：“你是说胡茵妮？”
刘若愚点点头：“虽然有些不起眼，但是你总算想起她来了。”
顾天佑叹了口气，了然道：“看来她已经控制了天佑一号，难怪下边闹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他们来接应。”
刘若愚道：“实不相瞒，胡茵妮是我在北美的时候便认识的同窗，她是个机械天才，更是最出色的间谍。”
顾天佑认可道：“的确是够出色的，终日打雁，没想到今天却被雁子啄了眼。”
曹鸿恩又抢到前面，怒视着顾天佑，白胡子撅着，恨声道：“姓顾的，你现在身陷重围，我准备了一个团的雇佣兵来招待你们，天上地下都没有你的活路，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你现在又怎么说？”
顾天佑看了他一眼，总算给他个面子，微微额首，从容道：“曹总，您还真是老的该退休了，若是人多就管用，当初在北美的时候我便早就应该死在你安排的死局中了，可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顿了顿，接着又道：“原因并不复杂，就因为我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命运，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只是因为我够谨慎也够精明。”
刘若愚叹了口气，道：“顾先生，我敬你是一代人杰，多跟你说几句，今晚的局面你已经在劫难逃，只要你下令放弃抵抗，我会给你一个自行了断的机会，你手下兄弟若是肯为龙王效力，就可以进入龙兴会，若不肯，只要发誓不再出头与龙兴会作对，我也可以做主让他们离开共和国，随便去任何地方生活下去。”
“这是王宪老师的意思？”顾天佑笑问道：“刘兄弟，你就这么有把握？”
刘若愚把手一摊，道：“我实在想不出你还会有什么后手可以翻盘。”
顾天佑一笑反问：“一个跟我兄弟刚认识一天的女人，你觉着我这样的人能给她多大信任度？”
刘若愚不为所动，道：“顾先生的口才的确了得，但我只需要相信看到听到的事实就够了。”顿了一下，又道：“现在选择权在你，是继续负隅顽抗，还是光棍些束手就擒？我得提醒您一句，二者的结果是有很大区别的，您别忘了，国内还有许多您关心的人，如果您现在负隅顽抗，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将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她们的安稳日子必将结束。”
顾天佑道：“胡茵妮这招棋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我更糊涂的是，你们凭什么认为她可以一个人制住我那位身经百战的兄弟，还有堂堂八行凰首，当世最顶尖的大术士胡莫菲？”
“有心算无心。”刘若愚自信满满道：“胡茵妮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催眠师，有心算无心之下，你觉得罗毅中招的几率有多大？作为你的兄弟，突然对你的女人出手，您又觉着得手的可能性有多大？我若是没记错，胡小姐的武道天赋可是不怎么样的，她应该是挡不住你那位罗兄弟的全力一击吧？”
顾天佑叹了口气，认输的口气道：“你说的没错，你们赢了。”微微一顿，又道：“不过既然你不希望造成太多损失，那我就想据此再谈谈条件。”
刘若愚点头道：“您说，我洗耳恭听，只要是我权限以内能办到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真是一位有礼貌的兄弟。”顾天佑嘿嘿一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让我束手就擒自我了断没问题，但我得知道一个真相，西南的卫星发射厂发生的间谍破坏活动是不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共济会那些人打上狼城也跟你们有关？”
刘若愚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道：“顾先生，您能想到这些问题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请原谅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曹鸿恩冷笑道：“你想走可以，先把命留下！”
顾天佑忽然放声大笑，道：“我现在就走，倒要看看谁能把我留下！”目视刘若愚，冷然喝道：“从今天起，天佑城跟龙兴会公然为敌，无论在任何领域，我们走着瞧！”
当空忽然亮起一团白光，天佑一号忽然现身天际，三支重火力武器和两门电磁炮同时怒吼，几乎是一瞬间便将三辆奇形战车化作灰烬。
“看来你的那位胡小姐学艺不精呀。”顾天佑晃了晃脖子，瞥了曼妮科娃一眼，懒洋洋的：“这脖子让她给勒的，换个人都能勒碎了。”径直来到刘若愚面前，道：“要救的人我已经救出来了，现在的局面是你没了筹码，又没了空中优势，所以我可以负责人的告诉你，今晚的局，我纵然不能完胜，但至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是的。”刘若愚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但总算腰杆还拔的笔直，他信心仍在，若是拼命一搏，未必就会完败。不管是顾天佑还是龙剑梅，只要留下一个就可算是大胜。只是需要考虑的是，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实现这两个目标之一？
“现在是该您提条件的时候了。”他苦笑了一下，十分光棍地说道：“我大意了，中了您的反间计，胡茵妮在无线通讯里给我的情报都是您希望她说的。”
“现在懂了至少还不晚。”顾天佑道：“曹总的陷阱准备很充分，你的局也足够绝，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太想当然了，如果今晚是王宪老师主持大局，一定不会把全部希望放在一个精神修养达不到四级能力的女人身上，他之所以没亲自主持这个局，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希望龙女死在这里。”
“龙兴会和天佑城是人民内部矛盾，就当前的总体局势而言，相互间似这样直接对话杀伤，只会让共济会为首的西方势力得利。”顾天佑继续说道：“你们当中有人想通过半岛战争来扩大战火，把水搅浑，才好浑水摸鱼，所以才要除掉龙女，我不得不说有这个想法的人实在缺了点战略眼光，这肯定不是王宪的意思。”
刘若愚眉头紧锁，看着顾天佑，良久问道：“您是说龙王派我过来，其实并不看好我和曹总的计划能成功？”
顾天佑瞥一眼曹鸿恩，道：“这一点曹总应该是心知肚明，若我没有错看我的这位王老师，他只是给曹总一个退休前了却心愿的机会，给刘兄弟你一个证明自己不比我差的机会。”
刘若愚有些恍然：“所以在狼城出发的时候，你才会把耶律明月他们留下来，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进行营救行动，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龙王的心思，知道这个局不会特别严谨，而且你那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利用胡茵妮耍这一手反间计？”
顾天佑摇头笑笑：“我又不是诸葛亮，怎么可能全部都料到，只是当时觉着这位胡小姐主动的有些古怪，而且我们进狼城的时候刚好有一伙西方人去捣蛋，时机选择以及对那里的机关布置的熟悉程度都让我不免产生了疑心，用她也是姑且一试而已，至于对王宪老师的心思，我是基于对他的了解和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得出的结论。”
龙行会是一个很大的组织，不大可能完全是铁板一块。就算天佑城内部如此团结，都还分作文武两派。谢飞白和黄勇罗毅算是亲官方的文派，明王和蒙毅他们则是更喜欢独立自主的武派。比较而言，龙行会的内部只会比天佑城更复杂。顾天佑从接连收到情报，意识到这是个局的一刻起，便在琢磨王宪的想法。
半岛战争的背景下，龙行会这个时候跳出来，勾结共济会，扩大半岛战争规模，为此甚至不惜冒着得罪军方的危险去做掉龙剑梅。这么冒失的计划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王宪之手。如果不是王宪在主导此事，那就说明龙兴会内部还有另外一个声音，而王宪对这事儿不支持也不反对。这一点倒是跟孙明申的立场有些同步。
这两只老狐狸对待顾天佑的态度基本一致，原则上希望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却都不愿意亲自面对这件事。
“刘兄弟，你我都是年轻人，都难免会沉不住气，我知道，你觉着天佑城挡了龙兴会的路，我顾天佑的存在影响了你的光芒，所以你才会支持曹鸿恩，但是你的想法并没有得到龙王的直接认可。”顾天佑道：“虽然如此，可是你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你在北美多年，与共济会难免有些交集，凭你自己的关系足以运作这件事，所以才会有今晚这一出。”
“您说的全中！”刘若愚有点颓然，点头道：“我总觉着龙王他太谨慎了些，就算是现在我已经败在你手下，也还是觉着是因为他对我的支持不够，只是派了三位极地巨人朋友助我一臂之力，却不肯让我动用龙兴会的核心力量。”
顾天佑笑道：“扯耳朵腮帮子动弹，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妨这么跟你说吧，他要是把核心力量派给了你，此时此刻，昆仑山里的老巢怕是都要被神族大军攻克了。”
刘若愚先是恍然点头，随即有些恼恨的：“只恨西太平洋海上一战没能将那些妖魔鬼怪一网打尽，还让他们逃回了台岛继续兴风作浪，否则，局面也不至于弄的像现在这么复杂。”
“还是说眼前的事情吧。”顾天佑正色道：“刘兄弟和王老师一样，都是满腔热血的好汉子，咱们之间只是立场不同，就算要决一死战可也不是现在，但是曹总就不同了，我们之间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总是惦记着找我报仇，而我却不能千日防贼，既然有机会，自然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二位以为如何？”

第540章 家
仇恨的蔓延是人类进化的重要动力之一。仇恨别人可以让自己内心充满动力，被别人仇恨却难免要提心吊胆。这可不是什么好滋味。对顾天佑而言，实在是不大希望再见到曹鸿恩这张苦大仇深的老脸。
顾天佑给出的是一道选择题，战还是和，选择权在刘若愚手上。战下去？龙剑梅获救，他手里的筹码已经没了，人数虽众，但是在强大的空中火力面前他们并无优势。和？顾天佑的条件很简单，交出曹鸿恩。刘若愚一时半刻很难下这个决心。
刘若愚低头沉吟不语，现在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王宪那句话的含义，他现在已经争立潮头，但距离最高境界却还差了一步，只能进而不能退，正是过刚易折，缺了点柔的东西。能进能退才是真大枭雄本色。进需要勇气，退却需要一张厚脸皮。这个时候接受顾天佑的条件，丢下盟友，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难太难。
曹鸿恩忽然叹了口气，举步来到二人之间，面对刘若愚说道：“看来是老朽让刘会首为难了。”他顿了一下，然后又叹了口气，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今天这个局我的确曾经成竹在胸，只是没想到棋差一步，弄成了眼下这个局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老朽只求会首一件事。”
“什么？”刘若愚不解的看着曹鸿恩。
“请刘会首把老朽的骨灰带回国内，转告曹家后代，老朽死后，曹家三代之内不许有人出仕，过往仇恨一笔勾销。”
“您这是何苦来哉？”刘若愚大为不忍，几乎就要说出那句，大不了拼死一战来。
曹鸿恩摆手将他的话堵了回去，道：“你快别说了，杀人者人恒杀之，既然走了这条路便当有这个觉悟，老朽这辈子福也享受过了，孽也没少了造，这条命是欠老天的，时候到了就不能留恋，一旦开战，势必对我们不利，天佑城这几位都是超卓人物，咱们占到便宜的机会太渺茫了，若是因为我一人，连累会首和这些个兄弟，老朽还有何颜面谈袍泽义气四个字？”
刘若愚没有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也许是不忍，也许是无颜面对。
曹鸿恩举枪自杀的瞬间，枪声响起，刘若愚忽然睁眼，直视着顾天佑，道：“顾先生，曹家与天佑城的恩怨，今后我刘若愚接了，诚如您所言，当下龙兴会和天佑城之间不宜死战，但是您先前不是说要在方方面面跟龙兴会公然作对吗？咱们就围绕这句话做文章，争一争斗一斗，如何？”
顾天佑明白，他这么说不过是口头上给自己一个台阶。这个面子一定得给他，不然就只剩下血战到底一条道了。曹鸿恩都吞弹自尽了，再要计较下去，一来会落下个不仗义的名声，二来也确实没有必要，最重要是顾天佑没有半点把握将面前的对手全部灭在这里。作为一家之主，在做决定之前需要考量的因素太多了。
刘若愚是王宪重点培养的接班人，甚至很有可能是王宪那个复辟计划当中坐上汉家龙庭的主要候选人。如果在这里把事情做的太绝，很难保证王宪不会在国内做的更绝。
……
许慕野被送回燕京治伤，前线总指挥的位置却也没轮到王臣，中央直接把总参谋长咸龙平上将给派来了。非常明显，领导们很生气，把这位军界内部说话最有分量的人物派来，就是来给龙剑梅撑腰的。
曹鸿恩距离退休还有三天的时候“病死”在工作岗位上，得到了极大的礼遇，一切殡葬仪式都是依照副国级规格操办的。曹门在军中树大根深，曹鸿恩这一死，这一派的人马立即就成了不稳定因素。军委内部新一轮的大清洗不可避免。
顾天佑和胡莫菲陪着小龙女在凤城住了几天，京城传来消息，陆子琪要生了。之前没能亲眼见证许佳慧生顾志杰，一直是顾天佑心中的一个遗憾，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了。
顾天佑要动身回京，胡莫菲肯定要跟着，罗毅负责驾驶天佑一号，狄浩然得到无限期休假的机会去台岛会女朋友去，虽然他那女朋友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但是顾天佑就有这个胸襟和自信，允许浩然跟那妹子自由发展。
别人都能走，唯独小龙女不成，前线离不开她，咸龙平也不肯放人。没能亲眼见证子琪姐姐生下小姑姑，小龙女也是深以为憾。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到了战争中。果断调整战略目标，积极制定新的战争计划，力争在秋季结束前击溃三国联军。
顾天佑一行离开凤城的时候，咸龙平亲自到机场来送行。看到天佑一号后，这位总参谋长不淡定了，当即提出来，希望天佑城能将天佑一号的动力系统以及隐身性能两个方面的技术卖给军方。顾天佑直言相告，这技术不是天佑城研发出来的，上面的动力系统和隐形材料全都是从原机上拆卸下来了，天佑城的技术部门一直在做这件事，但是到现在也都还没能破解核聚变反应堆微型化的应用技术难关。
咸龙平不信任顾天佑，但绝对相信龙剑梅。不过让他就这么放弃可也没那么容易，于是又提出新的要求。能否将天佑一号交给总参的技术部门研究一下。顾天佑说，我下一步就飞燕京，你让他们做好准备，拍照和物性分析都没问题，构造图什么的我会派我的技术总监罗毅跟他们配合，罗胖子是天兵的老人儿，您应该可以相信他。
作为总参大佬当中与元首最接近的人物，咸龙平的情商当然没有问题。自然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顾天佑没有提任何条件，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天佑城的好处，而没有任何回馈。
“按说你是国安老孙的人，又是我们军委的女婿，就算做出一些牺牲也都是一家人内部的事情。”咸龙平在送顾天佑登机前悄悄说道：“伏羲控股IPO以后，最初一共有十七家大股东，现在只剩下了九家，天佑基金会有百分之十九，军工集团百分之十五，闽浙商会百分之八，龙兴控股和望京集团各持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八在另外四家行业相关的央企和众多散户股民手中，暂时你们还是最大股东，但如果下次股东大会开始前，你们不能拿到足够压制龙兴会的筹码……”
他的话没有说完，也无需说完。顾天佑微微点头，心照不宣。登机前回首又道：“乱局纷纷，外忧内患，无数人希望这个国家乱起来，但只要军队不乱，这个国家就稳如泰山，我个人的看法是萧规曹随就挺好，那些想瞎折腾的您最好理都别理。”
咸龙平淡然道：“等你坐上老孙的位置时，咱们再谈这个话题。”
这老家伙前面说的挺客气，谈到这个话题就暴露了，显然是还没拿天佑哥当自家人。
顾天佑心中暗骂：谈你妹。
……
“八叔公，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龙剑梅依偎在顾天佑怀中柔声说道。
顾天佑含笑：“有多重要？”
龙剑梅单刀直入：“曹鸿恩说你是孙明申的私生子。”
顾天佑神情微滞，并不感到意外的样子，淡然的：“我是顾宇飞的儿子，跟孙明申没有任何关系。”
龙剑梅有点言不由衷，贴在顾天佑怀中，幽幽道：“你是我的八叔公，是谁的儿子都不重要。”
顾天佑自嘲一笑：“难怪我一直跟孙京飞很来电，原来他还真是我兄弟。”
龙剑梅：“你刚才不是还说你是顾宇飞的儿子？”
顾天佑：“兄弟和父子不同，从哪里来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往哪里去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情。”
龙剑梅：“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说几句心里话。”
顾天佑：“要是劝我接近孙明申甚至讨好他的话，那就不必说了。”
龙剑梅叹了口气，仍是说道：“他待你其实也不是特别坏，不然咱们天佑城不会有今天，如果他当初真是彻底放弃了你，你也不会成为我的八叔公。”
顾天佑吐了口气，道：“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更进一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实际上，很久以前我的存在就已经成为他的一大困扰，或者说是一个弱点。”
小龙女挠挠头：“太复杂的问题我搞不懂，但我真是觉着那个喜欢到处给人题歪诗的老头子是个挺好的人。”
顾天佑：“再好的人处在他的位置上，也总难免做几次有愧于心的无奈选择，我跟他的问题不是好和坏的差别，而是观念上的冲突，对这个人我既谈不到爱，更谈不上有多恨，他喜欢安置别人的生活，而我只想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仅此而已。”
龙剑梅：“我但愿你是仅此而已，可是如果连曹鸿恩都知道了你们的关系，王宪又怎么可能不晓得？”
顾天佑：“他应该是很早就知道了，不然当初在秦州监狱的时候也不会纡尊降贵在我身上浪费一年的时光。”
龙剑梅：“你觉得王宪当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顾天佑摇头：“我也说不好，当初三仙阁是他们最主要的对手，也许王宪老师只是出于对我母亲所做出的牺牲的尊重，也许他跟孙明申之间还有着我们所不知的秘密，但总归，我是顾宇飞的儿子，孙明申只有一个儿子便是孙京飞。”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气他对孙京飞太偏心。”
“随便你怎么理解，但是有一个事实谁都不能否认，关于我和他的关系，同样的说法我听到过两次，都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也许对他而言，多我这么一个儿子是对他一世英名的玷污。”
机身震动，正在降低高度，顾天佑停止回忆收回思绪，压下心头复杂的情感，睁眼看了看身旁的胡莫菲，后者轻声说道：“到地方了，别胡思乱想啦，不属于你的东西求也求不来，须记住，珍惜眼前人比什么都重要。”
顾天佑歉然一笑：“让你替我担心了。”
胡莫菲温柔的：“知道有人担心你就好。”
“你的读心术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连我的心思都能看穿。”
胡莫菲轻轻一笑，真容媚态，浑然天成，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到舒服，心旷神怡。柔声道：“你我之间心随意融，二位一体，我要知道你的想法哪用得到读心术？”
她的声、色、态、情、形骸媚道的四字真诀已然融入骨髓。
顾天佑看着她令人绝倒的倾城笑容，不禁赞叹道：“真是一笑百媚生，你的催眠术已经是形骸媚道的究极境界，连我这个枕边人都吃不消，更遑论其他人，也难怪胡茵妮在你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便听凭你摆布了。”
胡莫菲道：“胡茵妮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且更难得是与罗毅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她就是被人洗脑太深而已，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微微顿了一下，又道：“倒是狄浩然的情况有点复杂，他这个人太重情义，又冲动单纯少城府，偏偏精神修养极高，一旦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担心他会被台岛上的那些牛鬼蛇神给利用了。”
顾天佑深以为然，点头道：“确实不能不防，不过对于他恋爱这事儿，甭管对方是什么人，我都是持支持的态度，人这一生太短了，每一份情感都应该得到尊重和珍惜。”
天佑一号降落在西五环外位于玉泉山中的总参秘密基地。顾天佑把罗毅和被菲菲以无上精神类秘术洗过脑的胡茵妮留下，配合总参相关技术人员的工作。跟总参负责接待的那位少将秘书长借了一辆军牌吉普，一路飞驰进了燕京城。
自然是先去见即将临盆的陆子琪。方乐儿也在京城，这些日子一直在子琪身边照顾她。顾天佑心怀歉疚，恨不得一下子出现在二女面前，聊慰思念之情。
吉普车走在全世界最堵的城市里，越着急就越走不动，老半天才挪蹭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大腹便便的子琪躺在床上，乐儿在一旁陪着说话。让人意外的是，胡如梦和阿夔居然也来了。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只几天没见，这个阿夔居然又明显长大了些，出落成十八九岁的少女的模样。
一见面胡如梦便说道：“阿夔很喜欢唱歌演戏，不愿跟我行走江湖学道，一心想要到世俗红尘中历练，我只好把她带出来，人交给你们俩了，总之这事儿你们得给我办好，我老人家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说罢，告辞离去。

第541章 梦
缔造传奇，从冲冠一怒为红颜开始。之前一直低调行事的天佑城与龙兴会之间将要展开全面竞争。顾天佑一直以来都不大愿意跟王宪撕破脸正面抗衡。但这次，龙兴会针对龙剑梅布下杀局，触碰到了顾天佑的逆鳞。
罗毅第一时间把顾老大的决定转述给谢飞白。这位身价百亿的谋主立刻按捺不住兴奋，叫道：“我马上回国！”
几年前谢飞白就曾力劝顾天佑不必顾念与王宪的师徒情分，天佑城这么多兄弟的身家性命全在您一念之间，作为带头人，容不得那么多妇人之仁，若是师徒情分和枭雄争霸之间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不如就此退出这个舞台。
因为这几句直言不讳，顾天佑说，你小子值得一千亿美元。于是把合众国那边的一切都交给了谢飞白。通过这样一个做法告诉谢飞白，你说的没错，但哥们儿真下不了这个决心。顾天佑心中的家国情怀是要让这个国家变的更好，如果王宪值得信赖，为什么一定要与之为敌呢？
谢飞白在合众国大权独揽，有席志明的配合，黄勇和罗毅辅佐，向日葵生化技术公司的业务发展非常顺利。
三个州因为那场浩劫而成了生人勿近的不毛之地，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们逃离家园，慌乱中绝大多数人来不及带走任何身外之物。隔离墙把那里变成了国中之国，死亡之地。合众国政府自然是不肯放弃这几个州，后续的清理工作必须有人来做，但是却没有任何一家财团愿意接手这项业务，于是合众国政府只好逼着FBI来承担这个任务。
席志明作为FBI资历最浅的高管，也因此成了这件事的总负责人。清理工作的正面是随时面临感染和死亡的高风险，但是背面却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和财富。合众国几乎没提供多少资金给FBI来做这件事，不过却同意将三个州境内的那些银行，企业，矿产资源，作为清理费用全部交给承包商。
向日葵公司掌控那三个州已经整整两年，清理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的过程中，收集财富，招兵买马的动作从未有一天停止。尽管清理工作十分危险，然而重赏之下，任何时候都不缺少勇夫。生活富足的白人阔佬和中产阶级毕竟是少数人口，在这个社会的底层，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明早的面包不惜诉诸武力。
在得到组建私人警察武装的准许令后，向日葵公司的企业武装力量已经达到过万人的规模。在几座清理出来的城市中，依照联邦其他州的模式建立起类似警局功能的安保局。用赠与的方式，从全北美地区引入大量无家可归者，失业者。提供土地和工作机会给这些人，让他们成为向日葵公司的雇员，逐渐令得那几座被清理干净的城市日益恢复原本的生机。
在FBI的监控之下，向日葵公司完全掌控着这些区域内全部的资源，恢复了学校和医院的功能，同时也控制了大量闲置产业，包括那些工厂，矿山，商场，到处都是向日葵的标志。
毫不夸张的说，顾天佑交给谢飞白的是一座真正的王国。强大的武装力量，持续不断增加的地盘和人口，高度自治的法律权限，数以万亿计的浮财，以及百废待兴后带来的巨大发展潜力。
而最终，这一切对谢飞白而言，都不如顾天佑这个决定更让他来的兴奋。
衣锦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在外面打下大大的一方天地，若是不能回到故国家园来让众所周知，纵然创下再大的基业，也总是会觉得人生是不完整的。
……
病房里，顾天佑将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子琪。方乐儿和胡莫菲正嘻嘻哈哈的摆弄刚采购回来的小孩子的衣服。胡夔则在窗口逗弄对陆子琪向来赤胆忠心的大金刚鹦鹉。也不知胡夔这丫头有什么魔力，居然让这本来十分刁钻霸道的鸟儿变的斯斯文文，乖巧听话。
子琪咬了一口苹果，笑盈盈道：“你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就别一天到晚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女人生孩子是与生俱来的本领，我这身体素质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外头天大的事情在我眼里也不如你一个满足的笑容更重要。”顾天佑目不转睛，深情凝视着她温婉的笑容，嘴巴抹蜜，甜死人不赔命的架势，肉麻兮兮道：“你就安心待产，在你把咱大闺女生出来以前，我哪也不去。”
陆子琪笑意更盛，道：“你这张嘴巴呀，真是哄死人不赔命。”又正色道：“不过席志明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这个谢飞白可是你身边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作用不见得比明王和胡老先生小，他在北美替你掌控着那么大的局面，可谓劳苦功高，大老远就为你一句话，毫不迟疑的从北美赶回来，你不去接一接，可有些说不过去。”
顾天佑道：“生死弟兄，没那么多讲究。”
“还接机呢，谢老转儿这个时间都已经到申城了。”胡莫菲笑道：“子琪姐姐，外面的事情你就别瞎操心了，这些男人之间的默契咱们理解不了，现在连我都搞不懂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顾天佑笑道：“我卖的是治病良方，包治贪病。”
胡夔忽然回头说道：“喂，干姐夫，你既然治病这么厉害，什么时候治治我心里的毛病？”
她是胡如梦新收的弟子兼义女，从胡莫菲那里论，一直叫顾天佑做干姐夫。只是她的西北口音有点硬，这个干字总叫的不清不楚，听起来很是暧昧。
顾天佑知道她的心病是什么，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门心思的想当明星。胡如梦说她对音律之道的天赋高的吓人，来的第一天顾天佑和胡莫菲把她领出去听她试唱了一次，的确非常震撼。
胡如梦都开口了，怎么着也不能驳老丈人的面子。这事儿倒并不算多为难，只是这种事情顾天佑哪懂啊。幸好天佑基金会旗下还有个娱乐公司。一个电话过去，专业人士就有了。估计这会儿李明博已经在路上了。
“哎，你还别说，就阿夔这事儿你还真应该重视起来。”方乐儿凑过来插言道：“如今是全民娱乐的年代，干什么都没有折腾娱乐新闻更吸引眼球，你不是要高调起来吗？找个大导演，再用钱砸个大制作，找一帮大牌男星，然后让阿夔担纲主演，再找几个大牌音乐人给写几首好歌让阿夔来唱，保证用不了多久就让你臭名远扬。”
顾天佑哈哈一笑，赞道：“说的还真挺有道理，不愧是咱们家的方政委，飞机上举水壶，水平确实高。”
“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儿，我说要高调指的是天佑基金，子琪接下来要照顾孩子，这方面的事情就得你跟菲菲多操心了，所以要臭名远扬，也是你们姐俩，最多再加上谢飞白这个大海龟。”
胡莫菲有些诧异问道：“罗毅跟胡茵妮说谢飞白这次回国会带回来很多资金，你不打算让他参股天佑基金会吗？”
顾天佑想了想，道：“这事儿还真不是我定的，这个谢老转儿一肚子花花肠子，这方面人家才是大行家。”微微一笑，又道：“你天佑哥打架不如明万军，打仗比不得小龙女，做生意不如苗世凡，运筹帷幄比不得谢飞白，能有今天，最重要一个经验就是只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不擅长的事情就交给擅长的人去做，我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打交道。”
一个万能的全才，绝不可能比无数个术业有专攻的专才组成的团队更强。
胡莫菲点点头，看着方乐儿，道：“那这次就让乐儿姐姐当这个出头鸟儿吧，正好让卧龙塘的那些老家人瞧瞧她当初不顾家人反对跟你出来，是对了还是错了。”
顾天佑看一眼乐儿，笑问：“怎么？家里人来找你麻烦了？”
方乐儿摇摇头，略显尴尬的样子：“他们哪还敢啊，只不过我终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时候跟家里联络的时候，他们总喜欢替我瞎操心，出主意让我多弄些钱在身边，免得年老色衰的一天被你一脚踢开，什么都没剩下。”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基金会主席的位置就由你来坐，让方大头瞧瞧她闺女在我顾天佑心中是怎样的分量，我倒要瞧瞧，整个天佑基金会，上万亿的盘子，够不够打动他放心的让你跟我一起生活？”
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成功不是有多少财富，而是这一辈子有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把她捧在手心宠着爱着。
方乐儿顿时大为感动，热泪盈眶道：“顾天佑，你这个钻进人心里头挠痒痒的大混蛋，我爱死你了。”
别人都嘻嘻哈哈，唯有胡夔一脸鄙夷看着几个女人和顾天佑，小嘴巴撇了撇，说道：“女人，女人，想的念的始终都是男人，什么绝世好男人，根本就是天字一号的大混蛋。”
陆子琪笑着冲她招手，把她叫到面前，拉着她的小手道：“小妹子，你现在还小，等你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就会明白这些姐姐们怎么就那么一根筋，非要可着一棵树吊死。真到了情到深处时，什么弱水三千取一瓢，只要是你喜欢的人，便是天字一号的大混蛋在你眼中也会是天下无双的宝贝。”
阿夔道：“我反正是不会喜欢他这么花心的男人就是了。”
顾天佑嘿嘿笑道：“阿夔小妹子，你现在还处在刚被几本言情小说洗脑，不谙世事的阶段，以你的才智天赋，等你真正了解这个人世间的时候就会明白，这世上的男人全都是王八蛋，至少花心的男人比别的王八蛋还瞧着顺眼些，那些貌似专一的王八蛋，要嘛满口仁义道德，藏一肚子男盗女娼，要嘛就是无聊透顶活一百年等于一天的主儿，知情识趣，情比金坚的男人不是没有，但你得钻书里头找。”
阿夔不以为然，怫然不悦，哼了一声道：“我信你才怪，干爹都跟我说了，你这种人说的话，最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听，远的不说，就拿干爹为例，他老人家就是个至情至真的最佳男人典范。”
“我操，他真是这么说的？”顾天佑得到阿夔肯定的答复后，郑重点头，一本正经道：“看来老子有必要重新评估这位老先生脸皮的防御力了，若不是当初被这声名狼藉的三鞭老妖洗了脑，天佑哥就算不至于死抱着佳慧姐姐一段情吊死，至少也不会堕落成今天这个王八蛋样子。”
胡莫菲含笑过来，将阿夔拉住道：“小傻瓜，快别说了，你师父的话更没处听去，就你刚才那句话，连我这个亲闺女都听不下去了，知道他为什么把你甩给我吗？”顿一下接着道：“就是怕你在身边耽误他四处留情去。”
阿夔对这个说法仍感到困惑，一脸狐疑看着胡莫菲，道：“师父真是你说的这种男人？”
陆子琪笑道：“是不是的，不要问别人，自己慢慢去看去体会就是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对人生的理解，你喜欢的行当可以说是这世间最多姿多彩，也最千奇百怪的行业，脏的，臭的，丑的，坏的，美好的，光鲜亮丽的，这些东西慢慢你都会接触到，等你能够准确分辨这些的时候就会明白，一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又知情识趣的男人有多难得了。”
转头又对顾天佑说道：“席志明当爹了，你那位忘年交打电话来说想外孙子了，戴局长的意思是想问问咱们，能不能安排亚楠带孩子回国住些日子。”
这事儿可不大好办。要是席志明肯放弃在北美的事业倒还好说。否则，以他本就非常敏感的身份，又处在两国交战这么一个最敏感的时期，作为他的妻子，戴亚楠想要回国这事儿，肯定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
“回头他再打过来，你就直接告诉他办不了吧，处在你弟弟的位置，处理这种事儿可不是说笑的，稍微不小心，就是全家死光光的结果。”顾天佑郑重盯着子琪：“还有你，今后跟你弟弟联系的时候也要多注意，能少联系最好。”
陆子琪点头应是，刚要抱怨说，不明白席志明的想法，怎么就非要在异国他乡生活。忽然觉着肚子一阵绞痛。顿时意识到，得，这是要生了！

第542章 以父之名
如果圣经都可以成为历史，远古神话为什么不可以？
生命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件玄幻又神奇的事情，科学似乎解释了过程和结果，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明。比如构成一个完整生命的基础是体魄和灵性，阴阳和合父婧母血，便有了生命的基础体魄。然而，我们生命的另一半，灵性是从何而来？是源自阴阳结合瞬间所产生的灵韵感动，还是遗传的基因密码带来的本能？
顾天佑默然看着躺在子琪身边的小东西，心头充满了对造物主的崇拜和难以名状的感动。子琪累了，正睡得香甜。小家伙瞪着乌溜溜黑眼珠，四下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任何关于生命诞生的机械刻板的解释在这双漆黑的充满好奇和灵韵的眸子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房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用与顾天佑相同的目光注视着房间里的三口人。
“没想到你会过来。”顾天佑头也不回，问道：“一个人站在珠峰顶端，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世界之巅，而不再需要世俗情感？”
“于少芬是个风流的女人，个性很强，不受控制，你的个性跟她很像，而孙京飞跟我一样都是痴心人，所以我不喜欢你，但是你要明白，一个超过六十五岁的老人是很难拒绝第三代的诱惑的。”中年模样的男人踮起脚往床上看着，目光热切毫不掩饰，接着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每个人都会有走下神坛的一天，我老了，也不会例外。”
“换个地方说话吧，孩子睡了。”
医院，天台。
顾天佑：“难得您纡尊降贵，主动来看我一回，可惜今儿是真没什么心情招待您。”
中年人自然就是孙明申，“龙剑梅骂我是老混蛋，活该当个老绝户，我知道那丫头说的是气话，她对我有气，说明你对我也有不满意的地方，我是没打算跟你见面的，但里面的小孙女我不能不来看一眼。”
顾天佑道：“我还是称呼您一声领导吧。”孙明申知道还有下文，点点头说，你随意。顾天佑笑了笑，道：“我有点事情想不大清楚，所以想请教你一下。”
孙明申道：“你不必问，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就什么都清楚了，孙京飞不是党内人士，他是共和国大陆致公党秘书长。”
“所以，你派我去台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三仙阁的计划？”
孙明申面无表情：“还记得李阳明第一次去建邺找你们时说的话吧？”
顾天佑点头道：“他的情报非常准确，我知道跟国安和林宏瑾有关，却从没往你身上联想。”
孙明申道：“三仙阁的破坏活动一直都在我们掌控之中，罗一飞和西海会是我特意扶持起来制衡龙兴会的，天佑城的崛起让我改变了部署，那个时候我非常希望你能成为京飞身边一把快刀，虽然当时你已经得到明万军指点，但是实战修为却还根本不入流，派李阳明过去就是想请他给你们几个开开光。”
顾天佑道：“你一直试图用孙京飞取代我。”
孙明申并不否认：“你手创天佑城，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我很为你感到骄傲，我曾经试图从你手中夺走一切，但最后却发现，本来算无遗策的布置有几个关键环节出了问题。”
顾天佑道：“龙剑梅和狄浩然都是您派到我身边的，但是并没有完全遵从您的意志。”
孙明申额首叹道：“是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是我也会犯错，龙剑梅爱上你是个小意外，狄浩然对你死心塌地才是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天佑城发展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内部虽小有分歧，却仍然可算作铁板一块，在我看来简直是个奇迹，这方面，你的确比京飞强很多。”
顾天佑道：“没有你的帮助和扶持，天佑城不可能有今天的规模，如果这是一个养殖计划的一环，也该到了摘果子的时候了，您把我派到台岛去的时候，可曾想过让我有去无回？”
孙明申道：“如果可能，我其实更希望你只是做一个风流不羁的江湖浪子，不妨碍到任何人的利益，好好活着就好。”
顾天佑：“我很小的时候，龙爷收养我可是出自你的授意？”
孙明申：“这老爷子不归我管，我只是借何蔚然之手稍稍推动了一下这件事。”
“难怪何蔚然那个时候帮了我那么多，最后却忽然怎么也联络不上了。”顾天佑恍然点头，又问：“苗世凡教我文化，老不死传我技艺，也是你安排的？”
“苗世凡是龙爷安排给你的，王宪是出于好奇主动去的，老不死的确是我请老萧帮忙说项的结果。”孙明申道：“鹞子门是一个很有趣的门户，崇尚自由，不喜欢拉帮结伙，我以为你拜他为师后能掌握一门生存技巧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天佑愤怒的看着他：“在十九局地牢中，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话，你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和你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瓜葛，你在我身上的一切布置，都只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我来实现你的目的？”
孙明申并不为所动，点点头，语气淡然：“那个时候王宪已经回到龙兴会，我们知道他在西海会中布置了暗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吞下三仙阁的势力，只好先下手为强，在这个过程中，你起了很大作用，天佑城也得了许多好处，只可惜还是棋差半招，让王宪在共青城借明万军之手杀了我们很多人。”
“我懂了。”顾天佑怒极反笑，道：“你一直在利用我，不惜一次次将我推入险境，共青城那次我险些死在王宪和俄军手中，在东非又差一点让李天一做掉，北美之行要不是孙京飞破坏了你的计划，天佑城大概已经是你囊中之物了。”
“孙明申，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因为你是那个女人生的。”孙明申面罩严霜，寒声道：“她以爱的名义勾引了我，为了行动计划我接受了她，那时候我是想要跟她一起生活的，但是她却是无耻狷狂的女人，竟自甘堕落，跑到卧龙塘做了那个走私头子的情妇，我孙明申是什么人？我的女人岂是他这种腌臜货色能碰的？”
“就因为这个？”
孙明申冷然反问：“这难道还不够吗？”
顾天佑出离的愤怒了，直到今天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女人，在那个柔弱的身躯内，有一个奔放自由飞鸟一般高贵的灵魂，不为世俗繁华所惑，不接受命运的摆布。通过遗传基因，她把这些品质传给了自己。就因为这个，孙明申瞧不起自己，甚至认为顾天佑不配继承他高贵的血脉。
这个男人先是将母亲丢在监狱不闻不问，看着她凋零枯萎。再把自己遗弃于江湖，多年以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就在利用顾天佑，一次又一次，试图摆布顾天佑的命运。这一刻，过往那些想不明白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当然不够！”顾天佑难以抑制愤怒的情绪，怒声道：“就为了你那点令人作呕的自尊，让一个曾经爱过你的女人在花一样的年华里死在那样的地方，你觉着我该怎么理解你的选择？你或许有权利安置我的少年时光，但是你没有权利这么对她！”猛然顿住，一步来到孙明申面前，四目对视，针锋相对，冷然道：“孙明申，从今天起，不要再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更不要再跟我谈什么理想和大义，你不配！”
孙明申神情古井不波，眼神坚定透着寒意，道：“你以为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顾天佑道：“我不管你为什么而来，总之从今天起，你别想再指望我为你做任何事。”
孙明申嘿嘿冷笑：“怎么？翅膀硬了就想蹦出老子的手心？你以为离开了国安的扶持，你一个人的天佑城，在如狼似虎的龙兴会和共济会这样的组织环视下，能有多大作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你就凭一句话便想拿走一切？”
“我想试试。”顾天佑冷然说道。
孙明申笑意不减，又增了几分嘲讽，道：“小崽子，知道龙这种生物吗？”
顾天佑：“什么意思？”
“龙这种动物是真实存在过的一种生物，有许多关于它们的传说，有的准确，有的存粹是瞎扯，但是有一点是公认的，龙很强大，称之为进化链条上最完美的生物也不为过，几乎毫无破绽，除了它们身上的逆鳞。”孙明申从容说道：“尽管不愿承认，但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你的确是人中之龙。”
“所幸者，你不仅有龙的本事，还有龙一样的逆鳞，你的女人和孩子就是你的弱点。”孙明申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笑笑：“陆子琪和我孙女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今后你随时可以来见她们，前提是你必须听话，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永远见不到她们。”
顾天佑沉默不语，怒火烧到了极致，反而让手足变的冰冷，然而此时此刻，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必须冷静下来，尽快找到反击的方向，否则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孙明申漫步走到天台的边缘，向下看着，道：“长枪办事一向稳重，为了迎接孙女第一天进家，我特别请了京城最好的保姆，说实话真的很贵，最起码我那点工资是负担不起，所以，这钱还得你们自己出。”
“孙老坏，你就不怕把我惹毛了，大开杀戒？”
孙明申道：“我必须承认你有这个能力，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因为我还没把你逼到那一步，毕竟孩子只是跟她亲爷爷在一起生活。”微微一顿，又道：“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以你今时今日的实力，固然已经足够强大，但也并非就能独步天下，至少在李阳明身上你就占不到多少便宜，更何况还有比李阳明至少强一个级数的圆空？若是你一意孤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就休怪我虎毒食子。”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楼下，陆子琪抱着孩子跟随孙明申的手下走进一辆奔驰房车。道：“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孙明申道：“我暂时会尽量让她以为这一切是出自你的安排。”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赢了，如果你还有三分人味儿，就不要让她们母女知道事情的真相，说吧，你又打算怎么摆布我的生活？”
孙明申叹了口气，道：“作为天选之家的继承者，孙京飞一直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微微一顿：“你懂我的意思吗？”

第543章 圣父，圣子，圣灵
每个人都难免遭遇属于各自的无奈。少年轻狂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拥有整个世界，逐渐成熟以后才发现，完全拥有自己都是一个非常难实现的目标。人是群体类生物，身在江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人身不由己。
孙明申离开的时候，一场秋雨洒落下来，顾天佑站在雨中的天台上，默然注视着他登车离去。胡莫菲从天台的入口走过来，轻声道：“他身上有一种圣人气度，我的读心术和催眠术对他完全无效。”
“无妨，他不会把子琪和孩子怎样的。”顾天佑在菲儿肩膀上轻拍两下，安慰道：“这事儿怪不得你，以前咱们跟他的差距太大，所以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气场，不知不觉就受他蛊惑对他言听计从了，圆空大师和老萧他们都不是凡人，却似乎甘心情愿听命于他，若没几把刷子怎么可能做到。”
胡莫菲道：“以前胡如梦品评天下人物的时候，总把他与王宪并列，我就一直都不理解，这回算是彻底服了。”
“我没服。”顾天佑抬头看一眼漫天的雨雾，道：“不过我的命毕竟是他给的，总得先还给他才好为仇作对。”
胡莫菲叹道：“只是要先委屈子琪姐姐和宝宝要留在他身边做人质，不过，我看他其实也挺可怜的，孤老大半生，七十岁的人了，守着孙京飞这个榆木疙瘩，连孙子孙女都没给他生出一个，你没见到刚才的情形，当时他刚从楼梯走上来的时候，那眼神跟所有急着抱孙子孙女的老爷爷们没有半点区别。”
“所以我才说他不会把子琪母女怎样。”顾天佑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以你现在的精神修养，全力施展催眠术的时候能否在我脑子里制造幻像，或者对我的心理施加压力，让我听命于你？”
“基本没有这个可能。”胡莫菲郑重道：“你的精神意志太强大了，就算精神修养达到术士最高的三魂合一至虚化神的境界也不可能直接影响到你，除非是咱们这种早已被情感纽带连成二位一体的关系，或许可以对你施术。”
“实话说，就在刚才，我是有想过对他出手的。”顾天佑面沉似水，又补充道：“下了很大决心，但是出手前的一刹那，他忽然迈了一步，踏罡步斗踩的是乾位，让我忽然生出就算动手也未必能占到便宜的感觉，这才作罢。”
“你刚不是还说欠他的命，暂时不跟他为敌吗？”胡莫菲有些诧异。
顾天佑道：“我若出于自愿替他做事，那是还人情，子琪母女在他那里，我替他做事就是受他胁迫所致，意义不可同日而语。”又道：“我这辈子修个顺心意，从来恩怨务必分明，就好比之前欠了王宪的授业之恩，所以几次交手咱们都保持克制，而这次之所以会公然与龙兴会撕破脸，也是因为在猎魔岛的时候我曾经协助龙兴会里应外合共同对抗李阳明，加上东北亚半岛这次放了刘若愚，甭管多大的恩情也都还上了。”
胡莫菲忽然着恼道：“今天要是胡如梦在这里就好了，这个老混蛋，平常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身边，嗡嗡嗡，比苍蝇还烦人，这会儿该他在的时候偏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顾天佑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我想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暂时离开的，说不定还是跟孙老坏有关。”
胡莫菲气的咬牙：“要是真有什么特殊理由，那就更可恶了。”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惊讶的看着顾天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惊讶道：“这雨怎么落不到你身上啊？”
顾天佑解释道：“这是体魄通元天门开，魂相元炁充盈全身，从汗毛孔透出后与外界的元炁连成了一个气场形成的现象。”
胡莫菲更惊讶了，道：“以你这么高的武道修养，刚才都没敢向他出手？”
顾天佑郑重点头，道：“所以我才向你打听催眠术达到最高境界是否能直接控制我的想法和动作。”
胡莫菲道：“催眠术之上便是控心术，需要至虚化神的境界才能施展，但是也几乎不可能直接控制你这样的人物，不过倒是可以通过一些肢体和语言形成某种威势来压制你，绝对的控制却完全是无稽之谈。”
顾天佑恍然有悟，道：“那就是了，刚才他站在那里，忽然踏罡步斗走了一步，一下子就形成了一股与天相接的气势，生生的就让我感到巨大压力，以至于生出毫无把握的念想。”
胡莫菲道：“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个事情来，胡如梦让阿夔向你转告两句话。”
“什么话？”
“求道不必问天庭，红尘炼心自归真。”
顾天佑点点头，道：“之前我曾向他请教，怎样压制武道境界，避开时空规则一直留在咱们这个维度空间的方法，他告诉我说答案就在自己身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他是用醉心于音律和食欲来压制自身的进化程度的，武道练到了我们这个层次，体魄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意志，吃饭睡觉无不是修行进益之道，想要反其道压制其实是很难的。”
胡莫菲歪头想了想，问道：“你听明白老爹这两句话的意思没？”
顾天佑点点头，道：“多情自古空余恨，情之唯物最是伤人，也最是考验人的精神意志心性修养，红尘炼心就是劝我多动情，用至真至圣的感情来磨砺自己的心性，借魂相道意的力量来压制体魄力量的增长。”
胡莫菲摇摇头，一脸困惑：“可能是我还没修行到这个境界的原因，反正不是很明白你们俩的意思。”
顾天佑笑着摸了摸她的秀发，道：“你不用全都明白，只要知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胡莫菲抿嘴笑笑，自嘲道：“我算是中了你的毒啦。”接着又忽然变脸，气恼道：“这个孙老坏实在是太坏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弄的自己儿子妻离子散，天打雷劈怎么不把他带走呢？”
“他这次又要你给他办什么事情？”
“跟孙京飞有关的事情。”顾天佑道：“对我来说帮孙京飞并不算违背心意，唯独是受他差遣这事儿让我心里不痛快。”
“胡如梦跟我说，这个孙老坏七十岁以前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身边亲人跟着他没一个有好结果的，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你就说孙京飞吧，小的时候一直生活在陈芝寒身边，老早拜了李天一为师，后来又归入禅宗泓又大师门下，这么多大贤大德的人物保着他，却还是让他做了三十年的瘸子。”
胡莫菲继续说道：“不过你倒也不必替子琪姐姐和宝宝担心，他是五一年出生的，今年刚好七十周岁，现在命格已经换了，具体是什么连胡如梦都说算不准，反正就说还挺不错的，我告诉你这事儿，其实是想跟你说，孙京飞跟你一样也是个可怜鬼，这孙老坏以前就是个孤老头子，现在主动把宝宝弄到他身边，指不定怎么疼才是呢，所以，也许就算你违背了他的意愿，这老坏蛋也不见得就会伤害宝宝和子琪姐。”
顾天佑想了想，道：“他刚才说的是让我永远见不到她们，这对他来说，也许比伤害她们还要容易，但对我而言就有些为难了。”
“你要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胡莫菲颓然摊手，道：“那就只好听之任之，先继续跟着他为人民服务了。”
顾天佑道：“若是为人民服务倒简单了，他是要我为孙京飞服务，对抗龙兴会，力推你养父上去，最终的目的却是希望能在你养父的第一个五年任期内给国家宪法来一次根本性的大手术。”
“王宪想要复辟，他想要做什么？”胡莫菲惊骇的看着顾天佑，自问自答道：“你刚才说服务于孙京飞，难道说他想推自己的儿子做皇帝？”
顾天佑摇头道：“他没有那么极端，孙京飞另外一个身份是共和国大陆致公党秘书长，如果共和国跟合众国展开全面对抗，台岛回归势必会成为万众瞩目的一件大事，假设岛上由三仙阁主导的致公党能促成和平统一这件大事，他们就是民族的英雄，那个时候有民主人士振臂一呼提出修宪，以增加他们参政议政甚至参与决策的机会，你说有没有可能通过？”
胡莫菲想了想，道：“如果没有孙明申推动也许会很难，但有了他的控心术，再加上雄厚的民间基础，这件事应该就会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顾天佑点头道：“所以，他给我的任务就是辅佐孙京飞，极力促成共和国与合众国之间展开全面对抗的局面，同时还要与龙兴会正面抗衡，而他已经明确告诉我，今后国安不会再对天佑城提供任何帮助。”
胡莫菲道：“跟龙兴会对着干就等于是跟震旦古地作对，如果震旦古地派人参与到这场对抗当中，而他又不肯在背后挺咱们，就凭天佑城的力量怕是不够看。”
顾天佑道：“震旦古地一定会给龙兴会和王宪提供大力支持的，但孙明申和李阳明他们早已经有了针对性的布置。”
胡莫菲想了想，道：“你是说那准备用来进攻震旦古地的一万神族大军？”
顾天佑额首道：“还要加上玫瑰十字会以及在大西洲拥有很强实力的纯粹主义者们。”
“纳粹？”胡莫菲眼睛一亮，道：“我全明白了，你的向日葵公司在北美之所以能够立足，其实离不开他们在背后的支持，而龙兴会则一直都跟他们的死对头共济会之间来往密切。”
顾天佑道：“西方的地下江湖比咱们这边还要复杂，大西洲的内部非常混乱，因为曾经在某一段历史时期，亚特兰蒂斯文明征服吞并了太多的文明，所以难免会导致消化不良，在其内部形成许多芬裂势力，经过多年的优胜劣汰，逐渐进化出新的成熟的势力与共济会分庭抗礼，近代工业革命爆发后，两股势力之间斗争越发激烈，而后共济会得到了北美，另外的势力则掌控着欧洲，同时，两股势力又对彼此的势力范围保持着影响力。”
“我认为，这就是西方世界这么些年一直同而不和的根源所在。”
胡莫菲与龙剑梅可谓是两个极端的代表人物，龙剑梅具有一切与战争有关的行为的天赋，而她在政治方面的嗅觉则足以让许多宦海浮沉的须眉男子汗颜。听顾天佑说罢，她立即意识到顾天佑所说的这些背后真实的含义。
孙明申最终目的就是要在东方形成跟西方江湖一样的均衡局面。
天佑城被选中与龙兴会对抗。孙京飞则被选中与复辟主义者争雄。
“对于孙明申的意图，你是怎么想的？”
“暂时我还没什么想法，眼下咱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立即动身去西南，帮孙京飞搞定那个案子，顺便看看能否想法子从某个地方捞出一个对孙老坏他们而言非常重要的大人物来。”
“谁？”

第544章 任重道远
明月在天，万古寂寞。谁慰吾心，唯有当空。
这十六个字代表了一个人的名字和这个人在孙明申心中的重要性。
孙明申喜作歪诗，在这首诗当中，他自比明月，忍受着万古寂寞，唯一能安慰他的心的人就是秦当空。
他把这十六个字写在纸上，派人送给顾天佑。意思不言自明。
顾天佑听秦潇潇说起过，秦当空被困在藏南某个区域内一处秘境中。看来这一趟西南之行是不可避免了。
临动身前，顾天佑先紧锣密鼓的安顿好三件事，第一件是将资本市场方面的业务全权交给谢飞白去处理。第二件是安排乐儿接手天佑基金会。第三件是找来李明博，把阿夔交给他，要求只有一个，不管花多少钱，明年这个时候，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必须是歌坛影坛中风头无二的双栖巨星。
这个阿夔来历神秘，当日在狼城胡如梦几乎是用抢的方式把她拉进本方阵营的。临走前更是亲手把她交给闺女照顾。胡莫菲也知道阿夔来历不凡，似乎是域外生物化形而成，虽然暂时实力不是很强，但潜力却大过了除龙剑梅之外的所有人。不仅是胡如梦重视，连顾天佑也很看重她。亲自交代胡莫菲专门成立一家文化公司，全权负责与这小丫头有关的一切事务。
李明博也是真有绝的，大老板发话了，这哥们儿可算逮着个在顾天佑面前卖力气的机会。前脚胡莫菲跟阿夔刚签约，后脚他那边就把已经筹备数月的某部大制作的女主角给拿掉了。
说起这事儿还有个蛮有趣的小插曲。这位在圈子里扬名立万多年，演技和地位都是第一档的女星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丫头给取而代之了，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于是，一怒之下提出赔偿巨额违约金的条件，还威胁要把李明博执掌的这家行业牛耳级的公司告上法庭。
胡莫菲比她还猛，一句话就给怼回去了。换角儿这件事没商量，要多少违约金都给你！这位女明星知道自己提出的赔偿要求其实是有些过分的，却万万没想到人家连句价都没还就给钱了。一分钟的戏都没演，直接就拿到了过往身价五倍的片酬。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她可不敢想了。
这位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情商自然是不低的。稍作思想便大概明白这是碰上大金主要捧那小丫头了。于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十分配合的在个人网络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短文，既有倾诉委屈的意思，又委婉的表达了接受公司的诚意，并对之前的极端表态表示抱歉。这篇文章一出来，一夜之间，戏还没开拍呢，阿夔就先火了。
随后的事情就更让这位女星感到庆幸了，不但女主角换掉了，连原定的某位国内头一排的大导演也给换了。直接从欧洲弄一好莱坞请了多年都请不动的巨匠级大导演来。国内那位大导演被撤换后本来也挺愤怒的，可一看这位来了，立即提出来违约金可以不要，只想跟这位一起联合指导这部电影。
这位享誉国际，有着灵魂倾诉者绰号的大导演被誉为电影界的米开朗基罗，才华横溢之外，向来以个性强烈著称，对美学和人性有着偏执的追求，找他拍电影，绝不是有钱就能请动的。之所以能被胡莫菲给找来，其实是因为他另外一个身份是玫瑰十字会的尊者级会员。
那位女演员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淡定了，果断向李明博提出，甘愿退回违约金，只收符合身价的片酬，参演女二号。
一部戏，还没开拍，经过这么折腾两回，阿夔的艺名一下子就大火了。一段时间内，各大媒体的娱乐版块都在琢磨一件事儿，这个艺名叫顾婧的小丫头究竟是哪路神仙派来的？
……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这是临离京前，孙明申送给顾天佑的一句话。天佑哥这才知道，这个老封建余毒原来是儒门至圣心学大师。
独眼的狄浩然，独臂的黄勇，满身机甲的罗毅，再加上一个真正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天佑哥。这就是此次西南之行的指定赞助商国安孙老坏选定的阵容。
天佑一号升到万米高度，罗毅设定好航线后转为自动驾驶模式，转身来到机舱休闲区。
“来得正好，坐下一起扯会儿。”顾天佑指着对面的座位，道：“胡茵妮让国安给扣下了，名义上是主持天佑一号仿制项目，实际上就是人质，她虽然出身狼城，但因为之前的背叛已不容于狼城，只能把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罗毅道：“甭都看我呀，你们几个也没比我强到哪去吧，浩然兄的那位根本就是孙明申的人，老大的老婆孩子都被扣下了，也就老黄没什么小辫子在他手里。”
“放屁，我那两个干妹妹都转业了，现在全都莫名其妙被调入国安，你也知道在北美的时候要是没有那俩丫头不顾自身感染的危险悉心照顾，我跟老大都未必能活着回来。”黄勇头也不抬说道。
狄浩然闷声道：“不管林暮烟是不是国安的人，我怎么也都要把她娶回去。”
顾天佑道：“得，各有牵挂，全都有小尾巴在孙老坏手里头攥着，看来咱们这趟差事是无论如何都得办好了。”
黄勇有点犯愁：“这一趟怕是不容易搞定，前阵子在威斯康辛跟共济会的人打过一次交道，当时我们接到报案说发现了一个A级的变异血尸，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他们已经把那只血尸制服正打算带走，为首的是个年纪很大的白人，一开始我没在意，动起手来才发现那人移动速度快的惊人，而且力道无穷不惧刀枪。”
“这种人不久前我们也遇到了一次。”顾天佑道：“世道要有大变，什么山猫野兽全都跑出来了。”
黄勇接着道：“当时那人连伤了我们四个人，我出手砍了他一刀，半边身子都几乎砍掉了，却眼睁睁看着他迅速复原如初，当时把我惊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得幸亏那家伙中刀以后虽然恢复的很快，但也许是伤了元气，力量和速度都比之前差了许多，才被我们用渔网阵给活捉了。”
“捉住了？”顾天佑大感兴趣，问道：“人呢？”
“上交给国家了。”黄勇的神气古怪，道：“人刚带回向日葵总部，席志明就领着一帮高官到了，直接就把人给带走了，完事以后他私下跟我解释了一下，我这才知道那人跟共济会有关。”
狄浩然道：“我们之前在狼城也遇到了一个类似的东西，还跟大哥交手来着，跟你说的一样，力大无穷，速度快的完全不像人类，但是跟那些嗜血的丧尸又不同，那人说话条理分明，精神意志与常人一样。”
黄勇道：“席志明跟我说，这个共济会来头很大，最初的创始人来自西方地下世界，他们信仰科学技术，一直致力于生化技术和遗传学，共济会的核心长老们以神族自居，掌控着惊人的资源，鼓吹人种优化论，据说人类历史上几次种族灭绝的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顾天佑：“老大，这趟差事很难办啊。”
“还有你老黄怕的时候？”罗毅嘿嘿笑道：“你的能量超出你的想象。”
“滚！”黄勇没好气的：“真遇到大麻烦，老子第一个把你个死胖子递给人家尝尝鲜。”
二人同是出身天兵，袍泽多年，彼此间玩笑惯了。罗毅还想再说几句气黄勇，顾天佑摆手把他的话挡了回去，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先说正事儿。”
接着正色道：“咱们接下来第一步是去西昌先跟孙京飞见面，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看，他在那边的麻烦多半跟共济会有关，甚至还有可能龙兴会也插了一脚进去，孙明申有意吞掉民调局，王宪又何尝不想拿下宗教办，估计孙京飞最近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否则孙老坏也不至于这么急火火的把咱们拉下水。”
狄浩然深以为然道：“如果王宪跟共济会是合谋做局要拆宗教办的牌子，那这事儿还真是挺难搞的。”
顾天佑道：“好办的事儿哪还轮得到咱们？”
罗毅道：“老大，我就是不明白，孙明申手下有那么多了不起的人物，怎么就非得跟咱们哥几个过不去？”
顾天佑想了想，道：“孙明申的图谋太大，他的主要对手应该是来自震旦古地的力量，或者说他这些年一直都是在跟震旦古地的人抗衡，眼下是大争之世，时局艰难，方方面面的牛鬼蛇神全都趁机跳出来了，我想他是没有其他人选了。”
黄勇叹了口气，困惑不解道：“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这个震旦古地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如果说是华夏民族的守护之地，又为什么会支持龙兴会倒行逆施，妄图复辟的打算？”
顾天佑道：“神居之地，亿万年来高高在上，也许跟我们并不在一个维度，说不定在他们眼中，从来没把我们这些芸芸众生看做同类？”接着又道：“龙兴会从始皇帝开始便存在了，至今两千多年，历经那么多朝代，可曾做过推动历史进程的事情？除了一次次的清洗之外，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对传统文化动刀子。”
“从大一统之日算起，焚书坑儒，罢黜百家，王莽篡汉，光武中兴，魏晋寻真成风，紧跟着便有了五胡乱华之祸，佛教东来，隋唐国力鼎盛，以至于学风大兴，文辞风流，学术昌隆，大有春秋遗风再现之势，结果却是盛极而衰，安史之乱开始，中央帝国走向衰败，军阀割据，民不聊生，五代十国，佛教大兴，传统文化又一次遭受灭顶之灾……”
黄勇道：“我听明白了，宋、元、明、清，我们其实一直在开倒车，或者说全力以赴维持裹足不前的状态，假如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是震旦古地在利用龙兴会操控的，那他们的目的其实并不复杂。”
狄浩然道：“愚民，顺民，一门心思的去信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蝼蚁一样卑微，任凭他们掌控命运。”
顾天佑道：“人终究是有思想的，我们的身体里有着跟他们一样的基因，就算绝大多数人被压制愚弄了，总还是有少数人没有被蛊惑，历朝历代都不乏追求真理的人，春秋战国的老、孔、墨、鬼谷，魏晋道玄仙学，高术远离庙堂，却传承于江湖，代代不断，两千多年积累下来，终究形成了一股跟震旦古地抗衡的力量。”
罗毅道：“孙明申就是这种传承人。”
顾天佑道：“其实你我也都可算是，上古神学师法自然，大道小道包罗万象，武道也好，科学也罢，还有那些精神术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达到进化的目的，而咱们几个都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罗毅道：“那要是怎么说的话，孙明申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坏人？”
“那倒也未必。”顾天佑道：“西方哲学家认为科学的尽头是毁灭，东方也有高术不可轻传的说法，震旦古地曾经见证过上古文明被摧毁，深知神道高术和科学的威力，也许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子孙后代能代代繁衍下去。”
狄浩然道：“太复杂了，我懒得想谁对谁错了，全听大哥的就好了。”
黄勇也道：“蛇无头不走，何去何从，全凭老大决断。”
“生逢大争之世，不管咱们怎样选择都不会百分百正确，家国天下，最重要的还是家，哥几个还是先把家人照看好吧。”顾天佑沉声道：“至少眼下看，龙兴会是咱们最迫切的对手，而孙明申那些人咱们暂时还无能摆脱。”
前面驾驶舱传来语音提示，已经抵达西昌上空。
罗毅起身刚要去恢复人工操作，忽然刺耳的警报声想起：警报，警报，雷达锁定，雷达锁定，敌机正在向我们发射空对空中程导弹，请立即释放诱惑弹，依照操作步骤做出合理规避……

第545章 兄弟
如果在全球范围内寻找防空力量最强悍的地区，地处共和国西南的航空业重镇西昌绝对能名列前茅。理论上，任何未经许可飞经这里的飞机都有可能被击落。而早就拿到飞行许可的天佑一号本不该在此列。
导弹在身后被诱惑弹引爆的瞬间，顾天佑的汗毛都炸起来了。罗毅倒是一脸镇定，手法熟练连续进行了几次操作后回头问道：“对方是一架J-11B，应该是咱们的飞机，是否还击？”
“飞机是咱们的，驾驶飞机的却难讲。”顾天佑回道：“继续联系对方，如果再没有明确回话就击落他！”
黄勇担忧的：“在这个区域击落自己国家的战机，这个黑锅就算孙明申也背不起。”
顾天佑面无表情：“那就是他的问题了，我的责任是带着兄弟们好好活下去，如果对方执意想要咱们的命，不还击就只有死路一条，打不还手可不是天佑城人的性格。”
罗毅忽然暴喝一声：“你大爷的！”接着回头叫道：“联络上了，对方不认可航空总局和空军司令部给咱们开具的许可令，激光制导又把咱们给锁定了，怎么办？”
顾天佑冷然喝道：“击落他！”
天佑一号是当世唯一真正意义的核动力战机，装备的是超越时代的超导电机，极限飞行速度能达到十一马赫。远远超过中程导弹的初始速度。就算被对方锁定，只要下定决心还击，就不愁来不及处理对方的导弹。
罗毅得到命令的瞬间，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毕竟他是出身天兵的，脑子早就被牢固树立的不能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的信念。顾天佑看着他，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只见罗毅迅速缓过神来，熟练进行操作，释放微型战术拦截导弹，将锁定天佑一号的空对空导弹击落。紧接着向火控系统发出指令，搜寻敌机，锁定后立即击落。
狄浩然提醒道：“大哥，你就不怕这是王宪得到消息后，提前布置的陷阱？”
“怕！”顾天佑道：“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火燎眉毛咱们得先顾眼前，真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那也是后话。”
天佑一号上没有装备空对空导弹，应付空战的武器是两门从梭形舟上拆下来的电磁脉冲大炮。质量五百克的炮弹，通过加速装置达到每秒钟十八千米的初速。在这样的速度冲击下，就算是一粒微尘也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对方回话请求停火了。”罗毅忽然大声叫道：“老大，咱们已经锁定他了，要不要击落他？”
顾天佑暗松了一口气，摆手道：“算了，联络地面飞控中心，按原计划降落吧。”
黄勇道：“就这么算了？”
顾天佑笑道：“这就是个下马威，咱们要是吃不下来也许就命丧长空了，看来王宪是真不希望我来坏他的大事。”
天佑一号依照地面飞控中心的指令降落在规定区域，一下飞机就看到孙京飞带人在这里等候多时。没有任何寒暄，一见面就说，那架J-11B是防空三大队的，五分钟以前刚刚坠毁，飞行员没来得及弹射逃生，这件事死无对证。
这才符合王宪的风格，做事干脆利落，无论成败滴水不漏。
顾天佑不在意的笑笑：“不出所料，西南的水狠深，看来你的日子不大好过啊。”
孙京飞道：“飞行员的家属我已经控制起来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抖搂干净。”
顾天佑边走边说道：“撤销监控吧，有在女人孩子身上做文章的闲工夫不如直截了当以牙还牙。”
孙京飞不知不觉的快步跟上来，道：“现在是下午两点钟，你们几个先到招待中心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我派人来叫你们，有什么事情到那时候再说。”
顾天佑一口拒绝：“自家兄弟不必这么麻烦，我们的日程很紧，直接奔现场吧。”
加长的礼宾车上，哥俩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孙京飞先低下头，从随车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默默倒了两杯。
“孙明申把该跟你说的都说了吧？”顾天佑接过孙京飞递过来的酒杯，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道：“被人随意安置生活的滋味不好受，我估计你的感觉不会比我好多少。”
“我总算还有母亲照顾，你比我要惨多了。”孙京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道：“我一直都不怎么接受他安排给我的生活，所以才拒绝了国安，加入宗教办。这些年我办了很多案子，几乎没有不成功的，一直以为是因为我自己能力够出色，泓又恩师退下来以后，我就以副主任的身份成为宗教办的代主任，二十八岁的副部级，就算是在宗教办这种特殊单位，估计在整个共和国官场，也就我这一个吧。”
顾天佑从他语气中听不出半分得意来，道：“他对你也算用心良苦了。”
孙京飞点点头，道：“从前我根本不知道他有这么大影响力，直到上次带着长枪的父亲从西疆回京，我才知道那个局本来是他布置好，用来扳倒王臣的，结果却被咱们俩无意中破坏了。”
顾天佑道：“总算咱们两个都不虚此行，我得了李梦熊的熊魂精魄，无量金身大成，还达到五魄通神的境界，而你不是也因为无影剑杀人案扶正了吗？”
孙京飞嘿的苦笑一下道：“你的成功起码都是赌上生命凭本事赢来的，而我，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坐享其成。”
顾天佑道：“他是如来佛，你是孙猴子，怎么也蹦不出他的掌心，与其痛苦的拒绝，我看你不如尽情的享受吧。”
孙京飞道：“他是如来佛，我是孙猴子，你又是哪位？”
顾天佑笑道：“他的本意是想让你做唐僧，让我做孙猴子保着你，咱们俩一起修成正果，但你不肯做唐僧，一次次的拒绝了他的安排，我这孙猴子自然也就做不成，所以我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哪里有危险他就把我往哪里打发。”
“你若是不想留在这边，我可以陪你回京跟他再谈一次。”孙京飞认真的：“他若不想同时失去两个儿子，就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顾天佑忽然笑了，指着孙京飞鼻尖说道：“你以为我来西南就只是因为孙老坏的一句话？咱们是什么关系？在不知道彼此的血缘关系以前，你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兄弟？实话告诉你，至少在我心里头，早把你当兄弟了。”
孙京飞沉吟不语，良久抬头道：“没错，咱们是兄弟。”
顾天佑道：“王宪是我的敌人，共济会是你的对手，咱们脚下就是你我共同的家国天下，他们在这边搞事情就等于打到咱们家门前来了，而你现在却跟我说让我回去？”
孙京飞定定的看着顾天佑，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次次拼命，然后我鬼使神差的坐享其成。”
“这也许就是他给你我设计好了的命运轨迹。”顾天佑挂着微笑说道：“他无疑是个很喜欢摆布别人命运的人，而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是那种轻易会接受命运摆布的人，所以，这是一个不能避免的对抗。”
孙京飞道：“我只是觉得他安排的一切，对你而言太不公平。”
顾天佑道：“我现在虽然地位不如你，但一身武道修养却已经鲜有比肩者，公平也好，不公平也罢，都只是外人想当然的看法，真正重要的是你我自己的感受。”顿了一下，又道：“至少我现在自我感觉良好，昨天跟胡莫菲说起你的时候，甚至还觉着有些对你不住。”
“滚！”一提起胡莫菲，就等于捅了孙京飞的气管子，立刻没好气的：“你小子就是个不值得同情的王八蛋。”
“你要是这么说，我怕老王八听到了会不开心，对了，貌似那老王八不只是下了我这一个蛋。”顾天佑说完哈哈大笑。孙京飞也跟着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没用的淡扯完了，该说两句跟案子有关的了。”顾天佑先收了笑意，正色道：“据我所知，那些人是破坏了一个卫星，还绑架了两个科学家，那是什么样的卫星？如果只是为了搞破坏，光杀人就够了，绑架的科学家是不是非常重要？”
“是的。”孙京飞肃容道：“卫星是最新的具有激光防御和攻击功能的，两个科学家都是这个领域的带头人，放到世界上也是这个领域内最杰出的人才。”
“激光防御的卫星？”顾天佑略作思忖，惊讶问道：“你说的是导弹卫星防御系统？”
“那颗卫星上携带有激光武器，可以人工操作消灭太空中敌对势力的卫星，也可以自动侦测到一定区域内投向我方的导弹，并自动发动激光武器消灭掉。”孙京飞沉声道：“这东西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航空业三巨头都在搞，谁先弄出来谁就拿到了主动权，对方这次破坏活动不但摧毁了我们将要试射的成品，还杀死了整支团队。”
事关重大，难怪要出动民调局和宗教办两大特殊相关部门。只可惜民调局的王宪居心叵测，在这当中并起不到积极作用。目前为止，宗教办的调查工作进展缓慢，跟民调局从中作梗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案子发生后，国安方面立即调动大量人手和先进设备，将整个西昌地区完全封闭起来。可以肯定的是凶手还没有把两名科学家带离这片区域。顾天佑问：何以见得？孙京飞介绍说，两名科学家身体里都有植入芯片，一旦取出就会立即毙命。我们用设备侦测到很多次芯片的位置，可惜每次赶过去都扑空了。
“是因为王宪从中作梗走漏了消息？”
“并不完全是，对方应该是有能够预测危险的特殊人才，我们有针对性的布置了几次陷阱，都是非常机密的行动，但也都没有取得成功。”孙京飞很笃定的：“那几次行动我有十足把握王宪绝不知情。”
说话间，车已经到地下科研基地的入口，老远便看到一群人正等候在这里，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微胖戴眼镜，稍微有些谢顶，不是王宪又是哪个？

第546章 师徒
有一天，我去世了，恨我的人，翩翩起舞，爱我的人，眼泪入露。
第二天，我的尸体头朝西埋在地下深处，恨我的人，看着我的坟墓，一脸笑意，爱我的人，不敢回头看那么一眼。
一年后，我的尸骨已经腐烂，我的坟墓雨打风吹，恨我的人，偶尔在茶余饭后提到我时，仍然一脸恼怒，爱我的人，夜深人静时，无声的眼泪向谁倾诉。
十年后，我没有了尸体，只剩下一些残骨，恨我的人，只隐约记得我的名字，已经忘了我的面目，爱我至深的人啊，想起我时，有短暂的沉默，生活把一切都渐渐模糊。
几十年后，我的坟堆雨打风吹去，却只剩下一片荒芜，恨我的人，已经把我遗忘，爱我至深的人，也跟着进入了坟墓。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彻底变成了虚无与过去。我奋斗一生，拿不走一草一木。我一生执着，带不走半分虚荣爱慕。
今生，无论贵贱贫富，总有一天都要走到这最后一步。到了后世，霍然回首，我这一生，形同虚度！在时生无可恋，去后死亦何哀！我想痛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忏悔，却已迟暮！用心去生活，别以他人的眼光为尺度。以爱去待人，不以世俗的偏见而却步！爱恨情仇其实都只是对自身的爱慕与不舍。三千繁华梦，弹指一挥间，百年之后，不过一捧黄沙！
劝世人，惜当下。问苍天，生几何！
“还记得您教给我的这首歌吗？”顾天佑漫步在郁郁葱葱的山间小路上，放下手中的竹笛，刚吹奏的是一首苍凉优美的曲子，来自好莱坞电影最后的莫西干人。
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刚教会你的时候就后悔了。”又道：“因为你学的很好，青出于蓝的速度让我感到震惊。”
顾天佑想起了八年前那个早晨，当时王宪借老不死说起了民国的玉帅和匪帅，他很久以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只可惜当时的自己还未能完全领悟他话语中的深意。
“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要问您，但最后，却只想起您教的这首歌。”
王宪伸手取走顾天佑手里的笛子，道：“音乐是人类最伟大的发现之一，许多让彼此尴尬的话题都可以通过音乐来表达。”话锋一转：“八年前那次碰面，你当时刚刚从缅甸回到国内，寻到了一处上古渊渠人的秘地，那里之前一直控制在胡三变手中，作为震旦古地最看重的当代几位人物之一，我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而当时孙明申也一直在极力拉拢他，所以也没有公然去摘果子，而是通过把龙剑梅派到你身边，利用你跟明王的关系得到了那里的一切。”王宪的神情中带着一丝遗憾，继续说道：“我当时没有想到的是，在那样一处秘地里居然会隐藏着渊渠人的遗址，上古文明当中，渊渠人一向是很特殊的存在，全世界也只在南北两极找到两处。”
顾天佑没有插话，安静的听着。尽管已经恩断义绝，但顾天佑依然遵循古礼，保持着对王宪起码的尊重。
“我曾经试图劝你不要走进这个圈子，因为我知道孙明申从没把你当做他的亲儿子。”王宪不知是何居心，说出来的内容却让顾天佑无力反驳：“如果你不是跟明万军学了一身本事，得到了复仇佣兵的支持，他根本就不会容你让天佑城发展到今天这个高度，你自己应该跟清楚，他曾经几次尝试用孙京飞对你取而代之。”
他说的是事实，顾天佑不想承认，又不能否认，只好点点头。
王宪道：“你强悍的生存能力和进化速度不但让孙明申感到意外，更惊到了我，所以在共青城的时候我才会对你动了杀机，如果那个时候你死在远东，天佑城就会立即发生内讧，我就可以通过曹家拿到伏羲能源，若是这样，龙兴会只要通过推广新能源产业，就可以用合作的方式将大多数地方势力绑上战车，也自然不必好像如今这样吃相难看。”
“您在共青城其实是占了大便宜的，至少在孙明申看来是这样。”顾天佑道：“明王损了一双招子，而孙明申利用李家渠道在那十年当中送出去的几百江湖人也损于那一战中。”
“孙明申出身将门，却是儒门心学的传人，仙格禀赋，惊才绝艳，很小的时候起就成了震旦古地重点关注的人，当年那十年开始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了那时代战天斗地领袖群伦的人物，搞垮了很多龙兴会的老人，同时还巧妙的保护了许多学术界的重要人物，隐藏保存下来很多珍本古籍，可以说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正是从那个特殊时代起始的。”
王宪笑了，略显得意，道：“震旦古地很快发现他是个比当年的楚怀秀父亲还可怕的人物，于是在八十年代的时候甚至曾经派出九级能力者除掉他，那一年他已经进入国安系统，同时还是总参情报局的要员，有一次在兴安岭考察山中秘密军事基地，与震旦古地派出的一头旱魃发生了一场大战，结果就是他身受重伤，旱魃被他杀的形神俱灭。”
“那场恶战引发了巨大的灾难，大火发生在五月份，足足烧了一个多月，导致赤地千里。”
“那件事发生在我出生前，在当年非常轰动，我也略有耳闻。”顾天佑道：“当年那场火灾的发生原因在网络上有多钟版本，时间是在春夏交替的季节，本不该形成那么大的山火的，却原来是旱魃闹的。”
“重点不是火灾和后果，而是旱魃的能力按照等级划分，属于九级巅峰的存在，要消灭掉他就必须具备十级能力。”王宪肃然问道：“你知道一个十级能力者意味着什么吗？”
顾天佑压下心头震骇，道：“我只知道明万军是八级能力者，已经不被这个维度空间所容。”
“七级者感悟真魂道相，便可称为真人。”王宪道：“八级便是仙佛的境界了。”接着又道：“上古年间，东西方发生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几乎毁天灭地，西方科学达到无与伦比的高度，他们的机器大军和核武军团摧毁了利莫里亚文明，却在神农文明面前受阻，于是西方科学者通过基因改良制造出模拟神农大能的神族大军来，并依照实力高低划分出八个级别。”
“即是说神族大军的发展极限就是八级能力者？”顾天佑好奇的问道。
“也不能这么一概而论。”王宪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世界上，达到或者超过八级能力的人是凤毛麟角，达到九级的几乎不存在，十级？我想就算是震旦古地中那些长生不灭的老怪也没几个达到的，要知道，在上古年间，曾发生过神魔大战，旱魃本就是最顶级的存在。”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神话传说。”顾天佑慨叹道：“这就难怪您为什么这么自豪了，能让孙明申这样的人物吃一次瘪，确实值得自豪。”
王宪点点头，道：“是的，这的确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也算不得很了不起的成就，当年他虽然灭了旱魃，自己却也受了重伤，如果不是之后又崛起了一个秦当空，古地大德们也不会容忍他们存活至今。”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当年我接近你其实主要是为了看你是否具备孙明申一样的潜质天赋，结果发现你心性坚忍，面前算有一点点不凡之处，但比较那些真正的天才，可算作禀赋奇差，孙明申把你丢在那里不闻不问，想来也是因为这一点，而我当时不过是一时兴致所至，便传了你一些格物开慧的本领，结果你却毫无慧根，用了一年时间也没能在术之一道上展露出任何特异来。”
王宪苦笑着说道：“是的，我那时候教了你一年，并非完全出于投缘，而那个时候，我绝没有想到你会有今天的成就，甚至隐隐成了这场百年大局当中的胜负关键，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一个事实，你的羽翼已丰，就算是孙明申也没办法硬从你手里夺走天佑城，所以你根本不必听凭任何人摆布。”
孙明申的强大程度完全出乎了顾天佑的意料，而王宪的用心也并不难以理解。今天这场谈话本就是王宪主动提出来的，进行到现在，他要说的话似乎都已经说了。总之一句话，老师固然不怎么样，亲爹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你顾天佑翅膀硬了，足以置身事外，待价而沽，完全不必掺和到这当中来。
这是个显而易见，对天佑城和顾天佑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
可是我有别的选择吗？顾天佑想到了子琪和刚出生还不足月的宝妹，扪心自问，真他吗无奈又愤怒。孙老坏用他天然的身份把一件非常坏的事情做的天经地义，把天佑哥的逆鳞牢牢捏在手里。就这一点，便足以让顾天佑不能做第二个选择。更何况还有一个始终把自己当兄弟，以诚相待的孙京飞在这当中？
“很遗憾，我必须告诉您，我没得选择，不管是天佑城跟龙兴会之间的纷争，还是当下宗教办和民调局之间的矛盾，我都必须站到您的对面，正如您教我的那首歌里唱的，我必须为我所爱的人而战！”
“既然如此，你我师徒便在这里先相互掂量一下彼此的分量吧！”王宪忽然发怒，瞬息之间须眉皆炸，探手如龙现爪，直奔顾天佑当胸抓来！

第547章 拳倾天下
龙行有云水，虎动乘山风。此龙为青云神龙，此虎叫白风酋耳，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物。酋耳以伤人的虎豹为食物，是传说中的祥瑞之兽。神龙现身必定行云布雨，也是深受民间崇拜的吉祥神兽。王宪身具神龙风虎之姿，有五行水德的道相天赋，探手一抓如云龙现爪，势若猛虎带着疾风扑面而来。
古之名将，气冠三军，有不战而屈的威势。
顾天佑的感觉仿佛被洪荒猛兽牢牢锁定，巨大的精神威压面前，全身汗毛乍起，整个脊柱都似乎不由自主的要被压弯。那是潜藏于人类灵魂深处对上古神兽本能的敬畏。远古时代，人类的天赋是最弱的，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靠的是聪慧的头脑，通过师法自然万物，总结出特异的本领和技术，最终在大自然优胜劣汰的法则中脱颖而出。
王宪的龙虎道相已进化超越了一般意义的龙虎之姿，面对这洪荒巨兽带来的巨大压力，以饕餮道相似乎不足以与之抗衡，而混沌道相虽然包罗万象，但自从在猎魔岛逃出生天后，这混沌道意便忽然不怎么听话了，时灵时不灵的。
顾天佑果断释放出烈日道相来，此时正是下午两三点钟，烈日当空，真阳元炁最是充沛。阳火灌顶，顾天佑刹那间气势如虹，低喝一声，反掌一挡，将王宪的一抓格挡出去。
王宪低喝一声好，化爪为拳，猛然奔着顾天佑当胸撞来。拳还没到，劲风已然让二人之间的空气一扫而光，巨大的窒息感扑面袭来。来势太快，顾天佑除了缩身闪避别无其他选择。一道疾风掠过面门，正中身后一课灌木，竟打的乱叶横飞枝杈碎断！相隔十几米，仍有这样的威势，隔空伤人已不在话下。配合王宪的拳意道相，誉之神道也不为过。
对手的拳法精奇，有龙形虎意，看似简单，但速度和力量却已达极致，在拳意道相的配合下，完全跳出了武的臼巢，而近乎道的境界。顾天佑此时此刻才知道，国术功夫到了道的层次后，往往重意不重形，一切以自身修养为第一要旨的真意所在。武道练到这般地步，人的体力速度进化到超越凡俗极限的境界，随便挥出一拳都是武力的究极体现，一切招式变化都失去了意义，只有这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往不利的拳意才是最强的拳法大道。
顾天佑一退再退，面前仿佛有洪水滔天正席卷而来，一龙一虎裹挟在当中，王宪脚踏龙形，拳出虎意，狂猛如潮般压制上来。顷刻间，已经挥出成百上千拳，每一拳的威力都足以秒杀当世任何一个所谓的搏击高手。古代名将，有号称万人敌者也不过如此。
不能再退了！
此念一生，顾天佑陡然发出一声暴喝，真阳拳意爆发，场间温度瞬间飙升。空气被高温燃烧产生水纹一样的波动。顾天佑的反击如凶兽饕餮反咬一口。
轰然一声巨响，空气承受不住二人对轰的巨大力道，瞬间炸开。王宪向后连退了三步。顾天佑站在原地没动，但身上的衣服都被这股炸开的气浪撕碎，只做不觉，仍目不转睛看着王宪，保持着严阵以待的架势。王宪的情况则要稍好些，拳劲相交的刹那，他忽然腾身离地，靠着轻盈的步法消化掉这强烈的冲击力。虽然退了几步，其实是稍占了上风。
顾天佑的力量并不具备优势，身上的衣服破碎是因为经验不足，也是因为对交手局势的把握，以及进退之间的转换能力的不足。这一场单挑，实实在在是输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力量和拳意掌控方面没有明显差距。至少还有一搏。
“我输了。”王宪忽然收了架势，叹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已经奈何你不得，你的三魂道相都是通神之道，混沌和真阳虽然还没达到神道境界，却是真正的原力大道层次的力量，我现在三魂通神，魂相修养胜你一筹却也只能勉力压制，假以时日，你的潜力爆发开来，必定会超过我的。”
他这句输了，并不指眼下这场争斗，而是说他输掉的是未来。
顾天佑心中没有丝毫得意，道：“不愧是龙王，若我的感觉没错，您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在当日的明万军之下，实实在在的八级能力者。”
“是的。”王宪并不谦辞，点头道：“可惜仍是不能奈你如之何。”转而又道：“旧也叙了，武也比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尽，今后你我之间再无师徒情分，成王败寇，咱爷们各凭手段。”
……
屋子里的血渍已干，但地面和墙壁上留下的那些痕迹却仿佛新的一般。
“这真是用手留下的？”罗毅盯着那又宽又深的抓痕，大惊小怪的语气：“这东西的爪子得有多大？”
黄勇没好气的：“反正你要是没这身铁皮壳，这东西能一下把你掏成五块。”
“这些抓痕还不是最可怕的。”孙京飞介绍道：“你们跟我过来看看这里。”
地上散落着几颗完好无损的弹头，说完好无损也不确切，因为每一颗弹头的尾部都有一个捏痕。孙京飞介绍道：“这些子弹是遇难的安保人员在临死前发射的，痕迹学专家分析后判定，这些九五步枪子弹是被人用手抓住的。”
“用手捏住子弹？”狄浩然是最难以接受的，惊骇的看着孙京飞，道：“你们宗教办的这些术士专家真的懂枪械吗？”
孙京飞面无表情道：“九五步枪的零点五八口径子弹初速大约是每秒钟八百米，血肉之躯徒手抓住子弹，几乎不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但如果一个人的运动速度达到或者接近子弹的速度，那么在这个人眼中，子弹就会成为相对静止的物体，徒手捏住也就没多大难度了。”
黄勇道：“我的刀可以连续劈落子弹，但如果是徒手，一颗子弹就可以打碎我的手掌，这个捏住子弹的人简直具备了钢铁之躯，很难想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类。”
顾天佑道：“想象不到的事情往往不是因为有多离奇，只是因为我们的眼界还不够开阔，现在都看到了，我们的对手是西方人在成千上万年当中，用生化基因技术进化出来的特殊人种，咱们要做的就是首先得从这些人手中救回两名科学家，其次是尽一切可能把他们永远留在共和国境内。”
“这些人现在就被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天上地下到处是我们的侦测网络，要找到他们并非难事，最难的是这些人当中很可能存在一个对危险具有极强预判能力的特别人才，想要瞒过这个人的耳目接近他们非常困难，宗教办之前的几次行动都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失败。”
顾天佑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环顾其他人，道：“另外，最重要的是，别忘了咱们身后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民调局，随时准备捅上一刀，王宪亲自坐镇，应付起来，难度之大，可不是北亚半岛那一次能比的，这一点，哥几个都有个心理准备。”
孙京飞接着道：“咱们这次行动得到军方的大力支持，南部军区派了两个师的兵力把这片区域封锁，另外还有一支装备了外骨骼机甲的特种大队随时听命于我们的调遣，所以消灭对方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救人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他们虽然被困了半个月，明知道逃走无望，却还留着两个科学家没杀的原因。”
顾天佑道：“想要救人就必须先接近这伙人，对方有个能感知危险的怪胎，咱们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战力几乎不能接近，所以，我的看法是要想解救出两位科学家，就得先把这个很敏感的人干掉。”
孙京飞道：“这事儿我琢磨很久了，都没什么头绪，你有什么想法？”
顾天佑道：“这个人的心灵感应咱们是破解不了的，但咱们可以从其他人身上想法子，如果这个人屡传假警报，在那些人当中渐渐不被信任，这件事会不会好办很多？”
孙京飞一点就透，猛拍大腿：“妙啊！这招叫做狼来了，把这个大眼灯变成撒谎的坏孩子，先从心理上把他们变成瞎子，这一招可行！这么简单的办法我先前怎么没想到呢？”
顾天佑道：“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身上扛着这么大压力，换做谁都很难不被影响。”
狄浩然自报奋勇道：“这个骚扰的任务可以交给我来完成。”
顾天佑摇头：“这就不是单枪匹马逞英雄的事儿，咱们得先弄个周密的计划，首先要确保的是救人行动万无一失，我已经联络耶律明月了，有他那把枪，再加上萧北归的那头扁毛灵兽，咱们行动成功的把握才会大大增加。”
孙京飞皱眉问道：“楚灵珊是不是跟他们走在一路呢？”言下颇有不想跟楚灵珊见面的意思。
顾天佑看着他那一脸为难的矫情样就来气，不屑道：“贱人就是矫情，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人家现在对你一往情深你就觉着自己是个宝贝了，等人小姑娘彻底对你绝望的时候，有你后悔的一天。”微微一顿，话锋一转：“不过呢，作为你的兄弟，情场纵横十五载的老江湖，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吹牛逼你能死吗？”孙京飞更不客气的：“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怎样处理，用不着你替我瞎操心。”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再怎么操心恐怕也弄不到楚江弓和孔羽箭这样的宝贝吧？那东西在狂人楚怀秀手中展现过真正的威力，简直强悍的匪夷所思，而且我听楚怀秀讲，孔羽箭是秘银打造，配合楚江弓正是那些吸血怪人的克星……”
“得得得。”孙京飞烦躁的挥挥手，道：“我说不过你，后面的行动全凭你安排吧。”

第548章 术不远人
方术到绝顶，无不稍稍通于道。君平卜日，管郭卦课，袁李天文星历，张果禄命，杨赖堪舆，皆立身颇高，不肯教人以无耻无义之事。只缘窥着本原。深知欲中伤人，人不可得而伤。欲攫取多财，财不可得而攫。枉坏心术何为？不如循理安分，所以技术高者，决带几分道气。术家自负障天，甘心无赖，迷惑众生，窃据小利而自得，其实是因为还未窥见本原。
神学天授，毁之不尽。古往今来，代有人才出，开悟见道者不乏其人。但毕竟术不轻传，求道需缘。浮世滔滔，江湖术士不知凡几，真人终究是少数，术士江湖，还是欺世盗名的鼠辈更常见。
城郊，深秋的时节，这座西南小城却依然荡漾着浓浓的春意。
二十六度的室外温度，把人们吸引到户外来。
在这座旅游业和航天工业支撑起的城市里，灵山寺绝对是个有趣的所在。
灵山背靠小相岭，傍依安宁河，主峰海拔四千一百多米，屹立于灵山寺后，云蒸雾锁，紫色腾飞。寺庙周围层峦叠嶂，绿荫青翠欲滴，清泉石上飞流。登临佛顶，北可望阳落雪山雪景，西眺牦牛山雄姿及安宁河两岸千顷沃野，南看卫星发射基地，东瞰绵亘百里的大凉山千峰浮沉及星罗棋布的彝家山寨。
顾天佑一行七人此刻正漫步山林间，登幽揽胜，看似轻松自在，其实别有目的。泉林景观虽美不胜收，几个人拾级而上，漫步来到山门前。孙京飞指着门前广场旁一张桌子道：“那有个算卦的，谁有兴趣算一卦吗？”
楚灵珊立即附和道：“我，我想算姻缘。”
孙京飞说了声好，迈步走到桌子前，上前给算卦先生陪个小心，张口问道：“辛苦辛苦，是和字儿？”
他说的是当年江湖黑话，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问是不是和字儿，翻译成白话，意思是：是不是朋友。一般走江湖跑码头的听人问和字，会说是和字，谁也不会平白无故伤和气。这是旧江湖的讲究，现在的江湖混子已经很少有听的懂的。
那算卦先生是个八字胡中年人，根本就是个蒙事儿的棒槌，完全不懂这路唇点，把眼一瞪，见是个小伙子，一脸的精明俊朗，瞅着就不像是好忽悠的，于是不厌烦的支应了一声：什么字儿？我这里不测字。
孙京飞倒是很有耐心，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和这算卦的攀攀道行，说道：“您这不是摆的金吗？三江五湖皆兄弟。”
旧江湖路数四大门，金评彩挂，金就是指算卦、扶鸾、看阴阳，评是吃张口饭的，说书的唱曲的，彩是变魔术的，挂是打把势卖艺的，胸口碎石，金枪刺喉，耍旗杆，玩石锁，滚流星叉，单刀进花枪等等。
孙京飞所说的摆的金，是金字门一个小的分类，金字门要是讲全的话，能成一部大书。那算卦先生闻听摆的金，一脸茫然，变了脸说道：“我说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不会说人话？我这忙，你要不算卦，别地方溜达溜达。”
孙京飞碰了一鼻子灰，微微蹙眉，嘟囔了一句：“嗨，是个空子。”空子的意思，就是指外行人，说行话听不懂。
顾天佑走过来道：“先生是本地人吧，我们几个是外地来旅游的，想在这山里租一套房子，您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介绍一套？”加重语气：“只要能让我们满意，价钱高低不是问题，事成之后保证亏待不了您。”
算卦先生抬头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道：“这还像话，房子好找的很，这岭子下面就有个改造好的村子，全是二截楼座子，房间多得很，装修也整齐，去了包你们满意，就是价钱贵还不能商量。”
孙京飞道：“价钱贵点没关系，不过我听人讲灵山寺门前这些日子来了一位算卦先生，铁口断金，预测吉凶祸福没有不灵的，所以特意慕名而来，转了一大圈，就看见您这一个卦摊儿，所以才冒昧的过来问问。”
算卦先生道：“你问卦就好好问，甭管问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不能年纪轻轻的说胡话。”点点头，又道：“没错，你们要找的算卦先生就是我。”
孙京飞刚要问点什么，顾天佑在身后悄悄拉了他一下，同时轻轻推了身旁的耶律明月一下。
“这位先生贵姓高名？”耶律明月凑上来，用标准的台岛腔问道。
“我叫张经纶。”算卦先生道：“你们叫我张老师就可以，现在不流行旧称。”盯着耶律明月的衣服和拿在手里的最新款手机，眼睛一亮，问道：“这位先生是从海外来的吧？”
耶律明月点点头，道：“张老师真是神算啊，我是从台岛过来这边的。”他的国语口音很重，经常接触娱乐新闻的人都能很容易分辨出他的台岛腔。
算卦先生贼兮兮瞧了瞧秦潇潇和楚灵珊，转头问耶律明月：“帅哥想问姻缘还是前程？”
这人几乎毫无基本功，生意口儿不是一般的差。顾天佑暗自猜测，此人多半不是真传，那个能预测吉凶的高人应该不是他。金字门真传有五，前棚，后棚，玄关，炳点，托门。这叫生意口儿，但关键还是“簧”扣的准不准，这个簧在金字门里指的是切入的扣子。所谓巧舌如簧，这个扣子准不准是算卦先生能否先声夺人取信于对方的关键。
这张经纶一上来就问耶律明月是不是问姻缘和前程，用的是金字门里最粗浅寻常的扣子。年轻小伙子，锦衣玉食，身边带着女伴，问卜求卦多半与姻缘有关，少半是问事业，跳出二者，为难事情不足七八。所以命中率还是很高的。之所以说他生意口儿差，其实说的是他在开腔前毫无包袱，连个开场诗都不会念，先声夺人的效果自然差了许多。
世风不古，人人急功近利，现在跑江湖的，连自己这行的生意口是怎么回事儿都搞不清楚了。
顾天佑冲耶律明月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张新款五百大钞放到桌上，道：“先生神算啊，我这还没说什么呢，您就知道我要算的是姻缘，神算子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这回我可真是遇到高人了，这里有一点点钱，不成心意，就请您快给我算算，我这一趟带未婚妻寻找失踪的未来岳父能否成功？这可是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婚姻幸福，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帮我指点迷津。”
“啊！”张经纶的手按在钞票上，却并不急于收下，口气迟疑道：“您这可有些坏了规矩呀，连找人带问姻缘，姻缘还好说，找人的话可不是这个行市呀。”
耶律明月不动声色的又拿出两张来放在桌子上。时下共和国经济在全球范围内可谓独领风骚，人民币的购买力日益提高，两千块钱的卦资已经算可观。张经纶满意的翻手按住，笑道：“你要是算姻缘，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说道说道，但是你是要找人，咱们就得借一步换个地方说话，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等我一下，容我换一身行头再给你推算一番。”
耶律明月不敢自作主张，没有立即表态。顾天佑凑过来说道：“你看怎么样，我就说这山上有高人，真要是江湖混子，跟咱们这里胡说八道几句把钱一收不就完了？人家这是有真本事的，所以才有这么多讲究，哥们儿你还犹豫什么呀？”
……
张经纶带路，众人来到山岭下一片崭新村落中，七拐八绕走进一户民居中。张经纶介绍说，这房子是他亲戚家的，亲戚两口子在城里开饭店，买卖兴旺发了财，把孩子和老人也接过去暂住，这房子就空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租客。
叶旭辉在顾天佑示意下，凑过来说，这房子看着还行，你开个价吧，我们租下来了。
张经纶也算半个江湖混子，见这一行年轻男女穿着相貌皆不俗，口气又大，于是立即狮子大开口，要了个很高的价钱，而且还提出来至少半年起租。叶旭辉在顾天佑示意下痛快同意并当场付了钱。
耶律明月说：“房子你也租出去了，这回该帮我推算推算了。”
张经纶陪着笑脸说道：“几位稍稍等待一会儿，推算寻人不比推演命数，其中变数太大，我需回去换一身行头，设一座祭坛，开坛请师父亲自为你们指点迷津。”说着，告辞去了。
孙京飞看他去的远了，才道：“情报显示，咱们要找的人就在凉山一百里范围内，遵照天佑的意思，这次先不采取拉网式搜索，先做了一点可疑情况的排查工作，结果发现这个张经纶有点可疑。”
“这个人本只是小岭村的农民，过去在山城耍过几天袍哥会，岁数大了以后才回到村里务农为生，最近一阶段不知怎地忽然就开了窍，跑到灵山寺前给人算起了卦，据说算的还很灵光，刚才我用江湖唇典试探他一下，这个人是个棒槌，身上应该是没多少真东西。”
顾天佑道：“所以他现在要去找有真东西的人求帮去。”
孙京飞有点担心：“那人如果真是精通奇门术数，能预测天机的高人，咱们来了这么多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第549章 权力游戏
打草惊蛇也不一定全是坏事，这蛇要是被惊的次数多了却始终没什么危险，神经就会渐渐被麻痹。这个计划的关键点就在于怎么惊蛇却又不至于把蛇吓跑了。
一行共计七人，顾天佑，孙京飞，楚灵珊和秦潇潇二女，以及耶律明月，叶旭辉和萧北归。不能全都留下，最后顾天佑拍板儿，耶律明月和秦潇潇，加上叶旭辉和萧北归四个人留在村子里见机行事，其他人回城听信儿。这么安排也是考虑到王宪和民调局一直虎视眈眈，顾天佑和孙京飞的目标太明显，之前从未露过面的耶律明月等人要更合适一些。
回去的路上顾天佑对孙京飞说，耶律明月名义上是天佑城的下属，实际上只能算是请来的外援。不能指着人家来给咱们当白求恩，忙活完了你这边的事情，咱们还得再帮人家救老丈人去。这事儿正好也是孙明申的意思。
楚灵珊说，当空伯伯当年不知因为什么主动离开的狼城，公开的传闻说是因为禅宗和儒门心学还有玄门南北宗的人都在找他，迫于压力不想连累狼城才走的。但我外公在他走以后那段日子里经常长吁短叹，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说当空伯伯是犯了天条，不想连累朋友和师门，自愿被关起来的。
她接着说，那时候我还很小，刚刚能记住一些事情，外公当我是小孩子，心里有话就跟我多说了几句。可是后来我问他当空伯伯犯了什么错，被关去了哪里的时候他又不说话了。
顾天佑道：“关他的地方不在共和国境内，而是在尼泊尔的某个神秘之地，说起这位当空大叔来，那可是个离经叛道的大人物，这事儿孙京飞肯定最有发言权。”
孙京飞叹了口气，道：“我这位小师叔是师祖坐下四位弟子当中天赋最高的，也是最不靠谱的一个，和尚娶老婆也就罢了，还娶的是自己师兄的外孙女，为了这个媳妇还把自己师父给打伤了，反正他这辈子喝酒吃肉，结交江湖匪类，辱经典骂佛祖，目空一切，活的叫一任性畅快，当年他独闯昆仑把我从昆仑墟带回京城，龙兴七门无人敢挡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顾天佑道：“这事儿听你说起过，当时一语带过，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可歌可泣的细节，这就能理解孙老坏为什么在这个时期想起他来了。”
孙京飞道：“与小师叔有关的很多事情都是禁区，我也很少听人谈论，而且当年的我一直认为师祖坐下四大弟子当中肖龙阁才是最强的，小师叔虽强，却不如肖龙阁名头大，一直被看做宗教办最大的对头。”
孙京飞滔滔不绝诉说着他认知当中的那个秦当空。从他的诉说当中，顾天佑在心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桀骜不驯率意自由的年轻僧人的形象来。秦当空是禅宗传人，中土禅宗与西方佛教在教义上几乎是大相径庭，如果正如孙明申所说的，西方佛教是震旦古地创造出来的，那秦当空当然跟孙老坏算是一个阵营的，但是他却曾经反出禅宗，娶妻生女，追求自由。
可惜，这个规矩森严的江湖根本容不下一个自由高贵不羁放纵的灵魂。
顾天佑随即又联想到了自身，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来。天色渐晚，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知道的越多，顾天佑越发感到自身的渺小和难以名状的惶惑。能力日渐增大，地位水涨船高，却发现无奈也随之增多。许多事情渐渐浮出水面，这个世界正逐渐展开它本来的面目。从前不是很理解的事情，逐渐在心头变的清晰。
孙明申是个骄傲的人，他有足够的理由对于少芬心怀愤恨。但作为顾天佑，同样有理由永远不能谅解他当年的选择。他间接害死了母亲，把顾天佑丢在秦州监狱多年，虽然算不上完全不闻不问，但在最初的几年里也几乎是任其自生自灭。
在那个人类社会禁锢起来的丛林中，顾天佑顽强的生存下来，还在龙爷的照顾下，跟苗世凡学了一身生存的本领。第一次遭遇凶险造成极大的心理创伤后，又幸得王宪亲自教导，虽然龙王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想看看天佑是否继承了孙明申的天赋，但毕竟那一年的教导，对顾天佑日后的个性形成以及世界观的树立产生了极正面的影响。
也许正是因为王宪的干预，才让孙明申意识到那里还有一个儿子。老不死适时出现是出自孙明申的安排，传授了顾天佑一身立足于江湖的本领。
顾天佑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是应该憎恨孙明申的。而另外方面，王宪虽然屡次暗算，但都是源自立场因素，就情感而言，顾天佑倒觉得跟龙王之间要比跟孙老坏之间亲近的多。
这个时候子琪也许正在哄宝妹睡觉吧。顾天佑看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脑子里忽然冒起一个念头来。回燕京，带上子琪和宝妹，再带上所有愿意跟自己远离这尘世浮沉的女人，寻一处世外桃源逍遥快活去。
……
建邺，省公安厅，鉴定中心二中队。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许佳慧还在解剖室里加班。年富力强，业务骨干，劳动模范。在共和国体制内的一线岗位上，顶着这样的标签往往就意味着没完没了的加班。
取证最后一步工作刚刚完成，接着要进行的是缝合收尾。许佳慧抻了个懒腰，招手示意徒弟小王过来继续未完成的活儿。摇晃着脖子说道：“缝合前先做好图像记录，尽量做到美观。”
“师父，您要是累了就先下班走，我反正怎么着都是一个人，加会儿班也无所谓，您家里不是还一个儿子呢。”小王体贴的拍着马屁。
许佳慧满意的笑笑，这小子干活仔细，不怕吃苦受累，情商一流，没有骄娇二气，零零后们常见的毛病很少在他身上见到。接下来他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许佳慧正打算给他一个全优。
电话忽然响了，许佳慧过去一看，竟是物证管理中心林主任打来的。这个老色鬼长的仪表堂堂，却是个满脑子男盗女娼的衣冠禽兽。许佳慧从来对他不假辞色，也因此没少被他穿小鞋。好事儿轮不上，脏活累活任何时候都跑不掉。
电话接通，林胖子一上来就拿出八个加号的糖度贱兮兮说道：“佳慧吗？我是林晚荣啊。”
这货最喜欢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而且每次打电话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许佳慧不用想都知道没什么好事儿，没好气的：“我是许佳慧，领导有什么指示？”
林胖子出乎意料的客气：“哟，您可千万别再这么叫我了，称我一声小林就行了，您马上就是部委物证局的首长了，今后可就是我们的上级领导了，再要这么客气可就太不合适了。”
许佳慧暗自惊讶，这是什么情况？问道：“林晚荣，你是从哪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林胖子道：“您这还跟我装糊涂那，部委正式调令都下来了，丁书记亲自派人送来的，连您提拔正科级主任科员的命令一起过来的，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事情您之前就一点也不知情？”
许佳慧基本可以确定林胖子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了，而且也略约想到了这次非同寻常的调动多半跟顾天佑有关，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犯愁，稀里糊涂应付了那小人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站在那里发呆，调到部委去上班，那不是要进京城了吗？作为一个母亲，她首先想到的是刚上高中的儿子的学业问题。
还没琢磨出什么头绪呢，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不由吃了一惊，竟然是政法委的丁书记亲自打来的。上来就先自我介绍我是丁宝峰，然后特别客气的问是小许同志吗？
许佳慧有些发懵，糊里糊涂问了一声首长好，然后说我是许佳慧。
丁宝峰就说，你的调令收到了吧？许佳慧心怀忐忑说是。丁宝峰接着说，收到了就要立即报到去，上面为你考虑的很周到，吴部长特别对我交代说，你是十分宝贵的人才，部委调你过去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安排，解决了住房的问题，三室两厅三环以内，孩子就学也一并安排好了，还特别叮嘱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让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接到调令三日内必须报到！
许佳慧一半糊涂，一半明白。糊涂是出于对顾天佑的了解，觉着如果顾天佑想办这事儿，之前一定会先跟她商量好，没可能会这么简单蛮横先斩后奏的方式运作这件事。明白则是意识到，上上下下惊动了这么多人，说明这事儿已经不容拒绝。因为人家已经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借口都提前堵死了。
丁宝峰最后又强调了一遍，小许同志，你现在已经是部委的人了，而且是吴部长亲自点将调动的重要人才，服从组织安排是你责无旁贷的义务，作为咱们建邺公安厅走出去的同志，你为我们增了光，考虑到你这些年在吴东政法战线上所取得的杰出成绩，我们正在考虑今年底给你追记一个一等功……
挂断电话后，许佳慧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很显然，丁书记不会无缘无故的乱拍马屁，这个一等功可不是轻易就给的。尤其是在公安战线上，后勤法医行业里几乎是闻所未闻。主任正科级已经给了，部委相关单位里也给了位置，又加上这个一等功似乎没什么必要，除非是打算为下一步上升增加一份资本。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这么大一块馅饼冷不丁掉脑袋上，换做谁都得细细思量一番。许佳慧知道自己在这一行中算是很出色的，但是显然还不足以匹配这样的荣誉和超拔待遇。再把祖宗十八代亲朋旧故全想了一遍，最有可能的也是唯一的原因就是跟顾天佑的这层特殊关系了。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第550章 互相伤害
顾天佑回到住处，连续接到四个电话。
第一个是许佳慧打来的，第二个是苏青，第三个是叶洛书，第四个却是戴晓楼。
许佳慧说了突然调动的事情，顾天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知道无力拒绝，只好简单宽慰几句说总不是什么坏事。
苏青打过来说的却是小区来了两个人，一个道士破了她的幻术但没有伤害她，另外一个自称叫丁淮的人说是您朋友。顾天佑安排她们夫妇暗中保护许佳慧母子，同时也给了这一家三口一份安定的生活。但现在，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苏青有些不知所措。从她的口气中不难听出，她的心情很惶惑。
顾天佑同样不能跟她深谈，只好说你的任务结束了，今后何去何从都随便你们自己。要是没什么地方可去，留在建邺也可以，去天佑城定居也没问题，或者继续跟着许佳慧去京城定居同样不成问题。
苏青说倒是没什么不舍的，大人什么变化都能接受，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感情有些微妙。
他吗的，果然是癞蛤蟆没毛随根儿。顾天佑暗自头疼，这事儿很明显是孙老坏在背后捣鬼，目的是想用亲情栓死天佑哥。这老坏蛋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根本不给顾天佑拒绝的机会。顾志杰肯定是要跟着许佳慧进京的，作为过来人，顾天佑最清楚青少年之间这份情感的珍贵。略作思索，告诉苏青，你们夫妻要是愿意相信我，就带着孩子一起进京吧。
第三个电话是叶洛书打过来的，没接通就想到多半跟孙老坏有关。结果也是不出所料，叶少钢竟然恢复神智回了叶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但是顾天佑已然明白这位叶家老大已经被孙明申彻底收服。如果顾天佑不听话，他随时可以让叶少钢取代叶洛书在叶家的地位。
这事儿防不胜防，顾天佑心知肚名，叶少钢得到孙明申的支持，想要取代叶洛书实是易如反掌之事。这就是孙明申又在自己脖子上悬挂的一把刀。动不了你的天佑城，但却可以在你的这些个女人身上做文章。只好宽慰叶洛书说，不必理会叶少钢，一切自有天佑哥给你做主。
第四个电话是戴晓楼，接通了就没好话。破口大骂，姓顾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西门庆吗？都什么年代了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欺男霸女的一套？顾天佑大惑不解，问他这是抽的什么疯？戴晓楼动了真怒，忽然提起林晓月来，张口质问为什么突然把她调进京城？面对这样的质问，顾天佑顿感无力。
心里头很清楚，这是孙明申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证明，老子始终是老子。你小子一举一动都在老子眼里。想跳出老子的手掌心，你还得再练几年。面对这个强大的让那些高高在上以神明自居的古地大德们都忌惮不已的对手，顾天佑生平第一次生出无力对抗的感觉。
电话又响了，顾天佑下意识的神经一紧，又出什么事儿了？拿起来一看却是罗毅打过来的，说是跟黄勇一起出去喝酒，问天佑哥要不要一起。顾天佑无心借酒浇愁，推说有事让二人自去了。
夜深沉，晚风从窗户悄然潜入，丝丝缕缕的凉意中有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顾天佑陡然心生警兆，神到意到，抬手的瞬间，感到手腕被一个清凉细腻的小手一下子叼住。
十分之一秒以后，整个人已经被来人拖到院子里。这人速度快的匪夷所思，力量大的简直不似人类。顾天佑气血一震，想要摆脱手腕上的芊芊素手，但身后这个人却忽然腾身而起，以极快速度升空。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顾天佑是有机会进行一次反击的，只是一闪念的犹豫，整个人已经被这人带到了高空之上。
“别动，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身后是一个女人，说话的语调古怪之极。
一股淡淡的甜香气息贴到了耳朵下方，紧紧贴着脖子大动脉。尖锐的触感比毒蛇的尖牙还让人胆寒。顾天佑冷哼一声，翻腕扣住了她的手腕，稍微发力才惊讶的发现，竟完全不能感觉到对方的脉络运行。
她的牙齿已经刺破脖子上的肌肤，顾天佑不得不运起真阳元炁以无量金身抗衡。灼热的气息散开，身后的女人立即发出一声惊呼，猛然把顾天佑往外推。顾天佑趁着身体一荡的瞬间，回身看清楚女人的样子。
岂是一个美字能概括的！
蓝眸如碧海，黑发似乌云，修长的脖子，高高的鼻梁，完美的唇形，这张充满了西方式古典美感的脸蛋儿上，有着一股子天然的慵懒倦怠，眼神之中的水雾变幻，仿佛是在诉说一个忧伤的故事。
顾天佑作为资深老司机，尽管见多识广，却还是被她惊艳了一下。
往她背后看，没有传说中的翅膀，而她之所以能飞在当空，其实是因为身上缚了一根纤细的金属丝。上空有一架蝶形飞行器，无声又无光，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手指忽然发力，如冰冷的钢条骤然遇到零下两百度的液氮，瞬间收缩，仿佛要楔进皮肉里。顾天佑叫了一声够劲儿，整个人腾空倒翻，一下子转到了她的身后，双腿攀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条胳膊倒卷过来，猛然发力一扭，咔吧一声，生生将这条手臂拗断了。
这妹子也是个狠人，手臂被拗断，硬是不哼不哈一声，眼看挣脱不掉，毫不犹豫的用另一只手解开了身上的绳索。两个人身处数百米高空之上，就这么纠缠在一起自由落体式往下摔落。
强劲的夜风扑面，地面上的景观迅速变大。这洋妞却还在不断挣扎，试图摆脱顾天佑的纠缠。尽管二人都有特殊的保命手段，但如果保持这个姿势摔下去，铁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传来一声疾呼，一个高大修长的黑影在头顶掠过，雪一样白的大手抓住妹子的脚脖子，横向飞掠的同时，试图将这妹子从顾天佑的禁锢中拉出来。结果把两个人全都拉过去了。这人穿了一身简陋的飞行机甲，负重能力显然非常有限，瞬间增加的重量加上两个人跌落形成的惯力一下子便将她的飞行翼拉扯报废了。
三个人扭在一起，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呼啦啦跌落下去。
最先接触到的是树冠，接着是乱枝，伴随着咔擦咔嚓不断的声音，重重摔落在布满落叶的土坡上。即便如此，顾天佑的双腿依然紧紧将黑发蓝眸的美女固定着，女子的手指也同样紧紧扣着天佑哥的手腕，而后面掺和进来的大个子同样也死死地抓着女子的脚脖子，三个人你中有我不分彼此跌落尘埃，撞碎无数枝杈，落在坡地上。
身材巨大的那位在三人当中实力最弱，身在半空的时候，人都会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优胜劣汰原则下，自然是把这人压在了最下面，落地后首当其冲的当然也是此人。只是这位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彪悍，承受了这么大的冲击力却似乎连根骨头都没断，依然保持着空中死抱在一起的姿态，顺着土坡滚到下边的一个池塘中。
说是池塘，其实就是个泥塘，水还不到半尺深，下边全是淤泥。三个人一跌进去便察觉到不妙，但是在巨大的惯力作用下，还是义无反顾的一起陷落进去。
这一路摔的七荤八素，直到此时，顾天佑才看清楚后面这位机甲小巨人竟是之前在白头山中见过的曼妮科娃。
此时此刻，曼妮科娃趔趄着身子站在淤泥中，露出大半个身子，手提着黑发蓝眸的妹子的脚脖子，而这妹子则整个人都陷落到泥塘中，顾天佑骑在她的背上，露出当胸以上的小半截儿身体，却因为被下面的妹子死扣着手腕不得不栽歪着身子，看起来古怪又狼狈。
一看到曼妮科娃，就立即什么都明白了，一定又是王宪捣的鬼。
前有孙明申釜底抽薪，后有王宪声东击西奇兵突袭，父与子，师与徒，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是如此脆弱。顾天佑惊怒之余，更多的感受却是心灰意懒。
三个人，相互纠缠伤害，缓缓下沉中。
……
时间进入十月份，东北亚半岛的局势越发的微妙。
龙剑梅发了很，不顾伤亡的逼着北朝鲜军接连发起强攻，而相对的则是，三国联军那位合众国指挥官也同样下定决心，不计伤亡的奋力死守。考虑到合众国军人数有限，又是千里迢迢来援助作战的主力，当然不可能担任正面防守的主力任务。于是东瀛和南朝鲜两国军人便首当其冲成了当仁不让的炮灰。
双方在南朝鲜重镇汉城展开激烈的争夺战。从八月份的白头山事件导致许慕野回京，咸龙平接替前总位置算起，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北朝军在龙剑梅的无情压迫下，接连发动了十三次十万以上人次参战的大战役。这种不计代价的进攻方式给彼此双方都带来了巨大的损伤。
超过五十万军人埋骨在战场上，战争却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合众国人展现出巨大的决心和强大的战争基础实力。战争物资源源不断的从本土运到东瀛，最后在海军的掩护下运送到战场上。
龙剑梅想要快速结束战争的计划落空了，战争正在向着不断升级的方向演变。东瀛在合众国的压力下，又增派了两个师团十万兵力加入半岛战争中。而南朝军虽然有过多次可耻的溃散记录，却反而越打人越多，不愧是全民皆兵的国家。
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封锁半岛海岸，切断三国联军补给线已然是共和国军方上下一致的共识。在旅大港停泊的三支共和国航母战斗群，以及秘密布置在东部海岸线深处的潜艇部队都已经严阵以待，官兵们把遗嘱都写好了，就等着军委一声令下。然而，作为前线战役真正的指挥者，龙剑梅却始终拒绝海军参战的申请。
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说，共和国养着世界第二昂贵的海军，却连自家门前三百海里范围的制海权都拿不到手里，与其如此，还真不如把经费用作发展岸基导弹来得实用。媒体煽风点火，海军上下怨气冲天，请战欲望强烈。咸龙平身上的压力与日俱增，已经不止一次的威胁说要解除龙剑梅的指挥权。
龙剑梅始终不为所动：指挥权从来都在您手里，我说白了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参谋。您若是不信任我，只需不接受我的建议，直接把海军派上去，先不计代价的用电动潜艇部队击沉几艘合众国潜艇，然后再出动航母战斗群，以路基导弹为后援，在潜艇部队的配合下彻底切断半岛的海上补给线。这些战术那些新闻媒体不是都给咱们设计好了吗？
咸龙平说，这么打下去，北朝军很快就会被彻底打残。外媒说咱们是借三国联军的手在剪除北朝军的武装，最终目的是要把半岛彻底变成完全的傀儡国家。连之前保持中立的俄国都联大会议上公开批评咱们这样的做法。外交环境已经差到五十年的冰点。在军委内部，已经有很多委员向我提出来，海军官兵的情绪不能不照顾。
半岛战争打到现在，北朝军从号称百万，如今已经缩编成四十万的规模。核心武装力量也已经牢牢掌控在共和国的手中，可以说第一步战略目的已经达成。这个时候出动海军，展露决心，有极大可能结束战争。但是如果战争就这样结束，估计三国联军就算回到谈判桌上做出些让步，最终也不大可能拿到比六十九年前更好的结果。
咸龙平还是坚定不移支持龙剑梅的，但中央和军委内部出现了分歧，身为总参谋长，军委常委，他是个军事家的同时更是个政治家，事情一旦上升到政治的高度，就不能用单一的军事眼光来评断对错。所以，他也不能一意孤行。
龙剑梅问：情绪大的都有谁？
咸龙平说：闹腾的最欢的就是潜艇部队司令官高静河。

第551章 轴心之谜
如果我埋骨于此，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一切纷争？顾天佑在沉下去的时候这么问自己一句。然后转头对着曼妮科娃龇牙一乐，问道：“我这颗脑袋是不是非常值钱？”
曼妮科娃正在奋力阻止被顾天佑骑在下边的黑发蓝眸妹继续下沉。根本没心思理会顾天佑。人陷落在沼泽地里，最忌讳是乱折腾，力气越大沉下去的速度越快。所以她的努力实际上只是加剧了三个人下沉的速度。顾天佑已经下沉到只剩下脖子以上了，仍笑嘻嘻看着她在那里乱折腾。
“你说几千年以后有人把咱们三个挖出来，会怎么看待咱们仨的关系？”
“吉娜是最高贵的永恒生命，再过几千年也不会死掉，而你最终会变成一堆烂肉枯骨，我的灵魂将回到地下的故乡。”
“地下的故乡？”
“顾天佑，如果你还想活命，就接受我的建议，咱们三个这样相互牵制结果就是谁都上不去，如果你愿意先放了吉娜，我就可以先把她丢上去，她自然会回头救你和我，上了岸，咱们再分出输赢也不晚，你说好不好？”
不断下沉正拉近彼此的距离，顾天佑眼睁睁那对貌似丰满其实十分残暴的圆球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忙趁着自己还没被她的奇胸埋没前抓紧时间贫几句：“你汉语说的不赖呀。”
“不过不好。”顾天佑一副生无可恋的贱样子，道：“要想逃出生天还不容易，可是拉着两个像你们这样的高质量美人同归于尽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你不是说下边这位吉娜小姐永远不会死吗？我想试试有没有这么神。”
笑嘻嘻接着说道：“咱们仨这姿势就缺你我凑到一起便形成一个美丽的循环了，我骑着她的腰，埋没在你温暖的怀中，就算做鬼也是个风流鬼，你号称要魂归地下，我琢磨着咱们两个能顺路，都说地球的内部还存在一个多维世界，道行不够进不去，除非死了变成鬼才能进去，这回刚好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好多人说你是天字一号的王八蛋，今天我算见识到了，比传说中的还混蛋。”曼妮科娃尽力划水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仍死死抓住吉娜的脚脖子不放，道：“吉娜进入休眠状态了，你错过了唯一逃离的机会。”
她的话音刚落，顾天佑整个人便开始上浮。她一下子眼睛睁的老大，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实。
“你，你，你是得到过大地女神祝福的魔法师？”
“什么大地女神？你们这些人就喜欢搞一些封建迷信的糟粕。”顾天佑甩开吉娜的小手，张开双臂，整个人如神祇一般缓缓上浮，装神弄鬼道：“大惊小怪，天佑哥早练成了无劫无量真身，斥力这么粗浅的东西你没见过吗？”
“老子信了你的邪。”曼妮科娃忽然闲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顾天佑的手臂，道：“原来你身上穿了件隐形护甲，还是有斥力功能的高级货。”
顾天佑的法螺吹破了，仗着脸皮够厚嘿嘿一笑，也不尴尬，道：“你这眼睛够毒的，贴身的衣服都被你给识破了。”
三个人缓缓上升，离开水的浮力后便再无力上行。
“这斥力属于电磁原力的一种，你懂不懂？”顾天佑试图劝说曼妮科娃放开自己，身处沼泽泥潭中，不想跟她过多纠缠。这大妞蛮力无双，在这个特殊的地方被她缠住了，等身上的机甲电能耗尽，说不定就真不能脱身了。接着道：“也就是土壤中存在的一种元素产生的与地心引力相反的作用力，它是有承载极限的，你这么死拉着我，最终的结果就是……”
“我明白，我太重了，你漂不起来啦。”
“主要是我还得带着她。”顾天佑低头看一眼身下满身泥水进入休眠状态的吉娜。
曼妮科娃显然惦记吉娜的安危胜过了对自身安危的担忧。立即点头道：“只要你先把她丢上岸去，我可以放开你。”
西方人讲究契约，据说来自地下世界的人对信诺是最重视的。
顾天佑要的就是她这句话，立即从身下将吉娜拎出水面，一把丢上岸。然后一飘身也跳到岸上，回身冲着站在水中老老实实不敢动的曼妮科娃一笑，道：“不是说好了上岸以后生死各凭本事吗？你别着急，我先把她料理了，然后等你体力耗尽了再救你上来。”
曼妮科娃站在沼泽里，又气又急，拔身一扑，试图抓住靠近岸边的几根水草。结果却抓了个空，这么一动，立即开始下沉。顾天佑信手折了一根树枝递了过去。笑道：“你先拉住，稳着别往下沉，可也别指望能从这里头出来。”
“你真是个毫无绅士风度，胆小又卑鄙的混蛋。”曼妮科娃漂亮的大眼睛凶狠的盯着顾天佑，愤愤骂道。
顾天佑嘿嘿一笑：“我在宾馆下榻，大半夜睡的好好的，你们不主动来招惹我，又怎么会落到我手里？”
曼妮科娃道：“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天佑城里，不来趟这浑水，我们又何必来暗算你？”
“你这口音真不是一般的地道，这是跟谁学的汉语？”顾天佑好奇的看着她。
“电视剧。”曼妮科娃说道：“我们极地民族都有出色的文学和语言天赋，而我是极地人的天才。”
“您这脸皮倒是很有天赋。”顾天佑手按在吉娜先前断掉的手臂上，惊讶的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身上的伤竟已全部复原如初了。问道：“这妹子这个休眠期得多长时间？”
曼妮科娃没好气道：“会很长时间，我警告你，最好别对她做任何事，否则没你的好那什么吃。”
“是好果子吧。”顾天佑嘿嘿笑道：“我不怎么着她，她不是也没给我好果子吃吗？反正都是死定了，倒不如先跟她嗨皮一下，说不定这小雏儿尝到了滋味，得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爱上我了，岂不是因祸得福了？”
“畜生！”曼妮科娃耳听顾天佑言辞孟浪，禄山之爪比划着正要欲行不轨，一下子就急了，奋力挣扎往岸边爬过来，叫着：“你别，别碰她，否则我杀了你。”
顾天佑不过是想逗逗她，见她不顾性命的真急了，顿感到无趣又无聊，收回手道：“停，你快别乱动了，不然现在沉下去我可不救你，到时候你最宝贝的这位跟公主似的小妞你可也顾不上了。”
曼妮科娃不乱动了，顾天佑把树枝丢给她稳住身形，道：“乖，再不要乱动了，现在起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只要我认定你态度够老实，就可以考虑原谅你们两个今晚对我的一切不轨行为。”
“混蛋！”曼妮科娃用俄语骂了一句。
顾天佑比划一根手指，道：“规则一，不许说我听不明白的话。”
曼妮科娃问道：“规则二呢？”
顾天佑笑嘻嘻道：“还没想好呢，反正老子现在心情烦躁的很，你别招我不高兴就对了。”
曼妮科娃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态度倒是挺老实。
顾天佑问道：“你刚才说你们是来自地下世界？能跟我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曼妮科娃想了想，道：“我不确定自己说的你能否接受或者听得懂，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会以尼古拉斯家族的名誉发誓绝不会用假话骗你。”
顾天佑嗯一声，道：“你要想骗我尽管可以试试。”
曼妮科娃道：“地下世界并不是你们理解的地球内部，而是另一个比地表更高一个层次的维度空间。”
顾天佑没好气道：“华夏古人讲小而无内大而无外，早把这个空间的概念解释的很清楚了，没什么我不能理解的。”
“你能理解就好，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好了，我们的地下世界其实很大，山河湖泊太阳星辰应有尽有。”
“既然这样，你们又何必凑到我们这边来？”顾天佑打断她的话问道。
“因为地下世界虽然好，却是个不稳定的空间，它是上古战争后，伟大先知用宇宙法则开辟出的高级空间。”
“这就有点超出我理解范畴了。”
“其实很简单，就是以地心为轴模拟宇宙创造了一个四维空间，但是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跟地表世界不在一个维度上，用你们汉人的话讲，大概就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听上去似乎有点玄乎乎的，你的意思是这个地下世界是你们的神创造的？”
“是伟大先知用科学的力量创造的。”曼妮科娃纠正道：“上古文明被摧毁的时候，地球表面到处是辐射风暴，大洪水淹没了整个世界，伟大先知带着我们的祖先进入地心，用地心轴蕴含的最纯粹的元素之力构建了一个四维宇宙。”
“创世？”
“可以这么说，但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不可思议，只是借助科学的力量对宇宙多层空间规则的一种运用，其实地心世界还是以地球为基础的，只是在空间层次上更高级，但是在空间稳定性方面却要差了许多，而且特别容易受到地球物理周期的影响，当地表不能从你们的三维宇宙中接收各种原力补充，填补地表居民对地球原力能量的消耗时候，轴心的元素构成就会不够稳定，我们那个所谓更高层次的宇宙空间也就跟着变的不稳定起来。”
“上帝说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盘古开天辟地，于是就有了山河湖泊，宇宙万物自然演化。”顾天佑道：“原来远古神话说的都他吗是一回事。”
曼妮科娃道：“地心世界的形成始于上一次地表文明纪元的毁灭，当时利用地球轴心构建地心世界的时候，是东方的大德们先开始的，西方先知用科学的力量构建了通往地心世界的通道，在那里开辟出一席之地来，因此在地心世界中其实又存在两个小的世界，分别是你们的震旦古地，和亚特兰蒂斯人的大西洲。”
“这么说你们是来自大西洲的？”
“你可以这么说，但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大西洲是个很庞大的概念，在那次文明纪元破灭的时候，亚特兰蒂斯人为了攻克地心世界，组建了神族军团，其实是借鉴了许多其他文明的技术，比如利莫里亚人以精神信念构建出的魔法文明，甚至是你们神农文明的一些特异神术，而这些神族军团的成员最终都留在了大西洲繁衍生息。”
“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你们大西洲也不是铁板一块。”顾天佑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从前听到的关于地球轴心和上一个文明纪元一鳞半爪的传闻，此时此刻渐渐连成了一个完整的线索。
曼妮科娃道：“因为地表上一切行为都关乎着轴心的命运，所以不管是大西洲人，还是震旦古地的大德们的后代，都会时刻关注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人类科技文明的进程，生物们的进化法则，都有可能产生对轴心世界具有威胁的力量，而我们和震旦古地的人，一直都在致力于消除这种潜在威胁。”
顾天佑道：“一切物质都可算作构成宇宙原力的元素，一旦某一个物种，或者某一个科学文明产生了能够发挥某种物性极致力量的能力，是不是你们就要动手杀人了？”
“也未必就一定要动手。”曼妮科娃道：“我们利用穿梭机游走于留在地表的时空通道，监督地表世界的一切，一旦发现这种不稳定因素，就尽力把他们带入地心世界的空间中来，在东方，你们管这种事叫做渡劫飞升。”
“是不是一旦地表上的人口数量超过一定限额的时候，你们就会想法子干预一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这个你们用的不确切，实际上我们这些神族后代在地心世界里只是很弱的一股力量，亚特兰蒂斯人的机器文明，和你们震旦古地的神术文明才拥有支配权利力，那些人类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包括战争和瘟疫，文明的摧毁，确实都与他们的意志有关，而我们只是为了一点点生存空间，不得不听命于人而已。”
顾天佑：“你们在地心世界里有自己的国家吗？”
曼妮科娃点头：“是的，我们在大西洲有一个小国叫魔女国，是大西洲联邦境内的臣属国。”
顾天佑：“所以，现在正在进行的战争，其实是你们特别希望见到的？”
曼妮科娃道：“并不是这样，地表文明在近代几百年的时间里迅速发展，以超越自身掌控能力的速度拥有了最具威力的武器，在大西洲联邦看来，地表人类启动自我毁灭程序只是迟早的问题，而联邦早已经做了该做的，根本不需要这么操之过急，震旦古地也对此没有异议，所以，眼下的这场战争其实是地表人类当中的一些厉害人物在背后主导的。”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不能说的秘密，就不怕我把这些东西写成书，满世界宣扬去？”
“怕！”声音来自身旁：“所以只好把你干掉才能安心！”

第552章 波西米亚的车前灯
这个世界上可怕的武器有很多，对天佑哥而言，曼妮科娃胸前一对大远光灯绝对名列前茅。这是天佑哥第三次被她用这对奇物羞辱了。尽管它们长着近乎完美的弧线，且触感温柔，有着母亲一般的甜蜜温馨。
唯一可惜的是错生在了曼妮科娃的身上，还被这大洋马当做了闷死人不赔命的武器。
此时此刻，顾天佑被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了脖子，又是那招断头台。身后的黑发蓝眸美眉出手如光似电，强悍的记忆金属机甲都被她的攻击打的严重变形。二人配合极为默契，出手的瞬间，曼妮科娃在吉娜的帮助下猛然跃出泥潭，上来就放大招给天佑哥来了个居心不良的拥抱。
实在是太温暖了，向来禁不住诱惑的顾天佑面对两个歹毒娘们的狂暴偷袭，竟很没出息的关心起身体感受来。顾天佑其实是胸有成竹，曼妮科娃也就是怪力惊人，摔法了得，不构成威胁。而黑发蓝眸妹子的拳很重，速度也快的惊人，但她的极限能力充其量也就是七级巅峰。纵然打破了机甲的防御，也不足以撼动无量金身。
先让你打一百拳。顾天佑的手以最快速度寻找曼妮科娃身上的弱点时，十分阿Q的想到了这句话。
寻找弱点的进程不大顺畅，大概是曼妮科娃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有了防备，天佑哥本打算故技重施张嘴咬人的，却发现这娘们竟早有准备，胸前竟比上次多了个网状锁子护罩。不由暗骂，臭娘们，良心大大坏了。身后的吉娜眼看拳头不能建功，索性抡开爪子开始挠人。她的利爪简直比钢钩还要锋利，但是挠在顾天佑的背上也只能是挠痒痒。
你用不容拒绝的温柔把我禁锢，任凭她在背后撩拨我内心的骚动。挣脱不了的温柔，难以抗拒的心痒难挠。哦，冲动！冲动！冲动！去他吗的冷静，我的意志就是我的信仰。
顾天佑忽然想起时下比较流行的一首歌，叫做冲动是上帝里的歌词来。
忽然哈哈一笑，爆发出最强的力道，猛然抓住曼妮科娃后背的衣物，撕拉一下扯成两片。
“啊！！！”曼妮科娃发出惊声尖叫。
男人怕揭短，女人怕脱衣。据说花木兰和杨玉环之间只隔了一块布。
顾天佑明显感到她的力道松了一瞬，赶忙趁机发力猛然一翻，反将曼妮科娃高高举起，双手搂着她的蛮腰，摔沙包似的砸向身后的吉娜。这一下出手绝情，若是摔实了，曼妮科娃的脖子必定会被摔断。吉娜见势不妙，不躲反进，凭着绝快的速度抢上前来，托住了曼妮科娃的后颈。
顾天佑把曼妮科娃高高抛出，叫道：“你要就给你。”趁着吉娜去抱曼妮科娃的刹那，忽然一错身形，足下发力，上身不动，瞬移似的蹿到吉娜面前，一把掐住了她雪白修长的脖子。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和迟疑，捏住这倾城佳人的脖子，猛然发力将她提的双足离地。
“混蛋，你快放开吉娜！”曼妮科娃被吉娜救下，这会儿顾不得上半身寸缕皆无，母老虎似的扑上来。
吉娜在剧烈挣扎，但力从足起，她双脚离地，多大的力气也发挥不出来。顾天佑提着她一转身，挡在曼妮科娃面前，道：“再废话，信不信我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带走，看看你所谓的不朽之人能不能再长出一个头来？”
曼妮科娃顿时不敢造次了，也不管自身中门大开，波涛汹涌辣眼睛，微微弓着身子，张着双臂，怒目圆睁，全神贯注盯着顾天佑，随时准备扑上来营救吉娜。
“顾天佑，你快把吉娜殿下放开，否则你会后悔的。”
“老子信了你的邪，我不放开她，你们这俩虎妞儿也没打算让老子好过了。”顾天佑一脸坏笑欣赏着曼妮科娃胸前美不胜收的夸张美景，道：“让我放过她没问题，你得给老子一个足够诱人的理由。”
曼妮科娃恨不得跳过去一口咬住顾天佑的喉咙，却因为投鼠忌器什么也做不了。
“别答应这混蛋任何事，让他杀了我好了。”吉娜声音嘶哑，倔强地说道。
曼妮科娃哪里肯，她愤怒的瞪着顾天佑，最后却身子一松，无力的：“混蛋，你究竟想怎样？”
顾天佑笑道：“很明显，你们两个弄不死我，这个你们承认不？”
曼妮科娃看一眼吉娜，点点头：“你比我们听说的要强大很多，我们两个杀不死你。”
顾天佑道：“所以我至少是立于不败之地，这个说法你接受不？”
曼妮科娃又点头：“行了，你已经赢了，说说你究竟想怎样吧？”
顾天佑道：“我想用她跟你们换两个人。”
“不可以答应他！”吉娜奋力挣扎着，嘶声力竭道：“那两个人是联邦总参谋长白巫师点名要的，为了魔女国，死都要把他们带回去。”
曼妮科娃关切的：“可是殿下您怎么办？”
吉娜道：“我是白帝族的血亲后代，以魔女国公主的身份命令你，现在就离开，不许接受这个人的任何条件。”
顾天佑手上稍稍加力，吉娜痛苦的手刨脚蹬，口中发出嗬嗬的痛苦之声。
“小娘们儿，都到这地步了，还敢多嘴多舌，真以为天佑哥是吃斋念佛的假慈悲吗？”
吉娜拼命的挣扎，但在顾天佑手中，她就跟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一样，强大的力量完全无从发挥。眼看着她痛苦难当，竭力抗争中渐渐无力的样子，曼妮科娃疯了似的扑上来，顾天佑横身一让，敏捷的踢出一脚踢在曼妮科娃丰满圆润的翘臀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她踢了个狗吃屎。
“把我的要求带回去。”顾天佑冷酷的：“再要纠缠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
在那古老的波西米亚平原上，流传着伟大的茨冈魔法师的传说，善良的女孩儿送给他芬芳的花朵，美丽的女巫为他敞开胸怀，他走过平原，画出结界，这里就是魔女国，自由意志的家园，大篷车上的国家。
一根白银打造的长钉深深的钉入吉娜膻中部位，她双手倒背，被牛筋绳捆绑的结结实实。全身无力瘫软的靠在角落里，神情倔强又傲慢，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你想家了？”顾天佑走过去，端着酒杯在她面前晃了晃：“要不要喝一杯？”
吉娜把脸别过去，哼了一声不说话，以示不屑。
顾天佑道：“你大概会觉得挺委屈，其实我的感觉也不怎么好，咱们都是向往自由的人，却在很多时候不得不面临身不由己的处境，你要学会适应这种局面，我们华夏民族有句老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现在这个态度根本毫无意义。”
吉娜似乎听进去了，把脸转了回来，冷冷道：“魔鬼在啃食你的灵魂，卑鄙的混蛋，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哪怕一丝笑容。”
顾天佑嘿嘿一乐：“你们那边的人说话的时候是不是都这个口气？听着跟诗歌似的？”
吉娜傲然道：“我们白帝族人从来不追求物质生活，流浪的日子里，只有诗歌和远方为伴。”
这话听着这么耳熟呢？
顾天佑道：“你想家，我也想家，有人把我的家人全都抓走了，我必须帮那人办成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找回被你们抓走的两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没？”

第55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家是什么？对有的人而言，只相当于旅馆，对另一些人而言，却是生命的一切意义所在。这个世界太大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世界之王，但是只要愿意，每个人都机会成为家人心中的王。
家是什么？父母长辈，妻儿，兄弟姐妹，一切爱我们和我们所爱的人。
从前在秦城监狱的时候，那里就是顾天佑的家，龙爷和苗世凡，甚至是王宪何蔚然老不死这些人就是家人。离开监狱后，江春秀和许佳慧便成了新的家人，在之后，卧龙塘成了短暂归宿，如今，天佑城就是顾天佑的家，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家庭，是顾天佑用十年光阴加上亲情和义气聚拢起的圈子。在这个大家庭里，每一个成员都值得以性命相托。
顾天佑相信，不管是孙明申还是王宪，都有属于他们各自的亲情或义气圈子。枭雄争霸，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想，他们之间的纷争很难说得清谁对谁错。
两个人都曾是顾天佑的恩人，一个生，一个教，却也都没有把顾天佑当做家人看待。
孙明申喜欢控制一切，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便一直在试图完全掌控顾天佑的命运。在他身上体现出的是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一切尽在掌握，而近乎神的性格。
王宪是个杀伐果断的枭雄，他发现天佑成为前行路上的绊脚石的时候，就果断出手要干掉顾天佑。他的绰号叫菩萨，但顾天佑在他身上看到最多的却是顺昌逆亡唯我独尊的魔性。
顾天佑既不愿意做孙明申棋盘上的棋子，更不想成为王宪修佛成魔道路上的垫脚石。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已经入了这个局，想要离开却是谈何容易。孙老坏的掌控力和龙王层出不穷的夺命手段几乎是一起找上门来，顾天佑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
夜深人不静，从吉娜和曼妮科娃嘴里打听到的一些信息让顾天佑有了一些想法。
但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人是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做好的。
老曹有一句千古名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一个人在遇到为难的时候，有兄弟和酒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黄勇不是个很能喝酒的家伙，但每次喝酒都会喝到最后一杯，并且铁定喝到酩酊大醉，一个人喝的时候是因为寂寞，跟兄弟一起他逢酒必醉，不需要理由。狄浩然在没有女朋友以前，每次喝酒都恨不得喝的肠穿肚烂，因为只有烂醉如泥后他才能短暂忘却那些因为他的一次失误死难的战友。比较这俩人，罗毅却是单纯的喜欢喝酒。正如他对一切机械运动的迷恋。
狄浩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醉了，但此刻，已有了九分醉意，他面红耳赤，独眼放光，指着满地酒瓶子，醉眼朦胧看着顾天佑，说：“老大，兄弟们知道你有话要说，现在说正合适，再晚一会儿，估计你说了我也听不明白了。”
顾天佑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其他三人，黄勇早就醉了，以他的功夫修养，不想醉倒自然可以控制新陈代谢，让自己不至于醉的趴下。罗毅没心没肺酒兴正浓，嘻嘻哈哈抓机会报仇似的一个劲儿给黄勇灌酒。
“我知道孙明申曾经派人找过你们。”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仨人都不知不觉放下了酒杯，显然对顾天佑突如其来的开场白完全没有准备。
黄勇想解释几句，顾天佑摆手将他的话挡了回去，接着道：“他一直在试图从我手里拿走天佑城，你们最初进入天佑城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是出自他的安排，但最后，命运却让咱们成了一家人，你们都是我托付生死的兄弟。”
“我还能想象得到你们都曾经拒绝过孙老坏针对天佑城的一些安排，否则，两年前我从北美归来的时候，他也不会把我摆到龙兴会的对立面上，咱们都知道，他从来没把我列入他的圈子。”
狄浩然道：“那个时候，他是想让孙京飞接替大哥的。”
黄勇也道：“老大从北美走的时候，他派人找过我，希望我能劝说谢老转儿一起成为他的人。”
罗毅道：“前些日子在京城的时候，核物理应用研究所的那个安保主任也找过我几次，意思是想给我一个机会，主持一个很诱人的大项目，说实话，我真挺动心的，如果不是他的条件是让我背叛你，我可能已经答应了。”
这就是酒精的作用，有些平常的时候很难说得出口的话，这个时候却可以畅所欲言。
顾天佑很满意他们的回答，道：“他拿不走天佑城的一切，所以才要用其他办法把我控制在手里，他抓住了我的弱点，硬把我绑上他的战车，自然是要利用天佑城顶在前面与龙兴会死磕。”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了，他的敌人是震旦古地，而咱们却都不在他的那个圈子里，一旦有大事发生，我料想他一定会安排咱们首当其冲去当炮灰。”顾天佑续道：“就在今晚早些时候，我刚打听到一些消息，知道他正在酝酿一个大计划，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整个世界的格局和命运走向。”
“是跟东北亚半岛上正在进行的战争有关的吗？”黄勇插了一句问道。
“那场战争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顾天佑道：“具体的内容我现在也只是有个大概推测，以后会慢慢跟你们说，现在要说的就是，他的计划太大了，能否成功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将不属于他嫡系的天佑城置于险地。”
每个人都在思考，事情很清楚，但并不意味就有办法解决。
沉默了一会儿，狄浩然抬头问道：“大哥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语出惊人：“我希望这次西南之行结束后，你们能成为他的嫡系。”
仨人全愣住了，面面相觑，一下子都没能完全明了顾天佑的意图。
顾天佑接下来的话却更加石破天惊：“这当然会非常不容易，因为咱们弟兄的感情在这里，背叛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洞悉人心世情，若是假意归顺根本骗不过他，但是，假如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呢？”
黄勇若有所悟，道：“如果老大不在了，他应该会接受我们，并且还会很看重我们几个。”
罗毅觉着这话味道不对，不悦道：“老黄你是什么意思？”
黄勇一脸鄙夷：“你这机械脑壳不够机智，我懒得跟你废话。”转头对狄浩然说：“浩然你说说。”
狄浩然额首沉吟道：“是一个摆脱纠缠的好计策，但难点在于怎么能瞒过他，让他相信大哥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顾天佑道：“我自有去处消失，让他相信我已经不在这世界上。”顿了一下又道：“我想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他的控制，一旦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拿到了天佑城的控制权，也就没有必要扣着子琪她们。”
罗毅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后知后觉道：“老大的意思是打算诈死，然后我们哥几个向他投降？”
顾天佑道：“孙明申一次次置我于险地，根本的目的还是在天佑城这股力量，不只是你们几个，我想他最看重的人其实还是明王，当年他本有机会除掉明万军的，但最终却没有出手，多半是因为明王当时的武道修养已经进化到了八级能力。”
“另外还有胡如梦，耿叔和苗叔，谢飞白，蒙毅以及复仇佣兵成员们，都是非常难得的人才。”顾天佑掰着手指计算着，最后说道：“蒯复阳一直留在缅甸，王半仙也一直都在，他们都在等待机会，足以说明孙明申对天佑城志在必得，所以我想只有我离开了，让他以为拿到了想要的一切，咱们才有机会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狄浩然道：“这里头有一个很难的点，就是怎样才能让他确定大哥离开了，而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天佑城，然后实际上却根本不给他拿到天佑城的控制权？”
顾天佑道：“所以需要一个人配合才可以。”
黄勇立即会意道：“孙京飞？”
顾天佑点头，道：“除了他以外，换成其他任何人接替我的位置，都不会让孙明申彻底释疑。”
狄浩然道：“这个计划存在太多的风险了，原则上我是不赞成的，但如果大哥已经下定决心，我一定奉陪到底。”
黄勇也道：“我跟浩然意见一致。”
罗毅道：“我摆弄那些机器明白，做人看事却糊涂的紧，反正我就相信老大自有分寸。”
……
大清早，宾馆的后花园里，力臣正在练拳。
这个洋徒弟生具神力天赋，又不怕下苦功，拜师以来恪守规矩，表现一直让顾天佑感到满意。
他是带艺投师，拳法已经成型，所缺的是对自然之道的领悟，空有宗师实力，却无宗师之势，所以要先帮他找到属于他的拳意道相，前一阵子，顾天佑一直安排他跟叶旭辉学习站柴推，这家伙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不折不扣的完成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拳意道相是人之天赋本能，却需要后天亲近自然，活泼灵性才能感悟得道。站柴堆的目的正是为了让他亲近大自然的灵韵元炁，刺激他已经成型的魂意道相发挥作用，提升他的感知力和实战能力。
现在他的拳一打出来颇有雄狮搏兔的气势，这第一个神魂道相已经呼之欲出。
顾天佑漫步走到力臣身后，负手而立，道：“你的拳法技术已经无可挑剔，需要提升的是对拳意道相的领悟和应用能力，猛狮搏兔的意境说的是全力以赴不留后手，这样的拳法不是练出来的，而应该是生死搏杀中历练成的，你现在已经掌握了一切奥秘，接下来需要的不是练习，而是实战的机会。”
力臣停下一切动作，转身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请师父指点。”
顾天佑微微点头表示满意，也算对他的还礼，道：“过一阵子我打算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需要一个人，干一些打打杀杀抬抬拿拿的散碎事儿，你觉着如何？”

第554章 神兵天降
凉山深处，细雨纷飞，山间路上，坑洼难行，一高冠黄袍的道人正匆匆下山。
路旁忽然闪出一个高大的轮廓，肩头担着一根竹輦，一英俊男子曼声道：“道长，何事让你走的这么匆忙？”
道人身形一顿，清矍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开门见山道：“方外人走化外路，道友请行个方便吧。”
英俊男子道：“奉命行事，职责所在，无论如何都要把道长留下来。”
道人叹了口气，道：“海外愚类，灵窍淤塞，把逆耳忠言当做妄言，竟不知死之将至，人之愚蠢莫过于此，却误了老道的性命，真可恼可恨。”言外之意，却是在说他已预见到危险，却被几个外邦蠢人给耽误了。
英俊男子道：“顾先生很钦佩道长在紫微斗数方面的成就，只要道长肯束手就擒，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道人道：“若非有高人助你们掩盖天机，老道本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顾天佑身边既然有这样的人物，又需要老道做什么呢？”微微一顿，又道：“老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放手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英俊男子正是耶律明月，闻言微微一笑，道：“道长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不妨比划比划吧！”
话音落，道人从怀中摸出一张符来，念动符自燃。漫漫细雨中，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声音从道人身后响起：“少主，这位道长用的是白水化龙符，借的是天地间的水元之力，您需当心些。”
道人道：“阁下倒有见识。”反问道：“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何解？”
出言提醒耶律明月的正是萧北归，他虽然出身巫门，却曾经跟随道门大宗师陈鸿泰学道多年，一眼便看出道人所用符篆之术出自龙虎道宗，正一门下。这句天下五贼，见之者昌出自阴符经，开篇第一句。
“五贼者，在道为五行，五行各一其性于天下，便是金、木、水、火、土；在人为五德，五德各一其性于天下，推而广之，万象之定尽于之。”
更通俗的说，就是五行为构成自然宇宙的重要元素，是具备真灵自性的，动念之间便有生杀之力。求道者通达五行灵性，便可以见之者昌，借五行之力演算天地万象变化。
道人赞了一句：“妙！”又道：“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虽各有本性，见闻知性而得道的真人，以妙术逆本真物盗天机取真性灵韵为我所用，符篆之妙在于此，这位道兄觉着贫道这符篆之术可还值得一条性命？”
萧北归不屑道：“盗天逆运，如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道人闻听此言不禁叹了口气，道：“凡俗世界果然是要生出大变了，至圣宗师讲高术不可滥用，更不可轻传泛滥便是这个道理，高术泛滥，人心难安，必定会天下大乱。”
雨纷纷，水气正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形成一条昂然于天地间的白水巨龙。道人以念力驾驭水元真灵驱动水龙浮空一转，直奔耶律明月而去。
水火孕育生机又最是无情，生杀随心。这水龙形成的极快，从天而降不下千吨之力冲击，撞击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难以承受。若不懂化解规避之道，便只有死路一条。
耶律明月的精神修养极高，虽然没学过道术，不通五行真性变化之道，却一眼便瞧出厉害来，忙指挥窟哥避其锋芒。他自己却腾身跃起，半空中从背后拿出枪来，对着道人甩手便是一枪。
道人虽通大道，术近乎神，却也是血肉之躯，又没有武道大宗师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本事，这一枪结结实实命中在腿部，子弹的威力不是说笑的，这道人登时翻身摔倒。虽然中招，但他神智仍然清醒，念力不可动摇。白水巨龙猛扑向窟哥的同时，尾巴猛然一甩，狠狠抽向半空中的耶律明月。
萧北归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五行造化，通达天地，一念纯真，渡厄解困，白龙化作生机，洪水归于虚无。
五行真性存于天地间，生杀皆随天道自然演化，无所谓正与邪。道人以符篆念力聚拢水龙行的是杀人术，萧北归以念力运使巫门神打的口诀削弱水龙的威力则是为了活人。二人隔空斗法，看似玄妙难测，其实拼的是念力。
萧北归的念力并不比道人强，但足以极大的削弱白水巨龙的威力。经过这一番斗法，先前数千吨水凝聚而成的白水巨龙已然消散的所剩无几，撞击在窟哥身上，只当做洗了个冷水澡。至于耶律明月，更是连一滴水都没沾上。
耶律明月双足落地，手里的枪已顶在道人的额头上。道人念力损耗加上腿部中枪，再无勇气反抗，颓唐萎靡唉声叹气。
萧北归和窟哥过来将道人架起，捆绑的结结实实。
耶律明月眼望大山深处，自语道：“也不知道顾大哥那边进行的怎样了？”
……
“房子里一共是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白人老者，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另外三个，分别是中年白人和两个黑皮肤巨人，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年白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徒手抓住子弹的多半就是此人，而那两个黑皮肤巨人也是特殊人种，狂化以后具备极强的再生能力。”
孙京飞继续介绍道：“咱们要找的两个人被关在地下室，我已经派人挖好一条地下通道秘密接近过去，距离地下室只有一墙之隔，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顾天佑凝眉沉思，道：“你不觉得这个白人老者所谓的没什么特异之处这事儿本身就有些可疑吗？”
这伙人多半是来自轴心世界的人物，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共济会怎么可能会派一个没什么特殊本领的人来负责指挥。没有特异不能说明这人弱，或者恰恰说明这人极其强大，以至于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来。
孙京飞点头道：“的确有些可疑，但咱们已经没那么多时间去知己知彼了。”
顾天佑道：“但是至少有时间从容布置，以防万一，尽量避免无谓的伤亡。”说着，立即通过无线通讯器做出指示，一会儿行动开始的时候，由防御力最强的罗毅带队从正面进攻，率先进入房间，一旦发现不对，立即通知其他进攻分队调整部署，以免造成无谓的伤亡。
孙京飞笑笑，说：“看吧，这就是咱们俩最大的不同之处，你考虑事情总是这么周祥，未胜先料败，而我却更笃信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所以我更适合冲锋陷阵，却不适合做总揽全局的统帅。”之前顾天佑已经把那件事跟他说了，但是他似乎对临时接手天佑城一事并不热心。
“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人到了一定层次就不能只为自己活得痛快了，该挑的担子就得挑起来。”顾天佑道：“时间到了，在我跟孙老坏之间，你得做出个选择。”
“我早就选择好了。”孙京飞一脸苦相，愁眉不展道：“不过你这是强人所难，我宁肯答应帮你把老婆孩子全都弄回天佑城去，也不愿依照你的计划行事。”
顾天佑冷笑道：“别白日做梦了，凭咱们手里的牌，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孙老坏手中把人弄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你所仰仗的不过是他对你的那点愧疚和宠爱，或许你以前也曾经违逆过他的意志，但那都是不涉及根本利益和大是大非的小事情，如今天佑城的实力非同小可，他已经是志在必得，你若是真心想帮我就按我说的做，否则不如不帮。”
孙京飞无奈点头，道：“得，不讨论了，就按你说的办，谁让我是当哥哥的呢。”
顾天佑点头道：“这就是了。”又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咱们兄弟联手，搞定完他交给我的这两件事之后，你就直接奔天佑城。”
眼望东方，天际泛起一线白。
“时间差不多了。”顾天佑悄然说道：“地下救人的事情交给宗教办，地面上的事情就由我的人负责吧。”说着，用无线通讯器向狄浩然等人发出行动开始的指令。
随着一声令下，四下里的夜空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外骨骼突击队开始依照计划按部就班行动了。好似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的武直飞机上突降，将整栋建筑团团包围。
罗毅，狄浩然，黄勇，力臣各领一支突击队，从四个方面向那栋房子接近。
轰然一声巨响！
对面的房子里突然爆发出一团强烈白光，第一个冲进房子的是罗毅带领的从正面突进的小队，首当其冲迎上了白光，结果在一瞬间便被剧烈的爆炸轰了出来，顷刻间便死伤了数人。
罗毅仗着当世最好的一件机甲出色的防御力只是稍微受了点冲击，他是第一个进入房子的，也是唯一看到真相的，按捺不住惊骇大叫道：“这老头子是个会法术的妖怪！”

第555章 光明之战
光，人类眼睛可以看见的一种电磁波，也称可见光谱。由光子为基本粒子组成，具有粒子性与波动性，称为波粒二象性。是人类能知的极限速度物，光子能量足够集中时，还可以产生摧毁一切的温度。
感性的时候，它可以是日出的光辉、落日的红焰、彩虹的绚丽色彩，天空中闪烁的星光。但是当它展示出另一面的时候，它就是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
道门总结的十三条大道中并不包括光，即是说在东方神术中并没有对光这种宇宙元素的应用之道。
吉娜说大西洲主人是个联邦国家，叫做光明国度，信仰的是光明教会，她之前无意中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叫做白巫师。
罗毅冲进去后第一眼看到一团白光从老者手中的棍子前端发出，接着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呈扇面状向着老者前方几乎是一百八十度角扩散。秋风扫落叶似的将罗毅等十几名特战队员轰了出去。
顾天佑和孙京飞在对面的房子里看着，只见一道白光如利剑直插天际，准确命中了一架正准备往下放人的直升飞机。
轰然一声，直升飞机化作一团火光。老者手执长杖，阔步从房子里走出，身旁黑人双胞胎作为护卫紧紧跟随。
狄浩然的枪响了，子弹几乎命中老者的额头，却在一瞬间被一人握在手中。一个人横亘在老者身前，正是那个面色苍白，黑发黑须的中年英俊男子。
老者手中的长杖高高举起，忽然开始吟唱起来，顾天佑身在对面的房间都感到体内的真阳元炁蠢蠢欲动起来。
这四个人简直狂妄大胆已极，夜遇突袭，他们却似乎并无逃走的意思，就这么正大光明的结阵而出，展露出的气势和能力大有将突袭者杀光的意思。
顾天佑看一眼孙京飞，他也正看过来。彼此均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诧无边。
“之前你们跟他们交手的时候没有过这种事吧？”
孙京飞摇头道：“连听都没听过，每次都是将要形成包围的时候就给他们提前嗅到风声脱身了。”转而惊诧的：“这是什么术法？怎么会有这么直接的威力？”
“这大概就是轴心世界里魔法文明的威力。”顾天佑道：“我昨晚抓到的那个小姑娘交代说，在轴心世界里，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大西洲的光明联邦，与之直接对抗的则是震旦帝国，又被称作龙之帝国。”
“这么说来还真的有轴心世界？”孙京飞惊讶的：“我一直以为孙老坏他们说的震旦古城是指地心内部的某个城市，怎么？这些轴心世界的人是要侵入到地表上面来吗？”
顾天佑摇头道：“这却未必，他们的世界虽然属于更高维度的空间，却是上古大德们用地球轴心的元素为基础构成的，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逐渐演化天地形成了一个新的空间，他们的那个世界很大，有比咱们这个世界丰富不知多少倍的物产，多种多样的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和更漫长的寿命，所以他们并不羡慕咱们的世界，但是他们那个美丽世界的根基却是地球，因此，他们一直控制和保护着地球。”
孙京飞恍然大悟，大声道：“原来共济会和龙兴会都是他们建立的组织？”
顾天佑默然点头，道：“那个世界是咱么的祖先文明创造的，但现在已经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必要，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消灭地球表面上一切生物，在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事比地球轴心的元素结构的稳定更重要。”
说话间，场间一场大战已经爆发开来。老者先前用那根棍子发出的白光攻击，在他而言只是小手段，这会儿念动咒语才是真的准备放大招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狄浩然的枪连续对准老者射击，那两个黑人已经狂化成了两头巨大野兽的形态，猿猴一样的身躯却长了一张短面熊的脸，浑身的肌肉贲张，铁块似的，挡在老者身边，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罗毅开动机甲上的斥力装置，飞上天空，火力全开攻击老者，却被老者忙里偷闲用一道白光瞬间给秒了下来。机甲被烤的滚烫，把他热的怪叫连连。那个白面中年男人跟鬼魅似的扑了上去。
黄勇提刀横身拦在罗毅身前，按刀不动。
中年人一下顿住脚步，先是轻蔑冷笑，目不转睛盯着黄勇，过了一会儿，神情渐渐肃然起来。有特战队员朝他开枪，他竟理也不理，任凭子弹打在他的太阳穴位置，竟然毫发未损。他不惧子弹，却很怕黄勇手下那柄看似寻常的柴刀。眼睛始终盯着黄勇的手，手上指甲悄然伸出，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却不敢轻易出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场间，僵持着，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力臣也冲了上去，一拳砸在一个狂化人的脑袋上，这家伙仿佛铜浇铁铸的身体，竟丝毫不为所动。返身一拳却将力臣打的倒飞出去数米远。力臣没有受伤，却被激发出戾气，须眉皆炸，形如狂狮，猛扑上去，拳头如暴风骤雨一般向着那人轰击过去。那人回头诧异的怪叫一声，似乎很惊讶一个地表人类竟有这么强的战力，回头双拳招架起来。
罗毅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意识到那老头子太厉害，转头把枪口对准了另一个熊头猿身的怪人，猛扑上去，一拳砸在这家伙的下颚上。对方丝毫未损，立即还击，一把抓住罗毅的胳膊，抡圆了往地上狠狠掼了一下。罗毅启动机甲的飞行功能，迅速挣脱开来，重机子弹连珠炮似的打在对方身上，把这家伙硬生生打的后退数步。
狄浩然趁着这么一瞬间的破绽，打出一枪来，准确命中了老者的当胸。血光崩现的瞬间，整个空间都似乎震荡了一下。紧接着一团白光从老者身上耀目闪烁而出，不断扩大，在场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幕力场。
长杖一指，一道光束精准的指向狄浩然藏身的所在，狄浩然知道厉害，就地一滚，那光束命中在狙击步枪上，轰然一声，竟将步枪瞬间烧的通红炸裂开来。
光幕之中，老者不断射出白色光束，挡者披靡，四周围的突击部队伤亡惨重。狄浩然却只能不断躲避，偶尔偷闲用手枪还击，却发现子弹突破那光幕后便会消融的无影无踪。
四周围数架直升飞机被狄浩然一声令下调回来，用直升飞机的常规火力对准老者的光幕射击。一道道白光从光幕中射出，接连命中几架直升飞机。狄浩然见势不妙，赶忙命令普通战斗人员立即撤离到战圈外围。
老者站在光幕中，简直就是一尊威风八面，生人勿近的活炮塔。
孙京飞按捺不住道：“我出去会一会这老家伙。”
“我跟你一起涨涨见识。”顾天佑边走边道：“把楚江弓和孔羽箭带上，如果能抓到活的，尽量抓活的。”
孙京飞尴尬一笑：“你怎么知道那两件东西在我身上？”
顾天佑道：“楚灵珊没跟来，不把那两件宝物放到你身上她怎么能放心。”
二人来到场间，顾天佑道：“老的你先试试，这两头狗熊交给我了。”说着，身子一晃，先来到正跟罗毅拳来弹往斗火星四溅的那个熊头怪人身后，探手一巴掌按在这货的后背上。
崩劲！
力从足起，血如铅汞，五魄通神的体力修养全力爆发，三魂当中的饕餮道相融入全身，形成巨大的精神威压，看似很小的动作幅度，却不亚于数千磅的一把大锤狠狠砸在熊头怪人的后背上。
饕餮为荒古奇兽，是远古进化链上顶尖的存在，这大老黑虽然出身高贵，但毕竟还不成气候，在顾天佑这大成通神的饕餮相面前，被压制的胆魄全无，一身蛮力天赋竟发挥不出来了。
砰地一声，熊头巨人力能抗万钧，却在巨大精神压力下发挥不出真实力量，竟然吃不住这一按，跪在地上，双膝深深埋入大地，哇的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来。
顾天佑对着罗毅一笑：“交给你了。”身子一晃，又来到与力臣交手的那怪人身旁，腾身一纵，跳到这家伙的肩上，探手勒住了这厮的脖子，一招断头锁，硬生生将怪人庞大的身躯扳倒在地。
怪人剧烈挣扎，反手抓住顾天佑的后脖颈，奋力想要将顾天佑甩到身前来。顾天佑心胸剧震，以心之神道驱动体魄的最强力道，双足生根盘在他的身躯上，双臂同时再发力，生生将这熊头怪人的脖子勒的细了一圈，发出咯吱吱令人汗毛发炸的恐怖声音。与此同时，力臣的拳头也如雨点般砸在这家伙的嘴脸上，一套组合拳过后，竟然把这厮的眼珠子给砸出来一只。
孙京飞取出楚江弓，搭上孔羽箭，瞄准了光幕中的白人老者。
老者身上中了一枪，血染白袍，但生命力却依然强大的惊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着令人心生敬仰的魅力。孙京飞的孔羽箭迟疑了片刻，终于克服了心理上莫名产生的敬意，射出了这一箭！

第556章 破空
那一道光，冲射斗牛，倾城绝世，惊艳了所有人的眼眸。
孔羽箭破入光幕的瞬间，老者的长杖绽放出这道光华，骤然爆发开来，以惊神泣鬼的气势席卷四周。如月华似的光斑所到之处，草做云烟，地化焦土。
光幕被破的瞬间开始消散，孔羽箭依旧不停，去势如电向老者腹部射去。老者全身周围亮起一团光球，将他团团保护在当中，孔羽箭巧夺天道的威力竟一时难以破开，瞬间僵持在那里。
光斑四下里散开，有几片特别照顾黄勇。
刀光闪耀，如雪如练的长刀镜子似的反射光斑，折向的光斑尽数照在面色苍白的中年人身上。
白色的烟雾伴随着焦臭味道向四周散开，中年男子发出痛苦的嚎叫，声音尖锐的仿佛能刺破虚空。黄勇纵身而至，挥刀斩落，中年人倒卷身躯飞了出去，刀光，血光，竟是如此耀目。
黄勇的这一刀凝聚了心之神道聚敛起的杀意，几乎无物不破。中年男子的身体先前展示出超强的防御力，身中数十枪而无损，但在这一刀面前却再难保持金身不败，半边身体被切开，整个人斜肩铲背被劈成两片。
另外一边，顾天佑将一名熊头怪人按在泥土中，罗毅上前刚打算用机甲附带的猎刀结果了这家伙，就在这时候，老者释放的光斑便到了眼前，罗毅赶忙下意识的用乌黑的猎刀去挡，结果就这么一瞬间的接触，猎刀便被光斑烤成了暗红色。罗毅没有黄勇那么超卓的身手，只好借助机甲的力量倒飞而出。
熊头巨人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却根本不理会罗毅，从泥坑里奋力站起，立即奋不顾身的向着老者所在的地方扑去。
狄浩然的枪没了，这会儿提着流彩虹已经扑到老者近前，对准光球中的老者心脏部位，狠狠刺了下去。
扑哧，几乎无坚不摧的流彩虹没有让狄浩然失望，果然刺破了这神一般的光明大法师的蛋幕防御。但最终却停顿在老者的胸口前，那里有一块护心镜，也不知什么材料打造，竟然挡住了流彩虹的锋芒。与此同时，老者的蛋幕又重新亮起，狄浩然感到酷热袭来，却并不急于抽手躲避，反而手腕一转，奔着老者咽喉刺了过去。
便在这个时候，那个熊头巨人扑了上来，仿佛一辆奔跑的推土机，狠狠撞在狄浩然身上，两个人滚在一起飞了出去。狄浩然勃然大怒，随手一挥，便将熊头巨人的手掌齐腕割掉。金色的鲜血狂喷，熊头巨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仍旧死死抱住狄浩然，死也不肯放手。
老者那一击爆发出来的光斑四面都有，有几片是奔着顾天佑来的。此刻，顾天佑勒住的熊头怪人已经气息奄奄，光斑袭来，顾天佑不得不暂避锋芒，腾身从熊头怪人身上跳开。那几片光斑却出乎意料的追了过来。
我操，这老妖魔都到了这地步了，还敢分出念力营救伙伴，就冲这一点便值得这几位誓死追随。顾天佑又惊又佩，凭空身子一转，被迫跳到一步能够接近熊头怪人的距离之外。
这个熊头巨人瞬间回神，立即从随身的兜里取出一个方形盒子，拿在手中，用其中一头对准自己的心脏部位狠狠按了下去。似乎是注射了某种药物进去。
嗷！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怒吼，这家伙迅速膨胀变身，不大会儿的功夫，竟成了一头巨熊的样子。金色的长毛密布全身，人立而起，超过五米的身高，粗大的手臂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它完成变身后没有扑向顾天佑，也没有急着去援救貌似岌岌可危的老者，而是径直狂奔向狄浩然那边。
“阻止他！”顾天佑全凭感觉做出决定。
黄勇在斩出那神鬼皆惊的一刀后，短时间内难以再出第二刀，但仍是奋起余勇将手中刀脱手投了过去。缓过神来的力臣也追了上去，腾身飞在半空的罗毅不顾战刃上的高温，愤然亮剑直奔那熊怪扑了上去。
刀光斩在熊头上，破开一道口子，翻滚着落在地上。力臣扑上来，双手刚勒住熊怪的脖子，便被这熊怪反手一抓，远远丢了出去，方向却正是冲着飞扑而至的罗毅。机甲王只好停下前扑之势，收了战刃双手接住力臣。
就这么挡了几下，顾天佑终于追上来了，横身拦住这个刚刚磕了禁药的家伙。
孙京飞手持楚江弓，以念力操纵孔羽箭射向老者，仗着两件宝物的特殊物性，给老者的蛋幕施加了巨大的压力。最后几片光斑终于注意到了他，但孙京飞却怡然不惧，腾出一只手来从怀中取出一物，迎着光斑一照，原来是一面打磨的极其精致的青铜古镜。光斑照在上面立即反射回去，精准的照向被顾天佑截住的熊怪。
随着青铜古镜出现，蛋幕中的老者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接连用听不懂的语言发出指令。
那熊怪被光斑照中了，顿时发出一阵焦臭味道，尽管痛苦难当，在听到老者的指令后，却仍毫不迟疑的调头，舍了那边已经被狄浩然一把短剑杀的金血狂飙的熊怪兄弟，猛然扑向孙京飞。
你的对手是我！顾天佑断喝一声，侧身一拦，高高纵起，动作快如闪电，一拳砸在熊怪头上。
轰然一声巨响，熊怪巨大的身躯被砸的向后一坐。顾天佑追身过去，双手抱住这家伙巨大的头颅猛然发力，竟将这巨大的怪物生生抡起，丢向那边蛋幕中以念力苦苦与孙京飞对抗的老者。
两个熊头巨人，其中一个已经被狄浩然给废了，这个虽然完成了变身，但是化身野兽形态后，体力提升了数倍，精神意志却更弱了，在饕餮道相面前被压制的死死的。面对顾天佑，真实战力不升反降。被顾天佑一招制敌，当做炸药包丢向那位神一样的光明法师。
这熊怪体重足有数吨，被顾天佑奋起神力抡出去，以上势下砸过去，力道何止数十吨，这一下若是砸中了估计这老者纵然再强也会被砸成肉饼。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被黄勇一刀劈成两片的中年男子忽然诡异的分解化作一团黑雾，接着刷的一下出现在熊怪与老者之间。凭空而立，奋起双手一托，竟生生将数吨重的熊怪托住。
与此同时，顾天佑也到了他面前，劈手一把掐住了中年男子的脖子。
中年男子举着熊怪，而顾天佑则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在半空。蛋幕中一道白光突然射出，直奔顾天佑当胸而来。顾天佑下意识的抓着中年男人去挡，结果这道白光竟诡异的虚化散去，弹幕中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大手，抓住了中年男子的腰带，蛋幕刹那间光华大作，竟将巨大的熊怪和中年男子都包裹在其中。
他们要逃走！顾天佑闪念之间意识到老者把二人抓进蛋幕的目的。
眼前的蛋幕光华更盛，竟如实物一般，迅速弥合成一道墙将回追过来的顾天佑挡在外面。
顾天佑怒喝道：“孙京飞，你还要在那里接着绣花吗？”
敌方的战力大大出乎了意料，原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一次围捕行动，却没想到反被对方来了个反杀，损失了数十名参与行动的战士。事到如今，双方都杀红了眼，对顾天佑而言，就算只是为了倒下的战友，也不能任他们活着离开。
孙京飞也不废话，立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楚江弓上，刹那间，孔羽箭绽放血光，杀意狂飙，威力何止倍增！
蛋幕破开的刹那，顾天佑奋不顾身的扑将上去，几乎与此同时，狄浩然手执流彩虹也冲到了近前，黄勇强催心之神道提刀而至。身在半空，刀未至，却先喷出一大口血。罗毅把力臣丢在地上，也飞身过来，瞅准了一个空隙对着老者便是一梭子。力臣落地后，躬身便往消散的蛋幕冲去。双拳如电，猛击向老者的双腿。
蛋幕消散，老者完全暴露在几个人的火力之下。他的两大手下都已经身负重伤，念力所剩无几，但在他的脸上，顾天佑却看不到一丝慌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释怀，接着便是一声带着矜持与庄严的低啸！
顾天佑感觉到体内的真阳元炁陡然变的狂躁无比。瞬间意识到不妙。短短的一瞬，看到黄勇的刀已经斩入老者的肩头，狄浩然的短剑也刺入了老者的心脏，力臣的双拳打在老者的双膝上，罗毅的子弹打的老者全身飚血碎肉横飞。
老者破碎的残躯却在绽放着夺目的光华，顾天佑奋不顾身，左手抓住了狄浩然，飞起一脚将力臣踢飞，右手来不及抓了，直接一拳砸在黄勇的当胸，将三人几乎是同时送出蛋幕绽放的范围。
轰！！！
剧烈爆炸声中，以老者为核心，整个空间出现强烈扭曲，一瞬之间，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口子，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将熊怪和中年男子吸了进去。光爆中，老者的身躯直接化作了虚无，脑袋却被顾天佑抓在手中。顾天佑全身的衣物刹那间化作飞灰，赤身裸体站在那里，提着老者的苍首。
狄浩然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大，大哥，刚刚是，不是，破碎虚空了？”

第557章 大世界
无知者无畏。凭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顾天佑带着小哥几个硬生生干掉了一个八级巅峰的强者，而且还是个来自轴心世界传承了利莫里亚魔法文明的光明系大魔法师。
惊鸿一现的黑色裂缝的出现让小哥几个都意识到闯下大祸了。狄浩然变了颜色，罗毅更是惊诧的大呼小叫，连声道：“刚才那一下已经打破了能量守恒定律，空间介子出现负差才会导致时空黑洞，那一瞬间的爆发，已经超过了核能的威力！”
顾天佑站在当场，手提老者苍首，目光缓缓转过每个人的脸颊，最后停顿在莽莽远空外。
“咱们大概是闯了大祸。”孙京飞凑过来，指了指顾天佑手里的人头，道：“这老头子在那边肯定是个大人物。”
顾天佑默然点头，语气空呼幽远，道：“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很大，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原来如此，果然博大精深。”
孙京飞道：“你看来颇有一番领悟啊？”
狄浩然道：“刚才那一瞬只有大哥站在那圈子中心地带，感受到了那一瞬发生的事情，以大哥的修养肯定是有所领悟。”
“最重要的是咱们终于亲眼见识到了那边的人物。”顾天佑端详着老者的头颅，道：“我在北美的时候见识过那些所谓的八大神族的异能人士，天赋特异者的确可以通过精神念力来控制各种道相元炁，但是那些人的精神念力极其有限，根本不可能像这位老先生似的连续放大招，而且他们所谓的极致力量也完全不能跟这位最基础的那招白虹贯日媲美。”
黄勇点头道：“还有那个中年人，被我一刀劈成两片，居然还能雾化后重生，这样的生命力简直就是不死之躯。”
顾天佑道：“不死却未必，他那么折腾一下后明显实力受损严重，而且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比起这个老头子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孙京飞道：“他吗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杀都杀了，这老头双手染满了鲜血，你们注意到他杀人时候的样子没，骄傲，冷漠，无情，没有半点犹豫，似乎根本没拿咱们当同类。”
顾天佑点头，深以为然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也许在他们眼中，咱们这些生活在地表世界的人，确实不是他们的同类，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些神奇的现象的确完全超乎了你我原有的世界观。”
狄浩然道：“那边还有一个被我大卸八块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研究价值了。”
孙京飞道：“这边的后续事情我的人会接手的，咱们第一个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这句话自然是冲着顾天佑说的。显然他对营救秦当空那件事也蛮热心的。
顾天佑道：“我让耶律明月去捉那个能预测吉凶的道人了，咱们先给他过一堂，这场架打的稀里糊涂的，咱们总得知道得罪的是什么样的对手吧。”
孙京飞点头表示同意，道：“这个人肯定要交给宗教办处理的，不过你可以先跟他聊一聊。”
顾天佑把手里的人头递给孙京飞，道：“这个归你了，拿去研究一下他的脑容，我曾听一个利莫里亚遗族说过，魔法文明世界的人精神念力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的脑域开发跟咱们不在一个层次上。”
孙京飞接在手中，看了一眼，不爽道：“死了都还用这么骄傲的眼神看人，那么厉害不还是被咱们哥几个弄死了。”
顾天佑道：“如果是单打独斗，咱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正面掠其锋芒，这位是真正的强者，自然有其自傲之处。”看一眼时间，道：“耶律明月那边应该早就完事儿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回来了。”
……
耶律明月活捉的道人叫野鹤，自称来自震旦古地，是古地大贤至圣天尊门下的隔代弟子。
顾天佑在孙京飞的安排下，单独秘密与他进行了一次交谈。
道人一见面便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并且表示，只要留他一条活命，一定知无不言。
顾天佑：“既然是来自震旦帝国的，为什么会跟大西洲联邦的人合作？”
“震旦帝国跟大西洲联邦之间是世俗纷争，而我们古地宗门和神圣联盟作为震旦和大西洲的守护者，最重要的责任是保护地球轴心的构造稳定，在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识的，在过去的两千年当中，他们执掌西方，我们管理东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就在两百多年前，他们忽然开始违背诺言，教授西方科技文明。”
顾天佑：“原来如此，难怪西方文明会在近代三百年内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
道人说：“实际上还不止于此，在第一次工业文明之后，他们还暗中干涉了几次，甚至曾经直接派人来干预。”
顾天佑道：“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吗？”
道人说：“我只知道他们跟我们虽然都是人类，但并非同宗同源，大西洲人跟地表的西人一样，始终亡我之心不死。”
顾天佑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合作？”
道人说：“一来是为了知己知彼，二来是因为孙明申太厉害，确实有必要帮他们一把，不能让孙明申这个大祸害威胁到震旦古地。”
顾天佑道：“帮他们对付自己的同胞？”
野鹤道人摇头说：“严格来说，轴心世界与地表世界的人类之间已经算不得同胞了。”
“看来孙明申说的没错。”顾天佑沉声道：“这就是一场战争，不管是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打赢，否则最终的下场就只有灭亡，在你们眼中，我们早就不是同源同宗的同类。”
野鹤道人说：“是同类，但不是同宗同源，从商周时期开始，我们之间便有差异了，神农文明是龙的传人，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祖先，而你们早就忘了这些，从先秦开始，一次次民族融合，让你们身体里的祖先血脉越来越稀薄，至今已经很难见到一个天赋龙格的，这种退化是显而易见的，在震旦，真正的龙的传人，神农后裔们正常的寿命是一百八十岁，稍通道念神术便可以活个两三百岁，达到你这样的境界，都至少能活个千把岁，在这之后要是再有进境，寿岁还会更长。”
顾天佑道：“那些大西洲人呢？是不是也能活这么久？”
道人摇头说：“这倒不一定，大西洲有很多种文明和种族，那些琢磨魔法的利莫里亚人全都是寿星老，据说研究科学的那帮人基本都是通过换身体来实现长生的，他们制造出跟自身一模一样的身体来，然后把装着自己精神意志的脑子塞进新的身体里，用这种方法得到永生，但这是很昂贵的，大多数平民都没这个能力，所以普遍也就活个一百二十岁。”
顾天佑道：“那个带队的老头子是什么人？”
野鹤道人介绍道：“大西洲联邦的高层，绰号白巫师，有四分之一的利莫里亚血统，因此具备极高的魔法天赋，是光明教会的十八个红衣大主教之一，而且是排名居前，有机会接任教皇位置的一个，他倒还算不得太了不起，真正厉害的是他姐姐梅格瑞恩，那可是真正的圣人境界，大西洲五大圣魔法师之一。”
顾天佑道：“我把他的脑袋留在这里了，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野鹤道人想了想，说：“如果她想，就可以召唤来天外流星轻而易举摧毁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文明。”又补充了一句：“在西方，她就是教主级别的神，类似的事情并非没有干过。”
顾天佑问道：“她会不会比孙明申更强？”
野鹤道人缓缓摇头，道：“我不能确定孙明申有多厉害，反正他现在是整个震旦古地的眼中钉，但是我知道实力与梅格瑞恩相若的至圣天尊曾经败在旱魃手下。”
顾天佑道：“你们那边经常发生战争吗？”
野鹤道人说：“战争是常态，但会在固定区域进行，有些东西是禁止使用的，比如威力过于强大的魔法或者神术，还有一些大能之间为了不破坏空间稳定，也都会保持克制。”
顾天佑道：“这个女人有没有可能来到我们这个世界报复？”
“基本没有这个可能。”野鹤道人很笃定的：“往来于轴心世界与地表的时空通道相对而言是很脆弱的，对于被运输者的能力是有着严格的限制，她们那种神人自身的元素能量超过了极限，时空通道根本分解不了。”
“是不是就是说孙明申想要去你们那边也一样没有可能？”
野鹤道人道：“他是生具双重仙格的奇才，而且还得了上古神术的完整传承，即便是在震旦古地中也堪称绝无仅有，但是就算是他，也不能任意使用超过空间承受极限的力量，除非他能修成神格，独自构架更稳定的时空通道。”
顾天佑道：“你们不是一直在操控地表世界的一切吗？怎么会让他这样的人物得道成了这么大气候的？”
“劫数使然，他是生而知之的奇才，心机深沉，从一出生就知道收敛气息，瞒过了我们的探查。”
“至于怎么得道的，在我们那边却是众说纷纭，我们的祖师至圣天尊曾提起，古地在一千多年前出了个大叛徒，反出轴心世界，与许多个地表女人相恋生子，而后被古地大贤们所不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捉回去，但是这个叛徒的血脉即便在古地当中也是最纯粹的，所以他留在地表世界的那些后代当中自然出现了一些具有很高天赋的人。”
顾天佑道：“貌似我的天赋却似乎不怎么样。”
“也不是每一个都具备极高禀赋。”野鹤道人说：“而你有今天的成就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你天生坚韧，精神意志异于常人，不然又怎会有今天的成就？”
顾天佑道：“不愧是精通紫微斗数的玄术宗师，我的底细瞒不过你的眼睛。”
野鹤道人说：“当年的大叛徒跟很多女人好过，留下了许多姓氏的后代，千年以后早已形成一个庞大的群体，所有那个大叛徒的父系传承的后代我们发现一个便会除掉一个，通常不会做的特别直接，只要来一次命运的捉弄就够了。”
顾天佑想到自己那些人生经历，道：“难怪我总觉着自己被命运给捉弄的欲仙欲死的。”
野鹤道人掐指计算后说：“你的生命中有贵人相助，自幼便不曾放纵自我，还学了一些外科手段，不然应该活不过九岁。”
顾天佑想起了九岁那年发生的那件事。这老道似乎真有窥测天机预知过去未来的能力。
“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两个科学家弄走？”
“不是我们。”野鹤道人纠正说道：“是那些大西洲人想要他们两个。”
顾天佑：“你不是能掐会算吗？知不知道大西洲人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信仰的科学与天道自然的演化规律是对立的，根本无从推演。”野鹤道人道：“他们是毫无敬畏心的侵略型种族，跟我们信奉自然崇拜天道的龙的传人是完全不同的，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既然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为什么还要配合他们？”
“自然是因为我们也有需要他们配合的事情，这就是个交易。”
“你说了这么多事情出来，就不怕回不去那边了？”
“我为什么要回去？”野鹤道人道：“我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
顾天佑有些奇怪：“你把你们那里说的那么美好，怎地又不想回去了？”
野鹤道人：“不过是活的长些罢了，在那个鬼地方生活，每日里，除了炼丹服药，琢磨符篆咒语，便是行拳求道，日复一日皆如是，求道如果只是为了过这种生活，纵然如至圣天尊那般活个千万年，又有什么意义？”
“原来你跑到这边来是为了享受凡俗生活的。”顾天佑道：“现在落到孙明申的手心里，滋味可也未必就好受了。”
野鹤道人道：“吉人自有天相，我已经算到有贵人相助。”
顾天佑嘿嘿一笑：“我看你这不是算到的，而是见机行事自己找到的贵人。”
野鹤道人道：“总之我有让你保我的理由。”
顾天佑点头道：“保你没有问题，但你得给我点真东西，我不信你是因为动了凡心才不想回去的。”
野鹤道人迟疑了一下，道：“你相信这世上存在绝对的无欲无求的人吗？”
顾天佑道：“我相信这世上有神术，而无神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仇。”
野鹤道人道：“我有不能说的理由，希望你能体谅。”
顾天佑终于点头，表示接受他的苦衷，道：“接下来你该展示自身的价值，让我确定值得为你冒险。”

第558章 佛域
秦当空是个任性的人。
生命短暂，如沧海一粟，每个人都想任性的活着。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任性和活着却是二选一的题目。任性是需要代价的，或者降低生存质量缩短生命时光，或者干脆要一次次赌上生命。
秦当空曾经拉着孙京飞的手走下昆仑墟，在龙兴会数不清的高手环视下，对孙京飞说，这些人一个个本领非凡，似乎高高在上，但其实他们都已经死了，或者说他们根本从未活过。孙京飞当年只有八岁，好奇的问，他们不是活的好好的吗？秦当空说，行尸走肉看上去也活的好好的，他们全都是活死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生活。
孙京飞说：“小师叔是一个永远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怜悯的人，他这一生就活了俩字儿：任性！快意恩仇，任邪无忌。”
“他这辈子恩怨分明，因果明白，如今身陷佛域绝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打伤我师祖那件事的自我惩罚，所以，各位必须明白，他也许并不需要我们舍生忘死的去营救。”
顾天佑道：“所以，这次营救行动第一要点不是怎样完成任务，而是怎样活着回来。”
秦潇潇眼中泛着泪光，道：“我就想当面问他一句话，替我妈看他一眼就够了。”
耶律明月过来将她挽入怀中，温言说道：“你爸爸年纪大了，也该到了安享天年的年纪，咱们做儿女的就应该竭尽全力成全你爸妈团聚，台岛上容不下他们，就去仰光好了，放心，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帮你把他从那里带出来，给两位老人家一个幸福安稳的晚年生活。”
楚灵珊赞道：“耶律明月，你说的太好了，这才是值得女人托付终身的真汉子！”
孙京飞看了一眼顾天佑，眸中的深意却不言自明。顾天佑意会的点点头。孙京飞是在提醒自己，耶律明月的野心太大，这么出力的营救秦当空未必是为了什么一家团圆。他已经归纳到了天佑城麾下，短期内寄人篱下自然不会掀起多大波澜。但若是任其发展，又凭着跟秦潇潇的关系得到秦当空的支持，长远看，难保不会成为心腹之患。
耶律明月具备枭雄之姿，眼光，魄力和手段都非同一般。对待手下兄弟当得起义薄云天四字。这样的人物，在这么个乱七八糟的世道里，聚拢起一股强大的势力并非难事。但是，顾天佑并不打算依着孙京飞的心思敲打耶律明月，甚至还想着反其道而行，适当装装糊涂，鼓励耶律明月培植个人势力。
对一个走夜路的人而言，多个勾心斗角的伙伴要比一个人抹黑前行的感觉要很多。
……
尼泊尔地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虽然贵为佛教发源地，但国内第一宗教却是印度教。
夜色中的加德满都，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神祇庙宇，处处透着古老神秘的气息。
传说婆罗门里有几千万个神。顾天佑估计大概任何一种生物都可能成为他们笃信的神。狄浩然持不同意见：除了女人。楚灵珊不服气，为什么这么说？孙京飞告诉她，婆罗门的贵族有很严重的重男轻女情节，几乎不把女人当人来看。在婆罗门，嫁女儿需要一笔很大的陪嫁。
加德满都四周青山环绕，常年鲜花盛开，被称为山国的“春城”，还有“寺庙之都”的美誉。尼泊尔历代王朝在此兴建了大批庙宇、佛塔、神龛和殿堂，日久年长，形成了“寺庙多如住宅，佛像多如居民”的奇特景观。
一行人飞抵这里后便下了飞机，孙京飞联络了国安在当地的联络官，为进入佛域做好充分的准备。
佛域地处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位置极其隐秘，并且有神秘的力量影响着那个区域。受到二战时期一些神秘传闻和几次空难事故影响，航班几乎不敢从那里飞过。六十年代中期苏联人曾组织了两次声势浩大的探险队去考察，结果第一次上千人组成的队伍进山后便杳无音信，石沉大海。第二次准备更充分，带了更多现代化装备，却最终在出发前选择了放弃。
至于为什么放弃，却是众说纷纭。比较普遍的说法是，第一支探险队触犯了神明，遭遇了雪崩和地震，被长埋于山中了。而第二支探险队对外公开说是放弃了，但其实派了一支号称超人部队成员组成的精锐小队打了个前站，结果同样是全军覆没，这才让苏联人彻底放弃了野心。
国安在本地的联络官是个中年长者，相貌平庸肤色黝黑，看上去很不起眼。他挂名在外事情报局，对外身份是使馆工作人员。通过他详细的介绍，不难看出孙明申对那个地方下了很大功夫。
这个神秘莫测的佛域不过百余平方公里，地处喜马拉雅深处，几乎是飞鸟难渡走兽难寻。不过那是相对从前的运输条件而言，对于外骨骼借力装备已经很普及的现代人来说，道路难行已经不构成主要问题。真正的难点，在于那些神秘莫测的佛域看守者，以及至今无人能破解的神秘力场。
联络官说，只要是进入那个区域，一切光电设备都会失效，甚至是枪械也会莫名的失灵。整个地区属于恒河上游带，川流遍布，到处是湖泊和沼泽。那片区域没人敢开发，所以没有公路，一般的现代交通工具根本不能通行。只能依赖当地的动物拉运物资，所以，要尽量少准备多余的东西。
顾天佑一指叶旭辉说，需要准备什么你就带着我这徒弟去张罗，我们这些人都很适应丛林生活，日常所需要的东西也不会很多，你就带着他多买些你认为是必须的东西吧。
联络官介绍说，那里沼泽遍布，完全是原始状态的自然环境，盘踞在那里的野生动物不计其数，枪械到了那里会受到神秘力场影响而失灵，要想顺利进入并且完成任务，最好是多准备些冷兵器。比如弓弩，刀剑之类的。另外，山里多瘴气，有极强的致幻作用，所以最好还要多准备些醒神祛毒的药物。
又罗列了一些野外帐篷，常用工具，便携燃具，睡袋，压缩食品和肉干之类的必需品。看得出，这位挺尽心的。还主动介绍了几个商家，说是从国内来的，拍着胸脯保证质量绝对没问题。顾天佑十分上道的标示，钱不是问题，而且不会走国安的账目，指着叶旭辉介绍说，这可是闽浙叶家的九少爷，只要质量好，照着市场正常价乘以二找他结账就是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联络官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先前是客气，这会儿则拿出了全部的热情。
顾天佑说，我们着急进山办事，物资准备工作越快越好，只要是能快就不必考虑钱的问题。联络官拍着胸脯表态，象队都联络好了，物资也都是现成的，只要钱到位，明天早上就可以出发。顾天佑摆手示意叶旭辉跟他去准备东西。
事到临头，这位中年大叔忽然有些迟疑，他接到的命令只是配合国内来的一支探险小队去佛域探秘，具体来的是什么人他一概不知。这会儿见顾天佑言语轻浮，出手阔绰，而这一行人，男男女女年纪都不大，除了狄浩然和窟哥还有力臣外，其他几个看过去不是残了手臂，就是体态发福，再有就是顾天佑这种少爷秧子似的人物。
这位在这边工作多年，国内常用些显贵人物的子女后代来这边游山玩水，寻幽探密，免不得动用关系找上他。应付这种差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便把这些年轻人当成了国内来的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死字怎么写的，估计是动用了上头的关系，才找到联络官头上。
顾天佑表现的很随和，出手大方，但言语并不猖狂，让这位中年大叔产生了很好的印象。所以，事到临头的时候他忽然有些不忍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去别的地方还好说，这佛域还是算了吧，整个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多的是好玩儿的地方，你们只要是想去，除了佛域外，其他任何地方都随时上路。
孙京飞说，您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我们，帮助我们做好充分准备就够了，至于行程问题就不必您操心了。
联络官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们一下，关于那地方的种种传闻多半都是真的，危险程度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你们要只是为了冒险游玩，最好还是换个地方。
顾天佑笑道：“我得谢谢您这么替我们着想，不过我想您是对我们产生了误会，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奉命前来执行任务的，您现在懂了吗？”
联络官不说话了，干他这一行的最忌讳多嘴，该知道的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好奇。
次日晨，一应物资准备齐整，众人跟随联络官乘越野车来到城外，跑了几十公里后，开始进入山区，道路渐渐难行。联络官命令车队停在山脚下一座小镇里，早就联络好的象队在此等候多时了。联络官把众人送上象队，交给一名当地向导后便打算回去，却被顾天佑一把拦住。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配合你们准备好物资，把你们带到地方，现在已经全做完了，您还拦着我做什么呀？”联络官一脸苦笑，看着顾天佑，显然已经意识到顾天佑的意图。
“命令改了。”顾天佑不容置疑的：“你得陪我们走这一趟。”
联络官不悦道：“你当这命令是儿戏吗？你说改就改？”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道：“这事儿不复杂，给孙明申致个电求证一下不就完了吗？”
联络官见顾天佑胸有成竹，料想这事儿躲不过去了，只好愁眉苦脸的同意跟着一起进山。孙京飞悄悄问顾天佑，干嘛一定要带上他？顾天佑笑着说，这老滑头以前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比什么向导官都厉害。
孙京飞一下子没转过来弯儿，随口问：“你怎么知道他以前执行过类似任务？”
顾天佑道：“孙明申惦记秦当空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肯定也派人来过，这个人在这边多年，对那个地方这么门儿清，我猜他多半也干过类似的差事。”
孙京飞有点诧异：“你明知道他可能是孙明申的棋子，还要用他来做向导官？”

第559章 孙明申的世界大战
没有仙根，何来仙朵？神仙本是神仙传，哪有凡人能成仙？
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佛门虽广不度无缘之人。
世人都说仙佛妙，却又有那不愿媚俗的禅宗大德对此嗤之以鼻。禅宗当代祖师圆空便是这么一位奇人，宁愿挖眼闭耳入地狱避劫修心也不愿成就那无量无劫的仙佛境界。
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顾天佑在申请联络官为向导的时候顺便向孙明申请教过这个问题。
佛域秘境，传说中佛教诞生之地。
两千多年前，有上古大德参悟利莫里亚的轮回神术后，重生化胡，在这里创下佛教。之前百年都不算兴旺，直至传入东土才得大兴。即便是佛教名扬天下，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是印度教吠陀文明的天下。这佛教倒好像就是给华夏子孙神农后裔们准备的。
如果说焚书坑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切断了上古文明的传承，佛教东进便相当于在华夏民族的精神层面上套上一个枷锁。每个人都是有求长生，得解脱的本能欲望的。就算是罢黜百家，即便焚书坑儒，也不可能完全阻断龙的传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追求。
于是，就有了佛教。打着炼心成佛的旗号，耽于口舌之机，罔顾天道自然规律，不事生产，阻断阴阳不求子嗣，逆天理以求虚圣，蒙蔽世人，自诩不修今生修来世，其实却是世世代代为人奴。纵然有幸成就伪圣而不堕轮回，也难逃古地佛宗之手，空留遗恨在人间。
禅宗弟子穿的是佛门衣，行的却是自然法门，事农耕自给自足，参禅拜佛却不是搞个人崇拜。参悟的是佛门体术念力信仰之道，拜的是自身的泥丸真佛。可以说是一群穿着佛家衣裳的古修士。追求的是自由之身体，精神之独立。
秦当空是禅宗一千多年里不世出的天才人物，圆空大师坐下四大弟子，以他天赋最高，修养也最精深。不仅得了无量金身的传承，更把这门禅宗秘术发扬光大，上升到心学道境的高度。
佛门体术讲究的是动以修身，静悟以修心，最高境界便是伏心魔业障，无欲无求，万念皆空，最终涅槃归于虚无以证佛果。而禅宗秘术以佛门体术信仰之道人门之法磨砺身心，很多东西倒是与明王不动身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通过苦修士自我折磨的方式提升意志，增强体魄修养。
这种方式在印度教婆罗门中很常见，其实就是瑜伽。练到最高境界也不会有多大作为。秦当空天赋卓绝，恒心在彼时号称当世无二，所以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达到体悟涅槃，泥丸三神归一，空无一念的境界。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舍身归于涅槃。而是从生死之间体悟到了活心之学，破解了无量真身七魄合一归于舍利的无量劫。
所以，他就成了古地佛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天佑接受了这个任务，但也有自己的打算，在迈出最后一步之前，有些事情压在心头，却想对孙明申问清楚。
孙明申在电话中对顾天佑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摆布命运，但这个世界却是非常现实的，你不被我摆布，就得接受其他人的摆布，想要跳出这个臼巢，你还不够分量，就算强如秦当空，也只能用画地为牢的方式自我囚禁来对抗这无处不在的摆布，你跟他比起来，中间还差着胡如梦和明万军，而这两个人也是我志在必得的，尤其是胡如梦。”
顾天佑愤懑难平：“你喜欢跟天斗，跟震旦古地施加与你的命运斗，跟任何谁谁谁斗都没关系，但你不该把我的女人和孩子卷进来，你要天佑城我可以给你……”
“我还需要你。”孙明申不容置疑的：“如果你已经见识到了白巫师的能力，就该明白轴心世界的力量有多强大，在那边的世界里，魔法文明和神术文明发达的程度超乎你的想象，科技文明更是遥遥领先当世，相信你也看到了那些钻地车，还有蝶形悬浮飞行装置，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面对这样的敌人，每一份超常战力都是很宝贵的。”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可以结束？”顾天佑压不住心中怒火，质问道：“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放那些女人们自由？”
“你就别天真了。”孙明申冷酷地说道：“你的女人们，除了龙胡两位，其他几个想怎样我不管，但是你的两个孩子却别想摆脱命运的枷锁，他们传承了我的血脉，就算跟你一样平庸，我也会给他们一个接受命运磨砺的机会。”
“你就这么忍心？”
“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个错误，他们却不同，我会给他们最好的安置，甚至超过给予孙京飞的。”孙明申道：“但是即便如此，那也不会太轻松，因为他们是天选家族的后代子孙，没有人可以活的特别轻松。”
顾天佑愤然问道：“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把这么多人拉进来，究竟是为什么？”
“本来我是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这些的。”电话那边的孙老坏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因为在我看来你不配进入我的决策圈子，所以不该知道那么多核心的秘密，但是今天，为了你的一双儿女我给你个面子，破例跟你多说几句。”
“轴心世界里有很多强大的势力，他们对咱们所在的地表世界的要求或者说期望是不同的。所以他们才会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摆布这地面上芸芸众生的命运轨迹。而震旦古地对你和我以及所有华夏后裔，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持愚昧。但是大西洲人却是不同的，他们是蔑视自然以摧毁和游猎为生存手段的种族，不管是轴心世界，还是地表世界都不是他们的家。”
“那什么地方才是他们的家？”顾天佑顺着他的话锋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他们的家。”孙明申道：“不过我却知道，有一艘传说中的母舰才是他们回家的关键。”
“太古时期，他们以超强大的科技能力在宇宙中四处征伐，征服了很多文明，最后乘坐母舰来到咱们这里，却意外的战败了，于是母舰被留在这里，而那些被他们当做实验品的种族则跟着他们一起散落于地球之上，逐渐演化出许多种文明，不知过了多少年，在上一个文明纪元破灭前，他们自认为积蓄到了足够的实力，便再度发起战争。”
顾天佑已经完全被孙明申所说吸引，下意识问道：“他们发动战争的目的是要夺回那艘母舰吗？”
“毁天灭地的战争导致大陆板块移动，洪水暴发，利莫里亚文明被摧毁了，羲和穆里亚文明也消失了，而作为龙的传人的神农文明中的圣者大贤，借宇宙自然演化法则，利用地球轴心完整的元素结构开辟出了轴心世界，亚特兰蒂斯人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带着其他的小文明组成了不死军团打开轴心世界的大门，跟震旦古地平分了那个新世界。”
顾天佑道：“后面的事情以我所知，大概都能想象得到了，可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告诉我大西洲人究竟为什么要与震旦古地的人背道而驰，以超常规的速度推进地表文明的科技进程，他们的母舰究竟在哪里？”
孙明申道：“太古年间有个说法叫天圆地方，这天如圆盘悬在当空，后来有大巫共工撞断了与天相连的不周山，导致洪水泛滥，女娲炼石补天才让这个世界稳定下来，你怎么看这个神话传说？”
这番话听上去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顾天佑过往形成的世界观，天圆地方这四个字的由来难道跟大西洲人的母舰有关？距离地球最近的圆形天体就是月亮了，难不成这月亮就是大西洲人的母舰？
孙明申道：“玛雅人精通天文历法，算出3600年里每一次的太阳风，甚至对外星系的天狼星的伴星都了如指掌，但他们翩翩没有对月亮的描述，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的古代没有月亮。”孙明申道：“或者说他们那时候根本看不到月亮。科学证明月亮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在远离我们，平均每年远离我们几厘米，也就是说月亮曾经离我们很近。近到什么程度？当我们抬起头时看不到天空，只看到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星球，那就是那时候我们能看到的天。”
“也许你会想没有阳光，万物怎么生长？科学证明，在月光中生长的植物比吸收日光长的更加茂盛，在月光中人的伤口愈合深度会加快，百兽拜月也是因为月华有促进生物进化的能力。”
这一番闻所未闻的话语听上去荒诞不经，却仿佛是在顾天佑的脑海深处打开了一道门，他近乎完美的解释了许多从前所知的难解之谜。顾天佑想象着，在亿万年前的太古时代里，大西洲人乘坐母舰来到地球，建立了与这个世界相连的通道，发动侵略战争，却被龙的传人的祖先们打败，甚至连母舰都被夺走了。
侵略促进了地球生物文明的进化速度，也淘汰掉了大批低等级生物。
那些跟随母舰一起来到地球上的外域种族从此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混生杂交，逐渐形成了种族多样化的洪荒时代。独脚的夔牛，古怪的混沌和饕餮，这些山海经中所载的处在进化链条顶端额神奇生物，或许都不只是神话传说。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一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盘古之君，龙首蛇身。死后骨节为山林，体为江海，血为淮渎……在古人的描述中，盘古不是人类。
完全不是在现代的儿童读物里描述的一个蛋里蹦出的壮汉那样。龙首蛇身的盘古创建了天地万物，才是龙的传人的由来。他的后人在逐渐进化的过程中，在月华之下，见证了人形之美，于是一步步演化成了现代人的样子。
漫长的进化史中，龙的传人们脱颖而出。诞生出许多名震太古的圣贤大德。远古三皇，天皇、地皇、人皇，天皇是伏羲为人首蛇身，地皇是女娲也是人首蛇身，人皇神农是牛首人身。东汉的女娲伏羲图，两人一手持规一手持矩创天下万物。规矩一词由此而来。顾天佑随即想到共济会的标志也是一规一矩。
共工，祝融，燧人等等太古神话中的人物多为蛇鳞之身，演化人首形态。
太古年间，为了争夺对天的控制权，共工撞断了天与地连接的通道，直接让那个圆圆的天离我们远去。或许这就是我们要在八月十五赏月盼团圆的原因，因为我们的祖先是如此的渴望那头顶圆月为天的日子。
如果这些神话都不仅仅是神话，而是华夏民族演化的历史。被我们尊称为神的高等生命繁育了我们。远古的大洪水时代是因为与大西洲文明之间的战争所致。那些闪耀千古的华夏民族始祖们亲眼目睹了科学技术和神术文明的巨大威力后，深切体会到神术和科学技术的危险性，于是为了子孙后代繁衍生息，便决定将神术封印。
大洪水时代里，与亚特兰蒂斯人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世界却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在当时看来，或许已经形同末日不适合繁衍生息，于是便有神通广大的大德决定：不如重立地水火风换过世界？
轴心世界和震旦古地由此而来。
轴心世界的诞生导致地轴偏移了，气候也被改变了，一个持续数世纪的史前洪水时代由此开始。整个世界只有极少数区域适合人类生存。新诞生的轴心世界成了唯一生存繁衍的乐土。丢失了母舰的亚特兰蒂斯人为了种族延续，不得不组织其他文明共同组建大军，打开轴心世界的大门，在轴心世界里建立了大西洲，这个亚特兰蒂斯人的精神家园。
孙明申最后说：“所以，地表上的华夏民族其实已经被震旦古地的祖先们彻底抛弃了，而亚特兰蒂斯人却还在念念不忘拿回母舰，近代的几百年当中，他们在轴心世界里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所以才要极力促进地表后裔们的科学发展，最终为的就是拿回他们的母舰。”
“这是一场绝无幸理的生存竞争，那些生活在大西洲的亚特兰蒂斯人并不在乎他们生存在地表上的后裔，如果可以有助于他们拿回母舰，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消灭任何阻拦他们的人，而作为地表上的华夏后裔，咱们只能依靠自己，首先得摆脱震旦古地那些已经不把我们当成同类后裔的祖先们的控制，因为就在一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把我们彻底放弃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那场战争是一次洗牌？”顾天佑敏锐的想到了那个逐日计划，道：“你是要告诉我，震旦古地和亚特兰蒂斯人在几百年前形成了共识，他们允许亚特兰蒂斯人干涉地表文明的进程，然后帮助东瀛人取代我们？”
“是的。”孙明申道：“的确有一部分在古地中掌握主导地位的人接受了亚特兰蒂斯人的条件，如果不是楚云瀚做出了巨大的牺牲，逐日计划根本不会成功，西方世界也不会拔刀相助。”
“楚云瀚就是上代狼城之主吧。”顾天佑问道：“他为了那个逐日计划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那些跟随他进入过震旦古地的人在那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孙明申道：“亚特兰蒂斯人启动他们的母舰是需要一些特殊条件的，这个过程离不开几件宝物，被共济会的人称作神之武装，在太古时代被我们的祖先夺走后流传至今，其中狼城便传承了两件，一件是星海图，就是所谓的秦王照骨镜，另一件是时空之矛，楚云瀚当初就是用时空之矛换来的咱们华夏民族这一百年的喘息之机。”
顾天佑恍然道：“原来是这样，你还没回答我另外两个问题。”
孙明申道：“他们当初在震旦古地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有人看到了长生，有人看到了绝望，有的人则看到了毁灭和愤怒，而我只是个丢了一些东西，一直想要找回来的寂寞人，如果注定不能找回，至少也要让那些害我失去的人跟我一样难过，我这么回答你满意吗？”
顾天佑无所谓满意不满意，孙明申难得的坦诚，说出了这么多秘密，光是那些内容便足够顾天佑消化一阵子了。
曾经那个庸俗的世界是那么的让顾天佑不屑一顾。而现在，却发现原来这个庸俗的世界才是自己的精神家园，亲人，兄弟，朋友都在这里成长，也都终将在这里死去。现在这里却已经岌岌可危。
“你制造了这场战争，目的究竟是什么？”
“无论是科学还是高术，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孙明申沉声道：“而亚特兰蒂斯人拿回母舰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一旦被他们成功，首先地球会恢复到大洪水时代，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会死去，接着你我所珍视的一切都将会消失，所以，我们要率先发难，摧毁他们在地表世界的代言人，尽快建立起一个科学和神学都足以跟大西洲联邦抗衡的强大国度。”
“所以，王宪和龙兴会搞的那一套其实都是为了阻止你的计划？”

第560章 苦海
山界前竖着一尊石碑，刻着许多汉字。落笔入石，似乎刀刻斧凿，然而比划圆润处竟又似以手指写就的，笔体不一，力道有不同，显然并非出自一人手笔。仔细分辨拆发现是两个人写的。
顾天佑一行走到这里停下脚步，联络官介绍说，这便是进入佛域秘境的入口，再往前有一片湖，叫做苦海。这尊石碑存在不知多少年了，原本写的是梵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十几年前不知怎地被人把原来的字迹给凿掉了，换成了现在这些字迹，当地人熟知内情，看到这石碑便不会再往里深入了。
顾天佑来到石碑前，青灰色的石体，闪烁着暗淡的青光，这种带有金属质感的石头在地质学中被称作灰砾岩，因为质地过于坚硬，刀斧难伤，失之柔韧，强刻易碎，而不适合做石碑来记录碑文。但是眼前这一尊石碑，却是平面如镜，字迹清晰而无一丝不谐，若真是斧凿而成，那可真是巧夺天工的技艺了。
看罢多时，摇头道：“这上面原本的字迹不是被人斧凿掉的，而是有人用手给抹了去，这些新的字迹也不是刀刻上去的，而是高人以手指写在上面的，这上面记录的内容是两个人对佛理禅道各自的领悟。”
“用手指写上去的？”联络官看着那些深入石碑一寸深的字迹，有些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
顾天佑没有理会他的质疑，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对石碑字迹的观察中。
第一人写道：妙谛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皆是妙谛。言下隐约有离经叛道，跳出佛经以物言道之意。这一行字笔力深湛，银钩铁画，凌厉非凡的气势仿佛有脱碑而出之意，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的心颤不已。
第二人在那句话旁边回了一句：古寺月色参禅何须山水，灭却心头火亦凉快。笔迹圆润非常，深浅一致，大小间隙无不透着从容。内容却有劝诫第一人莫要执着于外物山水，潜心问佛修心才是正道。
第一人又写道：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落笔比之前更深，转折锋芒处更加凌厉，尤其最后一个命字，拖笔如刀锋，仿佛千刀万剑直欲扑面袭来，令人心胆惧寒。
第二人回道：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执著如渊，执著如泪，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
第一人又写：禅者心也，心中有禅，坐亦禅，立亦禅，行亦禅、睡亦禅，时时处处莫非禅也。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第二人于是回道：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
二人一来一往，所言皆是佛门禅宗的至理。只是字迹到后来，第二人力量耗尽，字迹越来越浅，到后面颜色却越来越深，竟似乎是指破流血印入石头里留下的痕迹。与之对比，第一人落笔更多，字迹却越来越深，比划转折更无稍许瑕疵。显然在体术修养上更胜不止一筹。
顾天佑转身看一眼身边的孙京飞，问道：“你看这字迹是否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孙京飞没说话，身后的秦潇潇却说道：“这第一个笔迹是我爸爸留下的。”
黄勇走到石碑前，凝神看着，良久，长吸了一口气，道：“想不到秦当空前辈竟也是我道中人，原来心之神道竟可以练到这种程度，以我现在的水准，就算用刀来写，大概也要逊色于第二位高人，跟秦前辈比起来，就更差了不可道里计。”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狄浩然也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运劲戳了一下，疼的龇牙咧嘴，却也仅仅是在石碑上留下一个半寸的窝儿。吱吱扭扭的写了一笔，简直惨不忍睹。不由惊讶道：“这写字的人岂非已经是神仙境界？”
顾天佑点点头，道：“如果这世上真存在神仙，大概也不过如此了，这样的一尊石碑，一拳打爆了容易，想用纤细圆润的手指做刻刀，在上面留下这些近乎完美的字迹，不但要有强大的力道，更需要对力道精准至极的控制力，所以，写下这些字看似容易，其实却是对道相魂力修养的一个巨大考验。”
“都好好看看吧，会对咱们各自的修行有帮助的。”
叶旭辉和力臣都凑到前面来，仔细观摩体悟，也都先后尝试在石碑上留下字迹，结果却是徒劳无功。
孙京飞道：“我用金刚念力试试。”说着目不转睛的盯着石碑，缓缓伸出右手，食指看似轻描淡写的点在石碑上，顿时粉末飘落，留下了一个清晰深刻的指痕来。接着写道：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最后一个错字，却少了写了下边那个日字。他脸上闪过一抹颓色，显然已经念力枯竭，难以为继。
联络官嘴巴张的老大，吃惊的眼神活见鬼似的打量着貌似最文弱的孙京飞：“您，您，是活神仙吗？这，还真是用手写上去的啊。”说着，还特意凑过去用手摸了摸。
顾天佑没理会他的惊讶，回身把目光投向耶律明月，道：“明月不来试试吗？”
耶律明月点点头，走到前面来，目不转睛盯着石碑，口中念念有词，探手如猿，却是泰拳中的铁猴拔牙劲。
石屑飞溅，一行字渐渐清晰，深浅程度比之秦当空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却已达到那第二人最后一行字的水准。他写的是：认识自己，降伏自己，改变自己，才能改变别人。写到最后一笔时，顾天佑清楚的听到他的食指筋膜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这小子果然是个狠人呀。
耶律明月收了架势，长出一口气道：“秦伯父的修养已达天人之上，即便是第二人至少也不逊于我师父夜拆颂了，我是自叹不如望尘莫及了，也不知顾大哥亲自出手的水准如何？”
顾天佑淡然一笑：“我这两下子更加不堪入目。”说着，伸手来到孙京飞留下的那行子前，将最后一笔的日字给补上了。
只写了一个字，深浅程度与孙京飞一般无二，似乎没什么难度和特异之处。这一字衔接的近乎完美，就算是眼光最刁钻的鉴赏家也很难发现有任何不协之处。连那个接连被震惊到的联络官都看出来，顾天佑这个为首带队的，表现的不怎么样。
顾天佑拍拍手，笑道：“京飞写这一行字用的是念力，需先借庚金元炁把石头酥化了才下手，所以这字里行间运笔深度几乎完全一致，转折承接丝毫不见刀刻斧凿，就这一点上甚至强过了秦当空前辈，我这个舞枪弄棒的粗人妄想模仿他留下的痕迹，不免要贻笑大方。”
耶律明月身后的窟哥和萧北归都不是这方面的行家，看不出所以然来，顾天佑的两个徒弟修行还浅，也理解不了其中的道理。罗毅的能力不在武道修养方面。俩妹子的眼界有限，同样看不出所以然来。众人当中，只有黄勇，孙京飞和耶律明月看出这小小一个字当中蕴含的丰富内容。
尤其是耶律明月，顿时流露出钦佩之意，心悦诚服道：“顾大哥这一字之功看似简单，却将心魄之力练出了道的意境，以人力模拟京飞兄的道念元炁的威力，这样的玩儿法，称之为别开天地也不为过。”
顾天佑哈哈一笑：“大家兄弟一场，难得切磋的机会，今天算是相互间小小的互动一下，增进一点了解而已，你不要说的那么隆重，更不必把自己摆的那么低，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联络官过来说道：“哎呀，甭管谁厉害了，反正在我眼里都是神仙，不过就算你们个个都跟十九局那些变态一样的厉害，这佛域秘境也不是随便就能闯的，出入都难，更何况你们还要从里边救一个人出来，再往前就是苦海了，湖心有一座岛子，上面有个山洞，便是进入佛域密道的入口，这苦海木船不渡，鹅毛不浮，而且据传说那水是通海眼龙宫，有怪物看守，我一介凡胎俗子就不陪各位了。”
顾天佑道：“这一路过来到处都是原始老林子，山高路险，野兽横行，全靠你这识途老马才走到这里，怎么眼瞅着到了地方，你反倒敲起退堂鼓了？”
联络官面露难色道：“我之前是没想到你们这一行人这么厉害，这一路换做一般的探险队，光那些巨蟒蚂蟥就够喝一壶的了，过鼠谷的时候您非要赶夜路，不怕您笑话，当时我屁都吓凉了，结果这位黄先生倒好，就用了那么一点点药物，轻轻松松便灭了一国之鼠，可是让我这井底的蛤蟆开了眼界。”
他抱抱拳，接着道：“实不相瞒各位，我之前的确带过几支探险队，但是只有一次深入到了这里，其他几次不是全军覆没便是半途而废了，深入的那一次我们有内线接应，选正午时分苦海里的怪物不活动的空子以竹筏登岛，进入迷宫秘径以后发现里头纷繁纵横，沟壑渠道完全分不清个数，听凭那内线带着我们在里边七拐八绕，用了好半天才通过。”
“后来呢？”顾天佑问道。
联络官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叹了口气道：“后来就全军覆没了呗，那个内线曾告诉我们说，进入佛域秘境的路上有五关，苦海是第一关，第二关叫做百鬼龙潭，第三关是镜像魔宫，第四关祗园精舍，第五关极乐世界，过了这五关才能进入号称小千世界的佛域，而我们在百鬼龙潭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惊动了守潭龙兽，撤退的过程中我们遭遇了迷宫怨灵，最后只有我和那次行动的领队长枪一起逃了出来。”
“长枪也到过这里？”顾天佑略感讶然，道：“这么说来，那次行动就是十九局组织的？”
联络官点头道：“正是。”又道：“不是我贪生怕死，实在是这里头太凶险了，没有内线配合，这么盲目的进去，跟送死没区别的，我接到的命令不包括送你们深入到里边，所以就不送各位进去了，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行了。”顾天佑微微一笑：“咱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这位联络官年纪不轻了，这个年纪的人往往是上有老下有小，牵挂多责任重，顾天佑能理解他的想法。
众人决定辞别联络官继续深入，但大象却忽然怎么也不肯前进了，于是只好把大象留在了山口外。
顾天佑一马当先越过石碑，走进佛域秘途的入口。大家一路小心翼翼前行，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雾障，散发着腐烂中夹着花香的混合气息。有波涛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看来这便是苦海了。
瘴气中含有致幻的化学成分，众人对此早有准备。顾天佑示意所有人准备好藿香水。这东西虽然寻常，却是瘴气的克星。大家毫不犹豫的走进雾障中。浓雾之中，水气森森，越往前就越感到阴冷莫名。
雾气中能见度极低，顾天佑和耶律明月两个走在最前面，以二人的武道修养，感知敏锐，却也只能是小心翼翼踯躅前行。这个时候前方的水声越发的清晰，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顾天佑回身命力臣把背囊里的皮筏子取出来。众人当中，力臣和窟哥两个是主要负责负重的。俩人都背着巨大的背囊，给养由窟哥负责，力臣主要负责相对沉重的装备。皮筏子取了出来，充气的时候叶旭辉发现电力充气泵不好用了，接着大家惊讶的发现，身上带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了，手机自动关机，连手表都停了下来。
没有电力泵算不得太大的问题，力臣自告奋勇担任起人肉充气泵，这家伙号称能吹爆内胎的肺活量不是乱吹的。他在那边跟皮筏子较劲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一旁等着，顾天佑和孙京飞两个没闲着，信步往前走了十几米，忽然迎面吹起了小风，前面的雾气消散了许多，入眼处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陡然闪出。
轻风扑面，送来一个奇怪而低沉的声音，孙京飞循声望过去，惊骇的样子：“快看那边，水里头是什么东西？”

第561章 囚牛非牛
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桥西为女，桥东为男，左阴右阳。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千年的回眸，百年的约定。也许这一世的夫妻情缘，开始于斯，恩断于此。那声音低沉而嘶哑，透着生硬古怪。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出是一个人语声在轻轻吟唱。顺着孙京飞所指放眼过去，只见一物在水中随着波涛上下沉浮，似牛非牛，似鱼非鱼，还有几分像人。
这东西奇形怪状，巨大的身形一会儿浮出水面，悠悠然唱着歌，一会儿有沉入水中，踪迹不见。那歌声时断时续，连贯的时候曲调悠扬悦耳，听着还挺好听的。
只听这怪物又唱道：彼若无心，何来苦海，彼若痴心，何处不苦海，都道苦海无边，又怎会有那回头岸？人若无心，何以为人？人若痴心，必定成魔。与其无心累月不若一心求佛，与其痴心魔障不若一心成佛。
牛头，鱼尾，人身子，还他吗会唱歌。突如其来的这东西简直闪瞎了天佑哥的眼。
“你这个专业人士都不认识的东西，我他吗怎么可能认识？”顾天佑格外关注了一下那东西的下山路，这玩意满嘴情哥唱的缠绵悱恻，想来也是个多情种子，也不知那玩意是个什么规格？结果大失所望，这东西长了牛头人身，下半截儿却跟鱼类相同，长了一条隐器，外表根本看不到。
孙京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一双牛眼配合一对儿大鼻孔，瞅着蠢萌蠢萌的，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危害的样子，想了想，建议道：“要不然把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野鹤道人叫来问问吧。”
野鹤道人和吉娜都被带来了，这俩人一个被白银打造的镣铐加身，随时随地都想要逃跑。另一个自由自在，赶都赶不走。野鹤道人被顾天佑委以重任，专门负责看守吉娜。
不大会儿，野鹤道人过来了。顾天佑指着水里的神兽兄问道：“老道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玩意？”
野鹤道人凑到近前看了看，一副少见多怪这有什么稀奇的样子，道：“这不是囚牛吗？龙兽杂交的后代异种，有音乐天赋，喜爱诗歌，贫道在震旦古地的时候，跟着师祖去别的山门吃席，见过有大德养此物，专门用作唱歌招待客人的。”
顾天佑不关心这玩意喜欢什么，只想知道此物有没有攻击性，食谱里都有什么？野鹤道人说，城主只管放心，囚牛是秉性温柔的物种，平生只爱音乐，寿岁极长，三百岁能做婴儿啼，五百岁识谱知曲，八百年才能唱歌，一千年登峰造极，能用音乐诱惑人，令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甚至饿死。
顾天佑道：“这东西的眼神专门往下三路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出身，原来还是龙的传人。”
野鹤道人道：“龙性喜淫，而且因其是灵韵之兽，几乎能与任何物种阴阳杂交，所以制造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物种。”
孙京飞笑道：“这一点倒是跟希腊神话里那帮大神有些相似。”
野鹤道人神情凝重，道：“有囚牛必有龙兽，就算是在轴心世界里，龙兽也是超越凡俗的顶级生命，如果按照大西洲人的实力划分方式分类，最弱的龙族也是八级巅峰。”
那囚牛一直在近岸附近起起伏伏，唱啊唱个不停。竟似乎是在寻找欣赏它歌喉的知音。顾天佑看着它庞大的身躯，总觉着不是很有把握。这东西会不会有些表里不一，看着无公害其实憋着坏要掀翻咱们的船再拿哥几个打牙祭？野鹤道人说，囚牛天性纯真敏感，吃什么不好说，但肯定不喜欢吃人。这东西看似古怪，其实跟别的动物并无分别，各有食性。
话音刚落，力臣扛着皮筏子走到水边，那囚牛立即潜入水中，力臣全然不觉，突然，那囚牛从水中一跃而出，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便将力臣拦腰咬住，接着庞大的身躯在水面灵巧的一弹，迅速钻入水中。
“你大爷的！”顾天佑飞起一脚踢在野鹤的腚上，将这信口雌黄的老道踢入水中，紧跟着也跳了进去。
力臣这个弟子虽然年纪大点，脑子慢了点儿，但一向尊师重道，勤勉肯学，深得顾天佑喜欢。眼看着他被那囚牛一口叼走，顾天佑怎能不着急，心里边把野鹤这个大忽悠破口大骂了一顿。
水中冰冷异常，这水的密度大的不同寻常，浮力特别小，难怪说木头入水也会沉下去。顾天佑睁眼看着前方，野鹤道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珠子来往嘴里一含，在他的脑袋周围便立即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气泡。他正抓住那囚牛的尾巴尖儿，被那畜生往更深的水里拖。
顾天佑分水加速追了上去，先抓住了野鹤的双脚，然后顺着他的身子爬到了囚牛的背上，抽出一把吹毛断发的匕首来，对准这东西的耳朵狠狠刺了下去！这东西的脑袋足有一头拖拉机那么大，这一刀齐柄而入，却仍不足以致命，却可以让它头疼异常。
虋儿的一声惨叫！
这囚牛一下子嘴巴张的老大把一直在奋力挣扎的力臣吐了出来，接着尾巴忽然猛烈一抖，又将野鹤甩了下去。整个在水里翻了个身，然后倒卷着身躯，向着水面冲了上去。竟似乎是打算接着水的冲力把身形倒悬的顾天佑给甩下去。
就在飞出水面的刹那，顾天佑清楚的看到距离岸边三十米左右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游过来一群奇特的生物，似人非人，似鱼非鱼，与传说中的美人鱼很相似，但实在是跟美人二字不搭边。非但不美，简直是丑出了新高度。阔口咧腮，活像半个斧子的招风耳上长着骨刺，耳门下方还长着鱼的腮，全身的皮肤都是蓝色的，下半身还长满了鱼鳞。
“这他吗又是什么山猫野兽？”
顾天佑被囚牛带着冲出水面，转回身大声向刚好也从水中露头的野鹤道人问道。
野鹤道人看到那些蓝皮鱼人后也是吃了一惊，叫道：“这是蓝皮鲛人呀，我操，怎么这么多？”这家伙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猛然从水中跃出，半空中就弄出一张符来，在手上一晃，整个人居然就这么浮在了半空当中，然后才冲着顾天佑喝道：“顾老大，快离开水里！”
顾天佑已经顾不得理会他的警告，那边力臣在水中已经被数只蓝皮鲛人给围住了，这东西长着大嘴，露出锋芒利刃的牙刀，正奋不顾身的扑向力臣。就这么眨巴眼的瞬间，力臣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水面。顾天佑半空中飞扑而至，一把抓住了力臣的头发，生生将他从水中提了出来，头也不抬便往空中丢去。
“罗胖子！”
头顶有人接应道：“放心吧，接住了。”
顾天佑把力臣雄壮的身躯丢过头顶，自己却在反作用力的影响下急速飞坠向水面。还没落水便听见野鹤道人疾呼道：“蓝皮鲛人是外域物种，嘴巴能吐强酸，牙齿能断钢铁！”
脚下的水域里已经聚满了蓝皮鲛人，顾天佑脚尖点在水上，准确踩中了其中一只的脑袋上，整个人借力弹起。头上罗毅的枪便响了，突突突，足下鲛人损伤惨重，顷刻间蓝色的血液将整片水域染成了深蓝色。
顾天佑神思通明，元炁充盈若虚，身轻体健已达抟气致柔炼神化虚的境界，以混沌斥力轻身的状态下，借着水的一点浮力停留在水面上也算不得难事。立身在水面上，冲着空中的罗毅叫道：“别突突了，先把力臣弄回岸上看看要不要紧。”
脚下的蓝色身影蜂拥而至，湖水的深处那个庞大的暗影正是囚牛，也在虎视眈眈等着报仇的机会。顾天佑也不敢托大，赶忙提气一纵，俯下身体，手足并用以最快速度离开水面。
众人都已经聚拢到岸边，耶律明月提着枪，迎上来说道：“顾大哥，这枪真的失灵了，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就是打不响。”
孙京飞正在查看力臣身上的伤势，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一身铜皮铁骨的力臣已经被啃的皮开肉绽，全身上下，看起来狰狞可怖的伤口不下十余处。楚灵珊从随身小背包里取出参茸茯苓膏递给孙京飞。这玩意是狼城特产，配料讲究，能消炎化瘀，祛毒除恶，肉白骨，活死人的奇效。
孙京飞把药给力臣涂抹上了，顾天佑这才长出一口气，道：“他吗的，老子一共就收了俩徒弟，这个好歹也是个外国友人，还指着把他带回家乡臭屁呢，差点在这儿给喂鱼了。”说着，狠狠瞪了野鹤道人一眼。
野鹤道人一脸尴尬，嘿嘿赔笑道：“这事儿真不能怪贫道信口雌黄，那囚牛在轴心世界里真的是特别文雅的一种生物，喜欢唱歌作诗，所以被一些古地大德和震旦帝国的贵人养在身边，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断然没有听说过这东西有吃人的呀。”
顾天佑没好气道：“迟早老子要亲身去你们那个轴心世界瞧瞧去，你若敢忽悠我，看我不拆了你的祖师牌位。”
野鹤道人害怕顾天佑真想去震旦古地，他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去了，所以不敢搭腔，一缩脖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孙京飞给力臣上完了药，拍拍手，将白瓷瓶还给楚灵珊，转而对顾天佑说道：“你挤兑他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快点想个办法渡过这苦海，如今水下有囚牛巨兽虎视眈眈，皮筏子恐怕扛不住它一掀之力，而那些蓝皮鲛人又是如此凶残，二者配合，咱们要怎么才能进到海心小岛上？”

第562章 苦海无边，回头见龙
世事如迷雾，见闻不见真。
众人被挡在通往佛域的必经之路上，面对苦海里的恐怖生物，大家都感到束手无策。罗毅说他的机甲是微型核能装置，似乎没怎么受到这里的神秘力场的影响，刚才在湖面上飞了一下，貌似问题不大，他可以一个个的把众人运到岛上去。
顾天佑说那咱们就先试试吧。选了孙京飞这个通了海底轮，斥力达到悬浮境界的大术士。结果刚飞过湖面五十米就调头回来了。罗胖子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说，真他吗邪门了，越往深处飞就越吃力，那水底下就像有吸力似的，我单独飞过去都不敢说有十足把握，这个神秘力场实在是太可怕了。
顾天佑看一眼时间，手表失灵了，日头还在空中，大约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先前联络官说他们上次渡过苦海是选了午时，趁着水中怪物都在睡觉时候混进去的。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如法炮制，就要至少再等二十个小时。
这苦海四周连只鸟儿都看不到，根据罗毅的说法，想要飞过去是不大可能了，要想过去只能从水面上走。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琢磨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想出什么靠谱的法子。
众人集思广益，纷纷开动脑筋，罗毅建议说，天生万物，生克相守，咱们可以从附近的草木着手，看看能不能找到克制这些水怪的东西，给它来个以毒攻毒。顾天佑说是个方向，可以试试。你去负责寻摸草药。
野鹤道人凑过来说，别白费那功夫了，这些蓝鲛人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物种，地表上也有鲛人一族，但是跟这些蓝血鲛人根本不是一回事，这东西是大西洲那些炼金术师们在几百年前研究出来的新物种，本来是打算用作破坏震旦神国的水系生态系统的，这东西雌雄同体，百毒不侵，群居为生，几乎没有明显破绽。
利用生物来破坏水系生态系统？孙京飞呸了一口，骂道：“这帮坏东西真是什么毒辣的法子都能用出来。”
野鹤道人说，这玩意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确实很厉害，当时震旦古地最重要的两大水系流域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几乎被坏了整个地区的风水格局。不过后来震旦神国的皇家学院有一位大德发明了一种特别微小的机器人，专门喜欢以强酸为食物，蓝血鲛人的血液具有超强的酸性，结果被吃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这东西早已绝种了呢。
顾天佑好奇地问道：“震旦古地里还有科研机构？”
野鹤道人道：“震旦古地的进化水平领先地表数千年，怎么可能没有科研机构？大西洲联邦和震旦神国之间的战争进行了几千年了，为了空间的稳定，双方约定，他们不使用禁忌级的核心力量，我们的大德们也不动用超出空间承受极限的神术力量，为了不输给他们，震旦神国除了大力弘扬武道修行外，还在帝都安阳设了皇家学院，科学院便是其中一个重要学科。”
“原来轴心世界里早就把生物武器应用于战争了。”顾天佑唏嘘不已道：“从破坏对方生存环境入手来削弱敌对力量，这样的战争理念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野鹤道人道：“比这更损的都有，大西洲人在千年前曾搞出转基因食物，是专门针对神农后人的基因链进行破坏，通过破坏阴阳平衡来降低我们的生育率，减少我们种族诞生天才的几率，他们还搞出很多貌似方便生活的机器，用来退化我们族人的本能天赋，这些奸谋虽然最终都没有得逞，但在一千多年前的确造成了很大破坏。”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都说神仙好，却原来我们多年来所向往的神仙世界跟我们的世界并无分别。”
野鹤道人道：“胡扯，怎么会没有分别呢？那个鬼地方是远古大德牺牲自我真身，化虚为道，以小而无外大而无内的法则演化而成的，虽然地域广博物产丰富，其实却是无根浮萍，生活在那里生命便如同梦幻泡影，怎么比得上这地表人间，喜怒哀乐人间烟火来的真切稳当？”
将自身精神意志化作无情的天道，借地球轴心完整的元素结构演化出一方新的天地来，这位远古大德该是怎样级别的存在？盘古创世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这样的境界，只是听一听便让人悠然神往了。这种境界真的是每个人都有可能达到的吗？
在场的每一个听到这番话，对道这个概念有一定认知的人都被他的话深深吸引住了。
顾天佑先按下心头震撼，道：“你这打岔的本事太了得，咱们两个说的就不是一回事，我说的是人性和神性之间没多大差别。”顿了一下，又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留在地表世界，就该当明白如果不站在我们这边，你很快就会被他们抓回去。”
孙京飞补充提点道：“你不能说话总是留半句，处处藏着掖着，再要这样我们也只好把你交给孙明申，或者是通知王宪拿东西来把你换走。”
野鹤道人干脆的：“没法子！就以我所知和咱们现有条件而言，没办法过这一关。”
“看来只能等待明天午时了。”顾天佑有些懊恼，一屁股坐下来，对叶旭辉吩咐道：“安营扎寨吧。”
野鹤道人说：“听我一句劝，最好别在这里休息，这地方死人太多，怨灵散不出去，煞气太重了，实在不宜久留。”
孙京飞道：“咱们这些人有谁会在乎区区怨灵邪祟的？该是那些脏东西怕我们才对吧。”
顾天佑自然是要给孙京飞面子，就这样把临时驻地安排在了湖边。
众人七手八脚搭好帐篷，架起篝火，围坐在湖边，在篝火上架起铁锅撕肉煮汤。
云遮雾挡，风轻轻送来那囚牛的歌声。声音嘶哑，但并不影响这玩意把一支歌演绎的缠绵悱恻。凄恻悠扬的歌声仿佛是在耳边低语，温柔的钻进人们的心里。顾天佑的精神修养最高，第一个意识到这歌声邪性，有着强烈的致幻作用。
那边叶旭辉已经直眉瞪眼的往苦海里走了，在他身旁是窟哥，接着是楚灵珊和秦潇潇，那个吉娜双手被银手铐倒背双手锁住，双脚却不自禁的跟着楚灵珊的步子往水的方向走去。罗毅嘴角咧着笑意给苦海里的囚牛点赞，唱的真是太他吗地道了，一边说一边往那边挪腾步子。
狄浩然起身把罗毅拉住，俩人只是稍迟疑了片刻，又结伴一起往苦海走去。
当啷一声，黄勇忽然拔刀，敲在铁锅上，刀声若龙吟，闻之令人神智一清。
孙京飞怒瞪野鹤道人：“这玩意会用歌声迷惑人，你为什么不说？”说着抢步上去把三个女人给拦了回去。
野鹤道人一脸委屈：“贫道刚才明明提醒你们了，是你们执意要在这里安营扎寨。”
顾天佑一把将叶旭辉提了回来，耶律明月追上去按住了窟哥，萧北归去拦狄浩然和罗毅。黄勇以刀鸣与歌声抗衡，缓解了这几个中招的，他们只是精神修养稍差，又疏于防范，这会儿有黄勇的刀鸣加上心存戒备，那歌声的影响对他们而言已经微乎其微。
罗毅勃然大怒，叫道：“这会唱歌的怪物太讨厌了，我飞过去丢两颗榴弹炸死它！”说着，不等任何人同意，打开机甲翅膀腾身飞起，奔着苦海中心就去了。
不大会儿，随着轰然爆炸声入耳，这苦海仿佛一头被唤醒的怪物，浊浪滔天席卷拍岸，狂水奔腾如潮汹涌而出，向着四周围迅速蔓延，潮头处，那些多的数不清的蓝血鲛人龇着尖刀一样牙齿，顺水游上了岸，摇头摆尾奔着众人冲了过来。
这东西防御力也就相当于一般体型稍大的鱼类，对这些人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可怕之处就在于两排锋利无伦的牙齿，还有悍不畏死的精神。铺天盖地的从水里冲出来，简直比任何凶兽都可怕。
“老黄和浩然跟我挡在前面，明月带窟哥老萧掩护女人和伤员先走，叶旭辉负责收拾行囊，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顾天佑一步抢到最前面，大声指挥道。
“我操，快跑！”野鹤道人怪叫一声第一个卷包开拔。
孙京飞一开始跟顾天佑站在一起，湖水涌出来的时候并没在意，一时大意，胳膊被啃了一口，鲜血淋漓却仍不肯撤退，楚灵珊紧紧跟随在他身边，怎么吼都不愿先撤一步。耶律明月拉着窟哥和萧北归掩护女人们撤退，狄浩然和黄勇扑上来帮助顾天佑抵挡那些蓝血鲛人的进攻。
力臣的伤势都在皮里肉外，这会儿已经没有大碍，赶忙遵照顾天佑的意思一个箭步跳到吉娜身边，提起人来便跑。果然是有过切肤之痛的体验者，作为全场最壮的肌肉男，那动作，跟惊弓之鸟似的。
顾天佑站在最前列，一把将叶旭辉远远丢开，举目往苦海深处观望，心中暗忖：这死胖子究竟干了什么？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折腾出这么大的声势来？足下不断有蓝血鲛人往上扑，以顾天佑的身手自然是一脚一条，但这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一条条前赴后继往上扑，根本除之不尽，杀之不绝。
浊流滚滚，无数的蓝血鲛人龇牙咧嘴混在水中起伏雀跃，抢着上前发动自杀式袭击。
此情此景，即便这几个全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也不禁感到胆战心惊。
就在这个时候，罗毅一脸大汗飞了回来，老远就叫道：“龙，龙，我看到这水里头有一条龙。”

第563章 屠龙传说
“死胖子，你慌什么？咱们在北美神国的时候什么怪物没见识过？”黄勇提刀前冲，又迅速退了回来。同样变了颜色，骂道：“他吗的，好大一条！”
罗毅冷笑：“让你装什么不好，非要装雌性生物的下三路关键部位。”
顾天佑和其他人也看到了那条巨大可怖的虚影，虽然看不清具体形象，却也能瞧出个大概轮廓，活灵活现必定是一蛇形生物无疑，在水下转圈游动翻腾，直如翻江闹海，这苦海如此翻腾正是此物在作祟。尽管距离百米以外，但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那巨兽游到眼前也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撤吧，什么都不要了，先找个水淹不到的地方！”顾天佑一声令下，环顾四周，山石遍布，千万吨级别的都不在少数，想要找一个临时存身的地方倒也不难。众人且战且退，选了一块数十米高的巨石，让罗毅和孙京飞先上去，又一个个把其他人拉上去，只见下方白水滔天，多的数不清的蓝血鲛人在水中，围着巨石躁动的游着。
暂时总算有了一点喘息之机，顾天佑转头问罗毅：“老罗，你刚才做什么了？看清楚水下那东西的样子没？”
“看的真真儿的！”罗毅喘着大气，这会儿惊魂稍定，点头道：“我去炸那囚牛，丢了两颗榴弹进水，结果那囚牛贼滑溜，发现我来意不善一调屁股就往深水里扎，那榴弹直接在水里炸开，弄死一堆蓝血鲛人，还顺带着炸死了几条金色的大鲤鱼，然后那东西就从深水里钻出来了。”比划着：“那么大的眼珠子，跟灯泡子似的瞪着我。”
“你还炸死了几条金色的大鲤鱼？”野鹤道人凑过来盯着罗毅问道：“是不是须子特别长，头上好像还有角的？”
“好，好像是吧。”罗毅有点叫不准，迟疑的：“鲤鱼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当时光注意看那些鲛人了。”
野鹤道人急得一跺脚，顿足捶胸道：“这下子可坏啦，咱们捅了蚂蜂窝了，那金色鲤鱼是龙兽雏形，嫡系血脉，长了角的尤其珍贵，每一条都至少要活了五百年，这龙兽一族特别奇怪，生具灵韵能与万兽相合生下后代，却唯独彼此相互间很难生出嫡亲血脉来，你这一下子就炸死了好几条，我看这地方多半是某位龙族大德用来繁育后代秘地。”
巨石下方，白水滔滔，还在持续上涨，但势头已经缓慢下来。下边的水大概有七八米深的样子，很多蓝血鲛人开始从水中跳跃而出，试图冲到巨石上头来。顾天佑连忙指挥众人各自占据一个方位防守，不让这东西越雷池一步。
“野鹤，你在轴心世界的时候见过真正的龙族？”
野鹤道人道：“咱们都号称是龙的传人，那轴心世界也是远古大德兵解身魄后精神化作天道演化而成，由无到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万物自然包括龙兽一族，在轴心世界里，震旦的龙族和大西洲的光明羽族都是天生神族，只要活到成年便至少具有八级巅峰实力，修为到了九级便可脱去身魄限制化形成人，迈入神人的级数。”
“轴心世界里也有大海，比之地球上的这些海洋还要广大不知多少倍，龙兽一族是天生的玄水之灵，全身都是宝贝，经常遭到大能们的觊觎，没有化形成人以前，只有盘踞在水中才最安全，不过，一旦迈入神人级别，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我曾经跟随师门长辈在别的门派里见到过龙族大德，那真是须灵顶韵，神异盎然。”
顾天佑神往不已，道：“这种生物在我们这个世界几乎已经绝种了，真羡慕你们还能亲眼看到那么多奇特的生物。”
孙京飞大声道：“甭羡慕他了，眼前就有活的给你看了，前提是咱们得保证不被这东西给吃了。”
顾天佑瞪了罗毅一眼，道：“都是这败家的玩意儿非要去炸鱼，竟然炸死了那么多条轴心世界里的一级保护动物，捅了蚂蜂窝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么多条雏龙，随便弄回去两条放到白龙湖里展出，那得勾搭来多少人观看？”
黄勇提刀斩落一条蓝血鲛人，跟着附和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上次在北美也是这家伙坏事，若是留下那四足飞龙不弄死，驯服了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警告，私闯咱们开辟出来的地盘的那些洋鬼子，是得有多好用？”
罗毅一肚子委屈：“怎么都冲着我来劲了，不就是炸了几条鱼吗？我还不是想为了大家出口气。”
顾天佑嘿嘿笑道：“你这口鸟气出的好，只可惜你不会降龙伏虎的本事，要是能捉住这条龙，驮着咱们渡过苦海也就不成问题了。”
楚灵珊心疼的看着孙京飞的手臂，愤然叫道：“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孙大哥被那些脏东西咬到手臂了，我们这边快要挡不住啦。”
顾天佑转头看过去，由他们俩把守的方向正遭受蓝血鲛人最疯狂的进攻，赶忙命叶旭辉过去支援。吩咐道：“你孙师伯的念力宝贵，这些粗活儿就不用让他浪费精气神了，留着劲儿助我降龙！”
力臣身上有伤，一直被围在当中受到保护，但其实他皮糙肉厚，那些伤都在皮里肉外，并算不得什么。是孙京飞吩咐他一直跟野鹤一起看守吉娜才没有出手的，这会儿见人手似乎不足，赶忙跑过去帮忙。
野鹤道人嘻嘻一笑道：“白皮鬼，你不陪我作伴，就不怕你孙师伯不放心？”
孙京飞走过来道：“他不陪你我陪你，正好你跟我好好说说这个龙都有什么弱点。”
关于龙的传说，古今中外，不胜枚举。
先生早擅屠龙学，袖有新硎不试刀。岁晚亦无鸡可割，庖蛙煎鳝荐松醪。
屠龙，古今中外的人类勇者们的终极挑战。黄庭坚这首诗里提到的屠龙学，出处在庄子。源出庄子&#183;列御寇：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说的是这个叫朱泙漫的大侠，剑法了得，听说有个叫支离益的人精通屠龙的剑术，于是耗费千金散尽家财，用了三年时间学成了，结果却发现无龙可屠，宝剑空置神术无用武之地。
野鹤道人道：“屠龙之术古今有之，听来玄妙神异，其实道理很简单，需有一把能破开龙甲防御的武器，加上一个有足够实力与龙兽抗衡的高手，万兽有灵皆为神，龙兽是万兽之祖，天赋水灵之德，生来就具备跟你我一样的灵韵，在这种伟大生物强大的精神威压面前，能够不受影响敢于出手才是屠龙术的核心奥义。”
顾天佑示意狄浩然把流彩虹拿出来，问道：“你看这把剑怎样？”
野鹤道人接在手中看了看，惊讶变色道：“这是陨铁精金打造的宝剑，是宇宙中最坚硬的金属之一，除了跟它相同物质外，几乎无物不破，自然没有问题。”
宝剑有了，接着就该是选出一个人来拿着宝剑去收拾水里那巨大的家伙了。要想屠龙，首先得接近过去，那东西在苦海中兴风作浪，隔着百十米远，中间全是蓝血鲛人，只有飞着过去才有机会接近它。
顾天佑的目光转到了捅娄子的家伙身上。
罗毅赶忙抢着道：“我反正是不去了，那东西在深水里看我一眼，就那么一瞬间，感觉全身都湿透了，屁都吓凉了，还哪有劲头去跟它斗？”
“把你身上的机甲给我穿一下。”顾天佑从野鹤手中取回宝剑流彩虹，又接过罗毅从身上解下的机甲背包穿在身上，开启机关后，这东西立即自动打开，将顾天佑全身包了起来。
野鹤道人叮嘱道：“这些蓝血鲛人都听从这条龙兽的指挥，若是能降服它，就不愁苦海无边。”
顾天佑瞪眼道：“你倒说的轻巧，这东西毕竟是兽类，就算生具灵韵智慧，但是，人言兽语相互不通，老子又不是会鸟语兽言的公冶长，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驯服？”
野鹤道人道：“顾老大别急，这龙兽是鸟篆文的始祖，跟咱们汉语是通用的，就算没修到九级境界，不能化形说话，但是咱们说什么它还是能听懂的。”
顾天佑恍然道：“原来如此。”检查身上装备，一切都停当了正要出发。孙京飞忽然说道：“把我也带上吧。”又补充道：“楚江弓和孔羽箭是上古传下的异宝，以我的念力驾驭应该足以对水中龙兽构成威胁。”
顾天佑道：“我要下水跟那东西近身肉搏，到时候没有借力存身的地方，你怎么办？”
“我以当空师叔传授的印度教神术开启海底轮斥力，施展浮空术站定空中不移动，应该能坚持个把小时。”孙京飞坚持道：“咱们两个联手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吧。”
顾天佑不再坚持，腾身飞起，用双腿将孙京飞吊起，奔着那巨大身躯兴风作浪的深水区域飞了过去。

第564章 惊龙
清风习习，夜月晚照。
京郊城外，西山红叶丛中，三个人正从地下深处缓缓升起。一俗一僧一道。
僧者口不动，却用胸腔震动说道：“他们去了那里？”
“佛域的凶险就算是我去也没什么把握。”道者面露忧色，看着俗家男子道：“你就不担心两个都回不来？”
中年俗者道：“玉不琢，不成器。”
“旱魃留在你体内的黑火毒素越来越凶烈，你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子嗣后代了。”僧人提醒道。
中年俗者面无表情：“如果不能打破桎梏极限，他们两个就算活着也没有意义，咱们这一族从元龙始祖开始算起，一千多年来，出了多不胜数的不世天才，比他们两个宝贝的人物牺牲的还少了吗？”
道人叹了口气道：“只恨咱们的时间太紧迫，震旦古地那些老不朽太自私，他们就没有想过，那些大西洲人一旦杀回到地面来，把母舰拿回去，难道就不会回来吗？”
中年俗者道：“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根本不在乎，那些老家伙早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了开辟新世界上，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大西洲人拿回母舰会立即飞回他们的母星搬兵，来回不知道需要多少年，到那时，古地里的那几个老家伙也许早已突破十二级限制，制造出新世界了。”
他接着又道：“所以这场战争只是咱们跟大西洲人之间的生存竞赛，道兄你就不要指望任何人能来帮咱们了。”
道人愁眉不展，说道：“咱们手里的实力还是太弱了，玩儿科技怎么都不是大西洲人的对手，经历了两千多年的灭法时代，亿万族群当中一个六级能力者都很难见到，七级真境者在古地中不过是寻常水准，在咱们这里却是千万人中才出一个的宝贝，八级仙佛境界更成了凤毛麟角，这么算起来，你那两个儿子真是挺宝贝的。”
“正因为宝贝，才要好好打磨一番，只是踩过八级门槛，其实对咱们的帮助并不大，如果能用他们两个换一个秦当空出来，你们二位觉得值不值得？”
僧人道：“孽徒根器肮脏，劣性难驯，老僧只担心他不足以担纲重任。”
“极情者重诺，当空跟我是有过承诺的，只要我能在不亲自出手干预的情况下，派人打开佛域之门，他就会守诺出山担任这个佛帅，咱们要打开震旦古地的大门，非他不可！”中年俗者沉声道：“他虽然也是元龙一族的后代，心思却太狂野，一直以来都不愿接受他的宿命，但这一次，他必须接受这个任务！”
道人忧心忡忡道：“只恨左绝天师叔太任性胡为，乱阴阳，坏五行，硬是改变了三仙阁那哥仨的命格，否则以肖龙阁的天分才情，本是足堪大任的。”
僧人道：“这个左绝天任性自傲，跟老僧斗了一辈子，多少事都坏在他手上，他这一气化三的手段确实高妙非凡，只盼望灵山圣师的灵鬼之道真能克制他的邪术，最好是能让他为咱们所用才是。”
道人道：“我师叔的一气化三分别代表了三个魂相元神，每一个都是通天见神的境界，以灵山圣师的境界，恐怕连其中的一个都未必能收过来。”
中年俗者道：“他自号绝天，一生行事都在逆天而为，这样的人物哄也没用，打更不成，只能诱导他为我所用。”
“所以，灵山圣师的任务不是收降他，而是用来跟他沟通，诱导他为我所用的？”道人又惊又期待：“你看来对这事儿已经胸有成竹，是不是已经有进展了？”
中年俗者点头道：“确实有一些变化，他那三个虚灵神魂在肖龙阁和林宏瑾他们身上受滋养多年，早已经是神鬼级别，只有灵山圣师这天生灵体又把灵鬼之道修到了最高境界的人才能跟他沟通，我命李阳明安排灵山圣师跟肖龙阁他们几个住在一起，借灵山之口假传天意，他立即就有了反应，借肖龙阁之口说了很多命不由天之类的话。”
僧人道：“如此甚好，但愿此计成功，我地表华夏人族又多一大德助力。”
中年俗者道：“白巫师现身，说明大西洲人已经得到震旦古地的许可开始直接插手地表世界的秩序，咱们的激光卫星武器计划暂时被破坏了，但好在那两个科学家还在，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搞下去，半岛战争打到现在，合众国一直没动用特别先进的武器，大西洲人这是在等待着什么？”
道人道：“要不要敦促一下龙女，把这仗打的再狠一些？”
中年俗者摇头道：“这丫头太重要了，最大的问题却是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天佑城的问题没解决以前，短时间内，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尽量不要直接跟她接触。”
“大西洲人一直在搭建足以承载他们那些超过九级存在的尖端战争机器的空间通道，在此之前，咱们要是不能先他们一步从震旦古地里拿到其他几件神之武装，抢先掌控母舰上更先进的战争机器，恐怕地表人族的末日也就不远了。”道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的时间很紧迫呀。”
中年俗者道：“你别忘了，咱们急，有人比咱们还着急，他们不是要坐山观虎斗吗？咱们就耐着性子慢慢跟合众国人耗下去，什么时候那些西方世界里跟咱们一样的弃儿们觉悟了，主动参与进来，咱们的战略目的才算完全达到，这个时候贸然扩大战争规模，只会让他们坐的更稳当。”
共济会就是大西洲人建立的，正如王宪代表达的是震旦古地在地表世界的意志，共济会一切作为就代表了轴心世界里的大西洲联邦的意志。在他们眼中，整个地表世界的生物都不值得保留。共济会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大西洲联邦的智者们能够返回母舰。而他们在西方世界最主要的对手就是玫瑰十字会和主业会。
科技力量的迅速发展，有加速人类灭亡的趋势。为了阻止这种趋势，多年前主业会和玫瑰十字会曾经连续发动了两场战争，针对的正是共济会掌控的第一世界。
仨人都是窥破世界真相本质的巨人，这些事情不必多说，彼此都心知肚明。
中年俗者分析道：“要想在毁灭日到来前建立并主导真正的地表世界联军，首先就要形成一个共同意志，得让我们的盟友们明白，即将到来的会是一场世界大战，缺了谁都不可以，他们别想置身事外。”
道人叹道：“要做的事情真不少，看来咱们是真顾不上京飞那边了。”
中年俗者点头道：“生死有命，修者有劫，他们得靠自己的能力渡劫。”
僧人道：“大威天龙一族在佛域有一个化生池，它们跟佛门有约，守山门换取一条往来两个世界的通道，如果他们遇到了龙兽一族，活下来的机会恐怕会很渺茫啊。”
“不经过生死磨砺，他们就算活下来也难当大任，有些事情是需要他们自己承担的，而咱们今晚最需要操心的就是怎样跟康格尔谈妥条件，他们在极地里的秘密基地在电脉冲武器方面又有了新突破，这可是一炮就能干掉八级巅峰能力者的好东西，咱们无论如何都得拿到。”
中年俗者冷酷道：“咱们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即将面对的末日，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
水下巨大的暗影盘绕旋动，站在正上方看下去，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它的样子，正如传说中的一样，它就是华夏民族的图腾巨兽的样子。麟角峥嵘，丝毫无错。
它在水下一眼看上来，那眸子里似乎能传达情感，仿佛是在嘲弄，又似有愤怒之意。深色的眼眸中潜藏的寒意冷漠将凶兽本能暴露无遗。顾天佑产生一个念想：它随时都可以冲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一切它想吃掉的人或物。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顾天佑从没有对孙京飞叫一声哥哥，但是在心里早已认可了这层关系。
“这就是咱们华夏民族的图腾兽。”顾天佑稳着身形，道：“真是强大的令人恐怖。”
孙京飞咬牙道：“这个程度的精神威压简直让人无法承受，我都开始怀疑咱们是否有必要出手了。”
“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对一只动物充满敬畏。”顾天佑忽然问道：“孙京飞，你什么而战？”
“自由和信仰，你呢？”孙京飞给出一个不令人意外的回答。
“为了和所有爱我的人一起更好的活下去。”顾天佑说着又反问道：“你的信仰是什么？”
“家，国，天下，喜欢的人，不然还能是什么？”孙京飞低头看了一眼，水中深沉的凝视令他身心俱颤。咬牙道：“若是我不能活着回去，对你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定要让胡莫菲对你失望。”
“她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顾天佑道：“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离她远远的，你是至真之人，跟她走的近了会被她玩儿死的，相信我，她绝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爱上你，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她的破坏力会超乎你所能想象极限的无数倍。”
“你就是这么看她的？”孙京飞有些不满。
“正是因为我看的比你透彻，她才会选择我。”顾天佑道：“这个世界上最经不住拷问的就是人性，没有法律和强权的约束，道德的唯一标准就是弱肉强食，一切仁义礼法都会毫无说服力，胡莫菲首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然后才是你心中那个绝世无双的美丽女人，你要是看不明白这一点，最好不要去招惹她，否则她会连皮带骨把你吃的干干净净。”
“我不喜欢你的论调，如果我也是这样的人，那么你根本没有机会从北美活着回来。”孙京飞冷笑道：“我不管你是否认同，在我看来，你跟孙明申都是错的，只有真善美才是人类社会存续的根本，有一天，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
“我们是两个卑鄙无耻的老司机，只能对你表示钦佩。”顾天佑嘿嘿一笑：“希望你我能一起活着见到那一天。”
水下的暗影忽然开始下沉，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水底深处。
“它动了！”孙京飞弯弓搭箭，紧张的注视着水面。

第565章 降龙
奔放起来吧！生命！
当白色的龙头从水中破渊而出，扶摇直上，那巨大狰狞的面孔，炯炯有神的双眸，穿透云霄的咆哮，飘动灵韵的长须，一把把锋利匕首般的牙刀，清晰，震撼，裹挟着旺盛的生命力，充满了让人感动和敬畏的力量！
潜龙在渊，飞龙在天，这壮美绝伦的气势让人不得不感叹造化的神奇。
铅云压顶，水汽森然，寒意威压遍布天际。
孙京飞惊叫失色，手中的楚江弓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孔羽箭射了出去，心神失措的状态下，他的念力发挥不出孔羽箭真正的威力，那巨龙只是稍微歪头用长角抵挡了一下便将孔羽箭拨到一旁。
龙口大张，一股无形吸力将二人往下拉，顾天佑启动机甲的电磁喷射功能迅速上升暂避锋芒。同时抽出流彩虹，将孙京飞丢到一旁，身形一转，倒悬而下，直奔巨龙迎面扑了上去。
巨龙通灵聪慧，识得流彩虹锋锐异常，非一般刀枪武器可比。此刻它的上升势头已尽，果断一调头，身子一折一转，横向偏移出十几米。顾天佑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元素活动剧烈，这百十米长的巨大生物竟能融入到水灵元炁中，如鱼得水一般在空中转折挪腾。
过去一直对神龙飞天这事儿不能理解。西方神话中的龙都有一对儿翅膀，而东方这位却是凭空在天上飞的，也因此才会被许多专家质疑它是否真实存在过。官方的看法是所谓神龙只是人们臆测想象出来的物种。而这一刻，顾天佑不但看到了真实的东方巨龙，更弄清楚了这神奇的物种是怎么飞上天的。
古人讲龙行布雨，因此在民间传说中是司职水神。每当神龙现身，必定伴随暴雨倾盆。却原来是因为这种神奇的生物只能借水气旺盛时飞龙在天。
这巨龙对水元素之力具有与生俱来的掌控力，在这苦海之上，水汽丰盛，正是它挥洒自如的舞台。
顾天佑宝剑刺空，身子一转，刚要反手再刺，却见凭空出现一只巨大龙爪如光似电般到了眼前。只好快速后退躲避，同时挥宝剑阻拦巨大的龙爪。不料这巨龙却忽然收了爪子，张口吐出一大团水雾，将顾天佑包裹在其中。
巨龙凌空一翻，张牙舞抓直奔孙京飞扑去。半夜吃柿子挑软的捏。感情这家伙一上来就看出来二人当中孙京飞是术士，先对他下手风险小，还更容易得手。
二人都没想到这家伙不但神通广大，而且智商还这么高，生死就在顷刻，孙京飞也是急了，奋尽全力释放斥力，念力集中在逃命这一件事情上，身如弹簧突然快速向上拔高。
巨龙紧追不舍，白鳞如银，庞大的身躯如锦缎般泛着金属的光泽，在顾天佑面前腾飞而过，龙爪峥嵘眼看便要追上孙京飞。赶忙挥手一剑斩向龙尾，却不料这家伙机敏的很，竟灵巧的一个神龙摆尾躲开了。顾天佑一剑斩空，赶忙探出另一只手抓住的龙尾的须鬃。沿着这家伙的脊背爬了上去。
嗷！
巨龙自诩尊贵，等闲决不让人骑上身体，愤而咆哮，气势更盛。
顾天佑围魏救赵，举起短剑刺了它一下。银白色的鳞片裂开一道口子，短剑刺了进去，带着浓郁的水灵生机的龙血流了出来。清冷芬芳的气息让人顿感到心旷神怡。
巨龙受伤，意识到身上的威胁太大，果断弃了孙京飞，身子一转忽然急速向着苦海冲了下去。
顾天佑经多识广，类似情形有过一次经历，倒也不会多惊慌，只是这巨龙的身躯比之蟒魁更长了一倍，又有腾云御水的本领，下冲的势头猛烈绝伦，以至于顾天佑单手双腿竟难以把持在其身上。只好收了宝剑，双手牢牢抓住这家伙凸起的脊背和鬃毛，跟着巨龙一头扎进水中。
这座位于海拔五千米高出的高山深湖，其深不知几何，神龙入水速度竟比在空中的时候快了几分，扑面而来的水压大的惊人，顾天佑竭尽全力与之对抗，死死的抓住巨龙的脊背凸起的骨头。整个人在水中随波逐流，多少次险象环生。
这巨龙一路往深水里潜入，四周围的水压随之增大，越是深入，四周围的光线越暗淡，顾天佑不得不运起心魄之力与之对抗。水压增大对这巨龙也不是毫无影响，它的体型似乎在缩小，动作也不如在上面时候那么快了。顾天佑抓住一丝空隙，把流彩虹深深刺入到龙身脊椎骨的缝隙里。
巨龙身躯一振，接着痛苦的蜷曲起来，血肉顺着那道口子被挤压出身体。庞大的龙躯猛然调头，开始迅速上浮，顾天佑机敏的察觉到了这家伙的意图，迅速向上攀援，一路爬到龙头的位置，双手抓住龙角，站在上面顶着巨大的水压屹立不动。
巨龙出水，一道银光骤然便到了眼前，正是孙京飞射出的孔羽箭。
“别伤它眼睛！”顾天佑大声喝道。
孔羽箭停顿在巨龙眼前，孙京飞提着楚江弓，探出一只手来以念力隔空控制着孔羽箭。
顾天佑低头对着巨龙喝道：“你要是能听懂我的话，就给个回应，否则马上让你变成瞎龙。”
巨龙忽然顿住身形，发出一声低吟，竟果真回应了一下。
这东西还真能听懂人言。顾天佑暗自惊喜，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只感到全身的筋肉被巨大的水压摧残过后，无一处不疼。沉声道：“咱们没有必要弄到分出生死的地步，我们对你本无恶意，只是要路过你把守的苦海，只要你配合放行，咱们便可相安无事，否则，以我手中这把宝剑的锋利，加上你眼前这支箭，必定要让你身死魂灭！”
巨龙摇头摆尾，先冲着孙京飞狰狞咆哮，趁着孔羽箭出现刹那颤抖的机会，猛然身形倒转，整个翻了过来，肚皮向上，把顾天佑倒悬于下，试图用这种办法摆脱顾天佑的纠缠。
顾天佑牢牢抓着龙角，依然稳稳的固定在龙首之上。巨龙感到尊严有损，愤慨不已，竟一转身冲着湖边一块巨石撞了上去！龙角首当其冲狠狠撞在巨石上。
轰然一声巨响，这一撞不下万钧之力，竟生生将那巨石撞成了两半。顾天佑如狂风中的枯叶，牢牢抓着龙角，任凭巨大的惯力将自身甩的东倒西歪，硬是没有撒手。
巨龙经过这一下剧烈撞击后，瞬间身形委顿，跌落在尘埃。
“顾天佑，你怎样了？”孙京飞跟了下来，看着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的顾天佑，面露愧色道：“这巨龙会用精神攻击，足以在意志上形成压制，刚刚它冲我咆哮的时候，我竟不自觉的出现一丝松懈，结果险些害了你。”他惊骇的看着那块巨石，打量着顾天佑，羡慕道：“这么大的冲击力，你小子居然扛下来了？”
“放心，死不了。”顾天佑在刚才巨龙撞击巨石的瞬间，奋起全力牢牢抓稳，同时搬运气血以无量金身跟着巨龙一起承受了小部分撞击力道。受伤必不可免，嘴巴却不肯在孙京飞面前吃亏。可惜身体不会撒谎，说着话，竟喷了一大口血。
“您这牛逼吹的叫一结实。”孙京飞站在半块巨石上，指着伏地喘息的巨龙道：“这回怎么办？野鹤建议咱们捉活的，现在捉住的却是条半死不活的，它这么倔强，死都不肯受人胁迫，现在又受了重伤，还能帮咱们吗？”
“没有问题！”野鹤道人悄然而至，道：“龙兽是先天水德体质，只要有水，它们的生机灵韵便近乎无限，再重的伤也能很快恢复。”
顾天佑道：“关键是这货脾气跟江竹筠一样有原则，让它恢复了伤势就算不接着跟咱们死磕，一脑袋钻水里也是够呛。”
野鹤道人道：“龙兽虽有灵韵，却也有兽性，大西洲那边有魔女国，国中有大德传下的契约之术，可以跟灵兽之间建立主从的契约关系，以血之名，生死相随，百试百灵。”
顾天佑眼珠一转：“你的意思是趁着它现在虚弱，让吉娜跟它建立这种契约关系，然后指挥它送咱们渡海？”
孙京飞问道：“这种术法很复杂吗？”言下之意，显然是不大信任吉娜，这龙兽如此强悍，若是被她收服了，小鬼婆突然翻脸，怕是会更加麻烦。
野鹤道人解释道：“震旦神国与大西洲联邦连年征战，相互间都在研究对付对方的法子，古地的大德们也有收守山灵兽的喜好，甚至有进化成形的灵兽还能拜入大德门下，却从未有人能与灵兽建立如此牢固的关系，大德们也研究过魔女国的术法，发现相同的术法并不适合我们施展，究其根源，兽与咱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魂窍差了一个，而大西洲人，除了希伯来和利莫里亚族外，其他民族都是只有两个魂窍，吉娜是波西米亚人，而且是魔女国王族……”
“不必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顾天佑断然做出决定：“就让吉娜来试试，接下来的行程里我跟她同吃同睡，一切后果有我承担！”

第566章 劫数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认为自己是有罪的。普遍价值下，卑鄙者不会觉得自己是卑鄙的。
“你锁住我做什么？”黑发蓝眸，肤白赛雪的吉娜怒瞪着身边的男人。
“你是俘虏，我没权利锁着你吗？”顾天佑笑嘻嘻反问：“你觉着我这么做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锁住我不是不可以，可是你把我跟你锁在了一起算怎么回事？”吉娜扬起跟顾天佑的左手锁在一起的右手，愤然叫道：“我对你这种做法表示强烈的抗议，这种行为已经违反了大西洲联邦的法律，就算是在最不尊重法律精神的震旦神国，也有不得虐待俘虏的规定。”
顾天佑笑道：“作为震旦神国的后裔，我们对老祖宗的文化继承的不多，也就剩下这点坏习惯了，你都知道我们有不尊重法律精神的坏习惯，却还在这里跟我叽叽哇哇什么规矩。”
吉娜愤然道：“我是不会帮你们对付那条神龙的，别说我跟它签订契约的可能性很小，就算能做到也不会帮你这畜生去做这种事，东方神龙跟光明独角兽一样，都是拥有最纯洁的神圣血脉的神兽，它们虽然是野兽，却有着比人更高贵的品质，是元素精灵的宠儿，你这么肮脏的人不配玷污它神圣的灵魂。”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先别忙着拒绝，咱们先摆摆条件，然后你再说做不做。”
吉娜把脸别过去，冷然道：“用我们波西米亚的一句吟游诗回答你，你就算说到天荒地老也别想我回心转意，所以你就不要再浪费口舌了。”
顾天佑道：“你不想听，我也得说。”
“首先，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是个很坏很坏的男人，这一点你认可不？”
“哼！”吉娜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顾天佑笑道：“那我再问你，这种情况下，一个很坏很坏的男人通常会怎么对你？”
“你别想威胁我。”吉娜的语气很硬，但神情之间还是难免流露出几分畏惧，下意识的缩身拉开与顾天佑之间的距离。
“看来你很明白，那咱们接着问下一个问题。”顾天佑道：“这龙现在受伤了，如果不能为我所用，你猜猜我会把它怎么样？听说这种神兽全身都是宝贝，我这个人可从来没什么忌口不能吃的东西，你再猜猜这龙肉会不会很好吃？”
“不，不要！”吉娜竟急了，道：“你不能吃了它，伤害元素精灵的宠儿，我们全都会遭受魔法诅咒的。”
顾天佑哈哈大笑：“你觉着我会在乎吗？”
吉娜低头不语，良久，忽然抬头道：“我可以答应你跟它签订契约，完事之后你要保证许我回到轴心世界去。”
顾天佑点点头，道：“可以，佛域之行过后，无论我们是否能完成既定目标，我都放你回去就是了。”
这么痛快的答应让吉娜有点不敢相信，怀疑的目光盯着顾天佑，道：“你这种人的话我能够相信吗？”
顾天佑面无表情：“老子跟你才接触几次，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老子是个品德败坏没有信用的人？”
吉娜道：“我上来两个月了，王宪跟我们说过很多你的事情，而我眼见为实，事实证明了他没有说谎。”
“这就是你跟那个大胸妹大半夜不睡觉，用拧脑袋的方式找我交朋友的理由？”顾天佑没好气的问道。
“当然不是！”吉娜摇头，理直气壮的：“震旦神国的一位至圣亲王出价值一千万联邦金币的粮食买你的脑袋，只要把你的人头交给王宪，我们魔女国的很多国民就不至于饿着肚子渡过今年的寒冬。”
顾天佑好奇问道：“你们那边的流通货币都是以金银为单位的？”
吉娜点头道：“是的，钞票这种方式太不可靠了，一旦权利被滥用，人民手中的钱币就会一钱不值，在轴心世界里，最可靠的货币就是大西洲联邦发行的金银铜三种货币，而震旦神国的人都是用天晶作为流通货币的，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玉，两边互有贸易往来，而大西洲联邦的科技产品在那边是很受欢迎的，所以货币流通性要好于震旦神国。”
她说的挺详细，似乎是故意在东拉西扯把话题挪开。顾天佑看着她，笑嘻嘻道：“关于轴心世界的事情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做不做，立即就得回答我，否则，咱们今晚的伙食就是烤龙肉了。”
“无耻又残忍的畜生！”吉娜愤恨不已骂道：“我但愿全部诅咒都应验在你的身上。”
顾天佑笑问：“这算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吉娜深吸了一口气，头脑冷静一些，摇头道：“不是。”又心有不甘的：“是的，你赢了，我会按你说的试一试。”
……
伟大的元素精灵，造化万物的精神意志，请接受信徒的虔诚请求，恳请您允许信徒与这伟大的生灵建立平等的灵魂契约，以至诚之心，以水灵之名，以血之纯真。
吉娜先是神神叨叨的嘀咕了一长串的咒语，然后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又指挥顾天佑刺破了巨龙的额头。
二者的血相遇到一起，吉娜整个人忽然不受控制的双脚离地，顾天佑只得跟着她一起。尽管三魂道相中没有水元之相，但是凭着包罗万象的混沌道相，还是可以感受到四周围的水元素异常活跃。
银白色的巨龙本来伏地喘息，二目紧闭，这个时候忽然睁开一双龙目，接着在它周身泛起水光，与吉娜身上的水灵之光混合，血水融合，天地间的水元炁陡然变的狂暴异常，高天之上，铅云压顶，迅速形成了一个巨大气旋，无穷尽的水元炁涌入巨龙的身躯中。
少顷，巨大的气旋忽然迅速消散，又以惊人的速度聚拢，一道惊天霹雳仿佛荒古巨剑从天而降！
顾天佑的第一反应是被吉娜给忽悠了，老司机遇上了穷游妹，一时大意就被套路了。正暗自懊恼，却见吉娜也是一脸懵逼，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情况？”
“白龙渡劫！”野鹤道人忽然大声喝道：“大家快快远离。”
顾天佑身着机甲拉着吉娜快速飞退，闻声问道：“老道，这他吗又是什么情况？”
野鹤道人道：“天道有灵，不愿众生企及，所以设下重重规则，一旦有生灵感悟道相超越了空间道力的极限，便会触发雷劫，这是龙兽的化形劫，比之一般人类修者的破天劫还要可怕的多。”
顾天佑惊奇问道：“不是说所谓劫数都是震旦古地里的大德们不愿地表人类得道，所以设置的限制吗？怎地又扯回到天道意志上面去了？”
野鹤道人道：“三维宇宙是实像世界，是构成四维空间的基础，但不管是哪个层次的，都是天道演化而成的，地表世界过往所认知的雷劫，不过是震旦古地中有大德感悟雷霆之道，代天行道而已，为的是不让地表世界出现能够破坏空间稳定元素结构的强大生命，但是这龙族化形劫却是通用于一切空间的，专门针对这种生而亲近天道本相的生物。”
“他吗的，不就是放了点血，又掺进去几滴人血吗？怎么就搞的要渡劫了？”顾天佑连呼倒霉，言语粗俗，引来吉娜无尽的鄙视。
漫空雷霆，完全集中在了巨龙的身上，刹那间把这巨大的身躯霹的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众人纷纷远远躲避，孙京飞紧紧跟在野鹤道人身边，问道：“道长，以你的见识，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野鹤道人道：“这巨龙多半早已经达到八级巅峰的实力，距离化形本就不过一步之遥，与吉娜签订契约的时候得到了元素灵韵的祝福，好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触发了化形雷劫，只要熬过去了，它就能化形成人，得三窍魂相而实力大增。”
“我操，真他吗神奇！”顾天佑又爆了句粗口。天佑哥本就是在号子里长大的，那地方的人平常说话，不带几句粗口都不会打招呼，前些年顾天佑活的很刻意，一度试着把自己融进文明社会中，直到最近才发现，一切有为法皆做无用功，倒不如活的奔放自我些才是真修行。索性就不装了。
这一幕震惊天地，深深的印在场间所有人的心中，每个人看到的和想到的都不尽相同。
罗毅也怪叫道：“太牛逼了，简直颠覆三观，比李天一的生化军团还神奇。”
黄勇沉声道：“什么神鬼现象都是自然演化天道使然，一心不动，八风不移，我只信手中刀！”
耶律明月道：“天威本相，雷池压顶，难以逾越啊，问道求长生当需谨慎，与其如此，不如做个快意世俗人。”
窟哥道：“大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狄浩然眯着眼看着，转头问顾天佑：“大哥，现在应该是屠龙最好的时机，您怎么看？”

第567章 至真若痴
再漫长的生命都会有尽头，如果没有梦想，那和咸鱼又有什么分别？所以对一个生灵而言，不会有比梦想更珍贵的东西。物之灵性之所以可歌可泣，正是在于对梦想的执着。
那巨龙正在用生命演绎着这句话，哪怕五雷轰顶，天雷加身，血肉模糊，外焦里嫩，强敌环视下，也不肯放弃梦想。
吉娜以为顾天佑不会坐视巨龙渡劫成功的，当狄浩然问起是否此刻动手屠龙的时候，她忍不住紧张又愤怒，如果不是身上的银刺让她发挥不出力量来，真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咬住顾天佑的脖子。
沉默了一会儿，顾天佑缓缓摇头，轻声道：“都仔细看着吧，这么壮观的场面咱们谁见识过？”
野鹤道人长出了一口气，道：“善哉，善哉，天道无情，逆天之路不好走，万物生灵概莫如是，体恤生灵与天争命的梦想本是我辈共识，顾老大能如此想，必然功德无量。”
顾天佑笑道：“功德无量我是不指望了，只要旁边这小丫头能不用这杀人都不解恨的眼神盯着我就成了。”
吉娜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道：“你若是真有肚量就把我放开，取出我身上的银钉。”
顾天佑嘿嘿笑道：“我除了有肚量之外还不缺心眼儿，你那小算盘还是省省吧。”
雷云遮天，紫色的霹雳遍布天际，不断轰击在巨龙残破流血的躯体上。天雷滚滚，没有停歇的意思，但巨龙似乎已经奄奄一息，庞大的身躯死鱼似的动也不动，看样子很难熬过去了。
顾天佑略感到失望：“这就要结束了吗？”
野鹤道人叹道：“千年化龙，再千年化形，神龙虽寿，犹有竟时，看来这条龙是没有机会迎接新生了。”
楚灵珊忽然道：“我听舅外公讲，神龙化形是生死劫，龙兽没有三魂道相，失败了就不会再有机会脱窍重修，这些天生灵韵的生物先天充沛，只要长到成年就必定会经历这个劫难，眼前这跳龙纵然活过了两个千年，最终却也难免尘归尘土归土，可惜它偏偏是咱们的对头。”
孙京飞道：“若不是对头咱们又能如何？”
楚灵珊道：“你还记得我放你那里的镜子吗？”
“什么意思？”
楚灵珊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舅外公讲那镜子是一件了不起的法宝，可以抵挡光电之术的攻击……”
“法宝？”顾天佑好奇打断她的话，问道：“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
野鹤道人插言道：“以混金之术，融合五行元素，再以念力构建法阵，调配阴阳五行，自成一方微观世界，便是法宝了，有的法宝具有火德之力是因为构建阵法炼制法宝者是火德道相，有的法宝具有庚金杀气，也是因为炼制者天赋庚金道相，个人道相不同，炼制过程中排列五行的时候自然会有所倾向，这就是法宝的来历，跟大西洲人制造的那些科学武器在本质上并无分别，都是源自对宇宙万物演化规律的模仿。”
孙京飞把目光投向顾天佑：“怎么样？要不要帮这巨龙一把？”
顾天佑道：“咱们既然没有选择落井投石，眼前便不该见死不救，或许这就是咱们此行的一场缘分，甭管结果如何，都应该顺心而为，东西是你们两口子的，我不好要求什么，只能说我个人倾向于救它一命。”
孙京飞郑重点头，转头又问野鹤道人：“道长，我身上确实有一面镜子具有独特功能，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它？”
野鹤道人道：“龙兽天生爽灵圆满通神，对一切道念本相有着与生俱来的超强理解能力，法宝也是师法宇宙演化自然现象而成的，自然可以被它所用，只要你把东西丢过去，若是有帮助它自然会用到的。”
又补充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各位，龙兽生来自傲，不把其他生物看在眼中，素有龙眼无恩之说，这条巨龙能招来紫色劫雷，必定是血脉最纯粹的大威天龙一族，一旦渡劫成功，那便是亚圣大德的境界，咱们这些人捆一起也不是对手。”
顾天佑点点头，问道：“你觉着它翻脸无情和知恩图报各有多大机会？”
野鹤道人道：“大体各有一半机会吧。”
“那就赌这一铺！”顾天佑转头看向楚灵珊，道：“有没有问题？”
楚灵珊道：“我听孙大哥的。”
孙京飞从怀中取出铜镜，有些犹豫，看了顾天佑一眼。
“我来！”顾天佑伸手接过铜镜，道：“你们再退的远些，这东西若不死，却恩将仇报，就由我顶在前面跟它死磕。”
孙京飞道：“我跟你一起，未必不是对手。”
顾天佑一笑：“你忘了我托付给你的那些事情了？”转头又对跃跃欲试的狄浩然黄勇罗胖子以及两个徒弟吩咐道：“谁都不要留下，瞅这个架势，真要有事儿谁留下都是一样的结果，我自己留下还更容易脱身。”
耶律明月道：“顾大哥，与其冒险救它，不如坐以待其毙，我们契丹遗书中有一部奇书叫做山海龙经，提到万物有灵必生异宝，用之得当可得生克妙用，蛇宝克鼠，虎宝克百兽，牛宝解草毒，这巨龙死后必有宝物，理论上应该可以克制那些蓝血鲛人，咱们或许可以凭龙宝渡海？”
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其他人都已经习惯遵从顾天佑的决定，所以才没人提出不同意见。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连狄浩然和罗毅都觉着蛮有道理，均想，如果按照耶律明月的意思办也还不错。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也在希望顾老大能有所变通。
顾天佑转回身似笑非笑看着耶律明月，又看看其他人，问道：“还有谁是这么想的？”
黄勇道：“有什么好想的，你是老大，怎么决定就怎么做，没做决定前大家商量，做出决定后还有什么好异议的。”
耶律明月稍显尴尬，道：“黄兄，我只是觉得做兄弟的有必要提醒顾大哥，咱们或许有更稳妥的选择。”
顾天佑摆手道：“都不必说了，我意已决。”
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便在于性灵天然，唯心唯德。一个人有八分本事，在灵性勃发的时候却能发挥出十分实力来，这就叫如有神助。这个灵性不是自身生成的，而是无意中与道相合生出来的。随着武道境界不断提升，顾天佑对道之唯物的领悟也越发深刻，深知一切有为法皆是肉身术，难通道之灵韵。只有唯心是从，至真近痴，至德似愚的人往往身具大灵韵。
这不是简单的因果报应，而是亲近天道感悟自然的规律。
顾天佑乾纲独断，却不做任何说明，其实是因为这样的大道至理唯有意会，却难以言传。
众人依命行事，场间只剩下顾天佑和吉娜，之所以留下她也是为了防她刚才签订契约的时候耍了什么花招。顾天佑铜镜在手，凝神看着前方铅云下的巨龙，依照野鹤道人教的，扬声道：“龙兄，你是道选神兽，灵韵天成，今日遇劫，危在旦夕，顾某本着体天心，行人道之念助你一臂之力，愿你化劫重生，证道功成，窍开三魂。”
巨龙奋起所剩不多的生机灵韵，轰然一声低吼，雷霆动天的巨响中竟清晰入耳。顾天佑果断将手中铜镜寄出。
顷刻间，一道耀眼的光华轰击在铜镜上，竟刹那间绽放出五彩霞光。这铜镜当中蕴藏了五行元素，又有大德模拟自然演化之道，留下阵法运转之法。一经雷霆之力刺激，阵法立即运转开来。
吼！
天地间响彻一声冲霄龙吟，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口龙血在铜镜上。咻的一下，那铜镜立即钻入巨龙口中。漫天霹雳疯狂倾泻而下，紫色的巨雷如龙卷狂飙，整个区域内任何凸起之物，无分草木树石，尽皆被摧毁成齑粉。
巨龙张口吐出一团青濛濛的网状气团，迅速将自身团团包裹。
紫色的雷霆如天河倾泻一般从铅云中流下来，恐怖的气息散布于天地之间，无情的砸在青濛气网上，巨龙发出一声惊天怒吼，猛然摇头摆尾，刹那间，雷池范围外，四周围千丈之内，所有草木生机顿失，尽数枯黄腐朽。
巨龙全身被包裹在一个自然演化的阵势当中，银白色的躯体化作纯粹的青色，无穷生机从它身上蓬勃而发，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巨手托住了漫天而下的紫霄雷霆。
空中乌云更浓，已经黑如墨汁，那倾泻而下的电幕雷霆已经从紫色向着黑色过渡，四周围的气压低的惊人，空气中的元素灵韵躁动异常，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将要到来的雷劫惊颤。顾天佑明显察觉到身旁的吉娜在颤抖。
“怎么？害怕了？”
“伟大的元素之神愤怒了，不喜欢有人进入诸神领域。”吉娜的声音颤抖，用一句非常西玄的话对眼前的一切做出注解。
顾天佑的内心中的震撼并不比她稍差，只是凭着高深的精神修养在表面上保持镇静。
最后时刻终于到来了。一道漆黑如墨，闪烁着别样光华的雷霆，仿佛一把斩天灭地的黑色巨剑，完全没有征兆陡然出现在天地之间，无需任何酝酿的过程，就这么向着巨龙之首轰然落下！
青色的巨龙浑身弥漫着生命的灵韵，水之灵光，庞大的身躯下方有昏黄的光辉溢出来，那是土灵之光。水土木三者相辅相成，生克相依，正是那铜镜之内阵势的最大威力之体现。
轰！
黑色巨剑无情的落下，青色巨龙的头颅刹那间便化作了齑粉，消失于天地间。紧接着便是庞大的身躯，黑色巨剑席卷而过，百丈巨龙竟如冰雪消融一般消散在天地之间。
云开雾散，天地晴明。
就这么结束了吗？顾天佑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遗憾。身旁的吉娜已经失声哭泣。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五彩霞光忽然大作，一座光幕虚影形成的八卦阵势陡然出现在天地间。紧接着四周围的水木土三种元力迅速向着阵中心聚拢，最后竟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生物来。
眉目清晰，口鼻如画，曼妙的身姿傲然而立，深青色的长发如锦缎般垂落下来遮挡住了胸前的春光，纤腰宽胯，修长笔直的双腿无愧是造化的杰作，从上到下，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充满仙灵气韵。
一个清冷如万古玄冰，嘹亢似龙吟的悦耳声音贯彻天地间：“姓顾的王八蛋，你准备怎么死？”

第568章 百鬼龙潭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
这新出生的龙妹子一张嘴先胡乱给天佑哥起了个外号，然后就问天佑哥想怎么死。果然是个提裤子就翻脸的主儿。顾天佑心中大骂，他吗的用词不当，这女暴龙原本没裤子可提。光着小屁股在那里吓唬人。
龙妹子一步迈入水中，只露出半边身子在水面以上，慢慢来到顾天佑面前。只见她耳朵微微有些尖，眸若深潭，鼻梁秀气挺拔，清灵之美恍如精灵。看上去竟与小龙女有九分半相似。所差别之处，大概就是头发和眼瞳的颜色。
这是什么情况？龙剑梅的绰号叫龙女，却是地道的人类，身上每一寸肌肤天佑哥都敢说了如指掌。眼前这位却是眼睁睁看着她以真龙灵韵借奇阵聚拢碳水化合物凝聚成人形的，怎地就跟龙剑梅成了双胞胎？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她到了近前，脸颊白里透红，绽放着神性的光辉，语气不容置疑。
“把你的头发拨开。”顾天佑没时间细细思量，没好气的回答一句。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深青色的长发。
“无耻之徒，你这是找死！”龙妹子眉目含怒，嘴巴说的挺狠，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你要懂得羞耻二字，就该知道人类社会中还有恩义这两个字，你就算想要老子的命，起码也该先把吃到肚子里的那面镜子还给我吧。”顾天佑针锋相对说道。
龙妹子面皮更红了，一下子语塞在那里。
吉娜道：“刚才我真以为你死定了，咱们刚签的姐妹契约，心血相依，生死不离，你若是死了，我也不能活了。”又道：“那镜子不是他的，人家是自愿给你帮助你渡劫的。”说着，将身上的外套大衣扯下来递了过去。
龙妹子接过衣服，在顾天佑猥琐的目光中将这件衣服一分为二，袖子连带一块布系在腰间成了个短裙，剩下的长布条被她弄成个胸围系在身上。多凶悍的女人面对陌生的男人光着身子说话也难免会气场不足，先前光着屁股的时候没羞没臊凶巴巴的只是色厉内荏，这会儿总算挡住了关键部位，反倒害羞起来。
“你叫吉娜对吧。”龙妹子根本不看顾天佑，却主动跟吉娜握手，道：“我叫敖光，先前要不是你冒着反噬的危险帮我跟水之灵韵借到元力，我也不会有机会完成化形龙劫，今后咱们就是最好的姐妹啦。”
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小娘们儿还真的从中捣鬼了。顾天佑心中暗骂不已，手上下意识的把吉娜的手腕制住。
敖光往回一拉，怒瞪顾天佑：“姓顾的，你干嘛还锁着她？”
顾天佑呵呵一笑：“我为什么不能锁着她？”
敖光道：“你放了她，我就饶恕你的冒犯之罪，不然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活了！”
他吗的，当天佑哥第一天在江湖上混的吗？顾天佑嘿嘿冷笑，手上忽然加力，吉娜的小手顿时发出咯吱吱的声音，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不至于惨叫出声，但眉头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痛苦之情，无需言表。
敖光又惊又怒，指着顾天佑骂道：“你这人怎地这么无耻？我都说了放了她就饶了你们，你怎么还欺负她？”
顾天佑看着她至诚无邪的眼神，恍然有悟，敢情这位是个棒槌，只把这个世界看成了黑便是黑，白便是白。说了怎样就要怎样。果然是大道至简，至诚若愚者近道。
“放了她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说的那个条件不成，你不伤害我们是因为我们先救了你的命，虽然之前咱们之间闹了些不愉快，害你受了一点点伤，但是我总算没有趁龙之危把你如何，这个你承认吧？”
敖光歪头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顾天佑道：“所以呢，你应该对我心存感谢，这才是好孩子该做的，闲杂非但不谢我，反倒喊打喊杀的，行走江湖这可有些不够道义。”
敖光看了看吉娜，问道：“是他说的这样吗？”
吉娜冷然看了顾天佑一眼，又看了看正从远处往这边走来的孙京飞楚灵珊等人，终于点点头，道：“是，他们确实帮了咱们，咱们不可以恩将仇报。”
敖光道：“可是这姓顾的王八蛋为什么锁着你不放开呀？你不会很难受吗？”
顾天佑佯怒道：“这话是谁教你的？老子这么玉树临风义薄云天的好汉子，怎么就成了王八蛋？”
敖光道：“吉娜在心里这么称呼你，我听得到就也这么称呼你，王八是水族当中唯一跟龙族没有半点血脉瓜葛的，又丑又懒还很狡猾，看着蠢笨其实凶狠的紧，用来形容你不是挺贴切的吗？”
这母龙的悟性很高，但情商几乎跟初生的婴儿差不多，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分散了。顾天佑故意打岔，继续东拉西扯道：“你们龙族在轴心世界里有很多同类吗？”
敖光想了想，摇头道：“也不会很多，因为我们长到成熟需要的时间太长啦。”
吉娜想说话，顾天佑故意抢她的话头，继续问道：“就算是这样，你们有的是时间，又没有天敌，怎地就不能繁荣昌盛了？据我所知，你们族群里那些雄性可都是花花太岁，生冷不忌创造新物种的行家。”
敖光心思单纯，根本没理会注意力被扯开的事实，有问必答，道：“受雌性身体构造的影响，龙族和龙族之间繁衍后代是很难的，只有长到成熟，渡劫化形了才容易些，可是我们大威天龙一族渡的都是紫霄雷劫，个别天赋高的还会遇到黑芒雷霆，所以能够渡劫成功的只有极少数，尤其是雄性。”
还有这样的说法。顾天佑环顾左右，大家都已经围拢过来，心下稍微安定些，这母龙单纯天真，并非穷凶极恶之辈，这个时候就算爆发冲突，合众人之力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出于好奇又问道：“身体结构影响是什么情况？”
敖光一派天真，老实道：“龙有逆鳞，雄性在前心，雌性在牝内。”
吉娜抢着阻拦道：“哎呀，你说什么那，你化形成人，便是女孩子了，这种事情怎么好直接说出来。”
“不能说吗？”敖光一脸无辜，睁着大眼睛看向吉娜。
秦潇潇插言道：“这些闲话有的是时间聊，咱们还是请这位姑娘相助过了苦海再慢慢聊吧。”
敖光看了一眼吉娜，后者微微点头，对顾天佑说道：“你要说话算话，办完了这件事就放我回轴心世界去。”敖光也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得让我阿爹看看我已经长大啦。”
……
有了敖光相助，苦海中那些蓝血鲛人再不构成威胁，那头很会唱歌诱惑人的囚牛先前被罗毅炸伤了，敖光用水灵之术给它治好了伤势，把苦海交给它。叮嘱它照看剩下的那些金鳞长须的大鲤鱼。
这些都是有望渡过化龙劫的亚龙后代。这苦海就是轴心世界里的佛门借的一个化生池，敖光本来的职责便是看守保护它们。如今她自己倒先化形成人了，自然希望能够快速回到轴心世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家里。
众人在敖光的帮助下，扎筏子渡海，顺利穿过苦海登岛，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百鬼龙潭的入口。正值深夜，洞内漆黑如墨，光电设备到了这里就失灵，罗毅身上的微型核反应炉也只能维持机甲所需，众人只好采用最原始的火把照明探路。
敖光说这里边的气息让人作呕，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前方头顶传来一阵阵令人牙根儿泛酸的尖锐声音，仰头一看，只见前方头顶的石壁竟似活了过来。仔细看，原来是一只只体长一尺到两尺的巨大蝙蝠，先前一动不动全无声息，这会儿被惊动后忽然躁动起来。
一只只发出刺耳的叫声，扑腾着翅膀，露出尖牙利嘴似乎随时都能发起进攻。敖光越众而出，道：“交给我来办。”真龙气息，万兽辟易。不必动手只散发出气息，那些蝙蝠便一只只噼里啪啦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不大会儿的功夫，前面已经掉的遍地都是，腥臭的气息被阴寒的轻风送到每个人的面前，洞中的气氛忽然变的诡异起来，寒意从每个人的心头不自觉的升起。
顾天佑抬手一指，真阳元炁勃发，挥出一缕热风，眼前寒气顿时如遇春阳，消散于无形中。
“蝙蝠是至阴至邪之物，目不视物，长居阴邪之地，以生血肉食为生，死后必生怨灵，这洞中有道行不低的鬼物借之作祟，一般人很容易会着道。”顾天佑的指尖隐隐放着红光，续道：“这些东西对咱们不构成威胁，接下来不要随便乱杀了。”
耶律明月道：“进入佛域秘境要过五关，苦海之后是百鬼龙潭，之前国安的探险队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看来这地方还真有些鬼门道。”
洞内通道错综复杂，众人继续前行，转了许久也没理清头绪，顾天佑抬头看着头顶蝙蝠，灵机一动道：“这些蝙蝠应该是他们拿来守这条秘道的，这鬼地方八百年来不了几个人，它们能长到这么大，多半不是自然生成的，把它们惊扰起来，你们说这东西会飞去哪里？”
敖光很喜欢说话，立即捧哏道：“自然是去找喂养它们的人。”

第569章 文鬼
多到数不清的大蝙蝠受到敖光的气息驱赶，疯狂的向着一条通道涌去，这一路阴风阵阵，鬼啸连连，跟着蝙蝠群越往里深入温度越低，那鬼哭神嚎的声音也越强烈。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里升起寒意。
野鹤道人道：“鬼之为物，无形无相，肉眼难辨，却是宇宙中真实存在的虚灵物质，也许是生灵最接近道时的形态。太古人以为，蝙蝠集于壁崖，夜语于月下，正是阴气盛行之时。故，太古人便把蝙蝠血比作阴气之血，为己所用，用来培养鬼物，这灵鬼之道在轴心世界中是有正式宗门的。”
“宗门？”罗毅惊讶问道：“一群鬼组成的？”语气稍显轻浮。
野鹤道人肃然道：“灵鬼宗是佛门座下三大宗派之一，宗主地藏大德鸠摩罗王有亚圣巅峰的实力，即便在震旦古地中也是叫得出字号的大人物，这灵鬼之道虽然不是什么成圣大道，实战应用却是顶级的，灵鬼惑心可以迷乱人的心智，杀人于无形，若是修成了鬼道阴煞，便可重塑阴煞真身，动念之间便能把生人冻结，阴煞到了最高境界甚至能影响到时间法则。”
顾天佑赞道：“道兄不愧是古地大门派出身，果然见识渊博，轴心世界里的灵鬼宗咱们说不着，你不妨先分析一下这鬼地方吹的阴风和那让人心烦意乱的鬼哭是怎么回事？”
野鹤道人道：“这阴风就是最初级的阴灵寒煞，只要有鬼物聚集，阴煞便会凝结，有阴煞就会影响周围一定范围的气候，便会形成阴风，虽然不如阴煞那般伤人，却也不是一般人能生受的，还有这鬼哭声，也是灵鬼之道的一门奇术，可以乱人心志，使人发狂。”
耶律明月道：“道长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为什么我们好像没什么感觉？”
野鹤道人道：“那是因为这里距离鬼池还远，阴风鬼啸的威力有限，各位都是有道行的人，暂时不会受到影响，但越往前深入，这阴风受到阴煞的影响越深威力自然也越大，鬼啸的威力也会增大，到时候修行最浅的人会最先感觉到。”
众人继续深入，果然如野鹤道人所说，道行最浅的秦潇潇最先扛不住了，不知出于何故，忽然浑身颤抖，口吐白沫起来。耶律明月始终与她寸步不离，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野鹤道人回身说道：“邪不压正，耶律先生是火德道相，帮她一把足以克制这阴风鬼啸。”
一路深入，前面忽然声音大作，是蝙蝠们不知遭遇了什么事忽然发出嘶嘶的嘈杂声。顾天佑以真阳元炁开路，一马当先步入一处宽敞的所在，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的物质，眼前陡然明朗起来，足下是一条甬道，前方竟似一个巨大的天坑。
浓烈的血腥气翻涌而出，令人瞬间毛孔收缩不寒而栗。顾天佑感到阴寒的气息似乎凝固了整个空间，只隔了一步之遥，这鬼地方跟刚才的通道内却仿佛是两个世界。身旁迫不得已跟随进来的吉娜一皱眉：“这里的气息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不要进来！”顾天佑向身后大声喝道。
可惜为时已晚，孙京飞和敖光都已经跟进来了，孙京飞一进来便打了个寒战，敖光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环顾四周，禁起鼻子道：“这里头臭死了。”
野鹤道人是第五个进来的，耶律明月和秦潇潇也跟着鱼贯而入。
顾天佑诧异问道：“我不让你们进来，你们都没听见吗？”
野鹤道人道：“这地方跟通道之间被鬼物以灵力隔绝了，我们都没听到你的话。”
楚灵珊是紧跟着野鹤进来的，一进来便抱住双肩，慑慑发抖道：“这里头比通道里还要冷好多。”
孙京飞主动过去拉住她的手，他是术法大宗师，魂相修为不比顾天佑稍逊，并且也是生具真阳魂相，借真阳元炁足以助楚灵珊抵挡这里的寒意煞气。
野鹤道人道：“这下面就是阴煞血池，那些蝙蝠一进来就被冻成碎块掉落下去了，这东西的灵力和煞气都有限的很，但架不住日积月累，这座阴煞血池也不知道形成多少年了，这么浓烈的煞气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顾天佑环顾其他人，黄勇按刀不语，面上云淡风轻，但心跳却已如战鼓，显然也是在催动气血运转来抗衡这寒意。狄浩然只是面色微白，呼吸心跳都还在正常水平，他对道的感悟逊色于黄勇，但因为曾经中过尸毒，算是半个活死人，反倒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不适应。
力臣和叶旭辉并肩而入，一进来，叶旭辉就先扛不住了，刹那间面色煞白，聚起白霜。力臣的情况要稍好些，但也好的有限。随后进来的是萧北归和窟哥，情况也差不多，萧北归还好些，窟哥整个人瞬间就被冻僵了。
顾天佑赶忙吩咐道：“你们四个快退出去等着。”
最后进来的是罗毅，这家伙的功夫根本没入道，顾天佑以为他会是最没有抵抗力的一个，没想到这家伙进来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道：“总算不吹那鬼风了，这是什么地方？”
顾天佑问道：“你什么感觉？”
罗毅道：“没什么感觉啊，这鬼地方的味道太难闻了，咱们赶紧接着往里摸吧，那哥四个干嘛退回去了？”
“是不是核能也可以克制这里的寒煞？”顾天佑猜测道。
野鹤道人道：“科技力量制造出来的核心武器能够产生巨大的光和热，的确可以克制寒煞的威力，我在师门的时候曾经听长辈说起，许多年前地藏鬼王鸠摩罗王离开古地到神国历练，在西陲战场上收集生魂灵煞的时候遭遇了大西洲联邦某位先知大德的碟形飞船，结果爆发大战，鸠摩罗王一怒之下在战场上摆下万鬼煞阵，把整个地区都化作怨灵禁地，最后对方就是动用了一枚核心武器，将这个地区夷为平地，所有寒煞也被一扫而光。”
顾天佑道：“这就是了，宇宙万物各有其道，这些道便是各种物质生成运转的规律，道与道之间相互作用，彼此影响，有的是相生有的则是相克，这光和热就是寒煞阴灵的克星，核能是人类所能制造出的最强的光和热。”
叶旭辉和窟哥两个抵御不了这里的寒煞，顾天佑命力臣和萧北归留下照应，其他人继续深入探索。
围绕血池周围的道路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座绳桥，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看到血池的中心凸起一座石台，上面搭建起一座棚子。顾天佑率先走到桥前往下看了看，只见下方血红的池子因为红色过于浓烈，隐约透出暗黑的气息，翻滚着污浊的血浪，有不知是人是兽的枯骨随之隐现。
探手试了试绳桥的结实程度，刚要迈步试探，身后一人已经等得不耐烦，抢步上了绳桥。
顾天佑不看那双白净净的脚丫都猜到是谁了。只见敖光迈步走上桥头，轻哼一声啰嗦。迈开大步向着中心的石台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这下面有一股反斥力一直在把人往下吸，而且这桥上的板子有几块根本就是摆样子的，我走路完全是足不沾地所以才没掉下去，你们哪个要跟上来最好先掂量一下分量。”
野鹤道人提醒道：“这下面是寒煞血池，除非是先天寒煞体质，否则，即便是仙佛圣人境界掉下去也得脱成皮。”又道：“寻常修士若掉下去，纵然能幸得不死，也难免落得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虽不轮回，却难返蓬瀛，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而已。”
顾天佑道：“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反正是好奇死了，不在乎当这个被害死的猫，你们呢？”
孙京飞看一眼楚灵珊，道：“你回去吧，这是我禅宗师门的责任，你不必跟我一起冒险。”
楚灵珊决然摇头道：“我知道你并不是很喜欢我，但我就是忍不住喜欢你，这次出来就没打算再回狼城，我连舅外公的宝贝都偷出来给你了，你要是丢下我不理，那我还真不如死了算了，要死就死在一起，我反正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你的。”
顾天佑道：“真他吗肉麻，得嘞，弟弟做主了，小嫂子你留下吧。”
孙京飞本打算狠心拒绝的，却被顾天佑把一肚子话给堵了回去，二人结交多年，顾天佑还是第一次以兄弟自居，摆明了是替楚灵珊向他要个面子。这个面子孙京飞实在难以拒绝。只好点头道：“前途凶险，我怕会自顾不……”
“孙大哥，我生死都跟你在一起！”
“娶妻求贤，你看看，这就是差距了。”顾天佑哈哈一笑：“这事儿要是换做胡莫菲，保证对我说，姓顾的，要是真掉下去了，你一定要在下面给我垫脚。”
耶律明月和秦潇潇相视一眼，毅然决然的跟了上来。狄浩然跟随天佑哥多年，生死兄弟岂会认怂，也跟了上来。黄勇和罗毅都曾经跟顾天佑在北美出生入死，自然也不甘退缩。
一行九人踏上绳桥。大家踯躅前行，小心翼翼，果然如敖光所说，这些看似结实的桥板，有许多都是虚盖在那里的，稍微受力便立即翻转过来。
令人心烦意乱的鬼啸之声不绝于耳，忽然一声巨大的音乐声响彻整个空间，把走在最前面的顾天佑惊的一回头，却原来是罗毅这货在用机甲的功放功能放一首十分劲爆的音乐。
“屁差点被你吓凉了。”顾天佑怒斥道：“你放音乐之前不能先招呼一声吗？”
罗毅嘿嘿干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一路有惊无险走上中心石台，来到那个简易的棚子下面，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只见这棚子是四根木头柱子支撑的，这四根木头也不知是何材质，看上去竟似生机勃勃，绿皮虬皱，莘莘焕发。往上看，茅草和木架搭建的顶棚，却是草木茵茵生趣盎然。
“这是什么木头？”顾天佑回头看着野鹤道人。
“震旦神木，在地表世界只有昆仑墟中才有出产，这种树木只在雷煞密布的地方生长，经年累月经受雷劫的考验，九劫才成材。”野鹤道人也面带惊讶道：“就算是在古地，也只有至圣宗师才有资格享用这神木搭建的祭坛供奉。”
棚子下面摆着一张桌子，中间有一香炉，正焚着一炉香，袅袅升起，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气息。在桌子四周摆着几个垫子，旁边还立着一扇屏风，上面画着的是个儒家夫子，身材高大，形貌威严，隐约透出一股神圣气息。有题字写的是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看这个架势，分明是被什么人供奉在这里的。
顾天佑凑过去看罢说道：“这人真是孔老夫子吗？画的倒像个大将军，怎地他的画像会出现在这里？”
野鹤道人道：“儒门是神国三门之一，有两位至圣级大德坐镇，在古地中也算中上级别的门户，贫道还曾经聆听过神国文胆心学大德王阳明讲经论道，着实非常了得。”
罗毅难以置信道：“什么意思？难不成孔老二死了以后跑到你们那个轴心世界里，他一介儒生怎么得的道？”
野鹤道人点点头道：“儒门以剑射为必修之道，讲究顺心意，泯恩仇，门中教义很是爽利畅快，他本就是上古大贤转生，在地表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亚圣境界，归墟破空后自然要被迎进轴心世界来。”
顾天佑道：“孔圣人还练过武功？”
野鹤道人微微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顾老大你学问粗鄙才不知道而已，不信你问问孙先生。”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孙京飞道：“估计圣人多半也亲眼见过这些鬼物的厉害，据传历史上的孔子身达九尺七寸，依照汉代尺寸换算到现代就是两米二六，史料记载孔二爷生平的时候说他有扛门闸的力气，跑起来能追兔子，放到现在，比博尔特跑的还快，不是功夫入了道的层次，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顾天佑道：“别研究了，这地方没什么可看的，咱们继续往里走吧。”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道：“还要往里走？都到了阴朝地府了，你们还能去到哪里？”
那声音是从中心石台的下方传来的，顾天佑循声看过去，不由失声叫道：“我操，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第570章 混沌
举凡世间物质，必有一正一邪，一阴一阳。既然有美若凌波仙子的龙女敖光珠玉在前，眼下这位丑出了人类新高度的鬼物也就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了。
说他丑都是一种褒奖。因为这个字所寓意的标准太宽泛，而他的丑却是独一无二，惊神泣鬼的。
双眸见白几乎要夺眶而出，上下眼睑翻皮露红，半鼻塌骨像个被踩扁的茄子，满脸黑痘宛若癞蛤蟆掉黑芝麻堆里，阔口咧腮，鲶鱼成精也没他嘴大，络腮胡子扎蓬到脖子里，好像一把扫把扎脸上了。
只见此人自血池寒煞中缓缓浮出，双眸凶光如冷电，扫过九人之后停留在敖光的脸上，显然已经看出这一行男女当中实力最强的就是她。
顾天佑惊讶的看着这丑怪绝伦的家伙，他身上居然穿了一身玄色儒袍。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从那血池寒煞中出来居然点滴不沾，泛着海浪一样的波纹，仿佛活物一般。
野鹤道人凑过来仔细瞧了一眼，顿时流露出惊骇之色，失声道：“龙血尸布！你不是人？”
下边那人仰头瞧了野鹤道人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倒有些见识，居然认得大爷我这身皮。”
顾天佑问道：“什么叫龙血尸布？这家伙长的虽然比鬼还难看，但不是人又能是什么？”
敖光冷然道：“他是龙族，可惜是已经死了的，脱去形魄，借魂化生的一条黑龙。”
野鹤道人道：“龙血尸布就是他脱下的皮囊，龙族穷尽一生也不得化形，又不敢去渡生死劫，便转修恶鬼道，求个阴中超脱，双魂合一，是为鬼仙。”
孙京飞问道：“那他为什么又要拜孔圣？”
敖光道：“龙族入鬼道便等于为求长生而自甘堕落，成为龙族的叛徒，他若不拜个靠山，族中大圣怎能容下他？”
下边那人嘿然冷笑，问道：“你是大威天龙一族吧？”
敖光点头道：“是有怎样？”
下边人道：“你们大威天龙一族占据着盘龙碧最丰富的资源，一出生便是龙中骄子，高高在上惯了，自然不会懂得我们黑龙一族卧居寂灭山脉困守黑龙潭的难处，如果能有机会渡劫成功，谁不想化形成圣？我们黑龙一族被古地那些老不死的发配到西陲苦地，终年战火不断，连种群延续都困难，只要能活下去，还谈什么高尚堕落？”
敖光冷哼一声道：“渡劫化生谁渡的不是生死劫？资源好天赋好，渡劫的时候自然有紫霄雷劫，资源不好，道行浅，渡劫的时候也会轻松些，你这种装了一肚子苟且的货色，懂得什么叫梦想？什么叫龙族的尊严？”
下边那丑鬼缓缓升上中心平台，嘿然冷笑道：“你们大威天龙一族血统高贵，抱着禹王的粗腿，自然是要风得风要宝有宝，雷劫于你们不过一场历练，而我们黑龙族却被认作是相鲧后裔，背着勾结希伯来人制造末日洪劫的臭名，连化形雷劫都是十重的，好听的谁都会说，做起来就未必都能那么漂亮了。”
敖光渡劫也是九死一生，若非楚灵珊从狼城偷来的那面铜镜相助，多半也已经在紫霄雷劫下魂飞魄散了。此中种种她却不屑拿来与这丑鬼分辨，只是冷哼道：“就算要抱粗腿你也该找个大门户才是，玉虚，轩辕，炎龙，哪个不比这不入流的儒门强，你拜了儒门的师，跑到佛门小世界来做看门狗，又能有多大出息？”
顾天佑好奇的问：“儒门和佛门在轴心世界很弱吗？”
野鹤道人道：“儒门兴盛于神国不过近几百年的事情，二圣王守仁杀师灭祖，剑斩董天一，做了张家天子的帝师，文武兼资，统领神国三十六神将，又与南华圣人结拜，这才勉强让儒门成为与佛门上下不差并驾齐驱的门派。”
丑鬼道：“将相本无种，天道复亦然，今日的大山门未必就永远都是。”
野鹤道人摇头叹息，道：“天道有灵根，不在山外，想要逆天改道，难啊！”
丑鬼目露精光，瞪了道人一眼，道：“想不到区区八品术士竟有这般见识。”嘿嘿冷笑又道：“可惜，你们当中有我必杀之而后快的人，杀了她以后，其他人无论如何也都要灭口。”
野鹤道人对顾天佑等人解释道：“八品术士就是大西洲联邦所说的八级能力者，贫道只在八品初，惭愧惭愧。”
“你要杀我？”敖光轻蔑的看着他，道：“你脱了龙窍，修鬼道借阴煞来炼形化生，不过是小道而已，除非你能开仙窍，否则终究不过是行尸走肉的手段，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杀我。”
气氛冷了下来，丑鬼的玄色儒袍无风自动，凛冽入骨的寒意无声袭来，连顾天佑都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身旁的吉娜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丑鬼道：“我叫敖奎，你们死掉以后不要忘记这个名字。”
寒煞散开，一瞬间这个地方的温度便急速下降了几十度，几乎所有人都不同程度的受到影响。
“死了还怎么记得你的名字？”大嘴巴罗毅忽然问了一句。这家伙看上去丝毫没感受到那可怕的寒意，神情淡然，比敖光还显得从容。
敖奎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大西洲联邦的精英级飞天战甲？”
罗毅得意的一笑：“老子这机甲是自己造的，怎么样，比你说的那个大西洲联邦的精英级战甲如何？”
敖奎道：“不灭的核心能源，是火和光的源头，弱小的希伯来人和雅利安人因为掌握了这种力量而横行宇宙，许多年前的破灭之战中，我的祖先黑龙帝就是死在这种力量之下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敖光不耐的插言道：“敖奎，你就凭这个不疼不痒的寒煞便想把我们所有人留在这里吗？”忽然秀美一蹙，神气古怪道：“你做了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幽凉鬼魅的声音飘飘荡荡传入众人耳朵：榴花吐焰菖蒲碧，画图一幅生虚白。绿袍乌帽吉莫靴，知是终南山里客。眼如点漆发如虬，唇如猩红髯如戟。看澈人间索索徒，不食烟霞食鬼伯。何年留影在人间，处处端阳驱历疫。呜呼世上罔两不胜计，灵光一睹难逃匿。仗君百千亿万身，却鬼直教褫鬼魄。
那声音丝丝柔柔，曲调邪魅，极具穿透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抵抗防御的意志。
猩红色的血池围绕中心石台忽然开了锅似的旋转起来，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一寸寸增长上来，同时整个空间的温度也急剧下降。顾天佑全神运起真阳元炁才堪堪能够抵御。环顾其他人，身边的吉娜似乎也到了承受的极限，面色惨白惨白的，身躯僵硬，一动不能动。耶律明月和秦潇潇的头上已见白霜，孙京飞和楚灵珊的情况比他们也好不到哪去。
显然都已经受到那声音的蛊惑被乱了心智，导致寒煞入体难以抵御。
黄勇手按刀柄，心跳如奔雷，气血奔涌似江河春潮，脸上的寒霜凝聚了又化开，反复不知多少次，可以想象他忍的很辛苦。狄浩然这个半个活死人瞬间就达到承受极限，如今也只是比真死人多了细若游丝的一口气而已。站在那里跟一根冰棍没多大区别。只有罗毅依然活蹦乱跳的，看不出多少痛苦之色，但一脸茫然懵逼的样子，似乎是受了声音蛊惑迷失了心智。
野鹤道人从身上摸出一张符来，指尖一甩，啪的一下燃起一团蓝色火焰，他张口一吞，那火焰入腹，他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道：“好厉害的九幽寒煞！幸亏贫道随身准备了这道三昧符，否则就回去见祖师爷了。”
顾天佑自知道相修养不比孙京飞强过多少，又没有机甲护身，更非吉娜这般先天阴寒体魄，这会儿按说本应该跟其他人一样难以抵御，却不知为什么，虽然难受已极，却还能勉力抵挡，而不至于失去神智和知觉。
凝神内查，忽然发现丹田之中，隐隐有一团青光忽明忽暗，颇为诡异，以神念探查，却只感到混沌一片，那些寒煞进入体内后，倒有多半被这团青光吸走了。难道是在猎魔岛深处吸收的这团混沌元力在作怪？
这世间至阴至邪至寒的毒煞竟然能被混沌元力吸收？顾天佑这一惊一喜非同小可，赶忙继续体察，青光是混沌元力组成的混沌物质，那些代表了世间至阴至寒的毒煞一被吸入，便立即化解于无形，而那团混沌青光则稍微有了一点点变化，似乎扩大了那么一丝丝。
自从猎魔岛归来，便一直发挥不出混沌道相的威力，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这玩意起作用了。顾天佑尝试以自身意志去控制这混沌之力，惊讶的发现一旦精神意志融入进去，便感到泥丸宫中一片昏暗，这混沌之力却似乎要把饕餮和真阳两个道相全部吸收融合了。
顾天佑赶忙停止，很显然，自身的混沌道相还不够强悍，并不足以驾驭那团青光内的混沌小世界。此时此刻，已经意识到这混沌小世界的妙用，青光虽小，却是个大胃王，那么大量的阴煞寒毒也只是让它稍稍成长了一丢丢。它对寒煞来者不拒，对真阳元炁同样如饥似渴，想到混沌包罗万象的本质，顾天佑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融入自身的青光混沌是具有成长性的。
“你叫敖光是吧？”敖奎的声音阴测测响在耳边：“这里是震旦神国的山海龙图阁，历代龙族化形大德们必定要到的地方，跟我过来吧，跟着我走下来，来吧，来啊。”
敖光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气，竟痴痴的不知拒绝，跟着他一步步向着旋转上升的血池走去。
顾天佑赶忙奋力大喝她的名字：“敖光，别过去了！”

第571章 元界
梦做真时假亦真。一个对梦想执着的人更容易沉浸于美梦当中，这样的美梦是很难被唤醒的。正如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存心装睡的人。她心中认可接受的世界在梦中，梦外人叫她只会让她更抵触。
顾天佑眼睁睁看着敖光一步步跟着敖奎的声音往血池走去，眼看着她已经到了边缘，还不停足，跨步迈了进去。对方实力强大，只有敖光能够正面抗衡。她若就这么死了，这一行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天佑哥顾不得其他，只好暂时解开了与吉娜相连的手铐，飞身过去拉住了敖光。
“哟，想不到这还一个高人，你没有修炼过玉虚诀，却能不受半圣鬼王李钟葵的鬼话连篇的诱惑，这倒真是奇了？”
顾天佑回身怒瞪野鹤道人：“你要不想回去见祖师爷，就立即过来帮忙！”
血池下的寒煞不断翻涌上攻，那声音不住口的念叨，越来越急，顾天佑虽然以本身的混沌道相操纵混沌小世界与之抗衡，还能勉力维持神志清醒。但那种只要稍微有一丝松懈，便可能被混沌反噬的滋味却并不好受。
野鹤道人站在那里原地不动：“那鬼话连篇是李钟葵发出的，连敖光九品初的道行都抵挡不了，老道有什么本事阻止？”
顾天佑按捺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帮他分析道：“救了敖光咱们都有一线生机，否则，她若死了，敖奎必定杀人灭口，真到那个时候咱们谁都别想活。”
野鹤道人道：“非是贫道不肯出手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呀，贫道只是八品初的道行，这种级别的对抗根本插不上手去呀，出来行走，全凭的是从师门带出来几件宝贝傍身，可我眼下是真没有克制这寒煞血池的宝物呀。”
“什么意思？让你对付的是敖奎，你扯这寒煞血池做什么？”顾天佑死命的把敖光往回拉，但血池的吸力却越来越强大，这么对抗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野鹤道人疾呼道：“顾老大，你还不明白吗？这寒煞血池是有灵之物，里面隐藏的便是半圣鬼王李钟葵的真灵，他要吞化形真龙来重塑肉身，就凭贫道这两下子拿什么阻止？”
顾天佑一面奋力拉住将被血池吸下去的敖光，一边大声问道：“这半圣鬼王李钟葵又是哪路妖魔鬼怪？”
野鹤道人道：“一代鸿儒，神国状元，魁星点斗独占鳌头的大才子，虽然胸藏沟壑，有锦绣天下的才干，却因为长的其丑无比，又有个漂亮妹子嫁入张氏皇族，而不被神国后族所喜，罗织罪名将他贬出震旦神国，而后他便孤身一人走遍轴心世界，又因为与大西洲联邦的波西米亚族的族长结交，而被古地圣人们判为神农叛逆，打入黄泉。”
顾天佑接了一句：“你说的这个黄泉跟我们神话传说里的黄泉是一个地方吗？”
“地表世界的上古神话传说，多半不是空穴来风。”
“昏天黄地，碧落黄泉。”野鹤道人面露惊悚之色道：“那地方是轴心世界初始构成的时候因为天道不全形成的无生绝地，代表了与天道相悖的意志，被古地圣人们用作了放逐之地，只有背叛神农族裔的大叛徒才会被放逐到那里。”
“天道天道，天若不公，求道何用？”那个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道士见识不凡，不愧是玉虚门下，你师父是哪个？我看看是否旧识，若是故人门下，老夫说不定看在故友的面子上可以饶你不死。”
野鹤道人道：“老前辈觉得天道不公，贫道斗胆问一句，天道有何不公，又为何要公平？”
那声音道：“老夫状元及第，生具庚金之锐，柔水之德，就因为生了一张丑脸，便被厚土王女嫌弃，先夺了功名富贵，再破了成圣道基，打落黄泉不得翻身，老夫说这天道不公平有错吗？”
野鹤道人道：“前辈半圣修为，应该知道轴心世界本是玉虚鼻祖舍身演化天道而构成，既然如此，老祖门下亲近弟子，包括祖师直系后代自然要得到些许照拂，厚此薄彼也不过是顺应天命，前辈所求的公道却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您学识渊博，帮贫道想想，古往今来，秉承此理者可有哪个得了善终？”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倒长了一条好舌头，这番道理老夫却从未想过。”
二人交谈，来言去语，顾天佑和敖奎都插不上话去，好不容易逮到个插话的机会，顾天佑喊道：住口。敖奎则喊的是，恩师，请听弟子一言。
野鹤道人道：“顾老大，不管你想问什么，今日之事绝没机会善了，贫道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你且好自为之吧。”说着，这家伙竟从怀中又取了一张符出来，凭空一晃燃了起来，最后砰然一声，竟化作一缕白烟将他团团裹住。
烟散尽，野鹤道人竟凭空消失了。
“我操，你这王八蛋还真有绝的！”顾天佑破口大骂，奋起最后的力气将敖光拉上中心石台。眼前一团黑雾笼罩而来，顿感到寒气加身，战栗不已，耳中鬼哭狂啸，心意难守，泥丸宫中真阳道相爆发出烈阳真火，迅速遍布全身，却也只是护着血脉不泯，一线生机，那种全身被渐渐冻结的感觉却是如此清晰。
敖奎隐身于黑雾中，狞笑道：“小子，你道行藏的够深，竟能抵挡恩师的鬼话连篇，可惜体术修行还差了一小步，五魄见神还不够，想要抵挡我这层龙血尸布，你得下辈子了。”
顾天佑的头脑清晰，却难以抵挡这寒煞一点点渗透进来。这个时候已经握不住敖光的手，眼睁睁看着自己跟敖光一起被黑雾裹挟着飘向血池。只听那个阴测测苍老的声音说道：“这少年根骨不差，当可承受寒煞精华再造之力，老夫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一副躯壳能为老夫所用了。”敖奎则道：“这龙女雏儿已有化形神力，还请恩师助弟子一臂之力。”
生死就在顷刻，再也顾不得其他了，顾天佑抱元守一，将饕餮魂相意志融入心之神道中，拿出了最大的体魄潜力。最后释放了混沌道相触动了丹田之中那团青光混沌世界。
混沌一生，真阳顿灭，刹那间顾天佑只觉得心头一片茫然，隐约又似有期待，一种吞噬的渴望忽然从心头升起，此念一生，立即感到寒煞元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这个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身在何方，四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前方是一窍通道漏进来一点青光。
仿佛已经过了无尽岁月，眼前是一片混沌青光的世界，放眼望去苍茫无际。足下无根，身若浮游，飘飘荡荡也不知飘荡了多远，青雾弥漫之间，忽然看到前方一点金阳，灼灼闪耀，映衬出旁边一座插天高峰，到了近前，只见那峰头上白雪皑皑，隐透神光寒意。
整个世界除此之外，便只有青光混沌而再无一物。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惶恐的声音忽然大声问道：“老夫这是在哪里？你是谁？老夫怎么会被困在这里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顾天佑吓的不轻，一下子想起这声音正是之前的李钟葵所发。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暗自惊讶的同时反问道：“你是李钟葵？”
李钟葵的声音似有惶恐之意：“正是老夫，敢问尊驾是何方大德？”顾天佑沉默不语，思忖怎么回答他。李钟葵却接着自语道：“此地混沌一片，宇宙不明，玄黄乍现，阴阳初立，莫非就是天地未分的混沌元界？”
顾天佑暗自揣测，看来这里果然是自己丹田中的那团青光中的世界，那一点真阳如此亲切，多半便是自己的真阳道相所演变而来，而这座雪峰莫非便是那些寒煞演化而来的？
“饕餮圣兽！”李钟葵的声音充满了敬畏：“弟子李钟葵，多谢前辈以大念力演化天道为弟子重塑五德仙根莲生肉身，求前辈大德饶弟子一命，收回饕餮圣兽。”
顾天佑终于发现这个声音是从前方雪山脚下而来，那里有一小片黑黄相间的池子，孕育出一朵黑莲花，莲花盛开，当中盘坐一小娃娃，大小不过尾指，却是眉目清晰，发肤四肢俱全，坐在那里磕头作揖活灵活现。
李钟葵找到了，老子呢？这个念头一起，随即想起他刚才大呼小叫什么饕餮，立即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我的真阳道相被混沌世界吞噬了，李钟葵的寒煞血池也被吞了，而老子在触发混沌元界的时候抱元守一，把饕餮道相融进了心之神道。
豁然回首，身后不知多远的距离处，果然有一座心形奇物，勃然律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绕它运转。再低头看自身，果不出所料的，已然是一头饕餮怪兽的模样。
太他吗神奇了！
“李钟葵，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顾天佑故作深沉问道。
李钟葵跪伏在莲台上，语气恭敬道：“晚辈知道这里是前辈的混沌元界。”他往前磕头，又道：“晚辈有眼不识真君，自知罪孽深重，斗胆请前辈听晚辈一言。”
顾天佑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钟葵道：“弟子李钟葵本是震旦神国青州人士，自幼拜入儒门，以武入道，三十八岁略有小成，而后遭人陷害……”
“你那些过往我已经有所耳闻，就说你现在要怎样吧？”顾天佑不耐的打断道。
李钟葵忙道：“是，前辈请听弟子慢慢禀告，弟子遭人陷害堕入黄泉，那个地方是无根之地，五行不全，阴阳不调，一切生灵都难以存活，弟子只得堕入鬼道以求一念不灭，几经辗转幸得儒门至圣大德相助，才来到这里，多年蛰伏，一心所求不过是夺舍再造，纵然如此，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之流。”
接着道：“既无魄灵，自然无从再聚五行之躯，若是只凭一道虚念，便是有天大道行也不得施展任何神功术法，弟子身负奇仇，怎肯甘心？只得隐忍求机，却也自知，念动人心乱的是世俗介子，乱不得弟子那些大仇人，所以弟子才会绝望，才会借血池化生，妄图炼出寒煞之躯。”
顾天佑道：“你先别说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不待他同意，直接问道：“生具混沌道相的人很少见吗？”
李钟葵道：“在地表世界自然是极少的，但在轴心世界里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很罕见。”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炼出混沌元界的大德却是绝无仅有，以晚辈毕生见闻，也只是前辈一位，晚辈曾听闻，混沌初开天地未分，必有玄黄龙池能演绎造化孕育生灵，晚辈只余一点真灵，幸得前辈容纳，更有幸成为前辈这混沌元界中演化托生的第一个生灵，盖天之恩没齿难报。”
顾天佑嗯一声，又问道：“你先前有杀我之心，如今却又要寄生于我的羽翼之下，我现在要你死易如反掌，你有什么能打动我不要你命的东西？”
“弟子愿拜前辈为师。”李钟葵接着道：“弟子生具五德之相，有法相天地的机缘，身心皆是恩师所赐，生死只在您一念之间，若您能容弟子在此修行观天地演化，不用多少时日，弟子必定能恢复昔日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届时，恩师在外的躯壳真身修行尚浅，如有为难时，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借弟子之力法相天地，行大德至圣之力！”
顾天佑这会儿感到混沌道相已经与这混沌元界完全融合，这里的一动一静都在自己心中装着。这种感觉仿佛天地尽在股掌之间，这个李钟葵说的每一个字是否存虚也都心中了然。这个粉嫩呆萌的老家伙言出至诚是真心拜老子为师的。
他吗的，只能听懂很少一部分，不过貌似这个建议还不错。只要这老家伙修行有成，岂不是意味着老子今后随身携带了一个矢忠不二的金牌打手？

第572章 万物之始
在这个世界上，想一直做个单纯脱俗的人是需要实力的。有实力人头狗，没实力就狗头人，并不只是市侩，更多时候是成熟的一种体现。而这种自我保护意识下产生的成熟往往就意味着庸俗。
“你活过来了？”
顾天佑睁开眼，看到敖光那双单纯专注的眸子，立即想起了龙剑梅。俩人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龙剑梅是假龙女，眼前这个却是真龙女。相同的除了模样外，还有这纯净如高山碧湖般的眼神。
“你也醒过来了？”顾天佑反问道：“其他人呢？”
敖光道：“都昏迷着呢，要不是你把我喊醒了，咱们都得被这家伙害死。”说着素手一指地上一团漆黑如墨的事物。
“这是敖奎？”顾天佑惊讶地问道：“野鹤道人呢？”
敖光道：“这道士就是个大滑头，一见不妙就溜了，血池结界消失的瞬间我感应到他已经带着你那两个笨徒弟逃走了。”
顾天佑感到浑身难以名状的疲惫，四肢无力，勉力站起却不由自主的一晃。敖光赶忙伸手扶住，道：“先前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有本事化解寒煞血池里的老怪物的鬼话连篇之术，现在没事啦，我扶你去那边好好歇息一会儿。”
顾天佑缓缓点头，任凭她扶着来到棚子下，盘膝坐到垫子上。
此时此刻，身体的感受极其糟糕，三魂当中有两魂只能生出微弱感应。混沌道相更是几乎完全感应不到了。
李钟葵说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一个世界从诞生开始，进化的每一个阶段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物质。寒煞血池只是其中之一。构成世界需要的是各种元素，让这个世界运转成长却需要天道来推动演化。这个天道意志便是顾天佑的三魂道相。
李钟葵名义上拜了顾天佑为师，实际上他的修为境界，对道的认知和感悟不知胜过顾天佑多少条街去。他认为混沌元界已经具备了自成一界的基础，但是目前的阶段还只能依靠外部元素来充实成长，距离大道演化，万物生克，实现自给自足不断成长的状态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这个成长过程注定会非常漫长，在吸收了李钟葵千年积攒下的寒煞元炁后，混沌元界也只是增长了一星半点。顾天佑以混沌道相为元界天道，真阳为阳，饕餮为阴，勉力构成了演化天道的天地人三才之数。只是稍微尝试演化阴阳生克，推演五行变化便立即感到神疲乏力，无法为继。
李钟葵说，混沌天道包罗万象，推演起来难度胜过世间任何一门奇招妙术，恩师修行尚浅，穷尽念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这种事情最好是顺其自然，否则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顾天佑更担心的是自己怎么才能从这个元界中出去，回到外面那个现实世界中，跟自己的兄弟和爱人在一起。李钟葵说，恩师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个混沌元界的天道运转全仗您的三魂本相，只要您一个念头让这里进入休眠，您的精神意志自然便可回到现实世界中。
顾天佑问他，这里进入休眠状态，你怎么办？李钟葵说，弟子便在这玄黄龙池中孕养，有朝一日可为恩师开天辟地。顾天佑心道，这岂非跟那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有些近似？
从混沌元界中出来，这个世界看上去已经不那么光怪陆离了。不是世界变了，而是天佑哥的眼界提升了。尽管实力提升的有限，但发生在混沌元界里的一切让顾天佑仿佛看到了世界演化的真相。李钟葵借玄黄池重塑肉身的过程就是生命产生的过程，混沌元界虽小，却包罗万象，甚至具备了构成宇宙的一切元素。
大而无外，小而无内。
道生于万物，为万物本源。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阿拉创造了一切，拥有一切。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在猎魔岛深处，那个青光鸿蒙不知孕育生成了多少年，也许那时候便已经是一个无自主意志，全凭本能守着地火元炁缓慢进化的混沌元界。正是受到了天佑哥的混沌道相的勾引，才融进了老子的身魄中来。
魂是虚，魄是实，一虚一实，一阴一阳，正如时间对应空间，才能演化出完整的世界来。
顾天佑盘膝冥想，思绪鸿飞，虽然身心疲惫不堪，精神意志也是虚弱至极，泥丸宫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明澈。敖光提着那团黑色事物过来道：“顾天佑，这个东西送你吧。”顾天佑诧异的看着她：“这是什么玩意？”敖光道：“敖奎的皮，请野鹤道人帮你找个明白人，炼制一件护身的宝甲，作用未必比大嘴巴罗毅身上的差。”
“背后嚼舌根，吃饭烂嘴丫。”罗毅居然是第一个恢复的，走过来不忿道：“我这身机甲可是科学的产物，是你那封建糟粕能比的吗？没看见他们一个个冻的那个熊样，只有毅大少我安然无恙吗？”
罗毅的修为很逊，但却丝毫不受寒煞的影响，他之所以昏迷了那么长时间，其实是因为精神修养太浅，神志受李钟葵的鬼话连篇影响太深，陷身虚幻中不能立即脱身。李钟葵被吸入混沌元界中，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绝了，那鬼话连篇的影响力完全消失，他也渐渐恢复了神志，这才从脑海中的虚幻情景中脱身出来。
敖光撇嘴道：“吹什么牛皮，那鬼叫响起的时候，第一个蒙圈的就是你。”
顾天佑道：“你们俩就别斗口了，还是先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吧。”
神学也好，科学也罢，都是对自然道相演化经过的解读和应用产生的学问。而区别则在于神学虚而科学实，神学是形而上之学，科学却是眼见为实。人们看不到无线电，但是举起电话就能万里传声，从效果看，科学做到了神学的境界。甚至在对这个世界的破坏力方面，科学的威力还在神学之上。
“放心吧，我都看过了，都只是冻伤，凭他们的本事都不至于有什么后患。”敖光说着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了？”
顾天佑道：“无妨，感觉就是消耗有点大，现在好多了。”
敖光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顾天佑，问道：“你究竟是用什么法宝将那老家伙收了的？我刚刚把你身上摸了个遍，除了一把匕首和几样不入法眼的科技武器外什么都没找到，难不成那些破玩意当中还有个自成空间的顶级法宝？”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倒是挺敢想，可惜全都是白费功夫，连我自己都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兴许是那个老家伙自己觉着不好意思，所有放了咱们一马？”
“决计不是。”声音从来时的入口传进来，野鹤道人领着先前不得进入的四个人走了进来，一脸坦然的样子，分说道：“我倒是觉着李钟葵所以没对你们痛下杀手，或许跟他所属的儒门有关。”
顾天佑鄙视了他一眼，骂道：“臭牛鼻子，打架你跑路，装逼就你行，老子偏偏不听你放屁，赶紧走的远远的，回你的玉虚宗门去，我们不需要你这种临阵脱逃的猪队友。”
野鹤这家伙打架耍滑，脾气却随和的很，顾天佑的话再难听他也不以为忤，嘿嘿一笑道：“你不听贫道也要说两句，贫道以为李钟葵所以会手下留情，其实是因为你是孙明申的后代。”
“这又是什么情况？”顾天佑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看着野鹤道人骂道：“他吗的，算你说到了天佑哥心眼儿里了，有什么话捞干的说吧。”
野鹤道人道：“这却说来话长，要从儒门的来历和发展说起，贫道尽量长话短说。”
儒门在轴心世界崛起不过是近几百年的事情，因有孔王二圣而崛起，可是实际上，在两千多年前，儒门中还有一位开天辟地的大人物，那可是一位元圣大尊级的盖世人物，就算是古地三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家伙也不敢轻视。
“儒门当中还有这样的人物？”顾天佑惊奇地问道：“是哪一位？”
“这个人便是周公旦！”野鹤道人道：“元圣大德，至圣先师的老师。”又补充了一句：“也是贫道生平最钦佩的先贤大德。”说到这里顿住，看着顾天佑忽然问道：“你倒猜猜看，这位跟你是什么关系？”
顾天佑默然不语，心里却想起之前曾听孙明申说起的一件事。很久以前，有一位继承了最纯粹的荒古血脉的大德与古地宗门反目成仇，跑到地表世界来成婚生子繁育后代。此人离经叛道，被古地大德们视作大对头，并且被以孙明申为首的散人们尊为率领地表人类与古地抗衡的散人鼻祖。
野鹤道人并不指望顾天佑能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远古时，东西方大战爆发，天柱鸿飞，四极颠倒，大洪水和核武让整个地表世界成了无道之地，玉虚门老祖以地球的轴心元素为基础，化身天道演化天地，重立地水火风换过世界，建立了轴心世界，在喜马拉雅建成震旦古城，接引敬天崇道的神农后裔进入避祸修行。”
大西洲人的进攻导致震旦古城内连通二者的时空通道受损，轴心世界和地表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彻底隔绝。直到三千多年前，轴心世界演化渐渐成熟，古地大德们才重新搭建起二者相连的时空通道。但是那个时候，地表世界的神农后裔和轴心世界的远古神人们的后裔们已经有了很大差别。
轴心世界里最早一批的远古大德们相继死去，他们那些传承者们对地表世界早就没了当初的善意。两个世界连通以后，轴心世界的大德们很快便占据了统治地位，但是他们对这个世界只剩下了无尽的贪婪。他们以天选之名建立王朝统治着地表世界，掠夺一切灵韵资源。消灭所有反对的声音。
这种情况延续了很多年，直到有一位大德突破了至圣天尊的境界，达到元圣大尊境界，也就是突破了大西洲联邦所谓的十级能力桎梏，独自开辟了一条时空通道来到地表世界，看到地表世界的神农遗民们过着水生火热的日子。于是传道封神普度众生，并且亲手将轴心世界来的神人后裔建立的王朝推翻。
“这人便是被孔圣尊为儒门元祖的周公旦？”孙京飞也醒过来一阵子了，领着楚灵珊凑过来问道：“他和我们家族传承又有什么关系？”

第573章 镜像魔宫（一）
当我们翻看历史，能看到多少真相？
站在镜子前扪心自问，有几个人看到的是真实的自己？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野鹤道人说，周公称王，王莽篡汉，在地表世界的历史上，之所以对他们的评价并不客观，正是因为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那些胜利者的背后，始终都有一只无形巨手在推动王朝的更迭。这只巨手便来自轴心世界的震旦古地。
周公旦封印了轴心世界与地表世界之间的空间通道，以自身无上力量为代价，禁止实力达到九级的人物往来于二者之间。为了封印轴心世界，周公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魄散形灭，魂不归墟，永远留在了地表世界。而周公旦在地表世界短暂停留的几十年当中，分经治学，传下尚书，易经等上古真知神学。还留下了许多后人，也形成了一个族群。
但是古地大德们并不甘心失败，他们的力量很大，很快又重新确立了规矩。并且在地表世界建立了代言组织龙兴会。七大姓并不仅仅在地表世界繁荣兴盛，在轴心世界里更是占据绝对话语权。
那些周公后人形成的族群敬天礼地，感悟灵性，开辟道儒之学，在春秋战国时期达到了鼎盛……
顾天佑打断道：“后面的不必说了，我大概已经想到了。”
其他人陆续醒转过来，血池中的精纯寒煞尽数被混沌元界吸收后，这个百鬼血池已经算不得绝地。大家死里逃生，想到天高地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均有两世为人的感觉，重整旗鼓再出发时，一个个都沉稳了许多。
再往前便是镜像魔宫，没有前人经验，一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众人小心翼翼沿着血池周围的甬道踯躅前行，走进一座山洞，没有了李钟葵设置的血池结界，很顺利的便穿过一片钟乳石林，眼前陡然开阔明朗起来。
雪山，平湖，相映成像。
金阳高照，竟已经是次日正午时分。在地狱般阴暗寒冷的山洞密道中走了这么久，又经历了寒煞血池的寒毒，当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时，每个人都情不自禁的张开怀抱来感受这份光明和温暖。顾天佑天门大开，尽情吸收这真阳元炁。
“不是说第三关叫做镜像魔宫吗？”罗毅环顾周围，道：“毅大少眼拙，怎么没找到什么宫啊？”
敖光冷冷道：“你那眼睛是够拙的，整座山这么大的魔宫就摆在你眼前也看不到。”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孙京飞凝神看着前方那片镜湖，指着那座雪山道：“敖姑娘的意思是这座雪山就是镜像魔宫？”
野鹤道人道：“这个佛陀释迦天赋异禀，是空间之道的奇才，佛域是他驻世时以镜像空闻之术虚拟大千世界开辟出来的小千世界，虽然称不上自成一界，却也已经是空间术法当中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顾天佑道：“管他什么界，什么术，咱们只管见山翻山，一往无前就是了。”
龙族有着先天的灵韵体魄，自负天选种族，向来眼界极高，敖光先前对这一行人没一个瞧得上的，经过血池绝地一番历险后，发现顾天佑深不可测，听到顾天佑说话，狂妄之心顿收，应道：“你是此行首脑，一切行动全听你的，只盼你能说话算话，完事儿以后放我和吉娜回我们的世界去。”言下颇有哀求之意，显然已经把天佑哥看做了强过她的人物。
顾天佑道：“放心，完事儿以后一定许你们回到轴心世界去。”
众人绕过高山镜湖，径直踏上雪山。一路攀援而上，越往高处走，足下的路径越是难行，顾天佑几个还好些，只是苦了楚灵珊和秦潇潇两个不通武道的女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行至后来，基本上只能靠人背着上山。
行过半山的时候，前行路上已经完全是茫茫雪海，放眼望去，但见金阳照在雪山上，入眼处山色壮美，金光灿烂，整个天地被连接在了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山。越往高处走，就越感到这山仿佛没有尽头似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没有想象中的镜像妖鬼，只有无尽的山势雄关。
这仿佛九天之上的罡风吹的人不敢张嘴睁眼，漫天飞舞的白雪把整个世界幻化成梦幻一般，气温低到了零下五十度以下。空气稀薄的可怜，众人当中除了敖光和顾天佑，其他人都已经换上了登山用的专业防风保暖服。即便如此，楚灵珊和秦潇潇还是难受到几乎不能呼吸了。
温度越来越低，罗毅的机甲提示温度已经达到零下七十度。顾天佑衣着相对单薄，这会儿也开始感到寒意逼人。
“不能再往上走了。”孙京飞抬头看着茫茫无际的山势尽头，道：“从现在起，我再也不相信珠穆朗玛峰是世界第一高峰了，咱们现在所处的高度肯定远远超过了。”
黄勇走过来也道：“顾先生，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顾天佑顿住脚步，回身问野鹤道人：“道长，你有什么高见？”
野鹤道人用一件跟力臣借来的防风服把自己团团裹住，慑慑发抖道：“冻煞贫道了，高见低见都木有了，这鬼地方五行不全，阴阳不协，神憎鬼厌，黄泉绝地大概也不过如此。”言下之意，颇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大概是知道自己先前临阵脱逃那事儿办的不大漂亮，所以才没敢明言。
顾天佑把目光看向其他人，狄浩然已经是强弩之末，黄勇比他稍微好些，叶旭辉不成了，几乎是力臣提上来的，而力臣的体力是最好的，背的行囊最重，看上去却还能坚持。这种耐受力大概跟他当年曾长期在阿尔卑斯山中修行有关。
耶律明月身具火德道相，且武道修养高深，基本上不成问题。秦潇潇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犹自趴在耶律明月背上说着不要把我丢下，不要放弃。反反复复的说。大有死在这里也不回头的决心。窟哥和萧北归，前者身强体壮，应对这种大自然最纯粹的寒意还能强一些，而萧北归则完全是不成了，基本是窟哥硬背到这里的，如今已经唇裂口干，出气多，进气少。
孙京飞看上去还好，但是楚灵珊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如果不是孙京飞一直护着，估计这会儿比秦潇潇也强不了多少。
“萧北归不成了，叶旭辉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罗毅依旧活蹦乱跳，道：“老大，要不我把这哥俩送下去吧。”
顾天佑看一眼耶律明月：“你是怎么想的？”
耶律明月道：“那就麻烦罗兄把北归兄弟送下去吧，我还能坚持，潇潇不放弃，我就陪到底。”
顾天佑把目光看向楚灵珊。
孙京飞道：“灵珊要一直陪着我，就让她陪着吧，我能照顾好她。”
顾天佑看了看其他人，野鹤道人和吉娜走在一路，相互携扶，吉娜的耐寒力极强，体力也好，几乎没多大影响。野鹤道人本是负责看守她的，这会儿却基本上把她当成了拐棍儿来用。
黄勇仅剩的一只手扶着狄浩然，道：“我们两个暂时还能坚持一下，但很难说再往上走一段会不会还有体力下去。”
顾天佑点点头，道：“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气温也越冷，我们都不知道这座山到底爬到多高才是尽头，还有这脚底下的雪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么坚实，脚下没有路，咱们走到哪里，那里便是上山的路径，这种情况下，雪崩和滑坡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道行不够，身上又没毅大少这种装备的兄弟，现在可以回头了。”
敖光道：“一直这么走下去不是个道理。”又道：“这么高的山我也从来没听过，轴心世界比地表大很多，也没有这么高的山，我一开始就觉着这座山很奇怪，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特别之处？”
顾天佑也发现奇怪之处了，道：“上山以来，我还没察觉到任何鸟兽活动的迹象和声息，仿佛这是一座死山！”
敖光道：“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那就不会错了。”
顾天佑想了想，道：“就从这里开始，再上一千米，如果还是看不到尽头，咱们就下山。”接着又道：“现在所有人兵分两路，情况不妙的由老罗负责一个个送下山，还能接着上的现在就动身，如果山上情况继续恶化，我们就下山跟你们汇合，是进还是退，咱们回头再慢慢商量。”
野鹤道人问：“顾老大，贫道这个样子怕是不成了，要不你开开恩，放贫道跟几位兄弟一起下去吧？”
顾天佑把脸一板：“道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吉娜扶着你继续走，另外一个就是我背着你接着上山，你觉着哪个合适？”
野鹤道人一咧嘴，道：“贫道倒是想让你背着，就怕你使坏把贫道从山上丢下去，害了下边的兄弟，若是引发了雪崩岂非罪孽深重？”
顾天佑道：“那就这么定了。”
计议已定，众人皆无异议，顾天佑和敖光在前，野鹤道人和吉娜紧跟着，孙京飞和耶律明月各带一女，力臣负责背装备，四男四女加个二徒弟，一行九人继续踏上登山的路。
皑皑白雪，瑟瑟寒风，越往上大气越是稀薄，空气当中的含氧量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楚灵珊和秦潇潇都用上了袖珍氧气罐。野鹤道人一路上都在叫苦连天，但顾天佑却是铁石心肠，任凭他怎么叫唤就是不许他下山。又往上走了数百米，野鹤道人终于扛不住了，叫道：“不要走了，我知道这镜像魔宫是怎么回事啦！”

第574章 镜像魔宫（二）
所谓的魔宫，不过镜像虚界，不在山，不在水，而在乎人心广大，无形无际。是故，镜像世界里本末倒置。一切虚形假像全由心生。野鹤道人三言两语点醒梦中人。顾天佑心头升起明悟，眼前的雪山壮丽，却是杀人的假象，心中执念可敬，却是乱真的业障。所谓镜像魔宫，便是梦中杀人，幻像取命的一座时空大阵。
心中的执念不破，这座雪山永远也爬不过去。
野鹤道人这家伙太滑头，需要逼到了绝境才肯干活。
“要怎样才能消除执念，从眼前的镜像世界中出去？”孙京飞先问道。
野鹤说：化解之道在于一个真字，见真不见像者，默想大路上的公厕，粪坑里堆积着屎尿，到处爬满了蛆和苍蝇。再想即使有千娇百媚的姿颜，每天香汤浴体、龙麝熏身，而当饮食消化之后，排泄出的东西也都如此。
顾天佑道：“简而言之，就是放下心中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什么是执念，爱恨情仇贪嗔痴妄是也。”野鹤道人微微额首，继续说道道：“复杂的情感，亲友，爱人，珍馐美味，美好的音乐，珍美的艺术，华丽的装饰，壮丽的景色，甚至是对生命的眷恋。正所谓灵山不在山外彼岸，而在心中。欲成佛者，需当放下心中一切执念。”
楚灵珊不以为然，质问道：“可是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放弃一切执念？如果放弃了，活着和死了还有什么分别？”
野鹤道人道：“这里是佛域，佛门圣人早已把大道点明，除了相信佛祖，没有其他办法。”
“除了信仰，不再需要任何情感，这算他吗的哪门子的大道？”顾天佑忽然感到愤怒，那些来自震旦古地的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明手握大道，多年来操控人世间的一切，不能容忍地表的生灵自己掌握命运，不能接受人们有自己的喜好、爱与恨。他们自诩拥有一切，制定了规矩，所有人就必须遵守，必须接受。
凭什么？
神不是高高在上木雕泥塑，而是每个人自身的性灵。
本来众生皆可成龙，皆可成佛，是他们愚民两千年，堵死了那条进化之路，长生大道。
他们创立佛门，愚昧众生自灭人性，放弃一切情感，成为只有信仰的行尸走肉。篡改儒门教义，抽掉了原本儒学当中的尚武探索精神。打压道门正宗，建立崇尚邪术小道的左道旁系来歪曲道门。借龙兴会的手操控气运，借天之名，主导朝代更迭。这一切，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地表上的华夏民族找回正确的进化之路。
天下有雪，人间有敌，老子为什么要放弃唯一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说真有需要破灭的执念，便只有这山，这雪，这无尽的罡风，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仙佛意志。
顾天佑怒了，愤然说道：“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这座山我不会拜，只会踩，哪怕被压死冻死也在所不惜！”
“这里是佛域，是佛祖构建的小千世界，在这里佛的意志就是天道。”野鹤道人大声道：“你不舍弃心中执念，虔诚拜佛祖，咱们就不可能走出这个镜像世界去，除非你领悟了更高层次的时空法则。”
顾天佑涉足武道不过数年间，感悟道相法天象地不过是这两三年的事情。一身本领以体术为主，连最基础入门的术法都还没掌握，又哪里去领悟什么更高层次的法则。不过硬话已经丢出去了，天佑哥并不打算认怂，震旦元界里还有个新收的老徒弟，那可是在轴心世界中号称半圣的大人物。
心念一动，混沌道相立即将这个问题传达给李钟葵。
“恩师，这镜像天地是佛门的镜花水月术搭建的，破解之道有三，一是与施术者建立同心之志，虔诚向往心悦诚服，二是以力破道，以真阳大像融雪消冰；这第三便是以更高层次的空间力量，而弟子并不擅长。”李钟葵回应道：“不过，弟子倒是可以肯定，您的混沌元界一定是比那个镜像虚界更高级别的空间，至于如何应用破敌，弟子也不得而知。”
“以力破道是不是需要比佛陀更高的境界？”顾天佑心念传声问道。
李钟葵道：“正是，只恨弟子现在不过七品境界，不能助恩师以力破道，毁了这个镜像虚界。”
轴心世界里，震旦和大西洲各有一套针对修行者能力大小的标准。从一到九，大西洲为级，震旦为品，九级以上为伪圣，又细分作亚圣，半圣，大圣。再往上十级或十品者震旦称为至圣天尊，大西洲叫做圣魔法师或者圣剑士。比之更高一级的为元圣大尊，大西洲人直接以神冠名。这个级别的人物，不算当初的周公旦，整个轴心世界中也仅有五位。
李钟葵借混沌元界重塑肉身不过一日间，就已经有了七品境界，按照这个速度进步下去，大概要不了多久便能派上用场了。顾天佑心念传声接着又问：“你知不知道这个镜像虚界具体是怎么回事？可有什么弱点可寻？”
“启禀恩师，镜花水月术是虚神幻术之一，所构建的空间只是小千世界，并不具备完整大千世界的元素大道，一切虚像都以某物为根基演化生成，五行不全，阴阳不协，算不得多了不起的幻术，只要找到了镜像本源，寻到此物毁掉，这个虚界也就破了。”李钟葵最后提醒道：“镜花水月，不在镜便在水。”
原来如此，顾天佑稍作思忖已有决断。收回心念，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先下山，我自有破这幻术的法子。”
其他人都还没说话，野鹤道人第一个表示同意，抢着道：“如此甚好，那贫道就先下去了。”
耶律明月道：“顾大哥可有把握，如果需要兄弟一臂之力，一定在所不辞。”
孙京飞则问道：“你确定一个人能行？”
顾天佑点点头，道：“相信我，这不是明刀明枪的打架，人多了也没用，你们留下来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会让我分心。”
敖光拉上吉娜，转头对顾天佑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信你能做到，如果你死了，我们之间的承诺便作废，到时候别怪我丢下你这些兄弟。”
……
鹅眼看人小，所以不怕人。牛眼看人大，所以牛任由人牵着走。
虽然眼中所见未必是真，却能乱人心志。恐惧由此而来，需大定力才能克服。
顾天佑抬望眼，看着高高在上巍峨无际的大雪山，内心中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很快就意识到这种心情是要不得的。
“去你吗的！”顾天佑于是开始愤怒，破口大骂：“去你吗的贼老天，去你吗的大雪山，去你吗的满天仙佛，去你吗的震旦大德，老子是顾天佑，天选弃子，嗜血而生，地狱生成，天若不公便与天为敌，雪山挡道便踏平雪山，仙佛大德也没比老子多长一颗脑袋瓜子，想让老子臣服在你们的意志之下，且看老子尿你不尿你！”
愤怒，战胜恐惧的捷径。龙爷曾说过，面对死亡和无法战胜的敌人，每个人都会怕，但是愤怒可以让人奋不顾身。
想要彻底了解敌人，就得先让其失去理智。要想看到这镜像天地的本源所在，必需让这一方天地先动起来。
顾天佑迈开大步向着更高处奔跑，怒吼声在这空旷辽阔的空间里回荡着，很快整个雪山都似在随之而动。
天怒了，大雪山怒了，仙佛们也怒了！
雪崩了！
面对这天地色变的自然奇观，顾天佑怒气更盛，昂然而立，张开怀抱。
欲与天公试比高！
雪乱飞，催动生风，大雪崩的前锋，罡风凛冽，温度低到零下一百度，足以将生命的瞬间凝固成永恒。
镜像天地的天地也是天地，这天地之威丝毫不掺假。顾天佑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缝儿，真正的勇者，永远不会在乎前面的敌人是谁，只会在乎怎样才能战胜强大的对手。勇者一怒，抽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拔刀向更弱者，王八蛋怒了才会把气往女人和孩子身上撒。
罡风扑面，跟刀割一样；细碎的雪沫子砸在脸上，不比石子砸过来的威力稍差；面对这一切，顾天佑开始行拳。
此天无道，此拳也无道可循。顾天佑忘情出拳，不讲章法，不求套路，脑子里想起在黔北大山瀑布下偶然的感悟，自由自在于天地之间，尽情的挥洒拳意，拳锋忽而如烈阳融雪乱箭破风，忽而又如饕餮铜皮铁骨阻隔一切，又忽而会变的包罗万象无物不容。
天门大开，元炁流转。
顾天佑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中，完全没有留意到空中雷云密布，身周围雪色龙卷狂暴异常。
天威难测，逆天者必遭天谴！
轰然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顾天佑完全下意识的挥手便是一拳。随即醒转过来，手指苍穹，亢声怒道：“老子已经被天抛弃一次了，还会在乎你发怒吗？”惊雷呼啸而过在身边炸开，这一拳含了混沌之力，竟引动水德灵韵将这道惊雷导开。
这一拳已经超越了武的层次，而近乎神道拳意。顾天佑心有所悟，哈哈大笑，迈开大步继续向前！
虚空当中，忽然风起云涌，气象万千。一团团彩色云朵聚拢起一尊尊巨大的法相虚形，一个个怒目而视，代表了满天仙佛的意志。这些彩色云朵迅速向着中心一团金色的云朵聚过去，一时间，霹雳横行，雷声滚滚，很快形成了一座巨大的云池雷阵。在这雷池当中，却有一面金色古镜，熠熠生辉，充满了佛光灵韵。
“找到了，此物便是这个镜像虚界的根源所在！”李钟葵的声音在脑海中大声提醒道。
找到不等于能够破解。顾天佑以心念传音问道：“雷池难越，究竟要怎样才能毁了这虚界根源？”

第575章 镜像魔宫（三）
雷云漫天下，顾天佑仰望苍穹。这天并不真实，这地不过虚像，跳不出这个世界，是因为心胸还装不下它，一旦心胸无界怀抱天下，便超出了这个囚笼。
迎着漫天霹雳，电蛇横飞中，顾天佑坚定信心，意志不可动摇，继续行拳，向着那金色的古镜阔步而去，那里是这一方天地的源头。拳战虚空，一往无前。破空，破空！近了，更近了！已经可以看到那金色古镜上镌刻的上古文字，熠熠生辉，释放着庞大的气息支撑着整个镜像虚界。
高天之上，一尊巨大的神祇虚影正缓缓凝聚，金光四溢，宝相庄严，巨眼如灯，冰冷无情的俯瞰着这一方小天地。虽然只是佛陀留在古镜上的一道精神印记，却已经足以将这一方天地的所有道意元炁调动起来。
刹那间，雷云滚滚，电蛇狂舞。
尽管只是一方小天地的雷云法则，却也不是顾天佑能够承受的，幸好混沌元界可以。顾天佑进入混沌状态，打开混沌元界，将漫天电蛇和古镜释放出的狂躁精纯的天地元炁尽数吸纳进去。
“你是谁？”一个宏大的声音充满好奇的语气问道。
“我是我。”顾天佑感到天地陡然一阔，烈阳当空，顿觉元炁充盈，昂然阔步走到金色古镜前。
“你当然是你。”那个声音叹了口气，又道：“说的好，这么简单的问题却很少有人知道正确的答案。”
“人们都知道，只是很少有人希望自己只是自己罢了。”顾天佑探手抓住了金色古镜，反问：“你是谁？”
“我是王佛。”那个声音说：“这个名字已经被人忘记很多年了，而他们却从没忘记我，他们当中有人当面崇拜我，有人背后轻贱我，却没有一个人记得，我曾经叫王佛。”
“我现在记住你叫王佛了。”顾天佑拿起了金色古镜，看到了镜子中有个人，并不是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镜中人叹了口气，道：“你终究也没能免俗。”
“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是王佛就够了。”顾天佑拦住他的话头，道：“我对你的身份没兴趣。”
镜中人道：“这面昊天照形镜是我还很年轻的时候仿制的，内含地，风，水三条大道之力，后来赐给了我的一个弟子，既然落到你手中，也是一场缘分，留下吧，你虽然修为低微却有奇招能克服昊天雷劫，足够资格拥有它了。”
顾天佑压下追根究底的好奇心，道：“你不想知道我究竟要做什么吗？”
镜中人的影像开始消散，缓缓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对我而言都没多大意义，对你们那个世界同样没什么意义。”
“你的口气还真大，不管我要做什么都毫无意义吗？”顾天佑盯着将要消散无形的镜中人，道：“你知道我很多事吗？”
镜中王佛道：“你暂时还不够资格让我知道你很多事，我只但愿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顾天佑尖锐地说道：“原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也难怪别人会记不得你的名字。”
“啊。”镜中王佛微微错愕了一下，道：“也有你这一说。”说罢消散的无影无踪。
随着他的消失，顾天佑明显感到身遭的空间发生了某种奇妙的扭曲变化，风收雪消，天蓝云散。
……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
京城，西郊，地下深处。
圆空盘膝而坐，老萧翻着白眼，坐在对面，身旁是丁淮在那里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李阳明已经率领大军借道缅北，向震旦古城进发。”老萧肃声道：“圣师也已亲自动身去了狼城，这一次的动作关乎地表华夏一族的生存延续，没人可以置身事外，你我也该南下了，您那位高足只有您才说的动。”
“北边的战争仍旧焦灼，龙剑梅的吓阻战术并不成功，合众国增兵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扩大战争规模，甚至把战火烧到共和国境内来，南边的战争也有扩大的趋势，天佑军吃掉了越南人两个军，合众国又无偿向越南人提供了十个军的装备，这个世界快要燃烧起来了。”圆空以腹语传声叹道：“大西洲人很显然加快了步子。”
老萧道：“他们跟震旦古地那些人没什么分别，只要能实现目的，任何手段都能用到，根本不会顾及地表生灵。”顿了一下又道：“三天前，欧洲那边的玫瑰十字会总会遇袭，至少出现了三名来自轴心世界的八级能力者，白巫师的出现说明了他们已经在某地成功构建了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具体的极限是几级咱们还不得而知。”
“老鼠拖木锨，大头总是在后面。”圆空又叹了口气，道：“龙皇的活死人改造计划需要加快速度了，咱们只有准备的足够充分，才更有把握应对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末日浩劫。”
老萧沉声道：“李阳明遍行天下，他判断整个地球，在不破坏轴心结构的情况下，只有四极最有可能构建稳定的时空通道，南北两极之外，东极在喜马拉雅，西极在落基山脉，李天一建立神国的时候已经破坏了西极的地脉风水，大西洲人原本在那里建立的通道也毁掉了，南极通道在二战的时候被玫瑰十字会破坏，北极的通道在冷战期间毁于主业会控制的前苏联，他们剩下的选择不多。”
圆空和尚道：“脱离了四极轴心，便是元圣大尊也无法构建传送九级能力者的稳定通道，暂时来看，八级应该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老萧道：“只是八级就已足够可怕的了，我卡在七级巅峰多年，甚至瞎了一双招子，还不就是怕那莫须有的雷劫，要不是蒙圣师相助，恐怕还不知要多少年才敢突破到八级。”
圆空道：“大西洲人进入轴心世界数千年，回到地表取回母舰的计划却只是近代三百多年才开始的，仅仅三百多年，那些从轴心世界过来的强者已经从五级上限发展到了八级，并且他们在地表世界还建立起了当世最强大的国家。”
圆空的潜词：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老萧道：“照目前的局势看，圣师认为震旦古地里那些大德们已经彻底把我们卖给了大西洲联邦，王宪复辟的计划分明就是在帮大西洲人拖慢我们的脚步，如果咱们这次的行动不能取回震旦古城里的那几件神之武装，接下来便只有全力以赴堵住喜马拉雅山脉下的震旦古城里的时空通道了。”
圆空和尚道：“现在就看李阳明的了，活死人计划一旦成功，震旦古地对地表世界的影响力将会大幅度降低，届时地表世界将迎来异能力者大爆发的新时代，像夜拆颂和白龙那样的天赋异禀之士，完全有机会超越八级巅峰，到那时，就算大西洲人的计划成功了，地表人类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听说轴心世界里的人类普遍都能活到你这个年纪？”老萧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如果活死人计划成功了，高术神学大行其道，咱们地表人类的寿命会不会也能大大增加？”
“这是一定的。”圆空额首道：“如果活死人计划能扭转进化方向，用不了太久，地表人类就可以拥有跟轴心世界一样的生命力，一百八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至人阳间三百寿，真人求道八百载，神人一千两百岁，圣人近乎无尽寿元，都将不再是神话传说。”
丁淮插言道：“二位大师父，俺老丁没学问，也没见识，想不了那么多道理，就是知道谁对俺不赖，俺便应该对人家也不赖，咱们今天凑到一起是商量南下佛域，帮顾天佑他们一把的，您二位究竟打算何时动身？”
老萧看一眼丁淮，忽然问道：“小丁，你听说过极乐世界吗？”
“听过，没去过。”丁淮老实的回答道：“都说西方有极乐世界在灵山中，俺老丁这辈子怕是没那个福气了。”
“幸亏你没去过，那地方可不怎么乐呵，圆空老师父去过，你可以问问他。”老萧笑着说道。
圆空道：“往生极乐，人不死，何来往生？人死了，又何来极乐？灵山只在方寸间，祗园精舍在无间，那个鬼地方，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轻轻一叹，又道：“可惜圣师已有交代，老和尚义不容辞，只好再走一次一百二十年前的老路。”
……
“你刚才独自在山上经历了什么？”孙京飞代表所有人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顾天佑看一眼敖光，又看了看野鹤道人，道：“你们两个可听说轴心世界有个人叫王佛的？”
敖光摇头：“从未听说过。”
野鹤道人也完全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贫道孤陋寡闻，也不曾听说。”
顾天佑点点头，转身看着孙京飞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走了，然后镜像魔宫就不攻自破了。”
孙京飞道：“这人便是王佛？”
“是的。”顾天佑从力臣手里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道：“不过就只是一个虚像，应该是某种精神类的术法。”
野鹤道人惊诧道：“你是说有个人把自己的精神印记留在了这里，布置下了这个镜像虚界？”
“嗯，大概如此。”顾天佑反问道：“怎么？什么事情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野鹤道人神情微微迟疑了一瞬，随即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而已。”显然是有话却不大愿意说。
不知何故，金色古镜被顾天佑收进混沌元界后，那座高山镜湖便消失了。众人再度上路，很顺利便翻过了雪山。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但见碧草茵茵，绿树柔柔，偶有小兽飞奔而过，平添几分生趣盎然。
众人连遇险地绝境，眼前忽然出现这么一块人间乐土，都不禁心情大佳。楚灵珊恢复了平素的活泼，兴奋的张开双臂奔向山谷，一边跑一边开心的叫着：“孙大哥，快来看啊，这里好美啊，真想死在这里算了。”

第576章 祗园春色
被愚弄不算最可悲，最可悲的是在被愚弄的日子里还他吗找到了快感和满足，那才真正是万劫不复不能自拔。
满园碧色，生机盎然，奇花异草竞相开放，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楚灵珊陶醉其中，秦潇潇也奔过去凑热闹。其他人甚至包括孙京飞都是一脸欣欣，快步走进这花园一般的小山谷中。
敖光走在后面，抱着肩膀看着。顾天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随口问道：“你不下去休息休息吗？”敖光摇摇头，道：“这地方有一股子令人讨厌的气息，简直比寒煞血池还让我作呕。”
野鹤道人驻足回头道：“这里可是佛祖讲经布道的圣地，传闻中，具备慧根者可以在这里聆听到佛的声音，而你们大威天龙一族天生就具备倾听万物真言的能力，自然不喜欢这里的声音。”
顾天佑等人对这位道人的渊博已经见惯不怪，随口问道：“道长似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野鹤道人微微一笑道：“祗园精舍，佛域五道关中第四关。”
这里就是祗园精舍？众人惊讶的看着他。
“有什么来历吗？”罗毅一脸陶醉的嗅着空气中花草的清香味道，看着野鹤道人，有些怀疑的口气问道：“道长，你经多见广，可否告诉我，轴心世界里有这么美的地方吗？”
野鹤道人并不直接作答，而是迂回解释道：“佛门在轴心世界中只能算中上游，教义也大大不同，也就贫道兴趣驳杂，才会研究他们的经典。”
大约两千多年前，西南之地有舍卫城，城中有长者富商，笃信尊神圣贤，一日听闻佛祖讲经，见到天花烂坠，意识到遇到真理大德了，便欲请佛讲经。佛祖言道：经不传业障之人，你妻儿前世德行有亏怠慢尊者，除非了却罪孽，以黄金满布园地，才肯移驾说法布道。长者听说后，遂杀妻灭子，变卖家产，断绝一切后路尘缘，将全部财货折算为黄金做砖布满园地，这才请得世尊佛祖现身说法。
“这什么长者真是个王八蛋！”罗毅听罢，愤然骂道。
顾天佑则笑道：“这故事听着跟圣经里某个段子有些相似。”
野鹤道人道：“圣经里说的这位神就是大西洲联邦最大宗教组织光明教会的主神，叫做明尊，乃是轴心世界中最顶级的元圣大尊级存在，他开辟的大自在光明天被称作天国，不仅是在大西洲联邦，甚至在震旦神国都很有市场。”
顾天佑道：“原来还真有这么一位？”
野鹤道人道：“大西洲联邦崇尚科学，但也不否定神学，他们把神术称之为利用生物本能控制宇宙本源物质的学问，也作为科学的一种拿来研究，上古时期开始，他们便通过基因优化的方式培养出具备异能天赋的特种人类作为生物武器，这个群体被他们称作八大神族。”
在大西洲联邦存在着很多稀奇古怪的教派，有的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有的则是征服宇宙过程中其他种族带来的。总之，在希伯来和雅利安人眼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科学和哲学不能解读的。而光明教会在大西洲联邦之所以占据国教地位，其实是因为明尊掌握了一门转生之术，可以帮助大西洲联邦议员里那些个老不死的不断获得重生的机会。
吉娜不悦道：“你把话题扯远了，说眼前这个地方呢，你总说我们国家的事情算怎么回事？”
“抱歉！抱歉！”野鹤道人对这小西婆子挺感冒的，笑嘻嘻连声道歉，指着入园口一条被青苔植被包裹起来的柱子念道：“世间有锦绣华堂，世尊不睡三尺半间，有金玉满堂，世尊不取毫厘方寸，不得泰然，纵有广厦千万间，也难求一夜安枕。”
“若没有一席之地，便迟早死无葬身之地。”顾天佑杠了他一句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佛成圣。”
野鹤道人一脸庄严：“于生命而言，华堂金玉不过是过眼云烟，若执迷不悟，祗园精舍，遍地黄金，却是无间地狱。”
顾天佑骂道：“我去你大爷的，这种地狱你有多少，介绍老子去住一住。”
野鹤道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若悬河：“贫道没有大爷，只有师父还被师门囚禁多年生死不知，有位了不起的师祖，你若够胆色尽管骂好了。”
顾天佑于是骂道：“我去你师祖宗的，教出来的全都是嘴炮。”
野鹤道人笑道：“玉虚门下你人人都骂得，唯独师祖还不骂为妙，远古年间，天道崩塌，洪水肆虐，他老人家身化天道，演化了轴心世界，对人族实有莫大贡献。”
说话的功夫包括敖光在内，所有人都已经走进山谷花园。
鸟语花香，春色满园。顾天佑只感到眼观、耳闻、鼻嗅、体感、心识，无不泰泰然，飘飘然，暖风熏人醉，春色乱人眼，看不够，闻不够，流连忘返驻足不够。
眼前风物流转，历史画卷历历在目。耳中听到洪钟大吕一般的纶音天乐在颂唱佛法。鼻子里嗅到的是沁人心脾，幽深不媚的香气。身体感受到的是温润适中，燥潮合宜的温度。心识所见，无处不美，无处不秀，无处不和善。
沐浴在这样一个地方，人生还有什么可求的？
敖光从走进来便张罗离开，但没有人响应她的话。包括野鹤道人在内，也是很陶醉其中不愿自拔的样子。这些人都曾经历经无数凶险磨难，对危险都有着本能的敏锐直觉，但是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感受到了威胁。
园子正中间有一棵果树，奇粗无比，树冠面积大的惊人，树上挂着几颗金色的果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这味道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闻，众人立即被它深深吸引过去。
秦潇潇摘下一颗递给耶律明月，最后俩人分而食之。野鹤道人也摘了一颗递给吉娜，向来不假辞色的吉娜不胜娇羞的接在手里咬了一口，有递还给野鹤道人。孙京飞和楚灵珊也在分食一颗果子，甜蜜的样子让人无法想象，在此之前他从没接受过楚灵珊。罗毅摘了一颗，目光投向黄勇。后者手按柴刀冷然道：你敢递过来，老子就连你的手一起砍了。
狄浩然一把抢了过去，毫不犹豫的啃了一大口，冲着罗毅甜美的一笑，咬着嘴唇说道：罗大哥，味道真好。
窟哥背着气若游丝的萧北归，也摘了一颗果子，自己吃了一大口后又嘴对嘴的喂给萧北归。
叶旭辉难受的不行，力臣摘了果子后喂给他吃也不吃，力臣自己吃了一口，结果中邪了似的抱住了叶旭辉。
顾天佑也摘了一颗果子，咬一口发现味道甜美无比，而且甘美清脆，口感极佳。问敖光要不要，敖光一脸嫌弃摇头道：“这么邪恶的东西亏你们吃得下去。”说着，躲出去老远。顾天佑便自己吃掉了一颗，随即又摘了一颗。就这样连着吃了九颗，直到树上的果子被吃光了才停下来。
第九颗果子入肚了，才终于想起其他人来，环顾一眼，不由大吃了一惊。
草丛中，耶律明月趴在了秦潇潇身上；野鹤道人正抱着吉娜爬上一棵大树；楚灵珊和孙京飞两个在矮灌木中，女上男下折腾的正欢快。罗毅和狄浩然两个被五花大绑，仍奋力往一起凑。黄勇手按刀柄，闭目不动，口中念念有词。力臣的裤子都褪下了一半，满地追逐着奋力奔逃的叶旭辉。窟哥则将已经断气的萧北归的尸体按在了身下。
众人赤身裸体，捉对厮杀，妖精大战，个个丑态百出。此情此景，诡异至极。顾天佑又惊又怒，飞身跳过去一把揪住力臣，远远的丢了出去。一转身想去找孙京飞，脚步迟疑了一瞬，改了主意，四下里寻找起敖光来。
不知何故，白龙女竟失踪了，一条身躯庞大的巨蛇从树冠上无声息的滑下来，吐着信子，金色的眼眸放出诡异的光辉，盯着顾天佑，一个诡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质问道：“你吃了极乐果，为什么不去找点乐子？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你还在等什么呢？”
顾天佑意识到了大事不妙，这金色的极乐果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赶忙深吸一口气，以精神意念体察自身，却没发现什么特殊不妥之处。问道：“你是谁？我的同伴们都怎么了？”
巨蛇婀娜摇曳，那声音充满了诱惑：“我？我是姬瑶迦啊，你吃了九颗果子，没道理还能不为所动，是因为缺少伴侣吗？”
顾天佑感到眼前一花，巨蛇不见了，面前忽然多了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儿，摇曳多姿，活色生香。晃动着水蛇腰来到天佑哥面前，香舌灵动，檀口微张：“小哥哥，你还在等什么呢？奴家盼你多时，盼的好心焦啊。”
“旁门左道！”顾天佑低喝一声，伸手隔空一挡，道：“不管你是何方妖孽，都给我滚远些，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哟，真是个坏脾气的小哥哥呢。”美人儿一步三摇的走向顾天佑，道：“人间有大欲，仙佛动凡心，我这极乐果是大情大性之人的邪心欲念幻化所生，生杀之外，为世间第三念力恶果，任凭你圣人转世也休想抵挡这诱惑。”说着，忽然歌舞起来，隐约有靡靡之音入耳，与她的舞姿配合，举手投足之间，曼妙之处若隐若现，端地是天魔妙舞，诱惑动人。

第577章 无间地狱
情欲，人性最真实的侧写。男人世界里，最容易被谅解的原罪莫过于风流成性。列宁和叔本华死于霉毒，并不影响其伟大名声。换个角度看，万恶淫为首和爱江山更爱美人其实是一回事，都是把对性灵的需要摆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理论上讲，男人是扛不住诱惑的。
别人啃一口就男女不分乱七八糟的极乐果，天佑哥一口气吃了九颗，面对巨蛇幻化出来的绝色美女的谆谆善诱却完全没有反应。实在是枉背了风流成性好色无厌的恶名。
美女被残忍的一拳打翻在地，眼前的幻像刹那消失，一条彩色巨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我明明看见你吃了九颗极乐果，这极乐果乃是佛门亿万信众的邪心恶念所聚，一般人只是嗅到气味便很难把持得住，连吃九颗，便是圣人也难以抵挡。”一个嘶哑的声音不可置信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天佑没有理会它，而是把心神沉浸在混沌元界当中那个小小的玄黄龙池中，那里竟多了九朵熠熠绽放的金色莲花。
原来不是天佑哥定力过人，而是觉醒的混沌元界食欲太旺，生冷不忌。这至邪的欲念幻化而生的恶果蕴含了世人心中最强烈的欲念之力，顾天佑自然是无力消化，但在混沌元界而言，却是难得的性灵念力的补充。天地演化，阴阳大道，都离不开这一点性灵欲望。
李钟葵说构建道相完备，并可以孕育性灵生命的有灵世界是一件特别复杂的事情。首先要建立起完整的性灵秩序。天道构成，包罗万象。凡生物者，各具本性，便是性灵真念。有灵世界的性灵秩序的建立是与天道宿主的本性有直接关系的，更需要充沛精纯的念力为根基。
顾天佑吃了九颗极乐果，均被混沌道相出于本能导入了混沌元界。庞大精纯的念力在混沌元界中幻化出九朵金莲，分别代表了姓欲，野心，自由，残忍，欢乐，愤怒，善良，恐惧和悲伤，共计九种性灵。九朵金莲，熠熠生辉，绽放出性灵的光辉。意味着这个小小混沌元界中孕育出来的生命都将具备了心识本性。
“你又是谁？”顾天佑收回心念，往前一步踩住了蛇尾，双眸如墨深不可测，看着巨蛇，接着又问道：“这是什么树？为什么会凝聚出念力生成的果子？我的那个朋友去了哪里？”
“我是姬瑶迦，是轴心世界里的兽人族当中的半蛇人族。”那巨蛇忽然幻出一团彩色光辉，接着体型急速缩小，直至幻化做一条儿臂粗细，两米多长，五彩斑斓的长蛇。原来那庞大的身躯也是它的幻术虚影。
“什么叫做半蛇人族？”顾天佑这一次却是问的混沌元界中的李钟葵。
“启禀恩师，轴心世界内存在一些五行不均，道相不全的异地，其中有一片森林位于大西洲联邦和震旦神国之间，水土丰沛草木兴旺，久而久之，孕育出了许多具备独特天赋的奇兽，大西洲联邦那些科学怪客们最喜欢搞研究，为了得到这些奇兽的天赋异禀，就搞出了一些新的种族，我们统称他们做半人族，幼年兽态，成年则兼具人兽两种特征，类人者多智明道，类兽者强大好战。”李钟葵知无不言：“半蛇人族便是其中比较强大的种群之一，这姬姓还是它们的王姓呢。”
“我想把它纳入混沌元界中，你觉着如何？”
“如此大善。”李钟葵欣喜道：“弟子独自在这混沌元界中俯瞰方寸，仰视斗转，实在是无趣的很，把它弄进来对它也是一场大造化，弟子必定为恩师把它调教的性顺灵和，类人多智。”
顾天佑心念一动，释放出混沌道意将姬瑶迦笼罩在手下。这小蛇团成蛇阵，惊恐异常，不住口的告饶：“饶命，小妖知错了，请大贤看在小妖也是受那木族大精怪的胁迫的份上，饶了小妖吧。”
“现在求饶已经迟了。”顾天佑以混沌道相借元界之力，释出混沌青光，姬瑶迦登时飞灰湮灭，身化混沌，真灵不灭，被卷进混沌元界中。顾天佑神照内查，发现莲池多了一朵小白莲花，混沌元界中唯一的雪山脚下多了一条蟒形山脉。
这混沌元界本是猎魔岛深处那头混沌奇兽修行不知多少万年才形成的，那奇兽在地心水火中静修多年，早已元素化了。那混沌青光精纯无比有着同化万物的威力，顾天佑是福至心灵，现在已经摸索到了一点门道。知道以混沌拳意便能借来最纯粹的混沌青光为自己所用。只要是混沌道相能够压制的，便难逃被同化为混沌本相而纳入元界的命运。
姬瑶迦的道行尚浅，充其量不过七品初，只会制造些初级的幻像。在顾天佑手下根本不堪一击。她的血肉化作蟒山，性灵则孕育生成了一朵白莲花，因为道行太浅，所以需要假以时日才能生成新的生命体。
美女蛇被纳入混沌元界，眼前的危机却还没解决。敖光不知所踪，其他人，除了黄勇在全力压制心头欲望外，余者个个都身陷欲海难以自拔。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丢到佛祖家里。事由轻重缓急，人有远近疏别。顾天佑放眼看过去，耶律明月和秦潇潇显然是一对儿老司机，腰马扎实，动作纯熟，似乎没有必要棒打鸳鸯。孙京飞和楚灵珊在灌木丛中比较隐蔽，看不出二人是否老练，但至少两情相悦算是比较正常的一对儿。
在一棵古树上，野鹤道人提笼架鹰跟吉娜正进行空中作业，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似乎也没什么毛病。这个时候打断人家，貌似有些不够朋友。
狄浩然和罗毅都被捆绑起来了，黄勇坐在二人当中，一时半刻的，这俩假鸳鸯还凑不到一起丢人去。
力臣刚才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这会儿缓过神来，又扑向了叶旭辉。而大徒弟之前过镜像魔宫的时候被冻伤了，精力不济，元炁不足，心火不盛，这才没有受到那果子的香气的影响。可那也只是暂时的，时间长了，吸入的多了，也开始有点色迷心窍，扑腾着身子向心有灵犀的力臣师弟爬了过去。
顾天佑快步过去把二人分开，分别绑起来，又用力臣自己扯下的衣服将哥俩脑袋罩住。然后转身奔向窟哥。
这巨大的汉子已经陷入彻底的疯狂，萧北归的情况惨不忍睹，大肠头都被窟哥给弄出来了，血淌了一地，人早已绝气身亡多时。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惨烈。二人都是耶律明月的心腹兄弟，结交多年，这事儿一旦揭开，这窟哥怕是也不能活了。顾天佑暗自叹息，将二人分开，把窟哥提起如法炮制，捆绑起来后用布包住了脑袋。
这样既可以避免他们继续吸入更多的那令人癫狂的气息，也可以避免一些其他人恢复神智后，彼此见面的尴尬。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出什么解救的办法，只能用这笨法子。
搞定了这几个，顾天佑心中尚存疑惑，敖光究竟去哪了？以她的本事，什么东西能让她凭空消失掉？
四下里查看了一圈儿，除了祗园当中那棵大的古怪的巨树外，再无其他可疑之处。踱步来到巨树下，抬头观看。但见华盖青翠，浮光闪烁，充满了木灵的青辉。那沛沛然的无限生机令人不自禁的生出敬仰之心来。不由暗自思忖，若是把这棵树搬进混沌元界中，是不是就能断了它的气息对其他人的影响？
探手一掌按在巨木上，手中青光泛起，混沌元力刚释出，猛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痛。一个愤怒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吼道：“小辈狂妄！”接着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奇异的空间。身不由己的便被吸了进去。
步入这奇异空间，放眼过去，只见前方一团翠绿茫茫，懵懂前行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上下翻飞，激斗正酣。
黑的是个老者，形如枯木，动如脱兔，双眸神光湛然，出手之间似乎有着无尽生机之力挥洒而出。而他的对手却是一条银白色的龙，五爪峥嵘，麟角闪耀着银色的光辉。显然正是敖光的元神本相。
顾天佑不假思索的飞身跳了上去，劈手便是一拳猛击老者的眉宫顶门。老者断喝一声，滚！可怜天佑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倒飞了出去，竟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老者一招得手，并不理会顾天佑，接着全力以赴与白龙恶斗。边打边叫道：“大威天龙又如何？渡劫化形的龙族又怎样？吸收了你的血魄，再化了你的龙魂，老夫便能进化出天地灵根一条，只要假以时日修成血龙木身，便是你家族长辈找到线索，追踪到老夫头上，也别想奈我何。”
顾天佑摔的七荤八素，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翻身站起，立即以心神传音给李钟葵。
这又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启禀恩师，这精怪是一棵修行上万年的树怪，已经有了自成一界的小神通，道行修养比您高出至少两个层次，您现在是元神法相被吸入了它的世界里，这里头比的不是力气，而是元神修养。”
“你呢？我放你出来，能对付得了这家伙吗？”顾天佑问道。
李钟葵道：“弟子五德体魄初成，体术修养还不到八品，短时间内还难堪大用，但若论精神修养，毕竟弟子曾是半圣修为，还是要比这根木头强些的。”
顾天佑欣喜道：“既然如此，就交给你了。”
李钟葵问道：“恩师可否有意把这株老木移植到混沌元界中来？”
顾天佑反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李钟葵道：“兽通性灵为妖，化形得道便具备三魂七魄，植类悟道为精怪，只有一个精魂而无血肉身魄，精怪灵物想要化形成人就需要吸收大量血食养成身魄，弟子可以压制他的精魂，恩师若能将它的身魄同化，震旦元界便有了一棵演化草木生机的世界树了。”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顾天佑立即俯允道：“就按你说的办！”

第578章 木灵根基
贪心不足蛇吞象。任何事物都是有极限的。过了这个极限就容易出问题。
混沌元界有着无尽的成长空间，但顾天佑的元神道相却是有承受极限的。强行同化这么大一株参天巨木，必须调动超过天佑哥承受极限的混沌元力。所以顾天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就看到了满地金砖，黄澄澄，耀人双眼。敖光就在身旁，目不转睛盯着天佑哥，眼神有些复杂。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不流露出尴尬之意来。
敖光说道：“这个祗园精舍里有一棵树怪，能焕发生机元炁吸引人，还能结一种业力奇果诱人品尝，而后便会让人进入虚幻境地中忘却一切，萧北归被那棵树怪吸光了血肉死掉了，其他人被祗园里的幻境果实迷惑，都失去了一段记忆，那棵树不知怎地凭空消失了，你中毒晕了很长时间，我们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老黄，你怎么样了？”
敖光善意的谎言貌似有一个破绽，就是没有受到蛊惑的黄勇。
“死不了。”黄勇低沉的：“我是封闭了心窍知觉才熬过来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寡言少语者通常都是心中有数的人。黄勇亲手绑了狄浩然和罗毅，又怎么会不晓得这中间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了却不说。自然是为了给其他人留些面子。
这几个都是人精，幻像当中做了同样的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真相了，更何况他们每一个都具备对自己身体的感觉了如指掌的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敖光道：“我也被藤蔓枝杈给困到了树冠上，后来这树中了你一拳后就凭空消失了，我这才脱困，真没想到地表世界里还会有这个级别的存在。”
“这棵鬼树真是太可怕了。”顾天佑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全力一击不但没能奈何它，还反倒被它的反斥力道把我给震晕了，这可真是万分惊险啊。”
……
混沌元界中，一棵小树正焕发出勃勃生机，顾天佑受能力所限，没能将巨木完全同化，以至于庞大的生机元炁外泄，令得祗园精舍四周围的草木全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成百上千年的进化过程。但顾天佑毕竟还是同化掉了巨木最核心的一部分，既是那已经通了血脉的树心。
老树巨木成了嫩芽小树，貌似实力大损吃了大亏，但是晶莹透彻的神光灵韵却比之前不知强大了多少倍。这是量变到质变的区别。老木成精多年，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它的精魂被李钟葵控制着，不敢稍有异动。
顾天佑以饕餮道相进入混沌元界中，李钟葵赶忙上前招呼：拜见恩师。
“那老树精怎么样了？”顾天佑进来是为了寻找化解外面灾厄的办法的。
李钟葵道：“精魂受损，血魄木被玄黄龙池给吸收了，不过完成了从凡木到神木的进化，眼下只是一棵幼生神木，还没觉醒灵智，如能觉醒灵智，便进化到木灵的层次。”
“木灵？”顾天佑沉吟着问道：“是不是跟龙族的水灵之躯是一个道理？”
李钟葵道：“正是如此。”
顾天佑问道：“外面的那些藤精树怪把这个地方困死了，连敖光都似乎没什么好办法，你有什么法子吗？”
李钟葵道：“弟子认为那位龙族女子其实是不想出力，她有行云布雨的能耐，什么毒雾不能驱散？”
顾天佑叹道：“我也猜到了她是出工不出力，之前眼瞅着这个地方是个坑，她也没特别坚决的阻拦我们走进来，她是打着主意希望我知难而退承认此行失败，兑现诺言放她和吉娜自由。”
李钟葵道：“恩师圣明，此女乃是大威天龙一族，天赋异禀非同寻常，虽然只是初入九品，实力却超越任何同级的人族，如果真肯出力，前面的镜像魔宫就不至于过的那么艰难，这棵老树怪也不至于翻起这么大的浪。”
顾天佑道：“你分析的都对，但我拿她是真没有什么法子，打又不是她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装傻充愣。”
李钟葵道：“只可惜弟子实力未复，不能出去助恩师一臂之力，如今只能指望她了。”
顾天佑问道：“我就不能一点点的把外面那些藤精树怪都同化到这里来吗？”
李钟葵连连摇头，语气急迫道：“恩师万万不可！”又解释道：“混沌元界初立阴阳，整个世界还不稳定，那些精怪树木根性粗劣，灵性不全，只知道一味的蚕食吸收，而不知养性合道欲取先予的道理，这个时候贸然弄进来，肯定会破坏这里的元素结构，乱了五行阴阳，岂非得不偿失。”
他说的有点深奥，顾天佑略作思索已明其意。这就好比一个特别聪明的小孩子，在心性未成的阶段极容易走错了路，所以在选择老师和接触的人群时务必要当心。选错了先生或朋友，便很有可能被引入邪道。混沌元界就是这个情况，天地初立，底子太薄，阴阳五行分立，却是在一个很不稳定的平衡状态下。这个阶段并非什么山猫野兽都值得拉进来。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敖光了。”顾天佑一指小树吩咐道：“你多帮帮这根棍子，最好让它的精魂快些醒来。”
收回心神，与其他人围坐在一起商讨脱困的办法，大家都已经八仙过海各逞奇能试过了一切手段。
罗毅破口大骂：“这些藤精树怪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变的，刀砍不动，子弹打上去直冒火星子，他吗的，而且连火都不怕，这可怎么办？”
孙京飞道：“用念力倒是能拔出几棵来，但很快就又冒出来，只要有土的地方就能扎根，生长速度简直快的匪夷所思。”
楚灵珊道：“我用无量业火试过了，结果却是火上浇油，这些东西似乎对一切业力免疫，甚至是甘之如饴。”
耶律明月咬牙道：“就在刚才，我居然在一棵树的躯干上看到了萧北归的脸！窟哥上去拼命，结果也被那些刺给扎伤了。”
黄勇道：“那棵吃人的树被我斩了，竟然流出来好多血，这鬼地方太诡异了。”
顾天佑看一眼野鹤，道：“道长看来也是无计可施了，想不到这一回把你也连累了。”
野鹤道人道：“就别提这茬儿了，既然走到了一起，便应当同舟共济，咱们不是还没到山穷水尽呢吗？就算真的山穷水尽了，说不定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机会呢。”说着，瞧了敖光一眼。
敖光哼了一声，道：“牛鼻子，你瞧我做什么？我若是有办法，何苦跟你们困在一起。”说着，随手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你怎么还有水喝？”耶律明月忽然问了一句，接着语气不满道：“刚才窟哥中毒的时候，我问谁还有水，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敖光白了他一眼，反唇道：“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要给你水？”
耶律明月勃然大怒：“既然是同舟共济的伙伴，自然应该相互帮助，窟哥中毒也是为了大家能够脱困。”
“他是你兄弟，不是我姐妹。”敖光不客气地说道：“我只是答应协助你们进入极乐世界，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耶律明月还想再说点什么，顾天佑摆手打断道：“明月不必说了。”转而又对敖光说：“这鬼地方除了黄金以外，一滴水都没有，别人没这个本事，我知道你能弄到水，看在我们也曾在危难的时候帮过你的份儿上，可否先给我们弄点水来？”
“这还算句人话。”敖光说着，信手一招，立即凭空凝聚起一大团水来。
人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但却不能太长时间不喝。众人被困了一日夜，各自随身带的那点水早就喝没了，大家轮流上前把各自的水壶蓄满。还有很多剩下的，被敖光张口一吸，剩下的水便自动进了她腹中。
她露了这一手，足以证明李钟葵的判断无误。
顾天佑抱拳表达谢意，敖光摆手道：“不必客气，有句话我老早就想问你了。”顾天佑道：“你问问看，能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敖光道：“之前在镜像魔宫的时候，你是怎么破的镜像虚界？那地方连我都还没能窥破真像，你就更没有可能了，十级的镜像法阵，至少要一件昊天级的至宝坐镇，你既然破了阵，想必那件宝贝也到手了吧？”
顾天佑迟疑了一下，暗自思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既然问到这里，必定是有把握才做出的判断，与其遮遮掩掩显得三心二意，倒不如痛快承认显得坦诚。于是额首道：“的确有一面镜子。”
“拿来！”敖光伸出素白的小手，道：“把那面镜子给我，我就帮你们从这个地方脱困。”轻哼一声，又道：“我知道你瞧出来了，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我的确有能力离开这里。”怕顾天佑不同意，又加了一句：“那棵老树用数万年的生机元炁布置下了这座大阵，这些业力怨念威力无穷，凭你们的本事根本没有可能脱身。”
她倒是不怕坦白，张口便要。但是那面昊天化形镜已经在混沌元界成为造化根基，交由李钟葵执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拿出来。顾天佑不懂什么是昊天级法宝，却知道这东西对混沌元界演化天地世界，重塑地水风火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不好直接拒绝，只好说确实有面镜子，但是打雷给毁掉了。
敖光黛眉微蹙，道：“你敢拒绝我？”
顾天佑道：“不是拒绝，而是那面镜子被雷给毁掉了，我没有的东西怎么能给你？”
敖光冷笑连连，转头看野鹤道人，问道：“玉虚门的道士，你说说看，这姓顾的说的是真是假？”
“完全是胡说八道。”野鹤道人苦笑着说道：“法宝在轴心世界中被分作五级，昊天级的法宝仅在太昊和宇宙级之下，本身便是具备雷霆之力的法宝，应雷而动，又怎么可能被雷劫摧毁？”
敖光大马金刀坐在正当中，左右看一眼，道：“都听见了吗？不是我不愿全力以赴，而是你们这位顾老大心眼儿太多，我不得不防他一手，他身上藏了一件我很难应付的法宝，如果我为了应付这些藤精树怪消耗了太多实力，便有可能遭了他的暗算，这个人的品格如何，不必我说你们也心中有数，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同意他把那件宝贝交给我的举手。”

第579章 水灵龙相
世间安有绝情人，最是无情是仙佛。
敖光并非心机深沉之人，但作为四维空间，轴心世界里的生存法则容不得太多温情，强者生存的理念早已融进每一个生存在那里的生灵的骨头里。顾天佑若是一直保持弱势，敖光也许不会在意，但是从百鬼龙潭开始，她便发现这个顾老大身上藏了秘密底牌。她心思单纯，但聪明绝顶，身为龙族最不缺乏的就是杀伐决断的能力。
她逼着所有人表态，是否同意顾天佑交出镜像魔宫中得到的宝贝。孙京飞第一个举起了手，楚灵珊自然也紧跟着。然后是野鹤道人和吉娜。耶律明月未动声色，黄勇，狄浩然和罗毅默默走到了顾天佑身边。力臣和叶旭辉自然要站在师父一边。
孙京飞提醒道：“咱们的根在这里，别忘了，此行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耶律明月稍微迟疑了一瞬，也举起了手，道：“顾大哥，京飞兄言之有理，咱们是为救潇潇父亲而来。”
顾天佑嘿嘿冷笑，这几个虽然态度一致，但想法却有着天渊之别。孙京飞的立场比较容易理解，兄弟相交多年，他做出这个决定无关亲厚薄彼，只是单纯的觉着顾天佑应该这么做。野鹤道人很清楚那面镜子的价值，但是他更希望敖光能发挥实力带众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比较而言，耶律明月的想法是最复杂的。作为投靠到天佑城麾下的一支重要力量的首脑，他是不应该与顾天佑有不同立场的。做出这样的选择，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权衡利弊的结果。这就比较耐人寻味了。他这一表态，秦潇潇和窟哥自然跟着表明了态度。
敖光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七个人站到了她这一边，顾天佑那边只有三个兄弟和两个徒弟。她看着顾天佑，得意一笑，问道：“姓顾的，你还有何话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顾天佑把手一摊，道：“我说东西没了你们不相信，既然如此，不妨在我身上搜搜看。”
黄勇按刀而立，冷然道：“谁敢碰我兄长一下就请先对着我这口刀说话！”
敖光黛眉一蹙，刚要说话，却被顾天佑摆手拦住了话头，天佑哥抢步挡在黄勇身前，冲着孙京飞道：“我说的并非赌气之言，你亲自来搜搜看，然后再说别的。”
孙京飞点点头，看一眼敖光，道：“敖姑娘，你可相信孙某？”
敖光点点头道：“你是谦谦君子，只可惜交错了兄弟，你去搜吧，我就一个要求，必须把他身上多余的东西全拿出来，挨个交给我过目，因为有些现象是你们理解不了的，却别想瞒过我的眼睛。”
孙京飞来到顾天佑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搜了一遍。顾天佑笑嘻嘻非常配合，任凭这至诚兄长把自己全身的零碎都给摸出来，一一罗列在敖光面前。最后，顾天佑主动把衣服也脱了，只剩下一条内裤站在敖光面前。短刀，内甲，手机钥匙之类的零碎物品，敖光把每一件都仔细检查过后，一脸疑惑的盯着顾天佑劲健充满力与美的身躯，上下打量许久。
“没有九品境界，应该不大可能开辟出泥丸真宫来，就算开辟出来了也不大可能放得下昊天级法宝。”她背着手围着顾天佑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疑惑的目光居然停顿在了天佑哥的腹部以下，咬着嘴唇道：“这么浮夸的隆起，应该能藏的下一件须弥芥子类的法器吧？”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这里也要看看？”
敖光脸儿微红，点点头：“我又没有透视眼，怎么能相信你没有把东西贴身藏着？”
“胡说八道！”孙京飞按捺不住了，怒瞪着敖光道：“敖姑娘，你这可有些欺人太甚了！”
敖光可能也觉着她有点过分，但并不打算放弃，低着头不去看孙京飞，眼神却一直往天佑哥的下三路瞟来瞟去，分明是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小鸟非龙女的架势。
孙京飞怒目而视，敖光抬手在自己额头轻轻按了按，道：“孙先生，您这读心控物的本事就不要在我面前比划了，要不是我晓得之前的那面救我命的山河镜其实是你和楚姑娘拿出来的，我早就让你尝尝念力反噬的滋味了。”她冲着孙京飞笑了笑，又补充道：“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可是生受了几百年众生念力的白龙湾龙神。”
“老孙，你就省省力气吧。”顾天佑叹道：“这没良心的娘们儿不把天佑哥的裤衩子扒掉是不会罢休的。”
“你道我愿意看你的丑态吗？”敖光一脸不屑：“不过你我之间并非同源同类，看一眼也没什么关系，我未曾化形之前不是也被你看光光过？”
顾天佑耍起了流氓，无耻的：“你化形以后老子也看过了。”
敖光勃然大怒，呼的一下子站起，顾天佑也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她对面，四目直视，针锋相对。
空中黑云聚拢，水意淼淼带来森森寒意。
一条水灵凝聚出的龙身凭空出现，围着顾天佑转起圈来。
狄浩然和黄勇分列左右与天佑哥站到了一起，孙京飞已经取出了楚江弓和孔羽箭。罗毅全身的武器也都严阵以待。这个级别的较量力臣和叶旭辉插不上手，却也是怒目横眉瞪着。
恶斗一触即发。
“都给我退回去。”顾天佑断喝一声，示意所有人退回原位，转头对敖光说道：“你是打算用这水龙再搜我的身？”
敖光点头道：“你倒是懂行，有问题吗？”
顾天佑摇摇头道：“没有问题。”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个条件，完事儿以后你要是搜不出来什么东西，就得全力以赴助我们破开结界，找到进入极乐世界的通道。”
“那东西一定就藏在你身上。”敖光十分笃定的：“我就不信你区区不足九品的修为，能够炼化出十品大德们才拥有的小千灵界来。”说着，招手一动，那水龙立即飞舞盘旋贴身在顾天佑身上，宛如情人的柔夷细细盘索。
尽管不是直接接触，但这水灵龙相却是她真灵凝聚，比之直接的肌肤相接还要敏感百倍。天佑哥作为资深老流氓自然销魂享受的紧，敖光则脸儿通红，尽力集中注意力去搜身。
清凉加身，自上而下，一步步宛如沐浴般，一条水线机灵的钻入最隐私的部委，仔细盘查寻找着。最后竟然过分的从后门钻了进去。顾天佑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目不转睛的看着敖光。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水灵龙相是你的真神凝聚，这么做会不会太委屈你了？”敖光咬牙道：“无耻之徒，给我闭嘴！”
嘿嘿，顾天佑干笑两声，道：“你尽管找吧，没准儿真能找到一个你说的什么须弥芥子类的储物法器，我们也开开眼。”
敖光只做未闻，低着头，一边继续仔细搜索，一边满脸困惑的自言自语：“没有道理的，我明明感觉到了那面古镜跟我的泥丸灵界中的那面昊天山河镜有了感应，怎么会找不到呢？”
野鹤道人在一旁为其他人解惑道：“九品境界者跟八品境界最明显的分水岭就在于泥丸宫进化成了泥丸灵界，能够养育真神灵身，无形之神进化成有灵真身，居住在从前的泥丸宫进化而成的泥丸灵界里，再往上十品境界，泥丸灵界便能进化成小千灵界，虽然比不得大千世界，却也堪称自成一界，不灭不陨的境界，而十一级元圣大尊境界则可以进化出本命道相构成的圣元世界，某种程度上讲，甚至强过了大千世界。”
顾老大的修为不过八品中，或许实际能力大约八品上，但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具备可以储物的泥丸灵界，那可是四维空间的范畴。但敖姑娘说她感应到了那个昊天级的法宝，所以才会这么执着紧盯顾老大不放，没有灵界，便需有须弥芥子类的空间法器。这种东西大西洲联邦的五位圣魔大法师没少炼制。而震旦古地的大德们也制作过几件。
吉娜插言问道：“你经常莫名其妙的从身上摸出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是不是也有这类似的宝贝？”
野鹤道人点点头，道：“别人问我也不说，你问我便告诉你，贫道确实有一件这样的法器。”
楚灵珊问道：“法器和法宝有什么区别？”
野鹤道人道：“法器是辅助类工具，比如储物，又或者寻人照影，盘道断阴阳，统统算作法器类，而法宝是带有法阵和大德精神印记的，能够攻击或防御的宝物。”
顾天佑感到水龙打算从自己的身体里退出来，却似乎不打算从原路返回，而是逆行向上，有意从七窍中出去。一想到这玩意是从后门进去的，天佑哥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东西再从嘴巴里钻出来。敖光这臭娘们儿分明是屁都没找到一个，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恶心天佑哥。
正自寻思呢，脑子里忽然响起李钟葵的声音：“恩师，这是个机会，把她的真灵龙相导入到混沌元界当中来，只要她的龙神本相进入混沌元界，她本尊身魄的生死便全由您一念之间决定了！”

第580章 伏龙
电影巴比龙当中，霍夫曼在越狱行动开始前问麦奎因：我们会成功吗？麦奎因回答了五个字：那有关系吗？
平凡的五个字，却有着振聋发聩，直达灵魂的力量。
不自由，毋宁死。
无论防御多严密的监狱，都锁不住一颗追求自由的心。
作为资深劳改犯，顾天佑也许是这世上最不愿自己的命运被人摆布的人。面对强压，抗争已经成为生命当中最重要的旋律，甚至是一种本能。
敖光实力强大，咄咄逼人的态度已引起了顾天佑极大的反弹情绪，这种予取予求的傲慢彻底激怒了向来桀骜的天佑哥。李钟葵建议把她的龙灵本相引入混沌元界，虽然明知道此举极其凶险，顾天佑却还是决定反戈一击。
龙灵本相是敖光精神念力凝聚而成，相当于人的神魂道相。她是先天水德的天赋，修为达到九品，开辟出泥丸灵界之后，这水龙便由虚像转为实体，相当于她的第二个本体真身。
顾天佑一方面感动于造化的神奇，竟能为生灵进化留下这么神奇的本能。另一方面则下定决心要用混沌元界之力跟敖光掰掰手腕。李钟葵有一点说的没错，混沌元界是个具备完整的元素灵根，有成为大千世界的有灵世界，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顾天佑的意志就是天道，只要把敖光的真灵龙相弄进来，凭着成熟的饕餮法相加上李钟葵从旁相助，还是很有把握取胜的。
敖光肯定不容易对付，顾天佑却自觉已无退路，唯有放手一搏。
混沌元界悄然打开一道缝隙，敖光的真灵龙相立即敏感的察觉到了那股气息，唰的一下调头奔着那道缝隙而来。
顾天佑竭力保持心态平稳，此时此刻其实是非常凶险的，相对于尚未开辟天地，定鼎阴阳五行的混沌元界而言，几乎遮盖不了那种混沌原始的气息。而敖光的真灵龙相的感知力太敏锐，只要稍有不慎，给她先察觉了意图，便很可能反被她所乘。
所幸，敖光并不是一个审慎细致的人，真灵龙相毫不迟疑的钻进了混沌元界。在这个一方小天地里，顾天佑就代表了天道。而修行者一切术法的根基都在于法相天地，甭管在外面有多大能耐，到了这里不能师法天地，真灵便借不到元炁，通身的本领都施展不出来。敖光的实力会被顾天佑的天道意志压在七品以下。
“这是什么鬼地方？”水灵仙韵形态的真灵龙相表情十分灵动，居然流露出几分怒意和慌乱来。大声问道：“我身在何地？姓顾的，你在哪呢？”
雪山蟒岭的规模很小，而且光秃秃的没什么生命迹象，山脚下有一潭玄黄龙池散发着澎湃玄奥的荒古气息。九朵金莲池中熠熠生辉，碧绿的小树在岸边于微风中摇曳，散发着无穷尽的生机灵韵；一朵相对巨大的黑莲安静的含苞待放，有一个神秘强大的意志隐隐透出。另一朵小很多的白莲花则半开半闭，隐隐透出的粉色光辉神圣又温暖，有着孕育生命的感动。
她仔细感受着整个小世界，惊讶的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竟似在演化着大千世界的构成经过。
怎么会有这种事？敖光感到不可思议，无意识的一仰头便看到蒙昧混沌的半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眼，正在悄然观察着她。不由得一阵心慌意乱，怯意顿生，失声问道：“您是何方大德，为什么要帮助姓顾的把我困在这里？”
顾天佑默然看着她，沉默不语。
敖光得不到回应，心里头更慌了，她想飞上天空，但这一方天地里的水灵对她的精神意念的召唤根本毫不理会，很显然她已经发挥不出平常实力的万一。真灵龙相急的团团转，却也是无计可施。
“前辈究竟是哪位大德？”她大声疾呼道：“我是大威天龙一族首领敖坤的小女儿，以您构建一方大千世界的实力，何必为难我这区区一条初化形的小龙？”
“你居然是龙王敖坤的小女儿？”黑莲当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回应道：“可是当年以三相通圣压制轩辕一门三尊的龙王敖坤？”语气一转，质疑道：“他不是早被太昊元圣给杀了吗？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点儿的女儿？”
敖光这会儿已经认准了这一方天地的构成者是一位实力至少在十品的至圣天尊人物，什么抗拒战斗的想法都不敢有了。听到有人知道父亲敖坤，立即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似地说道：“我爹爹没有死，只是被困在了锁龙渊中，他老人家是水，火，光，三圣至尊，元神与三德道相同化，早已是不垢不灭的境界，我爹爹妈妈都被困在那里，我就出生在锁龙渊，很小的时候由太昊元圣的弟子释迦佛祖送到了养龙池。”
靠，原来这没良心的小娘们儿跟老子一样，也是个从小就被禁锢了自由的倒霉蛋儿。顾天佑心念一动，传声给李钟葵问道：“这个敖坤听起来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啊？”
李钟葵以心念回应道：“启禀恩师，远古年间神族和巫族之间爆发大战，这敖坤本是轩辕神族的兄弟，轴心世界构成的时候便跟着轩辕神族一起进入了，后来不知何故与轩辕神族的人翻了脸，突然爆发一场大战，轩辕三圣联手都不能压制，最终是五位元圣之一的太昊元圣亲自出手才把它擒下。”
顾天佑好奇问道：“这五元圣当中是不是还包括明尊？”
李钟葵道：“是的，这五位元圣分别是人族太昊，妖族钧天，域外明尊，木族青帝和大西洲联邦的大元首。”
“大西洲联邦的大元首是什么鬼？”顾天佑惊讶的问道。
李钟葵道：“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位大元首执政许多年了，一直是大西洲联邦最高高在上的存在，据说他所掌握的法则是反一切自然道相的毁灭之力，代表了宇宙虚无寂灭的一面，他是一切科学的缔造者，弟子曾听人说起，这大元首的身躯是世间最强物质构成的，震旦古地的圣贤大德追求的是神化天地，而他却拥有最强实体和力量。”
顾天佑听的心驰神往，无限感慨道：“竟能以实体力量对抗天相之威，以科学演化毁天灭地的威力，甚至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无敌的科技之躯，与那些念动天地的神人元圣对抗，人和神之间的区别在这位大元首身上已经完全模糊了。”
李钟葵道：“就算如此，他也不能突破玉虚门祖师构建的时空法则，五行为基，阴阳为神，在大千世界完整的天地道相构成的时空大阵面前，再强的身躯也无济于事，当年儒门祖师周公旦也是舍了本元身魄才来到地表世界的。”
“你跟我说过，混沌元界是有机会构成大千世界的。”顾天佑道：“照这么说来，只要我不愿意，敖光这没良心的小娘皮就休想再离开这里了？”
“正是如此。”李钟葵十分笃定的：“她的精神修养尚在弟子之下，自然更无法跟恩师抗衡，不过跟把她灭在这里比，弟子倒是觉得咱们可以有别的选择。”
“什么意思？”
“她既然是敖坤的女儿，又这么急迫的想要抢您的法宝，弟子猜想她这么急迫的提升自己，多半是为了营救龙王敖坤，留在这大千世界的雏形里观摩天地演化的过程对她的实力提升会有极大帮助的，弟子是想，不如恩师也把她收了。”
“怎么收？”顾天佑道：“她的身上最强的龙魂道相就是这个水德龙相，要是放她出去，我便不是她敌手了，这小娘皮翻脸不认人的性子，谁敢冒这个险？可若是把她留在这里，她在外面的身魄当中所剩下的两个神魂道相又微不足道。”言外之意，如果不能放她的水德龙相回到身魄中，就算收了她也没有意义。
“恩师不必为难。”李钟葵道：“弟子有办法化解这个矛盾，不但可以收伏她，还可以不损其实力。”
顾天佑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
李钟葵道：“恩师在此身化饕餮，与其龙形魂相阴阳和合，演化天地阴阳大道，合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与她签下神魂契约，二者之间本命相连，只要她稍有异心恩师便能立即感知，只要稍微动念自损饕餮道相，她便会立即感同身受，这饕餮道相于您不过是第三道相，稍微自损不伤根本，而她的水德龙相却是她三魂当中最强的。”
这个馊主意还真有点田忌赛马的意思，以自身最逊的饕餮道相跟敖光最强的水德龙相签下本命相连的神魂契约，这娘们儿再不听话，胡乱捣蛋，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用自身的劣马坏了她的良马的根基。如此一来，她还敢不听话吗？
“这样一来，就等于在她头上套了个紧箍咒！”顾天佑兴奋的意会道：“果然是个好办法。”转而又问道：“只是我要怎么做才能跟她本命相连，签订神魂契约呢？”

第581章 逆鳞沥血
不是所有结合都是以爱之名的，有时候，霸王硬上弓也能开启传奇。
她的样子仍是那种水灵仙韵养出的闪亮白色，无论是化形以后的女儿身，还是此刻的真灵龙相的样子，她的美都堪称造物主的奇迹，这种浑然天成的美丽令人不由自主的产生敬畏和赞叹之心。透过这灵韵天成的美丽身躯，顾天佑看到了肌肤之下，形骸深部，那蛇似的柔软和缠绵和龙一般的玄秘孤傲。
顾天佑在震旦元界中化形饕餮，傲然出现在她面前。四目相对的瞬间，敖光立即认出了这无耻之徒，也同时隐约意识到了顾天佑究竟要做什么。
“王八蛋，你想做什么？”震旦元界外的敖光真身对着顾天佑怒目而视说道。
“我只想好好活着，如果有冒犯之处，也是你逼我这么做的。”顾天佑漠然看着她，冷冷地说道。
二人来言去语莫名其妙，其他人完全摸不清路数。
敖光愤然道：“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她：“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我只做必须做的事情。”
混沌元界中，无耻的大饕餮已经将绝美的白龙压在身下，血一样红的柄尘器物亮了出来，敖光的真灵龙相只能竭尽全力摇头摆尾奋力拒绝。
“你这个只进不出，没有貔眼儿妖物，给我滚的远远的。”敖光的声音响彻在这小小一方天地内。她的挣扎却越来越无力。饕餮巨大的爪子压住了她的身子，按在敏感的脊背后侧上，让她全身不由自主的酸软无力。
这是最原始的野兽和合方式，隐藏了阴阳大道，演化天地的奥秘。
混沌元界外，顾天佑的脸上挂着贼忒嘻嘻的笑意，无耻的问敖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交？”
敖光多半心神都沉浸在震旦元界中的真灵龙相身上，那是她毕生修持凝聚起的精华元力所构成，包含了她对道的理解和挽救父亲的一线希望。这是她宁愿忍受屈辱，也不愿舍弃那道龙魂的唯一原因。
她无语的看着顾天佑，风吹乱了她的秀发，看上去凄美绝伦。除了顾天佑，场间没人知道她此刻正经历的一切。她孤立无援，只能默默忍受。
震旦元界中，饕餮巨大的身躯野蛮的按住了白龙，红的发亮的柄尘器物找到了那传说中的龙鳞道。
龙有逆鳞，雄在当胸，雌在牝门。刺入的时候，逆鳞翻起，鲜血淋漓。疼的白龙下意识的缠住了饕餮，刀锋一样的鳞片同时也让顾天佑尝尽了苦头。
这个耕荒牛实在是太有些难为人了。
震旦元界外，敖光眼中泪光盈盈，咬牙切齿，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顾天佑的脸。也许是因为身上疼，也许是因为心里委屈。她恨恨的：“这是你自找的。”
元界中，顾天佑咬牙以饕餮之身将无耻进行到底，除了痛，毫无快乐而言。血交融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的伤口紧密相连。身下这副美丽绝伦的身躯不再奋力挣扎，反而开始有意无意的迎合。但是这种迎合却是何其的痛苦难当。顾天佑明白她这是想以更残忍对待自己的残忍行为。
玄黄龙池中，黑莲摇曳，一滴玄黄龙血浮空而起，绿树散发出一团团瑞气生机，那朵白莲花则散发出点点性灵之光，三者很快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大团深黄色的雾气，飘飘荡荡过来将顾天佑和敖光包裹起来。
阴阳分立，天地初开，交泰和合，大地生春，从此便有了造化生机。这是天地演化的重要步骤。
包裹在这大团深黄色的雾气中，敖光已经忘记了痛苦羞辱，完全沉浸在瞬间成为造物之母的感动当中。她扭曲攀援，她水润灵光，她享受其中，她的上半身开始蜕变，龙鳞褪去，肤白赛雪，瑶光盈盈，玄女天娇。
半身是仙，半身是龙的敖光美艳不可方物，充满了雌性极致的光辉。而顾天佑还是饕餮的那副蠢样子，在明显感觉到龙鳞道里的逆鳞消失，水润动人的时候，天佑哥更加蠢蠢欲动了。此刻他和她的姿态真成了美女和野兽。
霸王硬上弓演变成了生命之舞，敖光已经全然进入一种感悟的状态当中，她紧紧依偎在身上蠢物的怀中，缠绵依恋着那天地初开昂然不可拒绝的阳刚之力。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玄黄龙池是黑龙血化生而成，在混沌元界中吸收了完整的自然元素后孕育升华成了现在的玄黄龙池，作为混沌元界的化生池，每一滴玄黄之血都有进化生灵的妙用。而绿树散发出的瑞气生机则代表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生之元炁，是这棵绿树几万年积累下的。那白莲散发出的一点性灵则是天生媚骨的蛇女赋予敖光的一点激情。
血与血相融，骨与骨相连，以父之刚，以母之柔，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当一切平静下来，整个混沌元界都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大地震颤，雪山融化，滚滚春水流淌而下，汇聚入玄黄龙池当中，逐渐形成了一潭充满了造化生机的龙潭。
顾天佑意识到可以放她离开了，这种心灵契合后产生的感觉是如此玄妙，如此的不言而喻。
混沌元界外，敖光忽然盘膝而坐，隐然有神圣的光辉从她绝美的容颜上散出。顾天佑默然看着她，饕餮道相清晰的感受到在她的脑海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异空间，多半就是九品人物才能进化出的泥丸灵界。半人半龙的水德龙相正招手呼唤着自己，浅笑嫣然，柔情似水。在这个空间内，还有一小团白炽色的火焰和一点金阳分别被她托在手中。
她的龙躯盘在一面青铜古镜上面，山河纹理隐然闪现，却无法像混沌元界那般真正的自成一界。
“天佑。”她的声音神圣又温柔，宝相庄严却不失妩媚动人，眼中闪烁着企盼之光，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道：“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顾天佑茫然点头。她含羞一笑，道：“这里就是我的泥丸灵界，我把你迎进这里便是要告诉你，今后我再不会与你为敌，在你面前不会有任何秘密，我，敖光，大威天龙一族的王女，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幸福来的并不算突然，在混沌元界中，最后高潮的时刻，便已经有了这种灵欲一致的默契。
“是不是这里边的你和外面那个都属于我了？”
敖光含笑点头，说：“这是自然的，我血我肉，我身我灵，每一分每一寸每一点都属于你，每一刻都愿意为你奉献。”
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的生命离开了某些人，一定会变得索然无味，而我们离开了另外一些人甚至无法生活下去。这莫名其妙产生的情感却感人至深和所向披靡。这感觉代表着人类骄傲中所包含的最优秀成分，代表着世俗之人所罕有的那种反对和清除平庸的需要。如一股让人猜得出的潜在的火，它无需光辉，只拥有最简单纯粹的温度。
顾天佑问道：“你现在的样子是因为进化吗？”
敖光额首道：“是的，我从心底里感谢你为我缔造的奇迹，人之灵，龙之躯才是我们龙族神灵最终极的进化形态，就算是我爹爹也不曾达到，只有天地初开时的祖先曾经是这个样子。”
顾天佑继续问道：“这么说来，你的实力提升了？”
敖光道：“应该是根基变深厚了，对道的感悟提升了，比较而言，这要比实力提升重要万亿倍。”
顾天佑道：“太复杂的事情今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你就告诉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助我离开这鬼地方了？”
敖光道：“你是我的夫君，在轴心世界里，夫大过天，既有所命，妾身自当效命！”
顾天佑想起了龙剑梅曾经的一句玩笑话，这世上的男女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打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炮。这个念头刚动，敖光便立即感应到了，说道：“这位龙姐姐应该是我们大威天龙一族中，某位神巫大战时代陨落在地表世界的大德的性灵转生所化。”
“你能感知到我脑子里想的？”
敖光道：“在妾身的泥丸灵界中是可以的。”又补充道：“就如同在夫君的混沌元界中，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你一样。”
“原来如此。”顾天佑嘿的一笑，又问道：“你是怎么做出这样的判断的？”
敖光道：“您没发现她和妾身长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吗？尖耳蓝眸是我们的家族特征，而且她生具仙格天赋，即便是在震旦古地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你详细说说，我一直很好奇她的过往，之前有过一点发现，但都只是一鳞片爪。”
“我很小的时候听爹爹讲，远古时代，地表世界发生神族和巫族大战，我们大威天龙一族的祖先决心参战相助巫族大德，结果却以失败告终，那场战争的开始是因为祖先们俘获了一颗巨大的外域飞舟，大家发现此物妙用无穷，于是便起了争执，战败后的巫族大德一怒之下断了连天峰。”
“这位巫族大德就是蛇身人面赤发蓝眸的共工氏？”
“是的，我们的龙祖虽然参战，却留了个心眼儿，命我爹爹相助巫族的同时，又把我的一位姑姑驱逐，令得她加入了神族阵营，那时候，神巫大战，天道崩溃，天地如烘炉，无人可幸免独善其身，我的祖先也只是为了族群的延续才出此下策，而我那位姑姑却是家族中最出色的一位，在当时便已经拥有元圣大尊的实力，主兵杀，被誉为九天玄女。”
“难怪龙剑梅这丫头简直就是天生的军事家，原来根子是在这里。”顾天佑想起过往，恍然大悟道。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里，地表世界的元圣大尊有数十位之多，他们之间爆发出的大战自然威力无穷，甚至乱了阴阳，坏了整个世界的道元根基，让人类开始退化。”敖光继续说道：“妾身的这位姑姑便是那时候陨落的，她征战天下，战天斗地所向无敌，无数大德对她垂涎三尺，但是她却喜欢了一头叫混沌的蒙昧奇兽。”
顾天佑想起了在地底深处接触青光奇兽的时候做过的那个奇梦，摆手道：“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又道：“当务之急是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要是有办法，现在就做吧。”
敖光道：“既然夫君着急脱困，妾身便立即为夫君破开这祗园精舍的结界。”

第582章 灵山
春潮起处，春意盎然，浪漫春光中，舍你其谁？
拔身四顾，拔剑扬眉，睥睨跋扈时，谁与争锋？
那一刻，顾天佑仿佛看到了九天玄女，信手招天河，滚滚落九天，狂飙席卷，势若破竹，将祗园精舍周围的藤精树怪组成的结界一扫而光。她站在潮头，丰采神韵，不可方物。
野鹤道人惊讶的看着顾天佑，好奇问道：“你给她施了什么邪术？怎么她好像比之前更强了，而且这么听你话？”
顾天佑没好气道：“什么邪术都不关你的事情，老子从娘胎一出来就混江湖，都没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野鹤道人嘿嘿一笑：“彼此彼此，贫道阅历震旦，遍走轴心世界，都不曾遇到脸皮及得上顾兄你的。”
跟聪明人谈利，与至诚人谈义，对待反复小人就谈手段。野鹤道人身上却体现了三种人格，这家伙学识渊博，见闻广泛，通透世情人心，忽而执着至诚，忽而又翻脸无义。身上藏了不知道多少秘密。
滔天水浪过后，祗园精舍化作一片汪洋。敖光站在浪头一指，眼前便闪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野鹤道人禁不住赞道：“好一手分水破浪！”
众人穿过通道，大山当中竟似出现了一道门户，大家越门而过，眼前闪现出一片令人惊叹的小千灵界。入眼处，一座大山浮空而动，隐约有佛光释出。整座山不知大者几何，更不知高者几分。看不到任何建筑，却密布着多的数不清的山洞，无数的比丘罗汉盘坐其中，低沉的诵经之声飘入耳中。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这就是佛域第五层极乐世界？”孙京飞目不转睛盯着那座浮在半空的大山，惊骇问道：“那便是灵山吗？”
“三十三天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野鹤道人道：“孙道友已经得了道中三昧的人物，当知道眼前这一方小世界的来历。”
孙京飞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乱了过往坚定不移的道心信念，野鹤道人这几句偈语却是提醒他莫要被眼前奇幻迷惑了心窍。神佛皆从人中来，修行者逆天求道，一旦动摇了道心意志，便再难寸进。孙京飞悟性极高，闻言如醍醐灌顶，悚然一惊，赶忙肃然点头称谢：“多谢道兄提醒。”惭愧又道：“这诵经声是我从小便熟悉的，一时不查，险些就此堕入下乘。”说罢，盘膝而坐，收拢心神闭目不语。
群僧诵经声贯彻天地间，压抑着一切来到此地的生灵。山下正对应的是一座无底深渊，隐约间有哀嚎怒吼声从下面传上来。野鹤道人介绍道：“这深渊大概就是无间地狱了，天道厌弃之地，阴阳乱道，五行不全，只有万恶滋生，众生到此要嘛臣服，要嘛被压制在无间深渊当中。”
秦潇潇关切问道：“我爸爸会不会就是被压制在这下面的？”
野鹤道人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断无可能！”
秦当空每隔一段时间必定给妻子写一封信，如果他被压制在那个鬼地方，又怎么可能把信寄出去？这个道理显而易见，秦潇潇只是关心则乱，一时乱了方寸才会提出这么白痴的问题。但野鹤道人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却一口肯定没有这个可能，这就有些奇怪了。
顾天佑奇道：“这你又知道？”
野鹤道人先是神情微滞，随即解释道：“这位秦当空在轴心世界中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震旦古地里的那些大人物对他的重视程度未必在孙明申之下，这么了不起的人物，贫道怎会没有耳闻？”
敖光对着顾天佑回眸一笑，问道：“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
“别急，先看看再说。”顾天佑示意她停下来，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竟已合闭。不禁问道：“你还能开辟出一条退路吗？”
“恐怕不成。”敖光摇头分说道：“这里是一位陨落的至圣大德开辟出的小千世界，整座灵山便是他的神魂道相之一，咱们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只有撕开一条空间通道，这倒是没什么难度，破碎虚空，八品巅峰便能做到，难处是这位大德陨落后，太昊元圣把整个灵山界交给了佛宗释迦炼化，他现在是至圣境界，在震旦古地里也是一方诸侯的人物，长期坐镇在震旦神国的大日龙城中，咱们若是从这里破碎虚空，就只能从大日龙城中出来。”
顾天佑道：“我记得秦当空前辈是有办法从这里把信寄出去的，想必他会有法子离开这里？”
耶律明月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当空前辈。”又转头看向罗毅，道：“那山浮在半空，这里边只有罗兄上去找人最方便。”
罗毅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道：“耶律司令太客气了，您是新上任的缅南军分区司令官，老罗的身份够不上跟你称兄道弟的，那上面的念经声太难听，我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哪里有胆子飞到上面去看？”
先前因为举手表态的时候耶律明月没有站到顾天佑的一面，黄勇等人便已经对他生出嫌隙之心。罗毅向来是炮筒子脾气，号称罗大炮，只要是看不过眼的事情，便是对顾天佑也不会客气。
耶律明月微微皱眉，瞧了顾天佑一眼，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没有说出来，转而又对罗毅说道：“罗兄不喜欢听那诵经声没有关系，可否把身上的这件机甲借我穿一下？”
罗毅摇摇头，道：“机甲是我的命，机甲在人在，机甲不在人就不在了。”
秦潇潇愤然质问道：“既然是这样，先前为什么把机甲借给顾天……大哥穿？”
罗毅道：“顾老大是我性命相托的大哥，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有着共同的志向，只要他想，哪怕要我这颗脑袋都能随时拿走，至于其他人，老罗没那个义务奉陪。”
这番话说的毫不留情面，耶律明月顿时大为尴尬，站在那里发怒不是，不作表态更不是。左右为难时，顾天佑终于说话了：“耶律兄，其实从你我相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老兄并非池中物，把你带到缅南给你一块发展的地盘是我的意思，但我并不打算据此便将你们契丹后裔看做是我天佑城的下属。”
“今天咱们索性把话说清楚，天下将乱，枭雄纷现，这是你我的时代，也是很多杰出人物的时代，在猎魔岛的时候林宏瑾跟你要窟哥，你宁肯翻脸也没给，就这一件事至少让我觉得值得把缅南交给你，古话讲，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今后的路怎么走，却还是要你自己来决断。”
耶律明月面皮通红，张口结舌，看一眼秦潇潇，又看看窟哥，最后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顾大哥这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对兄弟失望了吗？”顿了一下又道：“兄弟当时跟京飞兄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
顾天佑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耶律兄不必说了，有些话不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有数还好些，说的太透彻反倒没了意趣，共济会的势力进入中亚半岛，搅动风云，大乱将起，天佑城今后的命运走向如何我都不能完全把控，又哪里有余力控制整个缅南地区？这是你命中该得到的机缘，今后不必再以此为念。”
“至于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枭雄之心装不下那么多温情脉脉，义气千秋，易地而处，我大概也会跟你做相同选择。”顾天佑口若悬河继续说道：“老罗是个直肠子，肚子里存不住话，但是话糙理不糙，他不上去其实是对的，那佛音梵唱对人心有着莫大的影响力，稍不留神或者心性修为稍差，都有可能受其影响产生消极之心，老罗的精神修养肯定扛不住，要上去，也只能是我上去先看看。”
耶律明月面红耳赤，一开始只是低头不语，听到后来却不住的轻轻点头，最后终于抬头道：“顾大哥胸襟宽阔，风光霁月，明月由衷钦佩，今后无论局势如何，愿你我兄弟的这份义气不变。”
敖光道：“不就是找一个人吗？不用你上去，我把这山拉下来，咱们全上去慢慢找。”又补充道：“这山浮空而立全凭的是内部有个蓄力空间，以念力推动一座斥力阵法，这些和尚都是心诚不二的忠实信徒，舍了肉身来到这里，一念不绝，神魂不散，虽生犹死，他们在这里诵经便等于是把自身的信念之力源源不断输入山中，只要把它内部的念力收了，这山中的斥力阵法便不能运转了，这座山自然就掉下来啦。”
顾天佑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收了这么大一座灵山的群僧念力，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这么庞大的念力，更不是敖光那个小小泥丸灵界能够容纳的。就算她有办法收拢那些念力，却也需要顾天佑打开混沌元界来配合她。
敖光不想让顾天佑的秘密被别人知道，自然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把目光一转，投向了野鹤道人。
野鹤道人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故作惊讶问道：“你懂得怎么吸收众生念力了？”
“以前不会的，现在忽然学会啦。”敖光神态天真的样子，说道：“道人，你怀里的那个小玉葫芦不错，似乎能装好多东西，我听爹爹说，本来咱们盘古元界没人领悟过空间大道，是俘虏了那艘域外飞舟以后才有大德参悟到了，玉虚祖师作为盘古元界第一代生灵，悟性道行都是最强的，所以也是最先发现了域外飞舟的妙用，他亲手制作出来的须弥芥子类法器甚至能够储存一定量的道灵元炁，你这个应该就有这功能吧？”

第583章 金声振玉满堂彩
很少有人能把巧取豪夺这种事办的这么天真无邪理直气壮，敖光做到了。
野鹤道人哭丧个脸，把挂在胸前的一枚葫芦玉瓶取下来递给敖光。
在轴心世界里，杀人夺宝这种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他毫不怀疑如果拒绝，此刻笑盈盈貌似单纯无害的敖光会立即当场翻脸杀道夺葫芦。野鹤可不想为一个在玉虚内宗都不算入流的小法器送了三十年性命交修来的道行。
敖光接了瓶子在手，道：“这些和尚当中有几个挺强的，甚至在那山顶上的大雄宝殿里还有两个连我都感知不出深浅来，一会儿若是动手了，我可能会自顾不暇，你们就自求多福吧。”说着，冲顾天佑一招手，道：“你跟我一起上去吧。”
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别人尚不知情，顾天佑有意相瞒，敖光自然是要配合的，所以当着其他人的面从来不以夫君相称。
顾天佑点点头道：“跟你去开开眼界也好。”
敖光抿嘴笑道：“是我担心独木难支，请你帮忙而已。”浅笑嫣然，语态温柔至极。
大家都晓得敖光的实力，更知道先前她针对顾天佑索要宝贝的事情绝非做作，这会儿见她在顾天佑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半点的威风？狄浩然忍不住赞叹道：“还是顾大哥牛逼啊。”罗毅嘿嘿笑道：“我现在严重怀疑顾老大身上有个大宝贝，女人摸了就中邪。”
楚灵珊撇嘴骂道：“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还有四个女人呢。”
答应的痛快，但做起来却不容易，第一个难点就是怎么上去的问题，敖光自然没问题，但天佑哥可是不会飞的。就算曾经跟孙京飞请教过悬空术，却也没法子集中到那么多斥力在身上。难道要让敖光这么提着自己上去？
顾天佑以饕餮道相入敖光的泥丸灵界，询问：“我怎么能跟你一起上去，又不必你用手提着？”
敖光抿嘴一笑，道：“看来盘古元界的天道真是乱的不成样子了，飞天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堂堂八品宗师都办不到。”顿了一下，又补充解释道：“盘古元界就是地表世界，远古时期的神族和巫族为了争夺域外天舟爆发大战，旷日持久的大战最终导致多位元圣大尊级人物陨落，整个世界的天道也崩溃了，这才给了大元首和明尊机会，为了夺回域外天舟，他们发动了灭世之战，玉虚祖师这才开辟了轴心世界，在轴心世界里，超过六品的人物便可以飞天了。”
顾天佑道：“为什么天道乱了就不能飞了？”
敖光道：“也不是绝对不能，所谓天道崩坏，不是说天地衍变道化自然的进程停止了，而是自然道意相互间作用影响的秩序错乱了，这过程却是由高层次向着低层次演变，天地间的秩序变了，世上的修行人自然也跟着有了些变化，比较明显的变化就是高术反不如小道更容易被接受认可。”
顾天佑道：“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跟着你飞上去吗？”
敖光痴痴一笑：“夫君大人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堂堂拥有元界大千世界的大宗师，演化天道的本事都有了，这区区飞天之术又怎会难倒你？”又道：“其实简单的很，混沌元界便在你丹田深处，只要你一个念头随时可以调动元界的斥力为你所用，只要你能发挥出元界内一半的实力，便是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啦。”
顾天佑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调动元界内部全部力量？”
敖光道：“自然是因为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啦，八品人物只能算作仙人体魄，还远远算不得真正的神魔境界，不过你以自身的神魂意志演化天道，道念通达，天地无碍，修行速度肯定会非常快的。”
顾天佑额首道：“我先试试你说的法子，看看能不能跟你一起飞上去。”说着，念头一动，便从混沌元界演化出来的天道自然之力中抽取出一部分斥力来，作用于自身，登时便感到身轻如燕，组脑子里起了一个升空的念头，整个人便顿时离地飞起，跟着敖光一起飞向那灵山中心区域。
“还真飞上去了！”顾天佑开心不已，拉着敖光的小手，兴奋的：“这也太容易了。”
敖光悄然道：“只要夫君完全掌握了混沌元界的奥妙，区区飞天之术不过是雕虫小技，借助天道演化的力量，移山填海也不在话下，只要混沌元界的内部空间不断增大，那些包罗万象的混沌元素不断演化出各种元炁灵力，最终都为你所用，就算你只有八品的境界，却也能轻松把我这个九品中的亚圣给压制住。”
顾天佑欣喜道：“这个我喜欢。”接着不无遗憾的：“只是这混沌元界中一片虚无混沌，只有点大的空间内演化出了天意道相，能借到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敖光道：“其实已经不小了，不过夫君志向远大，自然不会满足于现状，没关系，咱们共同努力，尽快把震旦元界的有灵天地给丰富起来，缺什么咱们就往里边弄什么。”说话间，已经来到灵山下方。
足下便是深不可测的无间深渊，头上则是望不到尽头的大山。数十万比丘僧被安置在山上，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曾是一代高僧，自以为舍去了肉身，实现了涅槃便得到了永生，其实不过是一群提供念力的奴仆。他们不必吃，不必喝，就坐在那里虔心诵经，将源源不断信众念力导入灵山界中。
敖光抬头看着嶙峋峥嵘的灵山之根，笑道：“夫君你猜猜看，这下面的无间深渊是怎么形成的？”
顾天佑仰首看山，问道：“难道就是这座山被挖出来后形成的？”
敖光点头赞道：“夫君好聪明，一猜就对啦。”
顾天佑道：“你盯着这座山的底部，问出这么个问题，稍微有些观察力的也该猜到答案了。”
敖光道：“等一会儿你准备好混沌元界，我用野鹤道人的玉葫芦不过是为了替你掩饰一下，我这边把结界一破开，你便立即钻进去收走灵山核心内部所有的念力，到那时候混沌元界内就不只有九朵金莲了。”
顾天佑叹道：“王宪号称菩萨，七品实力便是菩萨境界了，这满山的和尚可有一个没到七品修为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悟性极高的人物，这佛门真是坑人不浅啊。”
敖光抿嘴笑道：“夫君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想给咱们接下来的强盗行径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呀？”
“这个光明正大用的不好。”顾天佑纠正道：“应该是冠冕堂皇。”说着，一挥手，开始吧！
敖光点头应是，飞身上去刚要动手破开底部结界，忽然当头落下一人来，横身将她拦住。
来人口中念歌：吾本瑶池金母，从混沌初分，而开辟以来，秉西方金气所化，居住灵山八宝碧云宫中，皆因无极始盈，太极初现，乾坤初奠，世界冷淡，未有人烟，娲娘分下九十六亿灵光，化生世人，传流人间，功成之后，及早回头，虽想贪恋酒色财气，不肯回头，又恋恩爱牵缠，无有了休，沉落苦海，永转轮回。
这人长的其丑无比，肥胖健硕的身形，满脸涂脂抹粉，几乎分辨不出本来相貌，只从那满嘴里出外进的大黄牙便对得起其丑无比这四个字了。站在那里搔首弄姿，神神叨叨，磨磨唧唧，穿了一身大红大绿，梳了个冲天辫子头，更增了几分恶俗丑怪。
“哀哉痛哉，为娘每日悬望儿女，不得归家，无奈差下太上老君，化生三皇之时，设立青阳大会，度回二亿元灵归西，又待数千余年，又差下释迦文佛，化生犹太国中，转生皇宫太子，后遇伊喜指醒，次拜燃灯成其大道。”
我去，这丑怪玩意居然以佛母自居？这丑怪女人满嘴跑火车，唱的是地道的东北二人转，顾天佑先听明白了。
只听她继续唱道：设立红阳大会，坐朝问道，后至印度国打开普渡，又度回而亿灵根，同登极乐，今到三劫期，三元大会，万国归中，五行混合，四生大道，尽造劫数，实实悲痛，老娘不忍，无奈先差下二十四代祖师，八十一洞真人，诸佛诸祖菩萨罗汉神仙，三千徒众，七十二贤，一起临凡，搭手助道，各把道传。
这女人的声音古怪已极，却有着奇特的魅力，让人不知不觉听了进去。她吹的是古今中外佛道儒等诸教的演变典故，内容荒诞不经，浅显无聊，却似乎能将敖光深深吸引住了，她举起的拳头居然慢慢放下了，口中低吟跟着唱了一句南无阿弥佗佛，弟子敖光，求老母传道。
顾天佑听的也很认真，却似乎根本没感觉到这歌声当中有任何魔力。
肥胖女人也是吃了一惊，道：“你是什么人？怎地能不受我的幻魔天音的影响？”
“你又是谁？”顾天佑反问道：“你这个天魔幻音很了不起吗？”
肥胖丑怪的女人皱了皱眉，继续唱道：开荒下种，劝化良贤，次差下弥勒教主降世在燕南照北，设立白阳大会，普度群真，早上金船，别立世界，重立人烟，摘星换斗，挽正乾坤，仙佛帮办，设立鸾坛，飞鸾演化，唤醒英贤，度会九二，九六团圆，三赴龙华，挂号封贤，加封佛祖，坐定金莲，莲台高坐，自在安然……
顾天佑听到这里，眼前景观陡然一变，忽然发现自己不知怎地就进入到一个美轮美奂的世界里，但见一座水晶白玉和黄金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里，敖光身着洁白长裙正对月而舞，长袖如流云，妖娆娇憨好似婵娟。冲着天佑哥挤了一下眼，俏皮一笑道：“夫君，好事又来啦，这女人居然有一个金声振玉满堂彩的法器，不但会传声惑人，还能把人的心魂导入这个法器当中来呢。”
“别扯没用的了，我没时间跟她蘑菇，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办她吧？”顾天佑不耐地说道。

第584章 白狐和金光
太上者，虚无之神也；天地者，阴阳之神也；人虫者，血肉之神也。其同者神，其异者形。是故形不灵而气灵，语不灵而声灵，觉不灵而梦灵，生不灵而死灵。水至清而结冰不清，神至明而结形不明。上苍在关闭一扇门的时候还会留下一扇窗。痴肥的丑八怪，却生了一副好嗓子，还得了一件能发出金声玉振的法器。
痴肥女子腔圆字正，音振灵山。
敖光说，音律之道，为善可以平顺心境，陶冶性灵；为恶则能惑乱人心，癫狂人性。混沌元界需要演化音律之道，这法器着实不赖，刚好可以用得到。
“什么意思，你说的具体些？”
“就是咱们要把她这件宝贝抢过来，然后放到混沌元界中，用作演化音律之道。”敖光解释道：“那胖女人是这座灵山禅音演化出来的虚灵体，这金声玉振的法器就在灵山深处，专门负责将众僧的诵经声化作梵唱佛音影响困在下边无间深渊当中的生灵的意志。”
“那胖娘们儿是这座灵山的器灵？”顾天佑诧异的：“既然是器灵，反正是虚神化形，怎么不弄个好点的样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敖光道：“这女的神神叨叨的，大概是某个修行有成的人被抹去了个人意志后融入进灵山法阵中，成了这阵势的器灵，也许是生前灵智未绝，所以唱的是潜意识记忆中的内容。”
顾天佑道：“你打算怎么把这件宝贝弄到混沌元界中？”
“简单的很。”敖光笑道：“咱们俩的心神已经被她的歌声引入这个灵音虚界了，同为虚界，混沌元界的层次比这里不知道高了多少级，只要释放出混沌元界的空间之力，应该就可以把这件法器导进去。”
顾天佑道：“我到现在都还不大明白这个所谓空间的概念，又怎么会使用空间之力？倒是孙京飞的天赋道相却有这个能力。”顿了一下，又道：“要不然，我先去临时抱佛脚请教他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敖光道：“只要领悟到第九品境界，开辟了泥丸小灵界，自然就会懂得大而无内，小而无外的道理，所谓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空间层层叠叠，即便是同一个有灵大千世界，也会因为天道灵韵的差异而出现不同级别的空间维度，更高维度的空间对低层次空间是具有先天的吞噬功能的。”
“混沌元界虽小，却是道相完整的大千世界，只要在元界天道能力允许的范围内，任何人或法器法宝的虚空灵界都可以吞噬掉。”敖光最后解释道：“夫君的能力有限，但这座灵山的器灵同样道行也不深，把它弄进混沌元界，那里今后才会花开有声，泉涌如。”
“我算明白了。”顾天佑感慨的：“你这是打算把一切能划拉进去的东西全弄进去才甘心呀。”
敖光道：“当然不是这样的。”解释道：“混沌元界初立阴阳，刚刚开始造化生机，演化生灵，并不是什么东西都适合弄进去的，但是这音乐之声却是天地间最能与性灵共鸣的能量，对混沌元界里的生灵进化是有莫大帮助的。”
“既然你说弄，那咱们就弄！”顾天佑立即按照她说的释出混沌元界，与这玄秘的空间稍一接触，眼前的景观立即变了，二人又同时回到了灵山座下，一切如常，只是那个胖女人却凭空消失了。
混沌元界当中多了一头白狐伏在蟒山脚下，跪拜黑莲，磕头不止，只见此物双爪捧着一管洞箫，不住口的振振有词：“弟子出身涂山氏，求道千载，应劫而亡，魂归佛域，不得自由，承蒙佛宗大德因果的指点，每当世间天道顺遂，弟子便身化白莲惑乱世人，需历经三千年才得超脱，此前所作所为，皆是受人指使，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饶弟子一命。”
那白狐生具三尾，黑眸有神，通身上下须毛灵动，白的透彻，虽属狐兽，却具有人的气韵性灵，口吐人言，出口成章，那声音清脆动人，婉转如律，若非亲眼所见，只听声音，必定会以为说话的是个绝世佳人。
“原来那痴肥女人的本命真魂是一只白狐狸。”顾天佑惊讶的：“这涂山氏是什么意思？”
敖光道：“涂山氏是上古时期妖族的一个强大种族，妖身本相是九尾狐狸，千年得道应劫化形，修成人身。”
“这么说来，跟你们龙族倒是差不多？”
“别拿我们跟这些骚狐狸相提并论。”一直百依百顺的敖光忽然着恼道：“你们这些雄性生物全都是一路货色，都爱这调调，我爹爹要不是中了美人计，被那妖狐探听到本命法宝的破绽，就算太昊元圣亲自出手也未必就能将他擒住。”
“这是什么情况？你们龙族跟这个涂山氏之间还有过节？”
“龙族是圣灵一族，涂山氏是妖族中的王者，二者之间对时间的概念都不同，我们以百年为一岁，它们以五十年为一岁，所以我们龙族要两千年才算成年，才能渡劫化形，而它们只需要一千年便够了。”
顾天佑道：“既然你不喜欢它，那就命老李直接把它这点虚灵神相给灭了，留下那支洞箫就好了。”
“那倒不必。”敖光解释道：“这个涂山氏在轴心世界是非常强大的一个妖族，有至圣一位，大圣三名，尤其是那位至圣，更号称元圣之下第六圣人，是太昊坐下第一红人，不但魅术厉害，更精通演算天机的能力，她想要针对的谁，便是鬼神也难逃，如无必要，还是不要沾惹这个因果。”
“那你说怎么办？”
“它被抹去过灵智，做了一千多年的白莲圣母，连记忆都混淆了，认真说起来跟涂山氏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了。”敖光想了想道：“要不就把它留下吧，栽一朵莲花给它重塑肉身，它自然会对这一方世界的天道虔心敬畏。”
“那就留着它在这里吹箫？”
“它只是个小插曲，无关紧要。”敖光点头道：“还是先干正事儿要紧，我刚才已经察觉到了灵山内部的聚灵法阵的位置，凡是这种法阵就必定存在一个聚灵空间，只要找到了空间，便能借混沌元界把那空间内的一切收归己用，只是要当心天道的承载演化能力是有极限的，莫要过于贪心超过了承载极限便好。”
顾天佑以混沌道相现身，令李钟葵将白狐收入造化龙池中。
此刻的造化龙池比之当初的玄黄龙池要大了不知多少倍，池子里生机盎然，遍生莲花。李钟葵介绍说这些变化全都是来自之前顾天佑和敖光在此阴阳和合，天地交泰而生。找一朵莲花帮这白狐孕育出个新的五德身魄并非难事。
白狐自然是感恩不尽。顾天佑交代李钟葵，命令白狐在此间琢磨音律之道，以此促进混沌元界的天道演化进程。
暂时将白狐的事情安顿后，二人离开混沌元界。携手来到浮空灵山的脚下，宏大的诵经声音不绝于耳，贯穿于天地，这些比丘僧生前都是演化过神迹的高僧，信众极多，魂归灵山后，世俗之中仍不缺乏信众，这些信众的念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再由他们导入灵山聚灵阵中，确保灵山浮空在上面，同时形成对下方无间深渊的压制。
敖光素手一指灵山底部中心区域，道：“咱们要做的事情是会动摇佛域根本的，所以千万不能大意，若是提前被山顶上那几个最强的秃驴给发现了，就算得手了，恐怕也只能立即逃之夭夭，什么事情都不能办啦。”
又道：“上面那几个贼秃都是得了佛门真传，修闭口禅的，这些佛门人物平日里满口慈悲善念，其实最善长的却是修业火，这种火歹毒无比，与一般意义的火德之道不同，集众生怨念魂力所化，专门针对人的神魂真灵，毁人生机于无形中，生机不旺的人触之即老，久而必亡，所以咱们不得不小心些。”说着，拉上顾天佑飘身来到灵山底部阵眼部位。
取出野鹤道人的玉葫芦，探手如刀，只见一条水线沿着她的掌缘流转，水线高速运动，形成了一把水力切割锋刃，与灵山底部稍一接触，立即刺了进去。少顷，便切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那些碎料则纷纷被玉葫芦吸收了。
“成了！”敖光欣喜的钻了进去。顾天佑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扑面而来一股令人感到窒息的剧烈热风，眼前闪出一片光明世界，此间下半部分是个碗状的巨大中空，上半部分则是个锥形的巨大空间，四下里密布符文，肉眼可见的，金色的能量状符文不断从四面八方汇入巨碗。
“就是这里了。”敖光高兴的：“这些贼秃太平日子过久了，以为没人敢来冒犯，这才让咱们这么容易就突破到这里。”
顾天佑隐约觉着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此刻无暇他顾，身处此地，感觉那些金色符文是无穷尽的生命元力所化。人之潜力皆在泥丸神魂中，本来众生皆可成佛，而这些宗教吸取信仰之力便是吸收信众的命魂之力。
千夫所指，无疾而死。这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物质，可以与一切道相元炁沟通融合。也是一切有为法施展的根本。
细若游丝，分毫点点汇集到一起的众生念力，形成无数条涓涓细流不断集中汇入巨大的金色巨碗内。这得要多少命魂元力才能达到这个规模？这帮人就是这么普度众生的？
敖光低声道：“别多想了，快开始吧。”
顾天佑重重点头，释出了混沌元界空间与这聚灵阵的内部空间开始接触。
“孽障敢尔！”
轰然一声巨响忽然从头顶炸开，一个通身沐浴在金光中的胖和尚从天而降。一道白光毫不迟疑的迎了上去，正是敖光！
“你忙你的事情，其他的不要管！”

第585章 混沌无间
金光中的胖和尚试图避过敖光阻止顾天佑把众生念力池中的念力取走，但是敖光的速度并不比他慢上分毫，几次都未能摆脱，眼看着顾天佑飞身来到念力池上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念力池中的金色液体便开始急速减少。
胖和尚急了，振声怒道：“孽障住手！”拼着被敖光一拳打在他的大秃脑袋上，隔空挥出一拳来。只见一团金光从他拳锋爆出，烈日一般炸开直奔顾天佑眉心。
顾天佑以混沌元界汲取念力池中的金色液体，需要混沌道相开启元界，再以饕餮道相为元界天道运转此事。三魂道相当中唯有真阳道相未动。对方这一拳来的太快，彼此间境界相差悬殊，顾天佑几乎是避无可避，只好以自身的真阳道相驱使真阳元炁去融化对方的力量，但是胖和尚的实力之高不在敖光之下，这一拳的威力岂是顾天佑想化便能化的。
万般无奈下，只好以自身的真阳元炁将这股沛然无可抵御的力道导入混沌元界。
胖和尚的实力不凡，但是还远没达到能够探测高维度大千世界的地步。这一拳的威力明明尽数作用在了顾天佑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悄然无声的被消化掉了，那个八品左右的人居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志在必得，全力以赴的一拳未能建功，那念力池中的众生念力却已经所剩无几，胖和尚不由得又惊又怒，此事在他而言非同小可，他身上忽然金光大作，这些光点能量汇聚到一起迅速凝聚成一尊金钟，将他团团围绕包裹住。而后便不理会敖光如何攻击，奋力扑向了顾天佑。
“是时候撤了！”敖光大声提醒顾天佑。
顾天佑早就想收手了。之前硬扛了那一拳，虽然借混沌元界吸收了大部分威力，但就算只是极少的波及都不是容易接下来的。所以当时便想收手了，可是刚动了这个念头，却发现自己竟然是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混沌元界正在试图把这座法阵空间整个吞进去，而且已经开始了。这个动作已经超过了顾天佑所化天道的能力极限，因此并非出自顾天佑的指令。顾天佑试图终止这个动作，但是正如不能开始一样，想要结束也是力不从心。混沌元界是青光混沌兽所化，难道这混沌兽的生物本能还存有一丝性灵？
顾天佑心头充满疑惑和骇然，如果它还存有自我意志，那么天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融入自己丹田中。
笼罩在金钟内的胖和尚和敖光两个一前一后飞扑而至，人未至，拳锋先到了，猛烈的罡风吹的顾天佑的短发齐刷刷向后倒，眼睛很难睁开，炙热的气浪里完全不能呼吸。沛然威力已经超出了顾天佑之前的一切交手经历。面对这难以抵挡的一拳，只能全力出手与之抗衡。双手叠加挡在拳锋前。
轰然一声巨响，顾天佑整个人被这一拳震的飞退。刚猛的力道里饱含的真阳元炁庞大纯净，沿着经络冲击进来，直奔泥丸宫中的真阳道相。顾天佑暗道不妙，虽然同为大日真阳拳意，但力量上的差距太大了，胖和尚这一拳当中饱含的真阳元炁也太庞大，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吸收化解的。
这一拳当中还含有一种古怪业力，直透泥丸神魂深处。显然胖和尚这一拳还有探查顾天佑泥丸灵界的意图。
真阳拳劲席卷而入，宛如一阵狂飙，一路肆虐来到泥丸宫。若是任凭它冲击真阳道相，唯一的结果就是毁了顾天佑的道元根基。
便在此时，陡然间四周围的空间一阵剧烈震颤，顾天佑忽然感到眼前的景观陡然发生变化，雪山蟒岭，造化龙池，莲花朵朵，绿树盈盈。饕餮道相一个念头，脑海泥丸里的那股破坏力超强的巨大力道刹那消散于整个天地间。
“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胖和尚暴怒中带着一丝惊惶无措的声音入耳。
敖光也跟进来了，她也是又惊又困惑。这胖和尚的实力很强，以顾天佑的能力驾驭元界根本不足以把他收进来。正自困惑的时候，忽然看到造化龙池中遍开金莲，何止先前的九朵。顿时有所明悟。混沌元界并未刻意将和尚收进来，而是吞掉了正座聚灵法阵空间。
果然，还没等敖光将思路完全理清呢，大地忽然一震剧烈震颤，就在蟒岭山中，一座金色的山峰轰然隆起，密布符文，熠熠生辉。
胖和尚看的目瞪口呆，凭着敏锐的知觉来到造化龙池黑莲面前，失声叫道：“这里莫非就是佛门大千世界，斜月三星灵界，您难道就是封神之战中陨落的菩提树祖尊者？”
黑莲一开，露出当中端坐的李钟葵来，小小身躯看起来极滑稽，老气横秋道：“宝日龙树尊者，你可还认得老夫？”
“你，你是？”宝日龙树被眼前小小人儿一口道破身份，不由大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一番后却更加惊骇，失声叫道：“你莫非是李钟葵老先生？”
“正是老夫呀！”李钟葵轻轻一叹，道：“尊者本是佛门半圣的身份，显贵一方，怎地跑到这里来做了灵山法阵的看守？”
宝日龙树叹了口气道：“哎，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不提也罢。”话锋一转，反问道：“李老先生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怎地会有如此完整的天演道相？”
李钟葵道：“此乃老夫恩师的大千灵界，名唤混沌元界，尊者进来了，恐怕就出不去了。”
宝日龙树面色一变：“莫非老朋友你也要与贫僧为敌？”
李钟葵摇摇头，忽然一指头上混沌的天幕苍穹，道：“尊者说笑了，须知道在元界当中，一切以恩师的意志为准，如何安置尊者，岂是老夫能够做主的？”
敖光漫步走到近前，轻启朱唇道：“钟葵，你跟这胖和尚是旧识吗？”
李钟葵立即恭敬的：“启禀师母，宝日龙树尊者本是震旦神国中佛门四大金刚尊者之一，弟子在神国为相的时候与尊者多有交集，彼此间可算作方外好友。”
宝日龙树仔细打量敖光，忽然面色大变道：“怎地你在这里能够不受天道压制，还有九品中的实力？”
吸收了灵山法阵空间后，混沌元界的内部空间更稳定了，已经可以承载九品人物。敖光作为元界灵母，阴阳始祖之一，自然可以不受顾天佑饕餮道相所化的天道压制。
敖光浅笑盈盈，素手一指宝日龙树，道：“大和尚，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还有一战之力吗？”
宝日龙树一进入混沌元界，实力便被天道压制在八品以下。借不到天地元炁，什么神功也都没了作用。
轴心世界里，强者为尊的观念早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宝日龙树此刻是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垂头丧气，双手合十，低眉顺眼的：“小僧不敢，求前辈手下留情，莫要毁了小僧千年修持。”
敖光轻哼一声，道：“到了这里面，怎么发落你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只有我夫君才能做这个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天佑身上。
这是顾天佑第一次以真身进入混沌元界，这种身临其境，天地尽在掌握的感觉是在外界中不能想象的。之前不管以三魂道相当中的哪一个进入这里，都远不如身魄进入更有切身体会。这风，这水，这火，这生机，这大地，雪山蟒岭，造化龙池，混沌虚无中那澎湃涌动，却仍处在蒙昧混沌等待开发激活的强大能量，构成了整个混沌世界。
“你还活着吗？”顾天佑在心底里问了一句。自然是问那混沌奇兽的。
本物无声，没有回应。一切只能自行领悟。
顾天佑茫然看着四周围包罗万象的混沌空间，神思扫过每一寸空间，深切的感受到这里的一分一毫都与自己的身体宛如一体，那澎湃于胸中的道相元力，只要一个念头便能立即为我所用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了我便是此间主宰的想法。
地，风、火、水从何而生，四季因何而来？体内五行与身外五行之间要怎样才能共鸣？什么叫与天地同呼吸？
以往许多不能理解的道理在此刻忽然变的通透简单起来。
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貌似千奇百怪，其实一切都与道有关。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驳杂，千奇百怪，追源溯流，却都归念于道。混沌包罗万象，五行之德，风、雷、光、阴皆是道相，而众生念力却是道元。以此驱使道相，小能强健自身，增力增寿；大能毁天灭地展示无上神通。
大德们喜欢神话自己，便是为了奴役驱使众生，积累信众念力，以求永恒大道。
有些东西看一万本经典也不会比身体力行的瞬间感悟更直观。
顾天佑沉浸在其中，径直走到那座符文遍布，金光闪烁的山峰下。紧接着便感到多到数不清的符文金字化作团团瑞气散落下来，迅速融入到身体里。这是整个天地间最纯粹的命元能量。人为万物之灵，生机精华尽在此中。
以木建房，以土种植，以火御寒，以水养身，以金伐木，这些行为都是来自性灵元力对五行之道的认知和应用。而这只是最粗浅的运用，只要性灵足够精纯强大，甚至可以念动天地，排演阴阳五行之道，让万物道相依照自己的意志任意变化。点石成金，物性转化也并非神话玄虚之说。
而大西洲联邦的人笃信科学，以客观唯物的方式研究一切现象的本源。以人力胜天道之术，与天地斗法。他们制造出了八大神族，制造出轴心世界里最强的身躯，制造出飞天遁地的机器，毁天灭地的武器，拥有了跟远古神人抗衡的能力。他们的性灵就是客观缜密的思维和观察能力。而这却是所有人都能拿来运用的。
这是两种文明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从他们乘坐域外天舟降临盘古元界之日起便开始了。
心头忽然升起明悟：难怪地表世界的华夏后裔会被震旦古地抛弃，两千多年的愚化压制给了大西洲联邦的科学文明一个侵入的机会。几百年的时间，便改变了这个古老民族的生存方式。一群失去信仰家园的族裔对震旦古地里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大德们而言，已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龙兴会为什么要复辟？也许在震旦古地中还存在着一些人，希望地表的华夏后裔们能够回到原来的轨道里。其实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抛弃式的放逐？
思绪万千，浮想联翩。
孙明申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因为他真正对抗的是整个轴心世界。
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如果愿意，顾天佑现在已经拥有了穿越空间壁垒，进入到轴心世界继续生存的能力。但是在轴心世界里，却没有亲人，兄弟和朋友。更没有龙剑梅，许佳慧，胡莫菲，陆子琪这些红颜知己。
念力符文不断涌入体内，顾天佑的神魂修养正飞速进步，之前只能感应到的泥丸宫忽然变成了一个清楚无比的实物出现在眼前，就好像一枚正在孕育生发的鸡蛋。随着里边的三魂道相不断提升，对自身体魄的认知力也有了明显提高。阴阳与外界天地不协，内五行与外五行经常不能同步，这些不协调不同步，直接导致自身的七魄羸弱不堪。这副身躯想要达到真正的圆满完美境界，还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当金色的符文念力停止涌入的时候，顾天佑长吸了一口气，已经到了自身承载的极限，念力虽精纯，却仍是外物，自身修养不足的情况下，过度借重外力，便很容易导致外邪侵入，勾动心魔邪火，破坏了自身的平衡。那便得不偿失了。这便是道门常说的道基不稳的道理。
“夫君，这和尚求饶了，你有什么打算？”敖光走过来问道。
顾天佑回过神来，道：“暂时没空理会他，咱们收走了聚灵阵里的念力，外面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子，就把他留在这里陪老李叙旧，咱们先出去看看外头的事情进行的怎样了。”说罢，心念一动，便与敖光携手离开了混沌元界，一起出现在灵山之外。又将混沌元界收回丹田内。
再看这个西方极乐世界，俨然已经成了阿鼻地狱一般的悲苦世界。
偏执的诵经声，痛苦的哀嚎声，愤怒的喝妈声，野兽一般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浮世滔滔中的哀歌。
灵山突然沉入深渊，直接导致数不清的比丘僧们信念动摇，佛门禅音对深渊下那些被压制的邪物的影响力大幅减弱。这些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的邪物纷纷从深渊里爬出来。带着它们的怒火和凶残，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整个极乐世界化作了无间地狱。入眼处遍地邪祟妖物。啃噬着那些比丘僧们的虚灵身魄，居然弄的到处都是断臂残肢。令人惨不忍睹。
鬼物横飞中，众僧的哀嚎传遍了整个空间，灵山顶端一座建筑却绽放出金色豪光，如同结界将一切邪物阻挡在外。
顾天佑最担心的是孙京飞等人的安危，赶忙与敖光携手往进来时的方位飞过去寻找。
“顾大哥快救命！”毅大少鬼叫着迎面飞来。在他身后却有一黑皮蜥蜴追的正紧。只见此物肋生双翅，遍体黑鳞，头生长角，眼如金灯，口似血盆，一对儿与身体极不协调的小前爪儿张着，直取罗毅的后背。
顾天佑赶忙上前拦住，敖光则不客气的越过罗毅，迎着那巨大如山丘一般的黑色蜥蜴挥出了一拳。
轰然一团火光爆发开来，这东西在被敖光一拳打飞前，居然先喷了一大口火。罗毅余悸犹存的样子：别让这火烧到，狄浩然就是被这火给烧死的！
顾天佑大吃一惊，喝问道：“你说什么？狄浩然死了？”

第586章 浩然长存
狄浩然还没开始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时，有一次顾天佑问他：你真正活过吗？
狄浩然说，我当然活过。
他杀人如麻，冷酷残忍，但同时他还有责任和信念，并不茫然，所以回答顾天佑这个问题时，他很自信。
顾天佑摇摇头说，还不算。
狄浩然当时随口问，为什么还不算？
顾天佑说，一段完整的生命历程中，至少应该有，一段叛逆任性又有远方和自由的青春期，一个遥不可及看起来好高骛远张狂飞扬的目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一段肝胆相照的友谊，一阕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赞歌，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值得挚爱一生的女人和一个永远不愿听你的话，却始终追随你的人生轨迹的倒霉孩子。
“而浩然你，除了肝胆相照的兄弟外，其他的一样都没有。”顾天佑看着他说：“责任和信念对男人而言只是追求事业的基准中的两条，不是真正的生活意义所在，人不是机器，总是会犯错误的，有的可以弥补，有的永远也弥补不了，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了一个弥补不了的错误，毁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狄浩然低头说：“我敢拼命，却不敢任性，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如果生活的很幸福，都是对因为我的错误而死的战友们的不公平，我玩命的赚钱，却永远不能把他们的儿子还给他们了，这是个死结，在我心里已经系死了，只有用死亡才能打开。”
追求爱情是一切生物最原始的本能，狄浩然抗拒不了那种冲动，压抑的久了，一旦爆发出来，人会有一点点病态。所以前阵子他才会看上去那么痴迷。但内心深处，他从未有过一刻真正的释怀。
他躺在孙京飞怀中，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脸上却挂着释怀的微笑，缓缓闭上那只独眼，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终于公平了。他不欠任何人的了，并且享受过爱情的滋味。
“顾大哥，我真的活过了。”孙京飞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他最后对你的遗言。”
“他还说别的了吗？”顾天佑强压下心头悲戚，面无表情看着狄浩然，眼角微微颤抖。
“他是为救我而死的。”孙京飞答非所问说：“所以，无论他有任何身后事，都是我的责任。”
“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顾天佑沉声道：“就算元圣大尊们也会有陨落的一天，而他这辈子杀孽太重，有些事始终难以释怀，死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众人藏身在石壁上一座山洞内，除了狄浩然外，窟哥也受伤不轻，耶律明月和秦潇潇正忙活着照顾。变故突如其来，浮空的灵山忽然沉入深渊，紧接着那些深渊怪物们就从缝隙中钻了上来。大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头肋生双翅会飞还能喷火的黑色巨蜥一上来就盯上了这伙人。
野鹤道人识得此物，深知其厉害，骇然大叫一声，引着众人调头就往山洞里逃。孙京飞主动断后，进入山洞前被那东西给追上了，结果他最强的念力攻击也只是让那巨兽犹豫了一瞬，给狄浩然扑出来把他丢进山洞赢得了一点时间。而狄浩然却被这东西喷出的白色火焰给烧到了。窟哥抱一块巨石堵洞口抵挡巨兽时也被波及到了一点点。
如果不是罗毅舍命飞出去攻击巨兽把它引走，这几位说不定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顾天佑走过去看了一眼窟哥，耶律明月摇头叹气，摊手道：“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来历，喷的是什么火，就沾了一点点，整条手臂都熟了，半边身体全都是水泡，血液到现在都烫的吓人。”
窟哥正在苦苦挣扎，剧烈的痛苦令得这庞大的汉子牙关紧要，凝眉瞪目，显然忍的十分辛苦。
“道长知道这巨兽的来历吗？”顾天佑转头问野鹤：“这是什么火？怎么这么厉害？可有什么解救的法子？”
野鹤道人道：“此物不是天生地养，而是大西洲联邦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新物种，应该与黑龙一族有关，在轴心世界里也被称作是龙，生性邪恶，极其凶残，它喷出的火是气生劫火，这东西天生能分泌一种腺素，见风则燃，为白炽劫火，是天下间温度最高的三种火焰之一，据说有焚灭神魂的力量，沾惹一点点都不成，除非能得到它的龙涎，涂抹伤处立竿见影。”
轰然一声巨响，那头巨大的黑龙兽忽然出现在洞口，庞大的身躯以十吨计，轰然落下的气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敖光紧随其后凌空飘下，迈步走入山洞，拍拍手道：“这东西给我打晕了，都有谁被它烧伤的，赶快弄点口水来抹上就好。”显然，也是知道此物的来历。
野鹤道人由衷钦佩，竖起大拇指赞道：“敖光姑娘真不愧是大威天龙中的佼佼者，这黑龙兽已有八品巅峰的实力，却被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捉住了。”
敖光道：“这东西天赋火德，又不是三昧真火，我正好的是它的克星，境界又比它高了两阶，收拾它自然不在话下。”
耶律明月赶忙去弄黑龙兽的口水给窟哥治伤。敖光很快发现了狄浩然的尸体，走过去看了看，皱眉道：“怎地不把他的生魂收起来？在这个佛鬼啸聚的地方，他还能撑多久？”
野鹤道人答道：“不是不做，而是我们的道行不够，能做这件事的法器又被你拿走了。”
敖光道：“倒怪起我的不是了，坏主意都是你出的，要不是你说这山里有聚灵阵，破了便能上山找人，我又怎会想到做这件事，还害了大哥的兄弟损了本命身魄。”
顾天佑听她话中意思，似乎狄浩然还有一线生机，立即想到了李钟葵在混沌元界里借黑莲重塑肉身。难道浩然也能如法炮制？赶忙问道：“还有救吗？”
“嗯，我尽力而为。”敖光取出玉葫芦来，对着狄浩然的泥丸宫位置轻轻一拍，接着凝出一团水光，挡在狄浩然的额头处，不大会儿，竟包裹出一个人形来。她道了一声收，那团水韵人形便被收进了玉葫芦。随手递了过来，以心神传声道：“把他交给李钟葵就好了。”
顾天佑接过玉葫芦，回应问道：“他要多长时间能恢复？”
敖光道：“他的修为差的太多了，道基重塑再聚肉身的难度比归元投胎还大，大概得几个月你们兄弟才能再见面说话。”
“几个月我没什么等不得的。”顾天佑欣喜的将玉葫芦收进混沌元界中。
敖光道：“他们都在一旁等着咱们呢，孙京飞问你还有救吗，你要怎么回答他？”
顾天佑道：“混沌元界能再造生灵的事情不能说，只好编个差不多的理由搪塞一下，这方面我是行家，你尽管放心。”
其他人不知内情，又听不到二人心神传声的对话，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孙京飞，更是急的抓耳挠腮，坐立难安，连着问了几遍是否还有救，终于等到了顾天佑肯定的回答：“还有一线生机，不过他三魂不全，不能归元投胎，只能求至圣大德以自身灵界为他重塑肉身，看样子为这事儿，我得跟敖光去一趟轴心世界。”
这番解释显然已经超出了孙京飞对道的认知高度，他只好把求教的目光投向野鹤道人。后者沉吟一下，解释道：“灵界就是修者到达一定境界后，自身在体内形成的特殊空间，最初级的叫做泥丸灵界，中级层次的叫小千灵界，咱们现在所身处的佛域就是一个轮回佛道构成的小千世界，最高层次的叫做大千灵界，是具备完整的道相根基，能演化出多维宇宙世界的。”
“灵界因修行者的天赋道相不尽相同而因人而异，当中可以蕴藏灵力，还可以演化阴阳五行生生相克的运转之道，更有甚者还可以在其中创造生灵，这方面最强者莫过于木族元圣大尊青帝，他是震旦元界中生存的最长的一位元圣，也是对生灭之道感悟最深的人，只要他愿意帮忙，的确可以帮助狄浩然重塑肉身起死回生。”
他说的容易，但稍有分辨能力的人都能听出来这件事并不好办。这位青帝在轴心世界中俨然都是神级的存在，想要找他帮忙又谈何容易？
孙京飞有话要说，顾天佑猜到他要说什么，摆手将他的话挡了回去，道：“浩然是我的兄弟，只要能救活他，哪怕只有万一的生机，我也会百分百的去努力争取，而你的责任是去替他完成遗愿。”
这番话入情入理，孙京飞无从反驳，只能默默接受。
窟哥的伤势大为好转，耶律明月长出了一口气，道：“灵山已经沉下来了，但现在外面鬼怪横行，妖魔乱舞，咱们要怎样上山去找秦叔叔？”
顾天佑道：“如果我没记错，道人曾说过任何空间的承受力都是有限制的，在这个小千世界里，是不应该存在超过八品巅峰的生物的，敖光是外来客，不在此例，有她相助，上山应该不难……”说到这里，忽想起混沌元界中还有一个宝日龙树。另一方面也惦记着狄浩然，忙分出饕餮道相进入混沌元界中。
李钟葵一见面便飞过来见礼，欣喜的样子：“恩师，弟子有个特别大的好消息向您禀报。”
顾天佑先看一眼造化龙池，已经多了一朵蓝色的莲花。这才微微额首，回问道：“什么好消息值得你这么高兴？”

第587章 灵山只在汝心中
须弥山是佛教圣山，乃构造佛门净土的根源。缩腰鼓形的巨大须弥山由金、银、琉璃、玻璃等宝构成，直立在广袤的大咸水海中，围绕须弥山有七金山、七香水海，外连四方咸海。四方咸海上各有一大洲。须弥山的宝物辉映四面的天空，使四面大洲的上空各呈现出一种纯色，东方胜神洲天为银色，南赡部洲天为碧色，西牛货洲天为赤色，北俱卢洲天为金色。
如今，混沌元界当中也有了这么一座须弥山。李钟葵口中的特大好消息就是指这座山。先前隆起的金色山峰上密布符文，此刻却已经尽数消失了。而整座山峰则增高了许多，并且还在缓慢增高中。
李钟葵说，宝日龙树破道逆佛，牺牲了自己的肉身化解了那些符文中的众生怨念，将众生念力完全释放于混沌元界中，加速了这座山的演化增长的进程。
山势为地根之果，是构成有灵大千世界最基本的。这座须弥山不同于那座小雪山，气象雄浑，脉络绵延，明显具有成长为巨大山脉的潜力。从这一点看，果然是个极大的好消息。
顾天佑暗自欣喜，不动声色问他，你是怎么说服宝日龙树的？
李钟葵说，我们做了一番谈话，然后弟子问了他几个问题，之后他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是怎么问他的？”顾天佑大为好奇地问道：“他那么高的修养，应该是很难被劝说吧？”
“过程并不复杂。”李钟葵说道：“弟子问他：如果有一个人想点灯，它能提供整个晚上的光吗？他答：能。弟子就再问：初夜分的火焰与中夜分或后夜分的火焰相同吗？他说不。弟子便又问：那是说初夜分是一盏灯，中夜分是另一盏灯，后夜分又是另一盏灯？然后他说：不，那是因为同一盏灯的光照亮整个晚上。弟子就说：灯还是灯，夜也还是夜，但天道有起落，灯芯熬油而生光又岂能一成不变？”
他听到这里便开悟了，说愿意牺牲自我，助恩师的混沌元界尽快形成能够孕育繁衍真灵的大千世界。
顾天佑说，宝日龙树有亚圣修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不会没有什么要求吧？
李钟葵说，他只有一个请求，便是希望恩师能将他列入门墙，准许他的命魂三相在此修行悟道，与弟子等人一样，重塑一副先天神魔道身。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要求不过分。”
李钟葵大为高兴，忙伏地磕头道：“宝日龙树元神损耗过巨，不能亲身拜谢恩师，弟子替故友叩谢恩师，既然恩师俯允，弟子这就在造化龙池中替他栽种一棵命元红莲。”
“可以，你看着办吧。”顾天佑点点头，问道：“那只精神错乱的狐狸呢？”
李钟葵道：“它是涂山氏后代，精通音律和魅惑乱心之术，生前已有八品巅峰的修持，魂落佛门后成了灵山器灵，受念力佛光沐浴多年，神魂修为几乎不在弟子之下，如今弟子已为它重塑五德身魄，越过化形劫，直接便是神魔之躯，它是妖狐一族，不像人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孕生成形，弟子计算，三日内它就能化形重生了。”
狐女少魅情，君子多憔悴。这狐狸精的鼎鼎大名听的多了，真东西却还没见过。苏青号称狐女，其实难符，而且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已经人到中年，虽称不上人老珠黄，却也难言柔媚天香。
“化形以后大概什么实力？”
李钟葵道：“妖族的神通天赋多来自命魂传承，有了人形的神魔之躯后她只会更上一层楼，应该会比上一世强些。”
“那就让她离开这里，给我当个使唤丫头吧，另外告诉她，今后不要再是那副蠢样子了，乖巧伶俐些才行。”
话音刚落，造化龙池中一朵白莲忽然摇曳起来，一缕曲声飘出，透着兴奋开心的意思。
李钟葵一笑：“她倒是很高兴呢。”
……
众人动身上山，一路多有凶邪上来骚扰，都被敖光轻松化解。遇到那水德灵韵之物，她甚至会幻化龙躯，大口一张便咬的鲜血淋漓，生吞活咽的吃下肚子去。顾天佑看的暗自惊心，龙族毕竟是龙族，纵然有了人的躯壳性灵，也难免有龙兽天性爆发的时候。其他人见了，更是人人不寒而栗。
先后有几个可怕的妖邪被敖光杀掉后，其他邪物识得厉害了便不敢再上前骚扰。众人得以不受打扰的上山。
这座灵山也不知有多高，沿途之上，怪树森森，洞府连连，半空中魈嚎鹰啼，脚下道路陡峭险峻，走起来真难如上青天。越往上走，哀嚎悲啸的声音越少，梵音禅唱的声音则越大。
众人走了许久，这座山看似不高，却似乎永远走不到顶端似的。
野鹤道人说，这灵山诞生自远古，本是上代佛宗一位大德的定界山，这位大德陨落后，太昊便将这位大德的灵界空间留在了天道残破的盘古元界，为佛宗所用，成为了佛域。尽管这位大德陨落的时候灵界的元炁早被他抽空，这个以轮回法则构建的小千世界也早已残破不堪，但也不是你我这个层次能等闲视之的。
顾天佑吸收了大量灵山聚灵阵内的众生念力后实力大增，眼界能力都得到极大提升，仰首观天，俯首察地，深知天外有天，地下有地。此刻身临灵山深处，越发感觉到天道演化所产生的神奇威力。这座菩提灵山界虽早已天相不全，地质残破，演化停滞不动，却是烂船仍有三千钉，内部是聚灵阵，外部却是一座空间法阵。
若是就这么傻兮兮的一路攀爬下去，便是走到天荒地老也别想登顶，更遑论找到藏在此山中的秦当空。
“先别走了，咱们被阵势困住了。”顾天佑挥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这是一座时空阵法，借助咱们眼中所见的草木树石构建而成，咱们现在是见山不是山，再往前走也都是这个样子。”
敖光附和说：“难怪这些山木树石的样子都差不多，原来是这么回事。”
孙京飞仔细观察周围情况后沉吟道：“不是简单的利用雷同景观制造出来的空间幻像，整个空间通过视觉和听觉制造出一种时间上的错觉，让我们以为自己没走多久，所以更加不容易察觉到这些景物虚像，我们以为自己一直在上山，其实这空间始终不停的在悄然运转中，颠倒了我们的身识和视觉，其实我们只是一直在不断重复上山和下山。”
他是具有空间天赋的八品术士，这番话说的浅白易懂，所有人都理解了。
罗毅道：“这个还不容易，我飞出这座山去，看它还拿什么制造幻觉。”
顾天佑道：“山在心中为界，你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都是幻像，连心识都是错的，又能飞到哪里去？”
罗毅大为不解：“老大，你能说点咱听得懂的话吗？”
“傻逼。”黄勇在身后给了他一脚，道：“顾老大的意思就是你已经被猪油蒙了心，看到和听到的空间和时间都是假象构成，自己觉着飞起来了，其实还在原地不动，这就跟孙猴子蹦不出佛祖手心是一个道理。”
罗毅着恼道：“就他妈你聪明，既然全都是幻觉，那老子凭什么认为眼前的你是真实的？又凭什么听你胡咧咧，老子偏要飞出这鬼地方，别的不为，就为了堵住你这张缺德的嘴巴。”
黄勇嘿嘿冷笑：“说真话你不听，那你不妨试试看。”
“老罗不要胡闹了。”顾天佑摆手阻止道：“这是天相与地经结合而成的时空幻阵，你飞到哪里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景观。”
孙京飞颇为意外的看着顾天佑，道：“我以前跟你解释过多次时间和空间相互作用的道理，你总是说我在背天书，这怎么就忽然开窍了？倒比我还先察觉到这座阵势的奥妙。”
顾天佑打马虎眼道：“活到老，学到老，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人总是要进步的。”
沉默了一会儿。
孙京飞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顾天佑的突飞猛进这件事上，四顾茫然，担忧道：“要破这阵势恐怕不容易。”
所谓阵势，离不开天地人三种因素为基础。天是天相自然之道的运转规律，无形无矩却影响着万事万物。地是万物生长演化而出的实物，各具物性，皆可称之为道。而人之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切肤所感，心中所识皆容易受到外界的误导。阵势便是从这三方面找出规律，巧妙布置，令得三者相互作用演化而成。
这阵势构成不易，但破阵的手段却并不复杂。要嘛以力破阵，要嘛找到阵眼破坏掉。
野鹤道人道：“其实之前祗园精舍便可称之为一座阵势，全仗着敖光姑娘以大神通蛮力破阵，咱们才来到这里，只是脚下这座灵山来历非凡，这阵势自然也远非祗园精舍那里可比的，再想以力破阵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敖光摊手道：“你说对了，我这回也是无计可施了，实在没别的办法，就只能打破虚空，离开佛域了。”
顾天佑道：“此行走到这里，每个人都经历了多次生死考验，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不妨停下来先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
混沌元界里，李钟葵正说道：“启禀恩师，这时空阵法乃是佛宗轮回之道演化而成，域外天舟降临后，许多强者从中领悟到了时空之道，这当中玉虚祖师以下，又以太昊元圣和须菩提感悟最深，分别率先开辟出了各自的小千灵界。”
顾天佑问：“这个小千灵界不是达到至圣境界便能开辟的吗？”
李钟葵道：“在域外天舟到来以前，即便是元圣大尊们，开辟出的自身灵界也都会有很大的局限性，比如火德道相的祝融大尊的灵界内便是一团无尽火海，拥有世间温度最高的真火，又比如水德道相者，灵界内便是一座汪洋真水，完全没有空间的概念，更容不下水德生灵以外的生命。”
日月星辰，宇宙银河，空间概念的产生，改变了盘古元界的力量结构。小千灵界的出现，让大德们开始演化出更复杂的神通。甚至试图代天成道，演化出大千世界来。
“原来演化出大千世界是这么牛逼的一件事。”
李钟葵道：“恩师现阶段对混沌元界各种能力的运用虽然还处在最初级的阶段，但是用来应对外面这个天相不全，地经紊乱的残破小世界还是不在话下的。”
顾天佑眼睛一亮：“计将安出？”

第588章 早登极乐
真正的自由其实很简单也很难，我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这个一切并不特指任何一种生活方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比如陆子琪选择了回忆和等待，方乐儿选择了坚守自我的个性。顾天佑现在已经不会觉得对不起任何一个女人。如果这么想了就是对她们的自由意志的不尊重。
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人们有很多种生活方式可供选择。顾天佑身边走过的女人们首先都是出色的人，她们需要的是属于她们自己的生活经历，而不是为某个男人而活着。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男人和守着一个离不开家的男人，哪个更有趣些？
陆子琪不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有出色的工作能力，有自己的事业追求，她不需要男人的物质，这是个除了生孩子，任何事情女人们都能够自给自足的年代，而她已经从顾天佑的身上得到了最宝贝的珍宝。
孙明申又来看宝妹了，这是本月第八次了，对于一个处在战争期间的国家的大特务头子而言，这是非同寻常的事情。陆子琪一直都不大喜欢这个中年人，总觉着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穿透力和烫人的温度，在他面前，似乎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将任何人融化的飞灰湮灭。
自从顾天佑离开，生活几乎一切如常，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过往经常遭遇的那些无聊骚扰遇不到了。陆子琪是个很敏感的人，她已经意识到顾天佑的离开，自己当下安稳平静的生活都是跟这个中年人有关。
今天他问了子琪一个问题，如果顾天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你会怎样？陆子琪回答说，带孩子，吃饭，睡觉，工作，如果遇到跟他一样有趣的男人就再找一个，如果遇不到，就一个人这样生活到死。不然还能怎样？
孙明申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他夸子琪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懂得取舍之道的人命运都不会太差。
陆子琪说我三十四岁了，认识顾天佑十年，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男人，所以从来没奢望过执子之手白头偕老，没有太高的期待值，如果有一天彻底失去了，自然也不会有那么高的期待值。我不是胡莫菲和龙剑梅，没有陪伴他勇闯天涯的本事，但是我愿意为了他留一盏灯，生一个娃，在安静的等待中度过余生。
孙明申说这个问题我问了五个女孩子，你是唯一给我平静答案的人。另一个叫许佳慧的女孩子选择了我安排给她的生活，决定跟顾天佑一刀两断划清界限。你们两个都有孩子为牵挂，比较而言，你要比她更独立也更坚强。
陆子琪很好奇他还问了谁这个问题。孙明申告诉她，方乐儿选择继续自己的生活，以成为最好的律师为目标。叶洛书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愿意接受国安的任何条件。还有一个小林，其实是我误会了，她和顾天佑之间的感情很短暂，甚至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点恨意。
“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陆子琪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正看似不经意的在整理手术器械。
孙明申说：“有些事情就算是我也不能尽在掌握，所以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案，只能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
陆子琪说：“我听说国安要收回天佑城的管理权，还想要他在北美的公司，还打算拿走伏羲能源，为了这个，你们便可以毫不吝惜的除掉一个有大功于民族的英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小手里攥了一把手术刀。
她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人体构造的人，也是把手术刀玩儿的最好的人。
孙明申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他坦然回答道：“这些都是你知道的，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无法对你说，关于这些事，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这么安排是十分有必要的，我不否认他是个英雄，但是在秘密战线上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英雄，而他显然是最复杂的一个，为了整个民族血脉的延续，我们需要他做出一点点牺牲。”
陆子琪的脸上看不出悲戚之色，她只是平静的听着，多年的手术经验造就了她无与伦比的冷静。尽管此刻她已经心如刀割。她淡然额首，然后麻利的将面前的器械收拾停当，又拿起杯子，转身走向饮水机。经过孙明申身边的时候，她看似不经意的抬手去推，嘴里还说了一句，请让一让。
手术刀是奔着孙明申脖颈大动脉去的，陆子琪练习格斗多年，又跟顾天佑学了杂家技巧，无论是出手的速度还是准度都远远胜过当世任何一个所谓的成名杀手。但是就在她的小手抬起的瞬间，孙明申忽然轻轻哼了一声，陆子琪感到心脏莫名的抖了一下，随即手一松，刀子掉落在地上。
孙明申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说：“顾天佑这小崽子虽然是个混蛋，却有一样本事让我自叹不如，他既能让谢飞白这样的智者肝脑涂地，做出比猪还蠢的选择，还能让你这么理性善良的女人把救人刀变成杀人的屠刀。”
陆子琪勇敢的看着他，她早从胡莫菲那里知道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所以更知道这一刀挥出去会是什么后果。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孙明申并未动怒，也似乎根本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
“最近一段时间，我忽然很羡慕那小崽子，为什么不是我先遇到你呢？”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带着暧昧意味的话。
陆子琪的心突地一紧，咬牙说道：“请您自重，别忘了，我女儿是您的亲孙女。”
“所以我才有责任更好的照顾你们。”孙明申图穷匕见，步步紧逼道：“你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性质，如果我想追究，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陆子琪无畏的看着他：“大不了一死了之。”说完这句话，她骇然发现，自己竟不能动了。
孙明申笑了：“傻孩子，你这是完全不了解我的能力才会说这样的傻话，如果我不让你死，就算你现在立刻死在我面前，我也一样有法子让你活过来。”他顿了顿，又道：“宝妹我已经派人接走了，这两天你准备准备，你我的婚礼在下礼拜进行。”
“你想用宝妹来要挟我？觉得这样我就会接受你？”
“我有的是手段逼你同意，但暂时并不打算用到。”孙明申笑着说：“放心，我已经七十岁了，旧日隐疾的原因，早就对那方面没什么欲望了，我不否认自己非常喜欢你，但这种情感更多是欣赏还有一点点长辈对女儿的感觉，并不是我干出这厚颜无耻的扒灰行径的原因。”
“那你究竟是要做什么？”陆子琪有点糊涂了，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莫测高深的老男人。
孙明申道：“宝妹的天赋很高，谢飞白这个一根儿筋只接受她成为芭蕉扇公司的合法继承人，而你则是天佑城名下产业群的最大自然人股东。”
“你在名义上得到了我，才能拿到天佑城的控制权？”
“不管是明万军，还是胡莫菲，甚至是龙剑梅，都只愿意接受宝妹和你成为这一切的继承者。”孙明申叹了口气，道：“外有共济会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内有王宪和龙兴会在一旁虎视眈眈，为了避免内斗，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就不能想个不这么恶心的法子吗？”
“就算全世界都觉着这法子很恶心，只要我自己不觉得就够了。”孙明申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顾天佑那粗苯孩子也不懂得怎样才能让你变得更出色，你不是一心想要摆脱我的控制吗？我会传授给你这样的本事，只要你足够用心的去学习，迟早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陆子琪愤怒的：“真有那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哈哈哈。”孙明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魅力的老男人。俊逸的外表，从容的风度，岁月沉淀出的睿智，敏锐的洞察力，以及不减锋芒的锐气，都是十分吸引女人的品质。大概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会生出顾天佑那样的人物。陆子琪心有所属，这个老男人还不足以让她动心，但为了宝妹，她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当这个世界另一面的大门在世人面前敞开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和你心里的那个人，都并非你现在所想的样子。”孙明申悠然深远的口气：“世事如矩阵，人生若棋局，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去见识这世界真实的一面的。”
“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你说他不会回来了？”陆子琪仍心有不甘的问道。
孙明申指了指脚下：“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会去到另外一个世界。”
……
佛域第五层，极乐世界。
顾天佑从混沌元界中出来，正打算用刚学到的汲取地脉灵气之术来破解眼前的时空法阵，忽然发现身后追上来两个人。一个盲眼无舌的和尚和一个瞎眼的老者，竟是圆空和老萧。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去问道：“二位从何而来？”
“京城。”老萧浓郁的东北口音说道：“圣师知道极乐世界虚幻多多，所以遣俺们俩瞎子过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顾天佑素喜藏拙，见到这二人忽然不请自来，自然乐得瞧个热闹。其他人当中只有孙京飞识得二老，赶忙上前，先向老萧躬身施礼，而后来到圆空面前，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口称师祖。
圆空双手将他拉起，用心念传声说：“痴儿，早就跟你说过，你师父泓又并不在此地，你何苦一定要走这一遭？”
孙京飞道：“北美一别，恩师不见所踪，弟子遍寻不见，若是不能趁这个机会亲自来看一眼，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圆空叹道：“你师父是为了解救你师伯甘愿跟共济会那些人去的，有些事还没到让你知道的时候，该让你知道时自然会说与你知，你又何苦一定要执着个究竟呢？”
敖光悄然传声给顾天佑：“这个老和尚好强！”
圆空和尚自然是很强的，但究竟有多强，顾天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随口传声问道：“以你所见能有多强？”
敖光回道：“说不大好，但可以肯定，他要是对我出手，咱们便只好逃之夭夭。”
那就是很强了。顾天佑安慰说：“幸亏他不是咱们的敌人，也不会对咱们出手。”
传声未绝，变生肘腋！
圆空和尚忽然和老萧一左一右同时来到顾天佑身边，圆空劈空一掌，漫天青云分作两边，一道黑线凭空出现，雷光闪烁，黑线张开成一道门户。
顾天佑怒声喝问：“二位究竟意欲何为？”

第589章 鼋龙龟岛
天空为什么是金色的？头顶上这轮太阳怎么这么大？大地又为什么能动？吉娜这傻妞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野鹤道人你个损友你躲老子那么远是什么意思？敖光去了哪里？我的两个兄弟怎样了？
顾天佑睁开眼，一肚子疑问却不知该从哪问起。圆空和尚骤然偷袭，破碎虚空打开了一扇时空之门，此举大大出乎了顾天佑的意料。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和尚先信手一招，把罗毅捉过来丢了进去，接着是黄勇。野鹤道人想跑却没跑掉，吉娜是主动扑上去的，然后才轮到顾天佑。敖光和老萧过了一招，跟着顾天佑一起过来的。
“这里是震旦元界，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核心世界。”野鹤道人道：“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属于震旦神国的东北方最重要的城市大日龙城。”
吉娜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姓顾的，你也有今天。”
顾天佑诧异的看了野鹤一眼，眨眨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野鹤道人面无表情道：“意思就是现在你是她的阶下囚了，这里是震旦元界，咱们三个过来的时候被丢到了一起，敖光姑娘不在你身边，而她是白帝血族的后裔，这东北方是她舅舅的封地，现在你是鱼肉，她是刀俎了。”
“她不是魔女国的公主吗？怎地又成了震旦神国的贵族？”顾天佑倒不怎么畏惧，好奇的问道。
吉娜有点得意，冷笑道：“我母亲是神国皇帝张姜源的外甥女，舅舅是神国四大神将之首，外祖母是神国王女张姜溪，你倒说说看，我算不算神国贵族？”
果然是贵的不能再贵的主儿。
顾天佑感到手臂一阵酸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居然挣脱不得。不由心中暗骂圆空老和尚这事儿办的太缺德。把天佑哥丢过来的时候故意把老子给弄晕了，丢这对贼男女的时候却只是简单的把俩人送了过来。
野鹤道人道：“顾老大，你就别折腾了，绑你的东西是我师门法宝叫捆仙草，九品以下绝无可能挣脱。”
“你们俩绑老子做什么？”顾天佑着恼的样子：“老子之前可没绑过你们。”
吉娜愤然道：“绑你是便宜你，等到了城里，我还要请舅舅帮忙砍了你。”
唯女子小人难养也。顾天佑阅人无数，自然知道跟女人争口头长短没有任何好处的道理。索性不跟她对话了，把头转向野鹤道人，问道：“道长，这地方的太阳为什么这么大？还有，我怎么感觉咱们似乎是在动的？”
野鹤道人道：“都说天无二日地无二主，但是在震旦元界里却有三个太阳，咱们现在正坐在鼋龙岛上，这岛子是一头活的鼋龙，动一动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活的岛子？”饶是天佑哥见多识广也是大吃了一惊，一屁股坐起，举目四望，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他吗得是有多大的一只大王八呀？”
吉娜没好气的：“整个大日龙城纵贯万里都是飘在北海上的，一只鼋龙不过十几里范畴，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野鹤道人道：“鼋龙因为身躯庞大而不能潜水，又因为寿岁漫长，长期漂泊海上，龟背上积累了许多灰尘土壤，年深日久有鸟儿经过把植物种子留在上面，就又有了植物，渐渐形成了岛屿，它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于本能的去寻找龙城，所以漂泊海上的人看到了鼋龙岛便等于找到了回到龙城的希望。”
域外风物果然是自己过往见闻所能比较的。顾天佑慨然一叹，这才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野鹤道人忽然好奇地问道：“在佛域灵山上的那个老和尚的实力极强，恐怕已有大圣修为，连敖光都不是敌手，他既然是与你相熟的，又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边来？”
顾天佑想了想，道：“因为我手上有他们需要的资源，他们之前抢不走，但现在找到了办法，所以就把我给踢出局了。”
野鹤道人道：“孙明申不是你的亲爹吗？”
顾天佑嘿嘿干笑：“孙明申是什么人物就不用我给你做介绍了吧？对我们这种人而言，你觉着是父子关系重要？还是是否容易控制更重要？”
野鹤道人道：“贫道懂了，你是被他放逐到这个世界来的。”
顾天佑道：“实际上就算他不这么安排，我也是打算来这边看看的，只是走之前都没来得及安顿一下那边的身后事，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不过也没什么好忧心的，孙老坏多半已经替我安顿妥当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突然跟我翻脸。”
吉娜冷笑道：“你这种人活的真悲催，连亲生父亲都这么处心积虑的算计你。”
顾天佑哈哈一笑：“反正我的生活就是算计人和被人算计，至于是被谁算计其实并没有多重要。”说到这儿，心念一动，从混沌元界中调出短剑流彩虹来，以意御剑悄然将背后的捆绑割断。收了流彩虹，倒背着双手，仍装作被绑住的样子。
又道：“在那个世界上，能算计到我的人其实已经极少了，这个孙老坏也许是唯一的，不管我怎么折腾，每次都是在他手心里蹦跶，所以这次老子索性离他远些。”
吉娜道：“你死到临头了，远些近些又有多大区别？”
顾天佑道：“区别可大了，不过现在没有必要跟你说，我眼下最想知道的是我那两个先一步被丢过来的兄弟哪去了？”
野鹤道人道：“若贫道所料不差，你那两个兄弟必定也在大日龙城范围内，要想找到他们最好是去龙城查访。”
吉娜不悦道：“野鹤，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帮我出一口恶气吗？怎地你还反帮起他说话来？”
野鹤道人苦笑不已道：“人家有八品巅峰修为，而且身怀异宝，甚至连敖光那凶残娘们儿都能降服，你真觉着一根捆仙草就能把他捆住吗？”
顾天佑没想到丝毫不露声色的举动居然没能瞒过这贼道人的眼睛，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明了，只好光棍的亮出双手来，把那碧绿色奇韧无比的绳子丢在面前，道：“这玩意还真不是一般的结实。”
吉娜面色大变，立即全神戒备盯着顾天佑道：“你，你想怎地？”
顾天佑笑道：“老子有什么想法不是都跟你男人说明白了吗？怎么个意思？你还希望我再添点别的想法吗？”
吉娜愤然道：“你别胡说八道，我跟这牛鼻子没任何关系，他是你的朋友，便是我的对头。”
顾天佑哈哈大笑，转头看着野鹤道人，道：“道长这魅力不小啊，这才几天啊，就到了为你托付生死的地步了。”
野鹤道人面无表情：“顾兄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作为一颗弃子，初来乍到，在这一方新天地中，举目无亲抬头无故，你已经不是从前一呼百诺的天佑城主了。”
顾天佑道：“再坏不过一个死字，他总算还留了那么一点余地。”
野鹤道人道：“两个世界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管用吗？”顾天佑道：“我倒是很想现在就回去，可惜这四维空间里我这点力量想要打破虚空可太为难了些。”
野鹤道人道：“震旦元界里倒是有几处传送阵可以把你送回去，不过，这些传送阵都是掌握极少数人手中的，要想去一趟地表世界，可是要不小的代价，而且你是外来者，没有身份文牍，就算能付出足够的代价也不会有人敢传送你的。”
吉娜冷眼看着顾天佑，不屑的样子：“我真怀疑你这个人是不是长了心？姓顾的，你已经被你为之守护奋战的世界给抛弃了，你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你的亲人，朋友，师长都很难再见到了，你就不担心难过吗？”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怎么会不想呢？可光想有什么用？与其空想担忧，还不如把注意力放在寻找归途上面。”
“呸！”吉娜道：“言不由衷，你根本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来这边。”
“只是没打算好要用这种方式过来。”顾天佑接过话头道：“他吗的，又给老坏蛋给算计了，他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天佑哥踢出局，什么不要脸的手段都给老子用上了。”
野鹤道人一脸愁容，叹道：“只可恨贫道也被你所累，被动的回到了震旦元界，须知道古地和神国都在通缉贫道，这个麻烦可不小。”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道：“贫道这次可被你给坑死了。”
顾天佑一屁股坐下，又索性倒头躺下来，看着金色的天空，施施然说道：“你不是还没死呢吗？只要没死就还有希望吧。”
吉娜有点狐疑的样子：“你不打算报复我们吗？”
顾天佑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把你当成敌人，报复你一个小丫头又有什么意思？”
野鹤道人道：“说来你未必相信，其实吉娜也不是真心想要你的命，只是想给你些教训而已。”
顾天佑哈哈笑道：“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跟她计较的。”
“你就算计较，我也不怕你。”吉娜倔强的：“这鼋龙上可不只是有咱们三个，除非你把所有人全杀了，否则只要消息传出去，整个北海都不会有你容身之地。”
鼋龙巨大绝伦，整个后背足有数十平方公里的面积，放下一座小城镇也绰绰有余。仨人又能占多大地方？顾天佑早就察觉到了其他人的存在，只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出色的人物，也就没有好奇都有什么人。这会儿感到饥肠辘辘，才想起接连数日都没吃东西了。
“这鼋龙岛上还有镇店吗？”
“有倒是有，可惜咱们没有钱啊。”野鹤道人叹道：“甭管是神国的灵玉还是联邦的金币都可以花用。”
话音刚落，忽然从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是一个粗豪雄壮的巨吼声传遍整座岛屿。
“火狐盗过境取财，岛上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乱动，否则，格杀勿论！”话音刚落，紧接着便是一阵机械的轰鸣声入耳，一架造型原始，古怪已极的飞舟从远空飞来。一条大汉立在舟首，头缠红巾，手提火铳枪，脚踩在一架大炮上，敞着怀露出半寸高的胸毛和饱满的腱子肉，趾高气昂，居高临下看着下面。
顾天佑抬头看了看，问道：“这神国的法律是怎么规定的？比如说咱们把这个强盗给抢了，会不会惹下什么麻烦？”
吉娜丢过来一个卫生球眼神，不屑道：“你以为都是你们那奇葩法律呢？在震旦元界，不管是大西洲联邦还是震旦神国，对山贼海匪都不会手软，干掉了，不但不会惩罚，反倒还会有奖励，不过动手前你可要想清楚了，敢在海上劫掠鼋龙岛的浮舟海匪就算实力不济，至少也是有点背景的，你真确定要这么做吗？”

第590章 无道无畏
枭者无道，雄者无畏。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顾天佑这辈子，只要觉着是必须要做的，还真没什么不敢干的事情。
头上的浮舟一掠而过，奔着东北方向下去了，顾天佑一跃而起，招呼也不打，径直追了上去。
野鹤道人瞧了吉娜一眼，吉娜冷哼道：“你看我做什么，他自己找死，我已经警告过他了。”野鹤道人道：“同时得罪烈火门和狐族，贫道顾忌他是死定了。”吉娜道：“他死了活了的不关咱们的事情，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要不你还是跟我回魔女国算了，再怎么说我爸爸也是血族王爵，护佑咱们应该不成问题。”
野鹤道人摇头道：“千万不要，你根本不晓得那些要抓住贫道的究竟是些什么人，一旦被他们侦知了贫道的下落，别说是你爸爸区区一个血族王爵，就算是光明大尊也未必能保护我周全，还是不要连累魔女国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能保护贫道周全的，贫道好不容易才混进王家与联邦特勤队组成的联合小队，实指望着跟孙明申混一辈子。”说到这，叹了口气。
吉娜忍不住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区区一个八品中的六代弟子，值得他们那么大动肝火，连我外婆的面子都不给吗？”
野鹤道人道：“大西洲联邦的那位圣魔大法师梅格瑞恩都快把你爸爸逼疯了，你外婆的面子管用了吗？”
吉娜骇异道：“你该不是掺和了义儒教和顺天道那些造反组织了吧？”
野鹤道人并不正面回答：“义儒教主张天人一体，道润万物，贫道觉得没什么不对的，顺天道倡导人们舍弃修行，顺应天道演化，愉快自由的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贫道也觉着挺好的。”
吉娜道：“顺天道在大西洲联邦被称为禁教，见到一个灭一个，你要是真掺和了那些人的事情……”
“你别说了，贫道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这个世界腐朽透顶，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阵痛和牺牲在所难免，如果一定要有人称为先驱，贫道不介意先走一步。”野鹤道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神圣的光辉，吉娜不由得看的痴了。
……
顾天佑腾身跃起，惊讶的发现自己竟能一跃数十米远，这个世界里元炁充盈，天地之间斥力庞大，体内斥力稍稍发力便能身轻如燕。飞纵跳跃，宛如飞鸟灵猿。不大会儿便来到一个小村子外。
那艘浮舟就停在那里，一群面貌粗野，手执各种武器的汉子正将全村居民赶到村口集中。
为首的红巾大汉嘴里叼了根雪茄，肩头上斜担着一条巨大的狼牙棍，夸张的尺寸比这大汉还要大了几号。
“本月初八，是我烈火门老祖南炳教主的九百岁寿诞，他老人家生平别无所爱，就喜欢云英未开的处女，你们这个村子里所有未满六十岁的少女我们全部要带走。”
顾天佑听到这儿顿感莫名其妙，这王八蛋说错了吧，应该是十六岁才对吧？这王八蛋真弄一群六十岁的大妈回去给那个什么烈火老祖，想一想都觉着有意思。
海匪们如狼似虎，拳打脚踢，甚至是刀砍斧剁，村人们一个个哭爹喊娘，唯唯诺诺，哪怕被砍死也不敢稍有反抗之意。目睹此情此景，顾天佑真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悲哀。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微，是熟悉的人的。
“很惊讶是吗？”野鹤道人悄然接近过来，低声道：“这村子里住的是龟族人，也只有他们最喜欢住在鼋龙岛上过着四海漂流的日子，震旦元界里元灵充沛，天顺道畅，一切生物都有着很长的生命，普通人活个一两百岁是最寻常的，这些龟族人则个个都能活个上千岁，所以他们把生命的第一个甲子定义为青春期。”
“龟族？”顾天佑大为好奇的：“怎么瞧不出哪个长的像乌龟王八？一个个圆溜溜看着还挺可爱的。”
野鹤道人道：“化形为人，人人生人，代代相传，便成了一个族群，但是他们的始祖却是一只巨龟无疑，还有他们当中每个人都有一个神魂道相是龟形的。”
吉娜也跟了上来，贴在野鹤身边，道：“龟族的女孩子最是单纯谨慎，特别胆小怕事，但是她们性子缓慢，做事有条理，不爱发怒，而且特别能生养，又是个小种族，还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大德守护，向来被认为是人贩子们眼中的宝贝，因此不敢在人烟密集的大陆地上繁衍生息，只能避居到鼋龙岛这种常年漂泊于海上的绝地定居。”
这俩人黏黏糊糊的距离已经完全不在乎奸情暴露了，混沌元界里那棵万年老树妖算是积了德。
顾天佑道：“这伙人就这么横行霸道动手抢人，神国的律法看来也有管理不到的地方，这王八蛋刚才自称是烈火门的，这个烈火门的势力很大吗？”
野鹤道人道：“那就看跟谁比了，这个烈火老祖刘南炳是轩辕三圣之一的火德至圣宗师刘云煌的干孙子，烈火门中有一处真火地眼，每隔百年便孕育出一枚地火龙晶，这东西对火德修士而言价值不可估量，一般的火德修士触之即焚，所以取之不易，刘南炳有独门技巧能完美保持其火性效力不减，以此进贡给刘云煌便才搭上了轩辕门。”
顾天佑问道：“这个轩辕门又是怎么个意思？”
震旦元界里有万山之祖，天地灵根之所在地，幅员面积纵贯数百万公里范畴，被称为震旦古地。古地内群山林立，龙池星布，人族，木族，妖族各自开辟地盘，居于其中。天下五大元圣，倒有三位的道场设在那里。从古至今，非名门大派不能在那里谋得一席之地，总结起来，共有上三族，中三门和下三教。
轩辕门是三门之一，与玉虚门和钧天门并称中三门，而所谓上三族指的是，以元圣太昊为首的人族神巫们，木族元圣青帝的徒子徒孙，以及妖族元圣钧天和她的麾下的三十六部先天大妖。
野鹤道人滔滔不绝介绍道：“上三族中极少有人干涉世俗，比较而言，中三门在凡俗神国当中的影响力要大的多，这当中又以玉虚道门的地位最高，门中四圣在古地内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地位仅在三位元圣大尊之下；而轩辕门中有三位至圣天尊坐镇，实力同样非同凡响，尤其是门中张氏，世代坐居神国之主大位，掌管九天八部人族大军，富有四海之极，苍穹以下，只有大西洲联邦的大元首的权利能与之媲美。”
“不是还有一个钧天门吗？”
野鹤道：“钧天门是十二位妖族大圣组建的门户，虽然没有至圣大德坐镇，却是最不好招惹的，妖族灵性不如人族，但往往具备某一方面的特殊天赋，一旦修行到化形入圣的境界，便远强于同级人族，有的天赋卓绝者，甚至是先天神魔道体，开启性灵后便能身化道相元灵，实力媲美一般的至圣大德。”
又补充道：“千万记住，妖族生存不易，妖族大圣们最是护短，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得罪为妙，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顾天佑问道：“孙明申一直以来看做最主要对手，并且占据着往来两界最大传送阵的是哪个势力？”
野鹤道：“当然非轩辕门莫属，三大至圣分别是，水圣王禅，火圣刘云煌和剑圣张擘亓，这当中要重点说一说这个张擘亓，震旦元界内灵韵充沛，至圣大德虽谈不上很多，但也不乏那惊才绝艳天赋卓绝之辈能达到这个境界，可若论攻击力，天下至圣公推剑圣为第一，神国皇帝张姜源便是他的儿子，也有至圣境界，执掌昊天令已历数千年。”
顾天佑再问：“下三教又指的是哪三教？”
野鹤道：“儒教，佛教，光明教，儒门二圣，至圣先师孔丘和至圣帝师王守仁，佛门也有二圣，分别为梵天至尊佛释迦教主和释天至尊佛弥陀教主，光明教奉大西洲明尊元圣为教主，古地之中的两个主事人被世人称作光明二圣。”
又道：“震旦神国亿兆生灵，信奉三教者不计其数，若论在民间的影响力，甚至还在中三门之上。”
“道兄渊博，幸亏有你在，否则我今儿恐怕要犯下大错。”顾天佑眯着眼打量着村口那群海匪。
吉娜不屑的：“怎么？知道厉害了，就想缩脖子学那些龟族人的法子？”
顾天佑嘿嘿一笑：“随便你怎么说好了，老子要做什么可没打算跟你汇报。”说着长身而起，纵身一跃腾空掠向村口，人没到，短剑流彩虹先到了，五行元力，锐气庚金，逐风追星，杀！
剑气纵横，血肉横飞。
流彩虹云光飞雨，星丸电射，海匪们挡者披靡，惨叫连天。
顾天佑撕了一片衣襟蒙面，高高在上，借造化龙池中的念力和庚金元力操纵流彩虹，将一群海匪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那火狐盗的头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伏地而跪，仰头大叫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我等来自劼阳岛上火狐寨，小人杨逍，出身烈火门，还请上仙看在小人祖师的金面上饶小人一命啊。”
依照震旦元界普遍的叫法，能够短距离腾空飞行的至少为八品，可尊称为仙人。
这是顾天佑第一次使用混沌元界的力量与人交战，轴心世界里的元灵充沛，天道秩序井然，对于术法发挥的限制极少，修行者能够发挥出的战力远远大过了在地表世界中。
这孙子认怂求饶，顾天佑心里早打定主意要杀人灭口，又怎会被他几句话说动，改变主意？
剑光飞起，这个修为不过七品初的杨逍好大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腔子里喷出，飚的老高。顾天佑御剑杀人，继续对其他海匪出手，就在这个时候，那死掉的杨逍的脑袋里突然钻出一只火鸦来，愤然怒叫，振翅高飞而去！
野鹤道人慢到一步，见此情景，顿足捶胸道：“哎呀，顾兄，这下子你可闯了大祸，那火鸦是他的真魂道相所化，回去报信后，光是火狐寨就不会跟你善罢甘休，更何况还有个烈火老祖刘南炳？”

第591章 神话世界的黑科技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顾天佑本心是想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的，只是当中出了个小意外，没想到这震旦元界中道术大兴，精妙术法俯仰皆是，区区一个七级能力者的元神便能脱窍化形。火鸦逃之夭夭，肯定是回去报信了。野鹤道人说大祸临头了，顾天佑懒得去担心这个，只是直接问，这个什么烈火老祖是什么实力？还有那个火狐寨的寨主又是什么山猫野兽？
野鹤摇头说：“贫道也不是很清楚，贫道虽然在玉虚门天机阁做了十年系统维护员，可也不可能把所有叫得出字号的人物事无巨细全都掌握。”
“玉虚门天机阁又是怎么回事？系统维护员这个词怎么听上去这么别扭呢？”
野鹤道人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玉虚门掌管天下运道，不可能事事全用玉蝶录入，天机阁有一台超级电脑是从域外天舟上拆下来的，推演天相变化，记录人员信息，简直好用的不得了，你该不是还以为我们震旦古地还处在洪荒原始阶段吧？”
顾天佑显然是犯了一个惯性思维的错误，以为神学当道的震旦古地一切以悟道为要，不大可能会去应用大西洲联邦的那些科学技术，却没有想过科学与学道之间是两条同步的轨道，既可以相互学习也可以相互作用促进。大西洲联邦在研究天道神学，震旦古地的这些大德们其实在很久以前便也开始琢磨他们的科学之道。
野鹤道人说，不只是玉虚门的超级电脑，实际上大西洲联邦对震旦区域的影响非常之大。军事方面，震旦神国有九天八部大军，其中有一支军队就全装备的是先进的科学武器，长期在寂灭森林和死亡之海上与大西洲人作战，创下非常了不起的功勋。生活方面，那些先进便利的东西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比如远程无线通话，各种各样的浮空飞舟。
顾天佑确实很好奇野鹤的过去，也很想知道天机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但眼下却不是详细打探的合适时机。火鸦飞走，强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眼前最要紧的事情莫过于填饱肚子，然后脚底下抹油开溜。
落下身形，毫不客气的开始从死人们身上寻找能用的东西。吉娜一脸不屑的看着，在大西洲眼中，死人的东西代表了不祥，从战死的对手身上取东西是可耻的行为。但是在顾天佑看来，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扯淡可笑的。须知道，一切理想和美好都是建立在温饱的基础上的。
战利品并不算多，这帮海匪虽然凶残，但穿着实在是不怎么样，身上的财货也有限的很。忙活了半天也只是收集到几块残玉和十几枚生了铜锈的所谓金币。
李钟葵传声说，那些金属武器都不要浪费，假意用野鹤道人的玉葫芦收集起来，然后全都弄到混沌元界中，通过火德之力的炼化，可以促进混沌世界里的庚金元炁的生成。
顾天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的样子，甭管大小材质，一律弄走。看的一旁满脸不爽的吉娜忍不住出言讽刺：“我现在可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在盘古元界里搞出那么大家业了，只要是能卖个镚子儿的破玩意不管多破在你眼中都是宝贝。”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天佑搞定了一切，早吩咐幸存下来的那些龟族人准备些酒食淡水，这会儿已经全拿来了，一口拒绝了他们的谢意挽留，将东西装上那艘破烂浮舟，对野鹤道人和吉娜一抱拳，道：“二位后会有期。”
野鹤道人连忙问道：“顾兄你意欲何往？”
顾天佑道：“暂时只好四海漂泊，到处见识见识，首先我得找回那两个兄弟，然后再琢磨怎么回到盘古元界去。”
野鹤道人道：“顾兄实力不凡，若是在天道残破真灵羸弱的盘古元界，可谓是顶尖的存在了，但是在震旦元界，八品巅峰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一方小诸侯的水平，就这么蒙头乱撞，恐怕你什么都做不了。”
顾天佑正低头研究这艘浮舟能够飞起来的原因，却原来是在底部中心的位置安了一块金属状的钕磁，只要开动机关就能利用摩擦起电的原理给这玩意供电，便可以产生磁悬浮的力量。而供电的机械则是人力的，通过机械连杆又连着个螺旋桨，漂浮起来以后还可以推动这飞舟前进。
“道长是想要跟顾某同行？”顾天佑看着他，暗自寻思，这老道平常胆小谨慎，放着背景深厚对他颇为动情的吉娜不跟着，偏要跟老子走在一路，而且还是在老子刚得罪了强敌，正要卷包会的情况下？这贼老道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活雷锋，说他生了一肚子歪歪肠子都算是夸他心眼实在。
野鹤道人道：“贫道确有此意，顾兄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个向导，而贫道的要求只有一个，便是请允许贫道与顾兄一起回到盘古元界中去。”
顾天佑眼珠转转，问道：“道长在这边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野鹤道人道：“贫道向来随和，从不与人起争执，又怎么会得罪什么大人物？”
顾天佑想了想，又问道：“那就是你犯了什么要命的大事儿，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野鹤道人摇头道：“贫道敢发下天道誓言，绝无此事。”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那就是你知道了什么要命的秘密。”
野鹤道人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叹道：“顾兄真不愧是人中枭雄，此事并非从贫道身上起，而是因为恩师邹衍。”
“你师父是邹衍？”顾天佑大为意外的：“你一门心思的要见孙明申，可是你师父的意思？”
野鹤道人摇头道：“请恕贫道不能直言相告，此中因果错综复杂，而且事关重大，除非见到孙明申本人，否则贫道宁愿一些事情烂在肚子里。”
顾天佑笑笑，点头道：“成，就信你一回，上船吧。”贼老道有一点说的很对，轴心世界太大，强者太多，蒙眼乱撞的风险太高。带着他虽然存在未知的风险，但也不会比自己单独一个胡冲乱撞更危险吧？
野鹤道人纵身上船，吉娜也跟着一起上来了。顾天佑道：“你可是堂堂皇亲贵胄，就不怕万一受我连累，糊里糊涂送了小命，岂非十分不值？”
吉娜看一眼野鹤，说道：“不必你替我操心，真有事大不了跟你们俩划清界限，再怎么样我也是白帝血亲，神国皇帝外甥女的亲女儿。”又看一眼顾天佑，道：“我就想瞧瞧这个没有身份文牒的家伙是怎么死的。”
仨人上船启动机械正打算离开，浮舟缓缓升起，但任凭怎么用力转动机械都不能飞离。顾天佑跳下船一看，发现船底被人系了一根绳子。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即将那龟族村的村长叫过来询问是什么意思。这位老村长愁眉苦脸凑过来，连作揖带赔不是，口口声声说道：“上仙息怒，上仙息怒，非是我等毫无良心胆大包天，实在是上仙杀人无算，我等吃罪不起啊。”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老头儿，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
老村长一愣：“您，您什么意思？”
顾天佑目露凶光盯着他，道：“你是不是觉着我比这些海匪善良好欺？”流彩虹凭空飞出，将绳索斩断，顾天佑冷然又道：“怕惹麻烦就立即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要纠缠就跟这些海匪一个下场。”
吉娜在船上一脸不满的看着，想说什么却被野鹤给拦住了，船飞走的时候她按捺不住还是喊了一句：“我们要去大日龙城寻人，如果有人找上门来为难你们，就这么告诉他们。”
滥用善良的人总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但实际上他们非但谁都救不了，往往还会连累身边真正关心他们的人。如果吉娜不是个女人，又有点用处，顾天佑现在已经把她丢下船了。
野鹤道人一脸歉意，冲着顾天佑一抱拳，想说什么，又看一眼吉娜，终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女人是非理性生物，滥用情绪犯错是她们的专属权利。
……
“道人，你可有什么最想达成的事情？”顾天佑悠闲自在的躺在船首的甲板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空中那轮金色的太阳，光辉万丈，仿佛神圣不可挑战。嘴里叼着一根龟仙草，嚼的有滋有味。
这东西是鼋龙岛上的特产，比香烟强多了，嚼几口就能提神醒脑，龟村人给准备了满满一袋子，野鹤说这东西拿到城里去能换三袋子干馍馍。野鹤斜坐在船头上，悠然道：“贫道最想做的是了却恩仇因果，寻一方安乐净土度过余生。”
“既然是修道之人，你就没想过追求长生大道？”顾天佑坐起身看着他问道。
野鹤摇摇头：“贫道不是那块料，绝不了情，灭不了性，忍不了万古寂寞，更担当不下一方大千世界演变的重任。”顿了顿，反问道：“顾兄呢？你可有什么一定要达成的目标？”
“我？”顾天佑一笑，道：“我就是一大俗人，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喜欢过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个世上想过这种日子的人太多了，真正敢过这样的日子的却没有几个。”野鹤看着高高在上的苍穹，道：“上面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受控制，在震旦元界里想要追求这样的生活可不容易。”
浮舟在吉娜的操纵下藏于云层之上一路往东，阳光照在船身上，在密集的云层里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一只火红色的大鸟忽然穿破云层，庞大的身躯简直遮天蔽日，形成的巨大阴影将浮舟完全遮蔽。它有着巨大的头颅，宽阔绝伦的翼展，金色和红色交相辉映的羽毛如火焰般闪耀。长腿利爪，尖喙如钩，从后方追上来掠过浮舟上方，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一个庞大的声音带着怒意：“无知狂徒，胆敢无故伤我部下，准备受死吧！”
顾天佑眯着眼逆光往上瞧着，巨大的火鸟背上站着一个奇特的身影，人般直立着，却生了三条尾巴，狗头人脸，沐冠兽戴，身穿大红袍，似人又非人，似狐狗之辈又口吐人言。看罢不由惊讶问道：“这又是什么山猫野兽？”
火鸟背上的生物闻言大怒，信手一挥，金色的太阳竟似为之一暗，紧接着一团一团的火光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头顶上空，宛如岩浆喷发出的熔岩火球，拉着一条条长长的黑烟，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浮舟砸落！

第592章 雷
金阳之下，云海之上。
漫天飞火流星降下，浮舟接连被命中，迅速燃烧起来。
此情此景，顿时让顾天佑想起了当日那位光明系大法师。他吗的，这鸟人好厉害！
野鹤道人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符来，凭空一抖便燃烧起来，紧接着一股飓风来势突然，将浮舟卷起的同时也吹灭了熊熊火焰。野鹤大声叫道：“这是火狐一族的天火流星，贫道的飓风符也只是权宜之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架着火鹤追来。”
“原来那怪鸟叫做火鹤。”顾天佑开心的样子叫道。
“别关心那鸟叫什么了！”吉娜大怒道：“快点想办法怎么才能摆脱这个难缠的臭狐狸。”
本就不怎么样的浮舟被烧的更破烂了，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根据野鹤的介绍，这片海域隶属北海，大概相当于地表世界的大西洋那么大。海中奇兽多不胜数，成妖成精的，甚至已经渡劫化形的妖王都不在少数。掉下去就完蛋了。
“你急什么？”顾天佑道：“容我想想办法先。”说着，立即分出饕餮魂相进入混沌元界中。
小黑孩儿模样的李钟葵跟金头胖脸的袖珍小和尚宝日龙树赶忙迎凑上来，俩人加一起都没有一条胳膊长，看上去萌萌哒，共同伏地施礼道：“拜见恩师。”
“不必多礼。”顾天佑摆手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宝日龙树道：“恩师刚才特意打开结界，弟子和师兄看的很清楚。”
李钟葵道：“那天火流星是火狐一族天赋传承的术法之一，按照大西洲人的划分方法来区分，就是准九级的禁咒，威力着实不小，恩师现在的修为万万不可以力硬抗。”
“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宝日龙树道：“狐兽之流不管天赋如何，修炼到哪一种境界，都必定是畏惧雷劫的，只要以雷法破之，必定可以旗开得胜。”李钟葵补充道：“恩师需要注意的是混沌元界中的雷法目前只有三种，分别是原始混沌劫雷，太昊雷池和天象灭世雷劫，这第一种的威力足以开天辟地，只有元圣大尊们度混沌劫的时候才会出现，恩师眼下的修为万万不能运用。”
宝日龙树道：“第二种太昊雷池是至圣天尊的生死劫，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出现，一旦出现，往往就意味着某位至圣天尊要突破到元圣大尊境界了。”
李钟葵道：“所以，恩师眼下能用的只有第三种雷法，天象灭世雷劫，又叫做凡俗超脱劫，八品巅峰晋级九品境界便相当于超凡入圣了，此劫因此得名，而这重雷劫是太昊大尊给所有精怪妖兽所设的天规法则，妖族们修行不够的，没有不怕的。”
顾天佑道：“你们两个谁懂得这雷法的快些传授给我。”
二人同时面面相觑，一起摇头，李钟葵道：“雷法乃是先天至圣大道中的顶尖术法，非至圣的元神灵界不能储用，弟子天赋所限，元力灵池中万万不敢储存这种元灵道相，更遑论掌握这雷法。”宝日龙树道：“这雷法也是天相法则之一，恩师念动乾坤，胸藏混沌万法，又有混沌元界这座念力圣山为基础，想要施展此雷法应该不是难事。”
顾天佑想了想，道：“意思就是你们俩只能出主意，这玩意还得师父自己领悟？”
李钟葵汗颜道：“弟子们无能，不能为恩师分忧，实在是汗颜的很，不过这雷劫之术的确不是弟子们这种境界能够窥测的，就算有朝一日开了小千灵界，也要看三魂道相是否与之相合才敢决定是不是要修这雷法。”
顾天佑无奈的点点头，道：“也好，那我就先试试吧。”说着，立即动念感知混沌元界全部空间。
感悟天道对李钟葵和宝日龙树而言实如隔着玻璃看世界，看到的和感觉到的都是三维世界，感受不到温度和气场，就算不得四维世界，二者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而顾天佑念化天道，一切尽在掌握中，切身感受天相运转，阴阳三才领衔天地，五行交替作用，大地万象丛生，才是真正设身处地于四维空间中细细体悟。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地有山，天有风，水火交泰，阴阳相济，雷霆之力孕于风土水火四相交替摩擦中。
心念一动，将四相混合，又将五行金木的元素混进去，最后将所有能量集中于一点，探手一指，顿时整个混沌元界为之一晃，无尽的青光混沌中一股无形道力应运而生，凭空突然出现一道暗青色的霹雳，很快消散于无形中，下一瞬间，地面上突然发出一声轰天巨响！雷声过后，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大天坑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那里。
大地震颤，山河齐摇，整个混沌元界仿佛被喊醒了的荒古巨兽，范围内所有生灵，花树虫菌无不战栗惊惧。李钟葵和宝日龙树一起跪伏于地，战战兢兢道：“恩师息怒，恩师莫发雷霆之怒，这混沌劫雷不但能开天辟地，更能毁天灭地，乃世间最强法则道相之一，万万不可轻用啊。”
这一下完全是意外，顾天佑误打误撞在元界内释放了一记混沌劫雷，恍然有所领悟，原来如此。这雷劫力量是由多种天相混合生成，混沌当中包罗万象，因此混沌雷劫的威力也是最大的。而自己刚才初次念动生雷，不知深浅，便盲目求全，虽然受念力修为所限，只能调动极少的天象道灵混杂成了那一道霹雳，却实实在在是一道混沌劫雷。
据此可知，威力稍逊的雷劫应该是以更少的物质摩擦混合构成的。之前自己先是以天风地火藏于水汽之中，四相交融，灵韵交错，摩擦共鸣，便产生了雷霆之力。后来加入了精金木灵，便形成了混沌雷劫。若是去了精金和木灵呢？或者只加入精金为导相之体呢？
想到这里，立即动念炮制，这一次有了上次的错误经验，顾天佑决定调整一下四相物质的比例，多了些灵韵之水，少了些垚土之性，很快便凝聚起一团雷云，顾天佑探手一指，雷云立即集中到刚才混沌劫雷劈出的天坑中。李钟葵和宝日龙树在坑旁探头缩脑的观看，只见天坑当中雷云涌动，电蛇狂舞，一条条电蛇出现又寂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李钟葵面露惧色，看着宝日龙树，颤声道：“全都是金色的，这就是太昊精金雷劫的本相，至圣之下，触之必亡！”
宝日龙树道：“当年菩提大宗应至圣生死劫的时候，小弟还只是须弥山中一块初生的灵石，曾有幸亲眼见过这至圣劫雷，绝对错不了，除了规模要小了不知几万倍外，颜色和灵韵无不一致。”
顾天佑拍拍手，玩笑道：“我就喜欢看你们两个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着，我这手练的还不赖？”
宝日龙树看一眼李钟葵，二人同时点头，双双跪下，李钟葵道：“弟子恳请恩师，元界未成之前，千万别在外界施展这太昊雷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天佑向来麻烦不断，但骨子里却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儿。只是不愿意选择将就凑合的方式活着罢了。闻言立即点头道：“放心，我知道轻重，这雷劫之术只能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一旦被发现我这个修行界的小菜鸟掌握了这种大杀器，肯定会有人坐不住的，我这辈子虽然没学会装孙子，但装傻子的本事也还凑合。”
李钟葵道：“恩师可以再尝试一下凝聚威力更低些的雷霆之力，最好是蓝白色比较寻常见的那种，五雷之术传自玉虚门下，在轴心世界里虽然会的人也不算多，但也算不得什么特别引人瞩目的术法，用起来要安全多了。”
顾天佑于是以念力驱散坑中雷云，再以念力重新凝聚出新的一团雷云，这一次收了精金元素，稍微增加了一点点垚土灵力，结果出来的却是一团黑色电蛇狂舞的雷云。李钟葵摇头说这黑色雷劫面前，如无法宝护身，一般的九品亚圣都扛不住。
于是再调整一次，这回水之灵韵多了些，推动摩擦交错的风力减弱了一点点，出来的霹雳果然成了光照天地的蓝白色。又稍加些火元道力，便开始转成绯红色。
宝日龙树躬身道：“恭喜恩师又领悟了一门神通，弟子保证，以此法对付那火狐族术士，必定能够旗开得胜。”
顾天佑点点头，感到一阵念力枯竭，心念微动，立即从那座念力大山中汲取一些精神念力。
李钟葵道：“恩师既然开辟了这座深渊，就不妨从外界弄一股灵泉海眼进入混沌元界，既可以丰富水灵道韵，还可以加速元界中万物演化的进程，毕竟造化龙池是孕育先天神魔之躯的五行灵地，寻常生物以之孕育未免也太浪费了。”
顾天佑没完全明白，问道：“怎样算灵泉海眼？”
宝日龙树道：“恩师，只要是水灵汇聚之地都可算是。”
“原来如此。”顾天佑额首道：“明白了，办这事儿我是不是还得领悟水德之力啊？”
“万万不可。”李钟葵摇头否决道：“恩师从现在起便需注意了，千万不能表现出面面俱到，万象皆在掌握的能力，震旦元界中大德圣人太多，一旦消息外传，后果不堪设想，弟子建议元界之外，除了元母敖光外，其他人最好都要瞒着。”
顾天佑道：“那这灵泉海眼要怎么弄进来？”
李钟葵一指造化龙池，道：“性灵金蛇和涂山灵狐皆具三魂道相，恩师只要从她们中选一个，赐下一条水德至圣大道，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此言一出，那两朵莲花忽然同时摇曳起来，其中左边那朵孕育灵狐的变化尤其明显，左摇右摆不算，连花骨朵都开始迅速膨胀成长起来。
宝日龙树呵呵笑道：“这涂山氏为了多吸收几日五行元力，始终含苞待放，不肯出来，如今一听说恩师要赐下大道便立刻待不住了。”
李钟葵道：“这样也好，恩师现在外面人单势孤，涂山氏的五德之躯已成，生具化形神通，又得至圣大道，日后有望突破妖族大圣的限制，正是恩师身边的好帮手人选，就让她随恩师出去，随身伺候吧。”说着，探手一指，一道乌光没入白莲中，那白莲花迅速膨胀到一面大鼓那么大，最后绽放开来。
一个通身雪白如玉，眉目如画，顾盼生妩媚的赤身绝色佳人趴在莲台上，只见她臀后生了九条极其细小的绒绒细尾，两耳尖尖，眉目灵动，眨也不眨的看着顾天佑。过了一会儿，忽然从莲台上飞扑而下，动作快的简直匪夷所思，伏地跪倒在地，道：“小奴秋灵儿叩拜主人。”
这小狐女的个子也就将将一米四的样子，长的纤细小巧，玲珑曼妙到了极处。顾天佑欣赏了片刻，微微额首，虚扶了一下，道：“起来吧，我现在就赐你水德道相。”
狐女秋灵儿道：“弟子天赋道相中，本命法相是九尾狐，万万不能更改，另外一个是幽冥灵鬼之道，有惑人心神之力，实战意义极大，最好也不要动，只有第三个却是灵犬萌魅之相没多大用处，请主人抹去魂相赐予大道。”
顾天佑没干过这种事情，好在万象自然皆有出处。
李钟葵说一方天地中，五行灵根多不胜数，却只有天道才能尽数掌握，只要将道相灵韵的根种入生灵的灵界魂海当中便可以改换道相根基，此术弟子们是万万领悟不到的。
心念一动，便看到狐女的泥丸灵界中三魂法相各据一角，正在静坐修养中。随便从混沌深处召来一点水韵灵根，依照狐女的意思以念力先将那个萌魅的小狐狸狗模样的道相残忍的抹于无形，然后再将这水韵灵根种入。
“妥了，大功告成。”顾天佑拍拍手，看着浑然美妙的狐女秋灵儿，道：“接下来，现在该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个九品妖王级的小狐狸精有多大本事了。”
秋灵儿伏地不起，泪光盈盈看着顾天佑，道：“主人厚恩，秋灵儿万死难报，今后唯有为奴为婢在主人坐前效犬马之劳！”
李钟葵道：“灵儿说的好，现在外界有个火狐族的术士在为难恩师，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火狐术士？”秋灵儿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凶狠的：“区区火狐不过是涂山一族中有姓无名的小族，竟敢在主人面前逞能，请主人打开混沌元界，小奴这便跟您出去，为您扯碎了它！”
浮舟上方再次出现火鹤的庞大身影，那个火狐术士信手一招，漫天飞火流星再度从天而降。
野鹤道人和吉娜都急的热锅上蚂蚁似的，连声大叫貌似静坐冥想中的顾天佑。
三魂只有饕餮进入混沌元界，本念意识也在饕餮身上，但毕竟真阳道相才是顾天佑的本命元神，稍微感受到了威胁，立即便生出反应。意识回归本体，悄然打开混沌元界，小狐女凭空出现在船上。

第593章 一物降一物
只见她以荷叶为衣裙，雪臂如白藕，玉腿似新笋，五官精致，真比神仙画中人一般。半遮半露，一半天真无邪，一半性感魅惑，娇俏玲珑，可爱至极。凭空而立，绰约风姿，漫漫风情，美到了极致，也妩媚到了极处。
明眸一转，眉目含煞，仰首看着漫天飞火，信手一招，滔天水浪席卷而上，形成了一个巨大水幕，将这艘破烂不堪的浮舟团团护住，从里边看过去，涟光滟滟，瑞彩千条，美不胜收。
乖乖。顾天佑倒抽了一口凉气，吐了一下舌头。野鹤道人和吉娜也是吃惊不小，目瞪口呆看着。
狐女秋灵儿一招破了火狐术士的飞火流星，素手一指那术士，一团水光立即将火狐术士和他的坐骑火鹤团团裹住，顷刻间又凝结成冰，形成巨大的冰坨将二者困住。
“就凭你这点微末之技，也敢在我家主人面前撒野。”
小狐女浮空飘着来到巨大的冰坨前，探手按在火鹤尾部的位置，那里的冰立即化开了，她挑挑拣拣拔了几百根漂亮的羽毛，一条水线凭空出现，羽毛便被连成一件羽披穿在了身上。那火鹤身形巨大，小狐女玲珑娇小，这几百根羽毛用来穿成羽衣披肩绰绰有余，穿在身上更增了几分艳丽。
“这位又是哪路大神？”野鹤道人一时不敢贸然说法，征询的目光看着顾天佑：“顾兄可知这是什么情况？”
这种事情瞒得一时，瞒不得一世，小狐女今后要时时跟在身边，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给她个合适合理的身份。
“她是涂山氏族的九尾白狐一族中的化形妖王，叫做秋灵儿。”顾天佑介绍道：“之前在佛域极乐世界里收集灵山聚灵阵中的念力时救下的，她感念恩情，所以一直暗中跟随我，以奴仆自居。”
“你，你怎敢奴役妖兽王族？还是最高贵的涂山王族？”道人面无人色，指着顾天佑战战兢兢说道。
九尾白狐在涂山氏族中属于两大王族之一，与九目青狐齐名。天赋之高，就算在整个妖族中也是顶尖级别的。野鹤道人在玉虚门天机阁多年，自然知道妖王级的九尾白狐的分量。
尤其是掌握了一条至圣大道的妖族，更是罕见异常。妖族因为先天体魄五德不全，而难以拥有至圣大道级别的性灵天赋。一旦拥有了，凭着它们敏锐的先天灵觉，自然要比人族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野鹤道人的脸都吓白了，妖族向来仇视人类，越是高等级的妖兽越是对人族充满警惕，也越是兽性难驯，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过了九品便是妖王级别，放到整个震旦元界中也是一方诸侯的级别。顾天佑这家伙胆边生毛，无知无畏，竟然敢让这个级别的大人物给他当奴婢，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那火鹤的尾翼羽毛被秋灵儿拔了个精光，本来威风凛凛的大火鸟成了秃尾巴鸡，刹那间威严尽失，着实有些滑稽。顾天佑哈哈大笑，招手唤秋灵儿过来，问道：“这只鹤的味道应该不差吧？”
秋灵儿瞥了一眼野鹤，抿嘴笑道：“火鹤是通灵三品妖兽，若是卖给大西洲那些商贩，能值许多金币呢，主人真打算吃掉这只火鹤吗？”
顾天佑道：“既然很值钱那就算了，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当年白手起家，从来没为五斗米发过愁，如今到了这个新世界，老子照样要创下一片基业来。”
野鹤道人一听就急了，忍不住问道：“顾兄不是急着要回盘古元界吗？”
顾天佑道：“就这么回去，岂非要让孙老坏小觑了？这老坏蛋把老子耍的团团转，若是什么都不做岂是天佑哥的性格？”
野鹤道人一脸苦笑：“顾兄这又是何必呢？你初来乍到，还不知这震旦元界的厉害，这个世界不但神学昌明，科学更是比盘古元界领先了不知多少年，文明程度绝对超乎你的想象，你过去那一套肯定玩儿不转的。”顿一下，又道：“信贫道一句，咱们能溜多快就溜多快，一旦你这个孙明申之子被轩辕门下的人发现，那便万事皆休了。”
顾天佑道：“道长不必着急，我也没说不回去，只是不能就这样回去，否则，就算回去了我也不是孙明申的敌手，还不是继续被他摆弄于股掌之间？我的意思是咱们既然来这边一回，自然是要拿到足够的筹码再回去。”
大枭雄乾纲独断，只会与人商讨执行的办法，绝不会跟人商议如何决策方向的问题。顾天佑就是这种人。野鹤道人深知此理，知道劝说下去也是无用功，只好叹了口气，道：“贫道就怕等你知道厉害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顾天佑道：“道长身上有很多秘密，我可曾追问过？”
野鹤微微一怔，摇头：“从来没问过。”
顾天佑道：“我身上也有些不能跟人说的秘密，我尊重你的，你也该尊重我的，现在是你们两个愿意跟着我的船，如果你们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危险，现在便可以下船分道扬镳，我这辈子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干涉别人的自由选择，同时也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自由选择，所以我从来不问你的秘密，也从不对你有任何要求。”
野鹤道人叹了口气，道：“道理贫道能理解，只是……”
“别只是了。”顾天佑摆手打断：“吾意已决，多说无益，道长若是不接受我的决定，现在就可以下船了，今后阳关道独木桥各走各路，若是还想跟我走在一路，便什么都不必说，顾天佑对与我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兄弟从来不会吝惜义气。”
野鹤道人道：“贫道身上背着很大的麻烦，顾兄就不怕被连累吗？”
顾天佑笑道：“既然上了一条船便是风雨同舟的兄弟，相互间便不该将彼此的因果过去分的这么清楚，若是随时都准备划清界限，这样的兄弟还有交往的意义吗？”
“所以顾兄是打算继续寻找黄罗二位和敖光姑娘了？”野鹤似乎并未被顾天佑这番肺腑之言所动，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又提醒道：“这火狐术士能在北海烈火老祖的地盘上打家劫舍，还能拥有火鹤这个级别的灵兽，说他跟官方没什么秘密关联，贫道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那么顾兄以为呢？”
顾天佑眯眼瞧着他，反问道：“你倒说说看，可能有什么猫腻？”
野鹤道人道：“整个北海地区都隶属于九天八部当中的迦楼罗部的防区，迦楼罗部归属于东极神将张犴虓统领，张犴虓的座师便是火圣刘云煌，因此烈火门在此地势力才会这么大，顾兄动了火狐寨，表面上是为民除害，却不要指望官府中人能因此对你另眼相看，在贫道看来，事实的结果会恰恰相反，他们非但不会对你友好，更有甚者还会因此给你头上扣一顶偷渡杀害原住民的帽子，把你打入地狱才会善罢甘休，这个时候你还要去大日龙城，真可谓是自投罗网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长还真不愧是妙人，虽然跳出三界外，却练达世情，凡尘俗世当中的这点龌龊事儿瞒不过你的这双慧眼，幸亏哥们儿在这方面也不是傻逼，今天虽然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却也会讲究些方式方法。”
野鹤道人道：“你有什么办法？”
“事在人为。”顾天佑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着吩咐秋灵儿将那火狐术士先解冻出来。
……
怒海惊涛中，一块凸起的礁石上，浮舟缓缓降落。
那冰坨子在秋灵儿的操纵下稳当当落在石头上，火狐术士脑瓜部分的冰迅速消融。顾天佑笑眯眯来到这头尚未化形成人的八品火狐术士面前，秋灵儿赶忙端来一块大石伺候天佑哥坐下。
不必说话，光是让九尾白狐妖王伺候的这个排场就已经把这头火狐狸给震撼到了。作为涂山族群众中的低等小族成员，这家伙对涂山族的王族成员本就有着先天的畏惧心。秋灵儿的实力有远胜过它，自然是不敢稍有异动。
顾天佑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看着它，这家伙已修炼的初具人形，但是它并不具备火德天赋，那天火流星却是熔岩凝聚而成，秋灵儿说操纵熔岩是火狐一族的先天禀赋，算不得多了不起的天赋。
“你叫什么名字？”顾天佑丢出第一个问题。
火狐术士瞟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秋灵儿，老实答道：“小仙是涂山氏族人，火狐一族统姓胡，小仙叫胡奎。”
“你是怎么追踪到我的？”顾天佑对这事儿始终感到好奇。
“上仙的浮舟是抢的火狐寨的，我们都安装了从大西洲联邦定制的追踪传感装置，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便能追踪到信号。”胡奎据实回答道：“火鹤鸟是三品灵兽，能一日飞行万里路，自然要比上仙的浮舟快的多。”
“原来是这么回事。”顾天佑心下恍然，暗道：“他吗的，被从前的那些穿越文给忽悠了，这个世界简直处处充满恶意，衬托着老子的傻逼。”又问道：“你跟烈火老祖是什么关系？”
胡奎道：“小仙是老祖方外记名的弟子。”
“这个老祖的实力大概是什么水平？有什么特点？”
胡奎道：“老祖天赋火德，精通火系术法，更兼具火狼和烈焰豹两大凶兽道相，实力强大，足以媲美初级妖王。”
顾天佑笑眯眯点头，再问：“这个烈火老祖长的是什么样子？”

第594章 大千世界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虚形伪相，去芜存菁，便只剩下性灵纯真。
术法当中有拟形幻化之术，但那只是在别人脑海深处制造幻像的小道。施术者本尊其实还是原来的模样。遇到精神力强大者，一眼便能看穿。只能糊弄些道行浅薄肉眼凡胎之徒。而易容术却是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的脸变成了想要变成的模样，是从根本处着眼的变化神通之术。
胡奎详细描述出烈火老祖的样子，它说完的时候，顾天佑便已经基本成了烈火老祖的形象。红发虬髯，浓眉怒目，狮子鼻，方海口，凶猛暴烈的神韵简直跟真正的烈火老祖毫无二致。
野鹤道人惊讶的看着，问道：“顾兄的意思是装成烈火老祖混进龙城？”
顾天佑笑问：“道长觉着有何不可吗？”
小狐女秋灵儿赞道：“主人神术端妙，简直惟妙惟肖，再加上这个胡奎配合，那就天衣无缝了。”
顾天佑道：“咱们的目的是去找人的，没有必要不要招惹麻烦，这个胡奎就交给你来控制，必要的时候可以先杀了它。”
秋灵儿道：“主人放心，这小狐狸蹦不出奴婢的掌心去。”她生的娇小玲珑，可爱已极，说出话来却偏偏是这么的杀气腾腾，形成的巨大反差很具有迷惑性。
一直沉默着的吉娜忽然说道：“姓顾的，你要去我舅舅麾下的地盘招摇撞骗不先问问我是否同意吗？”
顾天佑翻个白眼，道：“你有话最好直说，不要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我的计策之所以不瞒着你，便是因为从没把你看做是告密的小人。”
吉娜道：“你倒是痛快，那我也干脆点儿，你们不是迟早要回到盘古元界吗？魔女国也有一条时空通道，要比走震旦古城过去安全的多，只要有足够的灵玉提供能量，九品以下随时都可以送上去。”她比划出一根手指，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得带上我一起走。”
野鹤道人一脸不情愿，道：“你晓得贫道做的那些事有多危险，何苦一定要趟这浑水？”
吉娜道：“生命终有寂灭时，唯有理想之光能永恒，我一直都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又道：“我这辈子都在为家族的使命而活，早就受够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日子，联邦政府逼我们跟神国划清界限，神国又拉拢我们暗中跟联邦作对，我爹爹妈妈一辈子都在那里首鼠两端两面三刀，我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不要做什么女王，更不要嫁给那个不知所谓的光明大剑师。”
她认真的看着野鹤，毅然决然的：“我要跟着你，无论去到哪里，无论生还是死。”
野鹤道人直挠头，求救的目光投了过来。顾天佑注意到了，却别过头去装作没看到。女人多半是非理性生物，一旦做出的决定往往是不可阻挡的，更何况还是个处在发情期当中的女人。既然不能阻止，便只有欣然接受，不然就得把她干掉灭口，比较而言，显然前者才是最佳选项。
“贫道就是不明白，你我之间不过一场露水姻缘，怎么就值得你这般生死追随了？”
魔女国的民风素来开放，并无什么贞操观念。男女之间乱七八糟是很随便的事情，经常是一杯酒一首诗都能勾的荷尔蒙飞起。事后大家各奔西东，根本就没有谁对谁负责的一说。所以野鹤道人才会对吉娜的纠缠感到困惑。
吉娜的态度非常坚决，这事儿只好这么定下来了。不管野鹤是什么态度，顾天佑是真不想得罪她。
……
浮舟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勉力维持了几天便散了架，五个人改乘火鹤，一路向东又飞了数日。这四人一狐妖都是道行高深之辈，辟谷数日并算不得什么。那火鹤巨大绝伦，比原来的浮舟还要大上四五倍，乘坐其上躺坐皆宜，打坐养神，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这一路倒也不算很难熬。
这一天，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依稀像是一座山。狐妖胡奎献宝似的介绍道：“老板快看，大日龙城到了。”
老板这个称谓是顾天佑让他这么叫的，之前都是叫上仙听着就别扭，作为长在红旗下，社会主义无产阶级大熔炉教育出来的大好青年，天佑哥很不喜欢这个封建迷信味道浓郁的称呼。从辩证科学的角度看，就算修到元圣大尊的境界也还是人。人便是人，妖就是妖，弄了个仙的称呼，就能混为一谈了？
胡奎已经被小狐仙收拾的服服帖帖，秋灵儿作为涂山王族，天赋本就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道行境界又高过他两阶，在涂山族内部，对王族成员不敬是不赦的大罪。胡奎跟秋灵儿动手的瞬间本就已经没了活路。这货所以能捡条性命完全是因为顾天佑需要从它那里知道烈火老祖的事情。换句话说，如果不是顾老板需要，它早就死了多时了。
“何以见得？”顾天佑看着未知的远方那个巨大的轮廓，道：“你们不是说大日龙城就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市吗？那难道不是一座山吗？”
“当然不是！”野鹤道人摇头，介绍道：“那是柯布西耶光明神庙，震旦元界中排名前一百的建筑，高两万五千米，难怪你会误以为是山，在盘古元界还没有建造这个高度建筑的技术。”
两万五千米的房子？顾天佑眼睛瞪的老大：“就这才是排名前一百？”
吉娜一副就爱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表情，唇角挂着讥嘲的笑意道：“就算在龙城内它也只能排在第三位，大日龙城中排在第一位的当然是八部龙兵的神将执掌的总督府本部。”
野鹤道人介绍道：“大日龙城是佛门释迦的道场所在，这城中排第二的建筑就是大雄圣殿。”
“这座光明神庙是大西洲人修建的，地上地下一共有八千八百层，在北海地区有为数不少的大西洲冒险者活动，他们当中有商人，赏金猎人，八大神族的异能武者，这座建筑就是他们最常聚会的地方，在那里只要在不违反神国律典的情况下，他们可以相互交流所得，发布悬赏公告，喝酒，洗澡，住宿，找女人或者男人，总之，喜欢不喜欢的应有尽有。”
“八千多层？”顾天佑惊讶的：“他们是怎么上下楼的？坐电梯去一次顶楼会不会要一个月？”
吉娜轻哼一声道：“井底的蛤蟆。”
“住口！”小狐仙秋灵儿忍不住怒了，呵斥道：“蠢女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用这种傲慢的语气与主人对话，再有一次我就直接捏碎你的下巴。”
吉娜知道妖族王者的凶残，不敢跟她顶着干，却把目光投向顾天佑。
顾天佑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把脸转向野鹤道人，问道：“道长可知道他们是怎么上下楼的？”
野鹤道人干笑两下，道：“大西洲人制造了一种核能电梯，速度最快可接近音速，而且每一层都有直达的，所以非常便利，贫道三年前曾随师祖来本城，当时师祖履约来此与释迦论道，授予华南圣典，贫道闲来无事曾专门到此采买些西边的新鲜玩意，这光明神庙的六千六百六十六层有一间法器行，是专门做空间类法器生意的。”
“这震旦元界中有那么多人口吗？需要建造这么高的建筑？”顾天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野鹤道人道：“整个元界中除了最广袤富庶的古地大陆外，再有便是光明大陆和雷霆灵界称得上是真正的陆地，其他的都只能算作是岛屿，比如魔女国所在的勘察加岛就是元界中最大的岛，与寂灭森林和四极冰原被称为次陆地之一，这些地方比之地表的盘古元界的陆地自然是要大一些，但有许多地方却是绝地穷境，只适合一些特殊物种生存。”
“真正的好地方其实是很有限的，加行震旦元界中天道运转顺畅，物种生命漫长，各族在震旦元界又繁衍发展了这么多年，物种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数目，据贫道所知，光神国四洲便有六千亿人口，大西洲那边只会更多。”
“难怪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们会决定抛弃地表世界上的神农后裔，原来，区区十几亿人口对他们而言真不是特别重要了。”顾天佑慨然叹道：“以付出地表世界十几亿神农后裔的代价，换取大西洲联邦里的那些死敌们离开震旦元界，这笔买卖的确是很有吸引力。”
“有些事注定是要发生的。”吉娜道：“大西洲联邦的圣人们对域外天舟志在必得，这是他们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不可动摇的意志，大元首这一次志在必得，宁愿发动灭世战争也要打开这条通道，所以震旦古地的实力虽然强，却舍不得这一方大世界，投鼠忌器下只好同意了大元首和明尊的要求。”
她接着道：“不仅是我们魔女国要配合他们的行动，黑暗联盟的其他种族也都不可避免的被他们卷入进来了，几百年来，搭建稳定的时空通道的动作一直没停过，如果不是地表世界的人族中有几个强大散人一直在到处破坏我们建立的通道，光是大西洲联邦的那些低层次的机甲兵团便足够将你们的地球文明摧毁的一干二净了。”
顾天佑心中一动，脱口问道：“大西洲联邦是不是已经成功搭建了能将九级以上能力者传送过去的时空通道？”

第595章 城里的奸商把梦照亮
别迷信道德的力量，人性的善与恶是相对存在的，绝对无暇的道德是不存在的。如果出现了，必定是虚伪或短暂的，正如最纯白的美玉也禁不住时光的侵蚀。
野鹤道人说：“三十多年前，太昊元圣曾经用震旦古城的那个时空通道将一名九级巅峰的大妖送到了地表世界。”
“这事儿我听说过，那大妖就是旱魃吧？”
野鹤点点头：“正是，那是一次试探，第一个目的是试探孙明申的实力，第二是试探古城通道的稳定性，结果证明孙明申的实力在至圣之上，震旦古城的时空通道稍加改进后就可以传送九品之上的强者。”
旱魃的境界是九品巅峰，但真正的实力却不逊一般的至圣天尊。最终却死在了孙明申之手，甚至都没来得及破碎虚空回到震旦元界来。由此可见孙明申的实力之强。
地表世界的人类受到天道紊乱的影响，很难拥有太长的寿元，所以几乎不大可能出现九品以上的强者。孙明申可谓是个大异数。生具双仙格禀赋，还有过人的宿慧，所以才会只用了几十年光阴就达到了古地大德们几千年间都极少有人触碰的境界。野鹤道人在玉虚门中执掌机要秘事，故而熟知这一段过往。
孙明申被称作是圣师，如果他真如野鹤所说，是昔日元圣周公旦一缕神魂转生，当可称为无上圣人。但是在这一刻，顾天佑觉得他只是个父亲。在地表人族将要面临灭顶之灾前，也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小私心。
尽管震旦元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挑战，但顾天佑所表现出的生存和适应能力来看，在这边活下去似乎并没有多大难度。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想，圆空和尚把天佑哥丢到这边来，也许不止是为了天佑城的基业？
顾天佑不想再往深入去想了，因为不愿意把孙明申这个人想的太好。作为一个弃子，心软便等同于愚蠢。而作为一方霸主，一个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人，根本没资格保护别人。天佑哥活到现在，有今天，凭的也是精明狠辣。
“暂时那些事还不是咱们能操心的，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大日龙城中，哪里找人最容易？”顾天佑不想再继续跟孙明申有关的话题，话锋一转冲着秋灵儿吩咐道：“入城以后这个胡奎就交给你了，不许它再随便开口说话，免得坏了大事。”
小狐女穿着从胡奎身上抢来的袍子，打着赤脚，坐在火鹤头顶上，可怜胡奎堂堂八品大妖，赫赫有名的一方寨主，只能露出本尊火狐真身，摆出一副宠物的姿态趴在那里。秋灵儿一个眼神过去，这家伙立即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儿。
“没事了，我把它的声带打了个结，别说人言，就算是兽语也叫不出来啦。”
这小东西精灵古怪，调皮的很，也有趣的很。
“要说找人容易，那自然是首推总督府本部的机要司，在那里能够与神国天庭实现信息共享，操纵大西洲人发明的天眼寻找，甚至不比那些至圣大德的神念通微遍查天地来的稍慢。”野鹤道人介绍道：“可惜咱们俩的身份都有问题，去了就等同于自投罗网，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光明神庙找找看。”
吉娜补充道：“光明神庙的第八千八百层住着一位水晶预言家，非常擅长这方面的业务，只要咱们有足够的金币，就没有这位找不到的东西或者人。”
“吗的。”顾天佑咧嘴道：“一说到金币这俩字老子脑袋就疼了，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男人不可一日无钱，老子现在是既没有权也没有钱，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只鸟先卖了，老子得先找个赚钱的法子，不然这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
震旦元界内天道顺畅，秩序井然。有稳定的政权，自然就有稳定的货币政策和一切都与钱有关的生存法则。在这个有王法讲尺寸的世界里，想要动不动把脸一沉，鼓吹绝对实力面前什么都是浮云，需要什么伸手就夺，有什么好东西出手就抢，那存粹是胡说八道痴人说梦。
说到贸易，吉娜最有发言权。说起来滔滔不绝头头是道。她说在震旦元界中，经常流通的货币主要有四种，灵玉和金币之外，还有两种最寻常见的基础货币，就是白银和联邦纸币。在神国境内，联邦纸币是不能使用的，但可以用来跟大西洲商人交易。而白银在大西洲联邦则很受欢迎。
最高端的还是灵玉，但毕竟数量相对稀少些，比较而言，流通最广的硬通货还是金币，又分作联邦金币和魔女国金币。因为方便，连神国这边都用联邦金币给军人们发军饷。比如一位八部天兵每个月大概可以领到五枚魔女国金币。
魔女国地处北海和西极海交汇处，是连通两个大陆的要塞枢纽所在，是整个震旦元界里贸易最发达的国家，用吉娜的说法就是，只要是震旦元界中能拿来出售的东西，不管是大西洲联邦最尖端的科技产品，还是震旦古地中最珍惜的天材地宝，只要有足够的资本，在那里就能买得到。
说话之间，已经接近到大日龙城上空。迎面忽然出现一头奇兽，长着阳光一般的羽色和毛色。狮子般的后半身长着黄棕色的兽毛，鹰一般的头至前肢则全部披满黄金色的鹰羽。翅膀的羽毛是蓝色和朱红色，和老鹰一样的喙和脚呈现出艳丽的金色，爪子却是黑色的。看上去雄壮不失强悍。
这奇兽的背上坐着一个人，手提一条银色长枪，长缨金冠，满身铠甲，脸赛黑锅底，虬髯密布，相貌十分威猛。张口便问：“来者何人？可知道入城的规矩？”
顾天佑依照野鹤交代的，朗声应道：“老夫烈火门刘南炳是也，入城是为交易几件修行之物，请官家行个方便。”
那金甲巡守闻言点点头，道：“原来是烈火老祖到了，过往尊驾都是乘火麟驹的大车而来，怎么今天这般简单就出来了？”说着主动让了开来。
顾天佑抱腕拱手道：“非是简单，实是临时有事出来的匆忙，顾不得仪仗了。”
金甲巡守道：“原来如此，老祖快请入城吧。”
两面错开，秋灵儿驱使火鹤飞入城中，一进入龙城范围，这火鹤不知为何忽然就飞不动了，摇摇晃晃降落到地面上。野鹤介绍道：“龙城内有空行禁制，除了本城巡守的狮鹫兽外，八品以下的飞行灵兽都休想飞起来。”
“飞行类的灵兽不让飞了，那修行有道的人让不让飞呢？”
野鹤道人道：“这个禁制是针对所有八品以下生灵的，人不足九品自然也在其列。”
“草他大爷的。”顾天佑愤然骂了一句，道：“老子刚找着飞天的感觉，这就来一禁飞区，真他吗活见鬼了。”
吉娜道：“只要突破八品极限，九品人物便不在此列中，比如这位灵儿小妹妹就可以随便在城里飞。”
顾天佑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让飞就不飞吧，咱们还是先忙正事儿去，道长辛苦一下，去把这只火鹤卖了先。”
入得城来，但见城门口有数十米之高，过往各色物种摩肩接踵，有巨人族者身高数米，也有妖族人物，兽首人身，衣冠禽兽。挤在一起往城中缓步拥入，挥汗便是一场雨，放屁就是一场风暴。
野鹤道人道：“说到买卖交易，贫道对此也是外行，听说城中有专门交易飞行类灵兽的市场，咱们不妨去那里先看看。”
……
“这位道长，您这只秃尾巴火鹤可是要卖的？”一个大胡子高鼻蓝眸的大西洲商人凑过来问道。
顾天佑等人在后面听着，野鹤道人一个人应对来人，点头道：“是要卖的。”
商人撇撇嘴，摇头道：“你这只哟卖相太差啦，虽然还很年轻，但看起来却好像老的掉光了毛，而且血统也有一点点问题，火鹤是火龙亚种，讲究的是赖头鳞脖凤凰羽，而你这只脑袋上羽毛太多啦，屁股光秃秃，简直像是被野鸡给杂交了，价钱高了买到手里也不好赚钱啦。”
野鹤道人一脸怒色，道：“我说你们是不是都约好了啊，怎么全都是这个腔调？是不是你也只打算给我两百个金币呀？”
大胡子商人眼睛瞪得老大，道：“什么两百个金币？你可真敢开口，我最多能出到一百五十个金币，你要卖就卖，不卖就算了，一只二手的杂毛火鹤，要卖相没卖相，动力也就一般般，看着还像是出过事儿的，你还想卖出一只新火鹤的价钱？”
“哈哈哈。”顾天佑隔着老远就听的一清二楚，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他吗的，这厮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好一句二手杂毛火鹤，你个牛鼻子也有今天，真是乐死老子也。”
吉娜不满的：“有什么好笑的，这些人分明是在搞垄断，讲价的时候全都是一个口气，分明是串通好了一起压价，我就不信换了你去卖就能卖出个好价钱来。”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不服气是吧？”
吉娜瞟了一眼秋灵儿，哼了一声没说话。
顾天佑点点头，道：“今儿就露一手给你瞧瞧，爷在地表世界那亿万财富可不是大风吹来的。”

第596章 货卖识家
遇佛烧香，与商言利。在什么人面前谈什么事情。
这龙城内的二手灵禽市场已经被这帮人给垄断了，从野鹤道人把这只火鹤带进市场的一刻起，这只火鹤的价钱就注定了不会高起来。整个市场里到处都充斥着奸诈的二手商贩，偶尔有过路的真正买家，刚询问个价钱，便立即有二手商贩凑过来，张口就出个野鹤接受不了的价钱，然后点出这只火鹤身上的一大堆毛病。
什么脖子上有冻疮，分明是肇了事儿的，前任主人多半得罪过水系术法大宗师。又说屁股上光板儿没毛，多半是品种和孵化的问题，这种问题通常也会影响到这只鸟的运动能力，屁股这么大排量自然不小，所以肯定要耗费大量草料，饲养成本也会很高等等云云。
顾天佑恢复容貌，替换野鹤，领着小狐仙秋灵儿亲自站到火鹤旁边，不慌不忙让秋灵儿伺候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坐下。
过不大会儿，来了一位，黑头发，黄皮肤的神农族人，问道：“你这火鹤要卖吗？”
顾天佑道：“货卖识家，识得此宝鹤者千金带走，不识得此宝者万金不卖。”
这位一听，愣了一下，摇头道：“疯了吧，这么一只秃尾巴鸟儿，能吃能拉不能飞的货色，你就敢要一千金币？你还是自己留着慢慢玩儿吧。”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不过是肉眼凡胎，眼中只盯着蝇头小利，却不知金山宝贝摆在眼前也不识得，我这只火鹤岂是你口中那些庸俗碌碌之辈可比的？什么赖头鳞脖凤凰尾，全都是庸俗见解，我这只火鹤孕自金蛋，出生后非香汤不饮，非灵蛇仙草不食，听过火圣老祖讲经，见过古地圣人演武，灵性已开，出口便是大道至理，若遇方家贤达，便是万金都嫌少。”
这番话说的活灵活现，那人却完全不为所动，一脸瞧笑话的眼神看着顾天佑，不屑道：“尊驾就是吹破了天去，这也是一只秃尾巴冻脖子的傻鸟，两百金币不能再多了。”
顾天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说着，对着火鹤探手一指。
有趣的一幕出现了，这只火鹤居然开始翩翩起舞。一边跳还一边念念有词。
混沌初原始，天地一线开，阴阳二气生，三才聚宝来，四象复四极……
歌声清越动听，闻之让人顿感到心旷神怡，不自觉的便陶醉其中。来人正听的入神，顾天佑忽然起身招手将火鹤唤停，道：“看样子今天是等不到有缘人了，改天再来卖吧。”
那人听到了妙处，正心痒难挠，赶忙上前阻拦，问道：“你这只鸟之前那道人卖的时候怎么没说它身上的特异之处？”
顾天佑道：“卖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一个有缘人，那道人是个老实头，一门心思的找有缘人，胡乱开了个价钱，反倒让人觉着他是一心想卖鸟的，就我这只火鹤的灵性，是多少钱能衡量其价值的吗？”
那人又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把它带过来？”
顾天佑道：“这火鹤跟我们的缘分到头了，所谓时运命也，该着我们跟它的缘分就这么几十年，它要改换门庭我也是无奈，临走前它是想给我最后留下点念想，所以才把它带到这里来的。”顿了顿，又道：“跟你说了这么多，我这心情越来越后悔，这只鹤我看我还是不卖了。”
话音刚落，那火鹤忽然跳跃而起，仰首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鸣叫，声震长空，隐含道念法相。
那人听的眼睛放光，一把将顾天佑拦住，道：“且慢，且慢，你这只火鹤我买了，一千枚金币，咱们现在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着，就从身上随身掏出一支票本来。道：“光明银行的本票，随时可以在光明神庙中兑现。”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口拒绝道：“我说了，我改主意了，这火鹤我不卖了，留着听它讲经说法。”说着，起身牵着火鹤就要动身离开。那人上前还要纠缠，秋灵儿飘身过来，把眼一瞪，道：“收起你的爪子，我家主人是什么身份，岂能跟你这苟利腌臜的商贾之流讨价还价，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那人被小狐女瞪了一眼，顿感精神为之一恍惚。不由暗自惊心。在震旦元界中厮混的，就算半点慧根都没有，也多少能懂点元灵修塑之术的皮毛。这人瞧出小狐女的厉害，自然更把顾天佑高看了一眼，自然也就更加笃信这只火鹤的确不凡。
这时候火鹤忽然又挣扎起来，翩翩起舞，口吐歌声，却唱的是缘分天机定，半点不由人，逆天强留缘，祸从天降来。匹夫本无罪，藏宝罪自来……顾天佑听到这儿，终于长叹了一声。
“鹤兄啊鹤兄，你我相识四十余年，如今我却要避祸将你送走，此番别离却不知来日还会否再见，我总需让你离开的风光些才好让新主人记得你的尊贵，区区千金实在是不能体现你之价值的万一，这商贾之流素喜以俗物取高低，咱们就要个万金吧，免得他日后小觑了鹤兄你。”
这番话一说完，那只火鹤便立即安静下来。
三品灵禽和开启性灵听过至圣天尊讲道说法的悟道灵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价值上也有着天渊之别。这人是整个市场中这一行中的翘楚人物，见闻实力都是一等一的，眼见这一主一仆都是颇有来历，却又似乎完全不懂得市场行情和交易规矩，涨价虽然随性了些，但距离这个级别的灵兽真正的价值却还差的老远。若这样的漏都不敢捡，那这碗饭也不必吃了。
“就一万金币，我买了！”这人说着，唰唰动笔就要写一张本票给顾天佑。
顾天佑摆手拒绝道：“你若是没有现金就算了，本公子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兑换什么本票。”
秋灵儿主动将玉葫芦拿出来丢给那人，道：“这东西你认识吧，把你随身带的金币凑够一万金币放进去就成了。”
空间类法器价值不菲，尤其是灵玉制造的更是非常难得，非尊贵身份者不能随便使用。这人是行家，立即更高看了顾天佑一眼，他久在这一行中厮混，平素里都是准备了空间法器，储备大量现金的。之所以开本票，一是方便携带，更重要是为了方便防范交易有诈随时反悔，取消本票兑换资格。见不能完成交易，便立即决定用金币交易。
秋灵儿从他手中接过放入一万金币的玉葫芦，冲着顾天佑微微点头，顾天佑什么也不说，只是摸了摸那火鹤的脖子，与秋灵儿两个转身就走了。
生意场上有两个原则一定要牢记，再差的商品也需要卖点；能以更至诚待至诚，还要懂得以更奸诈待奸诈。
火鹤被秋灵儿控制，表现出区别于其他的灵异来，就是新的卖点。卖的过程中假痴不癫欲擒故纵，看着像个棒槌，卖东西毫不讲规矩，反而更容易让对方产生占便宜捡漏儿的心理，尽快完成交易。
路上，顾天佑给野鹤解释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野鹤跟听天书似的。
如果你想把一件商品卖给某人，对方喜好不是最重要的，让对方认可你的卖点才是最关键的。做生意一定要以我为主，面对一个经验丰富的生意对手，你永远也不可能求得对方哪怕多掏出一个铜板。这些二手贩子都是人精，想让他多掏钱，就得让他产生非买不可的欲望。
吉娜钦佩又感慨地说道：“米霍克商团真应该把你请去，你跟他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顾天佑一脸困惑：“米霍克商团又是何方神圣？”
吉娜道：“米霍克家族是大西洲联邦和魔女公国最大的商团所有者，他们家族的徽章是白头龙雕，米霍克号称震旦元界第一刀圣，是至圣天尊级的大高手，曾经两次挑战张擘亓都全身而退，他的刀被认为是人类兵器当中的最强防御，他还是大西洲联邦长老会成员之一。”
“这个略叼！”顾天佑笑赞道：“这个米霍克要不是天下第一刀，也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我倒真要佩服他几分。”
吉娜道：“刀圣米霍克是光明教会最忠实的信徒，也是光明系圣魔法师梅格瑞恩的情人之一，他的人脉遍布整个震旦元界，大西洲联邦一直试图打开神国市场，最后只有米霍克商团做到了，神国境内所有光明神庙都是米霍克商团的杰作。”她顿了一下，又道：“能成为米霍克商团的一员，不仅是每一个大西洲联邦年轻人的梦想，甚至许多神国贵族成员也以此为荣。”
“甚至有人为此不惜脱离神国，加入大西洲联邦。”她最后说道。
“我是个有根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大西洲联邦的一员。”顾天佑嘿嘿一笑：“从这点说，我这个人一直都比较狭隘。”
野鹤道人道：“其实任何一个种族都会存在两面性，有光明的一面自然就有黑暗的一面，大西洲联邦也并非完全的乐土，神国这边也远非他们宣传吹嘘的那般是极乐天国，远的不说，就说北海蛮族和震旦巫族，神国政府这许多年来对他们赶尽杀绝，可最终却是杀之不绝，越杀闹的越凶，神国内部也是矛盾重重，那些传统门阀世家把控权利，把神国百姓分作三六九等，却又堵死了寻常百姓成为人上人的通道……”
他说着说着，忽然闭口不语，咳嗽一声，摆手道：“贫道失态了，想起了一个多年好友，如今那人已经去了米霍克商团。”
“对不住。”顾天佑表示歉意，道：“我刚才所说并非有意指责什么，只是个人感觉罢了，你这位好友有他选择的权利，而我也有我的选择，二者之间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说话之间，四人离开二手飞禽市场，吉娜叫停了一艘大西洲人驾驶的造型奇特好像个花生的悬浮飞舟，大家登上飞舟，吉娜介绍说，城内禁飞针对的是修士，但不禁这种速度不快的人力飞行器，大日龙城在北海三城当中所处的地理偏西，又靠近寂灭森林，很多大西洲联邦的冒险者都喜欢在这边碰运气，城里干这行的大西洲人不在少数。
不就是出租车吗？居然被你说的这么高大上。顾天佑笑问：“坐这种飞舟是怎么收费的？”
那金发碧眼的驾驶者回头道：“不贵，五十哩内十两银子，超过五十哩增加五两，每多走十哩就加五两银子。”
“用金币怎么算？”顾天佑问。
驾驶者眼睛一亮，道：“一枚联邦金币换三十两银子，如果是魔女国发行的，可以抵二十五两。”
“去光明神庙一枚金币够不够？”
“如果您是去南门就还有富余，如果您是要去其他方向，就不是很够。”
顾天佑摆摆手，小狐女立即丢了一枚金币过去。
“就去南门吧。”
这种飞舟的飞行高度是受到严格管制的，坐在里边可以很容易看到街道两边的情景。只见沿途的街道两边随处可见造型夸张的建筑，有一眼看过去就能感受到阔绰雄伟风格的，也有散发着破败气息的。
吉娜介绍说：“大日龙城是佛门道场所在地，城中建有很多佛家庙宇，佛门弟子在这座城中的身份地位是很高的，允许娶妻，吃肉喝酒都不禁止，当地以利莫里亚人居多，历史上曾经出过一位元圣人物叫猪婆神，吵闹过要独立，最后被太昊元圣和大元首联手给灭了，然后佛门道场就进来了，取代了利莫里亚人原本的教派，成为了主流教派。”
街面上时不时看到有金甲长枪的巡查卫士，野鹤道人说，这些都是八部天兵的成员，别看数量不多装备原始，但每一个都至少是七品初的境界。他们手里的长枪全都是三品攻击类法宝，可比大西洲联邦的那些冒险者手中的火枪厉害多了。能够触发雷霆之力，遇到寻恤滋事的，一枪过去，修为不足八品的直接能轰成渣。
“怎么界定是否是寻恤滋事？”顾天佑好奇问道：“我是说有什么具体的条文规定没有？”
野鹤道人道：“有，而且还很复杂，针对不同级别的贵族和平民的标准是不同的，在神国种姓划分级别中，最低等的是蛮族，最不能容忍见一个灭一个的则是巫族，最高贵的自然是七姓王族，大西洲联邦过来的地位则略低于神国平民，但这个标准并不针对联邦贵族成员。”
“如果一个平民被这些金甲天兵认定为寻恤滋事，结果会怎样？”
“最严重的可以直接灭杀，这要取决于他们的执法尺度。”野鹤道人道：“无论任何法规都是被人所掌握的。”
顾天佑想到了地表世界里某个威风八面的职业，跟眼前这个一比，无论是装备还是权限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正说着话，前面已经到达目的地，四人牵着一只火狐从飞舟上下来，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呵斥命令的语气叫道：“前面的四人一妖立即停下脚步，前面的四人一妖立即停下脚步。”
顾天佑等人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飞舟驾驶者已经下了飞舟，身旁站了个金甲天兵，这位手持长枪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己方四人，大声道：“我是八部天兵东极神将麾下第十五万人队百夫长刘鹏，外地人，我现在怀疑你们是非法入境并且携带大量走私金币，要求你们立即举起双手，趴在地上，准备接受检查，否则后果自负。”

第597章 枭雄者狼顾鹰视
突然遭遇八部天兵的临检，野鹤道人做贼心虚，脸都吓绿了。
顾天佑却在零点一秒的时间内说了一句话：“长官你的金币掉地上了。”
一枚金币掉落在地上，然后是两枚，三枚……十枚，一直滚到金价天兵刘鹏的脚下。
“什么意思嘛？”刘鹏不动声色的将金币踩在脚下，一指火狐，道：“城中携带三级以上妖兽必须报备，散步的时候必须有牵引控制，这些规定一旦违反了是要罚款的你们不晓得吗？”
顾天佑十分上道：“还真是不晓得，我们认罚好了。”
刘鹏满意的点点头，严肃的：“按照规定至少罚款五枚金币。”
“我给十枚。”顾天佑冲着小狐女一招手，将罚金如数缴纳。笑道：“长官公正严明，目不藏奸，但也需提防那些多嘴的小人啊。”说着，瞟了那个飞舟驾驶者一眼。
……
走在光明神庙门前的台阶上，野鹤道人擦去额角的冷汗，说道：“我现在算是彻底服了，宁肯得罪一个小人，也不得罪一个真正的枭雄，跟你一比，那贪得无厌的小人根本不堪一击。”
顾天佑道：“是不要轻易得罪自己不了解的所有人，那人只是从言谈中判断出咱们的身份存疑，却没想过他自己不过是市井猫鼠之辈，在绝对的权利和人性的贪婪面前，他永远都是个弱者，只要我们能满足那个刘鹏的贪欲，死的便只能是他。”
吉娜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刘鹏会为了二十枚金币跟他翻脸的？”
顾天佑道：“你说过八部天兵有用金币开军饷的习惯，一个人的月俸不过五枚金币，而我提供的是四倍的财富，他抓几个不确定有没有合法身份的旅者肯定拿不到这么多，而且还有可能面对很大的风险，何去何从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
野鹤道道人道：“你就不担心他为了得到更多金币把咱们往死里整？”
顾天佑道：“这就涉及到一个临界点的问题，给的太多，他会觉着咱们可能身藏巨款值得冒险，就会产生你说的那种效果，给的太少，他不会感到满意，四个月的薪俸，不会带给人太多遐想，自然也就很难让人产生铤而走险的欲望，但同时说少可也不算太少，刚好可以让一个苦逼公务员稍稍富贵一下，在不承担特别大风险的情况下，他自然会做出正确选择。”
野鹤叹了口气，道：“贫道生平自负通透世情，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区区一件小事，却折射出神国社会的现状和隐藏在神农文明中的陈腐弊端。”
台阶很长，一路走上去，形同登山。不时看到有各色人种在半途休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忽然开始暗淡下来。顾天佑来到这个世界大约有数日时间，却还没见识过这里的夜晚。野鹤道人曾介绍说，轴心世界中有三个太阳，并没有月亮，需要经历六个全白昼才会有一个夜晚。原来自己进入轴心世界已经是第七天了。
“他吗的，这么先进的时代，怎么就不知道弄个电动的传送带？”顾天佑抱怨道：“设计这建筑底座的傻逼脑袋被驴子踢了，体力不好的家伙要来这里办点事儿还得雇几个人抬着。”
“还真让你说准了，那边的几个巨人族就是做这个的，他们都是蛮族人，号称脖子以下是神的种族，个个天生神力，可惜脑子不灵光，蠢的只比驴子多了个说话的功能，所以只配从事这种简单的体力工作。”吉娜有点不屑的样子介绍道。
顾天佑顺着吉娜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果然有几个身材超过五米的巨人族正聚在一起，身穿兽皮，顶着巨大的兽骨头盔，邋遢肮脏，拿着超大的面包棍正啃着。在他们身边，几个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正坐在超大的行李包上嘻嘻哈哈聊着天。而巨人们看起来沉默又自卑。
“我瞅着这伙人，似乎并非吉娜说的那么蠢？”顾天佑转头对野鹤道人说道。
野鹤道人道：“相传这些蛮族都是大元首征伐四方的时候俘获的，跟着天舟一起到了盘古元界，远古时期，大元首和明尊败在了神农族裔的大德们手下，域外天舟里跑出来许多外域族裔，这些蛮族也并非是先天的蠢材，是因为近亲繁殖基因退化才导致他们的天赋智慧的传承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在诸神黄昏后很多年都没出一个至圣大德人物。”
“这些巨人又分作泰坦族和奥丁族，前者生具术法天赋，与各种元素亲近，后者有战斗天赋，能孕生先天斗气，远古时期两族都有至圣大德级别的人物，协助大元首征伐各个天域，着实创下了赫赫威名。”野鹤道人继续说道：“本来他们也是大元首麾下很重要的力量，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失败的实验品，被联邦军队赶到寂灭森林中挣扎求存。”
“失败的实验品是什么意思？”
“远古时期，灭世战争爆发，几万年当中爆发了无数次战争，其中有一场在联邦历史上被称作是诸神的黄昏，当年作为大西洲联邦大军的先锋部队，泰坦和奥丁两族的联军被击败，几乎全部至圣大德级的人物尽数陨落，大元首为了恢复两族联军的战力，就用他们的细胞与人族结合，制造出新的巨人族，八大神族由此产生，精英部分被留下来，失败的部分则被淘汰到了寂灭森林中任其自生自灭。”
顾天佑道：“所谓的大西洲人大多数都是大元首制造出来的？”
野鹤道人额首道：“现在的大西洲联邦境内，除了明尊的神仆希伯来人和他们的死对头雅利安人外，其他种族只有极少部分是其他天域被征服后跟随天舟过来的，绝大多数是大元首制造出来的。”
这就是科学创造世界的方式吗？顾天佑心中暗存，倒是跟混沌元界演化大千世界的过程完全不同。
夜色中继续登台阶，总算走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座光明宏大的门户，门口蹲着两头狮头巨兽雕塑，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雕成的，黝黑发亮，竟隐隐透着生命的气息。那巨大的门户敞开着，足有三十米高，十几米高的巨人族进出也能轻松进出。门户的左边竖着一块巨大牌子，上面的文字是细希伯来文和中文。
野鹤道人介绍道：“这就是共约书了，是明尊和太昊元圣在五千年前拟定的，双方约定为了空间稳定族群延续，不得在本天域内进行元圣级别的战争，一旦出现纠纷的时候，最多只允许至圣天尊级别的人物参与纷争，而且不得动用十二级以上的禁咒，大西洲联邦军队任何时候都不得动用原子级武器。”
他说的很郑重，顾天佑却首先想到了地表世界，震旦古地里这帮老王八不舍得轴心世界，却把地表世界豁出去了。难怪孙明申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没人愿意体验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两千年，对地表世界而言几乎是历史年轮留下的全部长度，对这些老王八来说却不过是生命的一小段。
野鹤道人老马识途走在前面，边走边说道：“这地方有咱们所需要的一切，如果你那两个兄弟也在大日龙城中，就一定能在这里打探到消息，前提是要有足够的金币。”又道：“顶楼的那位灵媒师可是不便宜。”
顾天佑道：“金币不是问题，我首先得解决这身份合法化的问题，不然处处掣肘，实在是太难受了。”
吉娜表示赞同：“算你聪明，不然刚才飞舟驾驶者的事情随时都可能在这里重演一次。”
野鹤道：“震旦神国是种姓制度，真正的七姓贵族都有族徽，那东西当中有基因扫描装置，冒充起来难度太大，大西洲联邦的贵族又都是金发碧眼，只有魔女国人相对容易些，弄个魔女国的身份大概要三百金币，我认识一个人精通这方面的业务，就住在光明神庙的第八百层。”
这座百千八百层的建筑，简直就是一座城中城。走在其中，除了感到自身的渺小和这座建筑的广大外，更能直接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真实直观的一面。
那些脏兮兮苦哈哈的巨人族只能生活在冰冷的地下底层。他们付出最艰辛的劳力，却只能得到最微不足道的收入，买到的只有其他种族不屑吃的粗糙食物，年复一年勉力维系在生存线的边缘。
而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冒险者们则更喜欢往上位于第九层的廉价酒馆。买醉的同时等待着下一个工作机会。也许是去捕猎什么可怕的妖兽，也许是追杀某个逃犯，总之，只要是能赚到钱回来买醉，他们愿意做任何事。对这些人而言，活着，不为明天，只为现在。
野鹤要找的人正在第九层买醉，野鹤说他是个掮客。只要是这座建筑内有的东西，有足够钱的情况下，就没有他弄不来的。这地方经常会有些非法入境或者来历不方便透露的人物需要这方面的服务，而他是个游走于律法边缘的老手，相关的业务做过很多次了，值得信赖。
酒是土豆酿造的，特别难喝的高度劣酒。顾天佑品了一口顿感难以下咽。野鹤却似乎甘之如饴，介绍说要喝好酒就上九百九十九层去，那里什么美酒都有。魔女国进口的最好的葡萄酒，寂灭森林中的比蒙族酿造的百果酒，震旦神国出产的帝黄琼浆。这地方实在太大，一家又一家的酒馆连着，四个人牵着一只狐妖转了几十家酒馆，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一群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兴奋的叫喊着，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两条大汉在当中较量腕力。野鹤道人一指其中的一个说道：“总算找到了，就是他。”
那是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汉子，光头，留着黑白相间的胡子，身材壮硕，一条腿安了金属假肢，看上去非常明显。
野鹤走过去，中年汉子冲他点点头，示意稍等一会儿。顾天佑走过去，一把按住正在较劲出于僵持阶段的两条大汉的手，稍一发力便将中年汉子的手按倒在桌上，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何必浪费在这无聊的事情上？”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看一眼野鹤，问道：“大生意？”
野鹤点点头，道：“做好这一笔，足够你那宝贝闺女在京都一年的学费了。”
中年汉子眼睛一亮，立即冲对手摆摆手道：“这盘被人捣乱了，不算数，等我谈完了大生意咱们再较量过。”
四人在中年汉子的引导下来到一间破烂的包厢内，中年汉子盯着野鹤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顾天佑忽然抢在野鹤前面开口道：“谈生意前，我想先知道这座神庙光明的另一面里谁是老大？”

第598章 江湖无处不在
把一切庸俗化是人之本能，平凡世界的本质就是庸俗，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轴心世界也未能免俗。
在这方面，顾天佑无疑是个天才。
中年汉子听到顾天佑的问题后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惊骇又带着怒意的目光看着野鹤，问道：“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又带着威胁之意说道：“据我所知，玉虚门对你的通缉还没撤销吧？别忘了，我帮过你一次，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野鹤一脸懵逼的看了顾天佑一眼，显然是对计划突然改变感到不满。顾天佑嘿嘿一笑，道：“司徒兄你先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想少走些弯路，我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找两个或三个人，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那就一事不烦二主，如果需要很多环节才能找到，那我就仅仅是希望能有更直接的法子，请相信，我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树敌的。”
中年汉子神情凝固了一会儿，缓缓坐下，盯着顾天佑道：“你说你是为了找人？”
“什么样的人？”
顾天佑道：“两个或三个男人，我不是很确定，也许还有一个龙族的女人。”
“外来客？”中年汉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投向野鹤道人。
野鹤点点头道：“你知道我上次冒名偷渡的目的地，很不走运，我又回来了。”
“懂了。”中年汉子道：“看来你们不仅是要找人，还需要一条回去的路？”
顾天佑道：“回去的路我可以自己慢慢找，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打听到我要找的人的消息，然后再决定要怎么离开这里。”
中年汉子看一眼野鹤，道：“你知道规矩。”
野鹤道人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拿到四个魔女国的合法身份和一个饲养妖兽的准许证，但现在，我不确定我们究竟需要什么了，一切你跟这位顾老大谈吧。”
“四个魔女国的合法身份？”中年汉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道：“你们有那么多金币吗？”
顾天佑道：“只要你能帮到我，金币多少都不是问题，我有的可以直接给你，我没有的可以去赚。”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道：“你还是坚持要认识这里的老大？”
“毫无疑问。”顾天佑点头道：“这样我可以省略很多中间环节，而且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请相信，只要你能帮上忙，我是一定不会让朋友失望的。”
中年汉子沉吟不语，顾天佑摆摆手，小狐女立即走过去，玉葫芦一抖，哗啦一下便是一千枚金币倒在桌上。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中年汉子的唇角抽了抽，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道：“这些金币不是小数目，可以买很多东西，甚至足够地下底层的那些巨人族奋斗一生了。”
顾天佑道：“生活就是这么不公平，而我是一个很讲究公平的人，只要你对我有用，我就不会对你吝惜，这些只是你替我搭桥认识这里的老大的定金，事情若是谈成了，至少还有这么多。”
中年汉子搓着双手，眼中闪着灼热的目光，关节都鼓出来了。顾天佑嘿嘿一笑，冲着小狐女又一摆手。
秋灵儿用手指隔空一招，那些金币一枚枚虚空漂浮起来，接着忽然好像子弹一样锐啸飞出，深深的嵌入到四周的混凝土墙壁中。最后她用手一招，那些金币又纷纷从墙壁中飞出来，一枚枚整齐排列在中年汉子的眼前。
“还没请教尊姓大名？”顾天佑笑问道。
“司徒。”中年汉子死死盯着眼前的金币，额头上的汗水刷的一下流了出来，颤声道：“我叫司徒韬，腿没受伤前，大家都称我做快腿司徒。”
“我叫顾天佑。”顾天佑笑道：“给面子的都叫一声天佑哥。”
“你，你好，天佑哥。”司徒韬嘿嘿干笑说道。
顾天佑摆摆手，那些金币立即原封不动的回到桌子上。秋灵儿后撤一步，向着司徒韬一摆手，示意道：“这些归你了。”
司徒韬道：“无功不受禄，你所求的事情我不敢应承，只能说尽力而为。”
顾天佑道：“我就要买你这个尽力而为，金币你先拿去，成与不成我不会为难你。”
司徒韬仍然不敢将金币收起，道：“你们是从地表世界过来的，看尊驾手笔就知道你在那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要见的人是非常可怕的人物，不讲规矩就是他的规矩，如果你们遇到了麻烦，一切与我无关。”
顾天佑呵呵笑道：“要做任何事，不付出代价或承担相应的风险是不可能的，我知道自己要见的是什么人。”
“还有一个疑惑想请天佑哥回答一下。”司徒韬瞥了狐女秋灵儿一眼，道：“驭使九品人物为奴的大人物我不是没见过，但是能驭使涂山氏王女的，我却是生平仅见，不知我看的可对？”
“你眼界很宽。”顾天佑点头道：“怎么瞧出来的？”
“念力控物是涂山九尾王族的先天禀赋。”司徒韬说道：“涂山氏是妖族十九大王族之一，震旦古地里都有一席之地，干我们这一行的，可以没有本事，但绝不能没有眼色。”
顾天佑道：“你不觉得自己关心的事情太多了吗？”
司徒韬道：“趁着我现在还有拒绝的机会，您的事情我不想掺和。”说着，断然拒绝了面前的金币诱惑，起身要走。
顾天佑懒洋洋一招手，屋子里凭空出现一团云气，隐约有雷光闪烁。悬停在司徒韬的头顶上，道：“你已经掺和进来了，现在说不想恐怕来不及了，做我的人，还是不做人，你选一个。”
“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司徒韬看着野鹤道人愤然道：“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兄弟虽然欣赏你们的勇气，但绝不会参与你们那些事情。”
野鹤道人一脸为难看着顾天佑，想要劝两句，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位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枭者无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可能给他这个面子。只好冲着司徒韬抱拳道：“你相信我，贫道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顾天佑道：“你宁愿五雷轰顶飞灰湮灭也不想给我们引荐一下这里的老大？”
司徒韬道：“尊驾不用法宝便能施展雷法，这样的神通简直堪比圣人，要杀我等不过举手之劳，我们这些地沟中求存的小人物，虽然只能隐身在世界的另一面中，但也还记得道义二字，让我出卖朋友，不妨把我杀了吧。”
雷云初现，最惊悚的其实是那只火狐狸。吓的慑慑发抖，尿都出来了。难闻的气息散发开来，顾天佑招手将雷云收回混沌元界当中。本意是想吓他一下，却没想到这位还真讲义气，宁死也不肯出卖朋友。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作为常年在黑白两界之间跳舞的一代枭雄，顾天佑从一进入光明神庙的一刻起便决定不能按部就班的被野鹤道人和吉娜牵着鼻子走。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除了司徒韬这个人比较倔强有些出乎意料外，其他一切都还尽在掌握中。越是有原则的人越是弱点鲜明。
顾天佑淡淡道：“之前好像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司徒韬顿时一愣。顾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是选择信任我吧，我没有去找那些明面上的神庙管理者们，也没去找负责这片区域的八部天兵，却单单找上了你们，正是源自对你们的信任，仗义每多屠狗辈，而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司徒韬又看了看野鹤道人，疑惑地问道：“这位真不是顺天道或者义儒教的人？”
野鹤道人立即拍胸脯保证：“决计不是，司徒兄请放心，我们真只是来找人的，这位顾老大真就只是想跟你们五义帮交个朋友。”他说着叹了口气，又接着道：“贫道是什么人，你老兄还不清楚吗？”
司徒韬道：“不是我不相信道兄你，而是我们五义帮最近正经历一件麻烦事，不得不小心些。”
“什么麻烦事？”野鹤道人问道。
司徒韬道：“光明神庙大祭司奥克雷有意洗牌，假借清除异端为名，搞了多次清洗行动，实不相瞒，我们这些人最近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个时候你们忽然来拜访老大，让我怎能不多心？”他顿了一下，又道：“奥克雷是火系法师，与烈火老祖关系密切，而火狐一族跟烈火老祖的关系却是众所周知的……”
“原来如此。”顾天佑笑道：“敢情问题出在了这只孽畜身上，这倒是怪不得你对我们不放心了。”
“并不全是因为你和这只火狐。”司徒韬瞥了一眼野鹤道人，道：“我们这些所谓江湖帮派，不过是一些没有师承后台的苦哈哈凑到一起抱团取暖而已，对顺天道和义儒教的那些拯救苍生的大计不感兴趣。”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好好活着着实不易。这当中关键是好好二字。而他们所剩下的仅仅是活着而已。话说到这份儿上这个司徒韬还没有动摇的意思。顾天佑叹了口气，道：“金币你拿去吧，刚才的事当没发生，我需要四个合法的身份，你把这件事办妥了，我再额外多给你三百个金币。”
司徒韬道：“你不打算用我女儿要挟我了？”
顾天佑道：“强扭的瓜不甜，人在江湖走，尽量少做些太勉强的事情。”
司徒韬点点头，收起金币，道：“你们不是要找人吗？我建议你们去三百三十三层的奴隶市场碰碰运气。”

第599章 阳光下也有阴影
弱者等待命运的摆布，强者主动出击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对手，陌生的一切，唯一不陌生的是以我为主的行事态度。
走进光明神庙的一刻起，顾天佑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按照野鹤和吉娜指画的路子走。这是个貌似跟地表世界有很大差异，其实本质上并无多大差异的世界。丛林法则在这里一样适用。要嘛成为吃人的，要嘛被人吃。所以顾天佑才要展示自己的强势，要让所有人明白，老子不是来低声下气求助的食草物种，而是牙尖爪利自我意志强大的猛兽。
司徒韬虽然没有屈服在这个意志之下，但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敬意。江湖的残忍和现实对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当你够强大的时候，江湖会很温柔，具有包容性。反之，则会展现出无比残忍歹毒的一面。如果顾天佑不是这么强势的要见掌控这里地下秩序的老大，此刻的司徒韬也许早换成了另外一幅嘴脸。
市井江湖每多屠狗辈，但更多的却是小人。到底是仗义屠狗辈还是市井小人，其实取决于与之接触者自身。
顾天佑在最后时刻展现出宽容的态度，给了司徒韬一大笔金币，这让本来心存不愤的司徒韬刹那间找回了自尊，同时还得到了实惠。这让他莫名的生出劫后余生感恩戴德的心情来。同样是给钱，老子作为高高在上的爷赏你的钱，跟求着你办事付出的报酬相比，却有着天渊之别。
现在他毕恭毕敬的指点顾天佑说，如果想要找人，最好先去奴隶市场碰碰运气。顾天佑笑着说，初来乍到，脚深水浅一无所知，不如司徒老兄给我当个向导吧。这不是一句征询，而是最终的决定。
司徒韬没有一丝迟疑，立即点头道：“理当效劳。”
往三百三十三层去的路上，顾天佑随便跟司徒韬打听起关于光明神庙的事情。
这地方在律法上是属于震旦神国的，但具体的管理权却归属于大西洲联邦的光明教会。神庙外是震旦神国的律法，神庙内执行的却是光明教会的规章制度。整个神庙常驻人口超过了一亿，各种族的都有。大西洲联邦境内的大家族也都派了代表常驻在此，这些家族经常会发布一些悬赏任务。因此吸引了很多冒险者来此，又建立了许多联盟和工会。
大西洲联邦习惯按照职业不同来组建工会。基本上与顾天佑在地表世界的时候听到的西方暗黑世界的传说差不多。佣兵，猎人，牧师，魔法师，巫师基本都有各自的组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震旦神国未能混得一席之地的武者和术士也跑到这里讨生活。司徒韬之前就曾经是一名神国镖师。
容纳这么多人的建筑内，怎么可能没有地下秩序的建立者？大日龙城的光明神庙中不但有地下黑帮组织，而且还不止一家。司徒韬属于哪一家他没有说，却很详细的提供了其他几家的资料。
所谓黑帮就是一群寄生在神庙内各行各业里的寄生虫，靠着无耻歹毒的行径，从那些用合法方式在此生存的规矩人手中掠夺财富和资源，满足他们自身的欲望。有的还讲究点道义，有的则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光明神庙内有三大黑帮，分别是神农族人建立的龙虎门，一伙雅利安人建立的十字斧帮，以及波西米亚人建立的罗姆帮。
雅利安人建立的十字斧帮掌控着奴隶贩卖市场，他们与教会关系密切，有传闻认为，光明大祭司奥克雷就是他们的后台老板。在神庙里，奴隶买卖是很赚钱的生意，有些特殊人种价值不菲，深得城中神国贵族的那些大人物钟爱。比如有一种黑奴唤作象族人，成年男性天赋雄奇，深得城中贵妇们的追捧，一个年轻力壮身形健美的象族男子能卖到两百金币。
还有蛇人族的美女，牛头人族的劳工，都是深得神国贵族们喜欢的奴隶。
顾天佑笑问道：“龙虎门是专门做什么营生的？”
司徒韬交货的时候说：“主要是做仿制生意，只要是市场上流通的东西，几乎都能仿制，无论是身份证件，还是日用的衣食住行的必需品，神国和联邦的名牌商品都能够以假乱真，整个光明神庙内部，小到酒瓶子纽扣，大到人力飞行器，在这座光明神庙内，包括大祭司奥克雷在内，没人能离开龙虎门的仿制品。”
顾天佑看了看手里简单的身份卡，晃了晃，笑道：“那你们应该有很多钱才对呀？”
司徒韬并不否认跟龙虎门的关系，道：“龙虎门养的人更多，而钱永远是赚不够的。”
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直达三百三十三层的电梯前。顾天佑终于见识到了这个以核能为动力的电梯的真容。整个电梯间呈圆形，多层结构，有站的位置，也有坐的位置，甚至还有包厢和酒水供应，当然一切都是收费的。内部空间巨大，目测估算一次运输个万八千人都不成问题。
司徒韬介绍说，神庙居民都办有永久居留证件，每年定期缴纳费用，便可以自由乘坐电梯。每一层有四条电梯通道，隔一个神国时辰便有一趟电梯，或上或下。
大家跟着司徒韬走进电梯，按照人数每人缴纳了一两银子的坐票费用，火狐妖则缴纳了五两银子的宠物费用。
司徒韬说，在这里的动物只有两种功能，一种是食物，一种是宠物。光明教会规定，只有具备一定性灵智慧的动物才可以被养做宠物，还为此专门罗列出一个品种名录来，一切不在这份名录上的动物都是食物。而豢养宠物是贵族们才干的奢侈事情，这电梯的管理权承包给了十字斧帮，这帮人便规定了宠物的票价反而比人还贵了五倍。
顾天佑注意到有一伙金发碧眼的青年男女簇拥着两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人，一进来就钻进了最上方的包厢内。司徒韬低声介绍说，这些雅利安族的年轻人是米霍克商会的商人们的后代，跟他们一起的神农族年轻人则是城中七姓贵族的后代。他们贪图玩乐，只要是出现了什么极品有趣的奴隶，便必定会有他们的身影。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顾天佑又问道：“那些包厢是贵族专用的吗？”
司徒韬道：“是。”又特别提醒道：“这些神农族的贵族有杀人豁免权，只要不是杀害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贵族，便可以使用这个豁免权免除或者降低罪责，他们家族的天赋本来就很好，修炼资源也多，而且随身常常带着厉害的法宝，所以在平民眼中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顾天佑对此并不会感到特别不平衡。种因得果，贵族子弟的祖宗也不是天生的贵族。通过察言观色，看得出野鹤道人对这种贵族子弟是最不感冒的，听到司徒韬的话，面带不屑的嘿了一声，所谓贵族真的就很贵吗？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世间可有一稻一粟是他们手中种出的？不过是一群米虫罢了。
这货的愤青本色越来越不加掩饰了，顾天佑都觉着这话有点当着矬子说短话的意思了，吉娜这个横跨两族的顶尖贵族却似乎并不介意他的话，只陪着笑脸说了句，这话也就你们玉虚门下的人能说。
顾天佑知道这二位当下跟自己并非一条心，野鹤道人一心一意逃出轴心世界，吉娜则是铁了心的往野鹤身上贴，这小娘们儿并非她所表现出的那么单纯，这么上杆子不是买卖的往野鹤道人身上贴，多半是有些内幕的。轩辕门下的七姓贵族们已经贵不可言，身为比轩辕隐隐高一个档次的玉虚门下的嫡系弟子，这牛鼻子的身份恐怕绝非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初来乍到，能信任的人太少了，只能暂时跟他们组在一起，还是要尽快摸清楚路数，找回自家兄弟，建立自己的班底。不管是在地表世界，还是轴心世界，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
电梯停止运行，所有人鱼贯而出。顾天佑在司徒韬的引导下走出电梯，径直来到一间极其宽敞的所在，四下里有多的数不清的柜子，有点类似电脑，又不尽然相同。每个柜子上方有一块虚形的光幕，显示着数字和图像。司徒韬走到一块光幕前，用指纹扫过后，又输入了几个指令，不大会儿，光幕图像就变成了一份份关于今晚奴隶身份来历内容的资料。
“所有将要卖出的奴隶的资料都在这里呢，你们要找的是外来者，如果没有落到官方手中，那就多半会流落到此。”
这些奴隶几乎都是从寂灭森林捕获的，有不羁傲气的精灵族，也有蠢笨勇猛的蛮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当光幕上出现力臣那张具有典型的白种人特征的脸孔时，顾天佑禁不住吃了一惊。
资料提示：十分罕见的袖珍蛮族，精通拳法技巧，捕获时已有八级能力，力量仍在持续增长中，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任何指令。接下来是更详细的数据，心跳，血压，体力峰值，甚至是那玩意的尺寸都做了详细介绍。
力臣怎么会来到这边的？顾天佑依稀记得圆空和尚并没有把他丢过来。但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还被人抓住成了奴隶。事情很明显，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那个时候主动钻进了圆空破碎虚空后打开的那个时空通道。
这是一个敢于豁出生命来践行忠义二字的好汉子。而作为师父，自己还没有好好传授过他什么了不得的本事。甚至都没在他身上用过太多心思。
顾天佑示意司徒韬停下动作，静静看着光幕图像里的力臣，缓缓问道：“去哪里能找到这个人？”

第600章 愤怒
只有被奴役的身体，没有被奴役的灵魂，除非灵魂已死。
这句话出自一个叫楚云瀚的人。此人本是玉虚门的重犯，后来被断了妖筋道索后成为了奴隶。野鹤说，许多年前他还是京都里一个懵懂少年时，这个叫楚云瀚的男人以奴隶的身份走进他的家，改变了他和他整个家族的命运。
楚云瀚，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熟悉是因为顾天佑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正是阴山狼城的狂人楚怀秀的父亲。陌生则是因为这个名字在这个轴心世界里似乎代表了一种特别的意义。
此时此刻，顾天佑五人一狐正身处一间独立的包厢中。在缴纳了五百枚金币的包厢费后，终于可以透过巨大的玻璃幕看到下方正进行的拍卖。
每一个奴隶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环，这玩意叫安全项圈，俗称狗套子，是来自大西洲联邦的高科技产品，可以释放极强的电能，带给奴隶极大的痛苦。与之搭配使用的还有个遥控装置，一旦二者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一定范围，这狗套子还能发出一道激光足以将人的脑袋割下。再强大的奴隶，一旦被套上这玩意，便只有听凭摆布的份儿。
野鹤一直在极力控制着情绪，本质上他是个敏感的人。之前的那个野鹤有些世故，似乎戴着一张自我保护的面具。但这一刻，他已经难以掩饰天性的流露，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被人奴役是痛苦的，我们向往自由！
屠刀杀尽了骨气廉耻，人们从此失去了自由的意志，只剩下空洞躯壳。
野鹤又复述了楚云瀚另外两句话。
司徒韬一直在密切留意顾天佑的神情变化，他显然是早见识过野鹤的真实面目的，所以才不在乎野鹤说的那些话。这个老江湖深知书生意气翻不起多大浪花来，眼前这个看不出深浅，手段变化莫测的年轻男子才是真正的闹海神龙。他不想惹麻烦，但现在，惹不惹麻烦却由不得他。
顾天佑面无表情听着，把一切都看在眼中。
野鹤的师父是邹衍，大概是玉虚门中重要的人物。野鹤在玉虚门中属于嫡系传承的弟子，这一点从他经常说起的那些跟着师祖到处游历的经历便不难分析出。而他从小便认识了楚云瀚，并且深受其影响。他的家族也许经历过一些变故，这让他学到了一些自我保护的本领，但骨子里头他还是个意气用事的热血愤青。
“你的身边有人被迫成了奴隶吗？”顾天佑忽然问道。
野鹤微微一怔，神色有些黯然，随即撇起一丝牵强笑意，掩饰道：“怎么会呢。”
顾天佑微微点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顿了顿又道：“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能跟我说的时候咱们再聊。”
下方的买卖还在进行中，力臣算是今晚比较受到关注的一个，还要等上一阵子才能被摆上货架。每当一名奴隶被推上货架，因其各种各样的特别之处被买卖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也不尽相同。有的会愤怒，有的则是麻木，甚至还有一部分是隐隐期待的。这一点从这部分奴隶眼中的欣喜之色便能清楚的感受到。
野鹤无疑是愤怒的。这个身上藏了许多秘密的家伙，一直都表现的很有城府，但在这一刻，顾天佑明显感到他已在将要暴走的边缘。但是他什么都不想说，别人就不好随便问。
顾天佑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来平息或者转移他的怒火。
“多年前一个主子的声音震撼了某个民族，人们从心底认为终于有一个贴心的主子了！”
顾天佑说道：“我说的是地表世界中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民族。”
“从吾皇万岁到&#215;&#215;&#215;万万岁，当人们以为自己是自由人的时候，历史又重演了，推翻了一个统治阶层又建立了一个特权阶层，贵族成了贱民，贱民做了贵族，仅此而已。”顾天佑手按在野鹤的肩头，继续说道：“回顾历史，这个地表民族孕育了一个又一个的主子，然后送上神坛，主子和奴才的意识在人们心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他们一方面表现出极度的统治欲和听话的顺从欲，对内无比严厉，对外无比媚献，这种双重性格可以用一个例子概括：小太监没有把大太监伺候好，大太监抬手一个耳光：‘混账东西，瞧我是怎么伺候皇上的！’要么做主子，要么做奴才，要么做统治者，要么做顺民，这就是绵延几千年独裁体制的根本原因。”
野鹤若有所悟，回头看了顾天佑一眼，道：“你是想告诉我说，我的愤怒毫无意义，就算我们最终拿到了胜利，我们为之奋斗的，理想中的时代也不会到来吗？”
“如果你觉着生活欺骗了你，相信我，那只是因为你还不够道行看不清生活的本相。”顾天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迂回地答道：“就算是拥有了神的力量和近乎无尽的生命，有些让你感到无奈又无力的东西依旧不会改变，你希望能从孙明申那里得到的答案其实根本不存在。”
“那你又是在为了什么而战？”
顾天佑笑道：“我只是个俗人，没有太崇高的理想，所以只会为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一切而战。”
“楚云瀚曾对我说，万物生而平等，无所谓高低贵贱，真正的自由是来自灵魂的不羁，修行者与天争道，争的就是自由于天地间的意志，这是众生的本能，是天道唯一赋予我们的根本，如果失去了，我们便一无所有。”野鹤道：“我曾经怀疑过他的话，直到我姐姐宁愿死也不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死在我面前，直到我的父母亲人都沦为奴隶，我才坚定了信念。”
这家伙中毒太深，居然反过来试图给天佑哥洗脑。顾天佑暗自觉着有趣，有意跟他斗口，道：“你以为你们的愤怒是高贵无畏的？在我看来，标榜集体主义不过是个体为了更多获取利益的群体倡导，社会中的人、狼群中的狼、山上的猴子其实是一样的，当然，个别个体除外，那些是成为唯美榜样的圣人，而我们大部分还是凡人。”
“当有一天，你们成功了，这个世界遵循你们的意志运转，你们要怎么来控制这个世界？你们打算怎么给予天下万物自由和平等？顺应天道吗？你先告诉我什么是天道？”顾天佑步步紧逼：“适者生存，丛林法则就是天道，天地不仁，其实是将万物一视同仁，真正自由的意志就是管理好自己，为自己负责，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主动干涉打扰伤害别人，这就是对自己和别人的自由的最大尊重，那些教你替别人的自由瞎操心的，相信我，都不是什么好鸟。”
野鹤低头不语，似乎听进去一些。
顾天佑继续道：“你们憎恨大元首和明尊，不满太昊和玉虚门的圣贤玩弄人族命运，制定不平等的规则，所以你们要反抗他们，可如果你们成为他们了以后会怎样呢？那些帮助过你们成功反对了他们的，你们要怎样对待？是论功行赏让这些人成为新的贵族，还是鸟尽弓藏？也许你们还可以选择不去管理和干涉任何人的自由，天道就是这么干的，但最终，人们会自由演变出新的贵族和阶级，而这就是人性之本，也是自由的选择。”
“你可以用伶牙俐齿击败我的道理，但不能说服贫道追求自我自由的意志。”野鹤抬头道：“这个世界到了需要变革的时刻，楚先生说的没错，神并不存在，那些高高在上所谓觉悟了的人，只是冒充天道意志，将自我意志凌驾于世人的魔鬼，我们推翻他们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遵循天道自由平等的意志。”
“我不是要说服你，只是希望能提醒你一个事实。”顾天佑语重千钧，字字如刀：“一个人如果连爱自己的和自己所爱的都不能保护周全，就根本不配谈什么理想和博爱，当你大谈替天行道，捍卫全民自由意志的时候，你的亲人兄弟姐妹却在苦难中煎熬，那么你所谓的博爱和自由是多么的虚伪又无力？”
“你在影射着什么？”野鹤忽然愤怒的看着顾天佑。
“你又在逃避着什么？”顾天佑平静的与之对视。
野鹤沉默了半晌，道：“如果我不把自己藏进那个理想家园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你知道我姓什么，我的敌人是什么人，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只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他能这么说，就算是认可了顾天佑的说法。承认他们所想所为，剥去理想主义的外衣，内部所剩下的只有俗不可耐的野心和假大空的华而不实的理论。
司徒韬忽然说道：“食不果腹的人不会去关心别人生活的怎样，如果我的亲人遭遇了不幸，我才懒得去关心这个世界其他人的命运，所以我觉着这位顾老大说的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我支持你！”吉娜看着野鹤，道：“我希望你们的理想能成功，因为在我曾经的生活圈里，没有人关心我的感受，而我每次关心别人的时候总是收获伤害，在我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只存在相互利用的关系，它已经腐朽糜烂透了，所以，请相信我，这个世界还是有人跟你们一样在渴望着重建的。”
野鹤沉吟良久，忽然抬头盯着顾天佑，问道：“光说不练谁都可以，我想先看看你的生活，你可敢证明给我看？”
顾天佑点点头，一指下方，道：“你知道过一会儿我的徒弟就要被拿来出售了，我要把他从这里带走，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因为他是我的徒弟，在他选择跟过来的一刻，他已经把他的自由意志捆绑到我的身上，还给他自由是我的责任。”
野鹤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带着讥嘲的口气又问：“是想用金币把他买回来吗？”
顾天佑冷然道：“我的弟子是自由的人，没人可以拿他来做买卖，哪个侮辱了他，哪个就得付出代价！”

第601章 金鳞王蟒，虚形化尊
许多年前，十五岁的顾天佑和十五岁的许佳慧做贼似的在秦州电影院里完成了彼此的第一次亲吻。许多年后，顾天佑依然能清楚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自然也包括那部令人热血沸腾动情不已的勇敢的心。
电影的最后，华莱士被砍了头，王妃却按着肚子对国王说肚子里怀了那个人的孩子，这个孩子会成为英国的统治者。这个虎逼的脑袋掉了，后代却可以成为英格兰的王。顾天佑每当回想起这部电影都会忍不住好笑，所谓革命竟是扯几把蛋。用斧子没能征服英格兰的威廉华莱士，最后用下面那玩意征服了一个怨妇，进而间接的战胜了对手。
抛开那个玩谑的说法，这部电影的主角结局并不好，与他一起的兄弟都跟他一起埋骨。
红颜易老，江山易主。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始终是兄弟。
力臣孤零零站在台子的中央，赤身裸体，一览无余。脖子上套着那个叫狗套子的玩意，当周围的目光开始不怀好意的往他身上集中时，他开始试图反抗。但是很快就被巨大的痛苦和羞辱击垮。他站在那里，忍受着电击给肉体带来的强烈痛苦。更痛苦却是绝望。
随着痛苦的延续，力臣全身的筋肉贲张，开始有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包厢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快看吧，这就是奥丁蛮族才有的金色斗气，传说中能够以力破道的神奇力量，这个袖珍蛮族是货真价实的返祖人种，得到他就等于得到了一个有九级潜力的奴隶，更让诸位满意的是这个奴隶的起拍价只有区区两千金币，接下来，感兴趣的贵宾们可以开始叫价，一次两百金币，价高者得。”
力臣的实力增长了很多，轴心世界的元灵充沛，对他的力量提升作用明显。如果把他收进混沌元界，相信提升速度会更快。顾天佑现在的情况非常有意思，虽然借演化天道的过程领悟了大千世界的亿万法则，但自身的实力却并不算强。可是从混沌元界中孕育而生的却至少都是先天神魔九级强者。
李钟葵和宝日龙树，一儒一佛，都曾经是九品巅峰亚圣实力，孕育新生的肉身虽然还算不上特别强大，但天赋根基却都是五德圆满的元圣仙格。假以时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树怪和蛇妖虽然还没觉醒，但就潜力而言，同样不可小觑了。
顾天佑并无创世的野心，也不想当什么地表世界的救世主，但是为了跟身边人一起更好的生存下去，就只有在轴心世界中建立足够强大的势力。前者被孙明申拿走了在地表世界的一切，又被他放逐到这个世界里，顾天佑已经有了一个觉悟，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只有在这个世界里得到令世人震惊畏惧的实力。
野鹤的目光看过来，似乎是在说你把我们说的猥琐龌龊所作所为一钱不值，你呢？面对毫无胜算的局面，你敢于为一个徒弟站出来跟整个世界的故有秩序为仇作对吗？
每个人都会死，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真正的活过！
顾天佑用行动回答了他的质问。
推开包厢的大门，一步从空中跨下，来到场中央，站在了力臣的面前。此举立即引发场间一阵骚动，十字斧帮的成员们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试图阻止顾天佑做任何事。小狐女秋灵儿紧随其后，飞身跃到台上，紧贴在顾天佑身边，隔空劈手将一名机甲护身的大西洲猎手击飞。
一团雷云凭空而生，迅速将力臣包裹在其中。
两道白光凭空而降，高速旋转中，灼热的气息倾泻而出，隐隐有无穷杀机透出。直奔力臣的脑袋而来。顾天佑一挥手，念动雷光动，雷云范围瞬间扩大数倍，将整个展台包裹在其中，同时释出两道霹雳将两道白光法宝的攻势暂时化解。
混沌元界中，一朵白莲盛开，一条金色巨蟒被释放而出。只见它麟角鸡足，金鳞密布全身，非龙又非蛇，通身庚金锐气，一举一动都带着杀伐之气。大口一张便将力臣整个吞入腹中。巨大的蟒尾一甩，狠狠抽在左上方一个悬挂在空中的包厢上，这不知是何金属打造的包厢竟然承受不住这一抽之力，刹那间土崩瓦解。
在一团金光当中，那群米霍克商团的年轻后代簇拥着两个神农族少年男女悬在当空，冷漠中带着傲气的目光俯瞰着下方的二人一蟒。
顾天佑一挥手，道了一声：收！金色巨蟒和雷云便一起消失了。只听头顶传下一个年轻的声音，语气轻浮傲慢：“好一条金鳞王蟒，不愧是蟒中之魁，蛇中王族。”另一个女声补充道：“这个雷霆法宝也不错，虽然只是最初级的天象雷劫，可也毕竟是大道雷劫类的玩意儿，拿回去给二叔琢磨琢磨，说不定还能提升一格。”
“狂妄小辈！”秋灵儿一声断喝，招手一挥，喝道：“给我下来！”
那团金光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忽然一道鲜血飚出，精而确准的喷在先前被雷霆之力阻止的两件法宝上。两道白光忽然又出现在场间，势若飞星，直取秋灵儿的项上人头。
秋灵儿张手虚空一抓，那两道白光同时顿住，紧接着在瞬息之间扩大了许多，继续迫近秋灵儿的脖子。这两件法宝来历不凡，小狐女无力阻挡，只好向后退了一步。
“主人快走，这是轩辕门内大圣级炼器宗师炼制的五品火德法宝，小奴只能暂时阻挡一下。”
她挡不住，不代表别人挡不住。顾天佑丝毫不为所动，一道神念传入混沌元界。宝日龙树立即领命从里边钻了出来。
一尊金身菩萨法身凭空出现，挡在秋灵儿身前。喝了一声：“收！”大口一张便将两件法宝吞入腹中。
“虚形化尊！”空中的金光圆球中，那个傲气凌人的神农族青年惊骇地叫道：“能用大日金刚菩萨法身吞下我的飞环法宝者必定是大圣境界，请问是佛门哪位大圣前辈到了？”
混沌元界中，宝日龙树脸色煞白，道：“弟子身魄未成，承担不了自身的念力，只好以元神法相出战，总算幸不辱命。”
顾天佑问道：“你受伤了吗？”
宝日龙树面若淡金，凝眉不语，竟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不是说九品三圣，初圣，亚圣，大圣，一圣一重天吗？”顾天佑奇怪的：“那两件法宝很了不起吗？”
李钟葵解释道：“恩师容禀，师弟是以虚念化实身，真身本尊仍在混沌元界中，此法本是至圣之术，以大圣境界施展起来消耗极大，若非恩师以天道演变点化，师弟也不能领悟此道，刚才这一下，收对方法宝不难，难的是将虚念化为实体法身，让对方瞧不出丝毫破绽，以为有大圣人物现身保护恩师，自然不敢再造次。”
“原来如此。”顾天佑点点头道：“既然损耗这么大，今后就别用了。”
宝日龙树这会儿缓过一口气来，道：“这两件法宝是一对儿金刚镯，释放出来能扩能缩，弟子收了来便是想献给恩师暂作防身法宝，这虚形化尊之术对弟子而言有弊有利，多用用还是好处更大些，所以恩师完全不必介怀。”
场间安静下来，顾天佑从混沌元界中回过神来，那金色光球缓缓落下来，一名白人青年一挥手，金色光球便凭空消失了。顾天佑注意到他挥手的瞬间，食指上的一枚戒指闪烁了一瞬，那些构成光球的能量就是被这玩意收进去的。很显然，这个震旦元界要比地表的盘古元界难混多了。这些在地表世界里看来极其难得的法宝，在这里却似乎很常见。
光明教会对于光明系能量的运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层次，这白人青年不过是米霍克商团年轻一代中的一员，一出手便利用手中的法器挡住了狐女的攻击。换做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其后果可想而知。
“尊驾是何人？”居中的神农族青年看着顾天佑扬声问道：“刚才现身的佛门大圣又是哪位？我乃北海日归城杨家八代弟子杨穆修，我身边这位是日归城赵城主的千金赵泓滟，尊驾若是七种姓或四天师的后人，还请言明身份，免得误伤了自家人，搞的长辈们面皮难看。”
白人青年手持一个遥控装置，道：“阁下的妖宠吞掉了我们捕获的奴隶，如果你不想他连同你的妖宠一起死掉，就请赶快把那个人还给我们，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米霍克商团不惧怕任何挑衅。”
顾天佑微微一笑，并不急于回答他们，而是分出一缕心神进入混沌元界中命令蛇女将力臣吐出来。有元界隔阻，这货的遥控器根本不会起作用。在混沌元界中，顾天佑可以用雷霆之力精准摧毁任何物质。
秋灵儿代替顾天佑回答道：“凭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与我家主人对话？”
那个叫赵泓滟的女子柳眉竖起，仔细打量秋灵儿几眼，疑惑道：“你是妖族的九品妖王？”
秋灵儿点点头：“算你还有些见识。”
赵泓滟转头看一眼杨穆修，彼此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意。妖族天赋异禀，生具神异根基，一旦渡过雷劫超脱八品局限，便可称之为妖王，就算只是个小妖王也至少是人族亚圣的级别了。普通的小妖王还好对付，但若是钧天门十九位大圣级妖王的族裔，那可就真是招惹不得了。
这当中尤其以黑虎玄坛巫山大圣和九尾玄灵涂山大圣以及另外两位火凤和九首虺大圣最是厉害，这四两位大妖神都天赋至圣之道，距离成圣仅有半步之遥。实力强大，便是人族当中的至圣天尊级人物也鲜有能够与之抗衡的。而且尤其前面二者向来以护短出名。
这俩人都是名门旁系，见识不凡，只从秋灵儿一颦一笑之间便能判断出她是狐女出身，只是还不确定是否涂山九尾一族。如果能确认就是，那这件事可真是了不得了。涂山九尾一族天赋极高，故此受天妒而雷劫重重，自古便鲜有越过八品化形劫的。一旦过了这第一道化形劫，便会立即成为妖族重点培养的对象。
久居震旦元界的家族，不管是震旦神国的贵族宗裔，还是大西洲联邦的所谓神族后裔，出门历练的时候都会被家族严厉告之，任何情况下都要尽量避免跟妖族发生冲突。尤其是黑虎，火凤，九首虺和九尾狐，最是不能招惹。
赵泓滟略约猜测到狐女来历，不敢小觑了，连忙抱腕拱手，客气的：“请问这位前辈，可是涂山氏九尾族裔？”
秋灵儿微微点头还礼，道：“不错，又被你猜对了。”
赵泓滟柳眉微蹙，有点不是很确定的口气：“前辈可否愿意现一下真身让晚辈见识一眼，一来是为增长见闻，二来是为了应付家族长辈，说起此事的时候也好有个过得去的说辞，前辈既然已历化形雷劫，想必也该听过弘阳城赵家的名头，我祖父赵元龙以擅长炼器著称，与涂山大圣素有交情，晚辈故此斗胆请前辈表明身份，也好免去一场误会。”
秋灵儿道：“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要看我真身，等一下主人有了决断，该让你看的时候自然就让你看了，现在该当如何还要等主人的意思，你们当中有人捉了主人的弟子，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解决。”
这小狐女是在混沌元界中孕育重生出五德元魄的，又在混沌天道之下渡过化形雷劫，今后再要进化，仍然离不开混沌元界，身为混沌元界中第一代生灵物种之一，她深知自己的未来已经与混沌元界的未来牢不可分。出于本能的，她对顾天佑的崇拜和忠心在她心中有着压倒一切的重要性。所以，顾天佑没有表态前，任何人都别指望她能说出任何具备决定性的话。
顾天佑分出饕餮道相在混沌元界中召唤出一丝混沌神雷来，力臣赤身裸体趴在那里，细弱游丝的青色混沌神雷精准的冲击在他脖子上的狗套子上，啪的一声，那东西顿时化作齑粉。饕餮法身来到力臣面前，探爪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划，一缕金色的血液飚出，被饕餮法身一下子探入造化龙池中，迅速孕生出一朵金莲来。
“那朵金莲是由你的命元精血所生，进入造化龙池演化重生，待到它开花结出莲蓬时，我再助你脱胎换骨，成就神魔之躯，到那时候，你就有了先天九品的至圣根基，这才够资格成为混沌元界中首代弟子。”
力臣福至心灵，早把顾天佑认出来了，赶忙伏地磕头称谢。顾天佑欣然接受，然后说道：“现在外头因为你的事情起了些争执，咱们要一起出去应付一下，你是我的弟子，受辱的是你也就等于是我，所以我决定把怎么解决这件事的权利交给你，现在就问你一句，这件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是息事宁人？还是追本溯源快意恩仇？”顾天佑的饕餮法相化作自己的本身模样，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很和蔼。
力臣头也不抬，伏在那里语气坚决说道：“弟子面子是小，恩师尊严为大，弟子不打算息事宁人！”

第602章 看淡生死，说干就干！
一个人想要任性而为其实是挺难的一事儿，因为这世上大多数的事儿，相对科学合理的发展规律总是不为人的意志所左右。人都不想做一个随波逐流的俗人，但大多抵不过世俗丛流的力量太强大。
顾天佑在地表世界的时候，其实是特俗气的一个人，深谙世间俗流法则，并且运用的游刃有余，这才在最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亲手缔造了天佑城这个令得孙明申和王宪都辗转反侧得之后快的地方。
但是在一夜之间被放逐到轴心世界中来，巨大的命运转折让顾天佑意识到了一个道理。天道无情，世事无常，任凭你如何长袖善舞，怎样机敏狡诈，都难以完全彻底的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从来到轴心世界后，顾天佑便决定不再为俗流而妥协，做一个不苟且，不入俗流，任性的神人。
所以，顾天佑将力臣从混沌元界中带出来，面对杨姓男子和赵姓的女子抛过来的橄榄枝，天佑哥任性的说了句滚你吗的蛋，哪个捉了我徒弟，立即给老子站出来！
顾天佑环顾四周，数十名十字斧帮的机甲战士虎视眈眈看着，只等米霍克商团那位为首的青年男子一声令下便扑上来。一名十字斧帮的机甲战士被秋灵儿隔空捉了过来，这家伙是个黑色人族，体型硕大健壮，身材与力臣相差无几。秋灵儿探手一扯，接下来力臣手上便多了一身差不多合身的机甲作战服。力臣旁若无人，不慌不忙将衣服穿在身上。
“这位先生，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人，解除了奴隶项圈，他现在是个自由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米霍克商团的青年人习惯性的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接着又道：“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或者说对你我双方来说，都把这件事当做一场误会才是最佳的选择，您说呢？”
十字斧帮是受控于米霍克商团的，这一点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震旦神国境内所有光明神庙都是米霍克商团修建的，这个十字斧帮能在这里面作威作福，显然离不开他们的默许甚至是支持。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些人，淡然道：“是哪个捉了我的人，现在给老子站出来！”
白人青年冷笑了一声，转头对身旁的杨穆修说，尊贵的朋友，你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正如你们神农族人常说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作为米霍克商团的代表，我已经放下尊严做了我该做的，现在问题的重点已经不在我身上。
杨穆修后退了一步，说道：“雷蒙德君，这是你们跟这位兄台之间的问题，我和赵师妹只是恰逢其会，买不到想要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希望你们双方要尽量保持克制，不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惊动了大日龙城官方，这里毕竟是佛门道场所在，有规矩有法度，而且是有至圣大德坐镇的地方。”说着，若有深意的瞥了顾天佑一眼。
顾天佑心明眼亮，却只做未见，而是站在台子中央，环顾四周围的十字斧帮众人，道：“怎么？我听说最纯正的雅利安人不是号称为战斗而生的神族吗？难不成你们都是一群杂种？”
一名身形巨大的白人汉子站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十字斧，造型夸张到了极致的同时，也显示出此人惊人的力量。他缓步走过来，全身的机甲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这人长着雪一样白的皮肤，金色的头发阳光一样灿烂，金色的眉毛，深蓝色的眸子，金色的络腮胡子，巨大的下巴前突，唇角裂开，露出两枚又长又尖的犬齿。
他握拳在胸膛上拍了一下，龇牙咧嘴沉声说道：“震旦人，请注意，你已经侮辱了最伟大的大元首的忠实仆人，我，尤尔根穆勒，十字斧帮一小队队长，以个人名义向你发起挑战，或者你立即道歉，或者你和我在这里血溅五步。”
顾天佑没有看他，却把目光投向了身后上方的包厢，野鹤和吉娜都在那里密切关注着场间的情况。扬声冲二人说道：“二位打算一直这么看下去吗？办完了眼前的事情，我可就要上路了，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野鹤出现在门口，应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马上就能看到了。”话音落，忽然一指那个尤尔根穆勒，一道蓝色雷霆凭空出现，噼啪两声从这巨大的汉子身上掠过，瞬间将这家伙电的原地跳起老高。满头金发根根竖起，发出电焦后才有的味道。
力臣飞扑上去，左手一把抓住了这家伙的手腕，右手则牢牢握住了他手里的十字斧。
“跟我决斗，你还不够资格，想要证明你是个纯种的雅利安男人，就先跟我徒弟比划一下吧。”
“他不够资格，那我怎么样？”米霍克商团的那名白人青年站了出来，径直走到顾天佑面前。右手在虚空画了个圆，那团金色光幕便又一次出现，将他包裹在其中。
这是光明系的某个术法，有着极其强大的保护作用。顾天佑曾亲眼见人不借重任何外物施展此术。那个叫做白巫师的西方法师被自己率众给群殴致死了，但是他的实力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大。眼前这位靠着戒指的功效施展此术，倒也似模似样，但只凭这一点却也暴露出他的真实水平有限的很。
“你弄了个王八壳子就觉着自己很了不起了吗？”顾天佑轻蔑的看着他，心念一动，借混沌元界的念力山的众生念力发出一道念力波，直接穿透那金色光芒凝结成的护罩，钻入白人青年的脑子里。
力不能破，攻心为上。
蛋幕中的白人青年精神意志遭受顾天佑强大念力的直接冲击，顿时神情呆滞，刹那间失去了本我意志，眼神空洞，身不由己的收起了蛋幕护罩。顾天佑从容的走过去，探手捏住了这厮的脖子。
一旁边另一名白人青年见此情形不禁颜色更变，道：“控心术，你是震旦人，怎么懂得亡灵教那些异端的法术？”
顾天佑莫名其妙，这些术法都是感悟自混沌元界天道演化生成的过程。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自从混沌元界开启鸿蒙演化灵界，饕餮道相身化天道，这些术法运用之道便了然于心中，信手拈来便能运用自如，仿佛已经修习多年的老手。
“既然侮辱了我的弟子，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顾天佑的手在收紧，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的儿子或者弟子，今天就用你来证明我顾天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住手！”声音来自身后，正是野鹤。可惜却是个马后炮，这个人脑袋一歪，已然气绝身亡。野鹤顿足捶胸，指着顾天佑叫道：“你闯了大祸啦，无知者无畏，还记得我们告诉过你米霍克家族的族徽的样子吗？”
那是一枚金属徽章，图案是一只白头怪鸟，脖生黑鳞，头上长角，嘴脸却是一只雕的样子。吉娜曾经介绍过米霍克家族的族徽叫做白头龙雕。看来多半就是这玩意儿了。
顾天佑撇撇嘴，将已经被捏碎颈椎和喉骨的白人青年丢在地上，道：“甭管能不能杀，也都已经杀了，道长还觉着我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吗？”
野鹤神情焦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趁着还有机会，咱们赶快逃吧。”
顾天佑不慌不忙看着他，摇摇头道；“道长别着急，事儿还没结束呢，我这徒弟还没亲手解决掉抓他的人呢。”
野鹤愤然道：“这次被你坑惨了，震旦古城不能走了，贫道本来还指望能走他们的渠道离开轴心世界呢。”
顾天佑哈哈笑道：“这不是正好吗？以后你就老老实实陪着我游历这个轴心世界，等我找回了几个兄弟，在这边再创基业的时候，有了足够的实力拿回我失去的一切，自然就带你回去了。”
“滚你大爷的。”野鹤咬牙切齿骂道：“你个混账王八蛋，贫道本打算借助你找人做掩饰，联络上米霍克商团或者波西米亚人的罗姆帮，现在所有事情全被你搞砸了！”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不咸不淡的：“许道长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就不许顾某人行事任性些吗？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地方是你带我来的，找到了我徒弟，我很高兴也很感谢你，眼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就看道长你自己如何决断了。”
“他吗的混蛋。”野鹤一脸悲愤：“贫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顾天佑道：“没选择，那还跟我这争论个屁，赶快跟我一起脚底下抹油吧。”
那边力臣和那白人大汉之间已经分出了胜负。力臣手里多了一柄十字斧，那大汉则少了一颗斗大的头颅。顾天佑哈哈一笑，叫了声风紧扯呼。拉着秋灵儿怪叫一声，撞破身旁的墙壁，盲目的逃了出去。力臣紧紧跟了上来，野鹤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在许多机甲武士的攻击还没发出前，终于下定决心跟了上去！
那两名神农贵族青年刚要跟着追击，吉娜却忽然从天而降将二人拦住了。
“姓顾的，你已经连破九道墙，咱们这究竟是打算逃到哪里去？”野鹤回身看了一眼后面黑压压乱哄哄的追兵，忍不住冲着顾天佑吼着问道。
顾天佑回身冲他龇牙一乐，道：“老子也不知道，反正先逃到哪里算哪里。”说罢，一回身又撞破了一道墙。
随着这道墙被撞破，身后忽然安静下来。
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白一黄两团肉正在床单上滚动着，巨大的声音打断了俩人的好事，一个女人愤怒狂暴地吼道：“谁呀？哪个王八蛋敢来打搅老娘的好事！”
顾天佑目瞪口呆看着床上，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娘们儿金发碧眼，长相倒不差，前挺后翘，丰乳淝臀，身材夸张的一塌糊涂。但是还不足以吸引的万花丛中过的天佑哥这般呆若木鸡。真正让顾天佑吃惊的是跟她滚床单的那个黄皮肤的胖子……

第603章 男人必须硬起来顶上去
一个真正乐观的人永远都不会担心自己的罪孽能否得到救赎。他只需要当下现在此刻，从来不会去担心未来会如何。床上正风流腐败的家伙竟是毅大少。
“这是他吗的什么情况？”顾天佑冲着一脸懵逼的罗胖子大声道：“怎么一个个的都不穿衣服出现在老子面前？”
“顾老大，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罗毅又惊又喜，一骨碌身爬起来，甩着根还在亢奋状态中的家伙就要上来跟天佑哥练个拥抱。顾天佑赶忙一把将他推开，道：“你他吗能不能先穿上衣服再说话。”
罗毅赶忙去拿衣服往身上穿。正这时，那个金发碧眼的娘们儿过来，抡起巴掌对着罗毅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叫道：“谁允许你穿衣服了？”
顾天佑抬腿一脚将这娘们儿蹬翻在地，骂道：“他吗的，你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吗？老子的话你没听见吗？”
那娘们儿还真够彪的，一骨碌身站起，冲着顾天佑龇牙咧嘴就冲上来，一旁的秋灵儿身形一晃，扬手虚空一拿，便将这娘们儿隔空擒住，没有顾天佑的命令她还不至于要了这娘们儿的命，冷然道：“再敢撒泼就捏死你！”
罗毅急匆匆穿上衣裤，道：“别，千万别弄死她，老黄受伤，还在她们兄妹手里呢，要不是她，我们俩全都得归位。”
“老黄伤的严重吗？”顾天佑急忙问道：“你们怎么流落到这里的？敖光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敖姑娘被人擒住了，老黄就是被擒她的人打伤的，我那身铁皮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那人隔空捏扁了。”罗毅眼中满是惊怖之意，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老黄砍了那人一刀，结果那人就说这一刀有点意思，值得回敬一刀，说完他就用一把木质小刀隔空把老黄斩翻在地，然后便带走了敖姑娘。”
“那人是谁？”顾天佑立即问道：“老黄现在哪里？”
罗毅一指被秋灵儿制住的娘们儿，道：“她叫伊万尼塞特，有个哥哥叫诺万科夫，就是那些拿十字斧的家伙的头儿，实力比我强多了，我和老黄就是被他抓回来的，老黄就被关在这座建筑里，她拿老黄要挟我陪她，我也是没办法才跟她……”
“去你的臭鸭蛋，我看你可不像是被要挟的。”顾天佑一听黄勇还活着，便放下了一半的心，当务之急是救一个算一个。顾不得别的，连忙让罗毅先把衣服穿好，立即带路去找黄勇。
罗毅那身机甲已经被人收走，这屋子里只有一身内衣，狼狈的套在身上。一指那娘们儿道：“把她也带上，这娘们儿是这些人的二当家，伺候过什么老爷，说话比她哥哥还管用，拿住她才能换回老黄。”
顾天佑示意秋灵儿负责抓人，转头看一眼身后追兵，都已经停下脚步，虽然不敢轻举妄动，却绝无一丝一毫退缩之意。野鹤道人不耐催促道：“还琢磨什么呢？赶快让这女人给咱们带路，先救了老黄再说吧。”
“你大爷的，人质在手上，你慌个什么劲儿？”顾天佑指尖雷光一闪，一指那娘们儿喝问道：“说，人呢？”
震旦元界内是没有汉族和汉语这个概念的。但是不管是大西州联邦还是魔女国，主要的官方语言就是神农族语，也就是古华夏传承至今的汉语。因此，顾天佑从开始跟轴心世界里的人接触的时候至此刻，在语言交流上始终没有障碍。
那娘们儿听得清楚，这家伙性子彪悍，犹胜男子，尽管命在旦夕，却丝毫不惧，理也不理顾天佑，冲着罗毅放声叫道：“姓罗的，你个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贼男人，当日要不是你苦苦哀求，还自吹自擂什么你精通洞玄三十六手，花样繁多，老娘会留你和那病秧子活到现在吗？结果你就他吗的会吹个喇叭，要不是看在你舌头上几根倒刺儿还不错……嗬嗬。”
原来是秋灵儿听不下去了，掐住了她的脖子不让她说下去。
罗毅面红耳赤，大为尴尬，道：“去你吗的，傻逼娘们儿好赖都不会分，老子救你一命，你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在这里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识相的赶快带我大哥去找老黄，不然老子现在就在你的肥屁股上割上两刀。”
顾天佑强忍着笑意，道：“没想到你狗日的还有这一手，不过你大可不必尴尬，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老黄。”
罗毅顿时一脸委屈，道：“大哥，我他吗遭了老鼻子罪了，这娘们儿整个一坐地吸土的妖怪，别说洞玄三十六手，就是洞玄三百六十手也不够伺候她的。”
“行了，知道你受委屈了。”顾天佑示意小狐女将伊万尼塞特放开，道：“你听好了，从现在起我一个问题只问一遍，不想吃苦头，就最好立即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刚落，这个伊万尼塞特便又开始破口大骂。顾天佑也不跟她废话，指尖雷光一闪，一道霹雳毫不留情的劈在她的肥厚饱满的胸膛上。这是顾天佑的真身在震旦元界中唯一能自如使用的雷术手段，虽然威力有限，但是却非常唬人。雷术是高术神通的范畴，一半修士唯有借助法宝才能施展，似这般直接用手指发出的，已然超过了伊万尼塞特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惊骇的看着顾天佑，颤声道：“不，不要杀我，那人受了伤，被我安排在了一千一百一十二楼的医院里，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罗毅把她的衣服找齐了递过去，道：“那就别废话，赶紧行动吧。”
伊万尼塞特不情不愿的套上衣服，带着恐惧之意的目光深深瞧了顾天佑一眼，肉烂嘴不烂道：“外来者，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众人跟着她来到一千一百一十二层，七拐八绕的来到一间病房，果然看到了黄勇。精赤着上半身，强健的体魄上横亘着一条长长的尚未痊愈的刀疤。但是从他的精气神判断，这看似恐怖的伤害已经对生命不构成威胁。
一见到顾天佑等人，黄勇顿时精神一振：“顾大哥，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
顾天佑回身看一眼身后越聚越多的追兵，摆手道：“先不忙说这个，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死不了就能动。”黄勇咬牙站起，道：“这么多追兵，咱们怎么离开？”
这个时候，门外两边的通道都已经被十字斧帮的人给堵死了，一名身材魁伟的白人大汉穿了一身火红色的机甲，阔步走在最前面，满面焦灼，老远就叫着：“妹妹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一名机甲武士抢上来说道：“诺万科夫老大，这伙人杀了米霍克家族的雷蒙德&#183;法切蒂爵士，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个家伙正是十字斧帮的老大诺万科夫，闻听此言顿时勃然变色，暴跳如雷骂道：“草，一群废物，一个人都保护不好，这个法切蒂可是米霍克家族五代嫡男之一，死在了老子的地盘上，让那杀人魔王知道了，大家都不必活下去了。”
“蠢货，快把你的臭嘴闭上吧！”被小狐女提在手中的伊万尼塞特大声喝骂道：“米霍克老爷的嫡玄孙可不只有法切蒂一个，服侍过米霍克大公爵的你妹妹却只有一个，我要是也死了，你们才真正死定了。”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诺万科夫毕竟是称霸一方的人物，立即意识到当下的局面里，谁才是最重要的。转头问身旁的机甲大汉：“约克，其他几个商团贵族呢？”
“这几个人很厉害，而且下手果断。”这个叫约克的大汉答道：“那几位贵族少爷严令我们活捉凶手交给他们，但是这些少爷秧子自己却不肯跟过来。”
诺万科夫点点头，道：“都是一群胆小鬼，比魔女国的那些血族还卑鄙的家伙，他们不敢过来就对了，正好方便咱们营救伊万尼。”
这俩二货说话并不背人，顾天佑听出他话语中的意思，扬声问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接受老子的条件就把这妹子还给你，否则老子就先辣手摧花，然后再杀个痛快，不必等什么杀人魔王来追究你们，老子就先送你们上路。”
“混蛋，你先把我妹妹放了，我允许你们活着离开光明神庙。”
“谁说我现在就要离开了？”顾天佑本来是想溜之乎也的，但意外遇到罗黄二人后便改了计划，尤其是黄勇身负重伤，若是再劳顿奔逃怕是会大大不妥。这家伙是铁打的汉子，若真无恙便不会流露半点难过之色。刚才起身那一下着实很勉强，以他的性子铁定是极其痛苦才会如此。
之前听罗毅说起黄勇受伤的经过，那个伤他之人只用了一柄小木刀便将他重伤，举手之间便让大威天龙一族的龙女敖光束手就擒，实力之强简直超乎想象。那之后，罗毅和黄勇是怎么流落到此的他却语焉不详。
诺万科夫道：“你不走却又想怎样？”
“我还要跟你们打听一个人。”顾天佑一指黄勇，道：“砍伤他的是什么人？我现在只知道这人刀法非常厉害，只用一把木刀就重伤了我这个兄弟，这样的人物怎能不结交认识一番？”
诺万科夫愣了一瞬，道：“你们已经侥幸捡了一条命，还想不知死活妄想报复吗？”
顾天佑道：“那个人带走了我的女人，我怎么都要找到他的，现在的问题是，你告诉他是什么人，我就不找你麻烦，咱们一拍两散，你不告诉我，我就只好先找你的麻烦，听说在神庙内部发生的任何事情，震旦神国都不会干涉？”
诺万科夫唇角抽了抽，咬牙道：“不知死活的家伙，你以为你能威胁我吗？”
“纠正你一句，我没有威胁你，只是在告诉你当前的形势对你很不利，你妹子是你们这个帮派能活下去的关键，而她已经落在我的手里，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你最大的问题是实力不济，虽然一个小黑帮头子就有八品巅峰的实力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若是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里，你这实力简直就代表了人间巅峰，可惜这里是震旦元界。”
“在这里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连我身边一个小丫鬟都能随便捏死你。”顾天佑右手慢慢抬起，食指和拇指轻轻搓了搓，隐约有闪电雷光释出，续道：“这是一个非常高端的游戏，你还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然后按照我的要求提供我所要的，我就放了你妹妹，带着我的人安静的离开，没有人会因此受到伤害，你觉着这样不好吗？”
“这样也，也没什么好的。”诺万科夫死盯着顾天佑的指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颤声道：“雷系法宝虽然罕见，但是在震旦神国还算不得特别珍惜的法宝，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不，不是吓大的。”
“文明汝辈精神，野蛮汝辈体魄。”顾天佑笑道：“是我把这个所谓领先几千年的文明世界看得太高了，如今看来本质上与我们并无多大不同，说来说去，还是要用实力说话。”

第604章 无知无畏，知者无所谓
道德千古文章，圣人苦口婆心，引人向道，导人为善。然而，锦绣文章，至诚品德，道法宗师，万世师表，皆未能改变这个现实又残忍的世界。圣人们渡人得道高高在上，芸芸众生随潮浮沉，汇聚成俗流，相互倾轧聚拢成江湖。
天道如此，谁能免俗？
顾天佑是被放逐到这个世界的，正如人生第一次被放逐于秦州监狱。
所不同的是，那一次，天佑哥为了生存下去只能随波逐流，在命运的潮流里挣扎沉浮，随人摆布，根本没得选；而这一次，顾天佑已经学会了弄潮之术，江湖不再是深不可测危不可及的龙潭，而是水浅王八多的大水坑。有了选择的余地，面对孙明申有一次强加到自己头上的命运，天佑哥决定说不！
野鹤恨不得肋生双翅远走高飞，一个劲儿使眼色，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顾天佑只做不见，忽然挥手一招，整个这一层的空间为之一震，大团雷云凭空出现，只见电蛇游走，雷光闪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一名十字斧帮的机甲武士因为紧张，下意识的触动了身上的武器机关。顿时引来一阵霹雳雷光，瞬间将他电的外焦里嫩，五官喷火，七窍生烟。
果然好雷人！顾天佑得意的打了个响指，哈哈笑道：“你们一个个穿着这身铁皮壳，莫非是早知道老子的手段？”
诺万科夫吓的面色煞白惨无人色，骇然叫道：“天象雷劫！”
罗毅惊讶的嘴巴张的老大，道：“老大，怎么几天没见，你就学会了这雷人的法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难道就许你毅大少舌头长倒刺，不许天佑哥涨点本事吗？”顾天佑嘿嘿一笑，若有深意的瞥了野鹤一眼，又道：“没有三把神沙，怎敢倒反西岐？”
野鹤愁容满面，叹道：“就怕你是无知者无畏，等到事情闹大，惊动了贫道的对头时，到时候你晓得厉害可也晚了。”
顾天佑没心没肺笑道：“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无畏者无所谓，人生到了某一阶段，便不应该再怕任何人和事了，面对选择，无所谓失去，也无所谓得到，求道于自心，率性自然真，我已经到了无所畏惧的阶段，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又怎会在意得失？老子眼中没有神，即便是至圣天尊在我面前，也不过是本领大些的人，何惧之有？”
“我看你是疯了。”野鹤愤然道：“贫道若还有三分理性，就应该趁着还有一口气，离你这厮远远的。”
顾天佑道：“你若要走我不会强留，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现在说下船，可比在船上还危险百倍，就凭你身上藏的那些零碎和你那一肚子变质的坏水儿，我敢说你今生今世都休想再逃到盘古元界去，更不要说找到孙明申，配合你们所谓的顺天道组织与玉虚门作对救出你师父和你的家人了。”
“原来你已经猜到了贫道的来历。”
顾天佑神情含笑，目光淡然看着他。
“你如何知道贫道心中所想？”野鹤怒视着顾天佑，道：“你这般琢磨贫道的心事，究竟有何居心？”
顾天佑笑道：“居心什么的是没有，好心帮忙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野鹤冷哼道：“你是不是有些太瞧得起自己了？”
顾天佑道：“你觉着我是那种无脑任性的人吗？”
野鹤愤愤不平：“若非之前高看了你，贫道岂会落到眼前这步田地？”
顾天佑哈哈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在一旁看热闹吧。”
“米霍克三世。”雷云中的诺万科夫被几道威力不是很大的闪电劈中后终于扛不住了，叫道：“那个人是刀圣米霍克的孙子，号称小刀圣，正在单枪匹马游历天下，为的是讨教高手磨砺刀法。”
“你看你早说不就完了吗？”顾天佑信手将雷云召回，道：“不管怎么说，你们兄妹算是救了我的两个兄弟，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打算把你们如何的，现在不是挺好吗？我问你答，然后我在合适的时候悄然离开，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诺万科夫道：“我已经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诺言，放了我妹妹？”
顾天佑无耻的：“该放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了她，现在我想知道光明教会在这里的力量有多强，你能帮我解惑吗？”
诺万科夫敢怒不敢言，硬着头皮回答道：“自大祭司奥克雷以下，有九级能力者三名，其中奥克雷还有一把侯爵级权杖，能够释放十级火系禁咒，另外两名都是至少练成了黄斗气的圣殿骑士，其中奥古斯都骑士的斗气已经接近绿色水准。”
“意味着什么？”顾天佑转头问百事通的野鹤：“十级禁咒和绿色的斗气，代表了怎样的实力水准？”
野鹤没好气的：“大西洲联邦有个魔法公会，他们把手里的魔导器分成了几个级别，侯爵级远算不上最好的，之上还有公爵级，王权级，元首级和神级，十级禁咒的威力贫道没见识过，大体相当于至圣天尊级人物普通一击吧。”
又道：“至于绿色的斗气，大概相当于震旦神国这边的九品中的水准，那些西方骑士或者武士在突破八级的先天限制后，便会产生一种实像斗气，修为越深，这斗气颜色也越深，九品初境是白色的，随着修为增长，斗气积累越来越精纯浑厚，颜色会发展成第一级别的黄色，而后渐渐发展为绿色，红色，蓝色，紫色和黑色，这种斗气的产生跟他们的天赋异禀有关，震旦神国这边的武道高手不管晋级到了什么境界都不会产生。”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顾天佑转头问罗毅：“你记不记得那人向老黄出手时的情景？”
“蓝色中带一点紫色。”黄勇着重道：“当时那人挥手一刀，我看到了一道两色交杂的刀气向我斩来，只能奋起心之神道全部力量去抵挡，但那刀气有色无形，却仿佛是真正的刀一般，斩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天地都被锁住了，根本无法抵挡。”
罗毅补充道：“那人曾隔空向我出拳，大概也是这个感觉，我那件记忆金属的机甲刹那间被他捏扁了，当时我也看到了类似的颜色从他手中若隐若现。”
黄勇向有傲骨，能说出这样示弱的话来，显然是真正体会到了对方的强大可怕。而罗胖子那身机甲的强度顾天佑是心中有数的，能够隔空捏扁了，这人的实力显然已经超凡入圣。
“这个米霍克三世应该是大圣巅峰，半步至圣的层次。”野鹤道人笃定的语气说道：“据玉虚门中的造化三宝所记录，大元首当年与太昊连番恶战，几乎将四维天地的空间打碎，所用的就是黑色斗气，由此可见，完全的紫色斗气所对应的就是至圣天尊级别的，而蓝色的斗气则大体相当于我们的大圣境界。”
顾天佑道：“半步至圣，这样的人物在轴心世界里有很多吗？怎么就这么凑巧让敖光和我这俩兄弟给遇到了？”
“至圣人物感悟天地大道，至少在一条大道上达到了至圣圆满的境界，这样的人物基本是不参与世俗纷争的，所以世间行走的强者，经常抛头露面的，大圣巅峰基本就是最强水准了，若有顶级道相天赋加上七品以上的法宝武器相助，未必不能发挥出至圣大德的实力。”
“明白了。”顾天佑沉吟道：“那要按照你这么说，这座光明神庙的实力还真是不可小觑，就这么一座建筑中便安排了三名九品人物镇守，看来咱们的计划还要稍稍调整一下。”
野鹤不屑道：“再怎么调整，你也改变不了这个绝对力量上的差距。”
顾天佑笑道：“所以你才会以玉虚门嫡传弟子的身份混成了过街老鼠，到处东躲西藏，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立足于苟且之上，什么替天行道，其实就是欲求不满，煽风点火瞎折腾。”
野鹤懊恼道：“贫道现在最后悔就是上了你的贼船。”
顾天佑笑嘻嘻道：“你要不是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想利用我做出头的椽子，又怎么会被我拖上船来？”
野鹤面皮微红，不忿的：“贫道何曾动过这龌龊念头，你休要血口喷人。”
顾天佑眯着眼盯着他，问道：“当日我杀火狐寨那几个小匪徒的时候你为什么之前没跟我站在一起，而后却上了那艘浮舟？因为我飞剑杀人，让你觉着我身上藏了很多秘密，还有利用价值，之后胡奎骑着火鹤追上来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出手相助？因为你想看看我的底牌，如果我连胡奎这么个小角色都应付不来，你也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野鹤面红耳赤，道：“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天佑哈哈一笑，并不与他分辨，接着道：“之后灵儿出现，轻松拿下胡奎，我冒充烈火老祖让你找到了一个低调混进大日龙城的机会，你那时候跟我走在一路的目的就是混进光明神庙，弄个假身份利用吉娜混进魔女国去，然后再从那里偷渡到地表世界去寻找你的革命精神领袖去，怎么样，牛鼻子，我可看错了你？”
野鹤索性不辩解了，冷笑道：“就算你说对了又怎样呢？你耍嘴皮子用激将法乱我心绪，把我拖到了你的贼船上来，到最后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你亲手杀了米霍克家族的嫡系传人，光明神庙的这仨人敢放过你吗？”
顾天佑笑道：“所以说你不适合搞阴谋诡计呢，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要利用我，让你去卖那只火鹤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你是纸上谈兵的理论家，打定主意不会任你牵着鼻子走。”
“你介绍司徒韬给我认识的时候，我便怀疑他跟你是旧相识，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跟你一个组织的，你上次冒名顶替混进地表世界就是走的大西洲人的关系，这次你还想故技重施，所以我才故意打乱你的计划，逼着司徒韬把他老大找出来，可实际上龙虎门的老大就是顺天道或义儒教的人，也说不定就是司徒韬，反正是绝对不方便弄出来见人就是了。”
野鹤道：“你的目的是为了找人，但你对轴心世界太陌生，所以你就要把我死死捆在身旁替你出谋划策？”顿一下，又道：“现在人你已经找到了，没找到的也至少知道下落，还留着我做什么呢？”
顾天佑道：“出谋划策你是顶尖人才，能留住自然要留住，你知道我是被放逐到这边的，你也应该很清楚我现在这个时候回到地表世界是会破坏孙明申的大计的，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以前，我暂时是不能回去的。”
“全明白了，你这混账的目的不是要玩儿贫道，而是要把贫道玩儿死。”野鹤赌气道。
“干嘛说的那么难听呢？你不是要见识我是怎么践行自由二字的吗？不跟着一起看看怎么成？”顾天佑指着十字斧帮众道：“你看，先前你觉着这个十字斧帮是教会走狗，江湖大败类，把他们看的比老虎还凶，结果呢？”
野鹤道：“我承认你的实力超乎了我的想象，权谋心术同样了得，但我不认为你能在这里取得跟地表世界一样的成就，尤其是在公然得罪了光明教会势力后。”
顾天佑笑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光明教会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更不晓得教会的圣殿骑士团的实力有多强大，三百多年前，五位半神圣骑士曾经正面抗衡玉虚二圣，只凭他们的黑色斗气和机甲防御就能抵挡住昊天落魂钟和东皇无极图的威力。”野鹤道：“正是从那一战之后，震旦古地才正式接受大西洲联邦的要求，彻底放弃地表世界，允许他们对地表世界进行科技输入。”
“要是我没记错，你是不是跟我说过，大西洲人所谓的半神代表了至圣天尊级的巅峰水准？”顾天佑一脸疑惑的：“五个打两个，还是号称半神的圣骑士，还仅仅是没有打输，这个战绩真的很牛逼吗？”
野鹤默然片刻，道：“所以我才说你是无知者无畏，你知道震旦元界是玉虚门祖师身化天道演变而成，就应该不难想象玉虚门在震旦元界当中的地位。”
“玉虚三圣是祖师嫡传的三位弟子，震旦元界在阴阳初开，天地道相初成的时候祖师特别炼制了几件超品法宝，可谓是镇界之宝，都被分别赐予了玉虚门下三位圣人，这当中便包括昊天落魂钟和东皇无极图，一直由三圣当中位列第二的上清和第三的太清二位执掌，另外还有几件都在玉虚门中供奉，据传说威力最大的甚至能让天道化形……”
“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顾天佑道：“就是说这两件法宝的威力极大，圣殿骑士团的五个圣骑士正面扛下来了，便等于在实力上得到了震旦古地的认可，于是就有了分庭抗礼谈条件的资本。”
“我是要告诉你，光明教会的实力有多强大，就算是震旦古地里的至圣大德们也不愿轻易得罪他们，否则也不会允许他们在古地开辟道场，如果有必要，就算是在神国境内，他们想要把你这么一个小人物给灭了，同样是轻而易举之事。”
顾天佑龇牙一乐：“可惜你说的太晚了，该不该得罪的我也都得罪完了，人家都已经打上门来，接下来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群灰衣教士出现在右侧廊道转弯处，另有两组明显要比十字斧帮众彪悍的机甲武士则从正面和左侧出现。一个冷厉的声音问道：“哪位佛门高人杀了米霍克家族的法切蒂，立即给我站出来！”
野鹤一脸鄙夷的看着顾天佑，做了个请的手势。言下之意，牛皮吹出去了，现在该看你怎么兵来将挡了。
顾天佑笑道：“你知道我在地表世界里有很多身份，特工头子，公职人员，地方武装的头子，商人，一个身份就代表了一种行事方式，而这个世界不是所有问题都要用武力的方式来解决的。”
野鹤嗤之以鼻：“别的身份都没用，大概你是想用商人的方式解决问题，我必须承认你是个非常厉害的商人，但是你显然搞错了问题的关键，你觉着米霍克家族的五代嫡传是什么价钱？”
“只要是有价的东西就可以拿来交易。”顾天佑胸有成竹的：“无非是代价高低的区别而已。”
“这样的代价你付得起吗？你肯定还没听过米霍克三世为了价值三千金币的货屠了几百人的山寨的事情吧？”
“就为了三千金币的货就屠了几百人？这个米霍克家族行事够狠的。”
“所以我才说你是痴心妄想，那个米霍克家族成员一死，这件事就注定不了不能善了，今晚所有参与者，包括这座神庙的管理者，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也包括奥克雷和他那些手下吗？”顾天佑道：“若是如此，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呢。”
野鹤没有理会这个茬儿，瞥了一眼秋灵儿，他知道顾天佑身上有很多秘密，但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作为筹码跟奥克雷谈判的。道：“你是想借重妖族的力量吗？”
顾天佑嘿嘿一笑：“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我大概会考虑跟妖族接洽，但现在还没那个必要。”说完，一步迈出房间，扬声道：“杀人者顾天佑在此！请问哪位是光明大祭司奥克雷？”

第605章 王八绿豆，枭雄枭雄
我有一宝，凡人持之，追星逐电；修士得之，见真得道；真仙持之，虚形化尊！若是半步至圣的大圣人得到了这件宝贝，嘿嘿嘿……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顾天佑昂然站到红发碧眼，鹰鼻阔口，身着火红长袍的光明大祭司奥克雷面前。红衣大祭司是光明神教内部第三级别的神仆。之上还有白衣和黄袍。这身衣服即代表了身份，也代表了他不低于九品初境的实力。
“你叫顾天佑？”红衣大祭司切齿问道。
“是。”
“就是你杀了雷蒙德&#183;法切蒂男爵？”
“如果之前在奴隶卖场死掉的那个就是的话，那就是了。”
“他吗的，我们被你害惨了，我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奥克雷暴怒不已，跳脚骂道。往里看，一眼正看到诺万科夫，不由更加暴怒，喝骂道：“混蛋，饭桶，这么多十字斧军武士却保护不了一个人，法切蒂少爷死了，你还有什么脸继续活着？”
一道白光突然从他手中一根造型朴拙的木棍顶端射出，眼看就要命中诺万科夫的脑袋，一只素白小手轻轻一挥，挡在诺万科夫的前面，拳锋处空间震荡，那光线顿时扭曲，消弭于无形。
“这个人已经对我表达了友好的态度，你要杀他得先问问我的意思。”顾天佑负手说道。
奥克雷面色一变，骇然道：“妖王级别的妖族？”随即又道：“算了，都不重要了，反正都是死，不如现在杀个痛快再说，把你们全杀了，至少先替自己报了仇。”
“刚才诺万科夫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他改主意了。”顾天佑不慌不忙，一派从容的：“因为他想活下去，你呢？你想不想活下去？如果想，说不定还有机会换一身白色的袍子穿穿。”
“明尊在上，刀圣米霍克家的男爵死在了我的地头上，我还能活下去吗？”奥克雷血灌瞳仁，声音嘶哑透出绝望和愤怒之意，指着顾天佑咆哮道：“一切都是你的错，我却要为此付出一生的代价，若不先杀了你，我怎能甘心？”
“奥克雷，你就这么大出息了吗？”顾天佑神态轻松，语态轻浮：“且不说你根本没本事杀掉我，就算你能做到，又有多大意义？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给自己拼出一线生机吗？我现在就有一条生路给你走，就看你够不够胆色了。”
“你，你什么意思？”奥克雷迟疑的看着顾天佑，又看了看另外两边聚过来的圣殿骑士们，冲着为首的两名金发碧眼的大汉点点头，道：“两位都听到了？”专门对正面那人说道：“奥古斯都，你是什么意思？”
奥古斯都是个褐色头发，全身小麦色皮肤的肌肉男，没有穿机甲，上半身只缠了几条皮带子，下半身却是一条兽皮裤头。手里提着一柄长剑，满脸络腮胡子，闻言答道：“我刚才好像听他念了几句话，似乎是在介绍一件了不起的宝贝？”
“奥古斯都你是什么意思？”另外一名白胖圣殿骑士不满的问了一句。
“很显然，我们都听见了我们的敌人手里有件了不得的宝贝。”奥克雷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厉色，点头道：“谢天谢地，明尊在上，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听到了。”转头冲白胖的圣殿骑士征询道：“查马克，你怎么看这件事？”
查马克面无表情的：“大祭司阁下，我有必要提醒阁下一句，光明法典第一条就是永远不向我们的敌人妥协！”
“是的。”奥克雷毫不迟疑的：“我亲爱的查马克兄弟，你说的完全正确，我们的确没有必要向任何对手妥协，只要杀掉他，不管有没有什么宝贝，都可以慢慢找，现在，我命令你拿起你的战斧，斩下敌人的头颅，洗刷米霍克家族的耻辱。”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未必总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但傻逼肯定是傻逼者的悲剧根源。
顾天佑看着从后背摘下硕大战斧，毫不迟疑猛扑过来的白胖子，禁不住叹了口气。在他身后，奥克雷递了个诡异的眼神给奥古斯都，后者悄然抽出了腰间巨剑。一道淡绿色的剑光悄然发出，正中查马克的后腰。
白胖子查马克身子一僵。一道紫色的雷光从混沌元界中凝聚，又瞬间被释放出来，准确命中了这个查马克的脑袋，几乎是与此同时，力臣手中的巨斧也以泰山压顶的架势斩在查马克的脖子上！血光崩现，斗大的脑袋滚落在地。
“哎！”顾天佑又发出一声叹息，道：“你不想活着，难道就要拉着别人陪你一起死吗？”抬起头，冲着奥克雷一笑道：“怎么样？大祭司阁下，我这一手紫霄惊雷的威力可还算够看？”
奥克雷神情凝重，缓缓点头，道：“这是小圣劫最高威力的神雷，你区区八品境界不借重法宝，绝不可能承受得住。”
顾天佑摊开双手，道：“你看我用到了吗？”两臂张开的瞬间，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全身震颤酥麻带来的失控感。这一下以自己的命元真身强行施展远超自身承受极限威力的紫霄神雷，这副身板儿可有些受不了。在混沌元界中，饕餮道相是天道灵体，与整个混沌元界是一个整体，自然可以任意调动运用这雷法。但是在外界，顾天佑的身躯却还要遵守震旦元界的能量法则，一旦用了超负荷的能量就不免要付出点代价。
奥克雷丢出查马克，却不亲手做掉他。目的就是要看看顾天佑的手段是不是够资格跟他谈条件。如果顾天佑没有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这个生意什么也就不要谈下去了。不管有什么宝贝，直接动手抢也就是了。
他是枭雄心性，做事果决狠辣。一瞬间决定牺牲掉查马克，却是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第一是借顾天佑的手除掉这个死心眼儿的眼中钉肉中刺；第二是试探顾天佑的实力和手段；第三想借机看看顾天佑是不是真有那样一件可以立即将修士实力提升一个档次的宝贝。
正所谓王八对绿豆，枭雄对枭雄，区区一瞬间，顾天佑只从一个眼神便看破了这家伙的心思。果断出手配合，三管齐下一举做掉了实力不凡的查马克。野鹤道人在一旁目睹了全部过程，忍不住叹为观止。
很明显，顾天佑已经实现了第一步计划，顺利跟奥克雷统一了交易意向。而且还顺手干掉了对方阵营中一员悍将，拉近了彼此双方的战力。什么叫实力？只有傻逼低能才会把力量作为实力划分唯一的标准。而人性是存在各种各样弱点的，利用得当，就算是弱质纤纤的女子，也能让天下无敌的盖世英雄化作冢中枯骨。
一桃杀三士，斗者诛心为上。
查马克的死相当于一个契约，对彼此双方都具有一定约束力。
“大祭司阁下。”顾天佑笑着说道：“碍事的人已经消失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谈谈我们的生意了？”
奥克雷缓缓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左右看看，道：“去神庙顶层的祭祀大殿谈吧。”
事情非常明显，在这里谈远比在他指定的某地谈要对顾天佑更有利。野鹤面色一变，不免担心起来。唯恐去了祭祀大殿后这个出了名残忍卑劣的奥克雷会翻脸无情。然而顾天佑却毫不犹豫的含笑点头：“没问题，客随主便。”
奥克雷向顾天佑身后看了一眼，微微耸肩表示不满，道：“我的朋友，这似乎不大公平吧。”
顾天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你的意思是不放心我身边的人？”
奥克雷道：“我已经挖断了退路，而你却还留着我的把柄，要知道查马克也是出身于贵族的，如果这件事不处理的干净些，我和奥古斯都难保以后不会有大麻烦。”说着，冲着诺万科夫兄妹和那些雅利安战士努了努嘴。
“这就有些为难了。”顾天佑手按额头，道：“那女的跟我一个兄弟有那么几次鱼水之欢，还救了我另一个兄弟的命，并且这男的也已经臣服于我，就为了让你安心便杀了他们，这理由可不大充分，另外还有他带来的那些雅利安战士，刚才已经跑了几个，再有你身边的这些教士，还有那两位带来的这些机甲武士，你就能保证他们每一个都守口如瓶吗？”
奥克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流露出一点凶光，道：“这里的人我来操心，你的人由你来控制，我要的是你说的那件宝贝换取一条活路，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功亏一篑。”
顾天佑挠挠头，灵机一动，道：“也有你这一说，那就让他们全都灰飞烟灭好了。”说着，轻轻一挥手，凭空雷云密布，轰然巨响中，诺万科夫兄妹和那些雅利安战士转瞬间被湮灭在雷光中。
奥克雷一方面吃惊于顾天佑控制自如的雷法，另一方面则对顾天佑表现出的诚意感到满意。转头对奥古斯都吩咐道：“查马克的亲信们和那些逃走的十字斧兵就交给你处理了，不要有纰漏，我跟顾先生去圣殿密谈合作的事情。”
奥古斯都有些不放心，低声道：“不需要我跟着您吗？”
“不必。”奥克雷摇头道：“顾先生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要选在圣殿里密谈，在那个地方，除非是实力强过我两个级别的异端，否则休想杀了我，而且很明显这位顾先生的实力是强过你我的，之所以愿意跟咱们谈，多半是因为我活着要比死了更有价值。”转头面对顾天佑：“阁下，我说的可对？”
顾天佑暗自冷笑，你他吗说的太对了。

第606章 谋财害命
聪明人泛起傻来简直比傻逼还不可救药，而傻逼聪明的时候往往能让所谓的聪明人看着更像傻逼。
奥克雷显然是个聪明人，但是他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智慧了，所以才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硬生生被顾天佑忽悠成了傻逼。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更上一层楼当上光明教会历史上最年轻的白衣大主教。如果按部就班的排下去，坐到那个位置他还需要大概一百年。而另一方面，如果这件事依照正常程序发展，当米霍克三世找上门的时候，他也就活到头了。
他是被自己的贪生之念催眠成傻逼的。而顾天佑作为催眠他的人，只是想从他这里找一个机会杀出一条活路。
神庙顶端的核心之地有一座光明神庙的中心圣殿。
在这云端之上的高度，阳光永远都能照耀到伟大的明尊圣像上。这里不但有明尊的祝福加持，更有圣殿科学家们布置的机关。作为天赋真阳和光明的大祭司，奥克雷有信心在这个地方跟任何同级别的异端一较高下。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从他贪婪急迫的目光中发现了那条离开这里的生路。
“大祭司阁下，你看我这把剑如何？”顾天佑忽然敛去笑容，寒声说道：“作为一名光明祭祀，你不觉得跟我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对你没好处吗？”
流彩虹从奥克雷的后心深深刺入，他的神情因为生命的流逝而痛苦万分，难以置信的看着顾天佑，咬牙切齿问道：“你不是一个懂得雷系术法的术士吗？怎么又懂得御剑之术？”
顾天佑道：“这个答案你死了以后慢慢跟别的死鬼打听吧，我现在只关心能从你这里得到多少我想要的资源。”
奥克雷感知到背心刺入的宝剑散发出无形杀意，已经将他全部生机斩断，他悲愤地说道：“顾天佑，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明尊在上，你就不怕触怒神明招来报应吗？”
顾天佑收回流彩虹，冷酷的看着他：“你那神明的确很了得，但也并非如你们所想的那么全知全能，连你这个腌臜货也是现在才遭到报应，老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配合一下吧，就算只是为了少遭点罪，把你藏金币的东西交给我。”
“就是为了一点点金币，就要杀了光明教会派到震旦神国的一位红衣大祭司？”奥克雷龇牙咧嘴，痛苦万状的样子，仍然无法掩盖其眼中的震惊和不甘，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光明之处尽在明尊注视下？”
顾天佑愣了一瞬，回头问野鹤：“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野鹤完全看傻了，之前顾天佑跟奥克雷谈到交易，他还在琢磨这家伙要怎么收场。如今看到顾天佑毫不犹豫的对奥克雷痛下杀手，他才陡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让孙明申都暗自忌惮的家伙果然是个狠角色。
“明尊是元圣大尊，神念一动能查四海八极，这些修建在海外的光明圣殿里供奉的明尊塑像，每一尊都代表了明尊的意志，据说这些塑像的眼睛是用明尊灵界光明天国独有的一种奇石打造的，能够传达信徒敬仰之力，也能把信徒们的疾苦悲欢呈现给明尊，从三百年前光明教会开始在神国修建道场收集信众之力开始，你还是第一个敢在这地方杀神仆的。”
“依着你的说法，我现在又捅了蚂蜂窝了？”顾天佑在野鹤肩头重重一拍，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野鹤疼的一咧嘴，叫道：“你丫进门就掏刀子杀人，贫道有机会说吗？”
顾天佑大声吼道：“老子还不是想要先发制人，防他走进来以后启动这里的机关布置？”
野鹤更大声回敬道：“现在你满意了没？你在明尊眼皮子地下杀了光明教会的红衣大祭司，就算回到地表世界去，光明教会也会不惜代价的把你捉到圣夜城去治罪，老子招谁惹谁了？却要被你连累，玉虚门之外又加个光明教会，天下再大也没了贫道容身之地。”说到最后，悲从中来，声音颤抖，就差没掉几滴眼泪了。
奥克雷随身取出一枚戒指递了过来，呼吸沉重声音断续道：“给，给，给你，都在里边了，请，请，请给，给我个痛快。”
顾天佑探手在头顶一按，这位不久前还自诩机敏狠辣的红衣大祭司便被按碎了头颅，破了泥丸宫，登时气绝身亡。顾天佑抽回手，转头对野鹤道：“知道我喜欢这个世界什么吗？”野鹤根本没心情回答，迟愣了一下。顾天佑接着自问自答道：“我最喜欢这世界对杀人夺宝这种事有一种普遍的认同感，让我减少了许多犯罪感。”
奥克雷脸上带着不甘，缓缓萎靡下去。一代枭雄，就这么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野鹤恨声道：“你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杀人魔王，难怪孙明申要把你丢到这个世界来。”悲愤的又道：“现在事情搞到这个地步，接下来要怎么收场？米霍克家族肯定不会放过你，那个奥古斯都大概也会跟你玩命，你要知道轴心世界虽然很大，但光明教会却几乎是遍布了每个人族活动的区域。”
“谁说我一定要狼奔兔逐亡命天涯了？”
顾天佑嘿的一笑：“那个米霍克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至于光明教会不肯放过我这事儿，你难道真以为这个奥克雷会把杀掉查马克的黑锅自己背起来吗？”转身对罗毅和黄勇说道：“别抗拒，我暂时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在那里老黄先好好养养伤，毅大少琢磨琢磨再弄一身更牛逼的机甲。”打开混沌元界，放出金鳞巨蟒将二人卷起吞噬，然后又将巨蟒收回。
“我的玉葫芦应该装不下这么大的通灵金蟒。”野鹤狐疑的看着：“你在灵山小千世界得到的是一个空间类的法宝？”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顾天佑打了个哈哈，故作神秘道：“这是个秘密，看破了也不要说出去才是。”
野鹤一脸嫌弃：“贫道没那个闲工夫研究你的秘密，还是说一说下一步你究竟怎样打算的吧。”
这个世界总有些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与主流相反的调子在响彻连天。
大西洲联邦境内最大的城市格登市号称科技时代三千年精华之地，却也还是难免有亡灵教这种与光明教会对抗了数千年的邪恶组织。震旦古地，代表了这一方大千世界神学文明之巅，同样也有顺天道这种打着替天行道旗号到处煽风点火的江湖组织。他们能活下去我们为什么不能？
顾天佑心里想着手上不停，手托着奥克雷那里缴获的戒指，心念一动便将其内部空间一览无余。
吗的，果然是出家人不爱财，越多越好。这天底下的神棍一旦形成了体制，便大约都是一丘之貉。这家伙的储物戒指空间很大，明显价值不菲，其内部放了许多东西，顾天佑粗略观察的结果，光金币就发现了一大堆，目测数量不低于二十万枚。另外还有个敞开的小箱子，里边整齐码放着十块神国最看重的硬通货，元炁灵玉。
“元炁灵玉跟金币之间是怎么兑换的？”顾天佑问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去了联邦那边，神国灵玉会不会用起来不方便？”
野鹤一脸鄙视土炮的神情看着顾天佑，道：“记住了，灵玉的存在主要是用来交易道宝法器的，大西洲联邦最高级别的战甲，凡是能让使用者发挥出超品战斗力的全都是以灵玉为能量源头，这东西在那边根本是有价无市，谁有了都会仔细保存起来，或用作滋养自身性灵之用，或作为能量单位来交易重要的垄断商品。”
“意思就是很值钱？”
“土鳖才会用灵玉去兑换金币。”
“如果真有这样的土鳖呢？”
“那就看这灵玉来自何方了，如果是古地神山的灵玉矿脉出产的聚灵羊脂玉，一方灵玉理论上价值十五万金币，若是寂灭山脉的龙池翠玉，也至少价值十万金币，震旦元界内其他几处绝地还出产几种特殊的灵玉，流通量都比较少，基本没什么参考信息可用来判断价值，不过还是那句话，灵玉不是拿来换金币的东西，而是用来买金币买不到的特殊物品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懂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泛着浮光的羊脂白玉来，问道：“你看看这块的产地是哪里？”
野鹤面色微变，接在手中又仔细确认了一下，然后一翻手，这块羊脂白玉就消失不见了。这货脸不变色心坦然，一本正经的：“这是古地祖山出产的上品灵玉，算是比较珍惜的灵玉品种，贴身携带，除了可以慢慢吸收提升自身性灵外，关键时刻还可用作给法宝提供元炁能量，大西洲联邦最好的明光圣铠就是靠这个级别灵玉为能量源头的。”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根本没打算把那块灵玉要回来。又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这世上没这个道理。不过这家伙吃相太难看了一点儿。于是鄙夷的：“我就爱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傻逼样子，区区一块灵玉就让你狐狸尾巴都藏不住了？”
身旁的小狐女忽然插言道：“我的狐狸尾巴也藏不住啦，求主人赐予一块随身佩戴。”
顾天佑转身看过去，小萝莉满脸期待，简直让人难以拒绝。天佑哥这辈子就对美人计没有免疫力，直接把那个储物戒指丢了过去，道：“全放在你那里，有什么能用的随便你用去。”说着，一弯腰从地上将奥克雷丢下的那根侯爵级魔杖拾了起来，又问野鹤：“这玩意大概能值多少钱？”
野鹤摇头道：“光明教会的红衣大祭司的东西，正规渠道谁也不敢收，除非你能找到一位出色的炼金术师给改一下，一把侯爵级的魔杖在联邦自由贸易区大概能卖到二十万金币吧。”
“怎么才值这么点儿？”顾天佑破感到意外：“一块羊脂白玉的价值都跟它差不多。”
野鹤道：“实际上二者之间价格差不多，哪个更好主要是看使用者的需要而定，羊脂白玉对一个拥有明光圣铠的武士而言，价值绝不逊色于这样一把侯爵级魔杖。”
顾天佑把手里的魔杖丢给小狐女，吩咐道：“收好了，咱们现在就动身往西边走。”
野鹤一愣，大吃了一惊：“你要往西边去？”

第607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这句话的确有点道理，但显然存在一个极大的悖论。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永远都不会是真正安全的。这句话的理论支点只在于对手思维上容易出现疏忽的前提下。而真正的大枭雄是不相信这种小概率机会的。
顾天佑决定往西去只考虑两个因素，第一救敖光，而那个米霍克三世往西去了；第二，带着野鹤这个腚时炸弹，留在震旦神国要比去大西洲联邦危险的多。
以奸计越级暗算了九级大祭司奥克雷，缴获颇丰。接下来这个地方是真不能再停留了。顾天佑把需要静养恢复伤势的黄勇收进混沌元界，又安排罗毅跟着照顾。除了这俩人外，混沌元界中还新添了六十六口人。便是诺万科夫兄妹和六十四名十字斧帮成员。
顾天佑以饕餮道相化身天道进入混沌元界，先冷酷的抹去了这些人的自我意识。然后把他们交给李钟葵，吩咐道：“元界祖山演化进程缓慢，让这些人住进山中，渔樵耕作，繁衍后代，监督他们开山挖矿，所谓天道演化，损有余补不足，有损才有补，混沌元力无边无际可以演化孕生万物，不管是灵玉还是精金，他们挖的越多，混沌元力才会转化的也越多。”
这灵玉这么重要，大大出乎了顾天佑的意料。混沌元界的天地演化进程缓慢，那是相对于大千世界最终会形成的形态而言，实际上这个元界已经是颇具规模了，念力祖山日升三尺，如今已经是延绵千里规模的大山，上有水祖雪山，下有木祖碧绿连天，群山连水悠长，草木生机勃勃。显然已经十分适合生物繁衍。
之所以抹去了这些人意识，一是不想他们在这里修行得道，二是有意观察白纸一般的人族在这元界之中能演化出什么样的族群来；三是为了让他们无畏无惧战天斗地，促进混沌元界的演化进程。
在外，顾天佑的真身本尊领着力臣和狐女，加上个居心叵测的半吊子军师野鹤道人，顾天佑说野鹤是识途老马，怎么离开这座神庙就看你的本事了。野鹤说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吗？连明尊都敢公然对抗的狠角色，这点事情都搞不定吗？
耍嘴皮子是耍嘴皮子，动真格儿的时候，这家伙还真不含糊，居然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圣殿往下层的秘密电梯，据说这是专属红衣大祭司撤离的秘密通道。本来是为了防备震旦神国跟联邦忽然翻脸，给神仆们预留的紧急逃生通道。
四个人从光明神殿里出来，一路由野鹤引路，鬼鬼祟祟跑到能连通城中内河的地下底层，找到了一间造船厂。
“要怎么出城是你的问题，这里有水有船有离开的通道，贫道已经做了该做的。”野鹤指着前方的船厂水道，继续说道：“船坞连通城中内河，沿河都有巡检司的天兵盘查，而且你之前还得罪了两个神农族七姓贵族的年轻人，只怕他们不会跟你善罢甘休，对他们而言，动用官方的力量追究你们应该不难。”
“是咱们。”顾天佑纠正野鹤的话，道：“总把你自己当外人，这可不成啊，既然上了同一艘船，那就得风雨同舟，否则各怀鬼胎，怎么能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你少给我来这套。”野鹤没好气的：“你就是个疯子，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把你们带出神国控制的区域，进入魔女国掌控的海域后，咱们就分道扬镳，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咱们遇到了那个米霍克三世，那就算贫道倒霉，只好陪着你们一起死，假如贫道足够走运，到了魔女国，你必须无条件的放贫道离开。”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做了吃斋念佛的老太太？”
野鹤愣了一下，警惕的：“你什么意思？”
顾天佑指尖轻摇，野鹤的头上多了一柄流彩虹宝剑，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野鹤被看的头皮发紧，道：“你这算是威胁朋友吗？”顾天佑道：“我要跟你做的是兄弟，你活着是我哥们儿，死了也别想离开我。”野鹤脸都成了苦瓜色，拉的老长，痛苦的：“贫道何德何能，值得顾老大你这般青睐有加呀！”
“我这辈子最喜欢结交两种人，有故事的人和知识渊博的人，你两样全占了。”
“我他吗想死。”
顾天佑哈哈大笑，一马当先走进船厂。见迎面走来个神农族大汉，野鹤介绍说此人就是厂长。顾天佑直接一大袋子金币丢了过去：“照这个钱给我来一艘能出海的船，最好是现成的。”虽说商人渔利是本能，但有些钱却是不能乱省的。尤其是买车购船，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这人吃了一惊，没见过这么花钱的主儿，更万万也想不到这位刚杀了这座光明神庙的主事者，此刻真不亚于火烧屁股般的急迫。这位接过金币，将顾天佑领进接待室，把金币倒在桌子上慢条斯理的数了起来。
一边数一边说道：“贵客登门肯定是要选最好的，我们这里属金刚楠木的贵一点点，还分作单桅船和多桅船，全看贵客您出海有何打算，若是为捕海妖兽，就建议您买一艘五桅大船，您这些金币基本刚好够数。”
金刚楠木是震旦元界独有木种，虽是木属材质，却比绝大多数合金还要结实，生具亲水性，在大海中几万年也不会腐朽侵水，抛开一些珍稀材料，可算是民间常见的最好的造船材料。
顾天佑看一眼野鹤，后者微微点头。天佑哥痛快的：“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您先别着急啊，我的意思是五桅大船刚好适合您，但是您要的是现成的货，这种船我们只接受预定的，所以呢，您要是想要现在就提船，我们就得把别人定好的挪腾给您，然后再赶工给别人造，您知道的，这一来二去的我们的人力成本就得增加许多。”这家伙滔滔不绝说起来没完，话里话外无非是想加钱提船。
顾天佑要是有闲工夫跟他扯淡，至少有一百种法子在不加钱不减配的情况下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但现在却没那个耐心跟他磨叽，命狐女又丢出两百枚金币在桌上，干脆的：“行我们现在就把船开走，不行你把金币给我，老子游泳出海。”
那人见钱眼开，顿时眉花眼笑，双手将满桌子金币收拢到抽屉里，取出一张提货单，简单利落的办好手续交给顾天佑，道：“各位跟我来，我带诸位去看您们的船。”
野鹤说：“我们人少，你这船必须加装自动化操作程序，另外我们对速度是有要求的，不能要那些靠斥力推动慢的跟老牛似的便宜货，这船必须是元力推动系统，最次也得是核能动力。”
厂长道：“请放心，我这船都是最先进的元力推进系统，只要下品灵玉就能催动，而且能耗特别低，万里能耗也就是三块下品灵玉，若是有古地祖山中品以上的灵玉，只要一块就能续航百万里。”
顾天佑哈哈一笑，又问道：“厂长，你这船能加装武器不？”
厂长面色一变，随即瞧了一眼野鹤，神秘兮兮的：“不是绝对不能，但你们得有官方担保，神国规定不许民间制造口径超过十八寸的炮，你们的船上全装的是这个尺寸的，要想再大口径的，就得出示官方手续。”
“等不及那么久了。”顾天佑道：“就这艘吧。”
说话间来到船坞中，果然有一艘五桅大船正安静停放在那里，老远就看出气势与其他船只不同。不仅是尺寸大小的区别，还有造型上也多出几分刚猛奔放来。顾天佑笑眯眯看了一会儿，点头道：“就是它了，你给我弄一面旗挂上去，写上五个大字：天下第一刀！”
“万万使不得。”那厂长吓的一缩脖子，道：“这个玩笑岂是好开的，这五个字挂上去，你们走不出大日龙城就得被人剁碎了，要是被那米霍克商团的人知道我给你挂这面旗，我这厂子也就不用开下去了。”
顾天佑道：“让你准备你就准备，最多我答应你入海之前不把这面旗挂上去也就是了。”
那厂长又劝道：“我这也是好心，怕这五个字给贵客们惹下杀身之祸，不是米霍克家族成员，挂上这五个字就等于是公然在向刀圣大人挑战，贵客真当那米霍克三世手中的鬼刃雨秋池是吃素的吗？”
野鹤忽然插言道：“您还是别劝了，把东西准备好就行了，至于我们出海以后会怎样，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顾天佑笑道：“就冲着厂长这几句话，就值得五百金币，这钱你不必拒绝，就当是给司徒韬的闺女凑点帝都的生活费了。”
厂长微微一愣，野鹤摆手道：“老曹你去准备东西吧，你们五义帮跟龙虎门那点猫腻早被人家看出来了。”
姓曹的厂长出去了，顾天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道：“在这种地方求存，谨慎些没毛病，尤其是你们做的是掉脑袋的生意，司徒韬和这位曹厂长都是不错的人才，五义帮在明，龙虎门在暗，其实都是你们一伙的，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不至于被人家一锅端了。”
野鹤道：“难得被你表扬几句，你不是不看好我们的事业吗？”
“不喜欢和不看好并非一回事。”顾天佑道：“你们的群众基础非常好，神国有上万亿人口，七姓和其他小贵族只占据极少的部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旦革命的火种蔓延开来，必定势不可挡。”
“好一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野鹤面露兴奋之色：“你说的太好了，顾天佑你真是天生的革命家。”
“我他吗是天生的野心家还差不多。”顾天佑道：“你不惜冒险跨界去追寻孙明申，不就是想从他那里取这革命的真经吗？其实根本不必费那力气，孙老坏那点东西都在哥们儿肚子里呢，你陪着哥们儿走这一趟，保证把你训练成半个革命家。”
一切就绪，可以出发了。野鹤担当临时舵手，五桅大船缓缓开动，刚开出船坞就听到身后那曹厂长呼天抢地似的大叫：“有人偷船了，奥古斯都大人，快，快，有人在偷我们的船。”

第608章 朋友多了路好走
每个男人都有一个征服蓝天和大海的梦想。
轰隆！一枚大口径炮弹在宽阔的河面上炸开，巨大的水浪泛起，五桅大船稳定性极佳，只是轻轻摇了摇。顾天佑坐在第二根桅杆上面，哈哈大笑道：“奥古斯都，你不但炮打的这么歪，人还这么蠢，难怪堂堂绿斗气大剑师被发配到佛都龙城这种光照不足的鸟地方。”
五桅大船后面紧跟着一艘三桅战舰，战舰的船首站着一人，手提巨剑，怒目圆睁，正是教会圣殿骑士团大剑师奥古斯都。这家伙手中巨剑一挥，示意手下继续开炮。
顾天佑站起身，立在高高的桅杆上，对方的炮手刚修正目标，立即一道霹雳雷法过去。这一招之前也在奥古斯都身上用了一次，结果被这家伙身上冒出的绿光给驱散了。野鹤说那叫斗气护身，是联邦武士们独有的防御招数。
打不动大老虎，收拾一下小杂鱼还是不成问题的。隔空一道霹雳过去，准确命中那名炮手，登时将这厮劈的外焦里嫩。奥古斯都见状气的哇哇大叫，却也莫可奈何。
奥古斯都显然还不具备将斗气外放到数千米之外的能力。但是顾天佑的念动天地，聚灵化雷之术却已经炉火纯青，隔着数千米仍能如臂指使指哪打哪。
这就是轴心世界中盛传的术士和武者，法师和武士之间因为战斗方式有别形成的诧异。武士近身杀法师手到擒来，术士隔空收拾武者同样简单的很。不过这只是低层次的较量产生的现象，对于那些高层次的，念动法随，天相护佑的大术士和大法师而言，近身的同级战斗也吃不了多大亏。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大圣以上级别的武者。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大，奥古斯都急的哇哇暴叫如雷，拼命的挥动巨剑，迎风破浪，指挥战舰全速前进。这家伙每一剑挥出都能将面前的河道斩出几十米长的沟壑，威力着实不可小觑。
顾天佑故意气他，哈哈大笑道：“你要有本事就把这河道斩的断流，否则就算你把一裤兜子翔都累出来也是白搭。”
“什么叫做翔？”奥古斯都显然不晓得我大华夏网络语，一脸懵逼地叫道：“姓顾的，你要是个男人就停下来跟我来一场武士之间的较量，你以法宝冒充法师欺骗了奥克雷祭司大人，这种卑鄙的手段简直玷污了武士的名声！”
五桅大船忽然渐渐慢了下来，顾天佑察觉到不对劲儿赶忙从桅杆上一跃而下来到操作舱，小狐女迎过来道：“不是野鹤大人的问题，前面河道转弯，有神国的哨卡拦截。”
顾天佑点点头，问道：“你老罗叔呢？”
老罗叔这个名字出自那部脍炙人口的小兵张嘎中罗金宝一角。那是顾天佑在号子里看过的为数不多的有趣的战争电影，给他冷酷乏味的童年生涯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和难得的快乐回忆。让小萝莉这么称呼罗胖子就是为了满足一下恶趣味。也是为了提醒这色而不厌的家伙跟小狐女保持距离。
混沌元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是存在差异的，顾天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具体的差别有多大还没法精确计算。粗略估计比相当于震旦元界的三十倍左右。外界不过一天的时间，在混沌元界中却相当于过去了一个月。
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是空间成熟度和维度级别不同所产生的差异。罗毅这家伙在混沌元界住了几天就待不住了，从被顾天佑弄成傻子的诺万科夫那伙人身上弄了几套机甲，不伦不类的凑成一身古怪机甲后便吵着要出来。正好船上缺一个机械师，顾天佑就把他给弄出来了。
毅大少从下层船舱上来，摊手摇头道：“甭找了，至少眼下我是没本事让这东西飞起来。”
“看你那倒霉样子就知道了。”顾天佑没好气的问野鹤：“在神国军方面前，奥古斯都他们是不是也不敢随便动武？”
野鹤点头道：“这个是肯定的，别看联邦和光明教会实力不俗，但是在震旦元界内，千万年来他们始终是弱势的一方。”
果不其然，身后的追兵也开始减速了，奥古斯都甚至命令炮手将船首巨炮收入舱下以示友好。
虽然如此，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这道哨卡，之前拉开的距离在明显缩小。越是接近哨卡，船速越不能过快。顾天佑眼睁睁看着拦河铁索横亘在前方，一艘快船拉着一小队神国军人迎面而来，那些军士们个个手执长矛，身穿金甲，为首的百夫长腰悬长剑，手提金柄枣阳槊站在船首，放眼过去格外威风。
顾天佑问野鹤：“这些军士怎么跟咱们之前入城时看到的不大一样，他们每月的军饷是多少？”
野鹤面色一变，道：“你可千万别再故技重施，这些是七族神佑军，等级比寻常天兵要高的多，他们可都是领灵玉为军饷的天之骄子，在这些人面前趁早收起你那一套。”
顾天佑道：“这样的话岂非大事不妙？”
野鹤面色凝重，沉声道：“现在只能祈祷咱们的运气不坏，别被瞧出破绽了。”
顾天佑完全不放心：“指望运气？”
“这些神佑军只是例行检查，咱们都有合法的身份，这艘船的手续也是齐全的，只要没携带什么违禁物品，他们通常都不会太为难。”野鹤道：“除非他们是带着任务，专门针对咱们来的。”
顾天佑之前弄假身份的时候还没遇到罗毅和黄勇，只好又将毅大少藏进混沌元界。
野鹤对这种手段已经见惯不怪。在震旦古地，有些大德是喜欢构建一些不成熟的小千世界练手的。这种东西相对于空间类法器，内部空间要大的多，但因为天道不全，所以只是死地，未必就比储物类法宝高级多少。
“最好把力臣也收进去。”野鹤提醒道：“这些神佑军个个都是骄兵悍将，在神国军方的编制中，他们的地位仅次于镇守京都的天策神机军，以及在南部儋州前线抵御巫族入侵的玄天龙骑军，一旦被他们发现问题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前面的五桅船立即停下，所有乘员待在原地等待接受检查。”
小快船靠了过来，不必舢板，那名为首的百夫长直接飞身纵上船头，其他小队成员同样轻松跳了上来。顾天佑暗自吃惊，就这么一支小队，每名成员都有凭空飞行的能力。如果他们手中拿的也是传说中能释放雷法的三品法宝，光是这么一支小队的战斗力就足够让真个地表世界天翻地覆了，就这还不是神国军方最强的部队，难怪神国能力压联邦这么多年。
“你们是哪国人？”为首的百夫长径直走向驾驶舱，礼貌的点点头道：“请出示你们的身份文牒，说明来往的意图，舵手把轮机证和这艘船的行驶正一起拿出来。”这货的卖相不差，虽然穿了一身古代铠甲，说话却完全是现代人的口气。
野鹤道人立即按照他的要求将相关的证件文牒出示，顾天佑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老实配合的出示了在神庙里办的魔女国公民的身份文牒。小狐女也把自己的身份文牒给这位百夫长看了。
“把你们的储物法器拿出来接受检查。”百夫长示意手下军士将整艘船搜索一遍后，最后吩咐道：“各位放心，只要没有携带神国规定的违禁物品，你们的贸易权就是绝对有保障的。”
一名军士走过来郑重说道：“根据神国与联邦三百年前签订的进出口协议，两国商人自由贸易往来行为中，包括魔女公国的商人在内，任何人不许携带一切五品以上的炼器材料，神国境内禁止一切神仙丸的买卖行为，联邦雷神公司出品的具有九级以上威力的常规武器以及可以扰乱天相道意的辐射类武器都在禁止之列，如果你们携带了，就请现在交出来，这样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否则一旦被我们找到，必定会对各位严惩不贷！”
另一名军士补充道：“神仙丸以及相关配方的材料，一旦发现，总质量超过一百四十克的，立即以贩卖高危违禁品罪处置，杀无赦！发现私自携带九级威力常规武器的，将会按照神国对枪支弹药管制办法的规定执行处罚，一旦被我们发现，几位的余生就只能在九江牢城中渡过了。”
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有什么特殊情况。但是这支神佑军小队的态度非常认真，野鹤有些担忧的看了顾天佑一眼，不知道那件神秘的空间类法宝能否躲过对方的侦查。
顾天佑拿出了玉葫芦，小狐女则将奥克雷那里抢来的戒指交了出来。野鹤则亮出一块玉玦。
一名军士拿出个特殊仪器来，这玩意释放出一团团雾霭似的光球，将三个人笼罩其中，要求仨人配合检查，弄了一会儿，最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没有发现其他储物类法器。
百夫长亲自负责挨个检查三件空间法器，顾天佑的玉葫芦里只有几张灵符和几千枚金币。检查野鹤的玉玦时，这位百夫长稍微愣了一瞬，随即深深看了野鹤一眼，忽然问道：“你与京都天策王李家有何关联？”野鹤脸不变色，从容道：“往上追八代算是天策王府的旁系，之后入了玉虚门，便与世俗再无瓜葛。”
百夫长肃然起敬：“原来尊驾不仅是天策王后裔，还是玉虚门下。”
野鹤道：“不过是外山小派的杂役执事罢了，当不得将军这般礼遇。”
百夫长神态恭谨的将玉玦还给野鹤，道：“天策王是神国军界的骄傲，就算当年神机候府出了那件丑闻，也丝毫不损李家在七姓王族中的至尊地位，小弟出身荥阳城陈氏，今日有幸得见李天王后裔，实乃三生之幸。”
野鹤自然要客气一番。最后轮到狐女交出来的储物戒指，这位陈氏百夫长以神念扫过后突然变色，怒视秋灵儿，手按宝剑质问道：“这里面的八方上品灵玉是从何而来？快说，你们跟赤龙山的巫妖匪盗有何关联？”

第609章 啊，朋友再见
上品灵玉并不在违禁品之列，百夫长突然发作的反应大大出乎了顾天佑的意料。他提到了一个地方叫赤龙山，以及一伙大概是巫妖组成的匪盗。从他突然紧张起来的反应看，很显然，这伙巫妖匪盗让他十分忌惮。
野鹤立即否认道：“我们怎么可能跟巫族匪盗勾结呢？陈长官你肯定是误会了。”
陈氏百夫长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紧握着剑柄，道：“上个月神佑军北地支队的一支押运小分队在寂灭森林附近遭遇巫妖匪盗的偷袭，一位陈氏出身的九品亚圣千夫长武者当场死亡，他们押运的物品正是神佑军北地支队本月的军饷，共计十方上品灵玉，足下既是李氏出身，便当知道上品灵玉是极少在七族和军方之外流通使用的。”
灵玉是神国最高端的货币，共分作四个品级，分别是下品，中品，上品和超品。彼此间的兑换关系是一比一百。十块上品灵玉折算成下品灵玉刚好是一万方，神佑军的北地支队就是一支万人队。
野鹤在他咄咄逼人的注视和逼问下也有点发懵。他的真实身份只是暂时隐匿的很好，一旦事情闹大了，招来无处不在的玉虚门神机阁的密探，只要做个简单的血系实验，他的真实身份就必将无所遁形，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顾天佑忽然插言道：“这位将军，我看您肯定是误会了，我们怎么可能跟什么巫族有瓜葛呢？这里面的上品灵玉都是我们做贸易赚回来的，跟您刚才提到的那件事当中的军饷，首先在数目上就对不上号，其次，我们都是要出城的，试问，哪个巫族匪盗做下这么大案子后还敢进入这佛门祖地道场所在的城市？”
“巧言令色！”陈氏百夫长哼了一声，道：“巫族狡诈无比，佛门大德也未必能够全知全能防患于未然，否则也不会任其势力发展到北海来，你们今日若是不能说清楚这些上品灵玉的来历，便哪也不必去了。”
做贸易赚来的说法显然不足以令对方采信。顾天佑表面沉吟不语，饕餮道相已进入混沌元界，直接问李钟葵，你们两个加上金鳞蛇女和狐女，再加上一道黑黑曜阴雷能不能把这支神佑军小队给灭了？
李钟葵闻听立即面色大变，赶忙跪伏在地，“恩师万万使不得，神佑军是陈氏王族根基所在，陈氏老祖‘抟气高卧钓龙鼋’陈丹青是当世首屈一指的丹道大家，荥阳陈家根基深不可测，子弟遍布天下，这陈家子弟虽然不过八品修为，却不是奥克雷这种没根基的小角色可比的。”
“果然杀不得？”
“万万杀不得！”宝日龙树也跟着附和道：“恩师容禀，那陈氏家族乃是丹道世家，更是古医术的元祖，陈氏家训，不与世人争天命，不与贤达争时运，因此世代悬壶济世，颇有民望，陈家老祖久受亿兆生民的香火念力滋养，一身修养早已深不可测，连天帝张氏和轩辕三圣都要卖他的面子，一旦得罪了陈氏，那就真成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了。”
李钟葵道：“这里是佛宗道场所在，若是在这里袭杀神佑军中的陈氏子弟，说不定还会惊动佛门大圣人物出来。”
“照你们这么说那是真杀不得了。”顾天佑叹了口气，道：“这小子又精又鬼，财帛又不能动摇其心，这可如何是好？”
李钟葵道：“恩师别急，弟子倒是有个想法。”
“有屁快放！”
李钟葵连忙道：“这陈氏精于丹道，创下古医术，陈氏老祖生平最爱莫过于医道，对于天材地宝尤其偏爱，他将天下数千种医用本草定做了上中下三品，又依药性所别划分五行，以生克原理暗合天道妙参物性炼制灵丹，对于陈氏子弟而言，上品灵玉唾手可得不足为贵，但开天辟地时的混沌灵根孕生出的五德之草却是无价之宝。”
“你的意思是以五德之草向他行贿？”
李钟葵道：“他既是陈氏子弟，必定知药物性理，自然知道五德之草的珍贵和价值，恩师只要给他看一棵实物，他自然就会相信那些上品灵玉是恩师贩卖药材所得，如果恩师愿意赐予他一棵半棵灵草，弟子相信他便更加不会为难了。”
“混沌元界中这种草很多吗？”顾天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钟葵的目光正放眼望向大雪山和念力祖山脚下，顺着那棵树怪灵根绵延出的勃勃生机早已孕育出沃野千里，遍地草木莘莘。
宝日龙树道：“这祖山脚下的草木皆受过混沌初开天道滋养，从中选取几棵五德齐全的灵根草药易如反掌。”
顾天佑顺着哥俩的目光看过去，但见沃野千里，草木兴盛，灵韵伴生生机盎然，瞧着是挺热闹，但具体哪一棵是五德之草却是毫无头绪。不由问道：“这么多草木，我要如何从中找出这个五德之草？”
“只要您一声令下，老柳自然会为您选出来。”李钟葵又补充道：“这些草木都是老柳吸取混沌元力所化的生机大道演化而生的，没人比他更知晓每一根的药性物理。”
老柳就是那棵树妖所化的世界树。当日不过不足三尺的小树苗，如今已经是华盖数十里，简直要自成一界的巨木怪林。这个老柳之前在灵山小千世界生存了数万年，早已开启性灵成就腰躯，在混沌元界中扎根这么久，在混沌元力和雪山龙池的滋润下，修养更胜从前。
草木有灵为精怪，老树怪灵性早开，只因为先前得罪过顾天佑，所以一直不大敢化形与顾天佑交谈。平日里，只选顾天佑不在混沌元界的时候与李钟葵和宝日龙树交流几句。自从被收入混沌元界，老柳便一直期盼着能够像这二位似的拜在顾天佑门下，这一次总算逮到机会，岂能不格外落力？
顾天佑一声令下，不大会儿身化老叟模样，手提青木法杖的老柳便毕恭毕敬的送来几根五德之草。
“从今天起你便是混沌门下第三弟子。”顾天佑接过灵草，吩咐道：“造化龙池中第二朵黑莲中孕育的五德法身是我兄弟，为了加速他的演化进程，你要时时琢磨物性药理，帮我在保证他道基稳固的前提下尽快催熟他。”
李钟葵又请示道：“恩师，那位黄小兄弟的伤早已大好了，这些日子一直在祖山精金元脉汇聚之处修养，弟子注意到他身上一直带着柄断刀，那刀的物性虽然不差，却也受不得那里的精金锐气长期熏陶，因此弟子想助他在断刀基础上重新锻造一柄刀，不知恩师意下如何。”
顾天佑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点头道：“成，这事儿你看着办吧，炼刀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另外若是有什么刀道妙术不妨也传授他一些。”
李钟葵道：“别的不需要，只是元界当中虽然演化了阴阳，有了水灵，木灵，精金灵韵和厚土性灵，独缺三昧火灵。”
炼制武器法宝都离不开这火灵真性。顾天佑忽然想起烈火门所在的烈火岛是一处先天火灵之地，能孕生一种叫做地火龙晶的东西。
……
说时迟，那时快。混沌元界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差了三十倍，在里边十几分钟的时间，在外不过半分钟不到。顾天佑回过神来面对陈氏出身的年轻百夫长，继续解释道：“这位将军容禀，实不相瞒，我这几方上品灵玉其实是贩卖药材换来的。”
“贩卖药材？”年轻的百夫长眉梢一挑，哼一声道：“什么药材价值这么高？又是什么样的买家出得起这个价钱？”
顾天佑眼珠子转转，打马虎眼道：“买家身份不方便透露，不过那草药还有剩下的，将军不妨找些懂行的人瞧瞧我这草药值不值得上品灵玉的价钱。”说着，悄然从怀中取出个石头匣子递到陈氏百夫长手中。
“将军请过目。”
这小子接过石头匣子，先是有些不屑的样子掂量掂量，然后说道：“不透露买家姓名并非不可以，但前提是你这药材必须有跟你这番话相匹配的价值，否则，我还是要刨根问底。”
顾天佑瞧一眼野鹤，道：“东西十分珍惜，买东西的是京都大人物，搭桥的正是这位玉虚门下的游方道长。”
陈氏百夫长点点头，冲着天策李氏的名头，似乎又相信了几分。缓缓打开石头匣子，只嵌开一道缝儿便登时变了颜色。异香扑鼻，令人心神为之一振，扑面而来的灵韵生机让人顿感身轻体健。
这小子手微微一颤，脸都因为瞬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端着石头匣子，久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了老半天，才缓缓道：“东西没毛病，我相信你的话了，不过放行之前我问你一句，这里面的药材你卖吗？”
他说话的功夫，将储物戒指还给了秋灵儿，又把玉葫芦还给了顾天佑，却独独留下石头匣子托在手中。
转机来到太突然，野鹤万万没想到顾天佑还有这种宝贝存货，一下子命中了这个陈氏子弟的要害。显然这位陈氏子弟已经明确了放行的意图，但是他很想买下这石头匣子里的东西，只要做成了这笔买卖，就万事大吉了。
这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野鹤急的抓耳挠腮，顾天佑却沉吟不语起来，好一会儿才反问道：“你懂药材？”
陈氏百夫长道：“略通一二，若我所见不差，此物是四极灵脉孕育而生的仙草，十分珍惜，寻常一根都难得一见，刚才我以神念扫过，这里一共有五根，分别具备金木水火土五德性灵，尤其更加难得，对于医家门派实乃至宝。”
顾天佑道：“不愧是内行，说的一字不差。”这句话完全是冒充内行顺嘴胡咧，天佑哥不学有术，至少在表面上装的似模似样，完全一副大行家的气势，又道：“既然是内行，便更应该清楚它们的价值。”
陈氏百夫长额首道：“这个自然。”
顾天佑取回石头匣子，陈氏百夫长恋恋不舍的看着，却没做任何动作。顾天佑微微点头，看来这陈氏一门倒是与其他种姓贵族不同，至少吃相上不会太难看。道：“依照将军所见，我这五根仙草值得多少灵玉？”
陈氏百夫长老实的：“简直是无价之宝，便是换上两方超品灵玉也是绰绰有余。”
顾天佑问道：“你身上有这么多吗？”
“没有。”这家伙干脆的：“我问你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顺便付一笔定金，之后自然会有我陈氏家族的长辈去寻你买货。”
“你身上有多少？”
“只有三方中品灵玉。”
“成，就这个价卖给你了。”顾天佑将石头匣子递还到他手上，道：“货卖识家，药材这东西还是要在懂得它价值的人手上才有机会发挥更大作用。”
“这个怕不合适吧？”陈氏百夫长有些迟疑，却也没有断然拒绝。手托着石头匣子看着顾天佑发愣。
“没什么不合适的，古医术是个积德的行当，假人之手替天行道，逆天争命实属不易，就冲这一点，这五根仙草就卖你三方中品灵玉。”顾天佑豪气干云说道。
“尊驾豪气非同寻常，令陈辉好生钦佩，只是这无功受禄寝食不安……”说着，作势还要把石头匣子递回来。
顾天佑摆手往外一推，眼珠一转，道：“我卖出去的东西是不可能再收回的，不过你刚才的话也不无道理，那就不妨这样吧，我高攀一下称你一声陈兄弟，请你帮我个忙如何？”
“如此，那我就生受顾兄的了。”这位叫陈辉的神佑军百夫长这才欣然接受，付了三方中品灵玉交给明显是小丫鬟身份的狐女秋灵儿，又问道：“不晓得顾兄要兄弟帮什么忙？”
他吗的，三言两语之间，这俩人已经惺惺相惜，就差没换帖拜把子了。野鹤道人在一旁目睹了事件发展的全过程，至此不由得不钦佩顾天佑这一肚子弯弯绕儿。不必顾天佑说出来，他也猜到天佑哥要求这位陈氏子弟什么事情了。身后的联邦战舰已经迫近到不足半里，连之前凶神恶煞似的奥古斯都此刻都换成了一身便装站在船头，满脸含笑等着配合检查。
顾天佑往身后瞧了一眼，道：“那艘大西洲联邦的战舰是冲着我们来的，带队的头目知道我们携带大量金币，所以打算对我们下毒手，我不想惹麻烦，就请陈兄弟帮个忙，找个借口多阻拦他们一日半日的。”
陈辉收起石头匣子，仍是一脸无功受禄的样子：“顾兄确定不是要兄弟替你将这伙子西奴弄到神将府的大牢里好好教训一番吗？”

第610章 阴魂不散
当我们凝视大海的尽头，就会联想到自由的意义，而人们只因为灵魂的自由而尊贵。
野鹤坐在船舷上看着远方金色的太阳，扬声道：“顾老大，你承认贫道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吧？”
顾天佑半躺在第一根桅杆的二层横杆上，闻言翻身看着他，笑道：“出海三天了，你终于憋不住要问了吗？”
野鹤道：“虽然咱们还没完全逃出龙城范围，但是贫道必须承认，结交了神佑军以后，至少神国军方不会再找咱们的麻烦了。”他举起玉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又道：“你的身上藏了一个残破的小千灵界，我说的对不对？”
顾天佑点头道：“这是你之前就猜到的，我也没否认嘛。”
野鹤道：“我猜到了前面，却没猜到你那件能隐藏小千灵界的法宝还能避过仪器的探查，更没想到你居然随身携带着那么贵重的药材，要不是那几根仙草准确的命中了陈家子弟的命门，咱们也许已经被抓进城主府了。”
顾天佑想了想，道：“我也没想到你的俗家身份会是那么的煊赫辉煌，正如之前所说的，咱们都还有秘密，而现在显然还没到彼此打开心扉，共享彼此机密的时候。”
混沌元界中很多宝贝，珍稀的程度超乎了顾天佑的想象。但是并非所有好东西都能在现阶段拿出来化作资源。
野鹤这家伙太精明，而且顾天佑一直觉着孙明申跟震旦元界之间是有秘密联络的。野鹤隐藏了许多事情，至少目前阶段，显然还不适合成为老黄毅大少那样的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有些事情还是要有所保留为妙。
“你身上的秘密贫道无权过问，但你下一步的目的地贫道总有权利知道吧？”
顾天佑笑道：“这事儿你得问我那只宠物去，我来到这个世界才多少天呀？”
野鹤心有灵犀道：“你要去烈火门？”随即吃惊的：“为什么要节外生枝，难道还嫌敌人不够多吗？”
顾天佑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看起来像是那种爱惹麻烦的主儿吗？”
野鹤道：“那你要去烈火岛做什么？”
顾天佑道：“我要炼制一把好刀，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行。”
野鹤诧异的看着顾天佑，道：“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不但懂得陈氏古医门里的东西，想不到赵家最擅长的炼器之术你也在行？”
顾天佑并不正面回应他的话，摇头晃脑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言下之意，咱们不在一个层位上，心性志向都不同道，老子的心思不是你能理解的。
野鹤道：“这句话我倒是听神机四先生中的天罡道人说起过。”
“神机四先生又是哪路神仙？”顾天佑好奇问道。
野鹤道：“神机四先生便是玉虚门神机阁的四位住持，分别叫做诸葛先生，邹衍先生，天罡道人和我李氏一位族叔，因为都是来自盘古元界的术法奇才，因此还被并称为盘古四杰，飞升来到震旦元界后便入了玉虚门神机阁，所以又叫做神机四先生，这四位每一位都有大圣的境界。”
“邹衍，诸葛孔明，袁天罡，你那个李氏族叔是不是叫李淳风？”顾天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推测道。
野鹤额首道：“没错，正是这四位，贫道就知道他们在盘古元界的时候也必定是大大有名的人物。”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这家伙明显喜形于色，那口气也带着印证了某个令他困惑已久的猜测后的兴奋。
“你似乎跟这几位关系不错？”顾天佑笑道：“这四位都可算是地表世界两千年玄术精华的代表人物之一了，我也只是听闻传说而已，你却有幸见到真人了，可比我幸运多了。”
野鹤道：“这四位当中，邹衍先生是我的恩师，诸葛先生生具五德仙格，是连水圣王禅都很看重的术法天才，天罡道长领悟借雷之法，执掌天机阁杀字组，至圣以下所向无敌，淳风师叔妙算天机，掌测字组，天下间的秘密极少有他不晓得的。”
顾天佑道：“看样子，你能活到今天也是跟这四位有些关联？”
野鹤刚要反唇否认，话还在嘴边，忽然水下一股潜力上涌，五桅大船被一道巨浪高高推上空中。
“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天佑一声暴喝。
“水下有妖物作祟！”狐女秋灵儿腾身飞出汇报道：“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小奴这便去捉了来给主人瞧个新鲜。”
海妖一族物种丰富，但是受天赋局限，大多长身体不长脑子，在水里能翻江倒海，离开水便没多大道行了。因此极少有能够渡过化形劫的大妖。秋灵儿身为九品妖王，又得顾天佑所赐水德至圣大道，降服一头海妖应该不在话下。
五桅大船被高高抛上天空，罗毅在驾驶舱中发出一声唿哨，迅速启动了电磁喷射装置，使得这艘大船勉力稳在空中。之前在大日龙城中的时候，这船受到佛门禁制的压制是飞不起的。出城入海后罗毅才发现这大船是可以短暂飞行的，只是因为工艺落伍能耗太大，一方中品灵玉也就飞三四个小时，实在不适合长期飞行。
顾天佑起身依旧站在桅杆上向下看着，只见蔚蓝的大海下面，一道巨大的黑影正迅速游过，依稀是某种大鱼。
小狐女一头跃入水中，不大会儿，一条通体乌黑，肚皮泛白的庞然大物从大海深处冒了出来。凌空发出一声凄厉鸣叫后被紧追而来的秋灵儿隔空抓住，庞大远胜五桅大船的身躯就这么悬停在当空。
“这是一只小家伙，海深处还有好多大的呢，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正慌不择路逃命呢。”
话音刚落，就见海面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迅速上浮，一个比被狐女制住的家伙大了不知多少倍，外形跟它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大身躯如炮弹一般冲出海面，张着血盆大口直奔五桅大船吞过来。
“我操，好大的鱼啊。”顾天佑怪叫一声，亮出流彩虹正要跳下去玩儿命。野鹤道人那边却早已亮出一张五彩大网抛向从海底冲出的庞然巨怪。野鹤大声喝道：“妖孽休狂，看贫道的锦云兜！”
五彩大网见风便长，眨巴眼的功夫就将那巨大鱼类兜住。野鹤手执另一边的绳头，叫道：“收！”五彩大网迅速收缩，顷刻间便深深勒入巨大鱼类的皮肤下，鲜血奔流，这家伙发出一声凄楚的鸣叫。
海妖一族身形巨大，但品级普遍不高，这家伙看着吓人，但其实道行尚浅，以野鹤层出不穷的法宝和手段，收拾这玩意还不在话下。顾天佑之前就听他介绍过，这一路都在好奇怎么样的妖怪才够资格被称作海妖，这一下总算亲眼得见了，不由得又兴奋又好奇，赶忙阻拦道：“停，别弄死它。”
“野鹤兄，这是什么妖怪？”
野鹤停下动作，用锦云兜将那庞然巨怪控制在空中，介绍道：“此乃腔骨沧龙，体型在海妖当中属于中下偏下，但生性凶猛，群居而动，虽然是最低级的海妖当中的一种，却极少有天敌能威胁到它们。”
随着相处的时日久了，彼此间熟悉度加深，这老道的底牌也越来越多的展示出来。就比如这个锦云兜，之前多次历险他都不曾拿出来过。这一刻却毫不犹豫的亮了出来。这样的变化毫无疑问是积极的。顾天佑暗自高兴，表面不动声色道：“道兄渊博，法宝层出不穷，这一趟有你同行，我这心里才有底。”
小狐女道：“主人，这些腔骨沧龙是被人追赶到这片海域的，它们身后有更强大的追兵，也许来者不善，咱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顾天佑示意她把那小沧龙放回大海，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野鹤收了锦云兜，那条大沧龙仓皇逃回大海，卷起一团巨浪钻进深海当中消失不见。顾天佑收回目光笑道：“刚才光顾着瞧新鲜，忘记从这家伙身上片下一块肉，也不晓得味道如何？”
身后海域出现一点白光，依稀是一艘船舰，只是距离实在太远，暂时还分不清规格大小。顾天佑笑嘻嘻掏出了临出发前命人写好的旗子跳上桅杆的最高点挂了上去。
野鹤怒道：“也许这些人本不是冲咱们来的，你这面旗子一挂上去，反倒是自寻苦恼。”
顾天佑笑道：“左右闲来无事，他们若是想找麻烦，正好咱们客串一把海盗，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发一笔财。”
野鹤冷笑道：“要是不敌对方呢？”
“那就脚底抹油，溜之乎也。”顾天佑笑嘻嘻道：“反正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身后的银色船舰越来越近，十几里外，以顾天佑现在的目力已经可以看清楚那银色巨舰的全貌，甚至还看到了巨舰中央旗杆上挂着一面杏黄龙旗，写着一个巨大的繁体趙字。低头大声问道：“牛鼻子，杏黄龙旗上写个趙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不好！”野鹤一听就变了颜色，忙道：“那是日归城赵氏的旗号，多半是赵泓滟追来了。”
咚的一声！
一枚炮弹在五桅大船身旁炸开。另一枚将要命中船尾的时候被小狐女凌空抓住，停顿下来。
身后有人大喝道：“接的好，不愧是九品妖王，再试试赵某这一箭如何！”赵氏巨舰船首闪出一名红衣金甲的武士，手执长弓，弯弓搭箭，瞄准了顾天佑的五桅大船。

第611章 脱胎换骨
生当如磐石，丑陋厚重却能雄踞一方。箭花虽绚烂，却只得一瞬光华。
那一箭破空而至，前一瞬的感觉还在蓄势待发，后一瞬便到了顾天佑眼前。箭锋闪烁着绚烂的光芒，箭尾拖拽着流光，直奔顾天佑的额头射过来。狐女奋力阻挡，甚至试图用身体去阻拦，但是她发挥出最快速度也没能跟上这支箭。
一道浅灰色带着一点点绿意的流光悄然闪过，比头发丝还要纤细，除了顾天佑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它曾存在过一瞬。那支七品法宝赵氏大块垒震天精金弓，射出的这支矮人族打造，镌刻了三重法阵号称能追上光子的秘银箭，在那一瞬间湮灭的无影无踪。而与此同时，顾天佑额头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噗！”顾天佑从未赶上栽落下来，被狐女在半空中接住。急声问道：“主人，您怎样了？”
顾天佑长出一口气，摇头道：“还死不了。”说着，翻手之间，手上已多了一小段生机勃然的绿意葱葱的植物塞进口中。这才暗道一声好险。没想到对方也是狠辣，一见面就痛下杀手。同时暗自警惕，不可小觑了震旦元界中这些七姓豪族。比之王宪为首的龙兴会七姓豪门，这帮人似乎更肆无忌惮。
刚才那一瞬，若非顾天佑不惜代价以混沌神雷挡了那一箭，此刻恐怕已经被刺穿泥丸形神俱灭了。虽然如此，额头处却还是被箭锋所指破开了一道口子，而真正顾天佑吃不消的还是那一刹那，身躯承受不住混沌道相从元界中带出的混沌神雷所蕴含的巨大威力。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几乎将顾天佑的七魄真身兵解破碎。
关键时刻，老柳及时将自身的一节灵根拔出递出元界交给顾天佑，凭着这一小段混沌元力演化出的天地灵根所蕴含的勃勃生机，这才及时挽回了顾天佑七魄真身不至于立即崩溃兵解。
药性太强，就这么吃进去无异是暴殄天物。但因为情况危急，就顾不得许多了。这会儿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连忙默运元神催动自身的五行精魄来消化这庞大的生机元炁。先以真阳道相引导这元炁遍走全身，那生机元炁立刻化作真阳明火游走于五内，顿时感觉到五内俱焚，虚不受补，全身到处都似在冒火。连忙又换成混沌道相，这才暂时稳住了药性元炁。
全身忽冷忽热，满头黑发刹那间化作白发，连眉毛都没能幸免。接着是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进而脱落。顾天佑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道指令：“李钟葵，给我把那艘船擒下来。”之后便进入昏迷不醒状态。
……
顾天佑觉着自己死了，这种感觉只有短短一瞬，很快又察觉到自身的血脉温度，然后就活了醒了。
小狐女秋灵儿急迫中带着欣喜的声音贴在耳边说道：“主人，您终于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淡定。”顾天佑睁开眼，就看到她挂着泪花和笑颜，清纯与魅惑并存的脸颊。咧嘴一笑道：“你若再这么按着我，就算不死也快被你按死了。”小狐女慌忙起身。顾天佑笑问道：“我晕了多长时间？”
野鹤走过来道：“从那尊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衣魔神以虚形化尊之术擒下赵氏舰船算起，大概一个时辰的光景吧。”
“那也不是很长时间。”顾天佑略感安慰，忙又问道：“那位神魔法相把那艘赵氏战舰怎样了？”
野鹤把手一摊，一脸莫名其妙道：“那位前辈来的古怪，去的更莫名其妙，凭空出现后便直接出手将赵氏的船舰打翻，然后就大而化小，小而化无，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天佑勉力坐起，问道：“那艘船上的人呢？”
野鹤道：“都在船上了，包括吉娜在内，男女三十八个人，个个昏迷不醒，之前在光明神庙中遇到的那两位也在其中。”
“先让他们就这么晕着吧。”顾天佑点点头，道：“等老子身子骨完全恢复了再去摆弄他们。”
野鹤提醒道：“听贫道一句劝，切莫意气用事，这些七姓贵族的子弟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赵家擅长炼器，号称震旦元界第一军火商，在整个元界都是名列前茅的世家门阀，与大西洲联邦交往频繁，你要西去谋略大事，可不敢把赵元龙那老狐狸得罪狠了。”
顾天佑不置可否，嘿的一笑：“我现在想把那伙子人怎样，可也力不从心呀。”
野鹤面带狐疑之色道：“贫道略通医道，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曾给你把脉，冒昧观察了一下你体内的情况，你似乎修炼过巫族的手段，七魄当中竟有熊魂精魄的元灵力量，若非如此，这副身躯绝难承受住那滔天生机元炁的冲击。”
顾天佑不动声色又问：“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野鹤道：“你应该是修习过巫族的活死人术，之后那些生机元炁都被你的身体转化为一种最原始状态的元力，贫道的修为浅薄，医道素养有限，却不知这其中有何关要之处，只是后来那些元力消散后你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老子成了什么样子了？”顾天佑侧身下地，小狐女取了一面镜子奉到眼前，只见镜子当中的自己竟已是满头银发，根根闪烁着生命的灵韵光辉，脸上的样子倒是没多大变化，只是皮肤几乎成了吹弹可破的婴儿肤色。
“他吗的，这又是什么情况？”
野鹤道：“大约是脱胎换骨了，不过你这种情况又与我们玉虚道门中所谓的道胎灵体不同，我们道门亚圣修成道胎灵体后便会返老还童一次，这便是脱胎重生换骨就道，为日后的修行打下坚实的根基，而你的情况却是身魄吸收了大量生机元炁后产生了一种贫道不能理解的进化现象。”
“你刚才说活死人术是巫族的术法？”
野鹤额首道：“活死人术位列元界十大禁术前三，是巫族大德在盘古元界时期所创的，据说能贯通生死之道，将人体进化到不生不灭，无坚不摧的境界，任凭什么法相道念都不能克制，所以太昊元圣早就传下法旨，任何人修行此术，便是整个人族的死敌，必须立即将他形神俱灭。”
“你是怎么看的？”顾天佑问道。
野鹤道：“贫道以为太昊说的不错，巫族术法合魂入魄，以自身模拟万法道相，成就不败魔躯，巫族人崇尚本能，嗜杀戮为天职，比之那些愚蠢的蛮族和性灵复杂成就有限的妖族的破坏力要大的太多了。”
顾天佑笑道：“那你现在岂非可以把我这个修习巫族邪术的家伙交到上面去请功了？说不定还能替你洗白顺天道成员的身份呢？”
野鹤摇头道：“贫道以为术法皆来自天道，只有高低之分，而无正邪之说，巫族的炼体入道求的是融汇天地万象于自身体魄中，将自身强化成与天地同寿的不灭实体，这难道不是一门很了得的圣术吗？”顿一下又道：“贫道以为术法本身无错，只是依此法求道过于艰难，自身要承受的痛苦太甚，所以心魔难伏，才会容易入邪途，以杀戮吞噬来掠夺他人元魄。”
“说得好！”顾天佑经过这一劫，已然明白巫族邪术无论何种名目，有多少特别讲究，其最终目的就是破灭五行阴阳，融三魂道相于神魄，求的是返祖归于混沌，将自身化作混沌神魔之躯。虽然这种求道方式与其他门派追求性灵，借本身命魂道相之力来师法自然求道的方式背道而驰，但究其根本，却远算不得什么邪术。
野鹤有一点说的很对，巫族邪术以神魄为根基，炼体入道难免要承受太多痛苦煎熬，道心难以稳固，自然容易堕入魔道，行损人利己的残绝之术。以活死人术为例，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修习此术，最后都化作性灵蒙昧，一切遵循本能，以血食元炁为食的邪魔。
野鹤道：“贫道与你相识这么长时间，在你身上只见到性灵勃发，人之天性在你身上简直展现的淋漓尽致，如此大性大灵之人，又怎么会是巫族那些残忍邪魔可比的？”
顾天佑道：“有你这句话，老子就算没白与你结交一场，这巫族活死人术我是在地表世界时被动修习上身的，当时只是为了保命，误打误撞将此术前期的七魄合一练成了，而后又在黄兄弟和禅宗高僧的指点下领悟到以心为神，虚拟七魄的强体之术，收心猿锁意马，总算没有堕入血食魔道中。”
接着道：“之后功夫日益深厚，发现武道尽头终将归纳于道，而人之本初，最接近道的莫过于自身三魂本相，体悟自然，引入与自身契合的元素灵韵后，这三魂本相才进化成现在的三魂道相，如今道相已是大圆满，再求寸进都不得，虽然如此，却从没想到要将三魂合一七魄归元。”
野鹤微微动容，道：“想不到顾兄入道的经历竟是如此曲折，你说来轻巧，贫道却听出其中许多不足外人道之艰辛困苦，实在忍不住钦佩顾兄的毅力，贫道恩师邹衍先生曾言道，修道者未必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成道者却必定是心性坚忍勇毅过人者，否则，纵然空有绝高天分才情，也休想攀登上至圣大道。”
“不过是时势造英雄，人怕逼，马怕骑罢了。”顾天佑主动改变话题，话锋一转道：“我这会儿觉着好多了，咱们现在过去跟那几个谈谈吧。”野鹤刚要说什么，顾天佑摆手拦住他的话头，抢先道：“丑话说在前头，这赵家的船是怎么追来的，又为什么这么针对我，大概你心中也有数，待会儿问到吉娜的时候我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你要多担待。”

第612章 哪里都有汉奸败类
大日龙城，千佛塔冢，大雄圣殿中心深处。
梵天至尊佛释迦道场内，号称独辟三座小千灵界，创轮回之道的释迦教主高高在上，大日金光六丈法身盘坐在九丈九尺高的莲台法座上，宝相庄严，神目如灯，仿佛能照前世今生来世。
莲台法座下方，数百罗汉，十几位大圣菩萨分列两边。大殿的正当中，一红一白，一老一壮，两位僧人站在那里，白衣者看上去相对年轻些，身着红袈裟的则是个垂垂老朽的僧人，皱纹堆垒，满脸寿斑。只看皮相已是风烛残年，似乎一阵风就能终结他的阳寿了。
莲台法座上，释迦教主目视红衣老僧，道：“左右使者，禅宗七祖远来是客，应赐坐。”
“心安处既自在，安坐与不坐又有何妨？”红衣老僧谢绝就坐，一指身旁白衣僧侣，道：“释迦教主，老僧此来是受师弟圆空委托，向教主介绍一位来自盘古元界的一位轮回之道的同修。”
“你师弟圆空？”释迦教主微感惊讶，道：“就是那个死守地表人界，历经三世无量劫，号称闭目查三界，睁眼见轮回，超脱生死道之外的无量佛？”
“物相是嗔，物相是痴，九戒不戒，诸法性空。”白衣僧双掌合十道：“小僧秦当空，拜见教主。”
释迦教主坦然受之，宏声问道：“禅宗说轮回佛法不过是镜像虚相，慈悲既是消极，以心照镜，不问前生不求来世，不修性灵而只求常驻此身而为禅修，虽自称佛道却与巫族邪道何异？”
秦当空道：“万法皆求圣，而圣人之心常寂常照，寂则一尘不染，照则遍觉十方。”接着又道：“此心既不住内，不住外，不住中间，三际空寂，而又无所不住，无物不照，如此一来本我已得自在，又何必求前生我来世我？”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和尚。”释迦教主陡然喝道：“汝等禅宗名为佛道，却不修轮回，不渡凡俗，不修往生功德，自给自足自负有为法，既如此，又为何跨界至此到问道于本座？”
大雄圣殿内余音绕梁，释迦教主走下莲台法座，径直来到秦当空身前，大日金光六丈法身居高临下看着秦当空，不怒而自威的气势顶天立地，仿佛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秦当空昂然站立，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一棵菩提巨木的法相，那巨木之大仿佛自成一界，树上可见凤凰翔，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藏匿苍翠间，树下有洞，洞口有字，左边写乾坤无极，右边写的是斜月三星四个大字。
释迦教主身形顿住，气势凝重如山，岿然不为所动，却也没有了进一步动作的意思。
秦当空挥手一抹，菩提巨木法相消失不见，道：“教主独辟三界，以镜像拟化天地，创立时空轮回之道，如今终成至圣天尊一方霸主，却忘了三千年前是怎样被逐出家门，又是怎样得利莫里亚大圣师点化习得时空大道创立六道轮回的？”
释迦教主道：“利莫里亚文明早已毁于大元首和明尊之手，远古大圣也已尽数作古，我当年幸得大圣师点化习得时空之道，此段因果缘法早已了却，汝既已证至圣佛果，当知道寂灭昨日不可留的道理，如今旧事重提却又为何故？”言下之意，大家都是至圣修为，彼此应该留些面子，何故揭我老底？
秦当空道：“我本逍遥人，修轮回不入轮回，参悟五行而不以五行为法相，自在于天地间一闲散人，本打算藏身在菩提大尊遗下的小千灵界中，不求闻达不问世事，奈何因果牵挂宿命禁绊太多，此行实乃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教主慧根宿慧通晓万世因果，当知道托我来此那人的意思。”
释迦教主沉吟片刻后说道：“盘古元界天道混乱，阴阳颠倒五行错乱，修士们难求不朽，任凭何等修为的大德也只有借轮回才能常驻于世，否则便只能或者应雷劫而飞升，或者直接破空入震旦，当日佛门入东土，太昊本意是引导信仰，抑制道门玄术神学在东土传播，儒门那位元圣大尊却借此引入众生信力复活了须菩提祖师的轮回空间，托轮回之术传承性灵。”
说到这里顿住，叹了口气，接着又道：“须菩提祖师是盘古元界的木灵本源，本该是不垢不净不生不死永恒于天地间的存在，就算盘古元界毁于战乱，他老人家也有很大机会独辟天地再造天道，却为了利莫里亚的众生信徒而陨于大元首和明尊之手，实乃可惜至极。”
秦当空道：“盘古元界道相未泯，大圣师当年先是封神隔绝两界，赢得一线先机，又巧借轮回而得不朽意志，隐忍多年，如今已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两界战争一触即发，古地诸圣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他们久居上位，却不知西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旦让大元首和明尊取回天舟回到母星，便是神农族裔灭绝之时。”
释迦教主道：“圣师所言未免危言耸听，玉虚门中神机阁妙算天机，若有此劫怎会毫无所查？”又道：“盘古元界天道混乱，圣师纵然曾经位列元圣大尊，在那边多年后修为也难免有所削弱，未必能如从前一般洞悉天机吧？”
秦当空并不分辨，只道：“小僧此次冒险借轮回之道来到这里只是为传口讯，至于如何决断是你佛门二圣的事情。”最后又道：“震旦古城的通道已经被修复，两界之门一旦打开，残酷的战争便不可避免，圣师有意以须菩提祖师的轮回灵界与教主做一桩交易，但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
啪的一声，顾天佑抽回手，看着一脸愤恨的赵泓滟，笑问：“怎么个意思？还不服气是吧？”
赵泓滟切齿威胁道：“你可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
顾天佑指着桅杆上吊起，已经气绝身亡的红甲武士笑道：“从他射出那一箭起，你我之间便已经注定不能善了，这是一场战争，却不是我发起的，可一旦我决定参战就绝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赵泓滟冷哼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折磨一个女人来证明你是个不畏强权的汉子？”
顾天佑嘿嘿笑道：“我只是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你能活到现在也仅此一个理由，难不成你到现在还天真的认为，仗着身后的家族势力，就只有你生杀予夺的权利，而其他凡势力不如你赵家的人便只有默默承受的份儿吗？”
“你究竟想怎样？难道你敢杀了我？”赵泓滟怒目而视看着顾天佑。
“还真被你猜中了。”顾天佑提着短剑流彩虹，这把剑刚刚杀了那个红甲武者，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从赵泓滟的眼底深处发现了深切的惊悚和恐惧之意，满意的笑笑：“除非你能帮我找出留你一命的理由。”
赵泓滟冷然道：“你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我活着要比死了价值大的多。”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顾天佑笑道：“我更清楚你活着带来的麻烦会比死了多无数倍。”
短剑从顾天佑手上脱离，缓缓向着她的额头泥丸宫迫近。生死就在顷刻，赵泓滟不敢再有任何保留，连忙叫道：“别，别杀我，我实话告诉你，因为你抢了奥克雷的储物戒指，里边有些秘密我们不希望传出去。”
奥克雷的储物戒指里的秘密？顾天佑心中一动，立即想到那十方上品灵玉。道：“你们从跟奥克雷做了交易？”
赵泓滟点头道：“是的，实际上是代表杨赵两家跟米霍克商团交易了一些炼器材料。”
顾天佑道：“是五品以上的违禁材料吗？”
赵泓滟轻啊了一声，点头道：“原来奥克雷早已什么都对您说了。”
顾天佑道：“他说了什么是他的态度，你说了多少则是你的态度，我等着听你说呢。”
野鹤道人丢了个眼神过来，顾天佑领会他的意思是不想自己继续深问，免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招来更大的祸患。事已至此，这家伙居然还抱有侥幸，指望着能和平了却恩怨。顾天佑心中好笑，摆手示意他先退到舱外等着。
野鹤的担心其实并非全无道理。之前顾天佑就听他说起过，赵家和杨家同在日归城，七大种姓家族，只有这两家没有至圣天尊级高手坐镇。因此为求地位稳固，世代联姻结盟。
杨家凭着二代先祖与雷霆灵界的特殊关系在那边开辟了一座灵玉矿脉，据此执掌起震旦元界中仅次于联邦能源中心的能源企业，而赵家擅长炼器，整个神国的低级法器都出自赵家工厂。两家联手，足以称霸一方。
在北海，大日龙城不过是一座随波流动的岛屿，军事意义重大，但远远算不得什么洞天福地，成就一方霸业的所在。而日归城却是连接雷霆大陆次大陆边缘，坐拥上百亿人口。无论是财力人力都是独霸一方的规模。
野鹤有野鹤的担忧，顾天佑却有顾天佑的打算。心性不同，看待问题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野鹤心中藏着大远大目标，所以不想节外生枝。顾天佑却是来浑水摸鱼，成就一番霸业的，在这秩序井然，各方霸主座次分明的世界里，任何机会都是稍纵即逝，因此必须牢牢把握。
杨家和赵家通过奥克雷跟米霍克家族做走私违禁品的生意，以这两大家族在神国的地位，似乎并算不得多大的事情，有必要这么千里迢迢的追杀过来吗？这里面的事情多半没这么简单。问题出在哪里呢？
顾天佑心念电转，随即想到之前神佑军百夫长陈辉说起的巫族渗透到北海来截杀神佑军一事，脱口问道：“你们追到这里是为了奥克雷储物戒指中的那十方上品灵玉？”

第613章 金池悟道
得到的越多，就越觉着自己所得太少。野心是跟着地位一起膨胀的，称霸一方后就会想着称霸一界。貌似平静的世界里，永远不缺潜藏在深处的暗流在涌动。
赵泓滟和杨穆修分别交代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内容基本一致。原来截杀神佑军小队，抢走军饷那件事就是他们冒充巫族人做的。起因是杨家一直秘密支持寂灭森林中的蛮族，用粮食和金币从他们那里换取大量的矿石和低品质的玉胚。结果却被那支神佑军小队撞破，所以他们便冒充巫族杀人灭口。
杨穆修还特别交代了与米霍克商团进行的交易内容，米霍克商团向赵家提供大量炼制五品以上法宝法器的极品精金和秘银，以及火曜石矿等超品级的特殊材料。代价就是二十套赵元龙亲手炼制的大块垒精金神弓和秘银追魂神箭。而杨家在这次交易中的目的是两套联邦元首实验室出品的明光圣铠。
野鹤说过，明光圣铠是凝聚了大西洲科技精华的一种战斗宝铠。是能够真正在攻防两方面都将使用者提升一个层次的宝物。大体级别相当于震旦古地所认可的九级法宝的水准。一位大圣级高手，穿上明光圣铠后，在灵玉能量消耗干净以前，甚至可以发挥出准至圣天尊的实力。
在大西洲联邦，明光圣铠因为过于稀缺，所以只有号称光明教会最高战力的五位圣骑士，以及有着元首右手之称的魔法公会的五位圣魔法师才够资格穿戴使用。
这交易是米霍克商团代表联邦主动提出来的，条件是杨家向联邦元首实验室提供十万亿当量能量的灵玉。
这么大的交易显然不是他们俩这个级别能完成的，杨穆修说他这次来见奥克雷只是商定交易流程的。顺带着陪赵泓滟过来完成赵家与米霍克商团之间的交易。顾天佑陡然意识到，此刻赵泓滟身上的那个吊坠形状的空间法器里藏着价值二十套七品弓箭类法宝的炼器材料。
最后顾天佑把他们统统收进了混沌元界中，抹去本命意识丢进祖山挖矿去。
野鹤走进来主动问起如何发落这些人，顾天佑知道他真正关心的其实只有吉娜。这件事从头到尾跟吉娜的关系不大，她充其量就是跟赵泓滟介绍了一下顾天佑的情况，基本上属于误导的作用远大于指导。
“道兄，她若非是你的女人，此刻早已经灰飞烟灭！”顾天佑指尖雷光闪烁，神情冷厉的吓人，寒声又道：“现在我把人正式交给你，是不是让她活下去，就看你能否管住她这张嘴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杨赵两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想要活下去，就得做的干干净净天衣无缝，而吉娜就是唯一的破绽，道兄明白我的意思吧？”
顾天佑杀气腾腾，野鹤吓的心惊肉跳，从地上抱起昏迷不醒的吉娜，连声应道：“贫道明白，贫道晓得轻重。”
“如果没有必要，我实在是不想用这种方式跟你沟通。”顾天佑轻轻叹道：“道兄你志向高洁，眼界也够开阔，见闻远胜我百倍，只可惜心性淳厚，行事虽严谨，却独独缺了点枭雄手段，见事情多了些意气。”
野鹤道：“贫道省得厉害，一定不会让吉娜把不该说的事情说出去。”
顾天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俩人从大日龙城中追出来，不晓得多少人都知道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如今连人带船外加价值不菲的材料统统消失在大海上，两家追究起来，咱们无论如何都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野鹤流露出几分愧色，道：“不管怎样，顾兄已经是大大的给贫道面子了。”
顾天佑要的就是他心存愧疚，在强大的内心也抵不过无尽黑暗的侵蚀，眼前的陌生世界对顾天佑而言就是无尽的黑暗。而野鹤道人便是身边唯一的一盏明灯。在自己还不能看清楚整个世界以前，实实在在是离不开这家伙的帮助。
野鹤带着感激和愧疚之心抱着吉娜去了他的休息舱。顾天佑召唤来狐女守在门口护法，带着从赵泓滟那里抢来的吊坠形空间法器进入混沌元界中。
李钟葵赶忙出来相迎，顾天佑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如今李钟葵已经成长为十几岁少年的样子，在造化龙池之畔结庐而居，平日里参悟天地之外，偶尔进山指导诺万科夫等人挖矿冶炼之术，传授他们语言文字，教导他们敬天懂礼。毅大少的炮友前阵子作为唯一的女性，在这个新生族群中很快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宝日龙树是个修炼狂人，每天都在如饥似渴的参悟天道演化的过程。他的先天神魔之躯也已经成长为十来岁的童子模样。因为之前的修为境界高出李钟葵一个层次，此时此刻，虽然慢走了一步，却已经追上了李钟葵的进度。神魂修养在元界中受到天道压制无法展现实力，但是到了外界，施展虚形化尊之术，便是大圣级别的战力。
小小的混沌元界相对于外面的大世界实在是小的不值一提。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天地初开的一方小世界中，已经拥有了成长为大千世界的基础。李钟葵汇报说，如今万物演化顺畅，只是有一点不便，混沌元界的真阳之根本来自于恩师的真阳魂相，恩师在的时候还好，一旦恩师在外界要与人争斗，运用到真阳法身，元界中便只剩下一片昏暗……
“你的意思是，要尽快搞一个能够演化成真阳火祖的东西进入元界？”
李钟葵躬身道：“若如此，万物阴阳更加协调，必定能加速元界天地演化速度。”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事儿我已有考量，下一步去烈火岛就是要找那地火龙晶的。”
李钟葵道：“恩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尽快完善混沌元界的三才五行。”
“您现在以饕餮魂相拟化天道，亲身感悟天地演化的进程，固然进益神速，但那是相对于您外界真身与他人比较而言，对于混沌元界演化大千世界的过程而言，这样的速度却还是太慢了。”
“你说具体些。”
“三才者，天地人，如今混沌元界中，天无日，地少水，而且人也太少了，算上新来的这三十六名男女也不过百余人而已，弟子已命蛇女化形，引导他们阴阳和合之道，繁育生灵，之前只有伊万尼塞特这一个女人，三代以后必定导致基因退化，对元界人族繁衍太不利了，这新来的三十六人当中倒是女眷居多，但相对于一座大千世界而言还是杯水车薪啊。”
李钟葵继续说道：“还有五行，如今地灵之祖在祖山，木行灵根在老柳，但受制于水德灵根演化进程缓慢，元界中的草木生机发展也已经到了瓶颈，而水德灵根在大雪山上，那是弟子的主魂法身所化，借混沌元力演化成霜雪冰川已经是弟子能力极限，想要进一步演化唯有依赖火德性灵的温度。”
顾天佑道：“我的三魂当中以真阳魂相为主，目前充其量也不过是八品巅峰的境界，就这样还时断时续，根本满足不了混沌元界当前演化进程的需要，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弄到一个能够吸收混沌元力转化为火性灵韵的真阳火祖。”微微点头，又问道：“这事儿先放一边，再说说别的，庚金之祖呢？”
李钟葵道：“祖山的根基是众生念力所化，与龙树的主魂法相融为一体，龙树以灵脉构建法阵吸收混沌元力来促进大地灵根的演化，但是土石鲁钝，吸收了混沌元力后也未必都能顺势演化增长，一部分受到混沌元力的滋养化作了灵玉脉络，对祖山的成长演化起到了一定的支撑作用，这个现象可算作是天地演化的一个必然过程。”
“原来那些灵玉就是这么形成的。”顾天佑沉吟道：“你的雪山魂相是水灵之祖，宝日龙树的主魂道相与祖山根基融合为土灵之祖，老柳是木灵之祖，现在还缺的是真阳火祖和庚金之祖？”
“正是。”李钟葵道：“祖山日升三尺，山势增扩发展的演化进程也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原因就在于有土无金，等于有肉而无骨，到了一定程度就再难升高，必定会极大限制整个大千世界的发展。”他微微一顿，又道：“弟子所言都是从这一段时间观摩天地演化领悟出来的，未必都是实情真相，只请恩师自行斟酌决断。”
顾天佑道：“没什么好斟酌的，我虽然亲身体悟天道演化，却未必如你旁观者清，这个庚金之祖的人选也要提升日程了，依你所言，要想生成庚金之祖，有两个条件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是实物，第二是虚灵，实物就是大量的能够吸收混沌元力中的庚金锐气的金属精华，而虚灵则是生具庚金锐气的魂相，是不是这样？”
李钟葵躬身道：“恩师圣明，照理当是如此。”
顾天佑想了想，忽然问道：“老黄是不是还在祖山金池中悟道呢？”
李钟葵立即意会道：“黄兄用功刻苦，生具庚金锐气，是刀法之道的奇才，如今只缺了一柄随心而动的宝刀。”
顾天佑立即拿出赵泓滟的吊坠法器，道：“把这里的东西丢到祖山金池去，看看能不能取其精华融入祖山形成庚金根基，待黄勇的刀炼成了，再看看能否与之融为一体。”想了想，又道：“就目前而言，我只能将无反抗意识并且是我能够控制的人或物拉进混沌元界中，那地火龙晶据说火性非凡，一般的火德修士触之即焚，以我的修为要怎么才能把它弄进混沌元界中？”

第614章 两两难相忘
半闲无事议江湖，凭谁听，千秋霸业，一世飘零，龙腾虎跃，鸡鸣狗盗，谁唱罢？谁登场？尽在唇齿间。半壶酒来我独醒，半杯茶去心茫然。说不尽，世情冷暖悲欢，道不完，沧海飘零落寞。
甲板上，野鹤正对日高歌。船舱里，顾天佑听的渐渐入神。
一个是拾人牙慧借歌舒心，纯属无病呻吟。另一个却是感同身受，伤心人在天涯。
罗毅拎着一大袋子走进船舱，哗啦一下散在地上，道：“老大来帮个小忙，配合我把这一堆乱麻似的接驳线头理顺了。”
在杨穆修身上缴获了一件精英级飞天战甲，居然也是核能动力的，虽然比不得明光圣铠，但材质却要比老罗之前的那件好很多，并且无论从制作的精密程度还是能量运用的方式，武器配置等细节都要强很多很多。毅大少这家伙对科学技术的狂热程度已经到了不事外物，不问情由的地步，根本不在乎顾天佑现在是否有心情帮忙，张口就派活儿。
顾天佑站起身，无情的将他那堆宝贝一脚踢回凌乱状态，淡然吐出几个字：自己慢慢玩儿。
罗毅怪叫一声，刚要理论一番，顾天佑却已经推门走上甲板，立身在船首顶端的杆子上，落寞的背影让毅大少到了嘴边的愤怒又生生压了回去。自言自语嘀咕道：“没有女人的因为没有而犯愁，有一个女人的因为丢了自由而发愁，女人多了的因为情债多照样犯愁，所以喜欢犯愁的人总有犯愁的理由，说白了就是无病呻吟强说愁。”
顾天佑站在船首听的真切，回头嘿嘿一笑：“老子身上也就只剩下这点人味儿了，全靠着这点愁绪念想才觉着自己活的像个人。”
野鹤不屑道：“你这种人也需要这个吗？”
顾天佑笑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所以大家都说天道无情，那些性情接近天道而成就事业的大枭雄，活了一辈子，尔虞我诈心狠手辣，几乎不相信任何人，没有亲情友情爱情，一点人伦之情对他们而言都是奢侈之物，那样的人生有何乐趣可言？”
罗毅道：“我就服你这张嘴，本来特俗套点事儿，却被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又高大上。”
野鹤附和道：“其实就是欲求不满，过惯了起坐八乘霸业龙腾的日子，受不了沧海飘零的生活了。”
“两个贱人。”顾天佑拿出一份电子海图来，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一会儿，冲着野鹤嘿嘿一乐赔笑道：“毅大少是贱人，道兄你不是，快过来看看咱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火龙岛还有多远？”
野鹤嘴上说着老子也看不明白，却还是迈着磨蹭的步子挪腾到甲板前，瞟了一眼，指着屏幕上的红点道：“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你这张电子海图是大西洲联邦一千多年前的产品，太久没更新，一些岛屿经过挪移运动早就不在原来位置了，这上面根本没有体现。”说着，随手取出一个全息影像的电子海图。
“这是联邦最新的产品，全立体影像，全新坐标涵盖所有运动的和静止的岛屿在十二个时辰内的变化。”指着一块火焰形状的岛屿道：“这里就是烈火岛，咱们现在这座岛的东南方向，再走两百里大概会遇上一座鼋龙岛，因为烈火岛周围的海水温度较高，微生物丰富，那是鼋龙最主要的食物。”
鼋龙和龙鼋二字相同，只有顺序的差别，却几乎是两个物种。前者体大如陆地，但战斗力却寻常的很。而后者生具龙性又有老鼋的防御，堪称妖族神兽当中的顶尖存在。鼋龙因为过于庞大的身躯的特殊构造而无法潜入海中，常年漂浮在海上，沟壑纵横的后背上积累下大量尘土风沙，经年累月逐渐形成了可供生物存活的环境。
鼋龙岛上草木树石应有尽有，木土相结合又能留住大量淡水，逐渐形成小面积的水泊，终于成为生物理想的栖息立命之所。野鹤道人说，鼋龙在四海当中比较寻常见，东南西北到处都有这种巨大的一级妖兽。大小面积在同族当中也存在极大差异，最大的鼋龙甚至堪比一座城。而咱们接下来要遇到的这头虽然比不得一座城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顾天佑好奇的问：“大日龙城不是也能移动的？难不成也是鼋龙驮着的？”
野鹤摇头道：“非也，非也，那大日龙城乃是佛门祖地道场所在，乃是修建在一头被佛祖降服的太古巨龙身上的。”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顾天佑惊讶地说道。
野鹤道：“那是因为你少见多怪，震旦元界的太古时期，大元首和明尊联手与太昊等元圣大尊们大战，释放出许多他们从其他星系异界中掳来的奇兽协助他们作战，当中便有一头水灵奇兽被叫做鲲龙，其大不亚万里，并且有吞吐岛屿背生石甲的奇能，虽然还不能化形，但其实力甚至不在至圣之下，后来被释迦教主降服，便成了佛门道场的根基灵兽。”
顾天佑道：“山海经当中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妖兽，也都是这么来的吗？”
野鹤道：“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那些巫族的先天元圣们胡搞出来的异种，真正天赋异禀实力强大到大元首也不能灭杀的只有那么几种，比如夔牛。”
……
“我想不通！”
共和国，吴东省，建邺新都娱乐传媒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李明博忍无可忍，叫道：“胡总，我不否认您财大气粗，也能理解您宠着那小丫头的心情，但是作为天佑的朋友，我得说你们一句，惯孩子没有这么惯法儿，咱们是商业电影，追求的就是利润和回报，在商言商的规矩没人比你更明白，前者三部电影赔了一对儿半，十多亿亏进去了我没说什么吧？”
胡莫菲平静的看着他，点点头：“老李你说的全对，我能给你的就一句话，这全是天佑的意思，成立这新都娱乐就是为了哄她一个人玩儿的，她红不红的，公司赚不赚都不重要，只要她高高兴兴的留在咱们这里就成了，缺钱你就跟谢老转张嘴，有那位号称要买下整个资本市场的人在后面撑腰，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问过谢总了，他答应成本以外给我追加百分之六十的回报率。”李明博明显有点沮丧，摊手道：“可这真不是钱的事儿，我就是觉着这活儿干的太窝囊，想我李明博大大小小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号人物，现在成什么了？保姆吗？”
胡莫菲白了他一眼，道：“我连伏羲控股都交出去了，跟我比起来，你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李明博道：“您那是被公私合营了，那里头的水有多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谢总是曾经请您去天佑圣哲基金会担任主席的，是您放着千亿美金的大盘子不玩儿，非要留在这儿当这个小后妈。”
“是干姐姐。”胡莫菲一脸严肃的：“跟你说了几遍了，她不是顾天佑的女儿，而是我爸爸的干女儿。”
“那为什么她要叫顾婧而不是叫胡婧？”李明博道：“不管怎样，反正这是你们家的事情，我也就是个看在朋友兄弟一场帮帮忙的叔叔大爷，差不多是个意思就得了，你们不能没完没了。”
胡莫菲点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咱们这样办吧，你反正也是喜欢干这一行，把你们两口子的公司并过来，怎么个合并法儿你说的算，多少钱我都认，管理权还归你，你无非就是觉着英雄无用武之地嘛，两家合在一起就不愁你没事儿干了，你看这样行吧？”
“合并到一起后，运行机制怎么走？”李明博并没有立即欣然接受。
胡莫菲想了想道：“可以按照你原来公司的制度走，但是凡涉及到小婧的，还得按照我们那一套来，亏多少算我的，同时保证你那部分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利润率。”
“这真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那几位大导演全都撂挑子了，都抱怨说这活儿没法干，关键是咱们这条件太苛刻了，不能有亲热戏，戏份还必须足，清一色的大制作，搭戏的个个是大腕儿，档期还必须是黄金档，就这路玩儿法，对整个圈子的生态平衡破坏太大了。”李明博咧嘴抱怨道：“再这么不讲理的砸钱下去，咱们就快把这个圈子给玩死了。”
“你的意思是投入太大了？搭戏的配角钱给的太多了？”
“不只是演员的片酬，还包括整个行业的各个环节都跟着水涨船高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凡是跟她搭过戏的演员，身价都翻了几倍甚至十几倍，然后别人根本给不起这个价钱，要嘛降价，要嘛继续跟她搭戏，还有那些制作费用，就比如租场地的价钱，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价钱就自动增加五倍。”
“咱们是不是惹了众怒了？”
李明博嘿嘿苦笑：“这话是您自己说的。”
胡莫菲沉吟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早有耳闻，自从小婧出道这一年多以来，咱们基本上是把整个娱乐圈都给得罪了，那些人拿着咱们的钱都不说咱们好，网络上恶评如潮，这方面咱们一直在做公关，我不在乎花多少钱，就是不想让她看到了不开心，顾天佑这王八蛋走的时候说了，要想不被人家连皮带骨的吞了，就把这小姑奶奶留住了。”
李明博立即附和道：“您说的太好了，就没他这么不靠谱的，去哪也不说，走多久还不说，丢下这么一大摊子给您一个女人支应，也难怪您给他起小名。”
胡莫菲道：“既然知道你那哥们儿不靠谱，你就别跟着起哄了，有什么事情多担待一下吧，你也知道这半年多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北边的战争越打越激烈，双方都把这场战争当做了新武器试验场，合众国是把小鬼子和南朝鲜军人给豁出去了，咱们这面就是可着北朝鲜军往死了用，这战争还不知道打到何年何月，龙女一时半刻不得脱身。”
“子琪大姐被迫下嫁给孙老坏，这事儿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但是从顾天佑临走前说的那些话看，这家伙对孙明申针对我们这件事其实是有预判的，天佑城名义上的主人是子琪姐姐，实际上已经控制在了孙明申的手上，这半年多以来，地下实验室里搞出来许多超越时代的新东西，现在看来，孙明申真是老谋深算啊，还有，随着那个耶律明月在孙明申的帮助下迅速崛起，咱们在南边的优势也越来越小了。”
“您说的这些我是听不大明白，不过既然有这么多的问题，您又何必在这小丫头身上烧这么多钱啊？”
胡莫菲秀眉微蹙，道：“老李，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关于小婧的事情你还不能撒手，顶多咱们调整调整方式，主要目的就一个，哄着她玩儿，怎么高兴怎么来，从我这儿讲，真是把她当成了亲妹妹，不管你有多少委屈，全看我面子，也不管你有多大压力，都给我托住了。”说完，起身告辞。
从李明博那里出来，立即致电给胡如梦，张口就问：那小丫头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你跟顾天佑那混账从阴山狼城出来后究竟是怎么决定的？他到底去了哪里？
胡如梦沉默良久道：“这个时代就要结束了，巨人们蠢蠢欲动，新时代大幕已经开启，他阻挡不了，又不想随波逐流听凭摆布，所以决定冒险提前去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为的是能在新时代正式登场前争取到更多的主宰自我命运的权利，而这个小丫头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我和明万军，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胡莫菲举着电话，良久才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之前，全力以赴把这个小丫头留在咱们的阵营里？你觉着这个解释我能接受？”
胡如梦道：“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就算你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暂时我也只能对你说的只有这么多。”
“我现在就要知道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究竟在哪里！”胡莫菲斩钉截铁的：“如果你不说，我就找上龙剑梅，然后一起去问孙老坏，你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有些事情你们根本一无所知，而且也不适合知道那么多。”
胡如梦也知道就这么两句话显然不够分量说服闺女，继续道：“我现在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可知道明万军为什么要瞎一双眼？我为什么这么多年停留在这个级别原地踏步？龙兴会守着上古神学传承却又为什么没出几个超品人物？许久以前我就对你们说过，明王之外，孙明申和王宪是我最看重的两个人，你可想过我为什么这么说？”

第615章 江湖江湖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男愁唱，女愁哭。顾天佑满腹牢骚思乡情怀需要排解释放，唱的好坏不论，只求个痛快。前方的火鸟状岛屿轮廓渐渐清晰，忙停了摧残人的歌声，从桅杆上一跃而下，拉着野鹤问道：“这岛子你来过吗？”
野鹤道：“上次从北地去魔女国的时候途经一次，这岛上风物倒是颇佳，岛子不算大，因为烈火门的存在，神国没有在此驻军，上面住了几百万户人家，有十几条街市，过往船只补给采买经常到那里，买卖交易的多了，倒也算繁华之地。”
“这岛上有交易的集市？”顾天佑欣喜的：“大西洲联邦的那些冒险者也经常来交易吗？”
野鹤点头道：“有倒是有，但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这个地方相对其他大岛子还是太小了，有好东西也不会在这里拿出来交易。”
顾天佑摆手道：“老子也没指望能买到什么宝贝的玩意，就是想买金属类材料，不在乎高端还是低端，只要量够大，越多越好。”
野鹤眼珠转了转，问道：“还是为了给黄勇炼刀的事情吗？”
顾天佑懒得详细解释，点点头，含糊其辞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说来，顾老大是已经掌握了炼化铁母精金的技术了？”野鹤稍微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说道：“这门技术可是赵家绝不外传的秘密，你就不怕赵家人听到消息，满世界再无存身之所？”
“怕就不做，做了便不怕。”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陆地就在眼前一点点放大迫近，兴奋起来随性说道：“道兄你的得失心还是太重了，知识也过于丰富了些，所以做事情总难免瞻前顾后，正所谓无产阶级砸碎的只有枷锁而已，放不下仇恨亲情，舍不得生死荣辱，却要妄想什么逆天争道，岂非痴人说梦？”
野鹤顿时不悦道：“咱们说好了的，和而不同，各行其道，你不要再试图干扰我的革命意志。”
顾天佑嘿嘿一笑，不屑的：“我才懒得做你的思想工作呢，不过是兴之所至随便说几句而已，若非你听者有心，又岂会这般着相在意？”
“这种争论毫无意义。”野鹤不快道：“你这种只有野心和私心，而毫无信仰的家伙永远无法理解我们的情怀。”
五桅大船飞舟上岛，停靠在码头内，野鹤交代说整座岛都归烈火门管理，所有停靠的船只都得向烈火门的人交税，并依照船只的大小桅杆的数量制定了不同的标准。
野鹤带着吉娜，顾天佑领着小狐女，留下钻研新机甲进入发痴状态的毅大少看堆儿。四人一起下了船，果然有身着烈火服饰的汉子前来收税，顾天佑命小狐女交了十枚金币。
沿着道路往内陆走，没多远就看到一座山，依稀可见山脚下有一座小庙。野鹤建议说进去稍作休整，喝点水吃点东西再走不迟。顾天佑立即表示赞同，小狐女自然也无异议。唯有吉娜被顾天佑限制了声带说话，甭管同意还是不同意，看着都像是无声的反对。
四人来至近前，见到一面破败匾额，上写“轩辕庙”三字。往里走，只见四面墙壁俱已朽坏，并无三教修士，惟剩神殿一座，厢房两间，光景虽然颓败，喜得怪石纵横，碧树丛杂，把这古庙围在居中，倒也清雅。
一股肉香扑鼻而来，顾天佑食指大动，嗅到味道是从神殿后面飘过来的，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后院，却是一群头缠包巾身着华丽服饰的异族汉子，一个个黑发蓝眸鹰钩鼻子，异域特征非常明显。
院子当中架着篝火，这一伙共计六人正在烧烤一头不知名的野兽，正灼烤到妙处，皮肉焦黄油光崭亮，肉香飘满了院子。当中一条大汉手持短刀一片片往下割肉放到一个大木盆中，六人持短刀大块切肉吃的正香。见四人走进院子，相互间对视的时候为首的虬髯大汉看过来微微点头额首示意。
江湖人走江湖路，山间野庙，道左相逢，纵然没有害人之心，也会保有一定的防人之心。
顾天佑纵然脸皮再厚，也不好冒昧过去混吃混喝，有心用金币买，却又不想因此招惹麻烦。小狐女从储物戒指中取了水和干粮，先递过来一份，又分给野鹤和吉娜两份。顾天佑接在手里啃了一口，这种干巴巴的食物实在没什么味道。眼看着那边的烧烤皮酥油脆香气四溢，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混沌元界中，李钟葵负责保存着从赵泓滟和杨穆修身上得来的储物法器，这俩名门之后都是贪图享乐之辈，随身携带了不少美酒吃食。顾天佑悄然吩咐李钟葵把美酒装入玉葫芦几坛子。变戏法似的随手取出，顿时酒香四溢，满院子都能闻到。
那六个异族大汉闻到了美酒的香气，一个个顿时不淡定了，探头探脑不时的偷偷瞄过来。
顾天佑托起一坛，主动说道：“几位有肉无酒，而我们却是有酒无肉，不如做个交换如何？”
那虬髯异族大汉正中下怀自然立即响应，于是两伙人凑成了一伙人，有酒有肉，彼此寒暄简单自我介绍几句后渐渐有说有笑起来。原来这是一伙来自魔女国的萨拉森商人，常年往来于寂灭森林和火龙岛，专门贩售妖晶和兽皮的。为首的大汉有个特别长的名字，简称叫波耶特，其他五个人当中有三个是他的亲兄弟，另外两个也是他的同族。
顾天佑只说了自己的名字，给野鹤起了个假名字叫李鹤，自我介绍说是大日龙城的寻常富户子弟，这次出门是结伴游历冒险的。途经火龙岛，一是为了采买些补给，二是听说烈火门的烈火老祖寿诞，顺带着凑凑热闹。
四人衣着算不得特别华丽，顾天佑脱胎换骨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返璞归真，又刻意收敛了锋芒，一眼看过去只是个寻常的白发青年模样。而野鹤更是装怂的大行家，吉娜声带受制，成了野鹤的哑巴姬妾，除了模样出挑引人侧目外，也看不出多少特异之处。小狐女则完全是一副未成年的萝莉模样，在一般人眼中，看上去更加人畜无害。
波耶特兄弟常年行走于江湖，但因为接触的层次所限，眼界虽阔眼力却有限的很，丝毫看不出四人有何特异之处，戒心顿消，言语之间也少了许多顾忌。
“四位初入江湖，不知水深水浅，我可是常年往来于寂灭森林和烈火岛这条线的，看在这美酒的份儿上就多一句嘴，劝四位还是不要去看什么烈火门的老祖寿诞之礼，尤其是你们同行中还有女眷的，就更加多有不便。”波耶特主动提醒道：“这个烈火老祖别看九百多岁了，却还是个色中饿鬼花里魔王，落到他手里的年轻女孩子，那可……哎。”嗟叹不已。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顾天佑等人已经听的很透彻了，装作受教的样子点点头，哦了一声，称谢道：“多谢老兄提醒。”凑过来就是为了吃肉的，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淡，手上可不能停，用流彩虹切下一大块肉，撕开了往嘴里塞了一口，果然对得起那喷鼻的香气，又嫩又香，口感尤佳。
野鹤也切了一大块肉下来，这家伙不愧是贵族出身，动作优雅吃相比天佑哥好看多了。先分给吉娜一多半，然后才轮到自己，吃了几口肉，又喝了几口酒，来了聊天的兴致，看着波耶特问道：“几位是往来于寂灭森林和火龙岛的妖晶商人，这么说来一定对寂灭森林的古商道熟悉的很了？”
流露出悠然神往的意思：“我们早就听说古商道是冒险家的乐园，年轻人升华灵魂的圣地，这次出门最重要的历练地便是要走一走这条贯穿东西的浪漫之途。”
“也算不得很熟悉吧。”波耶特以过来人的口气说道：“我看你们几位都是实在善良的年轻人，不忍见你们误入歧途，须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没机会回头了，这么跟你们说吧，这条古商道跟你们在震旦神国清平世界里传闻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真去了你们就会见识到，什么叫妖兽横行，更会见识到真正的丛林法则有多么残酷。”
波耶特心有余悸的：“实不相瞒，我们兄弟当初之所以能通过古商道从魔女国来到震旦神国，其实是跟着有大圣人物坐镇的商队一起过来的，一晃儿就是二十多年了，宁肯在异乡流浪讨生活，也没敢再试图重走古商道，因为那真是太难了。”
野鹤故意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道：“要不要这么吓人啊，我们在家的时候也听过好多传闻，据我所知古商道只是沿着寂灭森林南部形成的一条通道，又没有深入到森林深处，怎么就妖兽横行，法则严酷了呢？”
波耶特嘿的一笑，并不继续强调自己的观点，只说了句我不过是多嘴说一句自己的见闻罢了，几位姑且听之，如何判断倒也不必太计较。举起杯子，满满倒了一杯酒，示意喝酒。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久走江湖的人说话总是点到即止，尽量避免无谓的争执。这家伙倒是个老油条。顾天佑知道野鹤是故意在套他的话。谈不上善意也说不上恶意，只是想多打探一点关于古商道的最新消息而已。要去大西洲联邦，只有两条通道，海上陆地各一条。
相对而言，海上那一条是比较难走的，要绕过雷霆大陆，路途遥远不说，还要避开海妖族的几个禁地，以及良莠不齐多的数不清的海盗势力，甚至神国军方和联邦海军也都是极大的威胁。
而古商道作为陆地通道，则要容易一些。寂灭森林连接着极北黑暗之地，一多半的地方常年处在半明半暗之中。元界中有三颗太阳，却照不到极北的黑暗之地中。在这个被诸神遗弃的地方，生活着多的数不清的下等妖兽和蛮族。古商道形成数千年，贯穿寂灭森林南部的山林带，相对于黑暗的寂灭森林深处，要好走很多。
妖兽虽然也不少，但比起黑暗之地里那些据传说是被大元首放逐的动辄生具八级以上的强大妖兽要容易对付的多。道路固然崎岖难行，但对于空间法器和短距离飞行装备普及率很高的这个时代而言并算不得多难的事情。在民风相对保守的震旦神国内，魔女国被称作是浪漫之国，一向以民风开放著称，而这条贯穿两国的古商道更是承载了无数年轻人的浪漫幻想。
自从三百多年前大西洲联邦和神国达成商贸协定，建立南北两大自由贸易区，让这条商道公开化合法化以后，便引得无数年轻人怀揣浪漫激情，前赴后继的去寻找传说中的自由奔放的浪漫之都。
野鹤上一次去联邦，是冒名顶替混进的白巫师的队伍。一路都有联邦魔法公会的某位大高手坐镇，沿途虽然遭遇了一些妖兽的袭击，但都没构成威胁。这次再走古商道，却没了识途老马，所以一听说这几位是从寂灭森林过来的，自然而然的便想多打探一些消息。
大家有点话不投机，波耶特显然是把野鹤看做了不知天高地厚，听了几句小道消息就冒傻气妄图征服古商道的傻逼青年，索性懒得再多嘴，一心一意的对付起眼前的美酒来。篝火噼啪中，一整只大岩羊被吃的差不多只剩下骨架子。
波耶特等人酒足饭饱，休息的够了，起身告辞正打算继续上路。
就在这时，神殿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十几条大汉快速跑进院子，为首者是个精瘦汉子，一进来便盯着波耶特，冷然道：“你们跑的倒是不慢，可惜终究还是不够快。”冷哼一声，得意的：“波耶特，你拿到了那枚吞金兽的妖丹不就是想卖个大价钱吗？我们神农会出的价钱难道还不够吗？”
顾天佑等人冷眼旁观，在他说到神农会三个字的时候，野鹤的脸色明显变了一瞬，嘴巴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忍住没说。顾天佑瞧在眼中心里便是一动。只见波耶特兄弟个个颜色更变，纷纷撤出腰间弯刀，怒目而视着来人。
“洪文彪，你们神农会未免太逼人太甚了！”波耶特眼中闪烁着绝望愤怒的光芒，死死盯着精瘦汉子，愤然道：“东西是大家一起遇到的，那吞金妖兽若是没有受伤你我也根本没有机会杀死，要说贡献，之前重伤吞金兽的那位才是最有资格得到这枚妖丹的人，他既然没有现身，按照寂灭森林的规矩，就该是各凭天命，谁拿到算谁的，东西是我们兄弟豁出命去先得到的，你们神农会这么做，可未免有些不仗义了。”
他冷哼一声，又道：“你们既然追到了这里，就应该清楚这里是烈火门的地盘，是受到神国律法和烈火门规矩保护的地方，在寂灭森林我们怕你，在海上我们也只有逃命的份儿，可是到了这里，你又能将我们怎样？”
这个波耶特话说的虽然硬气，但明显底气不足，顾天佑不是多事之人，却被那个吞金兽的名头勾起了好奇心，插言问道：“什么样的吞金兽？你们说的这个妖丹又是什么东西？”

第616章 趁火打劫
人是人（他、她）妈生的，妖是妖它妈生的。
天生万物，各具造化。
蠢人多偏才，愚兽常奇能。
李钟葵传声说妖丹就是生具五德之一，却只有单一魂相，因而蒙昧愚蠢的妖兽体内凝聚的五德精华。顾天佑问他，这东西对混沌元界的天道演化是否有帮助？李钟葵说还要看妖丹的品级，这种妖兽只知道遵循本能生存，因为过于愚蠢，所以很少有能存活许多年的，所能凝聚的五德精华自然也就很有限。妖丹不算稀罕物，只有高品质的妖丹才算得上宝物。
高品质的妖丹只在九级以上妖兽身上才能得到。这个级别的妖兽自然是极其稀少的，就算有幸遇到了，一般人实力不足也只能避之不及。因为这种妖兽虽然多为蒙昧蠢物，却也多有群居习性。动则成军如玄驹过境万物皆杀。别说是实力不济者，纵然是同级的人族强者若无特殊法宝傍身，也会对这种妖兽群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说真正的高品质妖丹还是非常难得的，按照李钟葵给的说法就是，假设现在黄勇能得到一枚高品质的庚金属性的妖丹，吸收以后便能立即凝聚成功庚金魂相，达到九品境界，统领混沌元界内的庚金性灵。
顾天佑看重的不是这个。按照这个说法，寂灭森林里应该有很多这种东西，而混沌元界中需要万物生灵在其中生存演化，但不需要性灵已开难以驯服的。这种单魂却亲近五德大道的生物最是合适。弄一些这种生物进来钻地拓土，采花授粉，定能促进混沌元界中天地自然的演化进程。
小小的混沌元界现在还不起眼，但是却凝聚了顾天佑称雄两界的全部希望。透过它的演化进程，顾天佑无师自通的领悟到了许多天相术法的应用之道。只需假以时日，自然可以将这些感悟应用于外界之中。所以，对顾天佑而言，加快混沌元界的演化进程，就意味着更多的感悟，更强的实力。
神农会的洪文彪对波耶特兄弟步步紧逼，意在他们得手的一枚高品质妖丹。波耶特自然是不肯给他，先是用神国律法和烈火门来压迫对方不敢造次。可惜他错误的估计了神国律法对神农会这些人的约束力，而烈火门在他们眼中更是屁都不是。洪文彪果断出手。
一拳挥出，势若豹子一般，掏向波耶特的当胸。由静转动只在毫秒之间，速度之快简直堪比野兽。顾天佑眼睛一亮，这人竟能把豹拳练到了真正豹子的水准，就凭这一拳，放在地表世界里，便已经是天下有数的圆满大宗师的水准了。
波耶特横弯刀一封，洪文彪的豹爪变扑为扫，比闪电还快的速度，啪的一下将弯刀格开，不等波耶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化作豹爪猛击向波耶特敞开的当胸空门。波耶特只能奋力后退，洪文彪得理不让人，腾空而起，双手连续挥动，招招不离波耶特的当胸咽喉等要害。
波耶特的兄弟们见状不妙，赶忙挥刀上前助阵。神农会的其他人担心头目吃亏，也都纷纷加入战团。刹那间混战在一起，斗的好不热闹。
顾天佑瞥了野鹤一眼，悄然道：“这个神农会行事够霸道的，这不就是明抢吗？”
野鹤微微一怔，随即道：“神农会是常年在寂灭森林讨生活的一些神农族裔组成的帮会组织，在古商道上颇具侠名，扶危济困，口碑极佳，事情始末尚未分明，现在说孰是孰非似乎还早了些。”
顾天佑笑道：“你好像挺了解这个神农会？”
“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野鹤苦笑道：“神农会是顺天道收编的重要的江湖帮会之一，在寂灭森林边缘地带，他们开辟了一块自由之地，一向是被看做顺天道的主要根据地之一。”
顾天佑道：“这就是所谓的大国者鄙了，不管曾经或者当下的理想有多高尚，人一旦形成了势力，就会不自觉的维护本身势力的利益，就会不那么讲究道义，不忘初心这四个字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很难。”
野鹤自知争辩不是对手，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做？要干涉一下吗？”
顾天佑嘿嘿一笑：“咱们船上缺几个杂役水手，这哥六个本事不大，但还算经验丰富，而且烧烤的技术不错。”
那边波耶特等人已经被神农会众人迫的节节败退，生死就在顷刻间。洪文彪大声喝道：“波耶特，念在你们兄弟常走白乐镇的份儿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那枚妖丹你交还是不交？”
波耶特咬牙道：“东西是用来还钱赎回我姐姐的，你就是要了我们兄弟的命，也别想拿走。”忽然丢了手中的弯刀，沉声道：“这是你逼我的。”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开始膨胀起来，眼睛血红，耳朵尖长，龇牙咧嘴尖牙利嘴向外突出。
“波耶特，不要变身，这里是烈火岛，异族在这里兽化是死罪啊！”兄弟四个当中的老二拉法说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波耶特喘着粗气道：“不变身也是个死，变身牺牲我一个，撕碎这些人，你们拿了东西还钱去把姐姐赎回来，我死也值了！”
气氛有些悲壮，这种变身显然是无奈绝望中的决定，拉法等人含泪点头，而洪文彪等人则神情凝重起来。
随着波耶特的喘气声越来越粗，身形也跟着越来越庞大，他的后颈也长出坚硬锐利的鬃毛，洪文彪大吼一声扑上去便是一拳，狠狠捣中了波耶特的胸口，波耶特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探出毛乎乎锋利的大爪子一挥手便将洪文彪击飞。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眼睛血红血红的，理性似乎也将要丧失殆尽。
“快走，我快要控制不住了。”波耶特奋起残存的理性冲着拉法等人吼道：“我先杀了……”
这个时候拉法才注意到顾天佑等人还没走，赶忙叫道：“你们几个还在看什么呢，神农会敢在烈火岛上杀人，就肯定不会留下活口，我大哥变身后会很快失去理性，一切出现在他面前的生物都会被杀死的。”
顾天佑从容看着他，这哥们儿到了这一步还能想着提醒己方四人一句，而他们的对手，从一开始进来便安排下后手，防止人逃脱，分明是早已打定主意不会放过院子里所有人。就冲这一点，人品高下一目了然。
“拉法，你别白费力气了，你们的对手根本就没打算留下活口，早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等你们往外逃呢。”
拉法一怔，吃惊的看着顾天佑，问：“你怎么知道？”
顾天佑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肯定逃不掉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拉法没说话，旁边一兄弟咬牙切齿道：“还能怎么样，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说完，眼睛瞪得通红，大口喘起粗气来，显然是要跟波耶特一样变身玩命。
顾天佑也不阻拦，只笑眯眯看着拉法，道：“你觉着这么干有意义？”
拉法道：“除非我们有别的选择，否则又能怎样？”
顾天佑道：“他们追杀你们不是为了个什么妖丹吗？不如卖给我，东西没了，他们还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盯着你们吗？”
拉法面色一变，警惕的看着顾天佑，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路人。”顾天佑道：“看在刚才那顿酒肉的份儿上，打算管一次闲事，给你们一条活路走，你们不是要把东西卖了赎回姐姐吗？既然遇到了我，就不必那么麻烦去烈火岛里面的集市上卖了，需要多少金币只管开个价吧。”
拉法有点不相信，犹豫道：“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顾天佑笑道：“我就怕在人家眼中咱们都是盘中餐，就算你们把东西卖给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
拉法一听觉着是这个道理，摊手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顾天佑道：“我反正脱身是肯定没问题，但是碍于某人面子，可也不好把这些人全都宰了。”说着环顾一圈，波耶特已经进入完全的癫狂状态，神农会众人显然有备而来，早准备好一张大网将他罩住，那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编织而成，异常的坚韧，密布金属钩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变身后的波耶特钩的通身是血。
又提醒道：“你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眼下该怎么选择，就我所见，你们拿来犹豫的时间可是不多。”
这六个兄弟当中，波耶特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实力强，见识也不差。拉法算是比较聪明的，但是缺了一点担当精神。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不能再犹豫了，咬牙道：“我明白这位少爷的意思了，您是东西要买，人也想买下来？”
顾天佑道：“我起码不会对你们又抢又杀的，而且我是有计划穿过寂灭森林的，我那船上正是用人之时，你们上船跟我混，到了魔女国以后就放你们自由，何乐而不为？”
拉法还有最后的顾虑，问道：“我们那枚妖丹您打算怎么买？”
小狐女不耐烦道：“主人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们不就是为了赎回什么姐姐吗？价钱随便你开，还问个什么劲？”
拉法脸涨得通红，咬牙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若是能带回魔女国去，怎么也能卖个五十万金币……”
“那就五十万好了。”顾天佑打断他的话，挥挥手，示意小狐女先去救人，然后转头对拉法说道：“按照金币与灵玉的折算率计算，十枚金币等于一块下品灵玉，五块上品灵玉就是五十万金币，你们是要灵玉还是金币？”
小狐女一出手就撕碎了罩住波耶特的大网，一团白烟似的掠过场间就将所有神农会的人放倒在地了。拉法惊骇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终于意识到是碰见高人了，张口结舌老半天才道：“不，不是这个算法，您说的是官方的兑换价，行价跟这个计算方式存在很大区别，灵玉的流通价值比金币高出太多了，如果是上品灵玉，三块就富富有余了。”
顾天佑豪气干云道：“我给你们六块，每人一块，多的就当做是你们上船工作的酬劳。”
场间瞬息之间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躺着的，站着的，兽化以后又被打的回归人性的个个目瞪口呆。
战斗结束的很快。小狐女是先天神魔道体，禀赋根器非同小可，在九品妖王当中也是实力超群的存在。化形后在混沌元界中得到顾天佑借天道点化，成就先天水德大道，在混沌元界中实力仅逊色于李钟葵和宝日龙树。放在外界中，成就一方小诸侯已经绰绰有余。用来对付神农会这些毛贼，实乃大材小用。
众人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除了小狐女的实力惊人大大出意料外，还因为顾天佑一掷万金的豪气。别人并不知道天佑哥身上拢共也只有八方没主儿的上品灵玉，耳闻目睹这位一张口就把别人的要价翻了一倍，连神农会那些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家伙们都傻了眼。均在想，好家伙这得是多大的土豪啊，身上没有几百方上品灵玉谁敢这么玩儿啊？
钱这东西最是俗气不过，却又是大家都离不开的玩意儿，跟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紧紧勾搭在一起，只要不是大元首那种制定规则的人，再超凡脱俗的主儿也离不开这东西。
十枚金币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吃喝用度，一万枚足够在京都买下一所二十平米的小房子。有了这三方上品灵玉，这哥六个留在震旦神国安家立户都够了，如果有渠道，甚至请动一位九品巅峰的宗师护送他们回一趟魔女国也不是没可能。
天佑哥这是摆明了立场，野鹤的脸色有点难看，仍旧嘴硬道：“事情的始末都还没搞清楚，你就胡乱动手许愿，合适吗？”
“老子懒得跟你理论。”顾天佑哈哈笑道：“你就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看不出来吗？”
野鹤索性保持沉默，顾天佑也不为己甚，转头又问拉法兄弟：“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枚妖丹在哪里？你们要赎回的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第617章 女人，家人，杀人
姐姐不是亲的，姐姐也不是属于哪一个人的，姐姐是他们六个人的老婆。在顾天佑看来，一个男人和许多个女人的情感纠葛叫故事，一个女人跟很多个男人之间的情感经历应该被称作传奇。
在大元首治下，没有一块土地是温情脉脉的。
十年前，六个马尼亚族少年刚刚从一场屠村惨祸中侥幸逃出，在大队骑兵的追捕下，一个罗姆族少女冒险救了他们。带着他们从魔女国历经艰辛穿过古商道偷渡到了震旦神国。这个少女是通过出卖身体才带着他们混进了一家实力强大的商队，在那段漫长的旅程里，商队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对少女做些什么，那些人给少女起了个难听的绰号，烂番茄。
在魔女国，马尼亚人是低贱可怕的人种，被认为是元首实验室里出来的失败品，不配拥有土地和自由。这个民族的人一半是人类，另一半却是野兽。他们兽化以后尽管实力大增，却会完全丧失理性，成为只知道杀戮血食的魔鬼。这一点跟另外一个跟他们比较相似的民族马扎尔族相比就差多了，马扎尔族人就算兽化以后也还会保留大部分的神智和理性。
六个马尼亚族少年在经历那次屠村惨祸的洗礼后，便从未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一丝丝善意，直到他们遇到了那位罗姆族姐姐。她保护了他们，并且用全部的爱心照顾他们。带着他们离开充满恶意和歧视的魔女国，穿过古商道来到震旦神国。在烈火岛上她带着他们开了一家小小的面包房，却因为姿色不俗被烈火门以六兄弟性命威胁签下了卖身契，入了青楼。
烈火岛上只有一座青楼，便是烈火门开设的同欢阁。恢复神智的波耶特把那里认为是他们兄弟的圣地。如果没有那段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们几个宁愿永远留在震旦神国，就这样把一生都丢在往来于寂灭森林和烈火岛同欢阁之间的路上。等到姐姐人老珠黄的一天，他们把她接出来，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爱情是世间最荒诞又不可理喻的情感。它可以发生在不同阶级的人身上，也可以发生在任何人之间，甚至可以发生在任何不同的物种之间。
为了姐姐，他们把报仇放在了第二位上。他们往来于寂灭森林和烈火岛，玩了命的赚钱，梦想着有一天能走运得到一笔巨款，把姐姐赎出来，七个人一起回到魔女国。直到他们遇到了那头受伤的吞金兽，就在他们以为好运气终于到来的时候，神农会的人出现了，如果不是遇到大量吞金兽袭击，他们或许根本没机会脱身。
即便如此，也还是被神农会的人一路追杀到了这里。
世间多风流，最难是一真。
顾天佑自己虽然滥情，但向来自负真心，纵然博爱可也是真爱。倒是很容易就理解了这段感情。波耶特要把那颗妖丹拿出来交给小狐女，顾天佑说不必那么麻烦，你们既然上了我的船，咱们就是一家人，先去救出你们的姐姐，其他事情都好说。妖丹在拉法手里，这小子有点多疑，顾天佑有意刁买人心，吃相上尽量好看些。
地上还躺着一群神农会帮众，顾天佑瞧在野鹤的面子上，没有太多留难，那个洪文彪被顾天佑的豪气所震慑，只道是遇到了神国顶尖贵族家的少爷，当下不敢再做计较，只好丢下两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有相逢的狠话灰溜溜走了。
同欢阁上同欢乐。
有了波耶特兄弟这几匹识途老马带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个烈火岛上最大的销金窟。波耶特说这里是冒险者的乐园，除了女人外，还有很多从事皮肉行业的男人。另外还兼营着赌场，温泉，酒肆，典当行，应有尽有。
来往人群多的目不暇接。这些来自大西洲联邦的猎人，冒险者，武士，吟游诗人，甚至是神秘的魔法师们在这里流连忘返，乐不思归。而那些巨人族，蛮族则只能从事最简单的体力劳作换取一点点不堪果腹的口粮。
生活是什么？
野鹤站在同欢阁的大门口，忽然回头，深邃的目光看着顾天佑，道：“对于缺乏信仰的人而言，他们只知道活在当下，及时享乐，根本不懂得为自己的命运去抗争，为了告别今天的不幸，拥抱明天的自由快乐而去战斗。”
顾天佑笑道：“生活的真谛就是管理好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尽量不要去影响妨碍别人，独善其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当你开始想着成为兼济天下的圣人时，你就已经开始迈上错误的道路，到最后你会跟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野鹤道：“如你所言，这个世界将永远是一潭死水。”
顾天佑道：“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如我所言。”微微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人人如龙，人人都能真正的独善其身，你所憎恨的一切或许早就不存在了，可遗憾的是人们总是喜欢去追随强者，被锁定在世俗的价值体系中不可自拔，浮浮沉沉终其一生，终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的结局。”
“独善其身？”野鹤的语气中带着不屑和质疑：“我会看着你，看你到底怎样才能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冷酷世界里独善其身？如果你失败了，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一员。”
顾天佑道：“那就一言为定。”
野鹤问道：“接下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顾天佑一马当先阔步走进同欢阁，转头对波耶特兄弟吩咐道：“走，先去看看你们那位姐姐。”
……
波耶特们的姐姐叫萨芬娜，初次见面，她没有让顾天佑感到特别惊艳，但也绝不会觉得失望。她有着宝石蓝一样的眼眸，金色的长发就像阳光照在瀑布上，五官精致，肤色雪白，只是有几个小雀斑，但并不影响整体的美观。看上去有一点点疲倦，脖子上还有这尚未褪尽的春色。
领班引着她走进顾天佑等人包下的房间，她低着头懒洋洋的样子，眼神空洞，语气玩谑的自言自语：“到底是什么样的贵……怎么是你们呀？疯了吗？老娘正接客呢，你们知不知道半路截胡买断钟得多少金币呀？”
顾天佑摆手示意领班可以出去了，待领班走了才转头对波耶特说道：“现在的时间属于你们了。”
“萨芬娜。”波耶特轻轻咳嗽的一下，指了指顾天佑，道：“你先别急着说我们，真正的贵客是这位，我们是来给你赎身的，从今天以后你就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萨芬娜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灯红酒绿莺莺燕燕，顾天佑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气场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似乎跟所有客人没任何差别。她随即抿了一下嘴，鼻子抽了一下气，质疑的口吻说道：“傻小子们，你们知道什么是自由人吗？从这个地方被买到另一个地方，这不叫自由。”
“萨芬娜，你误会了。”波耶特道：“这位顾先生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替你赎身不是为了那个目的。”
这句话似乎非但未能让萨芬娜安心，反而更让她不安起来。
“我情愿他是为那点事儿而来的。”萨芬娜忽然面带忧色：“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目的，那这件事就更可怕了。”她警惕的看着顾天佑，问道：“你究竟打算要他们为你做什么？”
身临污泥之境，骤闻赎身的消息，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却不是自己，这个女人很让人感到意外。
顾天佑道：“当然是做他们能做到的事情。”微微一笑，又道：“你很聪明，懂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什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善男信女，不过你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就凭他们几个的实力还不足以去做那些替我卖命的勾当。”
萨芬娜显然是不相信顾天佑的话，盯着波耶特质问道：“不是卖命的事情，值得人家给咱们这么多金币？”
拉法说道：“亲爱的萨芬娜，你的担心是不必要的，我们真的是走运了，不但得到了一枚高品质的妖丹，还遇到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愿意帮助我们，顾先生的船上需要一些杂役，他是一位慷慨的绅士，用双倍的高价收购了我们的妖丹，因此我们才有钱替你赎身，而他对我们真的是没有其他要求。”
波耶特补充道：“顾先生打算去联邦，要走古商道，所以需要一些有经验的伙计，我们真的很走运，为了那颗妖丹，眼看就要死在神农会的人手里，是顾先生救了我们，还给了一大笔钱，不但可以给你赎身，就算你从现在起什么都不做，也足够留在神国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什么叫我现在起什么也不做也够生活了？”萨芬娜敏锐的把握到这句话中另外的含义，问道：“你们呢？你们六个要离开我了吗？”
波耶特道：“亲爱的萨芬娜，我们要分开一阵子了。”
“你们是要回联邦找治安官报仇？”萨芬娜语气急迫道：“为什么不能带上我一起回去？”
波耶特看一眼顾天佑，没有做过多解释，只说道：“是的，我们有必须回去的理由，如果不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们早就走了，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决定跟老板回去，但是船上是否有你的位置却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原来是我一直拖累了你们复仇的脚步。”萨芬娜有些黯然，叹道：“你们全都走了，我一个人又能去到哪里呢？就算有了花用不完的金币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没有说过你们一定要分开吧？”顾天佑忽然插言道：“船上还缺一位厨子，你做饭的手艺怎么样？”
“老板，您真有眼光，萨芬娜的厨艺是第一流的，她做的烤肉和面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波耶特在神国日子久了，知道神国贵族们的尿性，对这种不贞洁的女人向来是存有偏见的，所以根本就没想过要带上萨芬娜一起上船，此刻听到顾天佑开口邀请，意外之余不禁大为兴奋，抢着隆重介绍：“她是我们几个当中唯一读过书的，之前我们来的路上，她可是跟好多古商道上的商队打过交道呢，一定能帮到您。”
顾天佑点点头，道：“现在只剩下一个小问题了，丑话我得跟你们几个说在前头，我全名叫做顾天佑，你们上了我的船就是我天佑城的人了，我的这个团队里没多少民主精神，遇到事情基本上就是我的一言堂，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质疑我的决定，在船上的，不管是什么身份，全都是家人，可以任性些，也完全不必这么战战兢兢尊卑有序，但必须明确这一点。”
“我不喜欢勉强人做事，为了避免日后彼此难堪，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的条件，在正式登船前，你们还有反悔的机会，把那枚妖丹留下，拿上金币走人，我绝不留难。”顾天佑肃然道：“可一旦你们上了我的船，就不能够再反悔了，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听明白了吗？”
波耶特没有半分犹豫，肃然点头道：“老板先对我们兄弟有救命之恩，后又帮我们赎回了萨芬娜，上您的船是我们自愿的选择，我们没什么好后悔的，今后，您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顾天佑嘿嘿一笑：“也没那么绝对，真正遇到大事情的时候自然不能含糊了，但是平日里，大家就是一家人，我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这一点你们慢慢就知道了。”顿了顿，环顾其他人：“波耶特的话可以代表你们所有人了吗？”
拉法等人皆无异议，这一点倒是挺难得的。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又问萨芬娜：“你愿意不愿意成为天佑城的家庭成员？”
“除了这六个马尼亚男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萨芬娜抿唇点头，耸耸肩膀：“为什么不呢？”
顾天佑道：“好了，现在意见统一了，我作为天佑城这个大家庭的一家之主正式接纳你们为家人，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的规矩很简单，天佑城不需要大仁大义的道德典范，但也绝不接受不仁不义之辈，在这个物竞天择的世界里，对外的时候可以残忍狡诈，但是决不允许用卑劣的手段伤害同伴，遇到了好东西可以抢他吗的，不过不能欺凌弱小，可以无道但必须有德，以上几点包括我在内都必须严守！”
波耶特和拉法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纷纷肃然点头表示懂了。
“你们光明白了没用，我还得看你们在具体事情当中的作为。”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们，道：“现在，有一群王八蛋欺负了我们的家人整整十年，现在还要跟我们要一笔赎身的金币，你们知道我顾天佑是最不在乎钱的，但是我可没有花钱买自家人的习惯，我的家人不是商品，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
人类的一切行为当中，杀人放火绝对是最痛快淋漓的。人类天生具备盲从性和兽性，天性当中愤怒是最常见的情绪之一。人性复杂，性灵当中充满了争议，道德的力量约束了破坏的本能，人看上去才是个人，可一旦道德的规范被歪解或者被赋予更高认可度的行为标准，比如复仇，又比如革命。
潜意识里，杀人放火的事情人人都想干，只要给一个看似崇高的信仰，点燃这种内在的力量就够了。
顾天佑说，现在有人欺负了我们的家人，还要高价把她卖给我们，你们说说这事儿合适吗？
波耶特兄弟们面面相觑，不能完全确定顾天佑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对他们而言，烈火门已经是顶尖的江湖势力，根本想都没想过要与之为敌，所以都有些犹豫不决。
顾天佑笑着说：“怪我没有表达清楚，那我就直接点，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我给他们钱为萨芬娜赎身，然后你们几个留下那颗妖丹，咱们各奔东西，今后再遇到依旧是陌路人；第二个选择是你们现在就给我烧了这个不仁不义的混账地方，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着。”
波耶特相互间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到了萨芬娜身上。
萨芬娜道：“既然老板把我们当做家人，那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怎么想就怎么说。”
顾天佑笑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萨芬娜道：“这里有很多人，他们只是来找找乐子，这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可怜的女人，如果一把火烧了这里，烈火门的人固然要吃个大亏，这些无辜的人可也会被连累，这好像有点不符合您之前说的道义。”
野鹤立即附和道：“你说的太好了，我支持你的想法。”
“道义。”顾天佑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冲她笑了笑，转头看一眼野鹤，道：“道兄，咱们打个赌如何？”
野鹤不假思索道：“打什么赌？”
“就赌我现在把萨芬娜拖出去要打要杀，看看这个地方会不会有哪位无辜者站出来替她说句话，不管是这里跟她同病相怜的女人，还是来这里找乐子的无辜者们，如果有一位侠肝义胆者愿意站出来，我就换一个地方找烈火门的麻烦。”
“怎么样？道兄，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第618章 海内皆凶徒
在很久以前，有个叫索多玛城的地方，那里的人做了许多坏事。上帝要毁灭它，动手前说，如果城中还有一个好人就停止。一个地方充满了罪恶却存在了很久，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无辜者。漠视和冷酷不是罪孽，却能滋生罪孽。
萨芬娜的目光中充满了悲伤和怜悯，眼中噙满了泪水，从围观者的脸上扫过。
除了沉默，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往日里熟悉的小姐妹躲开了她的注视，某个曾经在她面前山盟海誓自夸勇猛豪客在面对她楚楚可怜的求助目光时竟愤怒地说道：“快烧死这个婊子吧。”
她最后看向顾天佑的时候，那眼神当中只剩下了悲愤和绝望。
野鹤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不是这个世界变坏了，而是我们对这个世界存在太多美好的向往。”
顾天佑转头对小狐女说：“把那个懂得火鸦术的火狐狸放出来吧。”
……
熊熊烈火将同欢阁化为灰烬，顾天佑就站在空旷的院子当中，默然看着所有人。有的人在趁火打劫，有的在慌乱求生的过程中为了一条沾湿的被子向着几分钟前还把酒言欢的朋友举起了屠刀，还有的人在忙着从火海中抢出细软。同欢阁里的烈火门弟子忙着救火，他们都是嘴擅长放火的，却没人能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火从天而降，是小狐女释放出火狐胡奎用火鸦术瞬间将整个同欢阁引燃的。以顾天佑为中心，形成的巨大旋风将火势迅速助推到了极致。控风术对现在的顾天佑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术，风为五行运转所生，火遇水而生气体，温度的落差变化使得气动而生风，运用混沌元界中的五行元力相互作用，想要平地起风云对现在的顾天佑来说实乃易如反掌之事。
现在的顾天佑实力不足以驾驭任何禁咒级的术法，但几乎万相道意的低级性灵奇术都能信手拈来。实力虽然只是八品巅峰，真实战力却足以媲美一般的九品人物。
另一方面，波耶特六兄弟一手持火把到处点火，一手持弯刀砍翻了几个试图阻止他们的烈火门弟子，也在很大程度上让这场全方位没死角的大火烧的更快更彻底。
水火无情，有如替天行道。
烈火老祖活了九百岁，性好渔色，尤其偏爱云英未开的黄花少女，八百多年间，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的一生葬送在他手下。这座烈火岛就是他个人的王国，烈火门的弟子在他庇佑下在这座岛上威福肆意，为所欲为。他们手持神国配发的民团标配的武器，便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杀人夺宝，谋财害命，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里立足讨生活的人，要嘛是无处可去，要嘛是认同并渴望与其狼狈为奸的机会主义者。
“这是一个鄙视道义的地方，善良和正义早已不复存在。”
顾天佑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火海中的众生相，转头对野鹤说：“你知道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主持正义的，但如果没有萨芬娜这件事，我大概不会用这种方式跟烈火门打招呼，道兄会不会觉得我做的有些过分了？”
野鹤道：“愿赌服输，我必须承认自己对人性的了解还不够深刻，但是我不会因此动摇信念。”
顾天佑嘿的一乐：“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股子执着劲儿，一个人经历了很多世俗洗礼后还能保持不忘初心，其实是非常难得的，你在我身边就像一面镜子，提醒我这个世界并不只有跟我一样丑陋的家伙，希望有一天你了解到你们那位天道祖师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还能保持住你的信念。”
野鹤白了一眼过来，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顾天佑笑道：“最起码我是快乐的，自从来到震旦元界，这段日子是我这一生目前为止最痛快淋漓的时光，不是因为能够快意恩仇随便杀人，而是因为行无所忌，苦笑皆真，你能够想象这八个字对我而言有多难吗？”
野鹤为表示不屑，索性以沉默来表达不认同态度。
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座同欢阁几乎全部化为灰烬，只有顾天佑身周围方圆三十步的空间内看不到一点火星。在这个过程中，烈火门损失惨重，不仅是人员财产方面，更重要是安全和名声受到了直接挑战。
烈焰飞腾，直冲云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烈火门绝不会善罢甘休。相信要不了多久，烈火门的援兵就会赶到，来的人必定是有些分量的人物。顾天佑放开思感，甚至已经感知到了几十里外一群强者正登上烈焰飞舟往这边飞驰而来。
须臾之后，小狐女秀眉微蹙，提醒道：“主人，烈火门的人到了。”
所有人聚拢到顾天佑周围。
力臣在混沌元界中刻苦磨砺他的金斗气，蛇女忙着教诺万科夫那些人造人，老黄在祖山金池的中心体会锐金性灵，磨砺感悟刀意杀法。老柳修为最高，但他真灵还没凝聚肉身，一刻也离不开混沌元界。李钟葵和宝日龙树是最重要的底牌之一，就目前的情况看，还没有必要动用。
顾天佑在心底里盘算自身的实力，荡平区区一个只有一个九品中的烈火老祖坐镇的烈火门应该没问题。暗自下定决心如果有必要，就算铲除烈火门也在所不惜。
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这个烈火老祖还是个罪恶滔天人神共愤的王八蛋？偏偏这个王八蛋手里还掌握着一个天佑哥当下最感兴趣的资源，这就叫罪上加罪，罪加一等，罪无可恕是也。
“何方道友来到我烈火岛上，如有招呼不周之处只管言语一声，却为何不宣而战，毁我烈火门的方外道场？”一个声音从空中洒落：“轩辕门的火德至圣尊讳云煌刘氏大宗师是我家老祖的干祖父，明日便是我家老祖九百岁寿诞，火圣老人家会派来坐下嫡传弟子火德仙君前来，此乃烈火门八百年之荣耀，到时候尊驾就不担心惹火上身吗？”
空中浮着一艘烈焰飞舟。那飞舟显然是大西洲联邦高科技制造的产物，旋旋而动，浮空不走，射下两道光芒分外耀目，看不到里面人的样子。只听那声音继续说道：“尊驾身边纵然有九品妖王随行伺候左右，想必是有些来历的，不过就算是妖王世家，也是不想得罪轩辕火圣他老人家吧？”
波耶特兄弟个个面露惊恐之色，看样子是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人发出的。反而是萨芬娜看起来更镇静一些。
顾天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终于淡然回应了一句：“老子不习惯仰头说话，你要跟老子盘道就下来说话，否则就滚回烈火门，换一个懂规矩的过来，或者是让刘南炳自己滚过来跟老子对话。”
空中浮舟里那人发出一声怒哼，道：“足下好狂的性子，却不知有没有卖狂的资本，你以为凭着区区一个九品狐族妖王就可以在我烈火岛上横行吗？”
凭空出现一大团雷云，将浮舟笼罩，电光霹雳中，那浮舟刹那间受损被轰击下来。
顾天佑毫不掩饰的将灰蒙蒙雷光隐现的雷云收入袖中，抽回手道：“把刚才说话的人提出来，我有话问他。”
秋灵儿一步迈过去，探手将盖子扯落，从里边提出个红衣矮胖的老者来。小狐女的个子本就不高，这位却是个一米出头的侏儒，偏偏生的奇胖无比，提在手中好像个大皮球。一头白发团成个大银杏髻，吹胡子瞪眼还不服气的样子。
“你娘的！”顾天佑笑骂了一句：“怪不得这孙子喜欢在上面跟人对话。”哈哈大笑道：“这回该你仰视老子了。”
小狐女提着红衣矮胖老头来到近前，一把丢到顾天佑面前，道：“主人，这老头儿很不老实，修为不过八品初，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留着也没啥大用，要不我把他的心挖出来吃掉算了。”
顾天佑笑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本事不大，身份不低的家伙，这次你可是走眼了。”说着，径直走到红衣老头跟前，抬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笑眯眯看着他，道：“所有问题我只问一遍，你有一个回答让我不满意，我就把你当蛤蟆踩了。”
“什么是蛤蟆？”老头感受到顾天佑脚上传来的巨大压力，领会的点头，又道：“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但是你的这个说法我不能接受，你要问我的事情肯定是你不知道的，我怎么能保证说出的实话不会被你误解？”
顾天佑脚下加力，阴嗖嗖盯着他，皮笑肉不笑的：“你就尽量说实话，然后祈祷我能相信便是了。”
老头歪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波耶特兄弟，微感到诧异：“连你们几个鼠辈也敢跟烈火门对抗？”说话间，眼中绽放异彩，波耶特兄弟顿时被吓的慑慑发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老头得意的看了看顾天佑，语带威胁道：“年轻人，你现在回头说出师承出身，不看金面看佛面，说不定还来得及，否则等到老祖震怒，火圣发威……哎哟！”
一声惨叫！
顾天佑缓缓收回腿上施加的压力，看着老头的脸色从酱紫色渐渐转回惨白色，冷然道：“我问你答，再要说一个多余的字，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老者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连忙一翻身跪伏于地，快速道：“别，别踩了，我知道踩蛤蟆是怎么回事了，从现在起，您说我答，一句都不敢再胡说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烈火门中担任什么职务？”
“小老儿我是瀛洲和族的倭奴出身，生来没有什么姓名，就叫大郎，承蒙老祖垂爱赐下一个姓氏，从老祖姓叫刘大郎。”这个刘大郎磕头如鸡荨碎米，连声答道：“烈火门分作内门和外门，我是外门管事，执掌烈火岛上商务治安事宜。”
野鹤曾经介绍过这个瀛洲和族倭奴人，瀛洲和族是十日国后裔战败中原后由东方入海，从利莫里亚人手中抢得东胜大岛的强大部族，而倭奴却是当地原住的一种矮人民族，生就大鼻孔，小个子，圆头圆腹，罗圈腿儿。这个民族秉性凶残，崇尚近亲繁殖，生具犬戎天性，一旦被征服，却是礼貌周到忠勇善战的好奴仆。
震旦元界诞生以前，贵族大修们无不喜欢在家中收养几个倭奴作为管家奴工，与西方巨石岛上的央格鲁撒克逊族盛产的管家奴仆齐名，都是最好的奴隶。
顾天佑倒是没想到这个烈火老祖窃据弹丸之地，实力不算强大谱儿还挺大的。盘古元界的天道损毁，大洪灾泛滥后，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族得以进入震旦元界，这些倭奴地位低下，能够有机会存活下来的本就不多，因此尤其珍贵。烈火老祖刘南炳居然能用此人做外门管事，的确有点出人意料。
“你们烈火门的地火龙晶什么时候，在哪里现世？”

第619章 天涯尽芬芳
这个世界存在两种人，强者和弱者。强者信念坚定，可以从容面对死亡和屈辱，但绝不会被屈辱所征服，就算暂时的退却也是为了更长远的目标。而弱者迷信力量，对规则总是充满敬畏，永远只会茫然随波逐流，就算暂时窃居高位，也摆脱不了鼠目寸光的本质和内心深处的恐惧怯懦。
野鹤指着废墟中的一具尸体质问顾天佑：“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就是你办事的方式吗？”
顾天佑道：“很多人从火堆中逃了出来，只有极少数人被烧死在里边，如果你观察的足够仔细就会发现，死掉的人，每一个都有取死之道。”顿了顿，又接着道：“我这么说不是想为自己开脱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这就是天道对一切物种命运的选择方式，在你眼中我是杀人的魔王，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但在天道之下，我只是个替天行道者。”
“你这是狡辩！”野鹤不以为然道：“如果没有你命火狐放的这把火，这些死者根本就不需要面对这残酷的选择，而你只不过是打着替天行道的盗寇匪徒。”
顾天佑不以为意，轻轻一笑道：“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当中有一个肯站出来为萨芬娜说句话，就根本不会有这把火，或许你会说他们未必人人都看到了萨芬娜当时的绝望，但你必须承认看到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很显然，你所向往的正义和道德并不为更多人所认同。”
“我从来没听说过那个人能把滥杀无辜这种事说的这么理直气壮。”野鹤叹了口气，道：“而最可悲的是，贫道他吗的竟然无言以对。”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绝大多数人都以追求力量为信仰。”顾天佑继续说道：“在这个信仰之下，没有谁是无辜的，也没有谁不是彼此的对手，而我不需要这样的伙伴，我们追求力量，但绝不迷信它，跟自由独立的意志和生死与共的伙伴比起来，力量有时候根本毫无意义。”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野鹤道：“你的目标是地火龙晶，显然是因为这东西可以让你变得更强，不追求力量你又何必为了这东西冒险找上烈火门？”
顾天佑哈哈大笑起来，道：“从灵山佛界起，你就跟我在一起了，可曾见过我顾天佑丢下过任何一个同伴？”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追求力量是要承担风险的，强者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从踏上这条路的一刻起，我就已经有了死的觉悟，我绝对相信所有我的同伴也都是如此，天佑城不需要崇高的理想和伟大的目标，只要自由无畏高贵的生活而已。”
野鹤道：“不管你有多少道理，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如果你只是这样的一味地用逞强斗狠，烧杀掠夺的方式面对这个世界，终究有一天会遇到比你更强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夺走你的一切。”
顾天佑嘿嘿笑道：“所以说这是一个勇敢者的游戏，我们赌上命运，相信彼此，走上这条不归路，如果注定了我们的结局是被别人替天行道，那我们便从容拥抱死亡。”
“在这条路上，烈火岛只是个开始，以后你会看到更多的杀戮，他们出现在这里，就跟我们一样走上了这条道路，就是我们的对手，对待对手，我是从来不会留情的，因为那么做是对跟我生死与共的同伴不负责任。”
“你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改变了你们这一小撮人的命运而已，对这个世界而言，你所做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野鹤继续说道：“很遗憾我这次还是不能说服你，但是你也无法让我认同你的观点，今后你的命运如何，我会拭目以待。”
顾天佑转移话题道：“也许明天地火龙晶现世的时候就会见分晓了，毕竟那位火德仙君可是火圣的嫡传弟子，记得你曾经告诉我说在神国的力量体系里有八品为仙，九品称圣的说法，这位火德仙君莫非还没修行到九品圣境？”
野鹤嘿的冷笑道：“你虽然追求着力量，却对力量一无所知，火德仙君这四个字代表的是世俗王庭给他的封号，跟他的实力强弱根本毫无关联，火德仙君刘焱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是神国最具天赋的先天火德者，虽然卡在亚圣这个级别许多年，却是连很多大圣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原来如此。”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道：“道兄不愧是引路的明灯，照形的镜子，你在玉虚天机阁多年果然没有浪费时间，却不知这刘焱身上可带了什么厉害法宝？”
野鹤道：“轩辕门与玉虚门齐名，玉虚执掌古地金池，轩辕手握世俗神国，彼此间虽属同一阵营，但其实却是面和心不合，经常起一些摩擦，甚至弟子之间公开决斗都是习以为常，所以，轩辕门中的法宝我这个玉虚门人怎么可能知道？”
顾天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就说说你知道的关于这个的人事情。”
“你刚刚放走了刘大郎，现在却跟我这儿打探起刘焱的消息，难道你就不担心咱们这一伙人活不到明天吗？”野鹤的情绪不高，语气生硬：“还是说你真以为烈火老祖成名八百年，完全是浪得虚名？”
顾天佑道：“就是因为他成名八百年，活了九百年，我才更加笃定这老家伙比谁都惜命，我敢公然烧了他的同欢阁，接着又差点把刘大郎踩了蛤蟆，这老家伙听到消息后，只会更加谨慎，他已经知道我是冲着地火龙晶来的，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莫过于等待刘焱及时赶到。”
萨芬娜忽然插言道：“老板你实在是太聪明了，这个烈火老祖向来最怕死了，前些年烈火岛上来了个雅利安族大汉，因为喝酒的事情起了纠纷，结果那人一剑就把集市北的飞焰楼给削平了，烈火门好多人围攻那人，也被那人砍的支离破碎，最后烈火老祖亲自到场，我们都以为会发生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呢，提心吊胆等到最后，这老家伙居然跟那人和解了！”
顾天佑嘿的一笑：“这老王八蛋的揍性果然不怎么样。”又道：“死了那么多手下最后居然跟对方和解了，就冲这一件事，咱们就更不必在乎他。”
火光散尽，天色也暗淡下来。
震旦元界中有三个太阳，却没有月亮。只有高纬度区域才会有黑夜，越往北部黑夜就越长，直至最后进入永夜暗黑地区。也就是寂灭森林的深处。离开大日龙城后行船快一个月了，这还只是顾天佑经历过的第六个夜晚。
船上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顾天佑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把自己的元神窝在混沌元界中参与天道演化进程，感悟天地自然中的各种道相灵韵的运用之道。这种枯燥的生活过的久了，实在是有些无聊。办完了萨芬娜的事情，接下来面对漫漫长夜，顾天佑决定找点开心的事情去。
这座岛位于神国北部次大陆和寂灭森林之间，相当于一座资源中转站，往来于此地的冒险者多如牛毛，有了这些冒险者，自然就不会少了那些服务于冒险者的行业。长街上酒肆林立，顾天佑说，看样子今天刘南炳那只老狐狸是不打算再派人来了，咱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傻等着，难得遇到漫漫长夜，不痛快喝一顿都对不起这难得的一个晚上。
顾天佑一马当先，野鹤不闲不忙跟着，其余人又落后一步的距离。一路走来，沿途所过之处，人群远远侧目，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更有烈火门中的小辈老远坠在后面悄然监视。走了一程，发现店铺很多，但人人避之不及，见到几人走到近前，便立即表示已经打烊，宁愿关门也不做他们的生意。
转了两条街，才终于来到一家门面古雅的酒肆，见到几人走上前来，却并无任何人出来表示打烊。顾天佑吃了一晚上的闭门羹，丝毫不以为意，嘻嘻哈哈走上去，只见门口挑着幌子，上书百草楼三个大字，左右两边分别写道：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青之草。字迹古雅清隽，颇见功底。
许多烈火门的弟子跟了上来，站在街对面瞧着，窃窃私语后，有几个人匆匆跑掉了，看样子多半是去向什么人报信的。顾天佑等人也只做没见到，旁若无人的径直走进这家看名字像药铺多过酒楼的酒肆。只见廊下阶上摆满了茉莉、素馨，麝香藤、朱槿、玉桂、红蕉等物，堂上又挂了伽兰木、真腊龙涎等香珠，但觉馨意袭人，清芬满屋。
顾天佑见多识广，不禁暗赞，这店铺还真够阔气的！
店伙计青衣小帽干净利落，快步迎上前来，先念了个肥喏，然后将众人引入店中。然后问道：“几位是来饮酒的还是来采买药品的？或者是有什么硬通货要出售？”往顾天佑等人身后瞥了一眼，又道：“我们这儿是荥阳陈氏开办的老字号，无论几位是来做什么的，进了这个门便是我们的客人，我们保证买卖公道童叟无欺，更不会有人追来找麻烦。”
荥阳陈氏？不是神佑军的老本家吗？怎么把分店开到烈火岛上了？顾天佑稍一转念已明白其中道理，陈氏已古医术独步天下，自然需要大量草药原料。寂灭森林无疑是一个原材料重要的来源地。他们把分店弄成酒楼的样子开办在此，主要目的并非卖酒，多半是冲着冒险者们从寂灭森林中带回来的那些类似妖丹的东西来的。
野鹤笑道：“转了两条街就这一家开门迎客的，却转到神佑军的本家来了，难怪烈火门那些弟子们不敢跟随了。”
顾天佑对伙计说：“我们是来喝酒的，你这里有什么好酒？”
伙计道：“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当属陈氏秘酿的百草黄，吃食嘛，有荥阳陈氏家传的百草宴，荤素搭配，价钱略贵，不过蛇羹熊膏应有尽有，不但入味好吃，而且还能祛风明目，理气调神。”
顾天佑听着有意思，这荥阳陈氏果然不俗，区区烈火岛上一家分店的伙计就有这样的谈吐气度，真不愧是家学渊源底蕴传承的种姓贵族。随口应道：“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你就挑最好的给我们安排一桌子吧。”
伙计应了一声得嘞，转身冲后厨大声叫：草精为菇，木华为耳，山中珍品，海底老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贵客登门，点一品菜肴一桌！
顾天佑听着有趣，不由慨叹道：“这他吗卖的可不只是酒菜，简直就是在卖文化了，这样的店铺要是开到了地表世界去，肯定能赚翻了天。”
野鹤道：“陈家老字号遍布天下，可不是为了那点点铜臭。”
店外，烈火门的人越聚越多，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店内其他客人显然是受到了影响，人人担心受了池鱼之祸，纷纷起身结账走人。宽敞的大堂里只剩下顾天佑这一桌客人。
等待的时间略长，第一道菜终于上来了，是一道汤菜，有个名目叫龙凤呈祥，内容是一条百步赤链蛇和一只锦鸡与一些草木药材混炖而成。紧接着，其他菜也纷纷登场，无一不是色香味俱佳的精致美味。每一道菜都有个古雅的名字，且各具独特的药用价值。
野鹤赞叹道：这就是天下闻名的陈家药膳，果然名不虚传。
酒是最后上来的，正坛子的黄酒，拍去泥封，顿时酒香四溢，味道中含着药物的清香，吸入鼻中令人不禁心旷神怡。
萨芬娜等人虽是异邦来客，然而在神国生活多年，早熟悉了神国的礼仪规矩，顾天佑没有动筷子，他们便也都纹丝不动。纵然这一桌子的酒菜散发出的味道是如此诱人，也都强忍着诱惑。
顾天佑端起杯子，小狐女立即满满倒了一杯，又给其他人添酒。除了野鹤坦然受之外，其他人包括口不能言的吉娜在内，纷纷起身谦辞客套了一番。九品妖王，放在魔女国已经是能够媲美血族亲王的存在，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人们早已习惯了对力量充满敬畏。
顾天佑举杯说道：“今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种虚礼客套只此一次，老子读书少，大老粗一个，最不习惯那些繁文缛节，大家江湖漂流，本就是苦中作乐，再要讲那些零碎规矩，岂不是自寻烦恼？从这杯起，开怀畅饮，吃喝随性，桌上没有八品九品之别，只有志同道合的一家人，再要拘束便是不把我当做家人。”
一席话让酒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烈开来，大家开怀畅饮，话也渐渐多起来。波耶特说起刘大郎来，感慨万千的说起从前被此人盘剥侮辱的经历，看到他今天在老板脚下的怂样子，对比当初的威风八面，真是很难想象这一天之中的变化。
正这时，店外忽然来了一条金发碧眼的大汉，长得金发碧眼，隆鼻巨口，全身充满了爆炸一般的肌肉，形如雄狮一般，皮甲简陋，几不蔽体，随身背了一口双手大剑，阔步而入，径直来到了顾天佑等人的桌前，张口便问：“你可是烧了同欢阁的顾天佑？”
来者不善，顾天佑安坐不动，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也不要轻举妄动。转头看向来人，点头道：“我就是顾天佑，你是哪位？”
“川普是也！”大汉昂然说道：“站起来，跟我到外面来一场勇士之间的战斗怎么样？”
顾天佑笑问：“我为什么要跟你打？”
川普道：“有人托我来砍了你的脑袋，你不跟我打，我就不能还了欠刘南炳的情，我在这小岛子上已经七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托我办事，所以你必须得跟我打这一场。”
顾天佑见此人讲话直率，举止做派豪气非凡，心中先自生出几分欣赏来，笑道：“神国皇帝都知道不差饿兵，我现在肚子里正空着，可没心情陪你打架。”
川普微微迟愣了一瞬，盯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闻着诱人的酒香，咽了一下口水，道：“不成，我也两顿没吃了，咱们空肚子对空肚子，很公平，你快拿上武器跟我出来，这个屋子里不许打架，咱们到外面解决去。”
顾天佑笑道：“与其空肚子对空肚子，为何不饱汉子对饱汉子呢？不如你坐下来跟我一起吃饱喝足了，咱们再出去该怎么较量就怎么较量，如何？”
川普愣了一会儿，忽然拉椅子坐到了波耶特身边，道：“吃就吃，还怕你跑了吗？”
有了这雄狮般来意不善的外人，大家谈兴也淡了许多。专心对付食物，不知不觉，酒喝了数坛子，菜也多半见了底。大汉旁若无人，豪饮暴食肆无忌惮，不住的啧啧赞美。
顾天佑酒足饭饱算还酒帐，众人一同起身。川普立起，看着桌上残杯剩盘，问了一句这些你们都不要了吧？然后便自顾自的从身上取下一块汗巾，铺在桌上，把盘碗内所剩草菇木耳干肉仙贝之类，尽数包了，也不理汤汁污秽直接揣在怀中。
“现在可以出去打架了吗？”顾天佑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第620章 污泥里的星光
有本事却过着潦倒穷困的日子，通身上下看不到一根谄媚的骨头，在敌人的注视下，坦然将剩饭剩菜打包，这川普显然已经不只是内心强大了。他的内心世界已经与世俗价值观不同维度了。
“吃人家的嘴短，拿别人的手短。”川普仔细的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探手拾起搭在凳子上的双手大剑，长身而起，道：“看在这顿饭的份儿上，我就砍你一条胳膊，还刘南炳的人情也够了。”说着，阔步走出百草楼。站在大路上，双手握剑，凌空一挥，一道绿光划破天际，川普昂然道：“真武剑道大剑师川普向足下挑战！”
“绿斗气！”拉法失声叫了出来，惊吓所致，脸色简直比那道剑光还难看。
小狐女冷哼一声，就要抢上去。顾天佑横身将她拦了下来，道：“他是九品上的境界，又有大宝剑在手，你没有护身手段，就这么过去太冒险了，这一阵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战斗，还是我来吧。”
秋灵儿的眼神有些迟疑含糊，但身子却还是乖顺的停了下来。顾天佑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道：“放心。”
萨芬娜提醒道：“老板当心，这人就是当年那个令刘南炳不敢出手的雅利安大剑师。”
顾天佑冲她笑笑，道：“我要是打输了，你就带着他们六个远走高飞随便去任何地方。”
萨芬娜摇头道：“我相信您一定不会输的！”
野鹤嘿的一笑：“别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会输的人，就算有也轮不到顾大老板吧？”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这位大剑师修的是真武剑道，用的却是西式的双手大剑，斗气已经练到了深绿的程度，亚圣巅峰的真武大剑师，你知道他的攻击力该有多恐怖吗？”
顾天佑只做未闻，缓步走到川普面前。
四目相对，川普道：“你不是一位术士吗？不打算跟我拉开一段距离再开始吗？”
“剑来！”顾天佑招手一挥，一道彩虹凌空飞至，悬停在身前。道：“剑名流彩虹，重三斤七两，长八寸，天外陨铁打造。”这番话却是模仿了小时候在港产电影中看到的桥段。竟说的颇有气势。
川普微微诧异，点点头道：“原来你也是剑道中人，我这把剑叫三将军，重九百斤，长一米半，陨铁打造。”他有意模仿顾天佑的语气说，又道：“我练的张氏真武剑道，与你的念动飞剑不是一路，这把三将军能斩破十七层天策宝铠，但速度未必就比你的飞剑慢了，你要当心，我打算砍掉你的左手臂来还人情。”
话到剑到！只见川普出手果断，双手大剑没有任何花哨，力劈华山而下，直奔顾天佑面门而来。
顾天佑自知无论是身魄体力，还是魂相修养都远逊于对手，深知此战只能智取不能力敌，双手大剑劈面而来，忙向后退了一步，剑势已尽，余意不绝，一道绿光随之喷出，丝丝破空之声仿佛将空气都割裂掉。
剑势容易躲开，这绿斗气凝聚成的剑气却不能再简单的退让回避。流彩虹迎着双手大剑，悄无声息却又迅雷不及掩耳的刺了上去，直奔川普的手腕。与此同时，顾天佑横身往左移动了一步。一团雷云在指尖聚集，迅速发出一道深蓝色的霹雳。
川普抽手格挡刺过去的流彩虹，这道霹雳眼看着命中了他的头顶，那里泛起一团绿光，将这道霹雳化为无形。
就在这个时候，顾天佑已经合身扑了上去。川普大为惊讶，眼前的对手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战斗经验。一会儿是雷系法师的手段，之前念动飞剑却又是剑道术士的本领，现在竟合身扑来，宛如饕餮凶兽，拳锋处灰雾笼罩雷光隐现，分明是一位以拳法入道的武道大宗师的手段。
顾天佑这一拳暗合了时空法则，拳锋处运用的是雷云之力，可谓是志在必得的一击。对方不愧是绿斗气境界的剑道高手，果断改为单手持剑，闲出一只手来回击了一拳！
包裹在绿色斗气的拳与雷云中的拳结结实实对了一记。雷光炸响，绿气四溢！川普纹丝不动，顾天佑却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只道是顾天佑吃了大亏，连野鹤都认定顾天佑是越级挑战，不自量力，这一下至少也会身受重伤。
场间面色一变的却是川普，他的脸白了，手微微颤抖，表情当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惊骇地问道：“姓顾的，你这拳用的是什么级别的雷霆之力？”
顾天佑双足落地的瞬间，悄然无声的吞下一小片混沌元界的地脉灵根，总算化解了刚才强运湮灭黑雷带来的反噬力量。虽然如此，却还是被反震的力道压迫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长吁了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别管我用的是什么拳，打赢你就是好拳！”说着，飘身一纵，与空中飞速落下的流彩虹一起向着川普夹击而至！
“等一等！”川普大喝一声，暴退数步，摆手道：“别打了，我已经被刚才那一下震伤了，再打下去接你刚才那样威力的拳法最多还能接两拳。”
“这么说你是打算认输了？”
“我没输，你也没赢！”川普道：“咱们暂停休战，你容我把身上的吃食送回家去，然后在跟你决一死战！”
“你刚才不张罗办这事儿，可是觉着我不堪一击，这一战肯定能很快结束？”顾天佑得理不饶人问道。
川普面皮微红，点头道：“我没想到会在你这个级别的人物身上感受到死亡的挑战，我需要安顿一下后事，否则心有牵挂，怕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却是对你这把飞剑的不敬。”
顾天佑全身上下找不到半根武者的傲骨，这会儿真恨不得他一直这么客气，永远不要发挥出什么真实的实力才好。有心不允继续与之战斗，话到嘴边，见这大汉已经将三将军背在了身后，才终于改为：“既然如此，你我这一战也只好暂时作罢，你可欢迎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安顿家小？”
川普稍微犹豫了一瞬，随即点头道：“去看了也无妨，我家里只有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我与你这一战之后若是战死了，他也就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孤老头子，饿死也是迟早的事情。”说罢，转身向着大街的另一头走去。
顾天佑跟了上去，其他人也只好跟着一起过去。野鹤在半路上问顾天佑，你刚才到底用了什么力量破了他的绿斗气，甚至动摇了这位亚圣巅峰的大剑师必胜的信心？
那一拳用的是威力仅次于混沌神雷的湮灭黑雷，虽然只是一道残线雷光，远远比不得在混沌元界中完整释放的，但是用来打破一位亚圣巅峰大剑师绿斗气防御却还是绰绰有余。
顾天佑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给野鹤知道，湮灭黑雷来自于混沌元界，而混沌元界却是顾天佑现在生存下去最大的底牌，若非老黄和毅大少这种生死相托的兄弟，便是野鹤这个级别的交情也绝不能透露半句。只好打了个哈哈说，是吗？看样子他是对雷系术法缺乏抵抗力，我猜这家伙多半是锐金体质。
这句搪塞的话谁都能听得出来，不过野鹤并不刨根问底，只说了句：“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对我有问必答的。”
一路上七拐八绕，跟着川普，越往前深入，道路越发难走，只见这片区域内到处是简陋破败的低矮居所，满街的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令人作呕。遍地粪便随处可见，甚至还有一些女人私密部位使用的纸巾挂着残红被随意的丢弃在路旁。更有甚者，众人还在路旁的垃圾山下看到了十几具儿童的尸体。
“这他吗是人住的地方吗？”顾天佑倒吸一口凉气，顿感到进来的是一肚子臭气，从后面走都会污染肠道。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那感觉简直是到了非洲难民营。
川普回头道：“老头子喜欢住在这种地方，若是依着我，宁愿睡到山上去。”
顾天佑问道：“你说的这个老头子是你师父还是你父亲？”
川普道：“两者都不是，虽然我的剑法是他传授的，但是他并不接受我做他的弟子。”
说话间，川普带着众人来到一间破败不堪的民居前停住脚步，只见三尺围墙的当中竖起一道高大门户，黑油漆的门板，钉入了许多铜扣子，连门环兽都雕刻的十分精美。
小狐女觉着有趣，掩唇笑道：“弄这么好看的一道大门，却弄了这么一道矮墙，连小毛贼都挡不住，这是糊弄自己呢还是糊弄鬼呢？”
川普身形顿了一下，回头道：“小姑娘不懂就不要胡说，老头子说这是礼数和规矩，三尺墙跳过去的是小人，九尺门挡住的全是君子，生活在这破败的世界里不能心也跟着破败了，这扇门代表的是我们的心态和脸面。”
顾天佑砸吧味道，顿觉这句话深得吾心。在这个世界上，人是能够区分出贵贱的。然而人之贵贱并不在于出生的族群，居住的环境，荷包里的财富，而在于自我内心中的世界观是否高贵。高贵的人真诚自信，行而有道，彬彬有礼，堕而不落，纵然躺在污泥之中，眼中也有星光灿烂；而低贱者，纵然锦衣玉食广厦千万间，也是一肚子草包，行止无道，虚妄无知，出口成脏，高而不贵，住在万丈华庭之上，眼中所见也只看到遍地污泥。
忽然对这个老头子好奇起来。

第621章 生死求一快
川普推开那扇门，顾天佑示意其他人在外面等候，其他人有些不放心，顾天佑说一个绿斗气大剑师如果有这卑鄙心思，又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说罢，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破旧的屋子，四壁徒空，却被收拾的纤尘不染。唯一的木床上坐着个老者，瘦骨嶙峋，两腮无肉，眼窝深陷，一双深邃的眸子漆黑如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须眉皆白，梳理的十分整齐。衣着古旧，同样清洗的很干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顾天佑这个陌生人视而不见，不知道的真会把他看做是一具干尸。
川普走进屋子，将怀中携带的食物仔细区分一番，从床下拉出一张小木桌来。
“老头子这几年都没说过话，很可能已经不会说了，礼数不周之处，你多包涵些。”这家伙的声音语气竟是格外的温和规矩，与之前那个粗豪的大剑师简直判若两人。他把食物摆好，然后说道：“吃吧，这顿吃完，说不准咱们爷俩儿的缘分就到头了，您得再找个饭辙了。”
老者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顾天佑心想，他一定是很饿了，所以吃的很快，但是他吃饭的样子却很从容，没有一点点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的慌乱卑微。那双筷子到了他的手上，竟似乎有了灵性一般，宛如跳动的精灵用双手在那些饭菜中选择出他所喜爱的味道。
这双筷子若是换成一把剑又会如何？
顾天佑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自己先吃了一惊。陡然意识到这老者驭使筷子的每一个手法都暗合天道，无论是角度还是精度都已经妙到毫巅，这是对风之法则运用到了极致才能达到的效果，与其说是在吃饭，倒不如说是在推演一种超卓的剑术。一招一式都已经被他融会贯通，合在了每一个细微动作中。
川普目不转睛看着老者，直到他吃完饭放下筷子，才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应诺了刘南炳，替他办一件事，昨天他差人去了我干活的地方，说出了要求，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非常棘手……”
“你受伤了，是中了雷法。”老者深邃空洞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抹光芒，低沉已极的声音说道：“阴雷入体，侵入丹田，你的绿斗气都被炸散了，三天内休想恢复，你还拿什么跟人家继续斗下去？”
“您怎么突然开口说话了？”川普先是一惊，随即在老者的注视下解释道：“匹夫一诺，手中有剑，心中有道，身为剑客，不该有生死强弱的想法，纵然不敌也要战斗到底！”
老者道：“愚顽，我还说过君子之诺在恒，小人之诺在变，刘南炳之流算什么货色还用我提醒你吗？”
川普愣了一下，道：“可是当初咱们初来乍到的时候我杀了他那么多人，也不曾跟我计较，还准许咱们在此定居，并且帮咱们瞒过了神佑军的追查，这份情总是要还的。”
老者道：“这份情是小人之情，陈氏神佑军也并非是被他瞒过了才停止对咱们爷俩的追杀，而你却用君子一诺死不旋踵来回报，你觉得他配得上吗？”
川普被他问的有点不知所措，迟疑道：“您是让我悔诺？”
“糊涂！”老者沉声道：“你身受重伤，已经尽力而为，早已兑现了诺言，又何谈什么悔诺？小人之诺点到即止，懂吗？”又道：“那刘南炳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年你在这岛上卖力气讨生活，凭你的本事，就算过不好，可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你可想过为什么咱们爷们儿的日子会这么苦？”
川普道：“不是因为力气活儿的工钱低，我能干也能吃剩不下几个钱吗？”
老者桀桀怪笑道：“冥顽不灵的蠢蛋，还蒙在鼓里而不自知呢，这个刘南炳就是受人所托负责监视咱们爷俩儿的，神佑军当日不过是出工不出力，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川普大为惊讶：“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
老者道：“要不是你傻兮兮的想去替刘南炳卖命，眼看生死就在顷刻，老夫才懒得开口跟你说这些。”
川普又问道：“这几年您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老者道：“不说是因为不可以说，现在说了则是因为不说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川普挠头道：“我都被您给绕糊涂了。”
“慢慢你就知道了。”老者忽然看一眼顾天佑，问道：“小朋友可曾娶亲？”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不瞒老先生，我都是俩孩子的父亲了。”
老者点点头，道：“那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又问道：“外面那些年轻人全都是跟你一起的？”
顾天佑点头称是，反问道：“老先生问这个有何用意？”
老者仰头看天，透过破烂的屋顶可以看到满天星斗，震旦元界的星空仿佛近在咫尺，任何时候看上去都会觉得十分震撼。老者并不急于回答顾天佑的疑问，而是凝视星空自言自语：“那才是天道精华凝聚之所在呀！”
川普提醒道：“老爹，人家问你话呢。”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指着屋顶的破洞：“你们看这星空多么迷人，只恨在这烈火岛上，要几天才能看一次星空，远不如在寂灭森林深处，想什么时候看都有的看。”随即如梦初醒的样子，看一眼顾天佑，道：“人老话多，树老根多，年纪大的人喜欢怀旧容易思乡，倒让你见笑了。”
他冲着头顶的破洞接着说道：“那上面来了一位老朋友，此刻正瞧着这里，我之所以不愿意开口讲话，就是因为他一直在观察着烈火岛，只要我一开口，就会立即被他察觉到，这老家伙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件东西，惦记了很多年了，依着他的脾气秉性，只要是最终没有得到，那么所有可能跟这东西有交集的人他都不会放过，所以我问你是否娶亲了。”
这老者言语深奥，深浅难辨，看上去已经是风烛残年，却有着洞悉一切的眸子，那种遗世独立物我两忘的神韵很容易就让顾天佑感到他强大的精神世界。
“不会放过会怎样？”顾天佑看着老者鬼火似的目光，问道：“会把我们全杀了吗？”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黯然，轻叹一声，反问道：“年轻人，你以为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滋味是死亡吗？”
“那要看是哪一种死亡了。”顾天佑满不在乎的。
“形神俱灭怎么样？”老者眼中射出两道冷光，竟令人不寒而栗。
“一了百了，倒是个不错的结局，走上这条路就该有这个觉悟。”顾天佑无畏的看着他。
“那你说说哪种死法会让你感到害怕？”老者忽然来了兴致。
顾天佑道：“最怕是形灭神不灭，堕入人家的掌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孤魂野鬼，任人宰割。”
老者道：“据老夫所知，你若是落到了我那个老朋友的手心，只会比这种死法更痛苦无数倍。”
顾天佑不以为然的歪歪头：“如果这么说可以让您感到高兴，我便姑且听之好了。”
“小伙子，你可是不相信？”老者眼中忽然绽放异彩，道：“若有一人先赋予你世间一切幸福美好的感受，然后忽然就拿走了一切，当着你的面摧毁一切，再授予你近乎永恒的生命，任你慢慢体验这种摧心挫骨的痛苦，你觉着这滋味如何？”
“生不如死。”顾天佑道：“但是毕竟还有个报仇的希望，我会拼命修行，就算时间不能冲淡一切，至少还可以见证我的复仇。”
“嗯，也有你这一说。”老者点点头，继续道：“可是你很快就发现，报仇根本没有希望，对方不但实力强大，而且还是你最重要的亲人，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磨砺你的心性，让你成为世间最强大的人，甚至是超越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天佑想起了孙老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竟感到哭笑不得，甚至升起了些许的绝望念头。
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何必抗争呢？接受命运的摆布不比现在要来的轻松吗？
不！放下一切，人生便只剩下随波逐流，老子抗争到现在，要的绝不是这个结果！
顾天佑心头陡然一清，决然道：“若真有这样的人存在，那我就超越他，用他最不认可的方式，然后再拿走他在乎的一切，名望，权利，财富，永远将他囚禁。”
“说起来何其容易。”老者笑的时候，脸上皮肤凑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张褶皱比年轮还密集的苦相，沉声道：“你要知道这个人已经是世间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他目标远大，实力非凡，就算是他的一个手下都不是你能力敌的，你又当如何？”
顾天佑道：“人生不过苦中作乐，我会在忍耐中活下去，等待超越他的时机，天道酬勤，我不信毫无机会。”
老者眼中的异彩渐渐收敛，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我明明找到了你的心魔，竟不能消除你的斗志，以你这么浅薄的修为，居然有如此强硬的意志，当真是奇哉怪哉也。”说着，忽然一招手，顾天佑便感到一股巨大吸力将自己吸了过去，有心与之抗衡，却骇然发现根本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漫天金光如花雨般洒落，天空中传下一道宏大的声音：“张擘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到了这一步，你还不跟本座回古地吗？”
顾天佑循声仰视，只见半空中漂浮着一尊巨大的金色释迦佛像，遮天盖日，将整个烈火岛甚至更大的空间包裹住。脑海中忽然响起老者的声音：“这癞痢头交给老夫来应对，他的目的是两把剑，其中一把被老夫铸进川普的那把三将军内，剑和人就托付给你了，那柄宿命之剑能否真有斩了张擘亓的一天就看你究竟有多大造化了！”
“贼秃驴，剑在人在，老夫今天跟你拼了！”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叫张擘巽的老者身剑合一，从屋顶破洞贯空而出。

第622章 漫空金光舞，一夜鱼龙变
漫空金光舞，一夜鱼龙变。
顾天佑运足了目力也只能看到一黑一黄两团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却似乎听到了多的数不清的激烈碰撞声。黑光化作一尊巨大虚影，依稀是一柄宝剑。那金光仍旧是佛陀的形象，双掌合十将这炳似乎要将天地劈开的巨剑牢牢固定在双手之间。
轰雷掣电山欲摧，万丈海水浮空起。
刹那间，黑云压城，巨水滔天。眼看整座烈火岛都有可能被毁于一旦。
“贼秃驴，老夫人和剑都在这里，你却连这满城人丁都不肯放过吗？”张擘巽怒道：“这北地可是你佛门道场，下边多的是你的信徒，你就这么着急拉他们进你的轮回六道？”
这便是真圣级别的战斗吗？顾天佑看的无比震撼，川普却似傻了似的站在那里不动。不知何时，野鹤等人也已走进来，除了野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外，连小狐女秋灵儿都是一脸茫然，竟对上面所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刚才飞出去的那道黑光是怎么回事？”野鹤问了一句。
顾天佑抬头看着星空，上面二圣已经斗到了空天之上，张擘巽有意在将释迦教主引走，避免烈火岛遭受池鱼之祸。
这就叫神仙打架凡人受罪。释迦教主分明是想永绝后患，杀人灭口。张擘巽却是在奋力保护川普和他手中的三将军。而其他人则甚至根本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整座烈火岛都几乎被夷为废墟。
“你没看到空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天佑反问道。
野鹤和吉娜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其他人，摇头道：“只有贫道看见了一道黑光冲天而去，其他并无所觉。”
顾天佑微一思索，已知其中道理。必定是释迦教主不想让众人见到他的真身法相，故意遮蔽了所有人的五感六识。但那道黑光他是遮蔽不住的，野鹤出身玉虚古地，或许是张擘巽有意让他看到，又或许是他本身有什么特殊手段能看到。
只好解释道：“咱们遇到高人了，详细的事情以后慢慢再告诉你，现在先离开这里再说。”
顾天佑一下子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看到听到空中发生的一切，甚至能够清楚的感知到烈火岛周围的海域发生的变化。而其他人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连野鹤问起来，都甚至无法解说。
百草楼中，一名中年男子走出店铺，虚空中出现一道青光，对着金光笼罩住黑剑的虚空灵界说道：“教主别来无恙，荥阳陈氏白芍恳请教主手下留情，莫要毁了这一方水土。”
金光中宏大的声音传出：“原来陈二先生也在城中，前者在古地金池的圣贤会上与令尊和令兄多有会集，也算是一场缘分，按说这个面子是该给二先生的，只是……”
陈白芍道：“烈火岛是连通寂灭森林古商道的一个重要的中转站，岛上数百万人丁不算在内，这个地方更关乎了寂灭森林每年数以百万计的药材原料的供应是否畅通，家父和兄长格外重视，故此才在不久前将白芍派过来亲自坐镇。”
顾天佑与众人在城中穿行，空天之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耳濡目染一清二楚。看其他人，却似乎仍是被蒙在鼓里。
只听空中释迦教主说道：“二先生破本座金光结界，必然已经突破小圣境，本座在此还要先恭喜陈氏一门三圣，今后足以媲美剑圣天帝张氏了。”
陈白芍道：“说起此事还要感谢如今正行走在这城中的一位小友的恩赐，没有他的五德灵根相助，家父的还天至圣丹也不能炼成，家父抟卧龙渊，料到那年轻人要遭此一劫，所以才派白芍到此了却这段因果，顺便护佑一下这座中转站。”
“原来如此。”释迦教主显然已经将张擘巽制住，道：“这么说来二先生不会阻拦本座带走剑帝了？”
陈白芍道：“教主独辟三小灵界，至圣当中也是第一流的人物，连剑帝都不是您的对手，白芍不过初涉小圣关，显然还不够资格成为教主对手，此次出头只求教主放过烈火岛上千万生灵，还有那位与在下有些恩怨牵绊的小友便心满意足，如若教主海量愿意赐下金面，白芍愿双手奉上陈家还天再造丹一枚。”
顾天佑等人在下面本来漫无目的走在街上，这会儿听到空中二圣对话，心念一转，立即率领众人向着百草楼走去。
释迦教主犹豫了一下，道：“不瞒二先生，本座有一化外教友于日前托付本座一件事，此事便与下方同先生结缘的小友有关，如今二先生又有托请，此事实在是让本座感到为难。”
这老贼秃分明是在坐地起价。顾天佑心中暗自不屑，原来修行到了至真至圣的境界也照样不能免俗。因为先入为主的因素，顾天佑的心中，已然把张擘巽看做是自己一方的，自然把释迦教主归列为敌对者。
只听空中陈白芍诧异问道：“教主这位化外教友究竟是何方神圣？却又为何要为难下方那位跨界而来，此前与震旦元界毫无因果牵绊，境界也不过八品的小友？”
释迦教主道：“本座那位化外教友乃是一位圣贤散人，日前越界而来，受人之托请本座赐一个轮回劫给那年轻人。”
“白芍愿意私人再赠奉教主一枚龙虎金丹，但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释迦教主略作沉吟，道：“那位化外教友当时又说如果天不应劫，合该这年轻人不堕轮回，那也不必勉强。”
陈白芍立即道：“白芍拜谢教主，代表家兄陈红药，家父丹青老祖邀请教主得暇时请来荥阳谈天论道。”
释迦教主道：“待明年荥阳金丹盛会时，本座必定登门叨扰。”
二圣交谈，从头到尾顾天佑听的一清二楚，看其他人反应却依然是懵懂不知的状态。连川普这绿斗气的大剑师又追随张擘巽多年，却也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也不知张擘巽对他做了什么手脚，这货此时此刻，形若木鸡呆鸟，好像忘记了许多事情，只知道傻乎乎的跟着。
一路来到百草楼，时近黎明，这地方却还挑着灯，众人鱼贯而入，青衣小帽的伙计立即热情迎客把大家让进里边雅座。
顾天佑感到来自空中的巨大压迫感消失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张擘巽被释迦教主带走了，估计陈白芍的两枚貌似十分珍贵的什么丹也被这贼秃讹诈去了。今天若非是这位陈家二先生忽然挺身而出，天佑哥就算真有老天保佑也得他吗的圆寂归西。目前来看，这个级别的对抗距离天佑哥还是太遥远。
刚才释迦教主提到了受人之托才来为难老子，他这个化外教友究竟是确有其人呢？还是他在那里胡说八道找借口逼着陈白芍给他增加筹码？若是后者倒还好些，如是前者，那可真是大大不妙了。
顾天佑心念电转，盘算自己能得罪到的人当中有谁够资格成为释迦教主这种大人物的化外教友，甚至还能托请他办事的。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孙老坏这一条线索。而且这种阴险又突然的行事方式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想到这里，不由在心底大骂孙明申不是东西，老子就是再不受你待见，却也不必这么没完没了的收拾吧。念头一转，立即想到地表世界中天佑城方面必定已有大变。只是不确定孙老坏会做到哪一步。
自从到了震旦元界，许多过去不是完全能理解的事情都有了新的认知。
记得阴山狼城的狂人楚怀秀曾对自己说起，盘古元界的天道对修行者的能力限制极大，无论是武道家还是术士，修行者一旦突破了八品境界便可见天机，所以必然要损伤自身五感六识中的一个识觉，否则必遭天劫。
胡如梦多年来完美的将自身修行压制在八品以下，便是这个原因。明王因为共青城一场恶战，不得不发挥全部战力，终于压制不住修为，这才应劫丢了一双招子。孙京飞的师祖，那个圆空老和尚甚至不但毁了一双招子，还聋了耳朵，挖了舌头。绝了音识，色识，味识。其修养高深由此可想而知。
孙明申在盘古元界的天道压制下，还能毙了旱魃这种战力不逊一流至圣的妖族巅峰大圣，显然他的实力更在圆空之上。这样的人物本该是在这天道顺畅的震旦元界中争雄称霸，而他却偏偏不惜封神隔绝两界，留在了地表世界里，这其中显然有着不为一般人所知的因果缘由。
楚怀秀说过，在盘古大千世界里，八级巅峰的能力已经是非常重要的顶尖战力，能在盘古元界中达到这个水准的，放在震旦元界无不是惊才绝艳称雄一方的人物。当震旦古城的时空结界被破开，两界之门完全贯通时，在震旦古城的天道滋养下，这些盘古元界中这些八品巅峰的人物就会迅速成长进化到不可思议的级别。
孙明申念念不忘坑老子，看来天佑城他已经得手了，估计这会儿震旦古城的结界也已经被他破开了，否则也不会派过来什么化外教友。一旦震旦古城被他先占领，天佑城的那几个天赋绝佳的人物都会立即成为他的重点培养对象。这个时候，他一定不希望老子活着回去给他捣蛋。
顾天佑满腹心事，正自思量费解，其他人除了野鹤还保有些许清明意志外，余者皆是懵懂浑噩，坐在那里食不甘味的吃着饭菜。正在这时，门忽然从外面开了，青衣小帽的伙计乐呵呵进来，看着顾天佑问道：“请问哪位是顾先生？”顾天佑应了一声我是。伙计躬身赔笑道：“我家二先生在后堂请您过去少坐片刻。”

第623章 灵丹妙药
“天上枝枝，人间树树。曾何春而何秋，亦忘朝而忘暮。”二先生一身青衣，五缕黑须飘摆身前，容貌古奇，仙风道骨。手捧一卷镜花缘，见顾天佑走进，合卷便道：“真圣人宁可湿衣，不可乱步，李家这位汝珍先生所言真深得吾心。”
顾天佑没看过这本书，却也知道这书是来自地表世界的。心中暗自惊讶，不确定这位已达圣境的大人物跟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听陈白芍接着说道：“顾先生骤逢奇事，心湖不乱，信步从容，正合了这句话的意境，故此老朽才有这一句感慨，老朽陈氏白芍，因行二而被同辈称作二先生，请先生过来是有一件小事相托。”
听这意思，这老头并不知道自己听到看到他破了释迦教主的佛光结界与那贼秃讨价还价的事情。顾天佑心下稍安，只做一无所知的样子，微微抱拳还礼道：“原来是陈家来的前辈，晚辈就是化外野人顾天佑，不知前辈召唤有何见教？”
陈白芍眸中放光，笑眯眯看着顾天佑，道：“释迦教主的佛光结界下，至圣以下者如无奇宝灵阵护身，必定浑噩难明，心绪难通，任人宰割，就如先生那几位朋友一般，除了那玉虚门下的小道士有玉虚灵宝护身外，余者个个都是如此。”微微一顿，又道：“这佛光结界非同小可，那小道士纵然有顶级的真灵宝玉护身，却也仅能保有三分神智，而你却似乎并不受影响，老朽在先生身上未发现任何灵宝气息，这可真是奇哉怪哉。”
顾天佑修为虽浅，但有了身化天道的神通后，已具窥破世间万千虚像的本领。佛光结界虽强，却蒙蔽不了顾天佑的感识。只是这混沌元界乃是顾天佑身上最大的秘密，没有把握装进来的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告之。
不说也不妥，人心隔肚皮，虽然明知道这位陈家三圣没有恶意，却难保他在知道真相后还会如此。若是刻意隐瞒，反而更容易让人多心。脑子里略作思索，忽然想起在离开大日龙城的时候遇到神佑军陈辉的事情，道：“其实是因为晚辈自幼服食了一种灵根仙草，修为虽浅，五感六识却要比一般人坚韧许多，虽然看不破佛光结界，但是却能不受其影响。”
“原来是这样。”陈白芍微微额首，道：“那多半就是五德灵根了，你可还记得之前曾送给一名神佑军百夫长几根这种灵根仙草的事情？”
顾天佑故作恍然状，道：“原来前辈是为此事而来。”
陈白芍笑了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又道：“不过也不全然是，老朽此来一是为了却一段因果，二却是有一事相托。”
顾天佑诧异道：“荥阳陈氏一门二圣，您是前辈高人，会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白芍道：“老朽有一玄孙女，误入歧途，追随那顺天道首天道祖师楚云瀚，流落大西洲已三年有余。”
“这个我恐怕爱莫能助吧？”顾天佑打断回绝道。
陈白芍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方形小盒，放到桌上，推到顾天佑面前，道：“这是一枚还天再造丹，药力虽然比不得五德仙草，但功效对于你这种还没跨过八品门槛的年轻人而言却是最合适不过，在震旦元界内售价为五方上品灵玉，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又道：“你先别忙拒绝，这只是送予你筑基的。”
又从怀中取出一面玉牌，放在木盒子旁边，接着道：“这个是陈氏行商的印信，凭此信物可以在天下间任何一家陈氏店铺中提现，只要不超过五十方中品灵玉……”
“您究竟是想我做什么？”顾天佑不耐听下去，打断道：“不是跟您说了吗，这事儿我是爱莫能助。”
陈白芍一笑，指了指外面，道：“你爱莫能助，那边的小道士却是顺天道的重要人物，老朽相信只要你跟他一起，迟早能遇到我那糊涂孩子。”又道：“若我没看走眼，那小道士便是出身李氏，在玉虚天机阁卧底多年的顺天道门徒。”
顾天佑想不到野鹤竟被他给认出来了，料知抵赖不掉，只好问道：“遇到了又如何呢？”
“若是遇到了就把这信物交给她，告诉她，折腾够了就回家来，别怕连累人，天塌下来有老祖给她撑着呢。”陈白芍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被楚云瀚的妖言蛊惑，傻兮兮去搞什么革命，还折腾到大西洲这种我们不方便去的地方，她从小便是老祖亲手带着的，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生活的苦，走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盘缠，老祖每每思及都很是忧心啊。”
“就只是送个东西？”顾天佑确认了一下，又问：“你们为什么不能去大西洲？”
陈白芍道：“这是神国和大西洲联邦之间定下多年的规矩，等你以后到了一定级数时自然就会知道。”
顾天佑问道：“住在海港贫民窟里的那位用剑的老人家您可认识？”
陈白芍道：“剑帝张擘巽，轩辕三圣当中的剑圣张擘亓的亲弟弟，惊才绝艳，曾经号称天赋尤胜乃兄的绝世人物。”
顾天佑道：“他一去无踪，却丢下了一个大麻烦，那个川普身上有伤，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好像也不灵光了，您既然跟他是故交，可不可以替我收留下这个人？”
陈白芍笑道：“如果可以，我又何必放任老友在那里吃了那许多年的苦？”怕顾天佑不理解，又补充了一句：“陈氏的根基在震旦神国，虽然我和张擘巽同窗多年，又曾同殿称臣，交往颇深，却也不好得罪张家太甚。”
顾天佑道：“那位前辈的状态似乎不佳。”
陈白芍道：“他的事情很复杂，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这么说来，那个川普我今后就得把他带着了？”
“老朽代蒙难老友拜托先生了。”陈白芍双手抱拳，躬了一下，道：“那孩子性子刚烈，被我那老友封住了部分识感心窍，但一身本事不会稍减半分，先生有意四海纵横，有他追随左右必是一大助力。”
……
“那位陈二先生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船上，野鹤揪着顾天佑不撒手，问起来没完。
“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了报答之前卖给陈辉的那几根灵根仙草的人情，送了我一枚丹药。”顾天佑跟他打起了马虎眼，随口应对道。
野鹤眼睛一亮：“陈家的丹药天下一绝，他送你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顾天佑含糊其辞：“普普通通的货色，已经给我吃了。”
野鹤注意到川普目光呆滞眼望海港方向，双手握剑，虚空挥砍着。话锋一转：“这绿斗气大剑师遭遇了什么事情？怎么才一晚上都不到的工夫，忽然成了现在这个傻逼样子？”
顾天佑没法跟他详细解释其中的过程，索性耍起无赖：“你问我，我他吗问谁去？”
野鹤不悦道：“还说要坦诚相对，你这云遮雾挡什么都不给贫道知晓的态度，可有半分诚意？”
顾天佑冲他神秘一笑道：“你不是也有许多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野鹤自知有理亏之处，斗口又不是对手，索性怒哼一声，把话题转移，问道：“再过六个时辰便是地火龙晶现世的时刻，你有什么计划？”
“要个屁的计划。”顾天佑把眼一瞪道：“抢他吗的，然后开船走人。”
野鹤道：“你已经打草惊蛇了，难道就不担心人家早有准备布下陷阱？”
顾天佑一脸轻狂：“他算个屁的蛇，老子之前那叫做敲山震虎，先吓破他的狗胆，今天再去捏碎他的狗蛋。”
野鹤道：“你忘了火圣坐下的火德仙君刘焱吗？”
顾天佑瞧了一眼川普，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个火德亚圣吗？有了这个准大圣级别的大剑师，老子用得着尿他吗？”
野鹤冷笑道：“不就一个火德亚圣？你以为震旦元界中天赋五德的修士很多吗？若非他天赋卓绝，怎入得火圣刘云煌法眼？别说这个准大圣级别的大剑师，就算来一位真大圣，若不是生具至圣大道的魂相天赋，即便面对赤手空拳的刘焱也休想占到半分便宜，土包子，记住贫道的这句话，在震旦元界中，一看法宝二看天赋第三才看境界。”
顾天佑被他抢白一番，固然略感不爽，却也听懂了他这番话的意思。这个刘焱生具火德天赋，是火圣嫡传，天赋高已经可以越级挑战，再加上有厉害的法宝护身，其实力之强，根本不是一般的大圣人物能抗衡的。区区一个秀逗了的绿斗气大剑师，貌似有点不够看。
野鹤继续提醒道：“你别忘了还有个奥古斯都一直在后面追着呢，这个烈火老祖在北地交游广阔，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咱们在大日龙城里做下的案子，一个刘焱已经足够你喝一壶了，再加上奥古斯都那伙人，以咱们现在手里的牌，还能剩下几分把握？”顿了顿，又道：“除非那天突然出现相助咱们打败赵家战舰的前辈也能参与此事。”
这家伙绕了半天，在这里等着老子呢。说来说去，还是想摸老子的底细。顾天佑看出野鹤的小心思，却无法回避他提出的问题。暗自思忖：混沌元界的事情还不能让他知道，老李和宝日龙树虽然好用却不能经常用，否则次数多了难免惹人生疑。如今看来，最好的选项莫过于尽力提升自己或者身边某位近人的实力。思来想去，老黄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陈二先生只给了一枚再造丹。忽然想到：若是老子也学会配制丹药的法子，岂非妙极？

第624章 万象更始
望龙光，而知古剑；觇宝气，可辨明珠。世间宝物，唯药类不尝不足以知其用。
昔神农尝百草之滋味，一日而七十毒，由是医家方兴。神农氏之王天下，画八卦以通鬼神之情，造耕种以省杀生之弊，宣药疗疾以拯夭伤之命。丹青先生在乎荥阳，以吐纳余暇，游意方技，览本草药性，以为尽圣人之心。
一部本草医经，李钟葵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信手默写下来，逐字逐句的解释给顾天佑听。先讲医家自神农尝百草始，继而说道在丹青先生手中发扬光大，成为天下主流门派之一。这不本草医经便出自丹青先生手笔，天下医家，不管是陈家嫡系传人，还是方外医道从业者，莫不将这本书奉为不二经典。
老李大儒出身，又做过神国丞相，说教讲学的水平很高，从阴阳说到五行，从物性讲到药理变化，没有一句赘言。顾天佑却听的云山雾罩昏昏欲睡。文化底子太差，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距离地火龙晶现世还有六个时辰，混沌元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差了三十倍，在元界中也就是还有一百八十个时辰，整整半个月时间，足够做点什么了。把学人家陈氏炼丹的想法跟李钟葵一说，老李立即表示赞同。
顾天佑先是分析了一下陈二先生给的那枚再造丹，结果发现这枚在震旦元界赫赫有名的灵丹妙药内部成分竟似有一点普通。只是借特殊的搭配组合以及对火候变化的把握，将药力物性的效能运用到了极致。
李钟葵说陈丹青是震旦元界内古往今来丹方第一名家，这还天再造丹堪称他毕生得意之作之一，在元界内非常有名。丹药一道，并非物性绝佳便是最好的，有时候药性太强，运用不合理，仙草灵根也会变成催命的毒药。真正的丹药宗师必须懂得物尽其用，合理搭配使用来发挥出最大药效的道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很难。混沌元界目前尚处在天地初开的阶段，万物性灵勃发，原则上草木生物皆可入药，实际应用却是个非常复杂的事情。不懂得药理物性，胡乱搭配使用，很容易铸成大错。
老李说的句句在理，但是天佑哥实在是没什么心思慢慢学这个本草医经。暗自思忖：神农氏能尝百草而兴医家，老子身为混沌元界的创始元灵天道主宰，怎么就不能学学他？
眼望混沌元界，巍峨的祖山已高达千丈，当下最缺的就是各种金属元素融入其中，从赵氏那里得到的一些稀有金属元素不过是杯水车薪，祖山因为五行缺金，演化增长的速度已放缓。对顾天佑而言，现在从祖山中提取资源实乃不智之事。事实上，顾天佑现在都恨不得能从外界搞来无数资源填充进来，兴阴阳，旺五行，以促进元界对混沌元力的吸收。
大山脚下，山势渐渐平缓，形成沃野千里，广阔平原。山势越高，这沃野平原的面积也越大，这一方大千世界则越发形成气候。各种能量交汇，相互作用，促进自然万物的演化进程。而整个空间的四周围无法感知，也触摸不到尽头的混沌元力，便是为这一切变化提供能量的源头。
顾天佑打算自己尝百草，李钟葵赶忙阻止，并言道，恩师执掌元界天道，万物性理转化皆随自心变化，只要是元界中的草木，对您而言便无多大区别。这种事情最好是从收进来的那些人当中选一个。比如那个杨穆修。他的本源意识已经被恩师抹除，现在正处在蒙昧混沌中，只需由弟子出面点化，教授他药学医理，鼓励他遍尝百草，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成。
老李接着又说道：“元界万象初成，连阴阳三才四象五行的根基都还没完整建立起来，恩师执掌天道，统御万物，所要顾念的事情多不胜数，医家虽属大道，在恩师而言却是小道末节。”
“如今混沌元界内，五行元灵还缺庚金和火德，另外生物进化演变一直在进行着，却缺少了四象灵兽的指引和驾驭，只一味地凭本能去进化，只晓得相互杀戮，弟子观察后发现，这种现象其实对元界演化进程并无多大帮助，它们消耗吸收混沌元力的速度很慢，还没怎么成熟就自相残杀而亡了，死后的遗骸过于微小，根本形成不了多少生机肥料。”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要引入四象灵兽来教导这些生物成长进化，通过它们的成长，来促进混沌元界的演化进程？”
“恩师圣明。”李钟葵解释道：“蜂授粉，鸟食种，百兽相争，万物对生存的需要便是促进混沌元力演化自然万象的动能，只是现阶段的混沌元界孕育出的生物都是蒙昧微小只有凶残本能，而无性灵规律的蠢物，远远不足以满足需要。”
顾天佑想了想，道：“我从外界抓一些生物进来行吗？”
李钟葵道：“并非绝对不行，只是还需谨慎些，兽进化为妖便有了大神通，但骨子里的兽性却难除，一旦野性发作，很容易循着本能行事，造成极大的破坏，故此，弟子建议恩师还是先选出四象灵兽来。”
顾天佑道：“盘古元界中的四象灵兽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我听野鹤说震旦元界中的却是水灵大威天龙，风灵黑虎玄坛，地灵龙鼋伏菟和火灵殇昊金鸦，这当中可有什么讲究吗？”
“是的。”李钟葵道：“四象灵兽相对应的是地风水火，又对应天上飞禽，地上走兽，两栖之虫和水居鳞类，此四象兽涵盖大千灵界的四处空间，缺一不可，四面兼顾因时而动，才为四象根基。”
顾天佑了然点头，笑道：“你虽然称我做恩师，但是好多事情其实都是你反过来教给我的。”
李钟葵赶忙躬身施礼，道：“恩师折煞弟子了，您执掌天道统御万物，为天地演化之祖，创始元灵之根，弟子自从进入元界以来，眼界大开，性灵勃发，所学所见胜过了过往数百年岁月，一切皆是拜恩师所赐，恩师懵懂之处皆是末节小道，做弟子的在一旁拾遗补缺本是分内事，万万不敢当恩师谬赞，还请恩师收回刚才所言，以免弟子诚惶诚恐道心飘摇。”
顾天佑心中是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说的，表面上却不在意的挥挥手，道：“得，算我失言了。”话锋一转又道：“指点杨穆修医道，引导他尝百草的事情你抓紧去办，还有那个赵泓滟也可以给她派个活儿，让宝日龙树给她来个神人托梦，授些佛门手段给她，让她在那些人当中搞个宗教什么的。”
李钟葵连忙道：“还是恩师想得周到，这些人学到了修行之术，身上本事大了，生存和生育的能力都会增强，人丁兴旺，自然可以加速元界对混沌元力的吸收演化，最重要是要让他们懂得崇拜天道，为恩师集合众生念力。”
造化龙池中，两朵黑莲并蒂摇曳，其中一朵已经长的有磨盘大小，却仍在含苞待放阶段。顾天佑信步走到近前，李钟葵赶忙跟过来介绍道：“浩然师叔的先天神魔之躯已经成形，只是性灵与身躯完美融合还需些时日，他生具杀性，日后可掌生死之道，开辟轮回收集命魂性灵。”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事儿不急，造化龙池是由黑龙敖奎的肉身所化的玄黄血池进化而成，对混沌元力的吸收转化能力远胜其他灵地，让浩然在这里多吸收些日子，把根基打的越牢越好。”
李钟葵道：“弟子曾在盘古元界中做过灵鬼判官，略通轮回生死之道，浩然师叔的事情您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嗯，你多用些心思。”顾天佑道：“另外，你跟宝日龙树自身的修行也莫要耽搁了，我在外界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随时都要你们俩出头的。”
李钟葵道：“弟子和宝日师弟定当百倍努力，不负恩师厚望。”
顾天佑表示满意，肯定的点点头，道：“只要你们两个能尽快成圣，我在外界便会更加底气十足。”负手在前，又道：“走，咱们去祖山金池瞧瞧老黄去，看看这个再造丹到底能有多神奇。”
祖山金池地处念力祖山核心深处，所谓金池便是地火熔岩形成的湖泊，火克金，祖山内部的金属元素演化提纯都在此完成。整个混沌元界，这里的庚金灵力最是精纯。
在那金池当心，凌空悬浮着一块巨大黑铁，在金池之畔，一尊石台上，长发乱空，挺拔彪悍的老黄正挥动手臂，控制着那块巨大黑铁，从各个角度不断吸收温度融合更多的庚金之力。那巨大的黑铁也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缩小，时不时还有大块糟粕从上面剥落。
李钟葵道：“黄师叔自从到了此地，便一心钻研庚金锐气的运用之道，前些日子从赵氏那里得到的大批稀有金属都已被弟子投入这金池当中，这块黑铁是由他那柄断刀吸收无数庚金精华后凝聚而成的，黄师叔正在把这块黑铁炼制成一口刀。”
顾天佑瞧着像金箍棒远多过像一口刀的巨大铁块笑了笑：“这是在炼制宝刀？我可没看出来，瞅着倒有点像根棍子。”
说话间，二人来到石台上，顾天佑取出木盒，问道：“耽误你一会儿没问题吧？”
黄勇额头上布满了豆粒大的汗珠子，以他的念力修为，全凭先天庚金魂相，在这里能借到庚金之气才能隔空控制住这块巨大黑铁。但毕竟修为尚浅，魂力有限。这种控制能力也是有限的。此刻已近油尽灯枯，见顾天佑到来，忙运力收回黑铁。
只见那巨大黑铁忽然滴溜溜转动起来，随着速度增加，形态越来越小，最终外面的金属完全剥落，露出核心内部漆黑如墨造型朴素的一口断刀。电射回到黄勇手中。
“大哥，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为你这口刀而来！”顾天佑把木盒递了过去，道：“吃了这颗药，然后跟大哥出去砍人去！”

第625章 强者世界
幸福是什么？从火坑低谷里跳出来，发现爱人一个不少在身边。
萨芬娜正在打扫卫生，波耶特兄弟将一代代刚采购回来的食物从小船搬到大船上来。拉法经过萨芬娜身边的时候悄悄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萨芬娜一回头，假嗔实喜的看着他递过来的一颗珍珠，眼睛笑开了花。
“一粒珍珠是痛苦围绕着一粒沙子所建造起来的庙宇。”野鹤在船头喝酒，将一切看在眼底，扫兴的说了一句。
萨芬娜爱不释手端详着珠子，头也不抬道：“珍珠就是珍珠，偏您要生出那么多的感慨。”
力臣从船舱里出来帮忙，波耶特赶忙抢着拒绝道：“力臣先生，这种粗活哪用得上您啊，您还是接着帮罗先生弄那些机器吧，那玩意太复杂了，我们是真帮不上忙。”力臣道：“你们没上船之前，什么粗活都是我做的，早就做习惯了。”
罗毅穿了一身奇形怪状的机甲从船舱里探出半截身子，问野鹤：“顾老大呢？还在底舱里闭关呢？”
野鹤扫了他一眼，道：“你这机甲鼓捣了这么长时间，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要不你跟顾老大说一声，让他给我弄三块上品灵玉，干脆我给你搭个桥直接买一身明光圣铠得了，反正他有钱。”
“有多少都不够他乱花的。”罗毅随口搭了一句，又道：“您别瞧我这身机甲卖相不好，这上面每一个部件都是从无数件当中脱颖而出被选中的，看着不怎么样，用起来威力绝对惊人，而且我这回算是彻底搞明白他们这个反应堆微型化的奥秘了，回头给咱们这艘船装上几个这玩意，管保能拉着你们飞起来。”
野鹤道：“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别最后把自己鼓捣成机器人。”
罗毅道：“您还真别拿话刺激我，我现在就琢磨着怎么能人机合一，以神经的敏感来控制机器的反应，现在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了，但就是不能克服核能对人体的副作用，要是有别的代替能源，说不定哥们儿就真能把实物给你琢磨出来。”
野鹤不屑道：“你以为这种机器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吗？大西洲联邦在几千年前就组建过机器人大军，全都是元素体构成的，真正的圣贤修为，一个念头便让这些蠢物全部失灵。”
罗毅道：“你说的那是只有程序命令而无性灵的纯粹机器人，我研究的是操控系统与人完全结合的，具备人的情感和一切优点，同时还拥有机械的威力的东西。”
“一出来就听你在那里吹牛逼。”黄勇一袭黑衣，长发垂肩，忽然从底舱走上来，道：“按照你的设想，弄出来的机器人随随便便都有八品巅峰的实力了，甚至只要肯投入材料，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再加上机械武器的帮助，那还了得了？”
野鹤道：“你们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们还没见识过真正的法宝的威力，这种铁壳子在大西洲联邦多不胜数，在一件顶级法宝面前，这些旁门左道根本不堪一击，否则大西洲联邦早就把神国攻陷了。”
“就是这种故步自封的心态，才让大元首在几千年的时间里几乎抹平了跟神国的差距。”顾天佑从底舱走上甲板，径直来到罗毅面前，道：“毅大少，你只管按着自己喜欢的方向搞下去，大哥永远支持你，刚才有人不是说能搭桥买到明光圣凯吗？咱们先弄三套回来，给你慢慢研究，据说那玩意的能量供应是靠灵玉的。”
罗毅大为高兴，道：“得嘞，你这话我可是当真了，牢牢记住了，下一步就看道长的本事了。”
野鹤将酒葫芦收进他的储物玉蝶中，道：“只要有人出得起钱，到了寂灭森林贫道自然有法子弄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顾天佑对力臣吩咐道：“去把那个玩儿大宝剑的叫来，我要带他出去办事，临走前有话跟他交代几句。”
力臣回头问了一句：“师父，弟子也想跟去。”
顾天佑欣然同意道：“行，算上你一个。”转头对罗毅道：“你就不要去了，这一战非同小可，就凭你这不成型的新机甲去了也起不到作用，你是战略级的，这种战术层面的较量你就不要参与了。”转头又问野鹤：“道长想不想去？”
野鹤道：“贫道反正都已经是上了贼船，与其当缩头乌龟，倒不如舍命陪君子。”
顾天佑哈哈一笑：“痛快，那就再算上道兄你一个。”转身对小狐女吩咐道：“吉娜留在船上，你负责陪着她，不要让她乱跑乱说。”
秋灵儿本心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顾天佑言出法随，她不得不接受，领命道：“主人放心，小奴一定陪好吉娜小姐。”
野鹤不悦道：“亏贫道刚才还对你说什么舍命陪君子，转身就被你这小人作为打脸。”
顾天佑嘿嘿冷笑：“打脸也好过翻脸，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免得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以后没有转圜的余地。”
野鹤道：“说说你的计划吧，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顾天佑道：“老子的目标是抢回敖光，在联邦和神国之间建立起一座新的天佑城，拿下区区一座烈火岛要个屁的计划。”
野鹤不屑道：“昨晚那道黑光面前，你要也敢说这话，贫道便佩服你是条汉子！”
顾天佑当下的实力自然是不敢，被揭了老底却也不尴尬，哈哈大笑道：“牛鼻子，随便你怎么说，老子始终我行我素。”
川普倒提着双手大剑三将军，垂头丧气走了过来。
“怎么样？还在为想不起自己是谁而苦恼呢？”顾天佑问道。
“并不是。”川普居然摇了摇头，道：“我最苦恼的是想不起任何亲人了，一个人活在世上，连一个想念牵挂的亲人都没有，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顾天佑道：“实在想不起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至少你现在已经知道这艘船上的人都是谁，你长成这个样子，显然是大西洲族人，我计划里打算去那边找回一个亲人，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说不定能碰到认识你的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今后咱们就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一口，你意下如何？”
川普道：“我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但我能很肯定的一点就是你救了我，在我失忆前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告诉我说，让我只要一直跟着你，就能找回失去的一切。”
野鹤一直在旁边仔细打量川普，这会儿忽然凑过来，仔细看起川普身上那件老旧制服来，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又细致的辨别一番后，迟疑道：“若我没看错，你身上这衣服应该是联邦圣殿学院的剑士服，圣殿学院是震旦元界第三大的学院，就坐落在联邦中心戈登城内，贫道分析，你肯定是从联邦圣地出来的。”
川普有些发愣，显然野鹤的话没能唤起他任何记忆。顾天佑好奇的问了一句：“圣殿学院？你还瞧出什么来了？”
野鹤道：“圣殿学院是联邦最重要的学府，由光明教会与魔法公会以及圣骑士联盟三大组织联合创办，在联邦境内享有极高的地位，只有来自亚特兰蒂斯星系的希伯来人和雅利安人当中的贵族子弟才有资格进入学习，川普兄的这件衣服应该就是圣殿学院的剑士专用制服，所以贫道猜测川普兄多半是大西洲联邦某个贵族出身。”
顾天佑赞道：“道兄不愧是博闻强记，就这么一件衣服上便看出这么多事情来，你刚才把这个圣殿学院说的那么牛逼，怎地在元界中才只排在了第三的位置？”
“自然是因为还有不逊于或者比它更牛逼的学府了。”野鹤道：“要说震旦元界中第一学府，首推古地玉虚道场的天一学院，从这个学院里走出的学生光至圣天尊级别的就不下数十位，特别有名的随便举几个例子，南华天尊，释迦教主，阿弥陀教主，儒门的孔圣，王圣，陈氏当代的掌门人陈红药，赵家那位炼宝宗师赵元龙等等圣贤大德皆有过在此求学的经历。”
“不同教派的人在同一座学院里学习？”顾天佑惊讶之余，更感到好奇，问道：“道兄你也曾在那里学习过吧？”
野鹤点点头，道：“家中未有变化以前，贫道曾入天一学院的衍数分院跟随邹衍老师学过术数演化之学，后来还被推荐到了玉虚天机阁，不只是贫道，实际上玉虚门下精英弟子都有过在那里求学的经历，因为那座学院的三位院长便是玉虚三圣。”
“原来如此。”顾天佑恍然点头，转而又问：“那排在第二位的学院又是哪座？”
野鹤道：“自然是坐镇帝都，有轩辕门创立的，号称有教无类，不论是人还是妖都能接收的轩辕天都学院。”微顿了顿，又补充道：“贫道说的这个排名，除了位列第一的天一学院外，剩下两家谁在前哪个在后其实是有争议的，只是贫道个人感情更近轩辕，所以才这么说，实际上，三大学院相互间经常会有些比较，细推起来，倒是圣殿学院的战绩略好些。”
“道兄渊博，我得道兄相助，真不亚于高祖遇子房先生，又好比海上指路的明灯。”顾天佑不嫌肉麻的拍了一记马屁，道：“都他吗办学，回头老子的新天佑城建起的时候也找块风水宝地，搞一座天佑学院，弄一大群女学生，也参加他们那个较量，惯会使用美人计，搅和的天下大乱，岂非美滋滋？”
野鹤讥讽道：“你也就白日做梦想想算了，这种学院就算真让你办起来，也没那个女孩子敢去求学。”
萨芬娜听了，纵声大笑附和道：“老板要是建了这学院，萨芬娜愿意第一个报名加入。”
顾天佑笑道：“你若去了，直接就是教授，不冲别的，就冲这六个小子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就不能让你屈才做学生。”
又戏言了几句，眼看时辰已到，顾天佑收敛玩谑之心，与黄勇，川普，野鹤和力臣，一行共计五人直奔烈火岛深处地火龙晶现世的小金池飞去。

第626章 掠夺者
目标是一百年才孕生一枚的火属性宝石，对方有上万门徒，更有八百年的兴衰史。
面对这样的敌人，野鹤问顾天佑可有什么战术？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杀！
谁能把手指放在善恶分野的地方，谁就是能够摸到性灵本相的人。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都是不存在的。相对于你我而言恶魔一样的人，也许是别人眼中的圣人。同理反之亦然。所以，不妨收起我们那廉价同情心，不要在我们的对手那里寻找所谓的无辜者。因为我们是掠夺者，不需要借口的杀戮只为的是属于我们的自由信仰和同甘共苦的兄弟家人。
整个火焰山的外围已经被烈火门的弟子团团围死，巨大的阵势形成一个庞大的重力场，想要进去抢夺即将现世的地火龙晶便只有一个方法。顾天佑暴喝一声，川普率先挥剑斩出一道绿光，力臣的拳暴起两团金光雾霭，绿光和金光在人群中炸开，生生炸出一条血路来。
两边的人群试图将这条血路合拢，黄勇一招手，巨大的断刀从他的后背腾空飞起，劈空斩落，庞大的庚金锐气仿佛要将整座山劈开，人群中飞起无数断臂残肢，哀嚎声中，五个人踏着血路来到场中央。
在一座熔岩湖畔，一群红衣大汉抬着一座火龙輦，上面高高在上坐定一人。只见此人通身红袍，当胸绣了一团金色的火焰，白面无须，五官端正，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样子。轻蔑的瞧了顾天佑等人一眼，轻吐二字：布阵！
人群迅速围拢，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寻找自己的方位，迅速形成了一座八卦阵势。川普在出发前被顾天佑喂了一小段灵根仙草，全身力量澎湃，战意昂然，几乎不可自控。见此情形赶忙抢着挥出一剑，试图阻挡他们的动作，那道威力巨大的绿斗气却被那阵势形成的独特空间力场给化解了。
其他人也纷纷出招，力臣的金斗气，黄勇的开山刀，甚至野鹤还洒出了一把青豆，炸开无数团火光，虽造成了一定伤亡，却并未动摇大阵根基，竟皆被对方大阵的空间力场吸收化解。前面人倒下去了，很快就被后面人填补上位置。
大阵运转开来，无形的力场将五人笼罩，似乎胜负已无悬念。
火龙輦上那人得意地说道：“我还道是多么足智多谋本领通天的人物，却原来不过是五个匹夫，真把我烈火门八百年的基业当成无物了吗？一座火龙八卦阵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出了那个川普外，其他人速速报上师门来，否则一个都不要想活着！”
顾天佑嘿嘿一笑：“小荷才露尖尖角，你他吗牛逼什么？”信手一招，顷刻间满天雷云密布。惊雷霹雳如天池倒泄一般洒落下来，轻而易举便破开了空间力场，无数道闪电精准的劈在烈火门弟子的头上，短短的瞬间便死伤了数千弟子。
“你这魔头好狠毒的手段！”火龙輦上那人面色大变，指着顾天佑叫道：“仗凭法宝之利，一出手就灭杀了我烈火门数千弟子，如此杀性就不怕天道不容吗？”
“你便是火龙老祖？”顾天佑扬声问道。
“我家老祖和刘焱仙君已经陪客人进入火龙福地，我乃内门执事刘炯，奉命在此阻挡任何人接近。”说着，猛然站起身，甩掉外面的袍子，亮出一条通体如龙的血红长枪，喝道：“想从这里进去，先问问我这条火龙枪答应不答应！”
法宝吗？顾天佑看一眼野鹤。后者微微点头道：“好像品级还不低。”
刘炯提枪飞下火龙輦，横身挡在唯一的路径当中。力臣扑上去便是一拳，一团金光从他拳锋爆出，刘炯手中的火龙枪忽然增长变长，毒龙似的缠住了力臣的手臂。毒火喷发，力臣顿时通身乏力，全身金光爆发，奋力挣脱，但这火龙枪却能伸缩自如，力臣只能奋起金斗气抵挡毒火的破坏。
顾天佑探手一指刘炯，打算来一招围魏救赵，那火龙枪的龙头却忽然一抬头，喷出一团金色火焰，将顾天佑发出的一道霹雳挡住。黄勇亮出断刀刚要过去，野鹤忽然横身向前，说道：“这个人交给我来对付。”
一条彩带凭空出现，野鹤掐诀念咒，那彩带如灵蛇一般，飞过去将刘炯从上到下捆了个结结实实。使用者受制于人，火龙枪没了念力控制顿失灵性，缩了回去。就这么一瞬之间，力臣的手臂已经被这位东西烧出一条龙痕。
这便是法宝的威力了，难怪震旦元界的修行者们比较强弱的时候讲，一看法宝二看境界。这个刘炯的修为也在八品以内，就因为多了这条火龙枪，便让九品初境的力臣束手无策，一个照面便几乎毁了力臣一条手臂。
顾天佑大为惊讶，瞪着野鹤道：“你这家伙果然藏了许多存货，这是什么宝贝？”
彩带将这个刘炯死死捆住，野鹤脸上不见丝毫得意：“贫道这条叫做一气混元绫，乃是玉虚门中的八品法宝，他那条叫做火龙枪，不过是轩辕火圣赐下的六品法宝，二者比较可做云泥之别，只是这带子一现身，玉虚天机阁很快就会盯上贫道了。”
顾天佑道：“你拿出来就对了，眼前的坎儿都迈不过去，还想什么以后的事情？”
野鹤招手将法宝收回，道：“贫道这次算是彻底被你坑到了，天天听你说些朋友兄弟什么的傻话，脑瓜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就凭你这几个人，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在轴心世界里能有个屁的作为。”
顾天佑嘿嘿笑道：“你拿都拿出来了，还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没有法宝老子可以去弄可以去抢去买，反正你已经上了贼船，现在就只能跟着老子扬帆远航喽。”又道：“再说，谁说老子没有法宝的？这俩圈子跟这条棍子难道不算吗？”说着，从随身的玉葫芦取出那根侯爵级魔杖和一对儿金刚镯。
野鹤不屑道：“那棍子不过是个魔导器，上面那颗宝石能储存些魔法元素，上面一无法阵加持，二无聚能灵阵为根基，三没有器灵辅助操作，充其量也就算个中等法器，至于这对儿镯子倒是的确不错，可是贫道敢向你保证，只要你拿出来用上一次，不出数日赵家的伏龙兵团必定会找上门来。”
顾天佑连忙收起那对儿金刚镯，道：“他吗的，原来这法宝还有这个讲究。”
野鹤道：“赵元龙是当代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宗师，虽然只是大圣境界，却要比绝大多数至圣宗师的地位还高，你道他亲手炼制的法宝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用的吗？”
顾天佑一指那条火龙枪，道：“这东西可以随便用吧？”
野鹤冷笑道：“这东西可是贫道夺来的，你若想要便当用灵玉来买。”随即又道：“你反正已经把轩辕火圣给得罪死了，用他一件低品级法宝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这法宝你在用之前还需先抹去前任主人留下的神魂印记，这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所以这玩意就算现在就给了你，也不会立即起到作用。”
顾天佑笑道：“就算没用也无妨，老子现在最喜欢收集这些废铜烂铁，现在就说说这个破玩意儿你打算怎么卖给我？”
“拿去玩儿吧。”野鹤将火龙枪丢了过来，又道：“记着你欠了贫道两方上品灵玉。”
顾天佑接在手中，顿时吃了一惊，这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也不知是用什么特殊材料炼制的，竟似有数千斤的分量，入手极沉。几乎脱手落地。赶忙收进储物葫芦中。按照野鹤的说法，这些抢来的玩意一用就惹祸，这么说来，还不如都丢进祖山金池中炼化掉。
刘炯一死，烈火门其他帮众失去了主心骨，顿时没了斗志，顾天佑一招手，只是装腔作势，却吓跑了一大群烈火门人。得意的哈哈大笑说道：“什么狗屁倒灶的八百年底蕴，不过是一群被利益凑到一处的乌合之众。”
野鹤也禁不住跟着慨叹道：“还真是出乎了贫道的意料，莫非这就是人性当中的盲从弱点？”
顾天佑嘿嘿笑道：“只要你沿着你既定的人生路线走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看到更多这种事。”不给他争辩的机会，接着又道：“这事儿就先说到这儿，咱们先进火龙福地要紧。”
留下受伤但不是很严重的力臣在此守着，顾天佑悄然将玉葫芦交给他，命他顺便负责收拾战场。死了这么多人，只是这满地的武器对混沌元界都可算是个小补充。天佑哥现在是草创发展阶段，正所谓要饭的不嫌味道馊，逮着什么便划拉什么。
按下力臣如何做不说，四人继续往里深入，沿着这条修在岩浆湖畔修建的石头路盘旋而下，越往下深入温度也越来越高。渐渐的呼吸也开始困难。野鹤跟川普最先难以适应，前者是扛不住这骇人的高温，而后者却是身体离不开氧气。比较而言，之前长期在祖山金池边修行的老黄则要更适应的多。
顾天佑有混沌元界为根基，几乎不受任何环境天候的影响，甚至还有意无意的通过自己的混沌道相在外界和混沌元界之间建立起一个通道。悄然吸收这里的火性来填充平衡混沌元界内部的水火阴阳。
随着温度不断上升，四人身上的衣服开始燃烧起来。
野鹤又从储物玉蝶中取出一件白纱长袍穿在身上，整个人顿时好了很多。显然又是一件不得了的法宝。顾天佑随手从混沌元界中拔了一根灵草给川普吃，这家伙吃下去以后，顿时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整个人全身冒绿光，竟在体表周围形成了一个深绿转浅红的斗气罩。
眼看到底的时候，转过弯来眼前闪出一座巨大的山洞，有火红的光芒吞吐喷薄。顾天佑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一眼看到洞口站定一人，长的牛高马大，手提双手大剑，整个人包裹在一件泛着白光的联邦机甲内，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眸子恶狠狠等着己方四人，依稀正是那个奥古斯都。

第627章 血战到底
奥古斯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挡在山洞前。
“你们联邦有句谚语，”一只被二十个骑士和二十条猎狗追逐着的狐狸说：“他们当然可以打死我，但必须是全力以赴，并且是很辛苦，很笨拙的；假如二十只狐狸骑着二十头驴子带着二十只狼去追打一个人的话，那才是一种浪费。”
野鹤说道：“奥古斯都你就是一那个辛苦笨拙的家伙，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前进，什么时候应该后退。”
奥古斯都冷然道：“卑鄙可恶的骗子，你们伤害了米霍克老爷家的后代，又暗算了我们的红衣大祭司奥克雷，此罪孽不可饶恕，就算逃到天边去，也必将遭到联邦政府和教会军团的追杀！”
顾天佑道：“没时间跟他瞎耽误。”转身对川普吩咐道：“这个交给你了，大剑师对大剑师，小心些，尽量别毁了他身上的这套好像是灵玉驱动的铠甲。”
奥古斯都要依赖护甲才能出现在这里，川普却是凭着自身的斗气罩来到此地的，只从二人斗气颜色上便不难看出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川普的绿斗气都开始往红斗气发展了，而奥古斯都却还没完全转变成绿色。
顾天佑完全有理由选择相信川普的实力。
川普通身布满深绿色的斗气，隐隐泛着红光，呼吸沉重，战意高昂。双手握着大宝剑三将军，沉重的嗯了一声，猛然高高跃起直奔奥古斯迎头斩落！
顾天佑道：“这里不需要咱们了，地火龙晶马上就现世，里边还有俩人，不能让他们先得手。”说着，一马当先越过奥古斯都，径直往山洞内部走去。黄勇一言不发，紧紧跟了上来，野鹤对川普说了句你自己当心些，也跟了过来。
洞中温度高的惊人，到处闪烁红色的光芒。黄勇身上的衣服是黑龙皮特制的还好些，野鹤有宝衣护身也安然无恙，唯有顾天佑全身的衣服都开始燃烧起来，忙放开混沌元界，那些火气被混沌道相导入元界中，围绕顾天佑为中心，正逐渐形成一个热力漩涡。
山洞中的火性灵气迅速被卷入元界，作为导体，顾天佑这副八品巅峰的身魄很快就开始吃不消了，只好用老办法，命老柳准备了几根五德仙根随时补充元力。一面是庞大的火元之力在肆意破坏，一面是周济五德的仙根灵草在奋力平衡修复。顾天佑算是彻底体验到了冰火五重天的滋味。
如是滋味外人不得而知，三人循着火元最充沛的方向继续深入，走了大约里许，终于来到一处宽广的所在。
眼前出现一座熔岩瀑布，下方是个池子，当中有一枚白炽色的蛋状巨石，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熔岩的冲刷。在池子旁边搭了一座白石桥，有两个人站在桥上，一老一中年，老者生的红发虬髯长相极其凶狠威猛，中年人却是长须黑发，身着与野鹤那件相差无几的白纱袍子。
二人几乎同时回头看过来，眼神中一派从容。红发虬髯的老者道：“龙晶马上出壳了，南炳兄只管全力以赴取地火龙晶，这几个小辈交给兄弟处理。”说着，让过中年人，径直走上桥头。
这人便是火圣嫡传弟子刘焱？
一道火环凭空出现，在空中盘旋，迅速增长越来越大，那火也从深黄色转为赤红又晋升成蓝色的火焰并且逐渐转白。
这家伙竟然一句废话没有，上来便用法宝招呼。顾天佑吃惊之余，忽然发现野鹤的脸色都变了。
“九级法宝三煌金乌圈！”野鹤失声道：“你已经晋升大圣级别了？”
顾天佑也大吃了一惊，问道：“什么意思？这东西很厉害吗？”
黄勇的断刀已经义无反顾的劈了上去，结果刚接近到火环三丈外，便被一道白炽色的火焰击飞，高温作用下，断刀瞬间被烧成了通红色。那断刀与老黄已经是人刀合一，性灵相连，老黄哇的一下吐了一口血。
顾天佑看的难受，心中大骂，他吗的，狗屁倒灶的法宝实在是太厉害了，老黄吃了那枚再造丹后直接晋升九品亚圣的修为，连一招都接不下来，真他吗的憋屈。
野鹤大声叫道：“这是轩辕火圣门下入世八宝之一，叫做三煌金乌圈，乃是九级法宝，只有大圣级别的实力才能驾驭，绝非咱们能敌的，速走！”说完，第一个调头便逃。
那已经是白炽色的火圈还在不断扩大变化中，急速旋转的过程中，整个空间的温度快速上升，几乎是在一瞬间，顾天佑几乎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须知道，头乃五官之首，三魂聚藏之所在，元力贯通于此，等闲温度只要不超越自身承受极限，都不会波及到头部。头发焦了，说明这火焰中的火性元力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自身的元力。
黄勇横身在前，叫道：“我挡住他，你们先走！”
野鹤已经跑出去了，顾天佑并不感到意外，站在原地未动，道：“九级法宝很了不起吗？老子偏偏要试试！”施展混沌道相将元界之门完全打开，一瞬间，空间震荡，一点黑光从顾天佑丹田飞出，迅速扩散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全力吸收那三煌金乌圈散发出的火性元力。
“大哥不成！”黄勇叫道：“这火元太猛了，你的身体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顾天佑霸蛮的：“别管我，这火环交给我了，你就负责把那颗红毛脑袋给我砍下来当球踢！”
一条水龙从黑洞中探头而出，迅速围绕着顾天佑的身躯开始盘绕，正是造化龙池中由混沌元力转化而生的玄黄龙血。与此同时顾天佑连续往嘴里塞了两根五德灵草。
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开裂，本来满头灵韵白发，几乎是在瞬间开始转黑，无尽的元力灌充下忽然疯长开来，一会儿的功夫已经长可及地，根根透风，无风自动在脑后飘荡。身上的筋肉贲张奋起，全身本就破烂的衣服生生被撑破。鲜血流出来又迅速干涸，形成一道道恐怖的痕迹，仿佛印到了肌肤里。
尽管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顾天佑却凭着无比强悍的意志保持着清醒，咬牙喝道：“给我砍了他！”
黄勇挥手一招，断刀舞空飞来，他忽然张口喷出一大团金色的血液在刀上，猛然暴喝一声：“给我破！”
金色的断刀猛然间威势暴涨，以开天辟地之势向着红发虬髯的刘焱斩去！
这一刀来势不凡，刘焱识得厉害，冷哼一声：“井底之蛙，你们太小瞧九级法宝的力量了！”只见他手指拈了个诀，挥手之间，那火环竟分出一道相对细一些的火圈横亘在断刀前。
轰然一声巨响，火光炸开，黄勇大口喷了一口血，整个人被震的倒翻出去。刘焱禁不住连退了三步，一道深可及骨的刀口出现在额头处，淡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你们竟敢伤到我高贵的火德真躯！”刘焱愤怒的声音轰然响起，盛怒之下，火力全开，不但三煌金乌圈迅速膨胀扩大，释放出大量白炽火焰，他本人也阔步前冲隔空对着黄勇挥出一拳来。
冲着顾天佑露出狞厉之色，恨声道：“空间之术，看来你是跟佛门禅宗那两个两面三刀之辈有关联，但是就凭你这区区八品的修为，老夫倒要看你能吸入多少火德元力！”
混沌元界内，李钟葵传声出来：“恩师，让龙树师弟出去会他一会吧！”
顾天佑拒绝道：“老子来到震旦元界这么长时间，修为始终难得寸进，别说混沌元界中的你们两个，就连力臣和黄勇都已经达到九品境界，老子就不信这副驱壳的天赋当真那么差。”
李钟葵劝道：“恩师的身魄因为修习过巫族的活死人术，五脏精魄，关窍经络都与他人略有不同，故此进度比别人缓慢许多，但若论体魄坚韧，生命顽强，意志坚定，却绝非别人可望背项。”又道：“恩师虽然有巫族体术护身，但毕竟修为尚浅，这白炽焰火乃是三昧石中火进化而成，火性元力能够熔炼的顽石点头，万万不是恩师您当下能够承受的。”
顾天佑不容置疑道：“你让他安静等着，老子真扛不住的时候自然派你们出手。”
他吗的，老子就不信你能活活烧死老子。顾天佑奋起余勇，又吞下一段五德灵根。玄黄血龙护身盘绕，逐渐被身体吸收，在体表形成了一条从上到下贯通全身的龙痕。全身开裂的皮肤迅速愈合，表面皮肤晶白如玉，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无穷尽的火元之力通过顾天佑媲美巫族的强悍体魄不断被导入混沌元界中。而顾天佑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那边黄勇被刘焱的火元力反噬后受了不轻的伤，但他向来刚毅狠辣，硬是立刻一跃而起，奋起如若实物的心神念力驾驭断刀在此斩向刘焱砸过来的火团。
火光爆发，黄勇再退数步，依然屹立不倒！
刘焱迟迟不能拿下顾黄二人，感到面无光。他堂堂神国有名的火德天才，初入大圣境界的火圣嫡传，面对一个刚刚晋升九品中的刀客，一个修为还不足九品的菜鸟术士，竟不能举手拿下，甚至还被对方伤到了额头，此事若传扬出去，不要说火德仙君这四个字今后都没脸顶着了，连师门怕是都要跟着丢人。
就在这个时候，山洞内部忽然传来剧烈震颤之声，熔岩湖中的巨蛋抖动不已，眼看着地火龙晶就要现世！
山洞口忽然传来野鹤的叫声：“顾天佑你先顶着他，我和川普先把烈火老祖干掉！”这牛鼻子逃而不走，出去竟是帮着川普迅速搞定了奥古斯都。
一条彩带当空飞来，迅速将浑身冒火，完全进入狂态的刘焱牢牢缠住。

第628章 惊天，魔道，团
转瞬之间，懦夫变成了勇士，朋友转变为兄弟。野鹤的一气混元绫以偷袭的方式将刘焱牢牢捆住。突如其来的强援让顾天佑身上的压力骤降，兴奋的暴喝一声，飞身奔到刘焱面前，挥手一拳狠狠砸在这厮额头上。
与此同时，黄勇的断刀，川普的三将军双手大剑一起奔着刘焱的脖子招呼过来。
这个刘焱不愧是先天火德天赋的大圣，生死关头，他全身忽然绽放出耀目的红光，竟迅速形成了一个火性元力护罩。黄用的断刀没能建功，川普的双手剑也只是将这护罩斩的摇晃了一下。
顾天佑的手还在护罩内，心念一动，收了身前的黑洞通道，眨眼间掌中已多了一柄短剑，阴毒的奔着刘焱的眉宫刺去。刘焱没想到顾天佑还通剑道，不由大惊失色，赶忙后退。顾天佑的短剑如影随形将他锁定，这家伙只好收了三煌金乌圈回来护身，顾天佑感受到庞大的火性元力汹涌而至，只做不知毫不理会，义无反顾的继续刺向刘焱的额头。
刘焱手足皆受制，却仗着法宝凌厉腾身飞起躲避顾天佑的追击。他躲的是短剑，就在他自觉已经脱离了危险范围的时候，顾天佑手中的短剑忽然换成了火龙枪，若是在平常，刘焱面对这个级别的火系法宝根本不屑一顾，但这一刻，他已经连遭重创，又耗费了大量心念元力去操控三煌金乌圈，此时此刻还想躲避，已然力有不逮。
火龙枪毒龙似的缠住了刘焱的脖子。
“鼠辈敢尔！”刘焱大大出乎了意料，随即惊声失色叫道：“你不能杀我！”
“那你得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顾天佑眼中毫无犹豫畏惧，狞厉的看着对方，火龙枪的龙头已经大张其口咬住了刘焱的脖子暴饮其血。
刘焱仿佛已经听到了丧钟被敲响，慌乱地叫道：“我是火圣嫡传，你若杀了我，神国之内便再无你容身之地！”
火龙枪的龙头丝毫不动，顾天佑眼中只有狂热和残忍，绝无半分怜悯和犹豫，纵声笑道：“老子这一生早就注定了举世皆敌，连他吗亲爹都包括在内，区区一个火圣又算得了什么？”
金色的血液被火龙枪从刘焱的血管中抽出来，沿着枪杆流到顾天佑的手上，这是世界上最精纯的生机魄力。与皮肤一接触便迅速融入身体内，体内那些被火德元力破坏的组织结构在分秒之间快速修复，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和力量感油然而生。一瞬之间，顾天佑忽然就明白了所谓巫族之术为何那么惹人憎恨了。
原来，吸血而食竟是如此美妙。
巫族之术不拜天道，不修万法道相，动辄堕入魔道，食人血肉掠夺生机，所求便是不朽的生命机能。难怪老子进入震旦元界这么久，始终没多大进步，连力臣都九品了，老子这个当师父的却始终在原地踏步。天道有序更无情，早就堵死了巫族人借天道元力提升的道路。
火德仙君绝望的看着顾天佑，金色的血液已更快更疯狂的速度被抽出他的身体，他毕竟不是真仙，血肉之躯怎承担得了这样狂猛的掠夺？魂相火海中已经油尽灯枯，根本无法掌控三煌金乌圈的庞大火元。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前这对手竟懂得巫族邪术，这种掠夺是连同法相魂力一起取走，比形神俱灭也不遑多让。
他只剩下了苦苦哀求：“不要杀我，不要夺走我的魄力，求求你，留我一命。”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那边熔岩湖中的巨大石蛋已经开始破裂，一点金光从缝隙中透出，川普和黄勇冲上桥，一刀一剑疯狂的向烈火老祖头上招呼。野鹤收回了一气混元绫，面露忧色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用火龙枪夺走了火德仙君所有的生机活力，刘焱被吸成了干尸，连同他的三魂真身都被无情吞噬掉。
顾天佑收回火龙枪，将纸片似的火德仙君的尸体丢在地上，顺带着取走了他身上的一切。包括那件宝衣和三煌金乌圈，一个外形是玉质的酒壶，其实是个内部空间极大的储物法器。
巫族是整个人类的大敌！
野鹤的目光复杂，死盯着顾天佑：“你究竟要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活人。”顾天佑阔步走上石桥，边走边道：“一个你的朋友加兄弟，对你来说仅此而已。”
野鹤亦步亦趋的跟着，道：“巫族邪术以吞噬血肉为修行手段，到了最后都会成为懵懂狂暴只知道杀戮吞噬本能的无情兽，你能克制那种冲动吗？”
顾天佑道：“我是一个特例，我的三魂修养从未搁置，爽灵清明，根本没有过嗜血的冲动。”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犹在奋力反抗的烈火老祖身前，在他面前有一个红葫芦，释放出的三色真火不但挡住了黄勇和川普，甚至还形成了一个小结界将他保护在后面，任凭刀砍剑劈都不能动摇分毫。
野鹤一眼认出此宝来历，介绍道：“这是一个很实用的七级法宝离火葫芦。”
“归我了！”顾天佑毫不迟疑的阔步上前，探手硬生生去抓这离火葫芦。手到近前被结界阻隔，顾天佑先以蛮力硬上，结果发现巨大的力道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振，却丝毫不能向前移动半分。脑海中传来李钟葵的声音：“对付这种空间储物类法宝，恩师只需打开混沌元界与外界的通道把它吸进来便可，恩师要收取地火龙晶此物刚好能派上用场。”
顾天佑如法炮制，打开混沌元界，果然竟那离火葫芦抢了过来。
宝物一失，烈火老祖顿时面如死灰，他是术士，一身的本领全仗着法宝来发挥威力，离开了法宝，他所掌握的那些道相规则，念力术法在同级别武者面前显然不会有多大作为。他骇异的看着顾天佑，语气中充满绝望和惊怖：“你要做什么？别，别过来，我刚才全看到了，你，你这邪魔，吞了刘焱师叔，火圣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说话间，他已经退到岩浆湖的边缘。猛然间，空间内的火德元力开始狂躁活泼起来。这家伙还没放弃做最后垂死挣扎的意图，居然借金乌魂相之力调动这里丰沛的火德元力施展禁咒级别的术法作战。
顾天佑轻蔑的看着他，离开了法宝的帮助和保护，他就像一枚被剥了壳的鸡蛋，任凭如何挣扎，也抵挡不住川普和老黄一招。转身对黄勇说道：“杀了他，小心别伤了他的金乌魂相，我还有用。”
烈火老祖闻听此言绝望之余却是精神一振，他最怕的是被顾天佑用对付刘焱的手段把他彻底湮灭掉。一听说顾天佑要留他的金乌魂相不由大为惊喜，他眼见顾天佑行事狠毒不留余地，只道必然会对他杀人灭口，本已经绝望，因为自觉必死无疑，所以才要做困兽之斗，此刻一听竟然还有保留三魂的机会，哪里还敢再做无谓的抵抗。
空间没的火德元力忽然安静下来，顾天佑笑眯眯的看着他。这烈火老祖活了九百岁，以他的天赋道行，能在这烈火岛上做这么久的一方小诸侯，全凭的是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功夫，这样的人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会舍得搏命。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烈火老祖忽然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声道：“弟子愿意归入上仙门下，甘愿舍弃烈火岛一切基业，追随上仙左右。”
这老货忒也无耻了些，顾天佑不喜欢被一个九百岁的人跪拜磕头的感觉，示意他起身，道：“我只要你的金乌魂相附身到地火龙晶内，其余肉身法相都不可留，要想保留这一线生机，你就自行兵解吧。”
“上仙不必如此，弟子诚心归顺，愿交出烈火门八百年积累，只求能追随上仙身边左右，弟子这副躯壳好歹还有九品中的修为，鞍前马后还能为上仙效力，若是就这样的毁了，岂非可惜？”烈火老祖跪爬前行，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苦苦哀求。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吩咐道：“川普，你帮他一把，把他脑袋瓜子砍下来。”
一道绿光挥过，烈火老祖刘南炳斗大的头颅飞起，魂力凝聚的金乌从泥丸宫中脱身飞出。顾天佑打开离火葫芦，叫了声：收！以念力控制，借法宝之力将他的金乌魂相收了进来。骂道：“他吗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顺带着收走了烈火老祖身上的一切物品。
野鹤一脸鄙夷：“贫道现在是彻底相信你就是要当个大强盗了，这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顾天佑毫不理会，径直走到岩浆湖畔，只见那白色巨蛋已经完全裂开，一团金光灿烂额事物破壳而出，正缓缓升起，那精纯活泼的火德元力让人感受到只有温暖，这便是地火龙晶了，就说是地脉火龙孕育而生的奇物，乃是世间最精纯的火德元灵，百年脱壳，千年成龙。忙按照李钟葵之前所讲的，以离火葫芦将地火龙晶收入其中。
地火龙晶加上烈火老祖的金乌法相，混沌元界中的火德元灵算是齐全了。顾天佑心念一动，将离火葫芦收进了元界之中。眼下不是料理这些事的时候，纸包不住火，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就该立即动身离开烈火岛。
四人出了山洞与力臣汇合，五人以最快速度飞回到船上，顾天佑命令立即上路，全速向寂灭森林的古商道进发。

第629章 喜欢就抢他吗的
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从最残忍的血腥掠夺开始的，只有入眼所及的本能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人们才会去想到追求文明和秩序，克制这种本能。
顾天佑现在虽然谈不上心满意足，但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有了掠夺的欲望了。
烈火岛一行的收获颇丰，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承担了很大的风险，但是总算不虚此行。顺利拿到地火龙晶，混沌元界中总算有了火德元灵，金乌太阳。以元界目前的规模，地火龙晶加上烈火老祖的金乌元神足够满足当下阴阳平衡的需要了。而且这火德元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它吸收更多混沌元力中的真火性灵，必定会越来越强大。
除此之外，还得到了金属武器不计其数，全部交给拿到吞金兽妖丹后又回到祖山金池闭关的老黄去处理。在刘焱的储物法器中找到了两方上品灵玉，以及不计其数的金币，还有几件不怎么入流的小法宝和武器。比较而言，反倒是在烈火老祖身上收获更大些。光是上品灵玉就有数十方之多，另有妖丹宝石难以计数。六级以上的法宝两件。
奥古斯都被川普和野鹤联手击伤，却借着那件只比赫赫有名的明光圣铠逊色一级的光明宝甲的飞行功能逃之夭夭了。可算作美中不足，留下这个尾巴，终归是个后患。
烈火老祖被收进混沌元界，烈火门便算是彻底完蛋了，顾天佑以玉蝶传书通告陈氏百草楼，请神佑军来接管烈火岛。大军入城之日，烈火门土崩瓦解，烈火岛上张灯结彩，数百万在此生存的百姓无不欢欣鼓舞。野鹤通过大圆光术向顾天佑展示了当时的情景，然后说道：“你看吧，这就是推翻旧有势力的意义所在。”
“他们高兴不了几天的。”顾天佑嘿嘿冷笑道：“神佑军刚接手，自然以安民为主，这就跟你们那个草台班子一样，草创初期，讲究个得民心者得天下，待坐稳了江山，你就会明白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些东西早就是孙明申他们玩儿剩下的，你就是天道祖师手中的一枚棋子，若是念念不忘什么革命理想，到最后也只能是收获失望。”
这样的无谓争执已经进行过太多次，野鹤也晓得没有意义。索性闭口不语。顾天佑也乐得耳根清净。
远空彤云如火，映照的大海都被染成了金色，一头身躯庞大的巨鲸从海中跃出，小狐女秋灵儿呼哨一声踩着水追了上去，她得顾天佑赐予的水德天赋，正学着驾驭水德元力，一时半刻都恨不得全在水里泡着。
只见她踩在浪头上，仿佛大海的女儿，欢呼着追逐那头大鲸鱼，天真狂野，美丽自然的笑颜真让人沉醉。
“觉得她怎么样？”顾天佑忽然问道。
“很好啊。”野鹤灌了一大口酒，道：“人比花娇，酒不醉人人自醉。”
顾天佑道：“如果我败了，这张脸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船尾那个练剑的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你当然也就到不了魔女国，咱们已经是个团队了，不是吗？”
野鹤沉吟许久，问道：“你为什么要去神农帮？”顿了一下，又道：“你是要走古商道去魔女国，凭咱们这个团队的实力顺利通过应该没问题，为什么还要去找神农帮？”
“放心，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去采买些寂灭森林的特产，另外顺便看看能不能选一块合适的地方建一座城。”顾天佑笑道：“你们不是一直发愁没有个稳固的基业吗？我去给你们做个示范。”
野鹤道：“你以为我们就没想过在寂灭森林或者雷霆大陆这种他们不关注的地方建立自己的势力？”他微微顿了顿，接着道：“实际上天道祖师早就想过了，只是这两个地方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立足的，寂灭森林这边有联邦和神国的驻军，雷霆大陆是巫族最主要的盘踞地，终年雷云勃发，除了那些劈不死的巫族外，其他人很难在那里立足。”
“就算抛开两边的驻军，只是森林深处的蛮族，海边山林里的泰坦族，精灵族的德鲁伊，还有那些体魄强大媲美巫族的兽人族，这些追逐本能以劫掠为生的势力哪一个都不好对付，否则那里也不会成为神国和联邦之间的缓冲带。”
“在你们看来那里毫无价值，在我看来，那里简直是理想之地。”顾天佑自信的：“越是纷繁复杂的地方矛盾便越多，只有真正的枭雄才懂得利用这些矛盾，当然，前提是咱们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加入牌局。”
野鹤有些茫然，叹道：“我一直闹不清楚，你做这么多事究竟是想要什么？”又道：“如果只是为了很好的活着，其实凭你跟陈家的关系，完全可以去都城陈宅做个闲散供奉，享受荣华富贵，如果是为了理想，可在你身上除了凶残狡诈义薄云天外，贫道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理想的光辉。”
顾天佑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是个被放逐到震旦元界的孤魂野鬼，把我丢到这里的孙老坏在进行一个大计划，天佑城是重要一环，他在试图用巫族手段制造一支军队，主要针对的就是震旦元界，天道祖师楚云瀚很有可能是他的一个合作对象，他本身的实力深不可测，手里究竟藏了多少牌，我也不得而知，我唯一知道的是，他从我一出生起就在摆布着我的命运，并且终于在不久前拿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女人和后代都成了他的后代……”
“本来就是他的后代。”野鹤插了一句，又补充道：“连你都是。”
“我命由我不由天！”顾天佑决然道：“他要做什么不关我事，但属于我的东西，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另外，我的这些兄弟们各有理想，有的要变的更强，有的为了更先进的技术而疯魔，有的要追逐自身活着的价值，他们选择了我，我就应该为他们的理想负责，我来到轴心世界不是准备认命的，而是来寻找答案的。”
……
树高百尺，遮天蔽日，可以在小范围内形成小气候。树高百丈，自成一界，可让多到数不清的物种在上面完成从生到死的循环。百丈巨木成林又该是什么样子？而这林子里甚至还有许多千丈巨木又该是什么样子？
寂灭森林，是天道演化的奇迹。就算船停在千里之外，也丝毫不影响它的辽阔雄伟，那种生机勃发的气势简直让人不寒而栗，随即感慨自身的渺小而肃然起敬。
野鹤说，据说这里隐藏着一位代表了生命的大德，居住在森林最高的地方，掌管着通往另外一个大千世界的门户。古地中有传闻说那里连接着青帝大尊的私人道场。这个自成一界的地方生机勃勃却又杀机无限，在这个地方立足的人，首先要习惯的就是刀从自己的后背刺入，一切跟生存有关的机会都可能成为伙伴反目的催命符。
所谓的古商道就在森林与大海交界的边缘，名为商道，其实是一条延伸入内陆的海沟，蜿蜒绵长达数万公里，几乎贯穿了整座寂灭森林。途中深浅不一，实力强大的海妖频繁出没，许多个体庞大的惊人，过往船只实力不济的，经常整艘船被吞下。沿岸有路，比较海路相对安全一点，常有背包客步行挑战这段旅程。
波耶特介绍说，入口处有一座圣叶镇，名义上是属于魔女国的领土，实质上安全防御却要靠定期来巡查的神国军队维护。那里是冒险者们的聚集地，也是神国阔佬们经常发布任务的地方。
魔女国有派了一名治安官在那里，但只是个摆设。在神国军队不光顾的时候，那里有三股势力最有话语权，神农帮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侍奉明尊的安达卢西亚会，以及包括精灵和兽人族的亚人种组成的兄弟会。
顾天佑忽然问，毅大少做什么呢？不等波耶特回答，摆摆手道：“算了，不用叫他过来了，你就去告诉他，加快速度，咱们今晚就要进入圣叶镇的范围。”
罗毅最近又更新了他的机甲，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就仿佛如鱼得水般沉浸在他的机甲世界里。在这个西方科技文明发展到顶峰的世界里，他生平最大的喜好完全得到了满足，巨大的钻研冲动让他忘记了地表世界，完全彻底的沉浸在了将术法与科技结合运用的新科学技术的研究中。
这会儿他多半还在那里琢磨他那些宝贝。
其他人也都没闲着，老黄一直在闭关。吸收那枚庚金属性的妖丹之外，还跟着宝日龙树学起了往断刀上镌刻法阵来增加威力提升性灵。他的路没人能指导，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而力臣则完全沉浸到对黄金斗气的钻研和锻炼中。他练习的方式简单又粗暴，就是每日里泡在大海中与大海对打。在顾天佑的仙根灵草的滋润下，他几乎不知道什么叫疲惫，没日没夜的锻炼，偶尔还会去跟川普较量一番。
川普说黄金斗气是一种很特殊的斗气，只有最纯正的奥丁蛮族人才有可能炼出来。他甚至想起联邦圣典记录历史的部分中，有一段关于奥丁蛮族始源的叙述。奥丁蛮族是明尊手下大将战神奥丁与雅利安族女子所繁衍出的种族。战神奥丁是大元首征服天际的过程中归顺的，在远古时期，战死在了盘古元界中。但是他却留下了数万名后代，逐渐繁衍成了一个族群。
黄金斗气是只有这个族群才能觉醒获得的一种神力，具有无限潜力，有记录的最强者当然是奥丁，联邦圣典记载，伟大的战神奥丁当年甚至达到了元圣大尊的水准。即是说，顾天佑的这个弟子是具备成为元圣的潜力的。
五桅大船忽然开始提速，罗毅刚更新的推进技术，只要保证灵玉能量的供给，千里海路半日间不成问题。
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一个黑点，随着船速增加，在眼中不断扩大。到了一定距离时，发现这也是一艘五桅船，遥遥望去，锦绣华丽，颇为气派考究。
顾天佑命令接近过去，心中正盘算要不要抢他吗的时，忽然老远便听到有人在呼喊救命。
“是魔女国的船！”野鹤断言道：“桅杆上挂的是魔女国官方的黑龙旗！”
波耶特兄弟听到动静，也纷纷来到甲板上观察，提醒道：“老板，当心有诈！”
顾天佑嘿的一笑，果断下令：“凑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第630章 极恶非真
在以恶为秩序的世界里，善良才是不被认同接受的虚伪邪恶。
大家都这么黑，凭什么你那么白？
玩了命的喊救命的家伙是个黑头发蓝眼睛的中年人，顾天佑等人飞上船时他正躺在舱门前哀嚎不止。一见到顾天佑就开始挤眉弄眼，似乎有话要说却不敢说的样子。
力臣抻着脖子，探着大脑袋凑到这厮面前，问道：“你眼睛里有虱子了？”
船上不只有他一个人。这一点，顾天佑在自己的船上时便察觉到了。所以这是一个陷阱，这人喊救命的目的就是坑人。对此顾天佑丝毫不感到意外。有意思的是他现在的反应，似乎又说明此举并非出于他的本意。
“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这人大声叫着，急迫的：“你们眼睛里难道也什么都没有吗？”
顾天佑问道：“别管我们看到看不到的，先说说你是什么人？”
船上的其他人正悄然而动，顾天佑仍只做不知，一起过来的除了力臣外，还有野鹤和川普。这时候也都察觉到了船上的动静，川普从背后解下双手大剑。力臣的双手握拳，隐隐有金色光芒闪烁。
野鹤忽然问道：“你这船是魔女国官方的？”
这人看出几个人不一般，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连忙答道：“我们是官船啊，我叫卢比奥，是陪着新任执政官克里希&#183;李少爷来圣叶镇上任的，没想到却遇到了天杀的蛮族海盗，连克里希少爷在内，全都被杀掉了。”
顾天佑插了一句：“你陪着这个克里希来赴任，一定带了不少财宝吧？”
卢比奥抬头的瞬间愣了一下，迟疑道：“是带了一些东西，但是已经全部被蛮族海盗给抢去了。”
顾天佑道：“那些蛮族海盗留下你就是为了钓鱼的？”
砰！重物撞击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惨叫，一个体型肥硕绝伦的大胖子偷袭力臣，却被高高抛上天空。紧接着川普挥手斩出一剑，空中一个长了尾巴的怪物从桅杆上一跃而下，灵巧无比的躲过了墨绿色的斗气，身后的桅杆却被这一剑斩断！
一个声音叫道：“白老大，这个人的大宝剑好厉害！”
船舱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不满的口气说道：“胡乱叫什么？你这只傻猫，怕别人不知道你傻吗？人家可是堂堂绿斗气的大剑师，这回遇上碴子啦。”接着语气一转：“博尔忽，你别躺在舱底装死了，咱们遇上大麻烦啦。”
顾天佑笑道：“这声音真甜，听的老子都快得糖尿病了。”
舱门口闪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三道弯儿的身材格外显眼，只往那一站便站出几分婀娜多姿来。锥子脸，大眼睛，就缺一条长尾巴就可以直接演葫芦娃的女主角了。
“几位爷们儿好厉害啊。”女人一步三摇走到甲板上，来到顾天佑面前，先前那个长尾巴的灵巧身影从座舱的另一边跳出来站到了她身边，却是个猫脸人身的怪人。被力臣抛到天上的大胖子飘飘忽忽落下来，这家伙却长了一张耗子的脸蛋。女人显然是为首的，续道：“本想着钓来几只小白兔，却没想到引来了大灰狼，小女子白素给几位爷们儿问好了。”
“这位白大姐可也不一般啊。”顾天佑笑眯眯道。
“哟，这可不敢当，我的妖龄才一千八百岁，也就相当于你们人族的十八岁，可当不起您这大姐二字。”
“白蛇妖族？”野鹤神色微变，插言问道。
“可不就是呗。”白素叹了口气，神色黯然道：“流落到这个无情无义，没有规矩的鬼地方，也是没有办法才干了这一行，丢祖宗的脸也只好认了。”
顾天佑道：“这一行也没什么不好的，凭自己的本事打劫，起码也算是自食其力。”
白素黯然神伤的样子：“可惜这次踢到铁板啦，兄弟姐妹们恐怕一个也活不了。”
顾天佑笑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凶狠吗？”
白素道：“有的人看着凶狠，其实血是热的心是软的，有的人看着和善，血却是寒的，心比铁石还坚硬，杀起人来更不会手软，我流落到这片海域许多年了，见过的狠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还能瞧出点端倪。”
顾天佑饶有兴致的：“哦，那你不妨说说看。”
白素道：“你的血是热的，心却比石头还硬。”
“何以见得？”
“这几位爷们儿当中以你为首，你们听到救命的呼声过来的，在这片大海上，只有那些热血小青年才喜欢多管闲事。”
“也有你这一说，不过你这说法充其量只能证明我不是个冷血的家伙。”
“我说你的心比石头硬是因为你一上船就已经识破了我们的陷阱，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卢比奥先生试图提醒你们，而你却始终无视他的痛苦，我想你对他也还有疑虑吧？”
“越说越有意思了。”顾天佑笑道：“你倒是镇定自若，既然知道我不是善类，就不担心我黑吃黑越吃越肥吗？”
“担心，怎么会不担心呢。”白素丢了个媚眼过来，道：“我们这些妖族和兽人还有舱底的那个蛮族在你们这些神国贵族眼中，连人都不算是，只是些玩物奴隶罢了，就凭您这位少爷手下的这两位九品大人物，您要捏死我们还不易如反掌吗？”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接近到顾天佑身前，续道：“您要黑吃黑，不就是要吃掉我吗？你们这些人族贵人最喜欢玩弄我们蛇族女子，来啊，吃了我吧。”
香风扑面，魅惑来袭，顾天佑泰然自若，笑嘻嘻看着她。
“你确定希望我吃了你？”
白素往前凑一步，顾影自怜的样子：“强弱分明，我这样的异族女子想要活下去，除了这个办法外，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顾天佑道：“我这人胃口可大，吃起人来连皮带肉敲骨吸髓，什么都不会剩下，你当真想清楚了？”
白素看着顾天佑阴冷中带着玩谑的目光，忽然不寒而栗，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咬牙道：“怕也没用，只好希望少爷您还缺一副好牙口！”说到牙口二字的时候，她整个人忽然缠了上来，整个人化作一条大白蛇，瞬间将顾天佑缠住。厉声喝道：“都不许过乱动，否则我立即勒死这个人。”
没有人动，川普正在挠后背，力臣抱着肩膀看着，野鹤用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她，道：“白素姑娘，你们蛇人族的黄龙族长跟我师父算是故交，看在他的面子上，趁着这位顾先生还没张嘴，你赶快跳海逃命吧，我可以帮你阻挡其他人一下。”
“他吗的，你倒是好心。”顾天佑骂道：“可惜人家未必肯领情，这下面还有一个最强的没上来呢，人家还打着主意从咱们身上弄一笔呢。”说着，探手在白素的脸颊上轻轻抚过。道：“这么有趣的妙人，若就这么吃掉了岂非是焚琴煮鹤大煞风雅，放心别怕，天佑哥还有很多事跟你咨询呢。”
白素已经奋起全身力气将顾天佑勒紧，但顾天佑抬起手这个动作却是如此轻描淡写，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小白脸之所以是这一行人的头儿，并非只是因为身份，还因为实力！
“我警告你们别乱来，我们都是派拉蒙帮的人，你们要去圣叶镇，杀了我们得罪了派拉蒙帮，没你的好果子吃。”
派拉蒙帮就是在这里讨生活的亚人族们组成的帮派。在古商道上也算是一方豪强，尤其与寂灭森林深处的亚人族关系密切，等闲人物得罪了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就算是一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也不会轻易与他们发生摩擦。
“哟，这是软的不成又改硬的了。”顾天佑哈哈笑道：“既然你们那个什么帮派这么厉害，那就更留你们不得了。”
白素吓得花容失色，想要从顾天佑身上下来，却骇然发现七寸关键部位被人捏在手中，全身再也用不上半点力道。咬牙切齿道：“你够胆子就下手好了，我们的后援一直都在附近准备着，长时间没有我们的消息，他们会立即赶过来，别指望你能杀人灭口瞒天过海！”
“都到了这地步还能说出这种肉烂嘴不烂的话来。”顾天佑手上使坏，在蛇女七寸私密的地方抠了一下，蛇女受到刺激，忍不住娇哼了一声，喘吁吁骂道混蛋王八蛋。顾天佑哈哈笑道：“都说蛇人族的女人是天生尤物，今日看来果然不假，你既然是想设陷阱要老子的命，就该有落到老子手中任人摆布的觉悟，接下来怎样，就看你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白素咬牙道：“你究竟想怎样？”
顾天佑道：“我想知道你们在这艘船上究竟抢到什么宝贝了？还有，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新来的治安官？又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在海上设伏杀人？”
“我们不过是偶然遇到他罢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新治安官，留在这里设伏杀人也只是为了劫掠客商财富。”白素忍着极大羞辱，和蛇人族女子敏锐的感知带来的快感，眼中含泪道：“求你，别这样对我。”
“窝怎么对你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说话的态度。”顾天佑那只经验丰富的禄山之爪更加淘气起来，白素的上半身又回到人的形态，黛眉紧蹙，牙关紧咬，克制着身体的感觉，恨声道：“你杀了我好了，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杀了你还不简单！”顾天佑冷然道：“在这之前你得先看着你的同伴死在你眼前！”说着一摆手。
力臣和川普同时出手，力臣一拳将那个灵猫似的半兽人砸倒在地，川普一剑扫过去，将那个胖耗子打翻。与此同时，舱底传来闷雷似的一声怒吼，一条身高超过四米的蛮族大汉从里边露出头来。跟他一起上来的除了汹涌的海水外，还有个娇俏妖娆的小狐女。
野鹤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这又是何苦来哉。”
顾天佑继续掌控白素的感觉，脸上挂着邪恶的笑意：“你现在说还是不说？”

第631章 圣叶镇的新治安官
江湖越老就越难被感动，不是因为铁石心肠，而是因为江寒湖冷，容不下那么多感性和温暖。
残酷的现实往往需要残忍的心灵去适应。
圣叶镇这个地方被白素称为无情无义之地，但是在屠刀压在那个叫博尔忽的蛮族巨汉脖子上时，她让顾天佑看到了一丝丝温暖和情义。这一点点温暖救了她们几个的命，也改变了她们的命运，也许还会改变圣叶镇的命运。
圣叶镇来了新执政官，从前的执政官邓肯终于如释重负。他是个以血为生的血族，在震旦元界中，这个种族的人不在少数，基本都集中在魔女国。有了随身储物法器和冰镇设备，还有廉价充足的血液供应，他们并不如西方黑暗世界传说中那么恐怖。经过多代混血，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可以从容的站在震旦元界的阳光下。
新执政官正是顾天佑，拿着一张魔女国大公亲笔签发的委任状前来赴任，在破败的执政公所门前，与这位忍气吞声一百八十年的血族后裔正在完成交接工作。
顾天佑这一行人中，卢比奥担任副官，是如假包换的。小狐女是贴身女仆，形影不离。野鹤被委任了一个参谋官的职位，基本是被顾天佑威逼不成后高薪利诱来的。力臣和川普都是佣兵，波耶特兄弟都是等级较低的仆人，女管家萨芬娜一袭撒克逊人的两排扣仆装，看上去还挺唬人的。
吉娜的身份敏感，被顾天佑封印了神识藏进了混沌元界。毅大少借口看船，留在船上继续他的研究事业，顾天佑索性在李钟葵的帮助下连五桅大船也都收进了混沌元界中。
对面的老头满头白发，年纪已经很大了，据说刚来的时候他还是个满头黑发雄姿英发的青年贵族，一百八十年的漫长任期磨没了他所有的雄心壮志，只剩下了一腔思乡之情和似箭归心。
据野鹤说血族的起源是太古时期，大元首和明尊联手杀死了元圣大巫白帝。当年的白帝披毛生甲水火不侵刀剑不能伤，在盘古元界中也是顶尖大巫，近乎无敌的存在。若不是大元首的幻斗气和明尊的光明之力正是其克星，也不至于陨落。后来，大元首在运用科学的力量试图客隆白帝基因的过程中制造出了初代血祖。同时还制造出一些其他生具巫族天赋的种族，经过多代繁衍，也逐渐形成新的族裔，在联邦把他们统称为白帝后裔。
在震旦元界中，白帝后裔算是第二等的公民，比不得神国七姓，也不如光明神仆希伯来和雅利安人。
他们的先祖血统来自盘古元界，是神农时代的顶尖大巫。但是在之后的大巫与神道之间的正统之争中，巫族大德们败下阵来，上古巫术在震旦元界中成了禁术，正统传承的巫族一度几乎被赶尽杀绝。这些非正统的白帝后裔只得到一点点天赋传承，又有联邦支持，这才勉强传承生存下来。
圣叶镇虽然是魔女国领土，却与神国接壤，与本国隔着一整座寂灭森林。这座森林的面积大体相当于数十个魔女国。可以想象邓肯这一百八十年过的十分煎熬。血族人普遍具有美丽或者英俊的外表，也不容易苍老，两百多岁在他们而言还属壮年，这个邓肯看上去却已经苍老枯萎的不像样子。
来之前，顾天佑先做足了功课。
白素一行四人全都被收进了混沌元界中，没有抹杀掉她们的神识记忆，算是为了丰富智慧生命的种群，把他们交给李钟葵和宝日龙树管理。
按照白素的说法，这个邓肯基本就是亚人族掌控的傀儡。利用他，亚人族在圣叶镇搞到了一个官方身份。派拉蒙帮的数千名亚人族被选为圣叶镇的治安军成员，每年都可以从魔女国那里得到大量粮饷物资。正是这个原因，派拉蒙帮的老大费古特才会这么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冒险做掉了许多任治安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潜规则。吃空饷这种事在任何地方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这个派拉蒙帮的老大费古特是个熊人族祭司，天赋异禀神力无穷，表面看着粗俗蠢笨，其实却是个足智多谋心狠手辣的狠角色。空饷吃的正嗨皮，忽然来了个新的治安官，眼看着享受多年的巨大福利就要出现变数，他哪里还能坐得住？
圣叶镇名虽为镇，但规模却不比烈火岛小多少，实际管理的面积更是在名义上涵盖了整座寂灭森林。镇公所就位于镇子中心线的尽头处，门前插着神国，联邦和魔女国的旗帜。正对着的大街便是城中最繁华的街道。
此刻正是中午时分，大街上忽然出现许多奇装异服，流里流气，半人半兽的家伙。很明显是冲着新治安官来的，白素等人一去不回，新治安官的出现打乱了费古特的原定的步骤，这家伙好像有点沉不住气了，顾天佑刚刚从邓肯手中接过象征治安官身份的徽章，这位派拉蒙帮的老大便出现了。
他叼着比棒球棒不遑多让的巨大雪茄，从镇子里一间娱乐场所中阔步走出，身上穿着一条帆布背带裤，头上顶着圆顶礼帽，肥硕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走来，像一堵移动的墙。满脸的络腮胡子挡住了他像熊更多过人类的嘴脸，一双猩红的眸子则显露出他此刻正处在愤怒的情绪中。
“等一等！”费古特粗豪的声音叫道：“邓肯先生，我认为这次认命还存在不合法的地方，有些问题需要请教这位新来的治安官阁下。”
邓肯完全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问道：“费古特，你要做什么？”
费古特咧起大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尖利令人恐怖的牙齿，说道：“老邓肯，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邓肯吓的一哆嗦，瞧了顾天佑一眼，道：“这是新来的治安官顾先生，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转而又对顾天佑介绍道：“这是镇上治安军的统领，来自寂灭森林熊人族的费古特先生。”
一个男人必备有两样东西，胆和色。胆是勇气，色是欲望，有胆无色是圣人，有色无胆是匪类。不管哪种男人，若是没了这两样东西，便毫无魅力可言。邓肯正值壮年，却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阉割，早早失去了雄性的尊严。
费古特阔步走到顾天佑一行人面前，张嘴还没说话，先喷出一口气来。他一张嘴，顾天佑便一皱眉，这货嘴巴里的酒臭味道都赶上生化武器了。立即后撤了一步，转头吩咐力臣：“我这边交接的事情还没完，没空理会他，今后这人就是你的副手了，你先接待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老邓肯的脸都吓绿了。惊骇的看着顾天佑，又看看脸上写满了愤怒的费古特，有点不知所措。
在圣叶镇这种地方，不是说头顶上的帽子够大就可以随便说大话的，支撑底气的唯一标准就是实力。这个实力首先比较的是谁的拳头大，其次是谁的腰包满。在这块土地上，比费古特拳头大的只有一个，便是神农帮的那位帮主。但是他的腰包却没有费古特的粗。安达卢西亚会的那位光明祭祀倒是有很多金币，但他的拳头却没有费古特大。
综合来看，费古特位列圣叶镇三巨头当之无愧。
“你他吗的找死！”暴怒的费古特宛如狂熊，张开大手扑向顾天佑。一团金光迎了上去，挥手一拳将他揍翻在地。坚硬的地面被他生生砸出一道沟来。
顾天佑转头对野鹤笑问道：“你确定这玩意真能抗住力臣的拳头？”
野鹤道：“人熊一族是人类基因与暴风熊族相结合产生的种族，暴风熊族常年生活在永夜极寒之地中，天赋强大超乎想象，生来便懂得神授风能，太古时期甚至有个体达到至圣境界，协助玉虚祖师和太昊大尊与巫族作战，立下赫赫战功。”微微顿了一下，又道：“根据玉虚宝典记载，人熊一族部分继承了暴风熊族的异能天赋，又具备人类的智慧，是天生的战士。”
顾天佑想起了地表世界那个赫赫有名的战斗民族，暗自思忖，那帮老毛子是不是就这么来的？
果然如野鹤所说，费古特被力臣一拳击飞，竟然毫发无损，猛然跃起，顿足捶胸，狂吼一声奔着力臣冲了过来。力臣毫不示弱的迎头撞了上去。二人在中途狠狠撞击在一起，力臣体型稍逊，但力量却明显强了一筹。金光爆开，费古特被撞的晕头转向，身不由己的连着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睛一翻，晕厥过去。
就在顾天佑以为这货就此被搞定的时候，他居然又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一副醉态憨然的样子，口中还念念有词：也许大海给贝壳下的定义是珍珠。也许时间给煤炭下的定义是钻石。沧海桑田，世界变化万千，时间才是造物的巨手。
“这是什么情况？”顾天佑惊讶的看着，白素没说过这货还是个有文化的狗熊啊。这小诗闻所未闻，却合辙押韵，还他吗挺有意境的。
野鹤面无表情道：“别高兴太早，要知道凡是兽人族，都有一个绝招！”
“绝招？”顾天佑略作思索，试着猜测道：“兽化变身？”

第632章 机会
我曾经接受过很多钱替人消灾办事，但从未接受过一切。
三天前，白素用“一切”作为代价，请动顾天佑在那张没填写名字的任命状上签下了名字。
圣叶镇里生活着一百万亚人族，他们在这里定居，繁衍，伴随着圣叶镇的历史一起成长。蛇人族是胎孕而卵生，在白素还在蛋壳里的时候便已经在这座镇子里了，她的父母在镇上开了一家蛇人药剂店，主要销售解毒血清，生意一般般，但足够糊口的同时还略有结余。可以让她们家每隔几年就搭乘神国的空中军列去其他地方旅游一次。
一家在一起的日子平淡而幸福。白素的父亲作为兽人族帮会的元老成员，在本地也算小有地位。兽人族有自己的巫教信仰，他们会定期去朝拜巫族神灵，每当这个时候便是白素最欢乐的时刻，亚人族们聚拢在巫教神庙前，大人们会把准备好的各种水果美食摆在桌上，供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们享用。
冒险者们来到这里，常常能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的数量庞大，为这座小镇带来繁荣，但始终是过客。他们在这里暂时落脚，然后去寂灭森林的深处碰运气，在得到了有价值的东西后，他们会回到这里进行交易，然后在这里消费，直到某一天他们的梦想得到满足离开这里，又或者长眠于寂灭森林中。
直到有一天，那些安达卢西亚人的到来，改变了这里的生活轨迹。他们修建了气势恢宏的光明神庙，将大多数来自联邦的冒险者聚拢到那里，进入他们的酒吧享用美食，神庙祭祀会在那里发布来自联邦大家族给出的任务，利用高额赏金来收购他们所需要的特殊资源。有时候是一种稀有金属，有时候是一些稀有药材，有时候却是一些珍奇灵兽。
亚人族们不喜欢这种改变，但却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到来。因为绝大多数的冒险者拥护他们，而他们的背后还有光明教会军撑腰。经过最初的矛盾冲突，流血和对抗后，他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也给这个地方带来了更多的繁华和机会。时间久了，兽人族们逐渐适应了这种变化，尽管他们因此从平等地位沦落为二等公民。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珍宝从这里走出去，出现在那些大城市的拍卖行里，这个地方也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目光。于是大约在一百年前，神农帮也来到了这里，划分出一块范围，建立了他们的势力。他们一下子来了好多人，开办了药局，矿场，木料厂，开辟了许多荒地，种植出太多他们根本吃不完的粮食。他们在镇上开办了各种商铺，经营过剩的产品。
兽人族们没有他们的技术和头脑，总是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但是作为原住民，兽人族拥有着这周边最多的土地。作为联邦公国，魔女国认可的土地持有者，他们在法律上拥有着这座小镇。
先是安达卢西亚人来到这里分走了大部分冒险者资源，接着是神农帮的人来到这里试图用低价买走他们的土地。而他们在失去了商业资源和农业资源后，便只剩下被人驱赶宰割的命运。于是就有了派拉蒙帮。
费古特是个聪明又强大的家伙，他掌控了邓肯，得到了一个治安军的名义。他引领着兽人族走上一条以掠夺和保护为主的生存之路。对于合作者予以保护，对于不合作者，他们会勾结森林深处的亚人族群一起劫掠他们。适者生存，这便是他们选择的生存方式，在费古特的带领下他们成功了。
这种成功延续了几十年后，逐渐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模式，神农帮和安达卢西亚会都接受了这个模式。神农帮代表了神国某些大家族在这里的利益，安达卢西亚会代表了联邦许多大商会集团的利益。冒险者们从他们那里领取任何，得到公平买卖的机会，赚取金钱，然后支付很少的一部分给派拉蒙帮作为保护费或者信息费。
兽人族除了提供保护外，还提供寂灭森林深处的一些信息，比如某些珍稀物品的位置，周边可能出现的危险，那个区域是十分危险的，那些区域适合哪个级别的冒险者到那里去寻找机会等等。
总之，这个模式让这里实现了平衡。
一直到另外一伙人的到来，他们以巫族自称，有个响亮的称呼：风林火盗。劫掠如风，来去自如；出没林间，神出鬼没；杀人放火，手段残忍；他们是十足的恶棍和强盗。并且只针对兽人族。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白素的父亲被风林火盗的人吊死在巫教神庙前。费古特率领兽人族组成的治安军跟这些人进行了殊死搏斗。但是这些人手中不但有联邦最精良的装备，更有许多神国高人才会掌握的法宝杀器。战斗的结果以兽人族的惨败告终。为了生存，费古特不得不接受了他们的条件。
白素说，风林火盗在镇子里开设了酒肆，命令蛇人和狐人族的女人去那里供人取乐，兽人族的武士在那里进行格斗表演。他们免费使用亚人族的劳力为他们干活，只支付一点点食物作为酬劳。他们与安达卢西亚会和神农帮达成了某种协议共同拥有这个镇子，而费古特这个可怜的家伙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风林火盗隐身在幕后控制着派拉蒙帮的一切。自从那次战败以后，圣叶镇的亚人族群便如同生活在地狱当中。治安官邓肯清楚一切，却无力阻止任何事情发生。他亲眼看着那些人吊死了白素的父亲。亲眼看着那些人把白素的母亲抓进他们的酒肆中，沦为那些在这里短暂落脚的神农族老爷或者是联邦贵族老爷们的玩物。
白素的心在滴血，她恨这个不作为的治安官，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甚至恨只能保护她却没能保护她那个更成熟美丽的母亲的费古特。她苦练天赋技能，杀人本领，随时准备以死抗争这一切不公平。但最后，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因为她偶然发现，那些人实在是太强大了，他们甚至敢于劫掠一支经过这里的神佑军小队。
顾天佑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被自己丢进混沌元界正在繁衍族群的杨赵二位神国种姓贵族来。忽然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巫族风林火盗的来历。
白素作为费古特手下最善战的战士，她这次的任务是截杀新任治安官。她并不知道这位新任治安官的名字，只知道这位治安官从海上跟随联邦一个大商团里的大人物同行过来，那位大人物的目的地是安达卢西亚会在寂灭森林深处建立的一家矿场，所以他会在进入银杉湾后直接进入寂灭森林。这个时候便只剩下治安官的船。
她带着三名伙伴顺利得手了，将船上所有人都控制在舱底后，却惊讶的发现那位信任治安官根本不在船上。只是在身为副官的卢比奥身上搜出了一份没写名字的任命状。据卢比奥交代说这位克里希&#183;李少爷并不喜欢这个任命。所以他的家族帮助他拿到的是一张不记名的任命状。他将这份任命状交给卢比奥，而他本人已经跟着那位大人物进入了寂灭森林。
白素并不相信卢比奥的一面之词，因为来自魔女国的治安经费关乎着兽人族治安军的生存根本，她不敢冒这个风险。所以她决定等一等这个克里希&#183;李。结果却等来了顾天佑这大魔王。出头偷袭后，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她感到绝望。
顾天佑诡异莫测善恶难辨的态度更让她莫名其妙。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侠义之士，所以她没想过这个男人能帮助到她。直到她的同伴被这个男人的强大手下押到了她面前，逼着她说出了实话后，居然极其意外的放了她。没有想象中的凌辱，也没有那些可怕的折磨，这个男人甚至对她们劫掠到的那些财富不屑一顾。
命运就是这么有趣，在离开前的一瞬间，白素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改变兽人族命运的机会。于是她忽然回身来到顾天佑面前，拿出了她的一切。
顾天佑这辈子为了钱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有好的也有坏的，但是还从没有为了某人的一切做一件事。最终决定在任命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除了成为新的治安官外，更接受了白素的请求。
灭了风林火盗！
如果你有梦想，就不能惧怕去实现。无论前途有多少险阻，努力是唯一途径。
顾天佑很清楚这个打着巫族旗号的所谓风林火盗的背后是什么鸟变的。更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与之抗衡。但是他更清楚，这个世界的旧有秩序成型多年，如果规规矩矩的发展，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与之抗衡的水平。真大枭雄哪有不懂得火中取栗的？
圣叶镇上有一百万亚人族，寂灭森林中还有更多的。除了亚人族外，还有取之不完用之不尽，对混沌元界具有极其重要意义的资源。这是一个机会，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但它确实是一个机会！

第633章 大魔王袖底藏惊雷
如果一个人的内心是一座火山的话，你怎能指望会从他的手里开出花朵来呢？
百地水养百样人，一路酒席招待一路宾朋，对待迷信力量的野蛮人就得用野蛮的法子。
在顾天佑身边的人，力臣的力量是无与伦比的，连已经触摸到红斗气门槛的川普都无法比拟。
两个以蛮力见长的巨汉，奔行中的轰然一撞，如同两列狂奔中的火车头正面撞在一起，金光四溅中，有着风暴巨熊天赋的费古特被力臣硬生生撞倒在地，但只是在分秒之间，这家伙便迅速的坐起身子，摇摇晃晃中还吟诵了一首小诗。
野鹤泼冷水提醒顾天佑别高兴的太早，要知道亚人族生来具有一种独特的天赋，蛮族可以狂化，而他们可以兽化。一旦兽化，他们的实力便可以成倍于常态。现在的费古特虽然逊色于力臣，但兽化以后的费古特就不好说了。
二人刻意跟其他人分开站着，密切关注着场间的变化。
顾天佑对力臣有着绝对信心，经过烈火岛一战的洗礼，力臣对黄金斗气的运用日趋纯熟。他向来刻苦，在顾天佑的指点下，在技巧和智慧方面也有了很大进步。最重要是，他自从进入震旦世界，一直都能够得到最好的修行资源。
混沌元界中由老柳吸收混沌元力，演化木灵生机而诞生的灵根仙草取之不尽。为顾天佑身边的这几个重要战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对于顾天佑，当前和未来，最重要的资源莫过于混沌元界。
混沌元界的天道演化，对顾天佑而言是个以宇宙自然为师，了解天地苍生进化的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修为日益精深，对这个过程的认知和理解也越来越深刻。
混沌包罗宇宙万象，是演化大千灵界的根基。根据周而复始的理论分析，当一切毁灭便会归于混沌，而当混沌成熟时便到了天地初开时，就会生出演化天地万物的本能，混沌化形成兽，毕生都在寻找具有混沌法相的性灵根器。一旦遇到了，就会开启大千灵界之门演化出一方新天地来。
世间拥有混沌法相者极少，而混沌灵兽则更少。
混沌元界演化到今天这一步，可谓是极大的福泽和机缘。尽管顾天佑当下的实力有限，本身受到巫族体术的限制，修炼不了太高深的术法，但就潜力而言，却是近乎无限的，因为只要身体强度能够承受住，便可以随时运用混沌元界的天道万象为己所用。在不突破自身承受极限的情况下，一个至圣天劫的混沌神雷招呼过去，至圣以下，有几个能站住的？
作为力臣的师父，顾天佑自然免不了要经常把徒弟弄到自己的元界中捶打锻炼，在混沌元界里，顾天佑的意志便是天道，在天道压制下的力臣，等于每日里背了一座大山在练习。他的力量怎么可能不强？
正如野鹤所料的，费古特开始兽化了，最显著的变化就是，鬃毛忽然密布在他的皮肤表面，接着他开始仰天咆哮，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用毛乎乎的大爪子拍打自己的前胸，整个人像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
在地表世界里，明王曾说过，功夫练到了最高境界身体便会产生质变，一种叫魔变，一种叫神变。魔变是激发透支生命潜能，而神变才是功夫修养足够后水到渠成的变化，是以拳意道相借天道之力为己所用而产生的变化。
兽人族的这种变化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们平日里半人半兽，像人多过像兽，所以被称作兽人族。可一旦他们开始兽化，便几乎完全是野兽形态，拥有野兽的敏捷和力量，同时还可以保留一部分人的性灵。这些天生的战士跟巫族一样不为天道所接受，毕生都不能法相天地修炼术法。但是它们当中的有些个体却可以凭特殊的天赋和际遇成长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费古特的兽化形态就是一头成年雄性风暴巨熊，当他如破壳而出一般撑破衣物站在那里时，整个圣叶镇都似乎在为他的愤怒而颤抖。力臣平静的站在他对面，毫不介意他在那里咆哮蓄势。
他们彼此注视着对方，费古特燥热的如同一团烈火，而力臣沉静的却仿佛一块寒冰。
“力臣有修习过任何巫术吗？”野鹤忽然贴着顾天佑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顾天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么告诉你吧，我身上的巫族术法传承其实都是被动而来，我曾经中了一种尸毒，然后有人指点我学了一种禅宗法门，接着又有一位先天大巫人物将自身的熊魂精魄传给了我，那种禅宗法门其实就是活死人术，而熊魂精魄也非我自愿所得，到了震旦元界后我才明白，这两门巫族奇术其实是阻碍了我的术法之道的修行。”
跟明白人讲话，许多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顾天佑的潜台词是在说，我已经这样了，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弟子走错了路？野鹤会意的点点头，道：“明白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怪你一直在说被人算计了一辈子。”
顾天佑叹道：“有些事不到了一定层次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其实地表世界里才是大德云集之地啊。”
野鹤道：“我师父邹衍老先生曾说过，地表盘古元界在末世水劫之后天道崩溃，进入归于混沌的进程，万族生灵受到天道压制，几乎不可能拥有法天象地九品以上的能力，这个过程表面看是一种倒退，但其实却存在一个极大的机缘，便是元界归于混沌的演化过程里，会产生很多混沌元力，淤塞于世界各处，只要寻找吸收到足够的混沌元力，便有机会承天道意志，演化出自己的大千灵界来，这种机缘对那些拥有几乎无尽寿命却无缘更上一层楼的元圣大尊们而言，是有极大诱惑的。”
“为此，他们会毫不吝惜的自损修为，从自身上剥离出元神分身转生到盘古元界中去。”
顾天佑道：“所以，我才要跳出那里，因为那个时候我发现了太多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和人，我存在的意义和我曾经的信仰都让我产生疑惑，在阴山狼城的时候请楚怀袖为我解惑，才好像明白了我为什么要经历那么多折磨，只因为孙明申有不止一个强大对手转生到了那个世界里。”
野鹤道：“说实话，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连我都怀疑你曾经是某位陨落的远古大尊转生而来，孙圣在震旦元界里被尊称为大圣师，就算在盘古元界中受到天道压制不能发挥出全部灵力，但想要窥破一个人的前世今生大概还不是难事，你传承了他的血脉，他却不信任你，这当中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有什么秘密都不值得探究了。”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场间已完成蓄力过程的两个怪物，道：“该说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其他不能说的以后也会慢慢跟你说，现在咱们先研究眼前的事情。”
野鹤眯眼睛打量二人的状况，道：“如你所料，费古特的机会不大，你现在该操心的是接手治安官以后，要怎样应对风林火盗的侵袭，难道你真想灭了这伙明显背景不简单的假强盗？”
顾天佑转头望西北莽莽无际高耸与天齐的寂灭森林，道：“我想在这块土地上建立新秩序，谁挡在我的前面，我就灭了谁，反之，谁愿意做我的伙伴，我就帮助他变强，一起实现梦想。”
面对这毫不加掩饰的招揽，野鹤有一次选择了回避，他说：“又打起来了。”
确切的说是力臣又把费古特揍趴下了，这一次他们选择了拳头对轰，三拳以后，费古特的右手臂发出令人感到恐怖的碎裂声，他庞大绝伦的身躯轰然倒地，力臣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又连续对准他的熊脸锤了三拳。硬生生将他的熊头砸进坚硬的石头地面里。
胜负没有悬念了。顾天佑漫步走向躲的老远的前任治安官，笑道：“邓肯阁下，我的手下都是些粗人，我为他粗野的行为给您带来的不愉悦感受向您表达诚挚的歉意，看来不会有其他人反对我们正常的交接工作了，那么咱们继续吧，是不是该清点物资和人员了？”
目睹了力臣以压倒性的优势干挺了费古特，邓肯终于惊魂稍定，同时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顾天佑道：“阁下带来的这位佣兵真是白帝保佑下的奇迹，如果我当初来的时候有这样的手下陪伴，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样子了。”
顾天佑笑道：“这就是我的一个弟子，本领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也就仗着奥丁神族那点天赋传承唬人罢了。”
邓肯叹了口气，拿出一份账本，道：“这里记录了圣叶镇的全部公产，以及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单，薪水和物资供应签发记录，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的，整个镇公所就我一个人，原本还有个与我同来的书记官，很久以前便辞职不做了，治安军那几千人不归我管，名单什么的也不在我这里。”
这老家伙分明是故意推卸责任，顾天佑也懒得跟他计较，笑道：“无所谓，你把该给我的钥匙给我，另外记的告诉我镇上用来囚禁犯人的地方在哪里就可以了。”
“你究竟要怎样？”一个粗豪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喘息说道：“就算你把我打趴下了，就以为可以掌控这个镇子了吗？”
顾天佑歪头看了看已经从兽化状态恢复到人样子，衣不蔽体的费古特，含笑问道：“这么说你还是不服？那么你说说看，我还要把谁弄挺了才能行使治安官的职责和权力？”
费古特忽然转身往身后一指：“那地方叫欢喜堂，里边主事的有两个人，一个联邦人叫尼克斯，另一个神国来的叫朴金辉，你若能让他们两个也认可，我们治安军的兄弟就服你！”

第634章 套子
白素说，在她们生长的这个鬼地方，如果不想饿死或者被人折磨羞辱而死，就得拿命去拼那一线生机。因为风林火盗的到来，圣叶镇对亚人族而言，是一个需要拼了命才能活着的地方。这几年，风林火盗对圣叶镇做了许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其中最不可原谅的就是他们在镇上开了那家欢喜堂。
费古特用饱含讥嘲和疯狂的目光看着顾天佑，指着欢喜堂的方向说，你想接替老邓肯成为新执政官，只把我打趴下没用，还得问问那里边的人同意不同意。顾天佑说，我知道那个地方，恰当的时机里我会去拜访的，但现在我已经是新的治安官，你们治安军所有成员必须追随我的意志行事，否则我就要解散治安军，中断军饷和物资供应。
如果没有治安军，圣叶镇会变成什么样子？费古特无从去想象，但他很清楚，一旦没有这数千治安军的身份，亚人族在这里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不慌不忙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归顺到我的麾下，治安军一切待遇不但不会减少，甚至还会有所增加；第二，你要是还不服气，现在可以去找帮手来再打一次，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再来的时候我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当生命变的毫无价值的时候，死亡的价值就出现了。”费古特狞笑着说：“我选二，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兽人族没有胆小鬼，我们已经屈服了一次，不想再屈服第二次。”
“除非我能像那些夺走你们幸福生活的风林火盗一样，展示出你们无法抗拒的压倒性实力。”顾天佑点点头，道：“白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之所以暂时不去找欢喜堂的麻烦，并不是因为怕了风林火盗，而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你挑唆着去做事，跟我混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办事。”
“你见过白素了？”费古特熊躯一震，忽然紧张起来，问道：“你把她怎样了？”
顾天佑反问道：“你觉着我需要先把她怎样，然后才能来找你对话吗？”
费古特道：“她在哪里？除非让我看到她们是安全的，否则别想我再跟你说一个字。”
顾天佑笑道：“她当然是安全的，只是现在所在的地方一旦去了就不能再轻易出来了，你目前还不可以见到她。”
费古特沉默不语，站在那里不动，似乎也放弃了再打一次的打算。
这熊人不说话了，顾天佑也不在意。今天主要的事情就是接替老邓肯的位置。只要完成了这一步，接下来，方方面面的牛鬼蛇神都会跳出来。费古特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为的是那些空饷和物资。算是有情可原。通过刚才一战，他已经吃到了一点苦头，也知道白素落到了自己手中，至少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交接手续并不算复杂，没有费古特在一旁作梗，很快便完成了。老邓肯如释重负，归心似箭，连一天都不想停留。简单祝福了顾天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顺利后，便匆匆动身跟着米霍克家族的一支商队踏上了归程。
镇公所里只剩下顾天佑的人。坐在办公室里，举着一杯小狐女用老邓肯留下的那只老旧咖啡壶磨出的咖啡，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长街，欢喜堂门前车水马龙，一切如常。吃了个小亏的费古特一直坐在一家兽人开的酒吧门前狂饮。
“道兄，你说说看，他们谁会先沉不住气找上门来？”顾天佑嗅了嗅杯子里的香气，冲着小狐女做了个表扬的手势。
野鹤道：“谁先谁后都不重要，你的目的是掌控这个地方，不可避免要跟他们的利益产生冲突，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些人的背后分明是有大家族在支持，以你手中这点力量，短期内也许会占到便宜，长期看恐怕很难有多大作为。”
顾天佑道：“不能听见蝲蝲蛄叫唤，咱们就连地都不敢种了，我既然已经接受了白素的四千六百枚金币，便自然要把事情办到底，再说，咱们也并非是孤军作战，不是还有亚人族吗？”
野鹤道：“你真的觉着能指望上那些亚人族？那个费古特貌似粗鲁，其实胸怀锦绣，这样的人恐怕不会轻易为你所用。”
顾天佑笑道：“你倒是观察的仔细，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今天才没有操之过急，他今天以武力小试牛刀，知道不是咱们的对手，加上我把白素的事情透露了一点点，这家伙投鼠忌器，暂时不敢再有进一步行动，圣叶镇三大江湖势力，亚人族登场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另外两家了，咱们先观察一下，都谁跟谁是一丘之貉，谁需要拉拢，谁需要消灭！”
……
地表世界，共和国京城。
上午十点钟，国安十九局，地下办公区机要会议室。孙明申居中而坐，圆空和尚，老萧，楚怀袖，胡三变和明万军都在座的情况下，次席座位上坐着的却是李阳明。胡莫菲忽然推门闯了进来。一脸怒容的看着胡如梦，道：“你凭什么替我答应跟孙京飞的婚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孙明申冲着胡如梦一笑，道：“胡兄，这是你的家事，但却关乎了咱们的大计，既然各位相应兄弟的召唤来到这里，便等于是认可了兄弟的计划，兄弟以为在这件大事面前不该再有所谓的家事，胡兄以为呢？”
胡如梦微微点头，道：“大圣师安心，兄弟晓得轻重，必然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胡莫菲听得一头雾水，眼前的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两个西人模样的老者坐在客位上。她一下子被搞糊涂了，直到她看见龙剑梅也在座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这么多不相干的人为什么凑在了一起？”
胡如梦道：“菲儿你先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跟你解释这里头的事情。”
“别慢慢解释了！”胡莫菲叫道：“我都快被你气疯了，哪有心思听你慢慢说，你就捞干的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吧。”
胡如梦连声说好，道：“你别着急，首先我得告诉你，你跟孙京飞的事情还有商量余地，其次我们这些人被召集到一起是因为时机到了，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这些人都到了觉醒的时刻；最后，孩子，我必须得让你知道，在这场大变故面前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如果你想知道细节，就一起坐下来听听。”
“您知道我是不可能接受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的，哪怕死也不会接受强加给我的生活。”胡莫菲说着，狠狠的瞪了孙明申一眼，又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有些人却比老虎还残忍歹毒，您要是跟这种人一样，那就请您再狠一点直接把我杀了吧。”
胡如梦苦笑不已，冲着孙明申一抱拳，道：“老朋友，你也看到了，我没说错吧，这就是命啊，我看还是按照咱们先前商量的办吧，你是好心留下她，可我这丫头没那个福气啊。”
孙明申点点头，道：“强扭的瓜不甜，是我儿子没这个福气。”转头对李阳明微微欠身说道：“阳明兄，咱们继续。”
李阳明道：“震旦古城的结界之门只能用最纯粹的物理力量打开，上面附着的森罗鬼道阴灵鬼阵只有灵山大师才能破解，所需的八万命魂天佑军在南亚战争中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这阴灵鬼阵的威力已达九级，换做盘古元界的天道没崩溃前，这点微末小道对在座各位而言不过是翻手之间便能以力破之，但现在，在结界之门开启以前，在座各位，除了大圣师外，其余人最多只能发挥出八品巅峰的实力，稍有逾越便要立即引来混沌神雷，故此，只能是徐徐图之。”
“阴灵鬼阵破开以后，就能看到古城结界之门，需要十六位巨人族血脉的纯阳男子合力才能推开，人我已经准备好了，由白龙兄弟和夜拆颂圣师亲自统领，三日后便是叩关之时！”
孙明申道：“今日召集各位到此议事，就是因为打开结界之门的条件已经成熟，我们跟那边也取得了联系，大元首贼心不死，一直想着要拿回域外飞舟，末日劫数就在眼前，太昊王佛这厮却还怀着侥幸心理，一门心思的搞内战，死盯着同源不同根的巫族不放，所以咱们不能指望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只好如当年一样主动出击。”
一指身旁两名西人老者，道：“这二位是来自大西州联邦的朋友，也是最早追随大元首征伐天域的元老会成员，得益于他们的科学智慧，我们才在这方面取得了突飞猛进，才有机会去接近域外天舟。”顿了一下，又道：“大元首征服天域的野心永远不会得到满足，这两位雅利安朋友虽然跟大元首同根同源，却也不认可他的野心，泽曼先生创立的玫瑰十字斧会一直致力于寻找封堵震旦古城连接震旦元界通道这件事，鉴于彼此共同的立场，我们选择了合作。”
“接下来的几天内，震旦古城的结界之门就会被打开，两个大千灵界之间建立往来，盘古元界的天道秩序会在震旦元界的影响下重建，各位都是当年陨落于神巫大战中的，在地表世界轮回数千年，命魂本相中积累的灵力被压制多年，一朝解除封印，只要身处古城内，必定会迅速恢复往昔实力，咱们计划的第一步是先堵住这条唯一贯穿两界的门户。”
龙剑梅忽然插言问道：“你说他就在那边，这通道打开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过去找他了？”
孙明申道：“大西洲联邦为了得到那条时空通道的控制权，用了三百多年的时间发展势力，现在他们认为是时候行动了，咱们虽然得到了盟友的帮助，在科技军事方面也得到了一些发展，但是在世俗中的力量也只能是勉力与之抗争，对方的新武器新战法层出不穷，战争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全仗着你出色的军事才华才勉力支撑到现在，你去古城恢复部分实力可以，但过界去找那个人断然不成！”
龙剑梅秀眉紧蹙，拍案而起：“我要是一定要去呢？”
孙明申安坐不动，道：“那我就只好拿那几个女人和那些跟你们关系不错的人说事儿了。”
龙剑梅怒目而视，良久才缓缓坐回到椅子上。
胡莫菲忽然插言道：“我去看看成吗？”
孙明申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
胡如梦道：“还是我来说吧。”
孙明申做了个请的手势：“胡兄能主动揽责那是再好没有，兄弟就多一句嘴提醒一句，胡兄你贵为往昔涂山族唯一的至圣，历经轮回百世之苦才有今日觉醒，个中艰辛苦楚旁人无法想象，我素知你是红尘炼心以情入道，在蒋小姐的问题上打了个死结，也知道你爱屋及乌对菲儿姑娘也是爱女心切，但咱们之前商议的事情关乎了大计成败，兄弟希望你莫要……”
“孙兄不必说了。”胡如梦摆手道：“兄弟晓得轻重，把这丫头送去那边合婚这件事不容更改，她既然是我的女儿，就必须有这个觉悟。”
“胡如梦！”胡莫菲面寒如铁，煞气腾腾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商量好什么了？又要把我卖到哪里去？”
龙剑梅忽然道：“他们之前商量说要让你跟这两位一起去八叔公去了的地方，跟那个什么大元首的一个后代结婚，那人的老爹在那边是个挺厉害的贵族，想造他祖宗的反，自己又没那个实力，就联络上了我们，然后为了彼此间建立足够的信任，就想到了和亲联姻来加深这种互信……”
“别说了！”胡莫菲摆手打断龙剑梅的话，二女之间四目相对，胡莫菲的目光毅然决然，道：“这件事，我同意了！”

第635章 江湖这盘菜带点血才好吃
顾天佑凝视着窗外的那些人，他们有的只是好奇，有的却是居心叵测，有的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决定身份贵贱的是权利和财富，决定权利和财富归属的却是人的能力。
“在一秒钟内看到本质的人和花半辈子也看不清一件事本质的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命运。”顾天佑收回目光，转身对野鹤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不公平！”野鹤想了想道：“有人锦衣玉食，有人衣衫褴褛食不果腹，锦衣玉食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者，却要终日劳作创造价值而一无所得，而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这种不公平！”顿了顿，看着顾天佑，反问：“你呢？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机会，如果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食不果腹的穷光蛋，只要利用好这个机会，我很快就可以过上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顾天佑笑眯眯道：“人与人之间是存在个体差异的，你所谓的公平永远也不会实现。”
野鹤轻哼了一下，道：“我倒想知道你看到的机会是什么？”
顾天佑指着街道两边的人们，道：“这个地方还没有真正形成规模，那些人只注重眼前的利益，却忽略了长期成长的价值，所以他们只能来了又走，茫然追寻着梦想，却永远也不会有实现的一天，贪婪限制了这里的发展，无序让这块宝地变的不起眼，有人在利用这种现状攫取所需，却没人愿意完全掌控这里。”
野鹤道：“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某一方试图完全掌控这里，便会立即成为众矢之的。”
顾天佑点头道：“这就是你我之间最大的区别，你看到了困难，我看到了机会，你我联手取长补短正好成就一番大事。”
野鹤面无表情：“你既然这么了解我，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你我之间是信仰的矛盾，到了魔女国你我就各奔东西。”
顾天佑耸耸肩，笑道：“那就走着瞧吧，估计你要等很久了。”
“你真想要经略这里？”野鹤大为惊讶的看着顾天佑，道：“你刚灭了烈火门，得罪了轩辕火圣，之前还有过干掉光明教会的红衣大祭司的劣迹，在这么个四战之地里，能有多大作为？”
顾天佑道：“你虽然把干革命的口号喊的山响，却从未领会到这一行的真谛，总想着要唤醒谁谁谁，却不知道真正愿意被你们唤醒的永远只有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家伙，而那些精英力量却只愿意为了漂亮的远景拿起刀子，不同的人要画不同的饼，三天以后看天佑哥给你上一课，你就知道这革命该怎么干了。”
野鹤居然难得没有抬杠，而是叹了口气，道：“如果不能把你拉到我们的队伍里，将是贫道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放心，你我一定会走到同一个队伍里的。”
……
镇公所大门前立了一块牌子，新任治安官推出了新的管理章程。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向了亚人族。具体到行动就是分解治安军，保留部分精锐，其余的按照能力高低划分到保安所，消防队，综合环境执法工作队中去。第二把火烧向镇中所有娱乐业，为净化环境，减少暴力犯罪，将对镇内所有娱乐场所克以重税，并且发出严令，禁止贩卖高度酒给任何种族的未成年者，禁止神仙丸的传播，禁止各种族未成年女性从事皮肉行业，禁止赌博。
第三把火烧向了冒险者们。
本镇因冒险者而兴起，从古至今，不管是谁在此主政，向来宽待这些冒险者。顾天佑一上任便反其道行之，直接推出了一条挑战冒险者自由权的新政。此政令一旦被执行，冒险者们从前那种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自由日子结束了。新规定明确了冒险者们来要登记在册，确定逗留时间，在指定酒店定居，说明自己特长和目的。
第一把火野鹤能够理解，这不是在肢解治安军，而是将治安军的作用最大化了，扩大了治安军的权利。而第二把火也很容易理解，直接就是奔着风林火盗去的。真正让野鹤懵逼的是第三把火，冒险者们早已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而自由自在也许是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仅剩下的。野鹤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规定一旦开始执行，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冲击？
顾天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牌子下面，耐心的给来往好奇者解释新规的内容。这一次最先沉不住气的换成了欢喜堂的两个主事人，他们从欢喜堂出来，领着一群人，杀气腾腾向着镇公所走来。顾天佑的第二把火里有四个禁止，随便哪一个都是欢喜堂的人无法接受的。
规定如果不能被执行就只是一行字而已。顾天佑执行的法子很简单，大清早就把力臣派到了欢喜堂，一顿挑三拣四过后发出限期整改的命令，临走的时候还顺手拆了欢喜堂的招牌。
由于力臣去的太突然，欢喜堂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吃了个大亏，看着光秃秃的门面，这回大家才终于意识到，这位新来的治安官绝非说说而已。所有人都清楚，这规定能否执行，还要看新治安官能否接得住欢喜堂的反扑。
尼克斯和朴金辉联袂前来，带着欢喜堂里全部打手，人人全副武装，个个明火执仗。
镇公所门前，只有顾天佑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壶茶，小狐女在旁边拿着扇子和水壶撑着遮阳伞，仔细的伺候着。
欢喜堂的两个当家人率众走来。尼克斯是个粗豪的西方大汉，金发长腿，嘴里叼着雪茄。而朴金辉却是个神国娘们儿，一脸奴相，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让人一看就打心底里不舒服。
“治安官阁下，你为什么派人拆了我们的招牌？”尼克斯走过来开门见山质问道：“你他吗以为你是谁？你他吗又以为我们是谁？”说罢，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脉冲手枪指向顾天佑的头。
“杀了吧！”顾天佑目光平静，仿佛看着一具尸体：“用枪指着我的头是要有死的觉悟的。”
一道刀风破空袭来，精准的将尼克斯一分两半，这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稀里哗啦的垮在那里。而那貌似可以斩天灭地的刀意却在顾天佑面前戛然而止。
熔入了九级法宝三煌金乌圈的断刀，加上吸收了庚金妖丹的黄勇，再加上混沌元界中闭关半年时间，相当于外界的六天时光。等于这威力深不可测，精准的令人胆寒的一刀之威。
闪烁着乌金光芒的断刀一闪即墨，一头长发的黄勇安静的站在围观人群中，似乎什么都没做过。
顾天佑把目光投向朴金辉，她在咧嘴，似乎想保持微笑。
女人一旦学会用笑容掩盖真容就意味着她的笑容一钱不值。
“留你一命，不是因为你笑的好，而是因为你还有一点用。”顾天佑看着她，吩咐道：“回去把欢喜堂结束，那地方作为指定的冒险者之家被镇公所征用了，如果你有地契可以拿到我这里来卖个不错的价钱，如果你们也是巧取豪夺得到那里的，那就立即给我滚蛋！”
朴金辉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直眉瞪眼的看着忽然就一个变成两个的尼克斯的尸体，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微笑来，说道：“我们没有地契，不过结业需要时间，能否宽限三天？”
顾天佑点点头，道：“可以。”忽然一指尼克斯的尸体，道：“不就是想拖延时间通风报信吗？现在你们四个就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了。”
“治安官大人说笑了，这里只有我和死掉的尼克……”她说了一半儿，忽然意识到这四个说的是什么意思，吓的张口结舌，杵在那里浑身栗抖，老半天才道：“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结束欢喜堂的生意。”
顾天佑道：“你去吧，顺便想着把其他风林火盗在这里的生意也都关了，记住，三天以后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朴金辉如蒙大赦，领着一群手下如丧家之犬一般，来的快去得更快。
顾天佑对小狐女吩咐道：“让川普和力臣去找费古特，让他接手欢喜堂，看他肯不肯，如果不肯就告诉他，以后都不要抱怨我没给过他发达的机会。”
秋灵儿道：“就您定下的那些规矩，这一行里哪还有什么油水可捞，这种机会，除了把风林火盗得罪死了以外，根本看不到任何好处，换做我也不会同意接手。”这小丫头跟在顾天佑身边久了，越发了解这位主人不拘小节的性子，晓得越是这样随性天真，主人便越是欢喜她。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小傻瓜，你忘了咱们是制定规则的人，我既然可以禁止他们做那些生意，自然也可以默许一些人去做，谁能做谁不能做还不是咱们一句话说的算的？这种地方是离不开这种买卖的，但是一个有前途和信仰的地方，就绝不能允许这种生意公开化。”顾天佑伸手在她秀气的鼻尖上拧了一下，指着被拧红的小鼻头道：“现在明白没？”
秋灵儿瞪着大眼睛，连连点头，娇憨的样子：“这回奴奴懂啦，主人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建立真正的秩序，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交给派拉蒙帮去打理，要让那些冒险者晓得，圣叶镇是安全有序可以长期停留驻足讨生活的地方，只要守规矩，不但可以找乐子，还可以得到规矩的保护！”
顾天佑点点头，道：“去吧，记得告诉力臣，搞风林火盗的生意时，可以顺手把安达卢西亚会的买卖也拆他几家。”
“这么说来主人是想留下神农帮了？”小狐女自作聪明的猜测道：“其他势力全都打击了，单单留着他们不动，主人是打算留着他们一起掌控局面吗？”
顾天佑眼中闪过一抹阴霾，笑道：“我就怕他们没那个福气消受。”

第636章 恶客踏飞剑而来
最好的威胁其实是不采取行动，一旦采取行动就一定要达到效果，否则人们就不再怕威胁了。这个道理就好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人千日做贼，却没人能做到千日防贼。这种心理上的压迫力其实是最煎熬的。
野鹤坚定不移的认为神农帮这个组织是善良正义的，他们主持公道，公平正义，代表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不是任何门阀豪族的走狗。顾天佑于是就说，那就先不动他们，看看再说。
在公告出示的当天终于轮到了一个黑夜。
星空无限，引人无限遐思。这里的星空和在地表世界看到的会是同一片吗？
今晚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老黄的一刀将风林火盗竖起的不可侵犯的牌子劈成了两片，力臣和川普去找费古特了，合作两利，不合作便立即死亡。那头熊是聪明人，该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一团火光亮起的时候，野鹤忽然开始躁动起来。外面的喧闹声说明了一件事，亚人族被鼓动起来了。那个谨慎的费古特终于沉不住气，走到了顾天佑这边来。让他感到难过的是，这些人并非为了理想和信念在拼搏，而只是为了生存和利益。是欢喜堂和其他风林火盗在镇上的店铺里面的金银财宝点燃了他们的欲望。
面对一群在贫困和饥饿中度日的人，什么样的说教和大道理都不如一句均田地，开粮仓来的更管用。
顾天佑安坐不动，笑道：“你别着急，有趣的还在后面呢，现在受到冲击只有风林火盗在镇上的生意，很快他们就会盯上安达卢西亚会的生意，以前听过一位哲人讲，贫穷的地方犯罪率低，不是因为民风淳朴，而是因为没有期待，一旦有了期待和欲望，无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他们一旦动起来，便很难停下来。”
“费古特也不能阻止他们吗？”野鹤问道。
“费古特是他们当中的精英，不会在意那几枚金币的利益，他在乎的是权利和未来，而他身上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亚人族中的声望，他很清楚这一点，正因为清楚，才会更加珍惜，所以他就算有机会阻止也不会阻止的，他要让这些人得到彻底的满足，然后继续把他看做信仰。”
野鹤有些担忧：“你真的指望用这些人去对抗风林火盗的大军？那可是杨赵两家与联邦几大家族秘密勾结组成的正规军，凭着这些乌合之众能有多大作为？”
顾天佑凝重点头，道：“嗯，你担心的很有道理。”又道：“老罗传讯说风林火盗的大军已经到了五百里外，估计明早就能到圣叶镇，到时候这帮人多半会被吓破了苦胆，不过没关系，因为今晚的疯狂已经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这帮人的战斗素养是差了些，优点是他们每一个都有狂化或者兽化的能力，一旦进入那种状态就立即成为悍不畏死的敢死军，还是可堪一战的。”顾天佑从容不迫娓娓道来：“我们需要的只是亚人族与联邦和神国之间的仇恨和在残酷的作战中生存下来的一小部分精英，我要向那些亚人族上层精英们证明，圣叶镇可以在夹缝中立足而不必看神国和联邦的脸色。”
野鹤这回才算彻底明了顾天佑的意图，用活见鬼的眼神看着顾天佑，道：“难怪孙明申那么对待你，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深谋远虑，皮厚心黑这八个字就是为你准备的标签，这件事结束以后，贫道立即动身去魔女国，咱们最好再不相见。”
顾天佑笑了笑：“道兄还是别把话说的太死，你要走古商道，一个人肯定不成，所以还得指望神农帮，但最后这个神农帮到底能不能跟你尿到一个壶里，最后你能不能指望上他们可还在两可之间。”
一个棺材店老板从被窝里给掏出来，跪倒在人群面前，祈求人们不要伤害他的女儿，烧毁他的店铺，拿走他店里的那些金币。这是一个安达卢西亚人，信仰明尊，平日里对待同族有着绝对的敬意和美好情感，但对待亚人族的时候就不那么友好了。他喜欢去欢喜堂喝酒，每次都会找一名未成年的狐人族少女取乐。
当愤怒的亚人族们冲进他的家中时，他才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一切祈求都不过是增加敌人复仇的快感而已。除了绝望和哭泣，他什么也做不了，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一群平日里最窝囊老实的蛮族汉子把他十四岁的女儿扑倒在角落里，小姑娘的惨叫声刺破夜空，传入镇公所。
野鹤愤然站起，顾天佑冷漠的看着他，道：“若是连这个都接受不了，你还敢幻想改朝换代，推翻轩辕三圣的统治？”
“我就不相信发动民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就好像你不相信你的革命伙伴们会是一群勾结权贵杀人放火的狂魔，不过没关系，你慢慢会相信的。”
“你就不能出去把他们叫停吗？”
“不能！”顾天佑决然道：“冷漠之下没有绝对的无辜者，那些人既然曾经认同亚人族的悲惨命运，今天便应该欣然接受降落到他们头上的灾难，趁早收起你那廉价的怜悯之心。”
“魔鬼！”野鹤愤愤然瞪着顾天佑骂道：“是你把一群善良人变成了烧杀掠夺的恶魔。”
顾天佑面无表情，以坚决的眼神回敬他：“我的目的是让这个地方恢复秩序，当他们得到了向往的财富和生活，就会喜欢上这种稳定的秩序，藏起内心中被唤醒的魔鬼，这个地方会焕然一新！”
野鹤沉默了一会儿，痛苦的捂上了耳朵。窗外烧杀尖叫的声音不断钻进来，他根本无处躲藏。
正这时耳中响起黄勇的示警声，今晚的主客不负所望，果然来了。
顾天佑站起身，秋灵儿忙把大衣递过来，一边往身上披，一边说道：“寂灭轮回，不破不立，连我都明白的道理。”
“一张被画满了的纸，无论你想在上面勾勒出怎样的世界，都得先把原来的画抹去。”顾天佑推开门阔步而出，扬声道：“这是两个阶层之间的较量，没有谁是无辜者，摆不正这个心态，你将注定无所作为。”
“说得好！”一个黑衣蒙面的人悬停在空中，合掌赞叹，说道：“治安官先生果然是一位聪明人，可惜这么聪明的人今天晚上就要死掉了。”
顾天佑仰头瞥了他一眼，小狐女跟上来，语气无比凝重提醒道：“大圣级别！”
蒙面人的身前凭空出现一柄剑，光芒吞吐间宝气森然。野鹤跟了出来，见此情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声道：“剑修！”
“你倒是识货。”蒙面人说道：“又一个聪明人，可惜也活不过今晚了。”
顾天佑浮空而起，站到了蒙面人面前，道：“阁下既然是来杀人的，又没打算留下活口，又何必挡着自己的样子呢？”
蒙面人道：“雄鹰扑兔也需全力以赴谨慎从事，我花了一辈子才学会了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女人和小孩能够粗心大意，但是男人不行。”
“如果你真的够小心，就根本不该来。”顾天佑道：“至少也应该在搞清楚我的底细后再决定来不来。”
一阵幽风吹来，蒙面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你来的太突然，我根本没那个时间做这个功课。”顿了顿，又道：“就目前看，也似乎没什么必要。”加重语气：“我的习惯是，在不能知彼的情况下，与其困惑于敌人的实力而犹豫不前，倒不如相信自己手中的剑一往无前！”
顾天佑嘿的一笑：“难怪你会这么自信，你的确有一把好剑，但你得当心我兄弟也有一把好刀。”
幽风习习，暗流涌动。较量其实在顾天佑浮空而起的时候便已开始。
蒙面人沉声道：“跟他的刀相比，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其实是这一圈雷网。”
顾天佑道：“以你的境界还用在乎这一圈化形劫雷？”
蒙面人气势凝重如山，面前宝剑寒光吞吐，上下翻飞，以看不清运动轨迹的速度交织成一张护盾将他保护在里面。他用如临大敌的口吻说道：“这个级别的雷劫的确没什么可怕的，真正让老夫担忧的是这雷劫却并非来自震旦元界的天道，既然不来自震旦元界，那便是来自修士自身的小千灵界了，老夫入剑道千年，却还是被局限于自身的道相法界中，距离小千灵界的境界还不知差了多少修行。”
顾天佑禁不住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迫于无奈才用了自身灵界的力量，如果不是你这把宝剑给我的压力太大，让我不敢从容施为，我其实是想调用震旦元界本身的雷霆之力的。”
蒙面人道：“你不必跟我面前虚张声势，老夫虽然因此高看了你一眼，却也不至于被你吓到，如果你真的已经修成小千灵界，只需以无上念力将老夫拉入你的灵界中，又或者打开灵界将老夫笼罩便可以予取予求执掌生杀大权了。”叮的一声，宝剑将老黄的断刀击退，蒙面人摊手向前，续道：“然而事实却是你到现在什么都没做，所以我怀疑你根本没有什么灵界，而是有一件非常了不起的雷系法宝。”
他踏空而来，宝剑在身前不断抵御着一道道雷光，气势越来越盛，昂然道：“老夫听闻联邦的马赫雷斯公司研制出一种收集雷霆之力的科技武器，可以形成雷网甚至是模拟雷霆术法中的雷池威力，你是从西边过来的，可曾听说过此物？”

第637章 娇娥乘月色而去
震旦元界是一个神奇的世界，以科学和神学将东西方泾渭分明的分做了两个国家。但是在最高层次的比较量中，这种划分又完全失去了意义。经常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其实神学的尽头通过科学也可以论证。传闻中，大元首便是通过科学的手段登峰造极的。而神国的顶尖人物，在长期卡在瓶颈不能突破时，往往会试图从科学的角度寻求方向。
在联邦境内有三大科研实验室，除了实力最强大的元首实验室外，另外两家分别是马赫雷斯实验室和泽曼实验室，实力同样不可小觑。马赫雷斯公司的背后是圣殿骑士团，而泽曼武器的支持者则是魔法公会号称最接近明尊的大圣魔法师泽曼。
泽曼是联邦议会主席，也是联邦境内唯一敢公然与大元首对抗，号称半人半神的圣泽曼。而事实上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大元首的亲儿子。在许多年前，大元首还掌控着域外飞舟到处征伐的时候，他们一起来到了盘古元界，那个时候大元首身边有十二圣子，泽曼是其中之一。
征伐盘古元界的战斗很不顺利，他们的科学大军遇到了强大更胜一筹的盘古元界神巫两族的神术大德们。战败后不但失去了域外飞舟，还不得不流落到盘古元界中。而大元首的十二圣子也只剩下了一个圣泽曼。
在大西洲，圣泽曼的地位很高，在魔法师公会内部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六大圣魔法师，其余五个都是他的弟子。除了光明之道，他是在神学领域里成就最高的人，实力介乎准元圣，也是大元首最看重的儿子。虽然如此，却还不足以与大元首正面抗衡。所以他只能在背后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
这些小动作中就包括秘密与地表世界的大圣师孙明申建立联系。
……
胡莫菲答应了孙明申等人的要求，在动身出发前与龙剑梅单独见面。
“我之所以同意他们的要求，其实不完全是为了那个男人。”胡莫菲说道：“你知道我的，根本不是离开男人活不下去的女人，虽然那个家伙挺能的，但至少还不足以成为我生活的全部，他走的时候只交代几句不让咱们跟孙老坏对着干，却没说他去了哪里，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说一不二的圣贤吗？还是女人的信仰？”
龙剑梅笑道：“你这可不像是毫不在乎的语气，这怨气都快把我喷成杜十娘了。”
胡莫菲讪讪一笑：“偏你活的最潇洒，比我还沉得住气。”
龙剑梅道：“我不是沉得住气，而是愿意绝对相信他的决断，他走之前我答应过帮他守着这里，就一定要做到！”微微顿了顿，又道：“但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这么告诉你吧，这次觉醒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在很久很久以前，孙老坏算是我半个师父，他为了华夏族裔做了许多事，至少不能简单的把他看做一个坏人。”
胡莫菲言不由衷道：“他是好是坏我才懒得在意呢，甚至是顾天佑那家伙是生是死我都没那么看重，你菲姐这次去那边就是开眼界的，我可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傻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到一切能去的地方，见识最多的风景，如果能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甩出十万八千里去。”
龙剑梅笑道：“这一点我跟你不同，我喜欢八叔公，不是因为他有多出色，只是因为我喜欢他，不管他去到了哪里，喜欢了别的什么人，我都只是喜欢他，保护他或者被他保护也都无所谓，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便时常想着他也挺开心的，只要他还活的好好的，我就无所谓，可如果他被孙老坏害死了，我想我会杀很多很多人的。”
胡莫菲轻抚着龙剑梅的脸颊，幽幽道：“真是个痴心的小傻瓜，那样的臭男人根本配不上你这份心，抬腿就走，丢下个大烂摊子给咱们姐妹，真是个十足的混账王八蛋，姐姐这次过去一定想法子找到他，当面问问这王八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龙剑梅道：“你过去那边是去嫁人的，他们会允许你随便行动吗？”
胡莫菲笑道：“我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吗？放心吧，我一定可以脱身的，而且你别忘了，我还带着个小帮手呢，就是那个小阿夔，胡如梦告诉我说，只要她进入那个什么轴心世界，便立即会成为顶级强者，假以时日，便是四象圣灵级别的大尊！”
“你是说顾婧？”龙剑梅点点头道：“她的真身是域外夔牛，是被大元首俘获却杀不死的域外奇兽的后代，当年从域外天舟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可是让好多厉害家伙吃了大亏，有她保驾我就放心啦。”
胡莫菲恍然道：“胡如梦在上次去阴山狼城之前便已经觉醒了，那个时候他神秘兮兮的让我善待阿夔，还莫名其妙的认了她做干女儿，我当时便很奇怪他为什么对这小丫头这么用心，却原来是这么回事。”微微一顿，又道：“说起这件事来，我就一肚子气，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你们这些觉醒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万军和胡如梦那么容易就跟孙明申坐到了一张桌子后面，如果只是为了子琪姐姐，大不了不抗拒不配合好了，犯的着摆出这副穿一条裤子的架势吗？”
“有些事你有所不知。”龙剑梅道：“在许多年前，咱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迎来了一场域外天劫，一个叫大元首的人驾驶着月球来到这世界，咱们华夏族裔的远古神话中许多圣贤大德联起手来与之抗衡，取得了胜利的同时还夺走了他的域外天舟，所谓天圆便由此而来，孙明申那时候被尊为人族圣师，我则是西方神庭的王族龙女。”
“大元首兵败后并不甘心，为了夺回域外天舟，他在大海深处建立了科学大陆亚特兰蒂斯，创造出西方人种，积蓄力量等待与我们决一死战，在很多年当中，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在这个过程里，我们一直在通过域外天舟了解更多的宇宙时空法则，直到有一天，笃信天道的神术一族和笃信自身的巫族之间，为了域外天舟爆发了激烈战争，巫族一位叫共工的大德撞碎了连接天舟的冰山。”
当历史被传成神话，当神话被伪造成历史，真相如何便只有亲历者才能说得清。
胡莫菲惊讶的看着龙剑梅，问道：“你说的是水神共工撞断接天的不周山的神话故事吗？”
龙剑梅点头道：“是的，不过那不周山其实是他用海水凝聚起来的冰山，用以封印锁住域外天舟的，神巫大战，巫族内部不团结，又缺乏战争智慧，结果吃了败仗，他一气之下便想他们得不到也不让神术一派得到，所以就亲自毁了自己凝聚起的不周山，然后大洪水就爆发了，大元首也趁机发动新一轮战争，几万年打下来，地表世界面目全非，最后终于把天道给打崩溃了，而我的前世真身也是那个时候陨落的。”
“大圣师本来是神术一派的重要领袖之一，但是在战争进行到后期时，他忽然意识到是神术一派内部出现了问题，有一位身份不在他之下的大德通过域外天舟发现了大千灵界的奥秘，据此认定巫族人所修的与天道齐身之术是至邪之术，于是突然对巫族出手，这才导致华夏族裔的内战爆发。”
龙剑梅幽幽道来：“战争毁掉了盘古元界的天道循环系统，让整个盘古元界进入了退化模式，那位最先感悟时空法则的大德决定重立地风水火开辟新世界，于是便以盘古之心为根基建立了震旦元界，也就是你要去的轴心世界，并且在那个时候带走了许多圣贤大哲过去，共同建立了新的文明和国度，在古时候被我们称作为天庭神国。”
胡莫菲忍不住插言问道：“孙明申也去了那个世界了吗？”
龙剑梅点头道：“是的，他虽然不赞成那位同道的做法，但为了对抗大元首和明尊便也去了那边，他身为大圣师，传道授业培养了许多了不起的人物，直到后来震旦神国在那边拥有压倒性优势的时候，他才又打通了震旦古城的那条时空通道，降生回到地表世界，并且利用一位当年陨落老友的小世界创立轮回之道，才让我们这些当年陨落的孤魂野鬼的性灵根基得以保全至今，这当中便包括你父亲涂山至圣和巫族元圣混沌明王在内。”
“原来是这样。”胡莫菲点点头，道：“难怪你们都要尊称他一声圣师。”
龙剑梅道：“前世今生都欠了他的，不管是你父亲还是我义父，也包括我在内，都不好与他为敌，又有子琪姐姐跟他的名分牵绊，我们做出这样的选择既是无奈，也是自愿的。”
胡莫菲道：“总算弄明白了，不然揣着一肚子疑问过去，见了那家伙我都不知道从哪说起。”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有点搞不明白，就是为什么大圣师要那么针对他？要知道他们在今生里可是亲父子。”
龙剑梅道：“准确的原因我也说不好，但你爸爸曾说过一种可能，就是大圣师知道他那位重立地风水火创造震旦元界的老朋友身化天道后，留下了两道元神分身转世来到了地表世界，另外还有一位在震旦元界中非常厉害的大人物也曾经做了类似的事情，所以，这两千多年来，历代大圣师对待那些有大气运的家伙总是要刻意打压。”
“顾天佑算是很有气运吗？”胡莫菲有些怀疑：“就他那天赋会是圣人转世？”
“大圣师依照生辰八字命理运数推演，早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才刻意让他出生在那个地方，又刻意打压他多年，几次三番把他送入绝境，还利用孙京飞来盗取他的气运。”龙剑梅道：“如果不是因为父子关系，大圣师早就直接动手了，把他丢到那边去，也是为了不让他对明王和我还有你父亲这几个觉醒者产生直接影响，现在你明白了吗？”
胡莫菲耸耸肩，鼻子轻轻抽了一下气，道：“明白了，不过更加想见到这混账了。”
龙剑梅道：“你有着狐族最顶尖的性灵天赋，又有完整的人类三魂根基，去到了那边以后，实力肯定会突飞猛进的，再加上阿夔陪伴左右，我对你其实已没什么好担心的，唯一不放心就是你到了那边与泽曼家族发生正面冲突，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毕竟他们的实力在那里呢，所以临别前我就劝你一句，遇事智取为主，切莫逞强，争取尽快跟他联络上。”
龙剑梅比从前变的啰嗦了，这或许是成熟和担当带来的变化。胡莫菲难得的没有呛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幽幽道：“也不知这混账王八蛋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第638章 第四弟子
生存还是死亡？对于有些人而言，信仰是第一位的，但对顾天佑而言，这个问题从来不是什么选择题。
如果过往生活告诉了我什么，以往所见到学到的经验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在必要的时候，为了生存我可以杀掉任何人。也许他是伟大的科学家，也许他是人们传说中的神，不管他是什么，在我眼中他只是仇人。
云光起，阴雷现！
蒙面的剑道大圣抬手一指，身前宝剑突然光芒大作，与雷光相撞在一起。顾天佑倒翻身躯摔了出去。与此同时蒙面者全身浮现出一袭符文金甲，堪堪抵御住斜肩劈来的金色断刀的一斩！
“啊！”蒙面人一招抢得先机，不喜反惊，叫道：“太昊雷池！”
轰然一声巨响，一道漆黑如墨，阴沉之极的雷劫笔直的降落在他的头顶，飞剑和灵甲同时亮起光芒，在他头顶形成了一座灵光奇阵才堪堪抵御。蒙面人从空中如断线风筝般摔落尘埃，太昊雷劫如有灵之物般紧追不舍，两件法宝的灵力全力运转阵势奋力抵挡。蒙面人跪伏于地，口吐鲜血，显然这短短瞬间消耗甚巨。
顾天佑的消耗更大，全身每一寸肌肉筋骨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李钟葵传声道：恩师，现在允许弟子出手收了此贼的法宝，必能令他伏诛！顾天佑以心念传声回答道：少给老子废话，需要你们的时候自然召唤你们。宝日龙树大为着急的：“恩师怎不命老柳取几根仙草灵根？顾天佑道：老子不能总依靠外力，否则难免日后要受根基不牢之累。”
“恩师有所不知，混沌元界以老柳为木灵生机之根本，在现阶段所出的灵根仙草无不是转化混沌元力所生，虽为草木之本，却是生机之根，与万物同化而无碍，恩师服用百利而无一害。”李钟葵解释道。
顾天佑在混沌元界中凝聚太昊劫雷，通过自身导入外界，继续对蒙面人施压，巨大的雷劫之力贯穿全身的滋味并不比蒙面人所受痛苦稍少，却强自咬牙挺着，传声道：“不必多言，我这身躯修的是命元根本，虽然绝了法相天地的机缘，却可与大道比肩，巫族大圣讲一劫一重天，老子要想进步就不能畏惧痛苦！”
宝日龙树叹道：“您这是何苦来哉，此贼剑道传承西牛蜀山一门，虽然称得上正宗传承，在震旦元界中却不过是三流门户，以弟子今时今日的修为，辅以恩师的太昊劫雷，擒杀此贼不过举手之劳……”
二人喋喋不休，顾天佑索性置若罔闻。直到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宛如霹雳雷形，一闪之间又迅速愈合。料知已达极限，这才将雷云纳回混沌元界。命道：“龙树出手，把他的法宝收了吧。”
一只金光巨手凭空出现，虚形化尊，封天锁地，代表了大圣巅峰的实力。凭空压下来，生生将蒙面人的八品飞剑和八品灵甲夺了去。蒙面人已经身受重伤，元神之力早已告罄，面对这强大的气势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师门所赐的本命法宝被人家收走，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惊怖之色。
一柄乌金断刀悄然悬停在他头顶，顾天佑暗自服下一根仙草灵根，压下身上的伤势，漫步走到他面前，道：“足下可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
蒙面人还没从太昊劫雷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浑身颤抖着，闻声抬头盯着顾天佑，道：“你，你这八品巅峰的修为怎么会懂得太昊劫雷的运用之道？”他的双眸陡然放光，奋力道：“别用什么大西洲联邦的科技产品骗老夫，那是真正雷霆大道，老夫看的很清楚，除了执掌天罚的太昊外，谁能？”他忽然住口不说，眼中刹那写满了恐怖，全身颤抖的更厉害了。
顾天佑安静的看着他，看来这个人是产生了什么误会，貌似对自己还挺有利，心念一动，道：“你是个很小心的人，所以即便是面对陌生的目标，也还是选择了把脸蒙起来行事，免得有漏网之鱼，让你的身份暴露。”
蒙面人体如筛糠，颤抖不已。
顾天佑不紧不慢接着道：“我对你的身份不好奇，我只想知道是谁请你来的？”
蒙面人颤声问道：“我若肯说出主使者，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不能！”顾天佑毫不犹豫，更加笃定了之前的判断，这货肯定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虚张声势道：“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除非你能让我安心相信你活下去对我没威胁，否则你必须得死，区别就在于怎么死而已。”
蒙面人轻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这句话中留了一线生机，赶忙伏地磕头，道：“晚辈西牛岛蜀山剑派凌虚子，心甘情愿听凭前辈发落。”
听凭发落？顾天佑稍一转念，道：“你别抗拒，我给你一个入我门下的机会，否则就只有让你形神俱灭！”说着，探手按在凌虚子的头顶上，心中稍稍犹豫了一瞬，然后果断的打开混沌之门，将此人收了进去。
此举其实是非常冒险的。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虚子已经是大圣修为，纵然剑道元力消耗殆尽，以顾天佑的修为想要把他拉进混沌元界，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为一界不容二主，在震旦元界的天道规则下，顾天佑只能将自己有把握装进去的人拉入混沌元界内。两个世界连接的时间过长，混沌元界暴露的风险必定会大大增加。
天道无形，却又无处不在。此刻的混沌元界仿佛一头幼兽，而震旦世界却是一头成熟的野兽。一旦混沌元界暴露在轴心世界天道秩序之下，便会有被同化吞噬的风险。原则上，顾天佑只要将人拉入混沌元界，便不管他是什么修为都无用武之地了。可是在没拉进来之前，却是最危险的时刻。
运用元界之力和借元界天道将人收进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前者只需身化天道转化无尽混沌元力为己所用，释放出去的力量很快就会消融在外界中。而后者将人纳入时，却要干预到外界天道秩序，混沌元界当下的天道之力太孱弱，若那人反抗，而顾天佑又不能完全压制住，势必就会让混沌元界的天道彻底暴露在震旦元界的天道规则下。
凌虚子被导入混沌元界中，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和茫然后，很快便发现这里竟是一个刚形成一点天道秩序，正处在初级演化阶段的大千灵界。他先是惊骇无比，随即又欣喜若狂。
只有达到至圣天尊境界才能以自身的三魂道相师法天地，将自己的泥丸灵界开辟成小千灵界。借小千灵界储存庞大的法相灵力，再运用到实战中，便是至圣天尊的手段。再往上，修成元圣大尊境界便是天相之祖，天赋魂相融入整个元界中，完全拥有整个大千世界某一种或者两三种元力。就比如太昊元圣便是执掌震旦元界的雷霆元力。凡修此道者，无不顶礼膜拜之，才能借力施法。
而眼下，凌虚子看到的却是一个天相完整的大千灵界！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方天地，却代表了无限的成长可能。如果能够在这元灵充沛的一方天地里修行个几百年，别说曾经遥不可及的至圣天尊境界，便是元圣大尊也不再是痴心妄想！
顾天佑以天道化形出现在他面前，左边李钟葵，右边宝日龙树，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凌虚子，你可愿意拜在本座门下，留在此地，修身养性，参与天道演化？”
凌虚子闻听此言，喜出望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赶忙伏地磕头，道：“弟子愿意，弟子愿意，弟子凌虚子，西牛岛蜀山门下剑修，三魂天赋分别为毕方，剑灵和火池。”
李钟葵眼睛一亮，道：“木生毕方生具火德，入地火熔池吞金池精华而得神力，口吐金丹星丸，杀人于万里之遥，师弟你这天赋不差呀，怎么会委身于笑笑的蜀山剑派？又怎么会做了这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下作勾当？”
凌虚子闻言微怔了一瞬，疑惑的目光瞧了瞧顾天佑身后二人，问道：“这两位？”
顾天佑道：“他们是你的师兄，我这混沌元界中目前正式的弟子只有三个，你若进门后便是第四个。”
凌虚子低眉顺眼的：“弟子之前糊涂，罪孽深重，如今竟有莫大机缘得到恩师点化，已经幡然醒悟，生死荣辱，愿意全凭恩师发落，只求恩师能允许弟子留在此地追随恩师，相助您演化这一方天地！”
顾天佑道：“入了我门下，便等于将先前一生所修的命魂元力尽数废了，需彻头彻尾的融入到我这一方天地中，与我休戚与共，荣辱共生，你不后悔吗？”
凌虚子道：“弟子身负血海深仇，然而仇家强大几乎不可抗衡，只道是今生今世再无报仇之日，没想到竟有机缘遇到恩师，此生竟有机缘问鼎至圣大道，别说让弟子抛却毕生修为，纵然转世再生也是在所不惜！”
顾天佑道：“破而后立，不破不立，既然你至诚心圣，我便正式收你为第四弟子，许你参悟混沌天地演化。”
凌虚子赶忙叩拜谢恩，顾天佑示意他起身说话，问道：“现在说一说，究竟是什么人请你来杀为师的吧。”

第639章 山雨欲来
软糯莫如少女软语，铿锵莫过杀手剑鸣。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凌虚子胸中便有大不平，可惜世间却无锄强扶弱快意恩仇的宝剑愿意替他消除，所以他只好自己练剑。但是他的练剑之路却是坎坷多舛。因为他的仇人叫王佛，所以他要学的能复仇的剑法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顾天佑听过王佛这个名字，记得是在地表世界里的灵神佛界中听到的。当时是在镜像魔宫，制造镜像的器灵自称是王佛一道残念，与顾天佑还有几句对话。当时还很好奇这人的身份，再听到这个名字时才知道王佛便是元圣太昊。执掌震旦元界雷霆天罚的震旦第一人。
能牢记你名字的人，不是最爱你的便是最恨你的。
王佛曾经慨叹这个名字早被世间人遗忘，却不知他可知道世间有个在他眼中弱比蝼蚁的凌虚子对他念念不忘。
顾天佑没有问及他与太昊王佛结仇的经过，只让他简单说说求道经历，以及在此之前都做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叶镇，又为什么要来刺杀自己。
凌虚子的天赋很高，天赋仙格，三魂搭配珠联璧合，毕方有木灵火性，吞金池精华而生剑鸣，可谓是修道奇才。而他曾经遍走名山大川拜师求道，一流二流的门户全都走遍了，最后却只能拜在西牛岛上的小门户蜀山派中。那是一个依附于杨氏，只有开派掌教达到过大圣境界的剑修小派。
凌虚子是第二个修至大圣境界的蜀山剑修，在资源极度匮乏，法宝稀缺的小门户里，他用了三十年就达到了这个境界，然后在以后两百六十年当中再无寸进。报仇这个念头已经很多年没在他心中兴起了。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彻底绝望。于是他为了报答师门，堕落成了一个杀手。他说今天晚上请他来杀顾天佑的人叫杨坤。
顾天佑从混沌元界中出来的时候，黄勇，野鹤和秋灵儿并未等候多长时间，却早就等的焦躁了，黄勇悄然走上前来，问道：“那人是什么来历？”顾天佑点点头没说话。野鹤急忙凑上来问道：“为什么那位剑道大圣要拜你为师？你把他弄到你那个小千灵界法宝中了？”
“我若是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今后便没有其他选择了。”顾天佑看着他回答道：“你确定你想知道他的去向？”
野鹤愣了一下，果断摇头道：“贫道不好这个奇。”
顾天佑道：“各自留一点秘密的是朋友，只有敌人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了解你的秘密，而我的兄弟们则都知道我的底细，咱们做不了兄弟，但也别成为敌人，保持现状岂非不错？”
野鹤深知顾天佑身上藏了许多惊人的秘密，一路同行，几次三番都有贵人相助，更有奇物无穷，显然都是跟那个他想象中的隐藏了一座小千灵界的神秘法宝有关。他虽然很想知道真相，但顾天佑这么一说，却让他无法追根究底，只好讪笑道：“你不说贫道也能猜到几分，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天佑转头对小狐女吩咐道：“去通知老罗做好准备迎接下一波客人。”然后又对黄勇说道：“那人是什么来历都不重要了，总之世间再无此人便是了。”
小狐女领命去了，黄勇也点点头，又独自隐身到了黑夜深处。顾天佑和野鹤回到镇公所的破房子里。
野鹤道：“这个凌虚子在震旦元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他所出身的蜀山剑派的祖师不过是张门一个不记名的弟子，门外散修，略得剑道皮毛而已，总算天赋不错，又有些奇遇才达到大圣境界，在杨家的支持下才在西牛岛上创下蜀山剑派，这个凌虚子却是被称作古地弃儿的奇才，他本出身青帝木族，却不知为何得罪了人族太昊而被逐出震旦古地，之后辗转拜入蜀山门下，三十年便达到大圣境界，着实轰动一时，而后再无寸进渐渐泯与众人。”
他忽然停下来，迟疑了一下，终于问道：“他为什么要来刺杀你？”
“受人钱财与人消灾。”
野鹤一皱眉，有点不大相信的样子：“你是说他做了杀手？”
顾天佑点头道：“修道是一件很费钱的事情，他师门贫陋，又没有财阀支持，便只能自力更生。”
野鹤道：“说了主使者是谁了吗？”
顾天佑笑道：“主使者叫杨坤，好像跟神农帮那位主事人相同名字。”
野鹤有些意外，轻啊了一声，还有些不愿接受这个答案，质疑道：“这怎么可能呢？你觉着他没可能对你说谎？”
顾天佑点点头，道：“我有十足把握相信他不会骗我，咱们不必争辩什么，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此刻最不能理解的是，我自从做了这个治安官，因为你的面子，一直没有针对神农帮做任何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圣叶镇的出产丰富，为了避免争议，神农帮早和安达卢西亚会的人达成协议，神农帮专门弄灵草妖丹的生意。而安达卢西亚会则主营矿石类生意。彼此间各自划定经营范围后井水不犯河水，已经相安无事多年。顾天佑的出现显然要打破这种平衡，势必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
“事情还未有定论，你这个说法似乎有点草率。”尽管事情很明朗，聪明人已经心照不宣，野鹤却还是不愿相信顺天道组织内会有这种为了维系垄断经营地位不惜买汹杀人的重要成员。又道：“杨督主是天道祖师坐下七十二门徒之一，贫道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天佑嘿嘿一乐：“我不跟你争辩这个，用不了几天就什么都清楚了。”
四下里的杀声正逐渐减弱，小狐女应该已经把命令传达下去了。
野鹤一直凝神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这时候意识到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叹道：“今晚之后，这个镇子恐怕再也不会有往昔繁荣景象了。”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他，道：“这只是暂时的动荡，很快就会平息下来，而人们追逐梦想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止，权力更迭产生的新秩序带来的甜头会很快让这里繁荣更胜往昔的。”
野鹤道：“有的人天生擅长破坏而不善于建设，贫道劝你不要太乐观了，你用这种明火执仗的掠夺方式摧毁了这个地方多年创下的口碑，那些冒险者只会对你闻风丧胆，怎么可能被你的什么新秩序吸引来？”
顾天佑笑道：“因为他们是冒险者。”
房子外传来脚步声，是属于小狐女的轻盈。进门便道：“主人，按照您吩咐的，一切都布置好了，接下来就等着风林火盗的人往口袋里钻了。”

第640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来的治安官大人第一把火就几乎将整个圣叶镇烧成灰烬。忽如一夜战火来，千户万户灾难来。对于圣叶镇的居民而言，仿佛整个世界都这位新任治安官给点燃了。受到直接冲击的欲哭无泪，暂时没受到波及的提心吊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放眼望去，圣叶镇中满目疮痍，到处是未曾燃尽的硝烟。偶尔有杀红了眼的亚人族举着武器在追逐金发碧眼的联邦移民。烧杀掠夺，暴行令人发指。
野鹤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冷眼看着，忍不住道：“你就不能阻止他们一下吗？”
顾天佑道：“觉着不忍心了？那就想想他们以前骑在这些亚人族脖子上拉屎时候的样子吧，一夜的痛苦跟一百年的煎熬比起来，哪个更高尚文明？”稍停了一下，接着又道：“别纠结了，这一晚很快就要结束，今天过后，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去，活下来的就会明白，除了胜利者和失败者，没有什么人种是天生高贵的，他们才会更珍惜拥有的一切。”
力臣领着费古特和几名年长的亚人族从街道另一端走过来，道：“老师，他们来了。”
费古特抢步走上前来，推金山倒玉柱跪拜大礼，道：“大人，费古特服了，亚人族诚心接受您的指引！”
顾天佑道：“你现在就不怕被报复灭族了？”
费古特回头看一眼满目疮痍的镇子，道：“亚人族的心早已跟这镇子一样伤痕累累，这些年来我们的族人在屈辱中死去，数量远远超过今晚的死难者数目，如果不是您赋予了我们抗争的勇气，我想我们还会继续在污泥中挣扎到死。”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语气激昂：“我是一个喜欢力量的人，强者自强不息，弱者才摇尾乞怜，而你们是天生的战士，并不比任何人低贱，脚下这块土地是你们生存的根本，也是我事业的新起点，从今起，我们共同承担胜利的荣光和失败的耻辱，任何人想要来到这里放肆，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待敌人，该当如何？”
“杀！杀！杀！”费古特振臂高呼，其他亚人族纷纷响应。
顾天佑双手下压做了个平静的手势，继续道：“天道有序无情，人间有情无道，我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经历过重重磨难，无数次血的教训告诉我，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永远别指望敌人的仁慈和善意，我们能相互依靠的只有情义相投的伙伴，所以在我的团队里有一条铁律，就是永远不许向伙伴暗下毒手！”
“大人，如果我们相互间发生矛盾了该怎么办？”一名蛇人族老者瞟了身旁的狐人族中年人一眼，道：“您知道的，就算是伙伴里，也总有些愚蠢的家伙喜欢自作聪明，让人无法忍受。”
顾天佑道：“如果发生这种事，那就来一场勇者之间的较量，天道法则下，公开公平的决定胜负。”
“大人，我们做下这么大的案子，接下来要怎么收场？”狐人族中年人忽然问道，又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扫兴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您，圣叶镇是魔女国的领土，却在神国的保护之下，北方军的领袖可是龙鼋神将三眼大圣杨九霄，他可是魔女国王后的亲哥哥，打压亚人族的政策就是他定下的，如果他知道了今晚的事情，咱们肯定会有大麻烦。”
没有人可以包打天下，眼下的顾天佑更加不具备这种实力。对于这个吉娜的舅舅，神国四大神将之首，三眼大圣杨九霄，顾天佑早就不止一次的从野鹤那里听到他的名头。此人不仅是天帝张姜溪的亲外甥，同时也是天帝最倚重的神将，与天策李家的震天大圣李元昊并称神国双绝。
杨九霄出身杨家，却因为乃祖在家族内部争名夺利中失败，而受到株连。生于富贵堂，活却在寒门里。幸得天赋过人，早早在神国海选中脱颖而出，考入玉虚门下，很快得到玉虚三圣的赏识，更得上清圣人亲授绝技法宝，被誉为天一学院五百年内第一天才。真实战力之强，甚至胜过世间许多二流门派中的至圣人物。而他最令人称道的战绩，莫过于在二十年前的学院之争中战平了联邦圣骑士，拥有紫斗气的逆天人物黑拳科恩。
狐人族这位中年人的话听着有些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在这个兴头上公然说出来未免会影响到士气。之前那位蛇人族老者立即不爱听了，阴测测道：“难怪之前在欢喜堂的时候，你救出三个女儿以后便什么都不肯干了，却原来是早打定了主意埋好了退路。”
“史纳克，他吗的，你不要血口喷人！”狐人族中年人怒道：“大人明鉴，我伊莱特&#183;福克斯以家族荣誉的名义发誓，绝没有那个意思，咱们发动战争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在这个目标框架下，我们必须先把所有困难都预想到，然后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您说呢？”
顾天佑瞥了费古特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木圣说别被漂亮的景色挡住真相的颜色，但我们有时候是需要闭上眼来战斗的，否则恐惧会让我们拿不起刀剑。”费古特有点和稀泥的意思：“我认为史纳克和伊莱特说的都有道理，怎么决断还看您的意思。”
顾天佑哈哈大笑，指着费古特蠢萌的酒糟鼻子，道：“你在这小镇上干一个小小的黑帮头子真是屈了才，照我看，那位大名鼎鼎的神国丞相王二圣都未必比你更懂政治。”费古特的黑脸更黑了。顾天佑举起手臂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别不好意思，我这可是真心话，不懂得揣摩领导意图，紧跟领导脚步，遇到内部矛盾不会和稀泥的人能干的了什么大事？”
野鹤实在是受不了了，低声自语了一句：“厚颜无耻！”
顾天佑回身冲他嘿嘿一乐：“大格局的人才容得下气象万千，人在高位上，不管如何作为都难免毁誉参半，毁你谤你的人多不胜数，脸皮不厚的人早被口水淹死了，道兄虽然智慧超群，博闻强记，但在这世情格局方面却还少了点修行啊。”
野鹤哼了一声，道：“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这位伊莱特先生提到的问题你能解决吗？”看着顾天佑自信满满的样子，心念一转，陡然想到了一件事，愤然道：“你别打吉娜的主意！”
“不然我留着这么个大小姐做什么用？”顾天佑笑道：“不过，她的用处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大，要是你肯真心加入到我的阵营中来，我便不将她作为筹码之一。”
野鹤要不是脸上常存的污渍挡住了本色，此刻的脸色恐怕是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冷然道：“你还是不要做梦了，鸿鹄岂能与鹰隼为伍？你有你的丛林险恶，贫道有贫道的风光霁月，你我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情。”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顾天佑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在理会满身理想主义光辉的野鹤，转而对力臣吩咐道：“妇孺老幼都转移了吧？等一会儿风林火盗的客人到了以后，不要急着发动，先让他们在镇子里败败火，然后咱们再突然出手！”
……
天光大亮，圣叶镇外，一条黑线正如潮水般接近。
一部分人停留在镇外，另外一部分毫不迟疑的杀了进来。为首者骑了一头灵兽花斑豹，体型巨大，与地表世界的大象所差无几。这人头上顶了一个牛角盔，挂着铁面罩，全身重铠，精雕细琢着兽魂符文，隐隐泛着暗青色的光辉。
镇公所，顾天佑远远看着好奇问道：“这家伙穿的是什么玩意？瞅着像是一件符文铠甲，却又有点与联邦的机甲类似。”
野鹤道：“这是日归城赵家发明的冥王战甲，模拟明光圣铠，有灵玉驱动，具有主动攻击的功能，那上面镌刻的兽魂符文都是巫族手段，拥有极强的防御能力。”语气转而沉重：“赵泓滟没有说谎，日归城肯定与联邦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没时间替古人担忧了！”顾天佑沉声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怎么活下去，至于什么神国命运都不是咱们能操心的。”说话间，那支由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兽组成的骑军已经全部进入圣叶镇。
火光重新亮起，这次倒霉的是亚人族的神庙和房屋。顾天佑转头对一脸愤慨的费古特说道：“别难受，我们在战火中所失去的，定会在灰烬里重拾，他们马上就会付出代价的。”
费古特重重点头，征询的口吻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反攻？”
“稍安勿躁！”顾天佑道：“他们气势正盛，随他折腾一会儿，等他们这股子虚火败光了，最焦躁的时候便是咱们发起雷霆一击的时刻，告诉下面的兄弟，忍着怒气，把力气留到发动的时刻，以雷电为号，见到电闪雷鸣便人人狂化，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伙人尽数干掉！”
“大人，您不打算留些俘虏吗？”伊莱特提醒道：“手上留些人质，以后才好谈条件。”
顾天佑面色微寒，冷然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在这种时刻多嘴！”又道：“下次再有什么想法，就在最终行动前提出来，否则就不必提了，我们需要聪明机敏的勇者，但不需要影响士气多嘴多舌拖后腿的懦夫。”
伊莱特吓的一缩脖子，费古特忽然道：“等会进攻开始的时候，狐人族从正面最先发起进攻！”
黑云压城城欲摧，沉重的铁骑声恍如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镇公所里只剩下顾天佑和野鹤加上一个小狐女。
“你这是怕他们的仇结的不够深啊。”野鹤慨然叹道：“如果我们要做的事情真的只能依靠你这种人才有机会实现，我真的怀疑它是不是还有实现的价值！”
“开始了。”顾天佑语气平静：“震旦元界，轴心世界，老子来了！”

第641章 天火屠城
杀的兴起的风林火盗们已经完全沉浸在杀戮带来的快意中，这场恐怖的杀戮进行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是针对亚人族了。整个镇子都成了他们宣泄破坏欲望的对象。八百年光阴累积起的镇子，只用了八个小时便被夷为平地。
当一个人抱着牛欢喜吃的正香时，永远不会想到对一头牛犊而言，这里曾经是世界的门户。这些杀戮者同样不会想到这座小镇对很多人意味了毕生光阴的记忆。
这种毁灭带来的愤怒力量是不可能被彻底压制的，当费古特那一声为了自由生存的意志的大吼出口时，那些隐藏在圣叶镇各个角落的亚人族战士们蜂拥而出，一个个举着毛铁粗坯打造的巨型武器，瞪着血红的眸子，疯狂的冲向不可一世的入侵者们。
鲜血狂喷，相当一部分亚人族战士根本没有机会冲到敌人面前，就已经被对方手中的联邦脉冲枪给射杀。剩下的却仍然坚定不移的冲了上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空前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每一个能降服灵兽的修士都至少有七品的实力，能够进行短距离的飞行，意志，念力和体力都远非普通人族可比。如此精锐，又被武装到了牙齿，这数千人马就算面对相同数量的神国军队也不虚了。若是在平常，借亚人族治安军个胆子也绝不敢在这风林火盗面前亮出獠牙。
但是今天不同，因为他们制造了太多杀孽，已经没有了退路。从开始反攻的一刻起，他们便拿出了最强的实力，狂化的蛮族战士和兽化的兽人族勇士们不计生死的冲向敌阵。用他们手中简陋的，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风阵加速符文都没有的粗鄙武器，不要命的砸向面前的敌人。
用刀砍，用锤子砸，甚至用牙齿咬。冲在最前面的狐人族首领伊莱特飞身抱住了一名身着重铠体魄庞大的人族战士，电光石火的瞬间，用利爪和尖牙在对上脸上脖子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蒙住了双眼，他只道自己瞎了，发出一声惊天怒号，不要命的一头扎进风林火盗的人丛当中。
此举极大的振奋了亚人族大军的士气。费古特已经完全兽化成了暴风巨熊的形态，连武器都丢到了一旁，怒吼道：“兽人们，为了自由和生存，跟我冲上去，撕碎他们！”说着，一马当先冲进了风林火盗骑军阵中，刹那间挡者披靡，人兽横飞，竟硬生生将本来组织有序的风林火盗队伍冲的大乱。
亚人族大军跟着费古特，从这道口子破阵而入，双方进入混战，风林火盗组织有序的优势荡然无存！
那名身穿冥王战甲的骑军头领一带坐下花斑豹，奔着费古特的后背追星逐电般飞驰而至。半途中高高举起手中巨大的双手剑，从身后对准费古特的脖子，凶狠的斩了下去！
他手中双手剑上流光溢彩，镌刻着风系土系两重阵法，分别为加速和重力加持，这把剑至少都是六七品的法宝。一剑斩落，费古特纵然天赋异禀防御超强，也恐怕难以抵挡。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深绿中带着微红的光芒隔空而至，当啷一声将骑军头领的大剑格挡开来。
费古特闻声回头，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猛的咬住了花斑豹的一只耳朵，甩头一撕，竟生生将这畜生的耳朵咬下一只来。骑军头领身上的冥王战甲亮起红光，一团火光从他的当胸喷出，将费古特打的倒飞出三丈远，身上的熊毛都被那团火给烧焦了。
战斗的惨烈程度令人啧舌不已。顾天佑在镇公所里看的十分清楚，老黄的声音从窗外传入：“要不要我上去帮他们一把？”顾天佑拒绝道：“不必，对方还有一批人没有进来，前面有力臣和川普，应该没有问题。”
小狐女主动请缨道：“他们停下的草原侧面就是大海，我现在出去，直接来个水灵召唤，用大海的力量把他们解决掉算了。”她难得主动请缨，显然也是被外面的激烈战斗感染到了，想要用放大招的方式尽快结束战斗，减少亚人族大军的伤亡。
顾天佑否决道：“你现在对水元之力的控制还差些火候，弄不好整个圣叶镇就完全毁了。”
野鹤冷笑一声，语带嘲讽道：“你们就不必白费心思了，亚人族的人不死够了，顾大老板是不会结束这场战争的，他的目的是把亚人族牢牢绑上他的战舰，这伙风林火盗分明同时具有神国和联邦两方面的背景，他们彼此杀死的越多，这个仇自然就会结的越深，对顾老板的计划自然也有利。”
顾天佑骂道：“就他吗你看的透彻，老子都不知道的事情却被你给分析出来了。”
野鹤道：“若不是有这个目的，刚才川普那一剑救下费古特以后为何不继续攻击那人？还有力臣在另一边根本没有敌手，却为何跟一个不入流的家伙斗了几十个回合？”
顾天佑无可辩解，笑了笑，道：“算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你得明白，这不是我要亚人族怎样，而是亚人族就应该这样活着，我只是教会了他们怎样活成个人，为了这个目标决一死战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我们却是在帮助他们实现目标。”
“恕我直言，贫道实在是看不出他们在你手下会比之前生活的更好。”野鹤目不转睛的看着战场中心区域，一尊尊活力昂然的亚人族战士的身躯永远倒在了他们所捍卫的土地上。
“这就叫一将功成万骨枯！”顾天佑的心仿佛是钢铁做的，面无表情看着外面的战争，续道：“如果你沿着你选定的路一直走下去，并且有幸活到那一天，你就会看到比这还要残酷千倍万倍的景象。”
战局逐渐向着对亚人族大军有利的方向在发展，风林火盗骑军们的战斗意志在亚人族非理性的兽化状态面前开始出现被瓦解的迹象。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种状态下的战斗中，一旦某方面出现了退却的意愿，这种相互对抗的平衡的状态便很容易被打破。力臣和川普开始发力杀人。
金光闪烁当中，力臣也进入了狂化状态，破坏力顿时成倍增加。出手的速度，力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任何敢于阻挡他冲杀的敌人都几乎是瞬间便被击飞了。纵贯往来，竟无一合之将！而那边的川普的威力更大，一开始深绿的斗气便已经让对手们吃不消了，到后来他的双手大剑三将军挥砍出来的斗气已经转为淡红色，所过之处，断臂残肢满天飞。二人联手，一轮冲锋便让这支风林火盗骑军溃不成军了。
这就要结束了吗？会不会有些简单了？顾天佑暗自思忖着对方下一步还会有什么动作。
一道光芒从镇外升起，看方位正是来自于那批没有入镇的风林火盗人马。那光芒从一根魔杖开始，逐渐扩大上升，直冲霄汉！紧接着，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第一团火从漩涡中飞射而下，砸落在镇公所门前的广场上，顿时爆出一大团耀目的火光！
野鹤惊讶道：“不好，这是联邦火系魔法当中的十级禁咒：天火流星术！”

第642章 血色
神学经典中经常描绘末日场景，而神要毁灭哪里总会给出个大义凛然的理由。但是当神力被人所掌握的时候，摧毁一切便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神力在手我便是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一团团火光从空中巨大漩涡中落下来，恍如末日神罚的景象。整个圣叶镇刹那间成了地狱景象。这种无差别的凶残杀戮比什么都让人感到恐怖和绝望。不单是亚人族一方损失惨重，那些风林火盗成员甚至遭到的打击更重！
天火汹汹，遭殃最多的还是亚人族，一些老幼妇孺藏身的避难所也被无差别攻击摧毁了。
小狐女用水系术法“水幕天华”将镇公所上方护住。顾天佑站在廊檐下看着外面，暗自思忖，这一回他们彼此双方都再无回旋余地了。老子这个外来客算是真正有了一个立足点了。面对这末日景天威，费古特等人已经停下一切动作，颓然跪在那里，眼中只剩下绝望。火候到了，接下来是该老子亮相登场了。想到这推门而出，迎着漫天飞火，昂然向前！
想要一个人记住我们的好处，一定要记得：锦上添花固然轻如鸿毛，雪中送炭其实也不一定是最好的，因为嫉妒和自尊，一部分人们总不愿意记住别人的强大和自己的弱小。最好的方式其实是彻底的征服，先摧毁他的自尊和嫉妒心，再把帮助化作一种恩赐，从此在他眼中，我们便是神祇，恩比海深，高不可攀。
亚人族们在取得绝对优势的时候遭遇了对方魔法师释放的大招，作为不适合修习术法的种族，他们对这种大范围的天相攻击方式有着深深的恐惧记忆。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他们只剩下一个期待。纷纷将目光投向镇公所。
镇公所的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亚人族都为之一振。顾天佑阔步而出，小狐女紧随在身边，水幕天华的范围在不断扩大，在空中与落下来的流星火雨发生水与火之间的激烈碰撞，刹那间化作一团团云气。
顾天佑随手一招，平地生风，席卷而动，云丛风而动，那些云气立即开始聚拢。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一大片雷光隐现的雷池劫云。扬声喝道：“老黄，先把那魔法师杀了！”
一道乌金色的光芒划破天际，直奔镇外停留下来的几十名风林火盗精英成员。其中一名包裹在西式机甲中的家伙正高举着手中魔杖。显然，那十级禁咒就是这家伙召唤来的。断刀凌空斩落，这位大魔法师毫无抗拒之力，在他身边一名武者抽刀迎上去，却低估了黄勇这一刀的威力，结果就是刀断人亡！
这口断刀长期吸取祖山金池庚金精华，又熔炼了九级法宝三煌金乌圈，黄勇以心血灵力浇灌性灵，早已与黄勇人刀合一。刀以霸字为魂，这口断刀虽没有隔千里取人首级的神通，但是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却具有超强的攻击力。
魔法师死里逃生，吓的大吃了一惊，赶忙招手一指，空中立即出现一大团火球奔着黄勇头上招呼下来。小狐女不甘示弱的召唤来一枚大水球迎了上去。水火撞在一起，又斗了个不分上下的局面。
圣叶镇外的几十骑之前一直是安如磐石，冷若冰川，这会儿却稍微出现一阵波动，正当中有一骑独角飞马越众而出，马上骑士扬声喝问道：“你就是新来的治安官顾天佑？”
顾天佑腾身而起，其他人紧紧相随，来到镇子入口与对方照面。
“我是顾天佑，你是风林火盗的首脑？”
骑士铁盔罩面，只露着两只眼睛射出两道寒光，死死盯着顾天佑，问道：“就是你派人杀了尼克斯？”
顾天佑反问道：“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来跟我扯淡的？”
骑士被噎的一下子没词儿了，胸膛起伏了几下，才冷然道：“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我就成全你。”一扬手，立即有一名巨锤骑士驱策座下呼雷豹从列阵中迈出，这东西名字中有个豹，其实却是一匹骆驼样子的巨兽。
蹄踏大地，奔行如飞，轰然而至的气势简直势不可挡。
顾天佑负手而立，安然不动，轻轻吐了五个字：“给我斩了他！”
一道浅红色的斗气光芒从身后发出，迎着巨锤骑士呼啸而去。巨锤骑士赶忙用铁锤抵挡，隐约间有绿色的斗气光芒出现。川普大步冲前，将提在手里的一颗斗大的脑袋丢向巨锤骑士，然后双手持剑高高跃起，迎头便是一剑斩落！
巨锤骑士忙奋起手中不下千斤的巨大铁锤反手招架，就在这时，空中雷池中一道霹雳落下，准确命中了他的锤头。轰隆一声巨响，铁锤被劈的缺了一大块。巨锤骑士显然对突如其来的闪电毫无防备，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与此同时，川普的大宝剑也到了，斜肩铲背将巨锤骑士劈成了两片。
一个绿斗气大剑师级别的武士就这么死掉了。对方首脑轻呀了一声，瞪着顾天佑，怒道：“卑鄙！这是骑士之间的决战，你这样的做法是对骑士精神的侮辱！”
顾天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扬声道：“雷霆为号，一个不留，动手！”
这句话不是对黄勇等人说的。
话音落，云海雷池释放出第一道浅紫色的闪电，直接命中骑士首领，接着便是霹雳如雨将对方几十骑完全笼罩在里边。一柄飞剑凭空而出，一只金色巨手铺天盖地压下来，又有一尊巨大的虚形法相将整个空间锁住。
雷池电雨，飞剑，巨手，虚形法相，三者联手，顷刻间将这支骑军精锐从肉体到精神完全摧毁，飞剑所至，血肉横飞，第一个被收割去性命的便是那名法师。接着是那个首领取出一把龙形长弓，对准了顾天佑，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便被黄勇的断刀斩断了一条手臂。力臣合身挡在顾天佑身前扑了上去，金光灿烂中，一拳砸在这人的当胸，将他从独角飞马背上砸下。
这人不愧是首领人物，实力端地了得，连受重创的情况下身上机甲爆发出耀目的光辉，形成一个保护罩的同时，向着四面八方射出几道强光来，将围攻上去的川普和力臣等人逼退。紧接着此人手中长弓忽然释放出强如烈日的光芒，将虚形法相锁住的虚空结界破开了一道口子，腾身而起，奔着大海的方向企图飞身逃走。
一只虚形化尊的巨手铺天盖地压了上去，一下子将他打翻在尘埃。此人惊声呼喝道：“先天神魔大圣！请问是妖族哪位大圣到了？此中有误会，请留在下一命！”
空中的巨手稍微迟疑了一瞬，顾天佑冷哼一声，道：“我不需要知道任何事！”那巨手立即毫不迟疑的压了下来……
没有活口，当一切烟消云散，杀人的飞剑，屠戮众生的巨手，锁住空间的虚形化尊的法相尽数消失不见。除了顾天佑一方的几个人外，场间只剩下遍地尸骸。这支由多方势力组成的风林火盗精锐顷刻间被屠杀殆尽。
野鹤站在顾天佑的身后，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两位虚形化尊的先天神魔大圣从何而来？”
顾天佑身形不动，头也不回反问道：“你真的确定想知道？”
野鹤深深吸了一口气，答非所问道：“刚才那柄飞剑的主人是凌虚子吗？”
顾天佑想了想，据实回答道：“今晚之后世间再没有什么凌虚子，他现在是我的弟子之一。”转过身来若有深意的看着野鹤，道：“道兄从玉虚门中反出来，身上藏了许多秘密，你我结交了这么长时间，我可曾刻意打探过？”
野鹤意识到不能再深问下去，看着遍地尸骸，道：“这些人当中最差都是九品初的境界，尤其那个为首者，中了你一记紫霄神雷都安然无恙，肯定已经是大圣级别，那把龙魂落日弓虽然是仿制品，真正的威力固然不能与真正的李家落日弓相比，但只看那最后破开空间结界的一击，也是九级法宝的水准了，天下间能复制出这把弓的大概只有赵元龙这位炼器大宗师了。”
他的话没说透，但弦外之音并不难分辨。
顾天佑淡然一笑：“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不管这风林火盗的背后是什么大神也好，还是什么山猫野兽也罢，他们占据这里的最终目的不过是利益二字，为了这两个字，他们敢干任何事，甚至是冒充巫族伏击神佑军，自然也会为了这两个字做任何退让，前提是我们要能拿出足够大的利益。”
“大到超过了这么多九品高手的价值？”野鹤有些怀疑，道：“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已经超过了神国境内一些三流宗派几百年的底蕴实力，你拿什么来满足这些人的胃口？”
顾天佑道：“你说的很对，不过我并不需要满足所有人的胃口，如果只是满足其中一部分人，得到他们的支持，让我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够了。”
小狐女插言道：“主人的意思是用利益来分化他们这个联盟？”
顾天佑微微点头，在她脑门儿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道：“孺子可教也。”又道：“亚人族的潜力很大，但成长是需要时间的，咱们已经唤醒了他们的反抗意志，接下来就是要给他们争取一个和平发展的时间，这一战最重要的意义在于让我们的那些对手晓得，这座圣叶镇再也不是他们予取予求任其宰割的鱼腩。”
野鹤道：“不管你是怎么打算的，你已经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些人连神佑军都敢偷袭，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贫道不是吓唬你，你虽然潜力无穷，但是跟那些真正的豪阀世家比起来，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当他们正面压过来的时候，你那一肚子阴谋诡计便再无用武之地了，到那时，看你怎么回旋？”
“道兄不愧是我身边明镜，总能替我想的这么周全。”顾天佑嘿嘿一笑，接着道：“不过你所担忧的事情其实根本不存在，你别不服气，咱们不妨分析一下：在我看来，他们之所以弄这个风林火盗来控制这里，其实正说明了他们比我们要更畏惧神国北军的那位三眼大圣，道兄你以为如何？”
野鹤稍一转念，恍然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么说来，他们确实不敢公然派大队人马前来讨伐圣叶镇，而你手中的实力用来应付小范围的暗算侵扰已经足够了，如果他们敢动用什么大人物，势必会惊动北方神将三眼大圣！”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贫道向来自负机智，直到遇到了顾兄才知道人外有人啊。”
“道兄何必太谦虚。”顾天佑道：“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这辈子生如崖松，早已习惯了夹缝中求存的方式，与人斗其乐无穷已经是我的本能伎俩，道兄这么说岂非是以己之短比我之长？”
野鹤似乎受到了很大震动，颇有感触的：“从前还是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一个纯粹的革命者，面对这复杂的世界，在这个级别斗争技巧面前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成功希望。”
顾天佑给他补上下一句：“而你们的目标却是与满世界的我这种人做斗争。”
野鹤叹道：“所以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太多了。”
顾天佑笑道：“那就留下来慢慢看，慢慢学，我可没打算赶你走。”
“承蒙不弃，又如此信任，贫道知道你这样的人其实是很难得信任一个隐藏了许多秘密还不受掌控的人的。”野鹤有些小感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顾天佑道：“规矩竖起来了，自然是要执行下去的，圣叶镇我打算交到亚人族手中，我已经完成了对白素的承诺，接下来当然是要重建这里，让这里变的比往昔更繁华也更具战略地位，内政方面我不擅长，就交给擅长的人去做，你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是懒惰的人，所以接下来肯定要休息几天。”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野鹤道：“我是想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应对吉娜的那个舅舅？”

第643章 真性如小雨初晴
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砺，才能练就创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
混沌元界中，顾天佑半躺在老柳的真身世界树上，小狐女秋灵儿在树下正抱琴而歌，一曲孤鹫落，八音落霞起。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妙音感动。
浮生偷得半月闲，便想着过几天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来舒缓近日的疲惫。躲在混沌元界中，听小狐女妙手拨弦，唇启天音，喝一口老柳采雪山水灵与朱果仙根酿造的灵根仙酿，无疑是最妙的。
重建圣叶镇是个大工程，亚人族的强项从来都是超强的执行力，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搭建起一座高大坚固的建筑，却永远也搞不清楚这建筑为什么要建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要用石头来搭建，甚至相当一部分亚人族都懒得去想这些亲手搭建起的建筑是属于谁的。
很显然，亚人族并不适合做总览全局的统筹工作。幸亏萨芬娜是个出色的女人，很适合担任内政官这个职务。她在魔女国的时候受到过高等教育，富有耐心和毅力，而且非常喜欢做领导组织工作。
波耶特六人也都是勤勉肯干，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非常熟悉那些冒险者的需要。他们文化不高，但见多识广，在圣叶镇混迹多年，与亚人族交往的经验丰富，搞起协调分配的工作倒也得心应手。
力臣担任了治安军的大统领，每日里的时间，不是用来训练自己，便是用作训练那些蛮族兽人战士。川普作为军械总教官，负责辅助他的工作。为了不引起亚人族的逆反心，顾天佑特意给了费古特一个副治安官，兼任治安军督导官的职务。至少在名义上成为了圣叶镇的二号人物。
野鹤道人拒绝担任任何职务，每日里只是到处闲逛，观察圣叶镇日新月异的变化。对于他而言，最想要看到的是顾天佑之前说的破而后立的圣叶镇能否找回曾经的繁荣。理想主义者总喜欢想当然的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现实的世界。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他的身上多了几分实用主义者色彩。
毅大少又得了几件新的机甲，继续废寝忘食的搞研究去了。他以五桅船为基础，在混沌元界中开辟了一座实验室。力臣在安达卢西亚会的光明会所收缴到大量联邦科技方面的书籍，统统交给他去研究。除了机甲研究外，这家伙甚至还开始研究生物基因的奥秘。
黄勇比之前更沉静了，祖山金池成了他潜修的道场。作为执掌混沌元界金精性灵的五行元祖之一，他现在的修为比之其他四大元灵之祖要逊色一些，而作为顾天佑的兄弟，他的辈分在元界中是最高的，实力太低了自然会觉着面上无光。他这个人向来是嘴上不说心中有数，所以更要比所有人都努力的去修行。
混沌元界，阴阳定鼎，三才皇位各有其人，五行祖灵也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只有四象灵兽还没有着落。天地演化万物，各具性灵天赋，生克相依才是进化之道。这四象灵兽分别代表了地火水风的灵韵祖德，有统御四方生灵，代天行道促进生灵演化进程之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少的。
顾天佑现在自身实力因为修习了巫族活死人术而受到天道压制，无法去感悟外界的元灵道相，又没有更深层次巫族术法可供修炼，唯一可做的便是循着本能不断强化自身的耐受力，进而调动混沌元界中的自然道相为己所用。
就实力而言，现在的顾天佑已经能够承受调运最低层次的紫霄神雷带来的副作用。能够以饕餮道相在外界凝聚起云海雷池，放出雷系群体大招。这样的手段已然是至圣级别才能运用的。但就威力而言，却只能相当于亚圣巅峰级的战力。
这样的实力甚至都远远逊色于感悟了水灵大道后修为一日千里的小狐女。但那是在外界，在混沌元界内，顾天佑可以随便凝聚混沌劫雷，阴阳五行的巅峰力量也只需一念之间便可随意运用。所谓念动天地，神查四方，生杀万物也不过翻手动念之间。而这已经是十二级的神通术法。可以说修行对顾天佑而言，就是演化混沌元界这一方大千灵界。
幸运不是绝对的，只有努力才是获得回报的最佳途径，所以拥有最多的人永远比别人拥有更多渴望。
顾天佑嘴上说的轻松，但其实无时无刻不在修行。作为世间法则中拥有最强破坏力的雷霆之力，同时也是最能够磨砺意志，锻造体魄的天地元力。在雷霆之力的运用方面，顾天佑可谓得天独厚，别人穷尽一生也不过三四次应雷劫锻造体魄的机会。而顾天佑却是可以随时随地自己制造一轮雷劫来挑战自我极限。甚至是不动声色的让雷劫就发生在自己身体内。
有的时候超越了自身承受极限，便来点仙根灵草补充一下生机元炁。这玩意在现阶段的混沌元界中可谓是无穷无尽。比较而言，顾天佑更喜欢老柳酿造的仙酒，药力更直接，滋味更是好了千百倍。
此刻，顾天佑半躺在树上，听着小狐女在树下弹琴唱歌，执玉葫芦品灵根仙酒，看似轻松自在，但其实指尖处始终雷光隐隐，紫气森然隐见黑光，恐怖的气息甚至令李钟葵这半步至圣的先天神魔望而生畏。
外界三日间，此间百日功。在混沌元界中努力一百天，外界也只过去三日时间。当顾天佑在外界的闭关时间达到半个月的时候，其实已经等于在混沌元界中修行了一年多的光阴。
“主人，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外面的事情吗？”小狐女一曲歌罢，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担忧：“先前的纷争中，神农帮一直置身事外，那个杨坤还派人暗算您呢，我就不明白您为什么不顺手灭了他们？真的只是因为不想让鹤道长为难吗？”
顾天佑灌下一大口灵根仙酿，指尖雷光寂灭，长长的呼出一大口浊气，道：“安达卢西亚会跟风林火盗暗地勾结，代表了日归城杨赵两家和那几个联邦商团在这边的利益，对待他们，必须施以雷霆霹雳手段，要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出忌惮来，而神农帮的背后站着的是神国朝廷，如无必要绝不能正面硬来，所以最好是通过一些上层途径来解决。”
小狐女眼睛一亮：“主人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啦？”
顾天佑笑笑：“你个鬼灵精，闻到屁味儿就知道别人上顿吃的是什么。”
“哎呀，真恶心。”秋灵儿把手放在鼻子上做着扇风的样子，嘟着嘴道：“您这个比喻打的太不好了。”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话糙理不糙，咱们都没读过几本书，说话不用学野鹤那厮。”
秋灵儿道：“说起鹤道长来，咱们好像很久都没见到他啦，也不知现在做什么呢？”
顾天佑笑道：“你就说你想出去就好了，跟我绕圈子用小伎俩，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罚你在这里修行一百年再出去。”
秋灵儿吓的花容失色，连连摆手道：“您可千万别，真要是在这里一百年，闷也把我闷死了。”话锋一转，又道：“要是主人也一直在这里，灵儿自然是愿意跟在您身边的，只是一想到那两条骚哄哄的母蛇也经常能赖在您跟前，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个白素还好些，主要是那个金蛇女，我实在是太讨厌她了，真恨不得一口咬死才痛快。”
顾天佑笑着看她凶巴巴的可爱样子，听她说痛快了，才道：“金蛇女是跟老柳一起进入元界的，如今在元界中已经数十年光阴，一直负责指导那些从外面移进来后被抹去自我神识记忆的生民，怎样繁衍后代，如何敬天礼地，种五谷，养六畜，可谓是劳苦功高，比较起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嘻嘻哈哈自由自在，不比她的日子强了许多？难不成你想跟她换换？”
言外之意，老子已经够宠着你了，再要吵闹争宠就把你留在这里接替她的工作，让她来替换你。小狐女灵犀敏锐，闻言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连声道：“主人言重了，小奴奴知道错了，今后再不敢妄言得失厚薄，主人给什么便是什么，主人欢喜谁便欢喜谁，小奴奴绝不敢再多嘴啦，只求主人开恩，许小奴奴一直在您身边服侍。”
顾天佑也不过是吓她一吓，这小狐狸精不但长的养眼，而且颇有几分胡莫菲的神韵。比起胡大妖女来，多了许多温柔细腻风情，少了几分刚毅自我的意志，个中差别，春兰秋菊各有其妙。有她在身边，嘻嘻哈哈解闷逗趣，偶尔听她吹拉弹唱，在这寂寞的世界里，着实是一件难得快乐事。敲打几句也只是为了不让她狐假虎威，奴大欺人。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记住下不为例。”顾天佑轻轻拂过她的秀发，道：“去准备准备，咱们要回震旦元界了，时间上差不多到了神国北军到此巡查的日子了，把我这些日子里给三眼大圣和神佑军陈氏准备的那些礼品带上，接下来该到了交朋友的时候了。”

第644章 问药
神国有句谚语：福大不外京都膏粱子弟，苦深难及边镇戍边老卒。这句话说的是昔日名满京都的天策李家某位膏粱子弟以青楼名媛的朜肉来喂养飞鹰走犬。而戍边八十万里的边镇老卒们巡边，常常是千里不见人烟，数月难见一活物，偶尔看见一头母猪都能找出倾城绝世遗世独立的魅力来。
神国有四大边军，其中以西南与雷霆大陆接壤的九万里边境线上的南军最是艰辛。终年要与凶残的巫族大军作战，生死更迭的机率是最高的。名震天下的天策军便分属于南军序列。其次是镇守西线海路的西军，虽然作战任务不多，却苦于常年漂泊海上，当中尤以赵氏的飞龙潜舟部队最是厉害。
再其次便是北军了，除了要负责抵挡北方冰原的蛮族侵入外，还要防御西北陆地与寂灭森林接壤的万里防线。其中陈家神佑军名震天下，是北军序列中最精锐的部队。
圣叶镇虽然隶属于魔女国，却地处北军的军事防御区内。为了防止凶残壕无人性的冰原蛮族绕过神佑冰洋从寂灭森林方向入侵神国，三眼大圣在百年前与魔女国达成军事合作协议，将圣叶镇划入北军巡边线以内。从此，每隔三个月便会有一支神国北军的万人队路过这里。
尽管这个世界对顾天佑而言还如永夜一般迷茫而难以捉摸，但有一点却永远如明灯显而易见。便是绝对不要试图正面去抗衡真正的正规军。至少在当下是如此。可以在小范围内争权夺利，甚至消灭掉小股的地方武装，但是绝不能去挑战神国军方。一旦与军方冲突，就等于是挑战了整个神国的根基和秩序，就算暂时占到一点便宜，后患却不可承受。
所以顾天佑没有动神农帮。尽管野鹤一直一厢情愿的认为神农帮是天道教的势力，但他却从未想过，神农帮这样的江湖组织能够在圣叶镇这种虎狼之地立足，只靠着一个不干不净的背景怎么可能保证不被那些人吞掉？
神农帮的主要业务是做草药和妖丹生意，或以买卖方式或巧取豪夺的办法从冒险者手中拿到他们所要的。抛开手法高尚与否不提，只说他们的业务范围，很明显是与神佑军陈氏有关的。也许神农帮不是陈家人在经营管理，但只从他们的业务范围分析，肯定与神国首屈一指的医道家族存在着某种交易。
顾天佑之前并不关心他们之间背后有什么勾当，只在乎这个神农帮与陈家和神佑军有关系，就等同于跟北军也有关联。所以，才会在明知道对方收买凌虚子来暗杀自己的情况下，在那个杀戮之夜放了他们一马。
而现在，却是此一时彼一时。已经灭了风林火盗，接下来就该收拾神农帮了，动手之前首先得确定这个被野鹤认为是天道教精英的杨坤究竟跟神佑军陈家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顺带着帮野鹤兄掌掌眼，看清楚这货是什么鸟变的。
圣叶镇上有一家神农堂药铺，那一晚天火屠城，周围许多建筑都没能幸免，这家全木结构，沾点火星就能怒火冲天的老药铺却幸运的避过了冲击。
一大早，药铺大门还没开，门前却已经聚拢了许多人，有各个种族的病人，也有从赤龙山深处采药归来怀揣靓货的冒险者。两名青衣小帽的伙计撤了门板，推开大门开始营业。
人群立刻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往里挤。一名嗓门嘹亮的大闸柜高声唱起采药歌：“赤龙山青兮峛崺，三十六峰兮森起，草芸芸兮金吐华，石浥兮玉成髓，若有兮，采药人，掬芳润兮凌险巘，朝撷英兮岩窦，夕揽秀兮溪湄，招浮邱兮为侣……疗膏肓兮下土，陪轩辕兮与归。”
又有一伙计嗓门不输前者大声呼喝道：“神农定医道，医者父母心，开门无贵贱，问病不问人。”
顾天佑领着小狐女老远站在神农堂街对面看着，只见神农堂中走出几名伙计，个个青衣小帽神清气爽的样子，有条不紊的摆出四张桌子挡在门前，只留下当中一条过道用来走人。左边桌子上立个牌子写着个斗大的诊字，右边桌子上的牌子上写的却是个收字。看病的往左边排队，卖药的去右边等候。
一个浑身癞痢，腌臜难闻的蛮族大汉排在问诊的第一位，给他诊病的是个看上去干净利落的中年先生。大汉的手上污秽不堪，张嘴一说话，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散发着浓烈的味道。
“先生，俺身上没铜角，也没金币。”
那位中年先生神色不变，淡然道：“先看病，其他事情等看完病再说。”说着，气定神闲的将手搭在大汉腌臜油腻的手腕上，略作思索后，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个方子交给身后的伙计，照方抓药。末了又道：“这药是治本祛毒的，你身上的脓疮已成气候，还需用联邦手术去了表征。”
大汉道：“我没钱，安达卢西亚会那些吸血鬼是不可能给我做手术的。”
中年先生道：“神农堂也不是善堂，手术我们有人会做，完事儿以后你得去赤龙山药园干活偿债。”
大汉面露为难道：“俺兄弟跟俺说过，你们那药园管理太严，干活还不给钱，偷懒还挨揍，俺一个人干的活能抵十个神农族人，他们有工钱，俺们却只有一口饱饭，太不公平了。”
中年先生冷然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捻起一根银针，翻手刺入大汉手臂经络中，道：“你不去也可以，那就用命元精血来抵偿，一个蛮族人体内的生机元炁足够救活十几个人了，回头我还得倒找你几个金币。”说着一推大汉，指着另一张桌子，吩咐道：“去那边抽血吧。”
那大汉大概不是第一次了，立即起身走向另一张桌子，识途老马般挽起胳膊，将中年先生刺出的针眼递到一名年轻伙计面前，那伙计则拿出个联邦出品的真空瓶子，熟练的从大汉身上抽出一瓶子明黄中带着一点红色的血液去。
顾天佑道：“他们抽取的是这人的命元精魄，这大汉最多还能承受抽走三瓶，然后死期就到了。”
小狐女看到此处忍不住皱眉道：“这陈家的先生可真冷酷。”
顾天佑微微一笑道：“这就是蛮族人的天性，永远只看着眼前的面包，而很少愿意为了明天的金币去努力，他宁愿这样也不肯去劳作续命，神农堂取了他的命元精魄可以救活更多人，谈不到冷酷不冷酷的，要是什么代价都不付出，按照神农堂这种先治病后取费的经营方式，恐怕早就难以为继了。”
秋灵儿道：“主人说的好有道理，我从前在地表世界里扮莲花娘娘无生老母，给人赠药的时候总是傻兮兮的不计代价，结果到最后根本帮不到几个人，没办法了便跟人家要钱，然后别人就说我们是邪徒，只是为了骗钱才做善事。”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然后你就一生气把人脑袋给咬下来了？”
小狐女嘟起嘴，露出尖锐的小虎牙，舔了舔舌头，道：“那些恶人的血，滋味还真不赖呢。”这小妖精如今已是先天神魔之躯，又有水德大道天赋，早不需要吸食人的精魂血魄来修行。可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身上的妖族本能也许永远也不会彻底消失。闻到了命元精魄诱人的气息，便忍不住流露出向往之意来。
顾天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秀美绝伦的下巴，道：“遇到合适的机会，可以允许你去开开荤，只是要记着选准了对象。”
秋灵儿喜道：“我就吃坏人，主人讨厌的那种人，绝不吃好人和漂亮的女人。”
顾天佑忍不住又笑了，道：“还要记着吃完了擦干净嘴巴，这震旦元界中妖族吃人可是大忌，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高高在上，只许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声吃人不用嘴巴，却不许妖族们顺天意张嘴吃人，我听说那些敢吃人的大妖至少也是大圣巅峰，十级或者超品法宝傍身的，你这点道行怕是不大够。”
“没关系，我就吃那些讨厌的鬼佬。”秋灵儿笑嘻嘻道：“他们的靠山离得远。”
神农堂前仍旧热闹，诊病的忙着给人诊病，收草药妖丹的同样忙的不亦乐乎。顾天佑迈步驱前，道：“走，进去拜访一下。”主仆二人漫步过去直接穿过前堂，径直走进神农堂后院。有伙计快步从前面快步跟了上来，呵斥质问道：“哎，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招呼都不打就往里头闯啊？看病有看病的规矩，卖药有卖药的讲究，赶紧退出去！”
顾天佑回头一笑：“我既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来卖药的，我是新任治安官，姓顾，要见你们这里说话算数的。”说着，手中一晃，手中已多了一面玉牌递给伙计，道：“拿去给你们这里掌柜的看看。”
那伙计一听到新任治安官五个字便吓的一缩脖子，随即有点愣神儿的仔细打量起顾天佑，越看越惊心，为顾天佑气势所慑，伸双手迟疑着接过玉牌，道：“陈掌柜在后堂，您稍候片刻，小人这就给您传禀。”
“不必传禀了。”后院正房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贵客执三阁老信物登门，老朽陈地黄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恕罪。”声到人到，一名白衣白发红光满面的老者阔步走出房来，躬身中礼参拜道：“见神农玉牌如见阁老，陈地黄这厢有礼了，请问贵客登门有何指教？”
顾天佑收了玉牌，抱拳还礼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顾某这次登门是为神农二字而来！”

第645章 逃之妖妖
朝花夕落，断肠人在天涯，凭谁言天若有情天亦老，我自逐风追月喜欢好。万里风流无觅处，纵有天荒地老，亦不值携君之手嬉笑一场春。落红飞雪化云泥，九万里长空，八万里地府，隔绝两相思。与其煎熬，不如相忘于江湖？
“去他吗的相忘于江湖，震旦元界，本姑娘来了！”大西洲联邦境内，有着圣城之称的戈登城，喧闹的大街上，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站在地铁站出口处，打量着这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年纪稍长的绝色丽人舒展胸怀，神采飞扬：“顾天佑，你个自私又自大的王八蛋，我胡莫菲又来临幸你了！”
“姐，临幸是不是跟他咑炮的意思？”灵气逼人，稍微有一点婴儿肥的少女瞪着纯净的眸子，看着聊发轻狂的绝色女子，百无禁忌地问道：“你不是跟我说过女孩子应该懂得自重吗？”
“傻阿夔，姐那是告诉你不要随便将就自己的欲望，把时间和情感浪费在那些庸脂俗粉身上，遇到了对自己胃口的极品男人就得抢上去，懂吗？”精灵般娇俏可爱的女子轻轻在少女可爱的小鼻子上按了按，道：“女人这辈子最要不得就是以为自己是属于某人的，以色娱人是小女人的做法，咱们是大妖女，渔色娱己才对得起自己。”
她们正是不久前从地表世界跟随泽曼家族成员来到轴心世界的胡莫菲和阿夔。
……
三天后，二人出现在联邦中部地区另外一座城市中。
阿夔环顾四周，高楼林立间，飞车凌空，秩序井然，一派未来科幻场景。一脸茫然道：“姐姐，这个震旦元界这么大，咱们去哪里找他啊？”随即愁眉苦脸的又道：“还有，你从那个泽曼家逃便逃呗，干嘛要在人家放了那把火呀，把人家的实验室给炸了，搞的那么多人死追着咱们俩，我这趟跟你出来可真后悔死了。”
“就可惜两个世界里都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胡莫菲环顾四周充满科幻色彩的世界，想到这三天来的所遭所遇，心底里也有点茫然无措，但是嘴巴却不肯示弱：“不放那把火，咱们怎么可能逃的出来，你把心放肚子里吧，跟着姐姐走，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阿夔道：“这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天上地下全都是车，到处都是军警在巡逻，所有人都跟傻子似的直眉瞪眼各忙各的，连个相互交谈的人都看不到，一个个循规蹈矩的样子走路都沿着线，简直都不像人类了，我真怀疑在那些车上写上男女俩字，这些人会不会就真按照那字坐车？”
胡莫菲慨叹道：“这就是大西洲联邦，传说中的完美世界真实的样子，跟咱们先前看到的那些虚情假意彬彬有礼的所谓贵族生活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一路逃过来除了无处不在的规矩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阿夔叹了口气，道：“没有哭，没有笑，这个完全由规矩构成的冰冷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我真是快要憋屈疯了。”
胡莫菲强打精神道：“别泄气，咱们毕竟才来了三天而已，除了那些难吃的要死的制式营养餐外，这个世界总还算是先进的，起码出行很方便，吃喝拉撒都不用花钱，随便用手心里的芯片一照，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阿夔扁着嘴道：“问题是咱们怎么能从头顶上那个重力罩里逃出去，我现在宁愿茹毛饮血也不愿吃那个没滋没味的东西啦，还有这个谁都不关心谁的冰冷世界，我可受够了。”
胡莫菲赶忙捂她的小嘴，道：“你小点声，当心又把那些军警给招来，这个鬼地方，白吃白喝没有罪，情绪波动却算是要命的重罪。”环顾四周，心有余悸的：“幸亏这附近没有那些什么分贝监测仪，不然又是一场麻烦。”
阿夔摇摇头，挣脱开来，不满的：“交头接耳也是重罪，你干嘛还跟我说话。”
胡莫菲仰头瞧了瞧那似乎无处不在的重力罩，叹了口气，道：“我要是再不跟你说几句话，就得活活憋屈死。”
阿夔反过来安慰道：“你也别犯愁，这地方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才来了三天，感觉身上力气大了好多倍，也许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破开那个重力罩逃出联邦的地盘了。”
胡莫菲从衣兜里取出个电子地图设备，激活后看了一会儿，道：“咱们现在所在的城市叫波塞冬，继续往东七千英里才能到达阚蓓拉，那里是光明教会管理的自贸区，据说规矩没有这边这么严格，到了那边就有希望去到震旦神国了。”
阿夔有点丧气的：“到了又能怎样呢？顾大哥在哪里咱们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
胡莫菲给她打气：“放心吧，他那种人是绝不可能默默无闻的，我相信，只要咱们到了一个相对正常些的地方，很快便能打探到他的消息。”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联邦被划分为两片大区，分别由大元首和明尊统御，大元首治下的城市给普通民众定下了数不清的规矩，却对贵族们无比宽松。普通民众不许欣赏音乐，艺术，文学，一切依照规矩行事。在公共场所不能相互交谈，谈恋爱之类的社交行为更是被绝对禁绝。人们除了工作，呼吸和睡眠外，便只有吃那些毫无滋味的食物。
据说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消灭了疾病，每一个合法民众都拥有相当漫长的寿命，在他们的生活中，没有了悲伤也没有欢喜。在工作时间以外，他们可以自由的出行，但必须严格按照行走规范去联邦允许他们去的地方。
每个人从一出生起就被植入一枚标志着联邦合法身份的电子芯片。有了这个芯片，他们才可以被允许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依照公民级别，严格遵照规矩生活下去。一旦违背便是触犯了联邦法律，而联邦法律只有一种刑法，就是死！
胡莫菲和阿夔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便被植入了合法身份芯片，否则根本不能通过头顶的重力防护罩。
根据联邦法律规定，拥有五级贵族身份的公民可以在联邦境内自由行走而不必工作。依次类推，越往上级别的贵族自由度便越高。权限以内怎么做都可以，一切超过权限的行为，则立即被看做违法行为。
胡莫菲初来乍到之前已经被很认真的告之联邦境内的部分情况。泽曼家族是拥有一级贵族权限的，在这个权限内，他们可以欣赏音乐，舞蹈，自由的进行男女交往的一切行为，还可以享受烹饪美食带来的乐趣，读规范内的书籍，修行魔法或者斗气，讨论美的艺术，品尝神国美酒的滋味，种植合法作物等等。
二人体内被植入的芯片是多少级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超过了五级。因为之前曾有过不当行为遭遇军警督查的记录，结果显示她们是有在公共场所交谈权的贵族身份。胡莫菲之所以担心招来军警，主要还是顾忌身后的追兵。军警核查身份会暴露她们的位置，很快追兵就会尾随而来。要不是这些白痴军警的精神能量孱弱无比，她们俩恐怕早就被捉回去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头顶上传来一阵电子喇叭的声音：“警告，警告，B区出现非法闯入者，所有军警改造人立即赶往现场支援，注意，嫌犯身份为天道教徒，拥有伪造的三级贵族身份，十分危险，执法者可以使用七级脉冲武器当场击毙！”
“这是什么情况？”胡莫菲大吃了一惊，看着阿夔道：“快用你的感知力查一查，是不是冲咱们俩来的。”

第646章 给老子跪下
圣叶镇成了一座大工地，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新建筑。蛮族劳工个个力大无穷，加上寂灭森林和赤龙山丰富的木石资源，让这个地方每一天都在变化。镇公所也在翻盖，与从前的简陋相比，新建筑的气魄格局完全是一座大城行政中心的架势。
野鹤对此颇有微词，觉着根本没有必要搞的这么高调。但顾天佑直接无视了他的意见，一意孤行的要把圣叶镇的规模扩大十倍以上。这种不计代价的扩张重建自然会带来极大的消耗。从安达卢西亚会和风林火盗那里抢夺来的资源消耗的很快，负责内政的萨芬娜不止一次的抱怨说库存的粮食和金币越来越少，马上就要闹危机了。
圣叶镇居民以亚人族为主，素有蛮族的工，兽人族的兵，杀不死你吃死你的说法。他们个个天赋异禀，却又懒又馋，更习惯于靠天吃饭，根本不是懂得种植作物的种族。安达卢西亚会在赤龙山南部有一座面积广大的农场，数千名信奉明尊的联邦移民在那里种植作物，供给圣叶镇的需要。
从前安达卢西亚人控制着圣叶镇的粮食供给，包括与农作物产业相关的其他行业也都掌握在他们手中。经过那一夜后，安达卢西亚人损失惨重，基本上彻底退出了圣叶镇，直接导致了粮食供给被中断。镇公所虽然没收了他们留在镇上的库存，但毕竟数量有限。这些蛮族劳工干活一个顶十个，吃起饭来却是一个顶二十个。
顾天佑在闭关前下了死命令，要在一个月内让圣叶镇换个模样，在神国巡边大军到来的时候，让他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圣叶镇。无论需要什么，只要是扩建翻盖工程所需要的，一律满足。
萨芬娜已经尽力了，但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上没有那么多东西，她纵然再有能力也是莫可奈何。
神农帮的杨坤依旧蛰伏在荒草坪神农帮总舵不动，始终没有露面。纵然是顾天佑派人抢了神农帮在镇子里的几处囤积物资的仓库，他也没有任何表达。这家伙很明显是在等待着什么。他能等，顾天佑却不想让他继续等下去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荒草坪神农帮总舵囤积的那几百万斤粮食。
顾天佑现在是被萨芬娜逼的没办法了，能想到的主意都想了，混沌元界中那几百个移民倒是种出了一些粮食，但也只是够他们自己的口粮外略有结余，若是强行征用，势必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破坏性的影响。实在有些得不偿失。赤龙山里的安达卢西亚会应该有些存粮，但是一来不知根底不敢贸然去抢，二来还想着跟他们恢复交往。
盘算了一大圈，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到神农帮身上。
第一步先弄清楚了神农帮跟神国军方的关系，通过拜访神农堂验证了之前的猜测。
陈家老掌柜介绍说神农帮的杨坤是日归城杨家旁系出身，神农帮与军方的往来却是陈家给搭的桥。不仅是在圣叶镇里的这点生意合作，双方在更高层次上还有默契。陈家三阁老如今在神国朝廷里是参赞军机的内阁大臣，那杨家则有一位在朝中任职军部侍郎。彼此属于相同阵营，共同对抗那位王二圣。
有了这层关系，他请陈家帮忙跟神国北军搞好关系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这个杨坤可谓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不但结交了神国军方，还跟日归城和联邦四大商团关系搞的十分融洽。甚至还曾拜在顺天道教主天道祖师楚云瀚的门下。据说还是陈家一位大小姐亲自推荐的。
天道教遍及整个震旦元界，天道祖师楚云瀚自称是掌握着世界之门钥匙的人，代表大圣师进入震旦元界只为了解救世人。此人在神国京都蛰伏百年，秘密发展出一张极大的网络，古地玉虚和轩辕三圣都把他看做是大敌，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奈何此人极其了得，竟把天道教发展到联邦明尊的地盘上，他本人也藏在那边，令得神国方面的圣人们也不好去追杀他。
传道这种事还要看人家内心中是否有这个意愿。这世上不满足现状的大有人在。天道教传教主要针对的是贫下阶层和地方无赖，大家族中欲求不满的野心家。经过多年秘密发展，着实继续了一股不小的力量，影响力不容小觑。杨坤作为古商道上一方小诸侯，不免要经常跟各色江湖人打交道，入天道教也只是为了多个身份多条路。
这是陈掌柜给出的说法，顾天佑却并不怎么认可。
这个杨坤与出身日归城，又与天道教关系密切，还借着陈家的关系与北军交往频繁，这里头的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陈家人恪守祖训，以医道为立身传家根本，与世不争，在思维上没有与人为敌的习惯，所以在看待一件事的时候比较容易得出相对温和的结论。
圣叶镇的局面十分复杂，安达卢西亚会和风林火盗是一丘之貉，这一点从风林火盗始终对他们秋毫无犯这件事上便能看出端倪。风林火盗以赤龙山为据点，而那里也是安达卢西亚会的总部所在。白素曾说过，安达卢西亚会表面上是以经商为主的商会组织，但实际上一直试图用欢喜丸和粮食控制亚人族。比起风林火盗来还要更阴险。
而神农帮在圣叶镇里扮演的角色也不简单，杨坤一方面与神国军方交往，另一方面却与安达卢西亚会眉来眼去。多年来双方始终相安无事，他囤积的粮食便是从赤龙山的农场得到的。那些粮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用作军粮的。
根据白素的说法，这些人大约是从八十年前来到圣叶镇的，分批进入后逐渐形成规模。让顾天佑心存困惑的是，联邦四大商团加上杨赵两家，在这个地方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投入了这么大的人力和物力，奴役了一百万亚人族，真的只是为了开辟一个冒险者的聚集点，收购些寂灭森林中的特产这么简单？
以日归城加上教会圣殿骑士团的四大商团的实力，他们本可以做得更好，八十年光阴，足够他们把这个地方经营的铜邦铁彼也不在话下。但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很小心的控制着圣叶镇的发展速度，似乎是有意识的在避免这个地方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顾天佑想起他们曾经冒充巫族人马劫掠了一支神佑军千人小队，这件事陈家还被蒙在鼓里。而此举无疑是非常冒险的，如果不是为了非常的目的，他们绝不会这么干。由此可以推断，他们一定是在进行着某个大计划。而杨坤这个貌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在这个计划当中一定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镇守西海的日归城，以米霍克家族为首的圣殿骑士团的四大商团，苦心经营了八十年的边境小镇，神国北军和一百万被奴役的亚人族，甚至是极北冰原上的荒原蛮族，将这些线索串联到一起，便构成了一个惊人的推断。他们的这个计划很可能是针对神国北军的！甚至是要针对整个震旦神国的。
顾天佑很清楚自己的到来破坏了他们原本有条不紊的平衡局面。所以杨坤才会不惜重金雇佣凌虚子这个级数的杀手来除掉自己。但是那一晚他失败了，紧接着风林火盗便出现了，却被自己带着三大弟子给灭了团。接下来他就按兵不动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圣叶镇大搞建设，铲除安达卢西亚会的势力，将已经被他们收拾趴下的亚人族又扶了起来。
这个杨坤究竟在等什么？是即将到来的神国万人队？还是那一晚之后，新一批风林火盗人马？又或者是什么强援高手？有太多的可能供作答案，即便以顾天佑之缜密细致也很难锁定一个有把握的。
静止的蛇就如同看不见的敌人，你永远也猜不到攻击从何开始。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让他先动起来，杨坤装傻不动，顾天佑便决定打草惊蛇，逼着他动起来，就从抢他的军粮开始。跟神农堂的老掌柜陈地黄打过招呼后，顾天佑带着小狐女又叫上了野鹤，只三人三骑向着荒草坪出发了。
荒草坪位于圣叶镇西北角，背靠寂灭森林外围的万树山脚下。神农帮总坛建在一块隆起的丘陵上，山势平缓，寨门简陋，没有拒险而守的威势，却透着一股子做作的从容。让顾天佑想起了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关于一些智将用兵行险的故事。这个杨坤多半是个自诩聪明的家伙。
行到寨门前，野鹤有些迟疑：“你真确定要这么干？登门要人家的粮食，这跟抢有什么分别？”
顾天佑笑道：“他不义在先，派人行刺老子，人家的宝剑都抵到老子的喉咙上了，老子缓过手来怎么就不能反手砍他一刀？我只要他区区几十万斤粮食，应该不算过分吧。”
野鹤叹道：“他在这地方夹缝求存本就不易，咱们初来乍到便破坏了原有秩序，引起他的反感或者担忧，一时冲动做出些出格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是怕我一怒之下把这个地方屠光了？”顾天佑含笑看着他：“道兄，你真觉着我是个嗜杀的狂魔？”
野鹤道：“那一晚死了的联邦移民和风林火盗成员加在一起超过了五万，绝大多数都是平民。”
顾天佑示意小狐女去叫门，转头对野鹤说道：“你所谓的平民拿起刀枪来就是强盗，他们这些年在圣叶镇以高等种族自居，哪一个手上没沾染几个亚人族的鲜血？你这话要是对白素说，她能大嘴巴子扇你，信不？”
“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野鹤有点理屈词穷，话锋一转，道：“贫道就希望你今天能上体天心，少造杀孽，神农帮中有许多人都是天道教弟子，贫道代他们向你讨个人情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那就得看杨坤他给不给你这个面子了。”话音刚落，神农帮寨门大开，一个中年大胡子满面堆欢迎了出来，一路小跑来到顾天佑和野鹤面前，抱拳拱手道：“治安官大人大驾光临，神农帮蓬荜生辉，小人杨坤有失远迎，斗胆请治安官大人海涵恕罪。”
“去你吗的，恕什么罪？海什么涵？老子没这个喜好，既然知道错了，就立即给老子跪下！”

第647章 逼狗入穷巷
杨坤跪下了！
尽管，他嘴角抽了抽，眼睛眯了眯，牙关咬了咬，恨意狠意在脸上闪过，可最终，他，还是挤出一丝笑脸，跪下了！
顾天佑冷然看着他，能屈能伸，是个狠角色。作重要是有眼色，能看出自己此来的目的。
一直以来，顾天佑对待仇敌的态度都是与其杀人不过头点地，不如杀人不过头落地。因为只有死了的敌人才不会反咬一口。今天既然上门来打草惊蛇，就不能这么简单的让他装死蒙混过关。
顾天佑抬腿，一脚蹬在杨坤的脸上！
“大人！”杨坤跪在那里，咬牙切齿，眼中喷着怒火瞪着顾天佑，喝道：“请问大人，杨某法犯哪条？您凭什么这么折辱在下？您别忘了，这里是神国的防区，您是魔女国的官员！”
“你的确没有犯法，但是你犯罪了。”顾天佑居高临下，轻蔑的目光简直比刀子还锋利，直接剥去的是对方的自尊。又道：“一个人不犯法并不等于他无辜，只说明他熟悉这世界的游戏规则，你犯罪了，却没有犯法，只是因为我手上没有证据，不过幸运的是我跟你是截然不同的人，你讲人法，我讲天理。”说罢，反手又是一记大耳光。
杨坤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绷起，一字字道：“大人，神国是讲究尺寸律法的地方，你别逞一时之快，当心今天欠的太多，日后想还都还不起！”
顾天佑哈哈大笑，突然收了笑意，把眼一瞪：“你吓我？”
杨坤毫不示弱的四目相对：“大人，草民是神国人，虽然谈不上贵族，可也是自由身的庶民，绝不是你随便能处置的。”
“神国庶民又怎样？”顾天佑喝问道：“许你犯罪，就不许老子犯法吗？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要犯法？是因为在合法的框架内，得不到这个世界的公平对待，所以只好用非法的手段拿回自己要的东西，我觉得目标正确就行了，懂吗？”
杨坤道：“大人言之有理，但未免有些虚张声势，草民以为您是来算账的，打两下也就算了，再打下去草民怕您的账不好算了，提醒您一句别因小失大。”
“先收你点利息，咱们有账不怕慢慢算。”顾天佑甩手又是一巴掌，这家伙气焰太嚣张，就算不能把他的气势打下去，也至少要把他的心情打乱了，道：“你吗的，老子就再打你一巴掌，然后再算账，看你能怎么地？”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杨坤索性自己起身，道：“大人，你今日突然造访，一见面便无端指责草民犯罪了，却说不清楚草民犯了什么罪，出手便打，张口便骂，草民一再忍让，大人却咄咄逼人，莫非真以为神国庶民是可以轻辱的？”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神国庶民！”顾天佑往前逼近一步：“你以为我来这里是跟你讨论神国律法的？”
“大人反正不是来杀人的。”杨坤针锋相对道：“大人的威风耍的差不多了，草民该给的面子也给了，大人若真不在乎神国律法，现在便可以出手杀人了。”
“你以为我不敢？”顾天佑嘿嘿冷笑。
“大人当然敢。”杨坤语气轻佻：“可是您一定跟草民一样清楚，这么干并不值得。”
顾天佑缓缓后撤一步，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大人过奖了。”杨坤道：“在这样的地方讨生活，可以没有实力，但不能没有脑子。”
顾天佑冷笑道：“你既然这么聪明，不妨猜猜本官为何而来？”
杨坤道：“大人在镇里大兴土木，养了那么多大肚汉，想来先前从安达卢西亚会那里抢的粮食消耗的差不多，因此草民猜想您是为了神农帮的存粮来的。”
“八十万斤粮食。”顾天佑干脆道：“你买通凌虚子行刺本官那件事就算了。”
“大人说笑了。”杨坤道：“草民一没有做您说的事情，二没有这么多粮食，所有存量除了极少部分作为本帮兄弟的口粮外，余者部分全都是为神国军方采办的军粮，万万动不得呀。”
顾天佑自然知道那些粮食是怎么回事，但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逼他的，拿走粮食的同时还可以逼的他不得不动起来，何乐而不为？冷哼一声道：“动得动不得却由不得你了，老子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杨坤横身阻拦，道：“大人若是来出气的，杨某奉陪便是了，那些粮食是给神国军方准备的，擅自动用便是死罪，您可要掂量清楚分量再动手。”
这家伙的态度坚决，言外之意，似有宁肯再受其辱也要阻止顾天佑动那些粮食的意思。顾天佑不禁暗忖，这姓杨的有点反常，以他跟安达卢西亚会的关系，那些粮食并非不能补充，他为什么这么坚决？
“想拿神国军方来压我？”顾天佑嘿嘿冷笑道：“前提是你得能活到那些军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说着，又往前逼近了数步。这一步跨出去，杀机毕现，令人不寒而栗。
杨坤的修为还不足九品，在顾天佑的气势压迫下，并无多大抗争力。这种喜欢用脑瓜子耍嘴皮子的家伙在面对真正的暴力时往往会很怂。感受到顾天佑的凌厉杀意后，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顾天佑寒声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老子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清醒理智讲规矩的，否则也不会让那数千风林火盗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那些粮食你不能拿走。”杨坤尽管已经被吓的如风中摇烛，说话的声音都在慑慑发抖，却还是不肯让开，他本来是为了避免正面冲突，也出于对自己智慧的自信，特意没有摆出迎敌的阵仗，单枪匹马迎出来，本打算是想凭三寸不烂舌把顾天佑挡回去的，却没想到事情会恶化的这么快。到了这一刻，他只能咬牙硬顶着了。
这个家伙可以跪下，可以认怂，却就是不肯让自己带走那批粮食。难道是这批粮食里头有猫腻？顾天佑心念电转，陡然生出疑心来，想到这里，更加铁了心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甩手将杨坤推开，阔步往里闯去。
“站住！”杨坤大声喝道。
顾天佑停身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杨帮主这是忍无可忍了？”
杨坤咬牙道：“草民与神国军方有约定，这批粮食若是被大人取走了，草民这神农帮便完了，草民的身家性命必将不保，与其如此，草民也只好得罪大人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要把这批粮食带回去了。”顾天佑转头吩咐小狐女：“我去取粮食，你负责杀人，哪个敢阻挡就杀了哪个。”
野鹤实在忍不住了，道：“这里头分明有内情，难道就不应该问清楚了再动手吗？”
这老道有时候真是单纯的可爱，人家都恨不得要杀人灭口了，他还在这里想着文火慢炖细嚼慢咽。顾天佑冲他龇牙一乐：“道兄可以慢慢去搞清楚，我却要去办正事儿了。”

第648章 战云密布
“如果眼泪可以阻挡七级脉冲武器发射的子弹，那么这个世界该是多么温柔？”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天而降，接着舞空而至，挡在顾天佑的身前，却是蓝眸皓齿的混血女子，长的清丽绝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优雅贵气，缓步走来，浅笑嫣然，道：“您就是新来的治安官顾大人吧，我叫奥菲娜&#183;菲尼克斯，来自菲尼克斯商团。”
女子容色秀丽，身材婀娜完美，款步而来，一颦一笑都自带强大气场，只论五官精致，不谈神韵气质，姿色绝不逊于胡莫菲。顾天佑暗自惊艳，面上不露声色道：“正是顾某，不知小姐有何见教？”
奥菲娜道：“见教可不敢当，只是想请大人赏个面子，允许我用和平方式解决大人和杨帮主之间的问题。”
菲尼克斯是联邦贵族的种姓之一，与米霍克，爱德华兹和罗纳德一起并称为光明教会的四大贵族。这妹子虽然没有官职，但只凭一等贵族的身份就可以见官大三级。
顾天佑对联邦法律一无所知，自然不晓得该怎么跟这些联邦贵族打交道，不客气的：“可以，你看着办吧。”
此举大大违背了联邦低等贵族见到高等级贵族该有的礼数规定，这奥菲娜也不以为忤，道：“大人不是想要神农帮仓库的粮食吗？拿走便是了。”杨坤面色一变，刚要提醒什么，奥菲娜却把脸一沉，吩咐道：“杨帮主，你还不带大人去取粮食？”
顾天佑以为杨坤不会同意，没想到这个奥菲娜把脸一沉，先前宁死相抗的杨坤便立即怂了，不但让开道路，还主动在前面引路向着后面走去。
奥菲娜微微躬身，告辞道：“顾大人跟着他去取粮食，我便不陪着去了。”说着，飘然而去。
顾天佑开始以为是有什么陷阱，仗着底牌够多也没怎么在意，小心留意带着小狐女和野鹤跟着来到神农帮粮仓，出乎意料的是杨坤竟变的格外配合，一指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道：“粮食全在这里，大人自取便是。”
顾天佑仔细留意了粮仓里的动静，又随手打开几袋子粮食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任何异常。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前已经把话丢出去了，人家粮食也给了，顾天佑没别的法子，只好用空间法器收走了大部分粮食后告辞离去。
回去的路上。小狐女一脸狐疑道：“主人，这件事太奇怪了，那个杨坤先前死都不肯让咱们把粮食带走，这个叫奥菲娜的女人一出来，三言两语他就同意了，他们一个阵营的人，怎么前后意见反差这么大？”
顾天佑未置一词，转而问野鹤：“道兄有什么看法？”
野鹤眉头紧锁，同样脸上写满了困惑，道：“那女人是菲尼克斯家族成员，却能直接命令杨坤做事，甚至可以让他的态度一下子来个大转身，这关系可不仅是一个阵营那么简单，这个杨坤实在是太复杂了。”
顾天佑道：“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咱们只要知道他跟咱们不是一个阵营就够了。”
秋灵儿道：“既然是这样，主人刚才为什么不发作动手？”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若是一心想要翻脸动手，总能找到理由吧，那个奥菲娜身上有股子特别精纯的火元之力，我看着就不爽，真想跟她干一架。”
野鹤道：“菲尼克斯家族号称不死鸟家族，这个家族的成员，不管是战士还是魔法师，都天生具备火德道相，与火元亲近，家主巴洛克&#183;菲尼克斯大圣骑士，是圣殿骑士团元老之一，被称作最接近光明的人，在联邦内部也是著名的鹰派代表人物，因为长相英俊无比，又被联邦人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
顾天佑道：“老子不关心他第几漂亮，只在乎这个家族还有米霍克家族这些来自联邦的豪族跑到这里搞事，究竟有什么目的？道兄你该知道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正是多事之秋，大圣师在地表世界要打通两界，神国内部朝堂上格局复杂，雷霆大陆的巫族一直在闹腾，极地冰原的蛮族也到了春荒期，如果这个时候北地防线忽然出现纰漏，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神国会立即乱起来的。”野鹤从小在天一学院里学习，成年后因为脑域开发方面的天赋异禀而被选入天机阁接触天下辛秘，以他的博闻强记，论起这些庙堂江湖的格局可谓是如数家珍。续道：“王二圣虽然是王家出身，但是这几年在张姜溪暗中支持下，一直在致力于推动君臣分治天下的新政，七大种姓当中的天策李家是支持他的。”
“王家地位超然，君权神授似乎不可动摇，杨赵两家镇守日归城，与联邦接触频繁，受新思想的冲击，一直主张皇权只作为国家象征，权利交给议会和内阁的体制。”野鹤继续说道：“再加上相当一部分受到新思潮影响的年轻贵族，一直在主张鼎新革命，倡导取缔贵族人人平等的新民主生活，如今这些年轻人已经成为执掌皇权的张刘两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天佑打断他的话，道：“你说的是内因，我再说说外部环境，大元首图谋多年誓要取回域外天舟，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大圣师潜归盘古元界，亲手封印了两界通道两千多年，如今却要再打开封印，目的到底是大元首还是太昊元圣？或者是两界霸主的地位？总而言之，神国虽然表面上政通人和，贵为震旦元界中最强大的国家，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内忧外患，随时有可能陷入动荡中。”
野鹤若有所悟，道：“你是在怀疑有人想让神国乱起来，打算从北方打开一个缺口？”
顾天佑笑道：“不只是怀疑，而是有很大把握！”又道：“不过这事儿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坏事，他们成功了，天下大乱才方便咱们火中取栗，他们失败了，圣叶镇这个地方对他们而言也就失去了战略价值，咱们刚好可以留下来安心发展。”
野鹤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说不定对你而言还是个机会吧。”
顾天佑嘿嘿一笑：“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老子身边呆久了，悟性提高很快嘛。”
“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野鹤担忧的提醒道：“若是他们的计划成功，战乱一起，北军突然受损，他们不需要直接派大部队过来，只需将极地冰原的蛮族引过来，整个北方地区的神农族裔都将陷入苦海中，朝廷必定会发兵增援三眼大圣，首选的援兵当然是距离最近，也最机动灵活的西海大军。”
“你是想提醒我，日归城已经在我的仇人清单上榜上有名了，若是他们过来，对我只会百害而无一利？”顾天佑笑问道：“你觉着我该站在神国北军方面？”
野鹤道：“同宗同源，这种时刻就应该抛开政见立场，同仇敌忾！”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信仰的那个天道教在这当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这个杨坤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这个天下若是乱起来，对谁最为有利？”
野鹤稍稍迟愣了一瞬，道：“你的意思是天道祖师也参与了这件事？”
顾天佑道：“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是根据获利原则作出的推断，你可以相信也可以怀疑。”
野鹤沉吟良久，颓然叹道：“若真是这样……”说到这里，竟说不下去了。
他的信仰还没有崩溃，只是出现了一丝动摇。顾天佑察言观色，作出这个分析。
小狐女道：“如果主人的推断是对的，那他们一定是在酝酿着一个大计划，而且多半是针对即将到来的神国北军的。”
顾天佑含笑点头，道：“说的很好，接着说下去。”
秋灵儿得到鼓励，欣喜的一笑，道：“小奴奴觉得他们多半是在这批粮食中做了手脚！”
顾天佑未置可否，又问道：“还有吗？”
野鹤插言道：“他们用了八十年时间把圣叶镇的亚人族控制在手，然后将圣叶镇建设成了现在的样子，每年都有上百万的冒险者在这边讨生活，想要混进来一批奸细，有的是时间针对寂灭森林与极地荒原的地形地貌做详尽细致的考察，甚至是修一条简单的道路也并非不可能！”
顾天佑道：“只要亚人族肯配合，这并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
野鹤额首道：“是的，我们假设这条路已经存在了，现在正是极地荒原的春荒期，数百亿的荒原蛮族正饥饿难耐，这些蛮荒人都是被放逐的巫族囚徒与当地野兽混生杂交的后代，多年来一直试图突破北方防线侵入神国，与雷霆大陆的巫族人形成呼应，全仗着北军勇悍，又有北冰海天堑隔阻才没让他们得逞，可一旦让他们通过寂灭森林防线跑到这边来，那可真是一场旷世浩劫了。”
顾天佑道：“我不关心浩劫，但我在乎圣叶镇这个地方，我看中的地方，天王老子想要破坏也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秋灵儿附和道：“想从主人身上踏过去，就得先从灵儿的尸体上踏过去！”
野鹤道：“你的意思是……”
“现在不是问我的意思，而是你是什么意思？”顾天佑打断他的话，反问道：“如果可以确定天道祖师也参与了这个计划，你是不是还要继续你那个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信仰？”
野鹤顿时迟疑起来。
顾天佑摆摆手道：“算了，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太难了，你已经被洗脑多年，他们连天机阁那样的地方都能渗透进去，以你的心性经验在这种老江湖面前，还能保留几分本性不失其实已经很难得了。”话锋一转又问秋灵儿：“你说说，刚才那女的为什么这么痛快的同意咱们把这批粮食带走？”
秋灵儿想了想，道：“她已经准备了另外一批做了手脚的粮食？”摇摇头，又道：“好像不大可能，因为那个杨坤先前的反应太逼真了，根本不像是已经把粮食掉包后该有的反应。”
野鹤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已经有了杀掉咱们抢回粮食的办法，只是为了不引起神佑军在镇子里的内线的怀疑，不想在神农帮那边动手。”
顾天佑左右看看，又抬头瞧了一眼，笑问：“那你说他们在哪里动手最合适？”
野鹤道：“要是我来安排，就现在最合适！”
顾天佑不说话了，忽然仰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天，一大片白云正缓缓飘过，有一团蓝光在其中若隐若现，忽明忽暗闪烁之间还隐约可见一丝淡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里有两个人，非常厉害！
野鹤仰头也看了一眼，勃然变色道：“纯蓝斗气！”又道：“好像还有一个已经到了紫斗气的境界！”
纯蓝斗气对应的是神国这边的大圣巅峰境界，紫斗气则已经是半步至圣的修为了。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肯定还准备了厉害法宝，或者联邦的先进杀人装备。这样的综合实力显然不是当下三人能够对抗的。
小狐女立即浮空而起，一条水龙在她面前迅速凝聚，摆出搏命的架势，断然道：“主人快走，小奴奴挡住他们！”
空中白云变幻莫测，忽而如龙，又忽然如美人多娇。顾天佑眯眼看着，一动不动，道：“来不及，也没有必要，而且除了这两个人外，我还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就为这股子气息，老子便是战死也不能逃！”
野鹤神情凝重，沉声道：“如果他们身上有九级以上的联邦武器，加上相同级别的法宝，就算你身边真有两位先天神魔大圣，没有称手的法宝，恐怕也很难抵挡住那紫斗气之人，联邦的能力划分与咱们是有差别的，严格来说，这个人在神国这边已经是至圣级别人物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实力，你那些虚形幻像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顾天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团白云，道：“要走你就走，虽然老子这辈子干过的混账事多的数不过来，但至少还从没有丢下自己的女人逃生！”

第649章 路上，套路，上路
不甘平淡的人，踩在通往枭雄的路上，注定要面对几次存亡成败的考验。不管是因为被人挡了路，还是因为挡了别人的路。
这场截杀来的突然而猛烈。
一把刀从天而降，凝视它散发出的淡紫色的光，就好像在与死神对视。顾天佑纹丝不动，一团金光忽然从当胸爆发开来，接着是一道耀目的刀光迎着淡紫色的刀光冲去。老黄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长空。白云中一个声音异样的咦了一声：“原来是你。”黄勇抬头看着云端上的金发俊美状如天神的男子，昂然道：“正是。”
白云渐渐收拢，终于化作一条银鳞白龙。紫斗气男子站在龙首上，道：“你进步很大，不枉我上次留你一命。”说着，打了个响指，那道紫色刀光唰的一下飞了回去，又道：“再试试我这一招如何。”
半空中忽然一阵波动，接着凭空出现一个圆盘，上面画满了刀锋，突然急速旋转起来，漫天刀气散发开来，最后全部集中攻向黄勇。
黄勇的断刀同时收回，横亘在胸前，一团金光爆发开来，围绕断刀出现一座防御阵势，炙热的气血老远便能感受得到。那些刀光与阵势接触，便好比白雪遇春阳，迅速消融的无影无踪。
“好法宝！”金发男子赞了一句。道：“想不到你这样的男人居然肯屈就于别人的小世界中。”
黄勇道：“我也想不到你这样的人物会沦为别人手中的刀。”
“生即为刀，只要能求道得道，何惧被人握在手上？”金发男子道：“更况且这世上有几人不是别人手中刀？区别者不过是握刀的人有高低罢了。”
顾天佑道：“老黄，这个人你能挡住吗？”
黄勇道：“拼死一战，最多能抵挡三刀，三刀以后我刀毁人亡，他也会受一点点伤。”
“代价太大了。”顾天佑果断道：“那你就挡他两刀好了。”
黄勇道：“我会尽量做抵挡四刀的准备！”
顾天佑转头冲着龙背上那个沐浴在蓝光中看不清样貌的纯蓝斗气者说道：“尊驾是来杀人的，现在还不准备现身吗？”
金发男子淡然一笑：“这种事情怎么好让女士来做，她是来观战的，若是我不成了，她自然会出手。”顿了顿，又道：“所以你想到的围点打援战术根本不成立，你们的对手只有一个，那便是我，米霍克三世！”说着，飞身一跃从龙首上跳了下来！
顾天佑看着空中精神明显不振的白龙，转而对米霍克三世说道：“你真不应该这么对待她的。”
“谁？”米霍克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条不肯就范的大威天龙吗？”
“伏龙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顾天佑点头道：“不过也有很大风险，龙有逆鳞，你已经触碰到了我的逆鳞，我本打算先救下她，然后再跟你算账，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米霍克几乎不用正眼瞧顾天佑，却对野鹤说道：“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是要去大西洲吗？现在就可以上路了。”
野鹤愣了一下，道：“贫道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计划，你就不怕贫道告密吗？”
米霍克三世笑了笑，道：“我宁愿冒着秘密被泄露的风险，也不愿面对混沌元界最凶残母老虎的怒火，过些日子就是学院大会了，我可不想体会天策李家的震天弓的威力。”
“李高阳失忆多年，恐怕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弟弟。”野鹤黯然中带着压抑的怒意，道：“贫道也不需要一个亲手勒死自己父亲的姐姐，贫道野鹤，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你完全不必顾忌她。”
米霍克三世笑容不减，道：“若真是如此，事情便简单了。”随即话锋一转道：“你真以为你上次借我们的时空通道离开震旦元界是凭着自己的机智吗？还有你回到元界以后发生的许多事情，你不会真以为你们大闹光明神庙那件事能瞒过佛门教主的感知吧？”
野鹤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米霍克三世不留情面的冷嘲热讽让他无从回绝。他一下子杵在那里，进而无光，退而无义，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顾天佑瞧出他的尴尬，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他的家人，原来这货还有个貌似很猛的姐姐。也不知究竟是怎样了得的母老虎，居然能让米霍克三世这少壮一代当中的佼佼者如此忌惮。
“米霍克，你的对手是我！”顾天佑横身将野鹤让到身后，迎上去道：“既然你打算一个人来杀人，那我就一个人跟你较量一番。”
“勇气可嘉！”米霍克上下重新打量顾天佑几眼，道：“不过你的实力真是差的太远，可惜了你绝佳的三魂天赋，却因为修炼了巫族奇术，阻断了先天亲近自然元素的能力，否则以你的天赋道相，至少不会比那位黄老弟差。”言下之意，颇有小觑了顾天佑的意思。
这家伙眼光真够叼钻的，顾天佑在他锐利的眼神凝视下，竟平生第一次生出惊悚之意。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说的确实句句属实，自己所修的巫族体术不过是活死人术的入门皮毛，但是却已经阻隔了与震旦元界各种天意道相亲近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得不到震旦元界的天相加持，根本得不到九品境界才能使用的能力。
如果没有混沌元界的天道之力作为攻防手段，顾天佑还真是如他所说般不堪一击。可是有了混沌元界，一切便都不同了，顾天佑虽然没有高等级的巫族术法可供修行，但是却凭着混沌天道的身份和坚毅绝伦的意志品质，自创了一种提高体术的方法，前者在混沌元界中闭关一年有余，巫神体魄已经更上一层楼。
只要有足够的承受力，顾天佑甚至是可以运用十二级术法能力。比如完全由混沌劫雷构成的云海雷池，一轮轰炸下来，便是元圣大尊级别的人物也未必能接得下，至圣级别如无顶级超品护身类法宝保护则完全承受不了。可惜的是，目前混沌元界的天道演化阶段还凝聚不起这么大威力的云海雷池，而顾天佑本身更是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雷霆元力。
现阶段的顾天佑在心中对自己的承受力有个精准的定位，可以直接释放任意元素的十级禁咒级术法，而次数不能超过十次，否则就会超出身体承受极限，这副承载着混沌元界的体魄会立即崩溃。这个代价是顾天佑无论如何不能承担的。
黄勇道：“米霍克先生，今日一战是为了救人，请原谅我要和顾大哥一起攻击你了。”
米霍克点点头，道：“今天一战不是论刀求道的，我刚才已经用了你们神国的法宝，咱们各凭本事争一场生死！”
小狐女亮出一对儿金刚镯来，幻化出两条水龙，挺身向前道：“还有我！”
米霍克一挥手，一团紫光席卷而下，将小狐女和野鹤远远推开后团团困住，笑道：“你是九尾涂山的妖族后代，你想死没关系，可不能连累我。”拍拍手，转而对顾天佑笑道：“就你们哥俩没什么背景，却偏偏最招人恨，这一路折腾过来可没少了给我们找麻烦，现在二位准备好上路了吗？”

第650章 枭雄心性，死不言败
春风拂面，正是天地壮美万物勃发的美好光阴。在这样的季节里，为了心爱的女人和兄弟义气，就算是以性命搏杀也会分外浪漫吧？
紫色的刀光再度出现，这一次米霍克的手中已多了一柄造型极其霸道的墨色长刀，刀已出，不饮血不归鞘，咧咧刀锋封住了空间内一切生动景象，却封不住男儿志向，兄弟胸中鼓荡的热血。
仿佛时间都因为这一刀而静止，乒的一声！紫色的刀光在距离顾天佑面门半尺外戛然而止。一块冰幕凭空出现挡住了这一道刀气。
“想不到他不但懂得雷法，还通了水系术法。”米霍克三世有些意外的：“这招冰凝盾术是顶级的水系防御术法，没有大魔法师的实力根本施展不出来，一般的大魔法师不借助顶级魔杖，也别想在瞬间凝聚成功，看来这个人的真实战力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不堪一击。”这句话自然是对上面的蓝斗气者说的。
空中洒下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不为难又何必叫你来，你若是没有把握就换我亲自来。”
“不必！”米霍克三世傲然道：“此人根器已毁，再怎么强也有限，不过是一点点挣扎罢了。”
一团火光从顾天佑手中升起，迅速扩大，渐渐形成一个浑圆的金光火团。冷然道：“米霍克三世，强者是用实力说话的！”整个人腾身飞起，举着巨大的火球向米霍克压了过去！
米霍克三世横刀在手，叫道：“火系禁咒大毒阳！”不敢怠慢，猛然一挥刀，这一次却不再是紫色的刀气，而是被紫光包裹住的长刀直接斩向了顾天佑砸下来的大火球。
顾天佑根本不知道什么禁咒术法，但任何术法都是源自师法自然而来，身为混沌天道，掌握天道万相的根本，凝聚混沌元界中的水火道相不过是举手之劳。
轰然一声巨响，大火球被刀劈中后爆炸开来。两人同时被爆炸的气浪推的倒飞出去。米霍克隔空挥出一刀来，顾天佑探手一指，立即凝聚出一道紫色的霹雳将这道刀气化解。米霍克兴奋的大喝一声过瘾，换双手持刀，连续虚空斩击。顾天佑凝聚出一团雷云，紫色的霹雳不断从里边射出，竟与米霍克的刀气拼了个势均力敌！
黄勇的乌金断刀握在手里，之前一直按兵不动。这个时候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米霍克三世的身边。一刀斩落，直奔米霍克三世当胸。这一击来的快极，这一刀斩出，不见刀光只闻刀音锐利刺耳。米霍克三世不敢托大，手中长刀回顾将乌金断刀封了出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色霹雳形如利箭刺到他眉宫眼前。眼看避无可避，米霍克三世全身忽然亮起紫色的光辉，却是斗气形成的防护罩，随着黑色霹雳的迫近，迅速向着眉宫聚拢，随着密度不断增大，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达到黑色的时候突然与顾天佑释放的那道黑色霹雳一起烟消云散。
米霍克三世长出一口气，顾天佑则暗道一声可惜。
“居然是至圣劫雷！”空中的女子忽然懒洋洋说道：“三世，当心些，还是用我给你的法宝跟他们斗吧。”
“也好。”米霍克的信心终于动摇了，他刚刚达到紫斗气境界，至圣劫雷的威力对他来说足以致命。黄勇的乌金断刀也可以对他构成伤害，这个时候再托大，一个不小心便可能丢了性命。应了一声后，手上忽然多了一口小金钟，凭空寄起，此物见风就涨，急速膨胀成一口巨大的金钟。围绕着米霍克三世迅速旋转，依稀是一个极强的防御类法宝。
顾天佑此刻运用黑色的至圣劫雷还是有些勉强。就刚才那一下，自身便已经受了一点内伤。此刻虽然不重，但如果继续勉强承受这个级别的雷霆元力，势必会严重加剧。而对方在这个时候又拿出一件防御法宝，战力大增后的结果就是此消彼长。
米霍克三世气势大增，有了金钟护身，这家伙双手持刀，只攻不守，不断挥击出一道道紫色刀气。
战况急转直下，顾天佑左支右绌，连中了两道刀气，被砍的皮开肉绽，鲜血崩现！
按照联邦的惯例，在战斗中遇到有远攻能力的法师人物，就必先杀了法师。米霍克三世有意把攻击火力集中在顾天佑身上，只以金钟护罩抵挡黄勇。全力施展下，紫斗气圣骑士的战力全部发挥出来，顿时让顾天佑大感吃不消。
要不要放老李他们出来迎敌？顾天佑的内心有些矛盾。对方实力强大又有法宝护身，若贸然将老李和龙树他们放出来，能否退敌建功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混沌元界势必会暴露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如果不能像上次那样杀人灭口，恐怕很快就会招来大麻烦。
上面还有一深藏不露的，虽然表面看实力逊色于米霍克三世，但是从二人对话的态势看，那位显然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米霍克三世更多的倒像个打手角色。
刀意如潮，顾天佑如风中飘摇的一叶孤舟。尽管有百变神通，但是太高等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敢乱用。不怎么伤身能用的竟无一种能拿出来与之抗衡。唯有仗着随身准备的老柳根据还天再造丹复制的粗制版的丹药效力强劲，随时补充修复受伤的体魄，这才勉力支撑了这么长时间。
老黄已经拿出搏命的气势去跟那个金钟罩较劲了，但是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坚固异常还可大可小，任凭乌金断刀如何劈斩都不能撼动分毫。而且这法宝性灵敏感无比，黄勇以念力控制乌金断刀，无论从任何多刁钻的角度攻击，都被这玩意挡了回去，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老黄连斩数千刀都没能攻破此物的防御。
顾天佑有些迟疑，对方攻势越来越猛烈，这么下去说不定哪一下没挡住，哥俩就得一块儿交代在这里。不能再保留了，要是命丢了，什么秘密都没了意义。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既然决定出手，就不能有所保留。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顾天佑忽然暴喝一声：挡住他！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直扑天际，把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米霍克三世的刀下。
一瞬之间，米霍克三世便意识到了顾天佑的目标是空中的蓝斗气女子。他立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黑色长刀爆出滚滚紫色焰火，那是紫斗气被催鼓到顶点才有的现象。人没到，庞大狂暴的刀气便先到了。
顾天佑清楚的感知到后背滚滚而来的刀气，纵然全力以赴正面防守也未必能接的下，但此刻，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不予理会。只因为，在身后还有一个黄勇。
什么是兄弟？紧要关头，生死相托，能毫无保留的将后背交给对方。
乌金断刀上的防御阵势释放开来，但只是稍稍阻挡了紫炎刀气一瞬。黄勇抓住断刀，人刀合一不要命的挡了上去，刀气终于被化解，但同时米霍克三世的黑色长刀本尊也到了近前，双刀撞在一起，断刀脱手，黄勇整个人被米霍克三世一刀斩飞！半空中便血洒长空。
顾天佑已经冲上云霄，却没有打开混沌元界将老李他们放出来。也没有全力以赴去攻击那个蓝斗气女子。而是突然凌空折返，探手一指追上来的米霍克三世！
一道细不可查的灰线如疾光冷电在顾天佑的指尖喷出，除了速度之快令人无从躲避外，它看上去是那么的不起眼，丝毫不会引起对手的惶恐。但是发出这一击的瞬间，顾天佑突然全身渗血，染红了白色的长衫。连吞了三枚丹丸都不能压住伤势，又张口狂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虽然伤势惨重，但顾天佑却昂然不倒，眼中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光芒，看着云端上坐在敖光背上包裹在蓝斗气当中那人。
你可以把我打倒，但是你永远不会把我打败。把我打倒是我身体跌倒，但你永远打败不了我的心！
“老黄，这个人交给你了！”顾天佑指着身形俱损，已经奄奄一息的米霍克三世说道。
骑龙的女人沉默的注视着下面的男人，尽管她见多识广且智慧过人，却也没有看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男人明明已经身受重伤，接近油尽灯枯，怎么就忽然一招将米霍克三世伤成那个样子？
她不清楚顾天佑的手段，却十分了解米霍克三世的本领。震旦元界年轻一代十大高手的名头不是吹捧出来的，单枪匹马独闯雷霆大陆，一个人游过龙渊碧落峡，等等辉煌战绩都是实打实来的。凭着那口超品材料仿制绝品法宝太一金钟复制出来的假太一金钟的强悍防御，他完全可以跟神国境内一些二流门派上一代人物中的至圣宗师抗衡。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刀圣三世，拿着家传三大宝刀，全力以赴的情况下，竟被这人一招给秒了？
她压着龙背，迫使敖光落下云端，停在顾天佑面前，重新打量着这个男人，眼中充满了困惑：“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651章 魔女
“一个失去了家人的男人。”顾天佑盯着女人脚下的敖光，回答道：“你足下踩着的是我的家人。”
“你只有这一个家人吗？”骑在龙背上的女人问道：“值得吗？只是为了一个异族，虽然化形便为人，但毕竟在你们神农族裔男人的观念里，女人都只是附庸而已。”
“对我来说没有值得或者不值得的概念，她跟了我，就是我的亲人，这世界太大也太复杂，我理不顺那么多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只有一点是清楚的，每一个家人都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顾天佑道：“也许对你们而言她不过是你们捉到的一只兽宠，但在我眼中，那个所谓的准刀圣还不如她的一根头发重要。”
“一个男人肯为自己的女人拼命，就算他有一万个女人，也至少值得这个女人去爱他。”
女人打着赤足，从敖光的背上走下来，刚才还颓废无神的敖光立刻恢复了几分精神，目光急迫中带着绝望看着顾天佑，似乎是在说，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跑呀。
“我这辈子不知道爱过多少男人，还从未遇到一个肯为我这么拼命的。”蓝光渐渐消散，露出女人的庐山真面目。是个金发碧眼，只从面相看，除了倾国美貌外完全看不出年岁的女子。她笑了笑，自我介绍道：“辛吉斯&#183;菲尼克斯，火凤商团的团长，你之前看到的奥菲娜是我的女儿之一。”
这女人款步依依，优雅非凡，说话慢条斯理，声音悦耳无比。顾天佑觉着她还有下文，没有搭腔。
“我真是没想到，筹划了八十年的计划，会被你这个冒牌治安官给打乱，害的我不得不亲自从海上赶过来处理这边的事情。”辛吉斯接着说道：“四大商团，杨赵两家，这个计划里倾注了太多人的希望，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你们要做什么我根本不关心，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顾天佑道：“我的立场就是任何时候也决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凌辱我的家人！”
“只是为了保护家人？”辛吉斯的笑容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道：“四大商团和杨赵两家联手组织的四千风林火盗一个都没能活下来，你却要告诉我，你只是一个人在做事，背后没有任何组织和势力？”
顾天佑本能的反感这个女人，不是因为她的盛气凌人，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股子邪异之气。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冷漠和阴狠。尽管她脸上常挂着笑意，但那笑容当中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暖意。这种厌烦的感觉让顾天佑觉着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辛吉斯却谈兴正浓：“你身上有一件很了不起的法宝，它应该是来自地表世界的，就在刚才那一刻，就算是我也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件法宝的威力，而且你的魔法技巧也让我感到惊奇，我甚至都没察觉到你的念力波动，那大毒阳术就已经被你凝聚成功了，这真是让我感到无比的好奇。”
她顿了顿，哦了一声，又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是个魔法师，练成了蓝斗气的魔法师，会不会有点古怪？”
顾天佑摇摇头，淡定的：“没有，所有觉得奇怪的事情其实都因为人们少见多怪而已。”
辛吉斯抿嘴一笑：“真是个心理强大的让人愤怒的坏男人，你这么自信满满的，都让我有点犹豫要不要对你出手了呢。”说着话，她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血红色，顶端镶嵌了一枚漆黑如墨的宝石的魔杖。
一道电光激射而出，将悄然接近她的乌金断刀击飞。辛吉斯头也不回道：“调皮，你手里掌握着重要人质呢，别胡乱分心，当心被我把三世给抢回来。”
雷系法师，火系天赋？而且还是个练成了蓝斗气的大骑士！顾天佑暗自吃惊，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怪胎？
她接着说道：“你没有杀死三世是对的，因为他上一次也没有杀死你，作为献祭给手中刀的武者，你们都是最骄傲的人。”
黄勇冷然道：“我虽然没有动他，但并不能保证他就可以活到你的废话说完的一刻。”
辛吉斯哈哈大笑：“有意思，你们这两个来自地表世界的土包子还真是有趣极了。”她大笑了一会儿，忽然把笑容一敛，冷然道：“看在那个我也看不透的法宝的份儿上，我给你们一个跟我谈判的机会，把三世交给我，这条小母龙就还给你们。”
顾天佑道：“就这样？”
辛吉斯道：“不然还能怎样？难道要我冒着生命危险跟你继续交手吗？”她伸出手指优雅的指了指顾天佑，昂首道：“除非你肯告诉我你究竟藏了一件什么法宝在身上。”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取？老子虽然不喜欢被人搜身，可若是像你这么漂亮的联邦娘们儿，老子倒是不介意被你占点便宜。”
“咯咯咯！”辛吉斯放簜的大笑起来，指着顾天佑道：“要不是知道你这小王八蛋全身没有一个善良的细胞，老娘还真想抛开几百岁的年龄差距跟你来一场友谊赛呢。”
“你这话就有点庸俗了。”顾天佑笑道：“连种族都不是问题了，何况是年纪呢？”
辛吉斯眼中闪烁着狠意，咬牙道：“小王八蛋不要得意，你那件雷系法宝确实很厉害，但未必就吃定老娘了，现在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三世交给我，这个小母龙你们带走，咱们接下来各走各路。”
顾天佑怀疑的：“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计划，而且还拿走了你们用来办事的粮食，你会就这么算了？”
辛吉斯道：“之前我们是想杀人灭口一了百了，但是现在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这个想法并不完全正确，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交往？”
顾天佑的身上一直在渗血，这次动用的混沌劫雷比上次的威力大了十倍不止，尽管身体强度经过前阵子的刻苦修炼已经有了很大提升，但还是被这澎湃凶暴的雷霆元力伤的四分五裂。老柳研制的假再造丹药效虽然了得，却也只能勉强维持顾天佑此刻不至于疼昏过去。此刻，顾天佑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您想换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跟我交往？”顾天佑的语气有些暧昧，甚至是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轻浮之意。
辛吉斯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似的，优雅的扬起雪白修长的颈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我们联邦贵族是很注重契约的，如果你肯守口如瓶，我将付给你一大笔多到你难以想象的报酬，而假如你愿意加入我们，指挥亚人族来配合我们的计划，那么我将十分慷慨的邀请你成为我的入幕之宾，与你共享荣光。”
“可以。”野鹤从后面走上来，看着辛吉斯，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对顾天佑说道：“你不是打算长期在圣叶镇发展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你觉着没问题？”顾天佑没有正面做出决策，想听听野鹤为什么这么说。
野鹤当着辛吉斯的面儿不好多说，只是非常笃定的：“请相信我，这是对咱们来说最好的结果了，咱们可以救回敖光，还不会有什么损失，还可以得到菲尼克斯商团的支持，试问，还有什么比这个结果更美妙的？”
顾天佑眯着眼听着，待他说完了，又看了看在一旁等待结果的辛吉斯，这个女人很从容镇静，看不出丝毫的焦躁之意，说明她虽然对自己有所忌惮，但其实对她自身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从野鹤的反应看，这个女人肯定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这其中一定有自己还不清楚的关窍。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相信野鹤的判断？
“好吧。”顾天佑沉吟良久后终于做出决定，道：“就按照辛吉斯大姐说的办，我会守口如瓶，至于你们跟神国军方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插手，这批粮食就当做您刚才所说的一大笔报酬吧。”
辛吉斯微微一怔，看着顾天佑，道：“你不后悔吗？区区百十万斤粮食会不会太少了？”
顾天佑道：“咱们之间是不打不相识，你们害我在先，我出于自卫也给你们造成了很大麻烦，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厉害，你们也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对你我双方来说，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算是彼此都可以接受的结果，至于您说的丰厚报酬，顾某虽然不富裕，但还不缺那仨瓜俩枣。”
这就算是达成协议了？
辛吉斯点点头，指了指伏地不动的敖光，道：“这龙女的妖元被我吸光了，只要有补充元力的药物，或者让她在水元力丰沛的地方修养一阵子便能恢复法力了，现在，她归你们了。”
顾天佑以心念传音问敖光怎样了，却发现她的念力魂海中一片虚无，辛吉斯这女魔头竟然能将别人的念力都吸光，这种术法简直比巫族吃人饮血的魔功也不遑多让。忙招手让黄勇将米霍克三世抱过来交给辛吉斯，道：“人还给你了，他身上的伤势我只能表示十分抱歉了。”
辛吉斯不在意的：“只要留他一口气就行。”说着，从黄勇手中接回了米霍克。
顾天佑道：“既如此，咱们是不是可以就此别过了？”
辛吉斯却摇摇头，道：“还要再等等。”
“您这是什么意思？”顾天佑疑惑的看着她：“难道是觉着已经救回了米霍克三世便想反悔了？”
辛吉斯道：“我是来杀人的，结果人没杀到，却被你救回去了一个人，就这样放任你们离去，我这个元界次代十大高手前三的名头岂非白叫了？”
顾天佑有些恍然：“原来你刚才假做忌惮我的法宝，其实只是为了示弱，让我放松警惕后同意跟你交换人质？”

第652章 春天来了
男人被女人骗通常有两种，第一种是装聪明被骗，第二种是装傻被骗。二者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前者是被动的，而后者是主动的。真正的枭雄人物都懂得假痴不癫将计就计。
顾天佑故作恍然的样子，一边一脸悲愤的指责辛吉斯言而无信，同时不动声色将一颗山寨版的再造丹给敖光喂下去。
辛吉斯冷眼看着顾天佑略显浮夸的表演，冷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以你这样的心机智谋，会为了这条小母龙宁愿装一次傻子。”微微一顿：“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人已经换了，接下来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顾天佑呵呵一笑：“你也说了老子是在跟你面前装傻子，既然明知道你会翻脸，我又怎么会不留一手？”
辛吉斯眼波流转，淡然一笑，风情万种的样子，道：“你倒说说看，是怎么留的这一手，说不定你说的有趣，我一高兴就把你们全放了。”
顾天佑道：“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但还远没到算无遗策的程度，就比如你可知道米霍克三世是怎么被我放倒的？”
辛吉斯微微思索了一下，摊手道：“好吧，还真被勾搭出好奇心了，你说说吧，他是怎么被你伤到的？”
顾天佑道：“我说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对你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你应该先看看你能不能把他救活。”
辛吉斯眼睑低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道：“就信你一回。”说着探手按在米霍克三世的脖颈上，手中蓝光闪烁，口中轻轻呼唤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米霍克三世终于勉力睁开眼睛，辛苦的摇了一下头，竟似底气全无到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程度了。
辛吉斯面色凝重，认真的样子看着顾天佑：“说吧，你有什么办法能挽救他，阻止他的丹田气海继续崩塌下去。”
顾天佑不咸不淡的反问道：“你现在决定遵守诺言了？”
辛吉斯冷然道：“少废话！三世若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顾天佑轻松一笑：“你觉着我会不会被你这句话给说死？”
辛吉斯怒容满面：“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人吗？”手中魔杖亮起一点光芒，随手一指，目标正是小狐女秋灵儿，一团金色火焰从魔杖顶端凝聚，化作无数只火蝴蝶飞出去，顷刻间将秋灵儿团团围住。喝道：“快说，你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三世的丹田气海继续崩溃，否则，我不介意先一把火烧了这只小狐狸！”
秋灵儿运转水德道相，凭空凝聚出两条水龙来，结果只稍稍接触了一下那火蝴蝶，顿时炸出一团雷光来，把她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妖族先天本能的畏惧雷法。而辛吉斯无愧是天才大魔法师，这一下竟将火系与雷系两种术法结合运用，威力比之任一种都要强大许多。以小狐女九品妖族水德大道的修为竟不是她一合之敌。
顾天佑冷然道：“你若是觉着耍威风管用，就不妨继续下去，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她若是被你伤了一根汗毛，这个米霍克三世就别想再从伤势中恢复过来，而且，我还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死在这里，然后一定会把你们的计划告诉给三眼大圣，如果你觉得这样的结果你能接受，就不妨继续。”
“我会在乎你吗？”辛吉斯嘴上不服气，手却停了下来，那些火蝴蝶也消散在空气中，她略作沉吟后说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究竟能有什么手段治好三世。”微微一顿，又道：“另外我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妄想拖延时间，别以为我猜不到你的打算，那么厉害的法宝，用了一次后肯定需要一个冷却蓄力的时间，你别指望脱到时间再用那法宝对付我。”
二人都是阴险狡诈之徒，双方各逞心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句句不离算计。
顾天佑道：“既然你我都对彼此不放心，这合作关系看来是很难建立起来了，我看不如这样吧，你带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跟我回去，当着你的面我把他治好了，合不合作倒还是次要，最起码你可以监督着我不去通风报信，到那时正如你所料的，我的技能冷却时间大概也到了，咱们彼此又都保留几分忌惮，自然也就能相安无事。”
辛吉斯沉吟了好一会儿，微微额首，淡然道：“也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不怕你耍花样，别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人有厉害的保命法宝，你既然是从地表世界来的，想必是与大圣师有些关联，那件厉害法宝大概也是他赐予的，他既能赐予你这么重要的法宝，自然是希望你能在这边站稳脚跟，你要晓得大圣师最大的敌人不是明尊和大元首，而是太昊元圣。”
她轻哼了一声，最后加重语气提醒道：“你当心被人骗了，把屁股坐歪了位置，日后在大圣师面前不好交代。”
顾天佑此刻是强压伤势，尽管十分迫切的需要调养一番，表面上却依旧冷静，嘿嘿一笑，虚与委蛇应付道：“连这都被你猜到了，你果然不是一般的有智慧，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了，很多话不必说的那么直白，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请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屁股该坐到哪里。”
重新上路，辛吉斯任凭顾天佑提着米霍克三世，她却一把拉住了小狐女的手，笑嘻嘻说道：“真是个可爱的小精灵，咱们亲近亲近，我有两个闺女都比你大不了多少，还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没娶妻呢，他叫奥古斯都，是明尊亲传的光明圣子，你给他做个小媳妇，绝不会辱没了你，嘻嘻。”
秋灵儿被她牢牢抓住，受她言语调戏，自然十分着恼，黛眉紧锁，想要挣脱她的手。妖族先天体魄强大，但是辛吉斯却有蓝斗气的武道修为，以她的力量根本没有机会挣脱。顾天佑提着米霍克三世，回头笑道：“辛大姐，你有什么话不妨冲我来，别说聊您闺女，就算是咱们俩谈谈情扯扯淡也无妨，咱们不带这么吓唬小姑娘的。”
辛吉斯哈哈大笑，指着顾天佑道：“小王八蛋你还别将我，这震旦元界里你随便打听打听，我辛吉斯是什么样的女人，老娘有五个儿女，而他们分别有五个亲爹，只要你够资格，这队伍里加你一个也无妨。”说着，丢了个大大的媚眼过来。
这娘们儿妖冶放簜，有倾城倾国的姿容，更有不逊男子器局的枭雄之姿。烟视媚行，嬉笑调戏，若非顾天佑这江河湖海全都捣闹过的老水旱码头，一般人还真吃不消她。嘻嘻哈哈道：“您想要收编我，恐怕还差点道行，不过倒是可以考虑成为我的家人，但前提是您得先洗心革面，我这人有海纳百川的肚量，江河湖海都能来者不拒，唯独不喜欢跟人一起如厕。”
这番话说的很不留情面，甚至有些阴损。辛吉斯从来都是个她可以说别人，而别人不能说她的主儿，闻言立即面色一冷：“小王八蛋，别给脸不要脸，你还没吃定老娘呢，跟一个女人逞口舌之快算什么英雄汉子？”
顾天佑哈哈笑道：“我本来就是个大无赖，从来不是什么好汉子，不过辛大姐您也算不得什么正经贵族娘们儿。”
辛吉斯气急反笑：“但愿你的手段跟你的嘴巴一样厉害，否则，接下来会有你受的。”
一行人回到镇公所，顾天佑立即唤来萨芬娜，命她准备修养的房间安顿米霍克三世和辛吉斯。顺便将那批粮食交给她，又特别叮嘱说，一定要仔细检查一番再给大家吃。辛吉斯冷笑道：“不必那么麻烦，这批粮食一般人吃就没问题，只有那些鞍马劳顿的边军吃了才会出问题。”
顾天佑笑嘻嘻道：“该检查还是要检查的。”
“小人之心！”辛吉斯不屑的：“不愧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震旦元界里可没有你这号汉子。”
“是小心。”顾天佑纠正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以前在震旦元界里遇到的傻逼多，不等于我也得跟他们一样。”说着一指辛吉斯身边的小狐女，道：“大姐您既然自负女中豪杰，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开我这个小婢女了？”
辛吉斯鼻子轻哼了一声，手上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瞥了一眼被安顿在床上的米霍克三世。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顾天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颗山寨版的再造丹，走到米霍克三世跟前，回头笑问：“您要不要检查一下这药丸？”
辛吉斯冷哼道：“我若是懂得医理还用你废话吗？赶紧救人吧。”
“这颗药吃下去以后，应该可以暂时稳定住他的伤势不再恶化，但想要彻底治愈，还需要一段时间，我敬这位老兄曾经饶过我兄弟，所以下手的时候给他留了一线生机……”顾天佑边说边将再造丹塞进米霍克三世的口中。
辛吉斯密切关注着，嘴巴上却还不饶人：“是你小子心机深沉，故意留他一命用来要挟老娘，这三世是老米霍克的心头肉，若是就这么死在这里，老娘回去没法交代，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女儿的亲侄子。”这句话前面一句是针对顾天佑的人品冷嘲，后面故意扯出米霍克三世的辈分却是针对顾天佑之前的那句老兄，有意的占口头便宜。
这娘们儿原来跟老刀圣还有一腿。顾天佑暗自惊讶她的彪悍。待那颗药丸在米霍克三世口中完全融化了，才收回手对小狐女吩咐道：“你留下来照应这二位，我要去看看敖光的情况。”
秋灵儿道：“主人只管去做您的事，不必以小奴奴为念，若不是小奴奴没用，您也不必受这坏女人的要挟。”
辛吉斯得意的哈哈一笑：“小丫头，你真是爱令智昏，要说坏，我这几下子跟你的意中人比起来可还差了点意思呢。”
顾天佑一抱拳：“得，您也甭谦虚，咱们俩是王八对绿豆，针尖对麦芒，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
辛吉斯破口骂道：“你们地表世界人的嘴巴都这么损吗？听听你拿来比喻的这些东西，不是尖酸刻薄就是腌臜丑陋。”
顾天佑惦念着敖光的情况，懒得再跟她斗口，见米霍克三世的状况稳定些了便立即动身出了房间。身后传来辛吉斯吩咐小狐女给米霍克三世准备水的声音。看来这娘们儿也知道轻重，米霍克三世没有彻底恢复以前，她应该会很安分。
快步来到前面，一进门便看到敖光已经化形成人的样子，见到顾天佑便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眼泪汪汪道：“你怎么那么傻啊，那个女魔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就为了我，值得拼上自己的性命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说法。”顾天佑含笑将她揽入怀中，道：“你是我的女人，更是家人亲人，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已经够冷漠了，我这一路走来，至少还可以庆幸身边有这么多家人，如果连你们都不值得我去拼命守护，那我这条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混蛋。”敖光哭的稀里哗啦，捶打着顾天佑，道：“又骗人眼泪，我身为龙族的骄傲在你这里算是彻底被摧毁了。”
顾天佑身上伤势颇重，之前一直硬撑着，这会儿受她几拳便有些扛不住了，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道：“别捶了，跟我进混沌元界中来，我得用你疗伤。”
混沌元界中的仙根灵草药力强大，但顾天佑受自身天赋所限，吃了不计其数，然而利用率却很低下。敖光是龙族体魄，天赋异禀，借她的身躯，以双修的方式吸收药力，便可以事半功倍。这方面顾天佑经验丰富，敖光却还是破题儿第一次听说。
“用我疗伤？”敖光一脸困惑的样子，瞪着大眼睛问道：“怎么疗呀？我还有这个功能吗？”
顾天佑点头道：“你这个元界之母回来了，混沌元界的春天也就来了，赶快跟我进去吧。”

第653章 巫族始祖，丹书密经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在这片年轻的炙热土地上，冰河解冻，滋润着大地，春暖花开，引来虫蝶纷飞，群兽撒欢儿。终于，又到了交醅的季节……
顾天佑以饕餮法相与敖光的龙形真神在混沌元界内恣意缠绵，整个天地都在跟随他和她的呼吸共鸣。
何为阴阳？
天地间的生机灵韵从何而来？
蝶扑兽伏，龟搏蛇媾，虎抱龙缠。
性灵是如此美好，伴随着充满了原始动能的韵律，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春的气息。
祖山之中，人族部落里，一场莫名的狂欢来的突然又猛烈，已经发展出初级的母系社会的人族成员们争先恐后的繁衍后代。女人们敞开胸怀，男人们赳赳昂然。金蛇狂舞，传递着生命繁衍的气息。人们充满了感动膜拜着天地。
时间，空间，一切都似乎没有了意义，只剩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欢愉带来的感动。
当充沛无与伦比的生机元力通过敖光源源不断进入身体，全身受损的经络骨骼筋肉都仿佛进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体验中。似乎整个身体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勃勃生机，如风般虚无轻柔，又似水般幻化万状。
顾天佑忽然有所领悟，这便是阴阳大道呀，是龙族的先天禀赋，也是它们贵为万兽之灵的根源所在。而神农族裔果然是龙的传人。
澎湃如潮的力量回到了身上，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都已经随风散去。
敖光浑身瘫软如泥，沉入造化龙池中休养生息，固本培元的同时，慢慢消化阴阳相融过程中带来的体悟。
顾天佑恢复本相，盘坐在造化龙池之畔，忽然睁开双眸，眼中竟隐约有雷光闪烁。
“恭喜恩师，领悟了阴阳炼体之术。”李钟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以自身为师，不效仿天地道相而只一味强化自身，甚至不惜盗取他人的真元精血，你不觉得这是巫族手段吗？”
“天地生万物，各具道相真元，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本质上没所谓的巫族，更无所谓正道神术。”李钟葵道：“弟子如今已经明白万法归流不滞于正邪的道理，再也不会因为巫族嗜血而困惑了。”
“巫族的高等术法应该都是互利共赢的，他们效仿的只是动物们强化自身的天赋性灵，只有那些最低层次的法门和一些走岔了路的巫族邪魔才会以血食肉元为修行手段，你今天既然有此感悟，可与金蛇结为夫妇，这混沌元界中的巫族之祖便由你而始吧。”顾天佑以心念传声，宏大的声音响彻混沌元界。
李钟葵感激涕零，跪伏于地。
至圣可修，而元圣作为一方天地大道灵韵之首，只有得到天道恩赐才有可能成就。
……
顾天佑醒转后第一件事就是见野鹤。在混沌元界中闭关双修数日，外界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不知道米霍克三世的伤势如何了。老柳虽然贵为木族元灵，有着数万年的修持根基，但是对炼丹之道还是所知太少了，他炼制的那玩意药性虽强，但五行不协，阴阳失衡，用之不慎比毒药还厉害。
野鹤说，米霍克三世的伤势太重，服过丹药后被雷霆元力炸坏的丹田气海已没有再恶化的迹象，但也没看出有修复的迹象。辛吉斯很生气，一直吵着要见你，贫道只好跟她说你在炼丹配药，不能被打扰，这才把她稳住。
顾天佑道：“这炼丹之术我曾经专门请教过陈家人，但那是人家秘传的看家本领，纵然传授也不会是真传大道，皮毛小道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却不知道兄你在天一学院的时候是否有涉猎这方面的学问？”
野鹤微微怔了怔，问道：“你想学炼丹之术？”
顾天佑额首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一来对我自身有好处，二来也是被那老娘们儿给逼的。”说着，立即以心神传音，命老柳神传界外，一起倾听野鹤讲道。
野鹤沉吟了片刻，道：“丹书倒是读过几本，也都是历代大德总结的经典，未必就比陈家的丹道差了，但炼丹是个大工程，非但材料难全，而且耗时甚巨，这一时半刻的怎么够？”
顾天佑道：“别的不要说，你就先给我讲讲这里边的门道，材料和时间是我的问题。”
野鹤遂娓娓道来：炼外丹，自古分为水火两法，世人多知烧铅炼汞的火法，不知有三十六水法，水法简而言之，是将丹药装在薄竹筒里埋到地下，炼化成水，诸如磁石水、紫石英水、硝石水等等三十六种，服食后身轻体健，益寿延年，久服转老还童，白日飞升。
顾天佑兼通万法，对物性认知的能力非比寻常，略作思索已有所领悟，点头道：说下去。
“火法炼丹，世人多以为买个炉子填把柴就可开工，那是外行过家家。”野鹤高谈阔论滔滔不绝：“别的不论，但说选址就得煞费苦心，按土察砂，寻龙索脉，上映周天星斗，下合乾坤山数，不入名山，只寻僻静，选好地址后，建丹房也是学问，古地理学是一卦管三山，共分二十四山向，山向上要避开黄泉八煞，丹房门在坤，丹炉不能在兑。”
继续道：更有十二长生位，帝旺和临官，一反一正不能见分毫差错。
顾天佑额首表示受教，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野鹤好为人师，难得有机会给顾天佑讲道，自然乐得卖弄一番：丹炉砌筑更有学问，电视里演的青铜炉不对，正规大型炼丹都是砖砌的，烧砖的土要用龙磷泥搀上岐黄土，龙鳞泥是十四斤靠上的红尾大鲤鱼腮边刮下来的泥，一只刮一点，凑齐一座砖炉，得攒数十年，砖模子上都刻着符文，脱出来的砖就叫符文砖。
顾天佑忍不住插言问道：“这龙鳞泥没有鲤鱼，可否用真龙或者即将化龙的蛇类代替？”
野鹤翻了个白眼，道：“这不是废话吗？若有真龙，谁愿意用那假货呀？不过那些龙鳞生云泥的真龙都在碧落峡，平日难得一见，见到了也都是妖族大圣级别的，你倒是挖它们几片鳞来看看。”
顾天佑嘿的一笑，也不跟他抬杠，道：“你继续，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野鹤继续讲道：“砌砖的灰也不同寻常，要用孔雀蛋清和海螺壳磨成的粉，才能砌就。”
越说越奇：这还不算，炼丹的队伍分成三大班，一班叫做料班，专门负责广搜丹料，一是要有钱，二要人多，这里炼丹急需曾青，一般人炼丹只找到云母就不行，另一班叫做柴班，顾名思义就是上山打丹柴的，不要小看砍丹柴，也有大讲究，有三不砍，发青芽不砍，以遵天德，全枯死的不砍，以厌物容，主枝不砍，以彰悯行。
这家伙真不愧天纵奇才，简直就是个移动大百科，说出来便头头是道，句句藏金。顾天佑配合他的语气频频点头。
“另外入山不可高语，见到邪魔外道也不可声张，默默解下黄神越章，独自护持。”
野鹤继续道：“第三班叫做看火班，看火也不是个简单工作，火候时辰，火苗颜色，烟尘五彩等等都要记录在丹实录里，以供后人查验，马虎不得。”
顾天佑郑重额首，连称受教，又问还有吗？
野鹤道：“炼一炉丹，各方准备充分，时间短的要一个月，柴火不利，时间长的三年也是它，直到炉火纯青，这三班皆要求三班倒，人停火不停，三三得九，共是九个小班组，单是这九班所用法器就要一百单八种，诸如六十四式杏黄旗，分插山脚，三十六路紫霞带，分系树梢，翻天印信封火塘，割鹿宝刀剁铅汞……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缺一不可。”
这位爷说起来便没完没了，顾天佑认真谨记，态度谦虚如小学生。直到他将胸中丹书道理说透说尽才长出一口气，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你先再去稳住那娘们儿几个时辰，待我自行消化一番后，看看能否着手试试。”
这叫什么屁话？这家伙该不是就想凭着贫道所讲的这点丹道术理便妄想领悟炼丹成药的法门吧？野鹤一脸莫名其妙，悻悻然去了。
顾天佑目送他出去，立即将心神沉入混沌元界中，将老柳召唤出来，道：“刚才野鹤道人所说你都记下了吗？”
老柳秉性木讷，做事向来一板一眼。立即躬身道：“弟子已经摘录下来，结合医家所讲的药性物理，阴阳平衡之学，再炼制丹药，相信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顾天佑点头叮嘱道：“他刚才说的那个水法炼丹特别好，你之前弄出的那个玩意跟粪球子似的，里边还全是木头渣子，别说药效如何，只是这口感吃起来就不怎么样，再炼丹一定要用这个水法，炼出来的东西是液体，一口喝下去还容易消化吸收，混在酒中随时补充才叫妙不可言。”
老柳恭敬道：“弟子一定牢记，他所说的那些材料其实并不难取，造化龙池的底下的淤泥可烧砖，那火候也容易掌握，需要什么柴都没问题，咱们可以天地为炉，地火龙晶吸收了混沌元力后已具太阳真火，用来炼丹不过是大柴小用，弟子亲自调配药材，这次必定有十足把握。”
顾天佑额首道：“这事儿你抓紧弄吧，按照混沌元界的时间计算，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
老柳领命去了，顾天佑退出元界，回到外界中去。刚睁眼便听到房间外传来争吵声，正是辛吉斯在大声怒喝：“让姓顾的小子给我滚出来，他到底给三世吃了什么丹药？为什么三世现在形神俱损，根本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这老娘们儿太凶悍，野鹤根本招架不住，力臣和川普更是白给。顾天佑赶忙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外面便看到辛吉斯已近暴走，身上蓝光盈盈，手中虽然没拿魔杖，但只凭她的体术修养便足够将这一屋子人轻松秒杀。
“住手！”顾天佑一声断喝，快步走上前来，道：“你着个什么急？他现在不是已经停止恶化了吗？我既然敢答应你给他治好，便不会失信于你，提醒你一句，少用你那小女子心眼儿衡量老子的君子胸怀，老子说炼丹便是炼丹去了，只是这种事情说来容易，准备起来却很复杂。”说着，随口把野鹤刚才所说的东西复述了几句。
辛吉斯听的一脸懵逼，狐疑的盯着顾天佑，道：“你真不是去用灵玉给那件法宝补充灵力了？”

第654章 乱云飞，重关叠叠
晨雾如丝般缠绕着雄伟的寂灭山脉，宛如少女的温柔在征服世上最强悍的男人。
圣叶镇里一派忙碌热闹，亚人族们不知疲倦的整天劳作，就算是四天才赶上一次的黑夜都要挑灯夜战。镇公所大门口，辛吉斯坐在门槛上，手托着腮默然看着。已经是第三天了，这座镇子差不多每天都在变化。离不开亚人族们没日没夜不要命的努力。那个神奇的小男人已经完全赢得了亚人族的尊重。尽管他的压榨行为比从前的风林火盗还过分。
不用皮鞭和大棒，只有最简陋的食物和偶尔一顿呵斥笑骂，就让那些向来以懒惰闻名的亚人族恨不得累死在岗位上。
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跟这些比起来，更让她感到神奇的是米霍克三世的恢复进度，第一次吃了这小子炼制的丹药稳定住了伤势，第二次服用的液体丹剂，伤情开始出现逆转，人苏醒了，也能够开口说话了。第三次丹剂服下后，当时便能下地走路，甚至还可以凝聚出一团紫斗气来。
她忽然觉着也许这次神国之行最大的收获并非是在北方边线打开了一道口子。
晨雾中，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不必看清楚模样，也不必用她灵敏的感知力去觉察对方的气息，只从那个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欠打姿势就能判断出是那个小男人来了。看着那人步履从容缓步走来，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感到畏惧的样子，她竟莫名的感到了一丝紧张和局促。
“小王八蛋，一大早又出去做什么坏事了？”
“我去看看镇子口的路修的怎样了，不是怕耽搁你们上路嘛。”顾天佑笑的很鸡贼：“米霍克三世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您这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就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了。”
这是摆明了下逐客令了。辛吉斯眉头微蹙，不悦道：“你这是在赶我走？”
顾天佑道了一声不敢，又道：“我这是怕耽误了您的大事，再过两天神国北军的巡逻队就到了。”
辛吉斯轻哼了一声：“你说的倒是轻巧，三世伤的这么重，这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便过去了，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女人啊。”顾天佑坦率的：“或许是女人中的女人，但归根结底还是女人。”嘻嘻一笑又道：“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最好女人都是最懂得进退的。”
辛吉斯冷笑道：“你胆子不小，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就不怕再翻一次脸把你这苦心经营的狗窝一把火给烧了？”
“你不会的。”顾天佑从容不迫道：“三天前你退缩了一次，今天你就只能再退一次，我没有强留你们已经是非常客气了，相信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已经对你无能为力了？”辛吉斯的掌心托起一枚蓝色光球，那光芒吞吐不定，似乎正显示着她此刻的心情。又似乎是在炫耀它内在潜藏的巨大能量。
顾天佑满不在乎的瞥了一眼，点头一笑：“很好，很强大，不妨再看看我这招。”说着，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团白雾出现在掌心，隐约有漆黑如墨的雷霆元力在其中酝酿。不待辛吉斯做任何表示，握手正拳，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跟神国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参与，但这里是我的地盘，给我个面子不要在这里搞事，也不要试图再控制亚人族，如果你们的动作伤害到了我的家人，我便会百倍还回去。”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顾天佑脸上已然没了笑意，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霸道雷光，目不转睛的盯着辛吉斯的双眸，沉声续道：“敖光的事情下不为例，还有别再拿大圣师在我面前说事儿，我明白告诉你，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辛吉斯的心不争气的加速跳了一下，疏神的刹那眼神忍不住选择了回避，随即意识到此举分明有示弱的意思，赶忙运足精神瞪了回去，恼怒的：“顾天佑，你别太猖狂了，一个雷系法宝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能发出至圣劫雷也未必就能在至圣之下天下无敌，这个世界比你所见所想的大太多了，真正厉害的法宝你怕是还没见识过呢。”
顾天佑嘿嘿一乐，道：“辛大姐，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就问你一句，走还是不走？”
辛吉斯沉吟不语，翻眼睛看了看顾天佑，有心动手，但又被顾天佑种种神奇手段给弄的心中没底。那至圣劫雷的威力固然不凡，但还不足以将米霍克三世给秒杀，这个小男人还有更厉害的手段没显露出来，但就只是这一手便足够自己消化一阵子了。更何况她这几天跟顾天佑斗智斗口，已经渐渐察觉这个男人境界不高，但真实的实力却深不可测，尤其是心机手段更是她生平仅见。这样的人会打没把握的仗吗？
她扪心自问，觉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不说别的，就只是他那神奇的炼药手段便足以傲立于整个元界了。以他炼制的那些丹药的神效，迅速催熟出一个顶级战力来似乎并非难事啊。或许他早就这么干了。随即又想起初来乍到那天见过的红斗气大剑师川普，结果只过了一天，这人竟已经达到纯蓝斗气的境界了。
如果此刻动手，以这小子神出鬼没层出不穷的手段再加上那个大剑师，还有那个身受重伤却只用了一天就生龙活虎的断刀黄勇，只是这三人，自己已经没几分胜算了吧？更何况这家伙还不知藏了多少后手呢。
辛吉斯心念电转，终于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还有些不甘心，道：“三世的伤势虽然见好，但毕竟尚未痊愈，你是不是该贡献一份丹剂出来让我带走，免得出了圣叶镇你就不认账了。”
“淘气！”顾天佑坏笑着摇头道：“又跟我耍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你想弄点丹剂回去，进联邦实验室去分析成分？”
“我们分析这个有什么用？”辛吉斯言辞闪烁嘴硬道：“你们神国人的炼丹秘术过程繁复，心口秘传，我们就算找到了成分也炼不出来同样的药，干嘛要多此一举？”
顾天佑哈哈一笑：“用处可大了，比如你们可以分析药中成分，然后借此来推断这些药物的产地，气候环境，大体勾勒出一个可能的方位来，又比如你们还可以根据成分研制出药力稍逊，但更容易量产的末流货色，拿来装备军队，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将联邦大军提升一个档次，总之辛大姐你的良心是大大的坏了。”
“算你说对了。”辛吉斯重重哼了一声，又道：“不过你也别得意，暂时的上风并不代表永久，你知道我们的实力，下一次我再来找你麻烦的时候，你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顾天佑道：“好说，不过我也提醒辛大姐一句，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是现在的实力了。”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觉着一旦你们的计划得以实施，那么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们大概都不会再有时间跟我较劲了。”
辛吉斯道：“你说的是那些统领千军万马的大人物，我辛吉斯&#183;菲尼克斯是小女人，向来非常计较，今天这笔账我是不会忘记的，总有跟你算清楚的时候。”
顾天佑不咸不淡的：“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辛吉斯一时语塞，气的一跺脚，指着顾天佑道：“姓顾的小子，你好好活下去，别在我回来之前先让别人弄死了。”向着米霍克三世的房间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又道：“别以为结交了亚人族就能够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了，这座寂灭森林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说不定下次见面你会跪着求我收留你。”
……
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离开后的第三天，神国北军的一万巡逻边军抵达圣叶镇，按照原计划驻扎进了神农帮总坛。顾天佑知道赤龙山中辛吉斯一定还留了后手，人家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便轻言放弃。这个时候出面去警告神国北军就等于直接表明了立场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恨。
夹缝中生存是高明的技巧，两边都要交好，又都不能完全靠上去，到底是左右逢源还是腹背受敌全凭的技术。想在圣叶镇这种地方立足，首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明确表明立场。
但是冲着跟陈家的交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神国北军吃下这个大亏。虽然北边乱起来对自己只有好处更多，但是神国人毕竟是同宗同源的神农后裔，这种情况下怎么也要透个口风过去，才算对得起陈白芍那块玉牌和这份同族之亲。
消息可以通过陈家传递过去，但不能明确告知，只能绕着弯儿提醒一二。别让北军吃大亏就可以了，联邦的计划最好还是能顺利进行。这样一来，双方势必会有一场大战。这场乱子闹的越大，就越方便天佑哥火中取栗。
这支万人队的存在意义在于巡视北地边防，确认边境安危情况，一旦发现异常，他们就会立即组成临时的第一道防线，同时将消息传递给行动迅速的机动部队。而这支主要由神佑军组成的机动部队才是北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道防线。只有这道防线被突破，北方才会真正的乱起来。
这个世界，终究要如孙老坏设计的那样乱起来了！

第655章 战火起，小意嘁嘁
西元二零二二，地表世界，东北亚半岛。
第一门脉冲炮被应用于战争，标志着这场东西方大战升级到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拿出压箱底的东西，几乎是一夜之间，伤亡数量便呈几何倍数增加。为了破解对方的精准打击武器，之前只存在于概念中的空天大战提前爆发了。
六代空天战机，专门用来给空天战机提供起降平台补充能源的核动力飞天战舰，战略级电磁脉冲打击卫星，等等从前闻所未闻的先进武器被应用到新的战争中来。
交战双方已经杀红了眼，尽管还没有动用核武，却也还是对地表世界带来了巨大的破坏。整个半岛已经成了地狱火海般的世界。草木枯萎，山头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找不到一块和平之地，农业生产完全停滞。无分南北，多到数不清的朝鲜难民哭嚎着涌向共和国边境。等待他们的却是绵延千里的隔离墙和无情的子弹。
共和国拒绝了他们，标榜正义的北美政府喊着人道主义救援，却没有任何行动。联合国一次次出面呼吁双方保持克制，向所有成员国发起倡议，希望有国家能够站出来愿意接收仅剩下的两千万朝鲜族难民。结果，包括澳洲和南美的桑巴之国，这种地广人稀物产丰富的国家在内，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接受倡议。
南北两朝鲜，整整八千万朝鲜族居民，经过两年的战火洗礼后，只剩下了两千万人口。当初战争爆发的借口早已不复存在，在这块土地上也早没了国与国的分歧。
一个旅居北美的南朝鲜作家这样形容这场战争：一个院子里住着两个不睦的兄弟，各自拥有自己的房子和家人，为了得到对方拥有的，他们将两个巨人引到家中爆发大战，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了。巨人之间的战斗跟他们本来没有关系，是他们自己主动凑上去给了人家开战的借口，还提供了场地。才造成了这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悲剧。
尽管全世界都在指责共和国的不负责任和合众国的不人道，然而大篷车飞驰而过，野狗们狂吠不止又有何用？
如果战争这样继续下去，两个国家都注定是失败者。高瞻远瞩的政治家们自然也预见到了这个情况。随着战况愈演愈烈，在合众国强大的压迫下，欧罗巴的那些盟友们终于稳不住神儿参战了。接着是迫于局势的沙俄也参与进来。他们参加战争的方式却有些特别，拐了个弯儿，直接在欧罗巴和西亚地区掀起战火。
全世界都动起来了，作为幕后操纵一切与大元首间接联手造成这个局面的人，孙明申此刻正迫切的打通震旦古城的时空门户。他已经七十有余，受到盘古元界的天道压制，这具孱弱的肉身虽然还谈不上衰老，但也已进入衰朽阶段。只有这道门被打开，他才能够不再堕入轮回，重新拥有与天道同朽的身魄。
大元首要夺回域外天舟，作为曾经的巫族始祖，人族领袖的大圣师何尝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而大元首那边没有贯通两界的轮回之门，无法将高等级人物传送到地表世界中来。又打不过神国，所以只能在这边想办法。通过输出科技的方式制造先进武器和异能战士来影响地表世界的格局，他觉得夺取震旦古城的机会已经成熟。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筹谋多年就是为了得到震旦古城。这场战争杀死多少人他都不在乎，唯一担心的就是，震旦古城的时空之门会因为盘古元界的天道秩序损毁严重，而缺乏元力供应导致停摆。所以他一直没有下令动用核心武器。而大圣师也有相同的忌惮，这才让这场战争发展成了消耗战。
外面的大战争夺的是这个世界的控制权。在盘古元界的祖山，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一场同样激烈的战争也在进行时。交战双方分别是由共和国方面的神学玄术精英，以及西方诸国利用高科技和生化技术制造出来的异能大军。为了即将被开启的震旦古城，这些最高不超过八级的能力者们正在浴血奋战。
龙兴会的人是不希望大圣师打通这座时空之门的，正如当初他们不希望这座贯通两界的古城被大圣师封印。尽管在外界的战争中他们的立场一直摇摆不定，但在这场能力者之间的高端战争里，王宪却带着龙兴会元老会的高手们坚定不移的站在了大元首的一边。
大圣师也有盟友，便是佛门。这个佛门指的不是承袭不过千年的中土禅宗，而是侍奉释迦和弥勒的震旦佛门。大圣师在整整两千年的光阴中扬佛抑道不是白做的。震旦佛门两位教主得了众生念力的好处，便无法置身事外。自从收到进入震旦元界后立即达到至圣境界的秦当空亲自传讯后，便立即组织了一大批有八级实力的佛门僧兵跟随秦当空来到地表世界。
一时间，在喜马拉雅山脉深处，灵符漫天，水火同炉，激光与脉冲横飞，子弹共刀剑一色。
两方面的实力非常接近，战况空前惨烈。李阳明的巫术大军与西方世界由高科技武装起来的黑暗军团几次交锋后，彼此都损失惨重。然而，无论怎样，这场战争终归是要分个胜败，就在战况最焦灼的时刻，狂人楚怀秀带着阴山狼城的散修们加入了进来。凭着他们演练多年的一座巨大阵势，在一瞬间便扭转了战局。
震旦古城的时空之门终于还是被大圣师给开启了。
……
圣叶镇上，顾天佑负手闲逛，貌似悠闲的溜达到神农堂，径直走了进去。老掌柜陈地黄闻听消息赶忙迎了出来，将顾天佑让进内宅。
还是在那个小院子里，顾天佑取出老柳新炼出来的液态补天丹给陈地黄品鉴一下。这个恶俗的名字是顾天佑亲自起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疗效。这东西一出手，陈地黄便不淡定了。这老伙计不愧是丹道大家，一张口便道出这丹药的炼制手法：“大人这个补天丹是用水火之法炼制的，虽然药性互补医理兼容方面还差点意思，但只就炼制的手法和火候却已是顶级，而且炼制这补天丹的材料都是旷世珍物，所以，这药性嘛，恐怕已经超过了陈家的再造丹。”
顾天佑暗自满意，老柳这家伙悟性差点，但执行力却是毫无折扣。能得陈家人这般认可，这东西看来是不差了。不动声色的将装在瓷瓶里的补天丹收回。道：“今天登门，除了请老掌柜品鉴一下我这补天丹外，还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陈地黄道：“大人是陈家的朋友，有事但讲无妨，老朽必定知无不言。”
顾天佑道：“我听说大西洲联邦有一国两邦的说法，西邦归大元首统御，而东邦则由明尊执掌，东邦的首府叫圣夜城，这个名字倒是跟我这圣叶镇只有一字之差，却不知陈家在那边可也有分号？”
陈地黄想了想，道：“有的，我们是受到圣殿医学院的邀请去那边开设的分店，算是相互学习吧，现在所有陈家神农堂分号都能提供西医手术便是这个原因。”又反问道：“大人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顾天佑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感到有些困惑，所以想跟您打听一些这个圣夜城里的事情，陈家既然在那边有分号，又相互交流学术，自然是对那边的人杰风物熟悉的很了。”
陈地黄谦虚道：“实不相瞒，老朽年少的时候也曾经在圣夜城的医学院学习过几年，熟悉不敢说，只能说略知一二。”
顾天佑道：“那您是否听过米霍克三世的名头？”
陈地黄诧异的愣了一下：“大人怎么想起提到他了？此人是刀圣米霍克的孙子，他祖父米霍克一世是联邦著名的鹰派人物，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讨喜的人物，遇到了可千万当心些。”
顾天佑道：“我可不就是遇到了嘛，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还以为是风林火盗不甘心失败请来的帮手呢，所以就特别命人留意了一下，结果却发现他们好像不是冲着我来的。”
“大人何出此言呢？”陈地黄道：“那风林火盗与联邦四大商团关系密切，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是冲着大人来的，又会是冲谁来的？大人可千万别麻痹大意呀。”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啊，赶上这多事之秋，大家都得小心些才是。”又道：“我的人发现他在酒馆里跟人谈话，随便听了几句，发现他们根本没提到我这方面的事情，却多次说起神国北军的动向之类的话题，我见此人极为不凡，琢磨着这个情况可能会跟你们陈家有关，所以才要登门请教一下，一是确定此人身份，而是想知道他跟你们陈家可有恩怨？”
这番话说的已经算比较露骨，陈地黄闻弦声知雅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寿眉拧在了一起，道：“大人的意思是他是冲着神国北军来的？”随即加重语气：“这怎么可能呢？”
顾天佑嘿的一笑：“我也觉着不大可能，但这种事情总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您要是有渠道，我看最好是提醒一声，无论结果如何，你我总算做了自己该做的，老先生觉着呢？”
陈地黄颇以为然的点点头，郑重道：“老朽这就去办。”
顾天佑起身道：“那你就先忙着吧，镇公所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大人且慢！”陈地黄神色间出现一点迟疑，道：“我们这来了一位，指名点姓想要见您，这人虽属女眷，而且年纪不大，在族中的辈分却比老朽高的多，老朽……这个……哎！”
看得出他非常为难，对于陈家这种最讲究规矩礼数的豪门世家而言，女眷约见外客是很失礼的举动。顾天佑倒是没那么多规矩，他越说的为难，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心想闲着也是闲着，欣然同意道：“行，不就是见一面吗？你安排吧。”

第656章 茯神
茯神，性味甘、淡平。有渗湿、健脾、宁心等功能。用于痰饮、水肿、小便不利、泄泻、心悸、眩晕。
陈家有女名茯神，以药为名，寓意是治病救人的，但是药三分毒，这妹子身上只剩下那三分毒了。天佑哥第一次跟她见面就觉着小便堵塞，心悸眩晕。
迷信的偏执狂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偏执狂偏偏喜欢将她扭曲的价值观视作唯一真理，并且要求所有人遵守。当一个人的情感从崇拜演变成迷信的时候，对这个人周围所有人而言，都将是一场灾难。
这个女人拥有一张清丽绝伦的脸颊，肤白赛雪，气质出尘，唯独眼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压抑的狂热企图，还有一点与世隔绝的冷漠，让人打心眼里感到不舒服。
她就是陈白芍的宝贝闺女，陈家老祖心中的掌上明珠？顾天佑有些诧异，怎么会是这个鬼样子？
“你就是顾天佑？”不等顾天佑回答，她倒先摆摆手，又道：“好了，我知道是你了。”然后接着自顾自的：“我听人说你对天道祖师不大服气？说什么我们天道教就是一群站在泥沟子里仰望星空，渴望将整个天空都涂抹成臭泥的疯子傻子？”
“这话你听谁说的？”
偏执狂总带有一种莫名的自信，眼中只有他们的真理，而无视一切。这妹子的眼神太强大了，顾天佑难得的有点不大愿意跟她有任何目光交流。
陈茯神面含煞气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接野鹤师弟的，结果他忽然说不想走了，然后我就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走，结果发现他是受人影响，革命意志被动摇了，这个人就是你。”
顾天佑冲着陈白芍的面子也懒得跟她计较，笑道：“腿长在他身上，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志趣，我从没强留他在身边。”
陈茯神重重哼了一声，道：“你也许不晓得野鹤师弟对我们的重要性，所以才会这么说，他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不管你对他说了什么，让他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得放到一旁，我现在就要带他去大西洲。”
顾天佑道：“我还是那句话，腿长在他身上，只要他愿意跟你走，我绝不会强留，不过他毕竟跟我一路同行这么长时间了，彼此虽然还不算是交心换命的兄弟，却也称得上肝胆相照的朋友，如果是你们强迫他跟你走，那我这里就得要个说法了。”
“我听说你之前还去了一趟神农帮？”陈茯神没有正面应对顾天佑的话，自说自话的又将话题扯到别的地方了。
顾天佑嘿的一笑：“这恐怕跟你此来的目的没什么关系吧？”
陈茯神冷然道：“有没有关系不是靠你说的，神农帮的杨坤是我们的人，他要做的事情代表了祖师的意志，你要找他的麻烦就等于跟我们天道教作对，野鹤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拿走那些粮食？”
顾天佑瞥了一眼站在堂下一脸尴尬的陈地黄，应该不是串通好的。暗自松了一口气，反问道：“你觉着在这里讨论这掉脑袋的买卖合适吗？”
陈茯神皱了皱眉，眼珠转转，道：“那你觉着去哪说合适？”
顾天佑笑道：“就镇公所吧。”
“哼！”陈茯神昂首往外走，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二人一起回到镇公所，顾天佑先命小狐女服侍照顾把她稳住，单独来见野鹤。
见面便问：“这个陈茯神是什么情况？”
“顾兄见谅，非是贫道有意隐瞒，实在是此女太过难缠。”野鹤面皮微红，道：“她出身陈家，是天道祖师座下三明三暗六大弟子之一，本事比辛吉斯差远了，不过难缠程度却比十个辛吉斯还麻烦，因为陈家老祖丹青老怪的一句话，整个震旦元界敢动她的人不超过两巴掌，她对天道祖师十分迷信，根本听不进任何其他声音，动不动就胡乱发飙。”
“她就一九品初的境界，就算发飙又能怎地？”顾天佑觉着野鹤有点夸大其词，似乎是在为之前没有通风报信的不义气作为在做掩饰。
野鹤道：“顾兄有所不知，这个女人全身都是法宝，九品级别在小门小户里已经是镇派之宝了，在她这儿也就是普通货色，据说在她压箱底儿的宝贝里，超品法宝都有三件，甚至还有一件可以模拟元圣大尊全力一击的绝品道宝！”
“那个死鬼刘焱用的三煌金乌圈是不是九品法宝？”顾天佑一直没有认真了解震旦元界中关于法宝级别的划分，只是想起那刘焱运用九品法宝时的威风，据此联想到听上去明显级别更高的超品法宝，甚至是绝品道宝又该有多大威力？
野鹤道：“震旦元界中，人为模拟天道演化炼制的灵器法宝一共有四种，分别是法器，法宝，灵宝和道宝，其中只有法宝分做了十品两用，就是说九品之上还有十品法宝，再以上还有极品灵宝和绝品道宝。”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在震旦元界里混，先看法宝再论实力，如果法宝够厉害，就算是小角色也能硬撼至圣天尊级别的大人物？”顾天佑眨巴眼问道：“外头那小疯婆子如果发起飙来，能不能撼动一个至圣天尊？”
野鹤道：“至圣天尊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别的，比如我们天一学院的太清院长就算不用任何灵宝道宝，她大概也撼不动，而那些二流三流宗派当中的至圣宗师，除了像佛门二祖和儒门双圣这种名闻遐迩又有灵宝护身的，她大约也动不了外，至于其他相对庸碌些的，恐怕还真挡她不住。”
又道：“所以贫道劝顾兄一句，千万别在她面前来硬的，最好是顺着她的意思，不让你动杨坤你就离神农帮远远的，她要带贫道走，你也不必以贫道为念，任她带走便是了。”
“说的这母老虎还没人能治她了。”顾天佑不服气的样子：“你呢？你是什么意思？是想留下来还是离开？”
野鹤犹豫了一下，道：“贫道在顾兄这里找到了跟从前不一样的想法，坚信从你这里能学到对我们的革命事业更有帮助的东西，不过这只是贫道一厢情愿的想法，她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带贫道走的，顾兄还是不要为难了。”
“逢强智取，遇弱活擒。”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子今儿再教你个乖，看我怎么把她拿下的。”
“拿下？”野鹤脸上写满了质疑：“你大概还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要加入天道教的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顾天佑笑道：“你既然知道，就不妨先跟我说说。”

第657章 脑残粉
风华如梦，二八年华，情归何处，乱红满床。
一个男人成熟起来需要经历很多个女性。一个女孩子成长为一个女魔头，往往只需要一次遇人不淑。
严格来说陈茯神算不得一个坏女人，相反的，她是个有崇高理想并且愿意为这个崇高理想而牺牲的女人。在没有崇高理想以前，她只是个天真安静，性格内向的女孩子。被宠溺，但行事有度，颇具大家闺秀风范。
那个时候她还是京都四大美人之一，无数豪门贵胄家的公子哥儿梦寐以求能一亲芳泽的完美女神。在古地天一学院她虽然武修进境远远逊色于李高阳，道修不如张默茹，格物科学不及女天师诸葛云英，但是只凭着陈氏老祖赐予的那些法宝便足以与其他三美分庭抗礼。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那个赤足长发的中年男人，单枪匹马登门，向古地王座上的玉清，上清，和太清三位院长发起挑战。她看到了那个男人惨败，也看到了三位院长在他的手下同时受伤。三位院长早已是震旦元界中的传奇，平素单独与人交手的记录都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使用法宝的时候就更少了。但那一次，他们仨不但联手，而且还全都动用了平素很少用的极品灵宝。而那个男人却只是随手从一名玉虚弟子手中夺了一把剑。
他败了，却虽败犹荣。这个以天道自居的男人是那般狂傲，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好听，又充满了哲理。风雷乱了他的黑发，却无法湮灭他思想的光辉。
那一刻，她不只是恋爱了，同时沦陷的还有她的思想。
后来，陈茯神知道了这个大魔头就是京都贵人们口口相传，乱了李家大姐道心，一手毁了天策神侯府的天道祖师楚云瀚。那些从前她不屑一顾，如今想来却是如此令人激动的新思潮都是从他这里传播出去的。
陈茯神深深的被这个神一般的男人迷住了，甚至不惜动用老祖亲赐的保命灵丹将他救下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楚云瀚被她救下的事情到底还是泄露出去了，作为玉虚最大的敌人，他成了整个古地的公敌，天下之大却无他容身之地。古地门派联手围剿他的时候，陈茯神带着他从陈家老祖负责的方向逃了出去。
从此后，那个陈家天之骄女便消失了，世上多了一个天道圣徒。被世人称为天道座下三明三暗六大弟子之一。
顾天佑听到这里的时候最大的感触不是这个妹子有多任性，而是那位陈家老祖有多牛逼，还有这位从地表世界主动飞升进入震旦元界的前任狼城之王楚云瀚竟如此生猛。
前者为了孙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放了与天下为敌的大魔头，而后者竟可以赤手空拳一挑三拼斗玉虚三圣。
这几年，陈家人一直试图把她找回去，找到她不难，难的是把她平安的带回去。陈家老祖给出了很高的悬赏，只要能在不用强的情况下把她带回家，便立即成为陈家的乘龙快婿，赐予元界仅存的五件先天绝品道宝当中的一个。如此诱人的情况下，却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改变她的想法。
野鹤最后说，“那些风度翩翩的世家豪门子弟，拥有无数资源和先天优势，却一个个都最终铩羽而归。你倒说说看，你比那些人强在了哪里？”
顾天佑笑眯眯说，我强就强在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强在哪里。
……
镇公所大堂里，陈茯神正在跟小狐女讲述何为民主，解释天道教的最终理想是要建立一个无分人、妖、巫、蛮、兽，也不分贵与贱的大同世界。秋灵儿听的很入神，一脸神往的样子。
顾天佑迈步走进来，陈茯神立即停下，转而冲着顾天佑冷笑一声，语带嘲讽：“怎么？去找野鹤商量对策，打听本姑娘底细去了？结果是不是很失望啊？”
“是啊，非常失望。”顾天佑道：“陈家以悬壶济世为立身兴家之根本，这是多么令人钦佩的一个家族啊。”
陈茯神面色微变，道：“姓顾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坦然一笑：“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我不欣赏你的过往作为，也不觉得楚云瀚的那些想法是什么不可撼动的真理，这个世界的本色就是多元化，他却一心搞什么大同世界，而你身为陈家人，却要丢却祖训，丢下救人的刀，拿起杀人的刀，追随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你觉着你值得钦佩吗？”
“顾天佑！”陈茯神一声暴喝，道：“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野鹤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就冲你这句质疑祖师的话，我便要将你碎尸万段！”
顾天佑神情不变，安静的看着她，语气轻蔑的：“这就沉不住气了吗？难道你所信仰的真理就这么脆弱吗？甚至连一声质疑都承受不了，而你这个自认是追随天道的人却连驳斥几句的勇气都没有吗？”
话不多，却像刀子一样扎心。
陈茯神一下子被激起了火儿，冷然道：“姓顾的，我有什么可怕你的？”又道：“你凭什么认为他要搞大同世界就一定要杀很多人？据我所知，从我追随他一日起，还没见过他杀过任何人，甚至一些公然质疑冒犯他的人，尽管杀了那些人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
顾天佑道：“他不用手杀人，却用嘴巴杀人，用刀杀人不过一人一户，用嘴巴杀人却是动辄一城一国，一声令下，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说会不会死人？这些死人是因谁而死的？”
“你们为了所谓的大同平等世界，鼓励奴隶和穷人们站起来，他们站起来以后会怎么做？除了烧杀劫掠之外，还能有多少作为？等他们的荷包满了的时候你猜会怎样？”
陈茯神慢无表情道：“这些事情太复杂，我就是个小女人，想不明白这么多因果关系，我只知道他会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热爱，他是天道之子，无论在东方还是在西方，他都拥有全系天赋，我只要相信他就够了。”
这就是脑残粉的最高境界了，无论你说什么，我只需要安静的做一个粉丝便心满意足。她已经走火入魔了，正印证了那句话：世界上最大亲情牵绊也拉不回一颗夜奔狂野的少女之心。面对这个连自我独立的思想意志都打算放弃的脑残粉，即便是天佑哥这舌头下面生莲花的主儿也不由得大为头疼。
“照你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要把野鹤带走了？”
“不只是带他走这么简单。”陈茯神道：“祖师安排他的事情还没办好，你跑到这里打乱了祖师的布局，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臣服于天道教，跟着我一起上路拜见祖师去，第二个选择是你我现在各凭法宝打一架，你若死了便算了，若是活着，便需跟我一起走。”

第658章 夺宝
在顾天佑的人生观形成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苗世凡，在许多年前曾对天佑哥说过，在这个多样化的世界里有三种人是不能与之讲道理的，愚人，疯狗，脑残粉。
愚人眼中没有真理，也不喜欢倾听，永远活在自己的轨道里，随时准备质疑任何人或真理。
疯狗也是一种人，平素里沉默卑微，庸庸碌碌，他们已经认命，错过一切机会，从未努力过，却将自己的失败完全归咎于命运的不公平。他们一辈子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但永远也不会抓住。只有在没有别人了解的世界里，扮演着自以为是的巨人，动辄便要灭人满门，杀人全家，成为拒绝一切理性的疯狗。
最后一种则是脑残粉，除了心中偶像外，这个世界对这种人而言，已经没了别的信仰。没有是非，没有自我，更加不会有别人。一切行为准则以偶像的利益为标准。表现出来就是自私到了极致。
顾天佑记得老苗还说过，对待愚人，杀之不祥，所以要用孤独和漠视来惩罚。对待疯狗，杀之无意义，要永远把他们摆在众人当中阳光之下。对待脑残粉，就必须一棍子打翻在地，然后再补上一脚，让其明白偶像和他们都不是世界的中心。
陈茯神这个天道祖师的脑残粉实在是不好对付，连陈家丹青老祖都唤不醒，而其他试图接近她的人又都打不过她的那些厉害法宝。这位陈家老祖也是莫名其妙，既要别人去帮他找回孙女，又给了小孙女好多强大法宝，使人不敢接近。美其名曰，只能用爱来感化打动她。
去他娘的爱。跟那扯淡的玩意相比，顾天佑更愿意相信老苗所说的棍子。
“你要战，那便战！”顾天佑已经准备好了棍子，六个字回应陈茯神的挑衅，然后立即打开混沌元界，将毫无准备的陈茯神瞬间拉了进来。李钟葵说的没错，只要是在境界上自己能够装得下的，便可以将对方拉进来。以巫族的实力划分标准来看，顾天佑现在已经相当于九品中境，虽然不为震旦元界天道所认同，但在精神和身魄两方面，却是实实在在达到了。
陈茯神骤然发现自己竟置身于某个神秘空间内，刹那间的慌乱过后，接着便是怒不可遏。
“姓顾的，你这卑鄙小人，把我拉到这里不就是要战吗？你在哪呢？给我滚出来！”这个刁蛮女仗着随身法宝厉害，根本不将这个小世界看在眼中。怒道：“你以为仗着一个灵宝级的空间法宝就能在本姑娘面前为所欲为了？看我先砸碎了你这破罐子，然后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法宝。”
这家伙一点也不含糊，说干就干，立即寄出一方铜印来，只见此物遍布龙纹，见风就涨，急速膨胀成一座山般大小。陈茯神念动咒语，铜印在空中一转，对准大雪山龙脉根基所在飞了过去。
这妹子不愧是家学渊源，虽然没下过苦功，境界不算高，但见识却是十分不凡，只一眼便看出这个小世界的厚土龙脉在大雪山而不在更加巍峨的祖山。
那铜印巨大无伦，上面的法阵玄奥，那些龙纹竟能吸收天地间的庚金锐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规模。不但如此，此物还极为灵活，虽然巨大无伦，却能如臂指使，指哪打哪，不愧是极品灵宝级的法宝。
陈茯神冷哼道：“姓顾的，我这太乙翻天印以铜元精金炼就，又采先天金龙之魂为器灵，大小随心变化如意，打山山根崩，打人人神灭，今儿就用它砸碎你这空间灵宝！”
“那你就不妨砸砸看！”随着一个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平空中铅云密集，迅速形成一只大手，将铜印托住。
顾天佑以真身相貌出现在陈茯神面前，贼忒嘻嘻看着她，笑道：“这就是你牛皮吹破天的极品灵宝吗？你看我这几片云朵像什么宝贝？”
陈茯神勃然大怒，素手一抬，指了过来。随着她这一指，那方太乙翻天印迅速收缩，几乎是在一瞬间变成磨盘大小，悬停到了顾天佑的头顶上。断喝一声：姓顾的，你给我在这吧！
顾天佑冲她龇牙一乐：“我可不就在这呢。”翻手向后虚空一招，道了一声：来！那方太乙翻天印立即缩小到一寸见方，稳当当落在顾天佑手心中。
陈茯神面色大变，惊骇的看着顾天佑，道：“你这是什么术法？为什么我的金龙器灵竟然不听我的指挥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道：“你该不会就只有这么一点伎俩吧？”
“姓顾的，这是你逼我的！”陈茯神的脸儿一下子涨得通红，猛然甩掉身上的外衣，露出一身霞光万道的彩衣来。
“恩师。”李钟葵的声音入耳来，介绍道：“这是玄金锦罗衫，乃是位列天下前五的防御灵宝。”
顾天佑也以心念传声回应问道：“这东西来头很大吗？”
李钟葵道：“确实非常厉害，玄金乃是天下至坚，想要凝炼成丝只有混沌劫雷才能做到，震旦元界中只有太昊元圣才能办到，这陈家老祖实在是太疼爱她了，连这种能抵挡住至圣级别的攻击的宝物都赐给了她。”
顾天佑道：“她之前拿出来的这方太乙翻天印你觉着如何？”
李钟葵道：“弟子已经痛下决心，凭此先天神魔之躯毕生只修自身性命，不求外物借力，那翻天印再好非弟子所需，恩师若是用之不便，倒不如交予黄师叔熔炼了去。”
二人对话，说时迟，那时快，心念传声不过在一瞬间。
这个时候，陈茯神信手一挥便又寄出一柄飞剑来。
只见此剑通身如火，密布金线符文，寄出后立即神通勃发，竟能吸收真阳之力，令得整个混沌元界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十品法宝赤炎灵剑！”暗中观战的凌虚子以心神传声对顾天佑介绍道：“启禀恩师，此剑乃是剑仙之祖火龙圣人亲手炼制，虽然不是灵宝级法宝，但若论攻击力却强过了绝大多数极品灵宝，那火龙圣人号称剑仙之祖，犯了剑圣张擘亓的忌讳，被剑圣斩杀了身魄后逃走，元神为陈家老祖所救，这把剑也落到了陈家，想不到会出现在这女娃儿手中。”
顾天佑笑着传声问道：“怎么？你很羡慕这把剑？”
凌虚子道：“弟子若是有了这把剑，便敢与当世一半至圣人物争锋！”
顾天佑哈哈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这玩意归你了。”说着，伸手一指那柄赤炎灵剑，虚空中一道灰色霹雳准确命中此剑，这之前还气势不可一世的十品法宝灵剑刹那被击落在尘埃。顾天佑随手一招，这剑便自动飞入掌中，翻手之间已经消失不见踪影。
陈茯神的鼻子都气歪了，怒道：“姓顾的，你究竟用的什么邪术？把我的法宝弄到哪去了？”
顾天佑负着手，含笑打量着她，道：“真不愧是陈家老祖的掌上明珠，这法宝层出不穷，还一件比一件厉害，先前那铜印中含了庚金元灵，刚好可以给我兄弟拿来炼化融合到他的兵刃中，至于后面这把剑嘛，我的一个弟子看中了，就赐给他了，你还有什么零碎尽管接着抖搂，我这身边就缺你这么阔绰的朋友。”
陈茯神虽然惊骇，却毕竟还藏着一张最厉害的底牌，自信此物一出，顾天佑再怎么了得的妖法也必将伏诛。之前不拿出来，是因为还不想把事情做绝。到了这一刻，连续损失两件灵宝级别的法宝，还被奚落了一番，她怎能不怒？恼羞成怒的陈茯神再也顾不得留手，这一次寄出的法宝却是一支青翠葱葱的玉笔！
“姓顾的，你再试试我这件绝品道宝的威力如何！”

第659章 造化玉笔
那青竹玉笔有着无限光华异彩，染的漫空翠色无边。
磅礴的元力骤然爆发开来，整个混沌元界都为之一晃。
没有陈茯神想象当中的毁天灭地，更没有如愿以偿的听到这个可恶的魔头的哀嚎，只有一个兴奋的声音叫着：“竟是混沌元力！”顾天佑难以抑制兴奋之情，叫出声来：“想不到这最原始的先天之力也能借法宝之力直接用来攻击对手！”
在混沌元界内，顾天佑就是天道，可以随意施展十二级威力的术法，而不需要借助任何法宝。但是在外界，天佑哥还只是个把巫族体术练到九品中境的菜鸟级修士。
法宝发挥威力的基础是以自身灵力激活上面的符文法阵，采纳磅礴的天地元力为其所用。任何法宝想要借某一种道相元灵，都脱离不了天道的掌控。在混沌元界中，顾天佑便是天道，陈茯神的法宝再厉害，到了这一方天地内也都会失去威力。
这件法宝也不例外，而它跟之前的两件法宝所不同的是，这东西所蕴藏的威力竟来自此物本身！
玉笔凌空写意，自动挥舞书法，每一次落笔便会有磅礴沛然足以毁天灭地的混沌元力倾泻而下，如果不是顾天佑以混沌元界中更为磅礴的元力将其同化吸收，只是第一个字写完，恐怕龙脉雪山便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顾天佑有意要观察此物到底具备什么神通，所以并不急迫收了它。只见那玉笔在空中不断挥动，凭空写下一行大字来：赤帝修得大道成，包罗万象妙无穷，移山倒海随吾意，道术精奇盖无双。
看来这支玉笔是一位叫做赤帝的大人物炼制的。这东西竟能潜藏混沌元力于其中，还能以这种方式发挥出其威力用来攻击敌人，此中运用之妙，可谓是大道巅峰层次了。
顾天佑暗暗惊心欣喜的同时不由想到，这个陈家老祖实在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这道宝级别的法宝如此了得，绝非一般掌握了某条大道的至圣级别的人物能够炼制的，甚至是元圣大尊级别也未必能炼制出来。更大可能是，这道宝级别的法宝乃是元界诞生时孕育而生的先天绝品。这种级别法宝估计整个震旦元界都没几件。
如此重要的法宝却放在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身上。可想而知，陈家这位丹青老祖该是怎样一个级别的存在。
顾天佑想到这里，立即将夺宝灭口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这时候，空中那支道宝玉笔内的混沌元力已经挥霍一空，不再挥动了。顾天佑以神念凝聚混沌元力将玉笔包裹，隔断了陈茯神与玉笔器灵之间的联络，不例外的收了过来。
陈茯神这回真的是害怕了，她瞪着大眼睛，骇然看着顾天佑，嘴巴张的老大，老半天没说话，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混蛋，你还我的宝贝！”她忽然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一把揪住顾天佑的衣襟，撕扯着叫道：“那是我爷爷赐给我未来夫婿的，是我要送给祖师的信物，你夺了去，我非让爷爷杀了你不可！”
顾天佑一把将她推到一边，顺手将她身上的零碎全部收走，只留了那件锦罗彩衣，转身向着灰暗无边的天际喝道：“把她送到祖山去干活儿，什么时候学会了用正常方式讲人话，什么时候告诉我一声再放她出去。”
“师尊，不需要把她神识暂时封印吗？”李钟葵提醒道：“祖山族人民智未开，她就这样去了，弟子怕多有不便。”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能让她破坏了元界人族的发展进程，那就把她交给老黄，总之告诉老黄，不要怜香惜玉，有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去做，不听话就用刑。”
……
玉笔上有四个古雅篆字，李钟葵看后分辨出来：造化玉笔。
顾天佑问道：“你知不知道赤帝是什么人？”
李钟葵想了半天，摇头惭愧道：“弟子孤陋寡闻，实在是不知道呀。”又道：“不然恩师再问问其他师弟？”
顾天佑便将宝日龙树和凌虚子叫过来，问过之后，二人均摇头表示闻所未闻。这仨全都是在震旦元界内诞生的，对这与元界相伴而生的先天道宝的来历一无所知也是正常的。看来只能再向野鹤讨教了。
这支造化玉笔内的混沌元力已经消耗殆尽，也不知怎么能补充进去，若是可以补充混沌元力进去，那可真是再妙不过了。凭着混沌元界中取之不竭的混沌元力，这支玉笔在自己手中简直威力倍增。
宝日龙树说：“有些法宝是自带储能空间用来运转法阵的，其中便是依靠灵玉来提供能量，据弟子所知，超品灵玉当中就含有最精纯的混沌元力。”
“就像电棒与电池的关系？”顾天佑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李钟葵道：“师尊所言一语中的。”
这假道学越来越懂得迎合天佑哥的心思说话了，这记马屁拍的很精准。顾天佑嘿嘿一笑，摆弄着手里的玉笔，想要找到类似充电或者更换灵玉的部位，研究了老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果然应了那句话，东方神学是形而上的高等学问，却是高术难求，只适合少数人。对比之下西学科技就简单很多。最后只好叹了口气作罢。
李钟葵说道：“师尊其实完全不必遗憾，这刁蛮女身上除了这件绝品道宝外，三件极品灵宝当中有两件落到了咱们手中，还有一件不逊灵宝的十品法宝归了凌虚子师弟，这番收获不可谓不大了。”
顾天佑苦笑道：“只可惜这些东西咱们只能在混沌元界中比划玩玩儿，或者如老黄那般将它们炼化成别的样子，否则一旦拿出去便会立即被人家察觉，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凌虚子道：“这把赤炎灵剑的剑灵已经被恩师的混沌劫雷击杀，弟子将原本那把八品法剑的剑灵移过去后便可以改变此剑的外貌，到时候必定不会被认出，弟子所修的是杀人剑，愿意随时为恩师效死命！”
顾天佑道：“暂时还用不上，你们就安心在混沌元界中参悟天道演化，用得到你们的时候自然会唤你们出来。”
李钟葵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向恩师禀报，造化龙池当中那朵黑莲近日一直有神念波动，想来是那位浩然师叔的神魔真身要到了见天日之时，不知道师尊有何安排？”
顾天佑沉吟片刻，道：“浩然前生以杀心入道，在元界重生后可为生死元祖，想要成就非常之道，必经历非常命运，这件事交给龙树去办，祖山人族数量超过十万的时候，可以适当让他们经历些磨难，先将浩然的灵识封印，让后让他去祖山人间多经历些生死离别的考验吧。”
正说着话，老柳未传而来，道：“启禀师尊，您交代弟子炼制的仙灵道酒已经酿制成功了，您那玉葫芦法器已经盛满了，此酒药力不弱于补天丹，师尊人在外界，身边无人护法，饮用的时候万万要慎重，切莫贪杯呀。”说着，双手奉上玉葫芦。
顾天佑一把接过来，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只觉得一股清灵之气扑鼻而来，这气味当中又有一股子甘醇气息，令人神迷身醉，只是嗅了这么一下，便几乎要醉倒的感觉，若是喝上一口又该当如何？不由大赞道：“好酒，妙哉！”又道：“放心吧，这酒我不会直接喝的，想喝的时候先勾兑些普通好酒中，只要掌握好一个能够承受的量便自然没问题了。”
老柳分明是有心事的样子，道：“师尊考虑周祥，如此一来老柳就放心了。”说完，却不肯如平时那般自动离开，站在那里不时的用眼睛去瞟顾天佑手中的玉笔。
顾天佑微微一愣，问道：“你对这东西感兴趣？”
老柳赶忙额首，道：“弟子刚才见到漫天翠绿，便觉得与此物有缘，斗胆想请恩师将此物赐予弟子一观。”
“你能琢磨出怎么给这东西补充元力吗？”顾天佑随手将造化玉笔递给老柳，道：这玩意能够储存混沌元力，运用起来威力不凡，只可惜的是它刚才把元力消耗光了。
老柳毕恭毕敬双手接过来，在手中翻覆看了一会儿，道：“弟子斗胆想请师尊允许弟子从祖山脉根中取一块极品灵玉来试试。”这句话是跟顾天佑说的，他的目光却悄悄瞥了宝日龙树一下。
祖山为元界厚土元灵，宝日龙树为祖山器灵转生，山中异宝灵脉全归他管辖。老柳直接跳过他向顾天佑请求，在礼节自然要有所表示。
祖山的根基是念力灵山，在天道演化进程中日增三尺，逐渐形成今日的规模。而如此庞大的一座山脉，在吸收转化混沌元力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错失遗漏，那些精纯的元力留在山石中，逐渐凝聚演化成灵玉。这当中，超品灵玉是最稀少的。一条绵延千里的上品灵玉矿脉也未必能孕生出一方来。
顾天佑转头对宝日龙树吩咐道：“快去弄一块来，让老柳试试。”
宝日龙树没动地方，却从怀中取出一方纯白如雪，细腻如脂的美玉来。双手奉上，道：“这是弟子采自祖山中的一块，平日里随身携带涵养法身性灵，既然师尊要用，弟子自是责无旁贷。”
顾天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额首道：“算你有心了。”接在手中，转手丢给老柳，道：“看你的了。”

第660章 不羁者的圣城
再次回到外界的时候，顾天佑觉着自己是打劫了一座军火库。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跟陈家人解释那位陈家小姐的去向。径直去了神农堂，结果扑了个空，陈地黄出远门了。顾天佑估计他是为了自己先前通报给他的消息走的。陈茯神这事儿跟其他人说不着，便只好暂时放下了。
回到镇公所立即命人将正在玩了命的训练那些亚人族的力臣召唤回来，直接将一双从陈茯神那里得来的钢骨拳套交给他。这玩意不是什么法宝，而是西方高科技的产物，顾天佑摆弄了一番，发现此物最独特之处在于内里部位有三个圆坑，是专门用来安放灵玉的，试着放进去三颗，再戴上这东西，顿感到重逾千斤，而且隐隐有圣光透出。
老李是识货的，认出这种东西在联邦被称作圣物，是大元首和明尊专门为圣骑士打造的圣器。以明尊的光明灵界中的秘银混了转生池的圣液，再由元首实验室以高科技手段制造而成，兼具科学精华与神圣元素之力。只要补充了足够能源，便可以发挥出数倍于武者本身的威力。
这玩意的价值大概相当于一件九级法宝，在陈茯神的存货中算不得什么重要物件。就作用而言，对力臣来说无疑是最合适的。顾天佑做主，决定把它交给力臣。
力臣得到新的宝贝，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磕头感谢师父。顾天佑交代道：“接下来北地将有大乱，你师父能否在圣叶镇站稳脚跟，就全看你能否将那些个性散漫却天生勇武的家伙训练成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了。”
力臣拍着胸脯道：“师父放心，我从小就在军营里受训，怎么打仗我不知道，但是怎么把一群菜鸟训练成真正的男子汉，我敢说没人比我更了解，那帮兔崽子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骡子是马，等到拉出去溜的一天就知道了，我会拭目以待的，你先去忙你的吧。”
力臣领命去了，顾天佑将那支造化玉笔取了出来，这玩意又恢复了之前碧绿盈盈的样子。老柳作为佛域灵界的世界树，果然不愧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妖怪，这造化玉笔还真是通过超品灵玉来补充元力的。方法就是直接用笔头去吸。与灵玉一接触，便直接将灵玉液态化，然后吸收的干干净净。
这玩意的威力毋庸置疑，可应用起来却也未免太靡费了些。一块超品灵玉只补充了三分之一的元力。又另外吸收了六百多方上品灵玉才把它充满元力。这其中超品灵玉是完全液态化后被吸收的。而上品灵玉则留下了一些碎石渣子。显然二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其中含有的混沌元力的精纯程度。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有了这件核武级别的家伙后，应付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大事，顾天佑的心中更有底了。收了造化玉笔，命小狐女取来圣叶镇的地图，又叫来野鹤和川普熊人费古特等人，共同商议如何来加强圣叶镇的安防措施。
圣叶镇三面环山，一面对海，背靠寂灭山脉，东面是山势缓慢的滚龙坡，西面是山高路险匪患猖獗的赤龙山。顾天佑的意思是在完成镇内的第一步基础建设后，马上在围绕圣叶镇修一堵半包围结构的城墙。除了寂灭森林方向外，其他东南西三面都要修建。
川普提出不同意见，他觉着这事儿不是很有必要，如果敌人当中有如米霍克三世这个级别的高端战力，一刀过去山头都能削去一层，区区一座城墙修的再坚固也是无用功。
这家伙自从被顾天佑拿来试药，借补天丹的药力晋升蓝斗气后，整个人都似乎聪明了不少。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顾天佑嗤之以鼻，道：“如果对方的高端战力能够轻而易举的破城而入，那我要你是做什么的？”
川普一下子没词儿了。
顾天佑道：“放心，就算遇到比你强大的多的对手，我自有法子应付，这城墙竖起来，就代表了一个范围和一个规矩，这地方是我们的，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他们要打仗也好，争霸也罢，只要看到了城墙就该明白咱们的意思。”
费古特有些困惑，挠头道：“老大，您说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可是您真的不觉得咱们圣叶镇实在是太弱小了吗？这么干真的不会有什么麻烦吗？我其实是很希望亚人族能活的更有尊严些的，但是……”
顾天佑打断道：“城墙代表的是我的意志，城墙以内，我会保护所有人，同时要求所有人遵从我的规矩做事，这个规矩不只是针对亚人族兄弟们，还包括了冒险者朋友们，只有这样，咱们圣叶镇这块牌子才能竖起来，懂了吗？”
野鹤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忽然问道：“你把陈茯神怎样了？”
顾天佑摆手道：“这事儿我私下慢慢跟你说，你且就你最近所观察到的变化谈谈圣叶镇的情况，我不要听歌功颂德，只想听你说几句实话，你觉着圣叶镇这地方有前途吗？”
野鹤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顾兄，贫道必须承认，你的确是把世情人心琢磨透了的治世能人，正如你所料的，冒险者们在短暂的逃离后，又都纷纷回来了，新开办的酒肆，旅馆按照你的要求增添了许多专门针对冒险者的服务，非常得人心，那些新的镇规也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抵触，当然，这跟抵触的人都被川普和力臣带人给杀了也有些关系。”
顾天佑自然能听出他后面这句当中的嘲讽意味，笑道：“说下去，还有吗？”
野鹤嗯一声，接着道：“你命亚人族专门为冒险者提供向导服务，还帮助他们划分区域，提供丛林交通工具的做法很受欢迎，另外你命人开辟出来的给愿意长期留下来的冒险者提供的定居点内，也已经住进了几万人丁，贫道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圣叶镇就会发展成一座城市了。”
顾天佑道：“杀人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在我没有过分要求的情况下，正常思维的冒险者是不会跳出来公然煽动大家跟我作对的，只有某些专门针对老子的家伙才会在这个时候蹦跶出来，我没那个时间去查明真相，只好干脆些，这就是所谓乱世需用重典。”
接着又道：“另外，你看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去看看我命费古特带人在寂灭森林边缘地带搞的粮食基地？”
“这个贫道还真没注意到。”野鹤说道。
顾天佑嘿的一笑：“作为志在改天换地的革命家，你其实应该做到的。”接着又道：“那你可否注意到，这些日子川普一直在带人在顿河上游挖掘沟渠，修建水库？”
野鹤又摇摇头。
顾天佑道：“那你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天道教把神国和联邦都推翻了，你们要怎么带领全人类建设这个世界？”
野鹤惭愧道：“贫道过往太过笃信书本经典了，这内政建设其实就是个大外行。”
顾天佑笑道：“所以，我才要劝你留下来，好好看看，多跟别人请教，所谓三人行必有吾师就是这个道理，别看你饱读诗书，穷经于宇宙物外，可就算是没读过几天书的萨芬娜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做你的老师。”
野鹤道：“所幸现在觉悟还不晚，贫道决心已定，留下来！”
顾天佑点点头，道：“知耻而后勇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品质，你既然决心留下来，便是我顾天佑的家人，不管你以前背了多少麻烦事，也不管谁会因为你来找我的麻烦，我们一起扛了！”
野鹤眼角有些湿润了，道：“若真有那一天，贫道必定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顾兄。”
顾天佑哈哈大笑，指着野鹤说道：“道兄啊道兄，你这一路跟来，与我肝胆相照，患难与共，你我之间不可谓不了解，可曾看见顾某怕过事儿？”
野鹤仔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没见过这个人什么时候害怕过。这种无畏并非是无知者无畏，而是智珠在握心有底的无所谓。尤其是上次遇到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在绝对实力远远逊色的情况下，居然能重伤米霍克三世，凭三寸不烂舌将联邦著名的女魔头给忽悠傻了。别的不说，只是当时那份淡然自信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贫道只希望天机阁找上门来的时候顾兄还能像之前几次那样化险为夷。”野鹤的神色有点沉重，尽管顾天佑已经足够强悍，但在他心中，显然还远远不能跟玉虚派相提并论。
顾天佑摒退左右，只留下野鹤和小狐女，这才取出造化玉笔在手中一晃，问道：“道兄可识得此宝？”
野鹤先是不在意的瞧了一眼，随即一下子站起，仔细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面色大变，道：“顾兄，你杀了莫菲杀了陈茯神？”
顾天佑没有急于否定，笑眯眯看着他没说话。这种沉默加上之前摒退左右的动作让野鹤误认为是默认。不由得顿足捶胸道：“哎呀，顾兄，这下你可闯了大祸了，那陈家丹青老祖乃是辟界大圣之一，与太昊王佛都是平辈论交，因为立志要做震旦元界的神农氏，终身修为不登元圣大尊，但若论真实战力，连底蕴最厚的玉虚和轩辕六大至圣都要尊其一声前辈。”
“你，你，你，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天佑坏笑道：“道兄既然这么畏惧这位丹青老祖，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第661章 战云压城
朋友如酒，好友如美酒，绵厚甘醇，入口柔润，开始不会让朋友难堪，但却后劲儿十足，真到了关键时刻，更加不会让朋友难受。诤友如烈酒，入喉如火，直冲肺脉，会在一开始让朋友面红耳赤，但后面却能驱邪扶正带来温暖。
野鹤是一壶仙酒，喝的好了能前知五百，后知五百，堪称无所不知的良师益友。喝的不对，便是一壶让人神经错乱的毒酒，明白人都给说糊涂了。但有一点，仙酒如琼浆，清透明澈，傲骨英风，临难背友的王八蛋肯定是不会做的。
野鹤没有选择离开，顾天佑为此请野鹤喝酒。用老柳酿造的仙酒勾兑神农堂家的老酒。
这酒是用龙池朱果酿造的，酒性淳厚高远，药力更在补天丹之上，虽然经过了勾兑，仍然远远胜过凡酒。倒入碗中，碧绿晶莹，宛如一碗翠玉，散发着浓烈的酒香的同时，更有一股隽永的芬芳散出。
三碗酒下肚，野鹤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贫道就不明白，像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见财起意无妨，可你看到了她手里的先天绝品道宝就该能够想象丹青老祖的地位，更该明白那老圣人对这个小孙女的疼爱之心，你怎么就……”他忽然住口不说，满脸狐疑的看着顾天佑，道：“不对，你这家伙从来不动女人的，陈茯神虽然性格上霸道讨厌，但形容可爱，贫道不信你能下去手。”
顾天佑嘿嘿一笑，问道：“你想不想见见她？”
野鹤眼睛一亮，激动地：“这么说来她果然还活着？”
顾天佑点点头，道：“她在一个极秘密的所在，事关重大，所以之前不便相告，刚才道兄临危不背友，愿意留下来与顾某有难同当，所以兄弟决定把实话告诉你，她现在就在我那个空间法宝内。”
“这怎么可能呢？”野鹤有些难以置信，大声道：“她有这支造化玉笔，你什么样的空间法宝能困得住她？”
顾天佑道：“我怎么困住她的你不必细问，总之我可以告诉你，她还好好活着呢，而且我这么做其实是受了陈家之托，陈丹青这老儿太护犊子，这妞儿身上有一件锦罗彩衣，谁打她谁倒霉，老子就决定把她困住，命人看管她吃苦受累，直到她身上那些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骄纵毛病都改过来了才放她出来。”
野鹤松了一口气，恍然道：“原来如此。”随即又直勾勾的看着顾天佑，良久才道：“贫道自负生平见过的高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此刻这般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一个人。”
“道兄何出此言？”顾天佑笑眯眯问道。
“这造化玉笔乃是震旦元界中赫赫有名的四大道宝之一，与玉虚掌教的造化玉碟和太昊王佛的造化昊天镜，以及象征神国皇权的造化督天印齐名，同为元界初成，玉虚祖师化身天道时随身佩戴的法宝所化。”野鹤解释道：“传闻天地初开时，四下苍茫，皆是最精纯的混沌元力，天相诞生于混沌，而成五光十色大千世界，此时所生之人个个皆是与大道无碍的先天神魔之躯，而此时所生的法宝则皆是夺天地造化的先天道宝。”
“个个都是先天道宝？”顾天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忙又问道：“是不是说吸收了混沌元力的法宝就是先天道宝了？”
“理论上是这样吧。”野鹤不是很确定的：“贫道在玉虚门中时曾听玉虚掌教玉清真人讲道，提到先天道宝只有在天地初开阶段才会诞生，不知道是不是吸收了混沌元力的缘故，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先天道宝都能驭使混沌元力。”
又解释道：“混沌元力是万相元力之祖，也是演化天地的根基，世间本物相生相克，彼此作用，唯有混沌元力最特别，所有与元力有关的物质在混沌元力面前都毫无防御能力，故此，先天道宝的威力才会如此惊人。”
顾天佑终于想到了自己错过了什么，一下子想起了还在地表世界的时候，混沌元界初成时，自己曾经将一面太昊王佛仿制的昊天照形镜吸入混沌元界中，那面镜子便成了元界的风水镜。那件事发生在大约一年前，如果按照混沌元界的时间计算，已经过去了三十年。那玩意会不会已经进化成了先天道宝？
野鹤续道：“顾兄现在该明白贫道之前为什么说看不透你了吧。”微微一顿，自问自答道：“实在是这先天道宝的威力太大了，就算使用者只是个九品初境者，也足以发挥出至圣级别的战力，而陈茯神却偏偏败在了你手下，如此壮举，岂能不令得贫道对顾兄你刮目相看？”
“原来如此。”顾天佑笑道：“道兄误会了，此事说来不值一提。”顿了顿，又道：“其实是她根本没来得及发挥法宝的威力就落到了我手中。”说着，一指壶中仙酿琼浆。
野鹤愣了愣神，道：“你的意思是她喝醉了？”
顾天佑把玉葫芦拿出来，打开封口，在野鹤的鼻尖前晃了晃，笑道：“酒壶里的酒不够看，这玉葫芦里的如何？”
野鹤流露出迷醉神往之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叹道：“纵然是古地瑶池的钧天盛会所用的仙酿也未必及得上啊。”
顾天佑笑问：“够不够放倒那刁蛮女的？”
野鹤道：“若是开怀畅饮，怕是至圣大宗师也难免醉倒。”
“道兄请看。”顾天佑摆弄着造化玉笔，道：“有了这件法宝，你还觉着没有把握守住圣叶镇吗？”
野鹤皱眉道：“你来自地表，应该比贫道更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顾天佑笑道：“我现在的境况还有资格担心这些事吗？”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大敌当前，顾不了那么许多啦。”
野鹤道：“你担心辛吉斯会回来找麻烦？”
“何止是她呢。”顾天佑道：“咱们脚下的一切是一块人家早已分好的蛋糕，咱们横插一脚，便等于从一些人盘子里把好处抢走，你说他们会不会报复？”
野鹤道：“听贫道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先天道宝，一旦被那些够分量的至圣大德知道你手中有此物，不要说区区一个圣叶镇，便是明尊治下的圣夜城被夷为平地都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他稍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提醒道：“钧天元圣和青木元圣会给丹青老祖面子，但肯定不会给你面子吧？”
整个震旦元界只有四件先天道宝，数量甚至比元圣大尊还少一位。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这么一想，野鹤这番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顾天佑之前从未将任何外物放在眼中，然而此刻却不禁感到手上的造化玉笔格外沉重。转念又想起了混沌元界中定鼎风水的昊天照形镜来，那玩意就沉在造化龙池底部，如果进化成了先天道宝，却不知有什么威力？
酒逢知己千杯少，二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都喝了不少。顾天佑的巫族体质对这仙酒的药力更适应些，比较而言，野鹤酒意更浓，醉态可鞠的样子，指着顾天佑，道：“不知道为什么，贫道总觉着你身上有一种神韵与天道祖师楚云瀚有些相似，你们都是那么擅长蛊惑人心，所不同的是他更看重平天下，而你更在意修身齐家。”
顾天佑呵呵一笑：“有机会定要见识一下这位把震旦元界搅的风雨不宁的天道祖师。”
……
圣叶镇，风雨不宁。
一支万人队刚刚从北方冰海巡查到此。领队的齐眉大圣姚公麟老远便看到圣叶镇周围已经初具规模，但还在修建中的城墙。微微皱眉，刚要吩咐探马上前问问什么情况？
迎面的山丘忽然转出一群人来，为首者正是神农帮的杨坤，满面堆欢，老远便鞠躬施礼，扬声叫道：“对面是姚将军吧，在下神农帮杨坤，在此等候将军和大军兄弟们多时了。”快步驱前，来到姚公麟马前，再深施一礼道：“一别多年，将军风采不减当年，可还记得化外草民？”
姚公麟点点头，道：“原来是杨帮主到了，当年本将追随神将途径圣叶镇，多承神农帮照拂，杨帮主古道热肠，年年在此劳军，兄弟部队多有传闻，本将岂会不知，请恕甲胄在身，职责所在，不能下马与帮主见礼。”说着报拳拱手，还了一礼。
杨坤道：“将军远来辛苦，草民已经在山寨中略备薄酒，烹羊宰牛，扫榻以待，只等将军与众位军爷赶来，如将军肯赏光一顾，大军雄威所至，神农帮总坛必定蓬荜生辉，上下帮众欢欣鼓舞。”
姚公麟微微额首，抱拳道：“众兄弟鞍马劳顿，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既然帮主盛意拳拳，那本将就代表众兄弟多谢帮主盛情，如此就生受你了。”
圣叶镇城头上，顾天佑和野鹤并肩而立，眼看着尘头调转，大军奔着神农帮总坛方向去了。
野鹤叹道：“真的不去提醒他们吗？”
顾天佑道：“没这个义务，而且去了也没用，因为就算咱们去警告了他们，比较而言，不用想也知道这支军队只会更信任神农帮。”
野鹤道：“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道：“先静观其变吧，这支军队肯定完了，咱们还不能确定辛吉斯下一步的计划，如果冰原蛮族从赤龙山方向被引过来，估计要不了几天，整个北海地区就不会有一块净土了。”
费古特浓眉紧锁，凑过来道：“老大，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而是根据寂灭森林的情况分析，觉着您说的可能性并不大。”她并不停顿，接着说道：“首先寂灭森林的历史上，只有极少数冰原蛮族穿过永夜区过来的记录，而想要从赤龙山那边绕道来到咱们这边，就必须要经过黑龙帝的领地，那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并非绝对，假如这位黑龙帝已经站到了他们那边呢？”

第662章 战争巨兽
战争如期而至，这支神国万人队并未如顾天佑所想的，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轻而易举被消灭。
顾天佑不清楚在神农帮总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的局势却已经很清楚了。来自赤龙山的匪军和神农帮联手将那支万人队困在了荒草坪上。双方已经激战两天。
今天赶上了一个黑夜，站在圣叶镇的城头上看过去，双方各显其能，激斗正酣。来自赤龙山的匪军当中有火系法师召唤了天火流星向荒草坪发起进攻，而神国边军当中也有术士人物呼风唤雨，护住了荒草坪的同时，反而召来一阵狂风将漫天火雨流星吹向赤龙山匪军。
野鹤见此情形按捺不住击节赞叹，振奋道：“烧的好，照此看来，这支万人队一定能坚持到援兵到来啊。”
顾天佑面无表情的看着，冷然道：“援兵一到，他们的死期也就到了，而且我怀疑根本不会有什么援兵。”
野鹤诧异的：“这怎么可能呢？别说他们还没露败相，就算快要败了，这些军队都会携带传讯器，又有术士随身携带信符，一把火烧了，什么消息都传出去了，怎么就不会有援兵了？如今已经激战两天，贫道以为援兵应该不远了。”
顾天佑看了他一眼，道：“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希望他们的计划成功，让这神国天下乱起来吗？你要知道这个计划里，你们那位天道祖师也是有份参与的。”
野鹤道：“贫道不是那盲目之辈，就算是祖师也会有犯错误的时候，贫道以为革命的目的是为了更多人的福祉，如果为了革命成功而让北地军民陷入水深火热中，这种成功的机会不要也罢。”
顾天佑赞道：“道兄上体天心，宅心仁厚，不愧是玉虚门人，只可惜这次你注定要失望了。”
“哎我去，快看那是什么玩意？”老罗难得的从他那实验室里走出来，放下望远镜，抬手往极西方向指着，骇然叫道：“那是什么山猫野兽？怎么那么巨大，嘴里还能喷火？”
顾天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也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冲天火光当中，一头巨大的野兽正向着荒草坪缓缓移动，此物通身龙鳞，恐龙身，狮子尾，两肋生羽还有一对儿伪翅，尤其独特的是，这家伙竟生了九颗头颅，长的其丑无比，张着血盆大口，有金色的火焰从它口中不时喷出。
野鹤道：“那是海德克拉兽，是大元首取了九首虺的基因与海龙结合制造出来的专门用来攻坚的怪物，这个还不算厉害的，据说当年大元首的军队攻打日归城的时候，曾动用一头超巨大的海德克拉兽，体型比鼋龙还大，一口气喷出的白炽火焰足以将方圆几十公里的海水蒸发干净。”
“还是道兄渊博。”顾天佑谦虚问道：“这帮人有那么多先进武器不用，为什么偏偏要弄这个丑玩意作为攻坚利器？”
野鹤道：“联邦的先进武器曾经对盘古元界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破坏，导致地表世界天道崩溃，大元首带着域外移民到了震旦元界后，为了保证这一方天地不再被摧毁，五位元圣便定下铁律，只允许联邦将核心元力作为能源来应用，绝不允许应用于战争武器领域，所以，大元首方面就创造出了许多可怕的生物，这个喷火的还不是最厉害的呢。”
“还有更邪乎的？”毅大少好奇的问道。
野鹤道：“据贫道所知，就至少有三种战争生物比海德克拉兽厉害的多，有一种牛首人身数量众多的怪物叫米诺陶军团，以万为单位的时候有一个团队技能叫做战争践踏，能够引发地震和海啸，还有一类在联邦被称作比蒙，是大元首采上古奇兽无支祁的基因与山地大猩猩的基因结合制造出来的战争巨兽，此物体型硕大，力大无穷，勇武绝伦，闻鼓而进宁死不退，联邦人给这东西披上锁子甲，以百数为单位，用来冲锋陷阵，便是神国最精锐的天策军也不敢正面与之相抗。”
上古奇兽无支祁顾天佑是知道的，太平广记当中有记载过这种生物。大神禹治淮水时，无支祁作怪，风雷齐作，木石俱鸣。
据说这东西长得形似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脖子一伸有一百尺长，力气比九头象还大。无论是搏击跳跃，还是快速奔跑，都非常迅捷，更有先天水德妖力，道法千变万化，十分凶悍。
禹很恼怒，召集群神，并且亲自下达命令给神兽夔龙，擒获了无支祁。无支祁虽被抓，但还是击搏跳腾，谁也管束不住。于是禹用大铁索锁住了他的颈脖，拿金铃穿在他的鼻子上，把他镇压在淮阴龟山脚下，从此淮水才平静地流入东海。
这些生具大能，过往只存在于神话当中的怪物，到了大元首的手中，便都成了被研究的对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被制造出来。顾天佑听的直挠头，道：“还有比这个比蒙更厉害的吗？”
野鹤道：“那就是亚龙兽了，也就是地表世界中传说的黑暗世界里的龙，能飞能喷火，全身鳞甲如铁，寻常刀剑难伤。”
顾天佑道：“崩问，这又是大元首造的孽，是抓了龙族与蜥蜴基因结合出来的产物吧？”
野鹤摇头道：“这次还真不是大元首所为，而是龙族自身的问题，龙族天性所致，雄淫而雌贞，这雄性龙族一旦成熟，便难以控制自身欲望，而偏偏雌性身体构造特殊，若不成熟时，与同类蛟合往往会把对方伤的鲜血淋漓，所以一些雄性龙族便对一切雌性都感兴趣，便有了亚龙一族，联邦的亚龙大军主要以黑龙亚种为主，防御极高，能喷火飞天，并且最恐怖的是，这东西还具有很高的智商，是双魂完整，有机会化形成人的灵兽。”
远处战况越演越烈，那头巨大的海德克拉兽已经到了荒草坪下方，只见一名身材巨大超过十米的巨人族站在它的背上，挥舞着手中巨大石锤发出指令，这巨兽九颗脑袋同时喷出白炽色的大火球。火光照亮天际，超过两千度的白炽火焰还没与密布的雨云接触，空中的雨云便都被蒸发干净了。
罗毅嘴巴张的老大，连声叫了几句卧槽。顾天佑内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他小。尽管见多识广，却还是被眼前的战争场面给惊到了。这种级别的大范围攻击面前，那支神国万人队要怎么抵挡？
正在这时，荒草坪上忽然亮起一团光芒，是一个人缓缓升空，迎着飞落而来的白炽火球，张开双臂，突然在空中爆炸开来，在荒草坪的上空形成了一个血色天幕。
“献祭！”野鹤又被感动了，沉声道：“这位初圣用自身生命向水德元灵之祖献祭，借来了不属于他能掌控的灵力，施展出这招水幕天华，为他的战友们争取到一点时间的同时，也付出了形神俱灭的代价。”
顾天佑叹道：“这就是战争！”转而问秋灵儿：“如果换做你来抵挡这九颗脑袋的火焰喷射器，能办到吗？”
小狐女老实道：“这么大范围的水幕天华，还要能够抵挡白炽火焰，我恐怕也办不到。”
毅大少问道：“老大，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也打算用这玩意对付咱们？”
顾天佑额首道：“只是迟早的问题。”
野鹤道：“对付这种战争巨兽，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动高端战力直接斩首。”他一指那个指挥巨兽的巨人，道：“正因为如此，通常这种战争巨兽都会配备一个强大的驯兽师与之配合，那个泰坦人族的实力肯定达到九品了。”
他的话音刚落，荒草坪上便又升起一团光芒来，这一次却是一条齐眉棍在空中绽放豪光，不断扩大，一尊巨人的虚形法相凭空凝聚，顶天立地，此人一把操起那条齐眉棍，抡圆了对准下方的海德克拉兽狠狠的砸落！
野鹤眼睛一亮，兴奋的介绍道：“此人应该就是三眼大圣手下六圣将军当中齐眉大圣姚公麟，这条齐眉棍虽是八品法宝，却多了一个变化，可大可小，那头海德克拉兽的末日到了！”
天地间轰然一声巨响！
齐眉棍砸下来，却被那泰坦巨人用石锤架住了。赤龙匪军方面，一个蓝色的身影飞出，一跃跳上齐眉棍，手中弯刀一挥，一道月牙形的蓝色刀气向着姚公麟的虚形法相斩去！
“蓝斗气！”川普沉声道：“匪军主将也出动了。”
荒草坪上，一把飞剑夺空而出，一个玄衣女子站在剑上，义无反顾的扑向那道蓝色刀气。顾天佑眼尖，看的很清楚，那是一个面貌平凡的中年女人，根据她的飞行速度和气势判断，修为大概在八品巅峰的样子，那柄飞剑最多也就是七品法宝。
以这样的实力去抵挡匪军头领的蓝色刀气，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结果不出所料的，女子被刀气拦腰斩断，她足下的飞剑也被斩落尘埃，血光崩现！那道刀气也随之消散了。而她用生命为姚公麟争取到的也仅仅是一瞬之间。
姚公麟手中的齐眉棍利用这一瞬之间继续下压，终于将泰坦巨人的石锤压碎，重重的落在海德克拉兽的背上。巨兽一声惨嚎，轰然趴在了地上。
太壮烈了！野鹤按捺不住了，随身取出法宝锦云兜，道：“贫道不能眼看着同根同源的同胞就这么死在捍卫国防尊严的战场上而什么都不做，请恕贫道任性了！”说罢，腾身而起向着战场方向飞了过去。
顾天佑一时犹豫没能阻拦，在后面忍不住骂道：“操你大爷的！”也跟着飞了出去。

第663章 秉公拉架
热血这个概念绝不是只有青春才能注脚的。即便是老练如顾天佑，青春早已渐行渐远，血似乎也越来越冷，面临选择的时候，几乎一切行为都趋向理性。但在这一刻，身上的血却被战场的火光，野鹤身上绽放出的赤诚光辉彻底点燃。
赤龙山匪军由来已久，整个赤龙山绵延数千里，匪盗多如牛毛，之前却只有风林火盗名声在外。但其实，风林火盗不过是他们当中的一小股比较强悍的罢了。事实是，他们全部都是四大商团和杨赵两家蓄养的精锐武者。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多年。之前风林火盗的事情让他们蓄满了怒火，但是为了大计强自压下来了。
安达卢西亚会退出圣叶镇后回归赤龙山，这些人早憋了一肚子火。直到这场战争终于到来了，他们把全部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荒草坪上的一万神国边军身上。
海德克拉兽的倒下并不意味着结束，相反的，那只是一个开始。
在齐眉棍将海德克拉兽砸趴下的瞬间，神国军方的防线出现了一丝破绽，蓝斗气强者手执两把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正面突破了山寨前神国军人用庚金法宝列起的防御阵势构成的第一道防线。
黑压压的赤龙山匪军忽然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大道，直通无尽的灰暗。在那灰暗的深处是漆黑如墨的夜，夜的深处里有两百颗闪烁的妖红光芒的眼眸，伴随着浓重的鼻息声，那一抹抹妖红越发的透射出难以掩饰的嗜血和狂躁。
陡然间安静下来的战场当中，匪军指挥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两百只愤怒的眸子一下子兴奋起来，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黑暗中一支以百为单位的战争巨兽军动了起来，当它们活跃冲锋的时候，大地也为之震动。
巨大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它们奔行在黑暗中，虽然还看不清样子，但已经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压迫感。
野鹤正全力以赴往战场方向赶过去，顾天佑稍慢一步跟在后面，破口大骂让他回来。当黑暗之中第一头巨兽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天佑哥忽然闭上了嘴巴。
那是一头深褐色，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猿。全身挂满了锁子甲，却掩盖不住雄浑健美的线条。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狂暴的怒火，血盆大口中露出比刀尖还锐利的犬齿。临近神国军前沿防线的时候，这头为首的巨兽用巨大的手臂捶打了几下前胸，然后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神国军中响起了一曲壮烈歌声。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路漫长。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心不怠。风飞兮旌旗扬，大角吹兮砺刀枪，天苍苍，野茫茫，蓝天穹庐兑猎场，锋镝呼啸虎鹰扬。风从虎，云从龙，功名利禄尘与土。抛头颅，洒热血，归去何所惧。
伴随着雄浑悲壮的歌声，一群残兵举着染血蒙尘的刀枪，迈着雄壮威武决死不回的步子，从山寨正面冲了出来。走在最前面，身着红袍铁甲手执齐眉棍的大将正是姚公麟。经过两天激战，这支万人队如今已经只剩下这不足三千人马。庚金大阵被破，阵中唯一的九品大术士也已经献祭，他们已经无险可守，剩下的只有血战到底而已。
不得不说，神国能够力压雷霆大陆的巫族和大西洲联邦成为震旦第一强国，绝非浪得虚名。就这么一支万人队，落入算计后身陷绝地之中，遭遇十倍于己的赤龙山匪军的围攻，硬生生坚持了两天，如果不是赶上这么一个黑夜，或许还能再坚持一阵子。
现在，他们已经尽力，到了这一刻，他们都已心中了然，那支一直期盼着能够及时赶来增援的机动部队是不会来了。对方拥有海德克拉兽和比蒙军团这种攻坚利器，却一直压抑着没有动用，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打着围点打援的主意。现在之所以拿出来攻坚，显然也是确定了援兵不会来了。
一百头比蒙巨兽咆哮如雷，狂奔着冲向从生理到心理都已经消耗殆尽的神国残兵。姚公麟手提齐眉棍，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伤，他的元力耗尽，甚至都没有力气再将齐眉棍举起。眼看着对方法师阵营中升起一团白光，将大地照的雪亮，那些瞪着猩红双眸的比蒙巨兽们在他眼中不断扩大，他丢了齐眉棍，缓缓张开了怀抱。
千钧一发之际，锦云兜从天而降，将为首的比蒙巨兽笼罩住。野鹤身在半空刚叫了一声收，那比蒙头领一声怒吼，声震寰宇，这家伙撒开蛮力豁拉一下子便将七级法宝锦云兜给撕成碎片。野鹤想要再拿别的法宝出来，结果那比蒙头领猛然抬头口吐一道金光出来，正中野鹤的当胸，水火道袍登时被烧了个大窟窿，露出内里的一件金丝玉甲。
野鹤整个人被喷的倒翻上云端，顾天佑赶忙飞身过去将他接住。
“真岂有此理！”野鹤道人居然安然无恙，一抖手丢出一条金色长索去，喝道：“孽畜，再尝尝贫道的擒龙索的滋味。”
一道霹雳凭空而降，狠狠劈在比蒙巨兽头领的后背上，暴起一大团火光，那巨兽惨嚎一声，猛然跃起到半空，巨大的手臂抡圆了奔着顾天佑砸了过来。凭空出现一只金色巨手，让它的一切动作戛然而止。反掌之间再将这巨力无边的野兽砸落尘埃。顾天佑双手环抱，笔直的站在这头比蒙头领的背上。
铅云压头，雷池隐现，电蛇盘空，那受了伤的为首比蒙发出一声巨大咆哮，所有比蒙巨兽全都停了下来，一头头跪伏于地不敢动弹。
“姓顾的王八蛋，你说过会保持中立两不相帮的！”匪军当中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压过了千军万马，与此同时，那团升起的白光忽然奔着顾天佑电射而来。
顾天佑哈哈一笑，扬手一记紫霄神雷将那白光击散，叫道：“辛大姐，我可是魔女国的官员，不是你联邦的人，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搞事，我难道连过问一声的权利都没有吗？”
“顾天佑，你什么意思？”辛吉斯站在人群当中突出位置，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这边喝问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顾天佑大声道：“本官是来阻止你们在我的辖区内闹事的，这难道不是我的职责吗？”顿了顿，又道：“辛大姐请放心，本官既然说过要保持中立，就一定会秉公处理你们之间的矛盾纠纷，怎么样，给个面子吧？”

第664章 碰撞！
很多伟大的时刻都是从偶然开始的，权谋苟且固然可以左右逢源，缔造时代者却必须有鲜明的个性。
顾天佑站在比蒙头领的背上，睥睨十万匪军，与辛吉斯侃侃而谈。
一个人，正在试图阻挡整个世界对战争的向往，尽管微不足道，却高贵昂然。
辛吉斯见惯了世间枭雄，或者阴谋诡诈，或者霸道残忍，却还没见过从良的枭雄。
她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意，目光里压抑着愤怒的情绪，道：“姓顾的，这个时候你跳出来做和事佬，抛开公平与否不说，我就问你有这个资格吗？”
计划好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因为野鹤的一腔热血，天佑哥不得不站出来阻挡了赤龙山匪军对神国残兵们发起的最后冲击。顾天佑心里的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事到如今，已经充了英雄，再认怂就没意思了。
这是个十分危险，并且受累不讨好的游戏，搞好了最多是两面都不得罪，搞不好就是腹背受敌。
“我有没有资格，别人不晓得，辛大姐您还不晓得吗？”顾天佑足下稍稍发力，这头比蒙巨兽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顾天佑哈哈一笑，索性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这玩意的屁股，又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资格不资格的放在一边另说，我就说几句我的意思。”
“那边拿齐眉棍的将军是三眼大圣座下的齐眉大圣姚公麟将军吧？”顾天佑转头又对神国残兵方向说道：“各位依照惯例巡边到此，为的是保圣叶镇的一方平安，没想到误遭匪人算计，贼盗神农帮勾结赤龙山群匪袭杀官军，给各位造成了巨大伤害和损失，可谓是罪大恶极，本官晚来一步，以至于此案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本官既然来了，自然要给姚将军一个交代，将军可否给本官个面子，暂时罢兵，将此事交给本官处理？”
姚公麟只道死期已到，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来捍卫北军荣耀，却没料想转机从天而降，眼前这位斗胆包天的治安官分明是有意回护自己这一方三千来人的性命。虽然对一些说法不大认同，但总归是个活命的机会。连忙点头拱手，道：“治安官阁下所言不错，此地确实是魔女国领土，本将到此也是受了贵国王后的约请，协助贵国御边守土，事已至此，本将有负所托以至于匪患猖獗，兵临城下，本将已无能为力，愿接受治安官阁下的一切安排。”
“姓顾的，你好大一张脸！”赤龙山匪军方面辛吉斯高声吩咐道：“阿巴特，你去把他这张脸给我撕下来！”
一声令下，立即有双手双弯刀的蓝斗气武士飞身而出。还没飞到顾天佑面前，半空中便被一人一剑横身拦住。
双手大剑从更高的空中斩击而下，这个叫做阿巴特的武者挥舞双刀，搅动风雷，两人都是蓝斗气境界，在半空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手数十招才停下来。川普将大剑往肩头一扛，道：“你的对手是我，怎么会一下子就让你接近我们的王呢？”
又有一人凌空飞来，通身肤色黝黑，赤手空拳，但拳锋处却闪烁着湛蓝的光辉，竟又是一个蓝斗气高手。这一次阻挡他的是一团金光，不是飞来的，而是从战团外如热刀破黄油般分开匪军的包围冲进来的，来人整个沐浴在金光中，挥手一拳正撞在黑人蓝斗气武者的拳锋上。
砰地一声，黑人拳手向发射出膛的炮弹被撞的倒飞出去，巨大的力道直接撞翻了一头不及躲避的比蒙巨兽。
金光缓缓收拢，露出肌肉饱满的精赤上身，正是力臣！
顾天佑扬声道：“辛大姐，你现在可愿意坐下来商量商量了？”
“商量你大爷！”辛吉斯怒骂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不管神佑军来不来，冰原蛮族的大军肯定会来，整个北方防线已经乱定了，现在是你主动背信弃义在先，就别怪老娘翻脸无情了。”
随着她手中魔杖高高举起，一头巨大的火凤凰的虚形幻像在匪军当中升起，滔天火焰席卷天际，照亮了整个夜空，铺天盖地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野鹤惊骇道：“这是她的神魂本相！”
“本来这是给神佑军准备的大礼，既然人家不给面子，而你又主动撞上来了，那你就替神佑军收下我这份大礼吧！”空中的火凤凰翱翔天际，不可一世的俯瞰着大地。辛吉斯的声音竟似乎是从它的口中发出的。
野鹤见多识广，顿足道：“这下糟了，想不到她的神魂本相已经可以脱窍而出，这可是十一级的先天兽魂，能够调用最精纯的火系元力，比她本尊自身可厉害多了，这可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火来了该用什么抵挡就用什么抵挡。”顾天佑的话音刚落，半空中忽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一条白龙真身法天象地，横亘在空中，龙口微张，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辛吉斯，你之前欺我太甚，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大威天龙一族的至圣水德！”正是敖光的声音。
她在与顾天佑在混沌元界中灵欲一致进入玄妙境界后便潜入造化龙池中闭关。领悟阴阳生克大道的同时更以造化龙池下面最精纯的混沌元力修复了之前辛吉斯对她造成的损害。她一直憋着一口气要报复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那之后又吃了不少补天丹，修为突飞猛进到了顶尖大圣境界。以大威天龙一族的天赋而言，到了这个境界便足以媲美人族至圣了。
辛吉斯以元神魂相施展顶级的火系禁咒，准备将神国参军连带顾天佑等人屠杀殆尽，她藏身在混沌元界中早沉不住气，立即以心神传声要求顾天佑打开元界，放她出去与之决一死战。顾天佑虽然不是很放心她的实力，但仗着身怀异宝，心中有底，也就没拒绝她的请求。
天空中聚拢起大片蔚蓝的水汽，随着白龙真身的一举一动，幻化出各种神态的龙形。与扑面而来的火凤凰形成了针锋相对的局面。二者接触的边界，呈现蓝红相间的色彩，大量的水蒸气不断产生，红色的火焰熄灭又燃烧。两色之间进退往回形成拉锯战，谁也不甘心后退哪怕一寸。
匪军中又升起一团紫色光辉，米霍克三世准备带伤出战了。
一柄乌金断刀突兀的破空而来，停顿在他面前，空间微微扭曲，黄勇抱着肩膀站在断刀上，道：“你的对手是我。”
米霍克三世身上的紫光吞吐不定，悬停在半空，一柄漆黑如墨的弯刀裹着一层黑光围绕着他灵动旋转。
“几天不见你的实力又增强了很多。”米霍克三世说道：“你们这群来自地表世界的乡巴佬，还真是擅长创造奇迹的家伙，大概是你那位老大给你吃了不少那个补天丹吧，居然让你在短短数日内就达到大圣境界。”
黄勇道：“说来惭愧，我虽然没吃什么补天丹，却也是靠了些外力才突飞猛进的，实不相瞒，我这把断刀最近有了些奇遇，而我的进步其实更多是因为熔炼了一个精通空间法则的大圣级别的器灵。”
米霍克三世呵呵一笑，道：“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反正你已经强大到让我刮目相看的地步了，同为用刀者，我也不瞒你说，我这把黑炎飞镰是我祖父刀圣米霍克在他的黑斗气空间里炼制出来的，全力一击，威力大致相当于神国的十品法宝，我身上伤势未痊愈，一旦出手必定会全力以赴，你若没有把握接下来，最好还是让开。”
黄勇悬空不动，足下断刀泛起丝丝缕缕黑色光线。道：“之前初来乍到，承蒙老兄关照，刀下留情才有今日，上次交手虽然老兄身受重伤，但却并非败在我手下，今天你我第三次交手，若是我侥幸胜了一招半式，那也是趁人之危，胜之不武，自然没有脸面取老兄的性命，反之，若是我败了，老兄只管将这颗脑袋割了去便是了，黄某既已决心献身刀道，能够死在这天下最强的宝刀之下，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双手弯刀对双手大剑，蓝斗气斗蓝斗气，打的火花四溅。另一边，力臣的黄金斗气与黑人蓝斗气武者赤手肉搏，拳对拳，腿对腿，纯肌肉的碰撞，同样打的难分轩轾。
半空中的红蓝大战同样进行的如火如荼，火凤凰法相与白龙真身各显神通，一个从无尽浩瀚的宇宙空间中召唤来数不清的飞火陨石，另一个则从茫茫无际的大海中调来盈天覆地的水元力将整个天际都冰封。
顾天佑转身对刚赶过来的罗毅说道：“毅大少，你觉不觉得老黄这厮有点怪怪的？”
“哪里奇怪了？”罗毅诧异道。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不觉得这家伙话有点多吗？他以前可没这么爱说的。”
罗毅眨巴眨巴眼，恍然有悟点点头，道：“老大，我他吗有点想家了。”

第665章 逆战！
一朵鲜花在怒放，一片落叶悄然飘落。
在掌声里慢慢枯萎落幕，还是在安静中悄然离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价值体系和向往。
在这个团队里，黄勇一直都不是一朵引人注目的鲜花，他没有狄浩然的狠辣，也不如罗毅那么跳脱活泼，更多时候他都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待着，不善与人交流的他，与那把断刀待在一起的时间要多过与任何人接触的时间。在顾天佑心中，安静的老黄是这个团队里最有担当的一个。
人如其名，勇者无畏，如一个孤独的刀客守着一把寂寞的刀，随时准备为刀道献祭。
现在，这把刀在融合了那枚太乙翻天印以后，多了一个庚金龙魂作为器灵，刀已经不寂寞了，人呢？
黄勇的断刀迎着米霍克三世的黑炎飞镰，暗红色的庚金精华元力，与代表了联邦圣骑士最强力量的黑斗气正面相抗！
断刀轻轻颤动几下，黑炎飞镰上的黑斗气疯狂的侵入过来，断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黄勇一招手，刀飞回后入手。黄勇整个人倒飞出数十米。而米霍克三世却纹丝不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米霍克三世获胜了的时候，他却忽然神情一暗，道：“我败了！”
高手过招，只争一线机会。到了这个层次，一切招数变化都失去了意义，只有对道的理解和对速度与力量的极致追求才是体现高下的标准。
黄勇独臂一翻，断刀消失不见，道：“我占了兵器的便宜，这把刀已经是极品灵宝级别的法宝，先天庚金器灵甚至比我对庚金之道的感悟更深。”顿了顿，又道：“至少，你在力量上是赢了我的，如果你不是身受重伤，也许败的就是我了。”
米霍克三世叹了口气，道：“我输的心服口服，如果我身上没有伤，你也不会手下留情，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你这把刀。”
黄勇道：“希望下次你我能有机会拿出全部实力在丝毫不受外因影响的情况下痛快一战！”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回到顾天佑身边。
他刚战胜了一位在元界年轻一代中赫赫有名的紫斗气圣骑士，别人从他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得意，安静的回到顾天佑身边，立即隐身成为那个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家伙。
顾天佑道：“你其实应该留在前面臭屁一下，丢下一句哪个还想站出来就对着你这把刀说话。”
黄勇道：“说话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一直都学不大会。”
顾天佑回头一笑，看着他，道：“你现在想学其实还不晚。”
黄勇道：“要是学的跟你一样好色无厌，我宁愿不学。”
顾天佑一脸黑线，恶毒的：“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又狠狠补充道：“可惜你那把心爱的刀不能给你生儿子。”
黄勇道：“有时候我用刀说话，想听的人自然能听明白。”
顾天佑不屑的：“骚气样儿，你的活儿干完了，可以滚回祖山金池了。”
黄勇点点头，身边空间一阵扭曲，整个人忽然消失不见。
空中的红蓝大战还在持续，红色的火焰开始占据上风了，辛吉斯不愧是年轻一代中排名前三的强者，除了真魂法相本身的威力外，她藏在军阵中的本尊肉身同样具备超强实力，手中魔杖放光，配合她的火凤凰魂相频频以雷电术攻击敖光。
这雷电术虽然不算什么厉害法术，但若论单体攻击威力的破坏力却不逊于禁咒级别的术法。而龙族严格算起来可算是妖族中最高贵的一种，只要是妖族，没有不是天生畏惧雷法的。敖光被她连续劈中后，已经出现了怯意。
顾天佑暗自取出玉葫芦，悄然释放出一道仙酒混入敖光召唤的水德元力中。被敖光不知不觉吸入真身龙体内，顿时像打了鸡血的似的，忽然发出一声清皋的咆哮，漫天水汽顷刻间狂躁起来，巨大的水幕天华瞬间扩大一倍范围，将辛吉斯召唤来的飞火流星完全挡住，与此同时，无数的冰箭在空中凝聚，敖光龙躯一扭，忽然化形成人，双手岔开往匪军阵中的辛吉斯一指，多到数不清的冰箭以无差别的方式射了过去！
辛吉斯身上亮起耀目的蓝光，与此同时，米霍克三世也出现在她身边，以紫斗气凝聚起一个屏障为她遮挡冰箭。
“顾天佑！”辛吉斯尖锐的声音叫道：“王八蛋你他吗敢阴老娘！”
顾天佑哈哈笑道：“辛大姐，这里是战场，什么卑鄙手段都可算作是一种智慧，而我不过给了我女人一杯酒而已，这也不可以吗？你既然选择了不给我面子，要比划比划，就该有承担这个后果的准备吧。”
“王八蛋，老娘要杀光你们！”辛吉斯暴怒之下，连形象都不顾了，腾身飞起到半空，收了火凤凰的魂相，全身忽然浮现一身明光湛然的铠甲，只见她右手魔杖绽放光华，左手却多了一面白底金边绣着一条黑龙的令旗。刚要挥舞发威，一道紫光突然升空，米霍克三世一下子出现在她身边，抓住手腕叫道：“你疯了吗？别忘了，这里还有这么多我们的人！”
辛吉斯奋力挣扎，米霍克三世不敢过分发力，只能勉力阻止她发狂，一时间争执不下。
顾天佑眯眼看着，那面令旗一拿出来，便有一股子阴冷邪气扑面而来。至少是十品级别的法宝。回头看一眼野鹤道人，这货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变色道：“是都天魔龙旗，那黑龙本是龙祖之一，当年为明尊所惑背叛了盘古元界，最后却战败于水神共工，险些身形俱灭，只逃出一缕残魂被明尊收入光明灵界中，大元首喜欢仿制神农族的法宝，麾下的法师团队就研究出这面旗来，有亡灵圣魔法师将黑龙之祖的残魂炼入其中，便有了这面灵宝级别的法宝。”
“很厉害吗？”顾天佑问这句话的同时，掌中已有绿光一闪而过。
野鹤忙道：“肯定没有你身上的家伙厉害，但也可算作是震旦元界中赫赫有名的群体法宝了，黑龙之祖怨念不绝，这法宝一旦被寄出，必定会造成极大伤亡。”又提醒道：“此物固然厉害，但未必就比你亮出造化道宝带来的危害要大，你可要三思而后行，若有其他手段，最好还是别用那道宝。”
顾天佑点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冲着辛吉斯扬声说道：“我说辛大姐，你这是准备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跟我玩命吗？”
辛吉斯手里的魔杖释放出一道紫色霹雳，米霍克三世被电的翻身栽落下去。她愤然向着顾天佑迎面飞来，敖光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辛吉斯的魔杖亮起紫色的光辉，顾天佑赶忙将她召回到身边。
“姓顾的，冰原蛮族的尼古拉斯亲王明天就会率他的前锋部队进入赤龙山区，就算今晚我们无法消灭神佑军，就算亚人族的领地不给我们提供方便，令得冰原蛮族的大部队无法达成原计划中的突袭效果，可那又能怎样呢？你所做的这一切终究不过是徒劳而已，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阻止不了，不过是让我们更加愤怒而已！”
辛吉斯张开双臂，紫色的雷霆在她的魔杖顶端聚拢释放，而那面传说中灵宝级的都天魔龙旗也在风中猎猎飘扬，上面的黑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她扬声又道：“你们这些神农族男子，个个都是混账王八蛋，越是想做大人物的就越不是东西，就因为你们这种男人的存在，这个世界才需要净化，我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杀干净了！”

第666章 碾压
男人可以为全世界卧薪藏胆多年，女人则会为一个男人恨上全世界。如果假设一个心性恶毒的漂亮女人可以摧毁许多个男人，那么一个愤怒又变态却偏偏有着倾国之色的女人在理论上应该可以摧毁一个世界。
辛吉斯显然正试图这么做。
她很愤怒，积蓄已久的怒火在之前一直被理性和智慧掩饰着，却在这一刻按捺不住，猛烈的爆发出来。
顾天佑的出现让她原本的计划出现了一些变数，这种变数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筹划了很久很久。久到了她已经忘记了三十年前那场樱花树下的比斗是因何而起，也记不起那个男人的绝世风采是怎样令她着魔的。她只记得骄傲如她，为了一个男人付出了一切，而那个男人却为了什么狗屁大业背叛了她。
鲜花犹在，而她的心却已经在那一刻枯萎。
在她的心中，藏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愤怒，催促着她走进杨家，以菲尼克斯家族嫡长女之尊贵，屈就与那人为死敌的杨家次子。又步入赵家，以菲尼克斯商团首领的身份撬开赵元龙心中的贪念。她为了加速促成这场战争，甚至主动去勾引刀圣，得到了执行这个计划的权利。
她要摧毁那个男人，不只是杀掉他那么简单，而是要让他失去一切他曾经最看重的东西，为了这个目标，就算将整个世界都拖进来也在所不惜。现在，她已经距离摧毁那个男人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却因为眼前这个可恶的小男人，让她的计划出现了不可把握的变数。面对这一切，除了消灭一切变数外，她没有其他任何念头。
顾天佑并不了解她为何如此愤怒，却能从她的眼神和语言中做出判断，这个女人绝不会收手。之前她的隐忍不是因为怕了自己，而是因为出于对这个计划不能顺利被执行的担心才退让的。此时此刻，计划已经开始，而她显然已非常态，这个时候要想阻止她，任何语言都不如一巴掌来的更有效果。
一尊巨大的虚形法相忽然横亘在辛吉斯面前，以封天锁地之势硬生生将她打落尘埃，她甚至根本来不及施展法宝的威力就被这由虚化实的巨大神魔给压制了。神魔的左手持笔，右手托书，虽有书卷气，更有杀生意，威风凛凛，宛如怒目金刚降魔卫道，令人不敢逼视。一步踏过去，形成的巨大天道威压竟让辛吉斯生不起半点对抗之心。
这神魔当然便是混沌元界的巫道之祖李钟葵，以先天神魔之躯，吸收无尽混沌元力演化巫族体术大道，加上老柳的丹药之功和顾天佑刻意施加的天道神罚的磨砺，此时此刻的李钟葵已经初窥至圣门槛。以他先天神魔的根基，一旦达到这个境界，便不是一般的至圣宗师可以比拟的。
辛吉斯惊的花容失色，骇然叫道：“前辈请住手！”生死关头，她顾不得畏惧，手中魔杖亮起紫色光辉，一道巨大的霹雳结结实实劈在李钟葵的神魔法身上，老李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晃了一瞬，足下依旧毫无迟滞的踩了下去。
轰然一声巨响，辛吉斯身上忽然白光大盛，那身联邦圣骑士专配的明光圣铠爆发出耀目的光圈，迅速形成了一个球状护罩将辛吉斯完全笼罩。李钟葵的巨足继续发力踩下去，竟连同护罩和辛吉斯一起踩到地面以下。
一道紫气凌空飞来，李钟葵头也不抬，探手一抓便将米霍克三世斩过来的刀气抓散，阿巴特撇开川普也扑过来支援，被李钟葵用另只手随意的一扫，便将他挡在数十丈之外。巨足抬起，猛然发力向下踩踏。
辛吉斯被明光圣铠的保护罩护着，从一开始就在气势上被压制，进而陷入被动，如今受困于明光护罩内，纵然有威力巨大的法宝也发挥不出其威力来，只能依赖明光圣铠的能力被动防守。这东西是靠灵玉提供能源的，因此这个护罩能够起作用的时间是有限的，一旦元力耗尽，便是她丧命之时。
眼看着明光护罩已经岌岌可危，米霍克三世等人却无能为力阻止，李钟葵的神魔真身每踏下一脚，大地便跟着一震，那光球护罩的光芒也相应的暗淡一点。看样子用不了几下就要消散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和立场了，米霍克三世连忙高声喝道：“顾先生，请手下留情！”
他不知道这巨大的神魔法身是从何而来，是否会听从顾天佑的指挥，只能是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开口向顾天佑祈求。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咱们之间没那么大过节，我之前承诺的依然有效，现在就看辛大姐给不给面子了。”顾天佑扬声说道：“今后我还要长期在这座圣叶镇里混，也不想把你们得罪的太狠了。”
“姓顾的，你当的是魔女国的官，可别忘了魔女国的宗主国是联邦！”辛吉斯的声音从地下阴测测传出。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辛大姐，你该不是真觉着我会在乎你们对魔女国如何吧？”
米霍克三世顿足劝道：“你就不要再固执下去了，留住了翅膀，雄鹰才能飞跃高山。”
辛吉斯倔强道：“我就不相信这无胆匪类敢要了我的命！”她傲然又道：“我的父亲是联邦首富，五大圣骑士之一，我的情人也是五大圣骑士之一，我的丈夫杨兆林是日归城三号人物，姓顾的，虽然你的底牌很让我感到惊讶，可就凭这个刚入流的先天神魔，你敢杀了我吗？”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老子既然敢动你，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不过没到那一步，老子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罢了，你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吗？那就再让你涨涨见识！”说着，一挥手，虚空当中出现一阵诡异的扭曲。
一尊沐浴佛光的巨大神祇和一柄神焰滔天的灵剑凭空出现，神剑上站着一名长发剑客，气质阴郁宛如笼罩着一层雾气。这俩人，每一个都有不逊于之前的先天神魔的威势。
佛光中的先天神魔巨人双掌一合，整个空间竟为之一振，佛光笼罩众生，十余万匪军当中，修为稍差者纷纷倒地晕厥。长发剑客站在剑上，赤炎灵剑突然射出一道火线，直接命中了那个还在跟力臣挥拳大战的黑人蓝斗气武者。那人吭也没吭一声，就被这道火焰剑气刺穿了泥丸宫。
“怎么样？”顾天佑一步来到李钟葵身前，蹲在将辛吉斯保护起来的光球外面，笑问道：“辛大姐，你现在还觉着我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辛吉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口气已经没那么坚定了：“怎么会一下子冒出来三位先天神魔的大修士？”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问道：“我要是告诉你，这还只是一小部分，你会不会改主意给我这个面子？”
辛吉斯垂首不语，良久才霍然抬头，道：“我出道三十年，执掌菲尼克斯商团这些年当中遇到过许多困难，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商量的。”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辛大姐是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了？”
辛吉斯收了明光护罩，浮出地面站到顾天佑面前，丢了个媚眼过来，道：“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我劝你还是收起这一套吧，我这个人向来挑剔的很，尤其是尊老爱幼。”顾天佑嘿嘿坏笑道：“您就算了，那个奥菲娜是你闺女吧？”
辛吉斯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随即又恢复了微笑，微微额首道：“是啊，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顾天佑笑道：“我感兴趣的事情可多了，那得看付出什么代价去换。”
辛吉斯眼神一寒，道：“我只是随便那么一说，你不要以为吃定我了，菲奥娜是我的女儿，我有几天的地位不是靠卖女儿换来的。”事到如今，她依然昂着脖子，神色淡定，侃侃而谈道：“你的确已经具备了令人尊敬的实力，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想狮子大开口，就不如趁早现在就把我杀了！”
顾天佑道：“您太客气了，我今天出头就是想跟你们双方讨个面子而已，我顾天佑来到这里，就是求个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所在，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根本不感兴趣，要打不是不可以，换个时间地点，离圣叶镇远远的就成。”
辛吉斯冷哼道：“行，顾天佑，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说罢，一指姚公麟和那几千神国残兵，道：“他们呢？是不是他们不离开圣叶镇的范围，我就不能动他们？”
顾天佑道：“反过来也是一样，只要他们离开了圣叶镇的范围，随便你们怎么打怎么杀。”
辛吉斯凝视顾天佑，良久才道：“姓顾的，说实话，你有点让我失望了，原本把你当成了逐鹿天下的枭雄，却原来不过是个小富即安的草寇，你的心性手段都不差，实力也算可观，唯独这格局太小了些，我好心送你一个提醒：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有大变化的，你想独善其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来而不往非礼也。”顾天佑道：“既然辛大姐你这么客气提醒我，那我也不妨还你个忠告吧，这个世界的变化已经酝酿许久，那些掌控时代的巨人们高高在上，操纵着所有弱小者的命运，而你不过是时代洪流中一个被命运之手摆布的小人物罢了，千万别太把自己那点坎坷经历太当回事儿，既然选择了随波逐流，那么小人物就要有小人物的觉悟，须知道，太任性的人往往容易坏事，你若有一天把事情办砸了，人家容不下你的时候，不妨带上你的漂亮女儿来找我。”

第667章 兵临城下
人干的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明知道前面有个坑，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往里跳。高尚者的墓志铭都是这么写成的。顾天佑作为早已经拿到卑鄙者通行证的资深坏蛋，一不小心就被野鹤这货给拉进了坑。
逞英雄的代价就是底牌翻出来一大半儿，硬着头皮与辛吉斯卯上了，却没能交好神国军方。
如今，圣叶镇外囤积了十几万如狼似虎的匪军不肯离去，镇子里多了三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巴，打不得骂不得，哄还哄不好。那个姚公麟一肚子邪火，整天就知道喝酒，喝完了就又哭又骂。堂堂神国四品将军，狼狈的跟个叫花子似的。哭是哭他那阵亡的七千边军兄弟，骂则是骂顾天佑这个治安官，为了左右逢源，眼瞅着他们往火坑里跳。
一个人到了这步田地，能想着哭他的袍泽兄弟，还敢骂救了他性命的人，这样的人很少见。至少顾天佑是没脸皮为难他的，甚至这几天还会刻意的躲开他。看见他就像看见一面照妖镜，能把自己照的丑陋无比。
坏人不喜欢好人就说明至少还没坏透，不然别人都是好人，只有他自己是坏人，舔着厚脸皮把世间的便宜都占尽了，岂非美滋滋？
最近也不喜欢看到野鹤，这牛鼻子几乎每天都跑到镇公所来，顾天佑知道这老道是觉着过意不去，那就让他继续过意不去好了，凭什么让老子一个人别扭啊？所以只要他来了，顾天佑不是去巡视城防，便是去演武场看力臣折腾那些亚人族治安军。
圣人不好做，还是坏蛋活的更滋润些。高尚这种事偶尔为之证明一下自己还活着就够了，大部分时间里做人还是要麻木些更安全。如今麻烦已经惹下了，接下来也没什么好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要加强自身的实力要紧。
亚人族是天生的战斗种族，也是圣叶镇立身的基础，自然要好好调教牢牢掌握。这帮人是典型的精力过剩人种，不能让他们空下来，只要有点闲暇，不是喝酒便是闹事，管不住下半身也管不住上半身，除了严格的纪律外，最主要的手段就是狠狠的训练，累的他们除了吃饭有劲儿外，其他时间沾枕头就睡着。
在这个法宝满天飞，圣人动辄移山填海的世界里，这些基础战力貌似用处不大，但那只是表面看到的，实际情况却是另外一回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法宝外，还有一种犀利的战争武器便是军阵。
一万神国边军之所以能抵挡住十几万匪军两天两夜连续不断的冲击，凭的就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列起的军阵。
有道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人之念力源自精神本相，是人体内唯一与天地元力沟通的能量。这种低层次的灵力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精神意志越强者，念力也越强。军人的精神意志远胜普通人，由军阵将一定数量军人的精神意志构建成一个整体，形成一股足以对天地元力产生影响的力量，便是军阵的威力所在。更有甚者，神国当中有些精锐如天策或神佑这种精锐里的精锐，一支万人队甚至能够法天象地凝聚出至圣虚形来参与战争。
亚人族是天生的战士，森林蛮族都是泰坦巨人和奥丁神族的基因制造出来，生具狂化功能。而兽人族也都有兽化的能力。他们的缺点是缺乏服从性，一旦狂化或者兽化后就很难被控制，所以远不如神农族裔和联邦的希伯来人以及雅利安人更适合列军阵。正因为这样，就更要让他们加倍努力提升。
圣叶镇上有一百多万亚人族，从中选出了八万治安军，这些亚人族士兵训练好了，个个都能以一当百，这份战力就算在军阵方面还差点意思，可也算不容小觑了。为了能迅速的进一步提升他们的战斗力，顾天佑每天把老柳给酿造的仙酒掺进他们的饮用水中，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极大的提升了这支队伍实力增加的速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提高了他们的性灵修养，据力臣说，喝了那个水以后，亚人族战士们的服从性也好了很多。
对内挖潜不遗余力，对外的情报侦查同样全力以赴。
蛇妖族的白素被认命为情报官，主要负责与寂灭森林里的亚人族部落之间的联络，同时协助费古特兼顾镇内的安防工作。虽然严格来说她是属于妖族的，与兽人还有区别，但毕竟在镇上生活了多年，与亚人族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担任这个职务，最重要就是消息灵通，行事缜密，她在这方面倒是蛮有天赋的。通过她的努力，着实搞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顾天佑把这些信息汇总之后对当下形势作出分析。
辛吉斯的退却只是暂时的。而神国方面，消息早就传递出去了，三眼大圣杨九霄一直按兵不动，多半是因为陈地黄把消息传递给了神佑军后，杨九霄决定在海上构筑新防线了，估计也是指不上了。
寂灭森林中的亚人族部落传来消息说，发现了大量冰原蛮族的军队穿过了黑龙潭地区进入了赤龙山。多半就是辛吉斯之前提及的什么尼古拉斯亲王率领的冰原蛮族的先头部队。也不知为何，进入赤龙山以后便一直按兵不动。顾天佑分析这帮家伙多半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另外在亚人族掌控的区域北部有一条捷径，就是白石河谷，面向北部荒原有一处隘口，过了那里就是辽阔的北部荒原。最近哨兵多次发现有冰原蛮族的探子出现在那里，派出去鹰眼部落的狮鹫侦察兵传回消息说，发现隘口外集中了数量更巨大的冰原蛮族战士。很显然，他们是想从这里通过，对神国北部防线突然发起冲击。
如果不是顾天佑横插了一杠子，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亚人族部落与他们达成协议，放开那道口子。估计此时此刻，整个北方地区都已经遍地是那些披毛生甲茹毛饮血的冰原蛮族了。
辛吉斯肯定还会卷土重来，暂时的和平只是因为他们在积蓄力量。本来的打算是坐看他们斗的两败俱伤，然后再找个机会秀一秀潜藏的实力，在谈判桌上谋得夹缝中的一席之地来。而现在，显然已经得罪死了联邦和日归城方面，而神国军方却似乎不怎么领情，看样子接下来只能是单独与联邦密谋了八十年的计划抗衡了。
此时此刻，顾天佑正坐在演武场上，无精打采的看着力臣在那边操练一个个亚人族方阵。他的训练方法完全照搬的二战德军军事操典，这方面天佑哥是大外行，只能瞧出个热闹来。力臣也只能完成基础部分，想要让这支军队列出能够产生法天象地的精神意志的军阵，还得需要高人在奇门五行等方面指点一下。
顾天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野鹤。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刚想到他，就有人跑来通报说野鹤求见。这家伙还真是个偏执狂，有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一见面，野鹤便抱拳鞠躬，连声表示抱歉。顾天佑嘿嘿笑道：“道歉管用还要神国律法做什么？你要是真觉着过意不去也好说，帮我个小忙就原谅你了。”
野鹤慨然应允道：“只要是贫道能做到的，一定无不尽力。”
顾天佑问道：“军阵你懂不懂？”
野鹤道：“不能说不懂，但也是纸上谈兵，精于道理而少于实践。”
“实践不需要你，我要的就是原理和具体的方法。”顾天佑兴奋的一拍野鹤的肩膀，道：“正好我这军营里还缺一位狗头军师，就是道兄你来干吧。”
野鹤干脆的：“贫道尽力而为。”话锋一转，又道：“贫道这几天一直在顾兄，便是想问顾兄一下，你打算如何安置那三千神国边军？”说着，惭愧一笑，又道：“只怪贫道一时意气用事，给顾兄招来好大的麻烦，如果这三千边军在那晚战死了，赤龙山匪军此刻多半已经在海上与神国北军的主力交手了，而顾兄只需稍微显露一下实力，就足以让辛吉斯那个女人暂时不敢打圣叶镇的主意。”
顾天佑摆摆手，故示大方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道兄不必再介怀，咱们还得往前看，虽然这件事没能达到我之前预判的效果，但毕竟咱们是救下了三千神农族裔军人，就我而言，也算是功德一件，圣叶镇的麻烦在于实力不足，而不在于外界施加了怎样的威胁，火疖子不挤早晚也得冒头，辛吉斯那些人迟早都会来找这个麻烦的。”
野鹤道：“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这个次序产生了变化，本该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顾兄却要先面对联邦的怒火，而且你还被迫提前暴露了潜藏的实力，如果辛吉斯再卷土重来，肯定会有针对性的做足了准备。”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说到底，还是贫道误了顾兄的大事。”
顾天佑刚要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除非她把那个联邦圣骑士弄来几位，不然别想把老子怎样。话才到嘴边，就看见白素急匆匆径直走来，到近前便道：“大人，出事了，赤龙山中的冰原蛮族出来了！”
“奔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顾天佑神情不变问道。
“不是的。”白素摇头道：“是奔着寂灭森林的亚人族部落去的！”她的话音刚落，镇子外，十万赤龙山匪军盘踞的方向，忽然升起一道耀目的红光，一团妖艳红云出现在天际，充盈着血腥邪恶的气息，朝着镇子的方向滚滚而来！

第668章 争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一件事是绝对公平的，那就是死亡。当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圣叶镇的城墙是用巨大的石块垒起来的，每一块方形平整的石块都是川普用双手大剑从山上削下来的。磨砖对缝用石灰垒砌而成。城高三十丈，能挡住个头最高的巨人族战士。就算面对比蒙这种战争巨兽也有一抗之力。加上城上密布的神国法宝级的炮弩，联邦生产的脉冲武器，这样的城防面对一般级别的冲击，已经不可谓不坚固了。
野鹤指着下方密密麻麻匪军道：“这座城用来挡这些人是绰绰有余了，但用来应付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这个级别的强者肯定是不成的。”又一指匪军上方的红云，道：“那些是联邦火灵舟，以元首实验室的科学技术将炼金术士和亡灵法师的禁咒级术法血屠天下结合到一起，制造出了这恐怖的杀人武器，那些火灵舟上面是炼金术士镌刻的亡灵系魔法阵，跟咱们神国的灵鬼阵法在道理上是一样的，只是掺杂了炼金术士研究出来的邪恶毒素，更增加了阵法恶灵的威力。”
顾天佑挠挠头，道：“就这么便完了？”又道：“那位乃子比心还大的辛大姐憋足了劲要找老子的麻烦，等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就弄这么几艘火灵舟来，会不会太简单了？”
野鹤没好气的：“你先搞定了这火灵舟再说狂话，亡灵系魔法在联邦都是存在争议的禁术，只有元首实验室才敢研究，私人谁胆敢动这个心思，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这个火灵舟属于大范围精神攻击类武器，那些红色毒雾具有致命的致幻能力，配合亡灵邪术施展，威力更会成倍增加，足以堪比十级禁咒，别说是寻常士卒，就算是九品圣级强者没有护身法宝也未……”
“少扯这些影响士气的，这东西也不是需要他们应对的。”顾天佑打断道：“我现在犹豫的是这仗要怎么打，才能既打的那虎娘们儿疼，又让她不至于太记恨咱们。”
野鹤道：“你这就有点白日做梦了，别说你未必能打赢人家，就算侥幸胜了，难道你还指望能跟那满怀仇恨的娘们儿和解？就她上次走的时候那个样子，恨不得生吃了你的心都有。”
“你以为她只是恨不得吗？”顾天佑冷笑道：“太小看她了，这女人是真能把人连皮带骨吃下去的白骨精，不过她想吃老子还缺了一副好牙口。”
城下人群一阵骚动，一道蓝光浮光掠影冲天而起，辛吉斯的声音响彻天地道：“姓顾的，我又回来了，废话不多说，就问你一句，兵临城下，你是打算玉石俱焚还是归顺联军？”
“辛大姐，你们要打的是神国，我脚下这块地方是属于魔女国的，你打到我门口来算怎么回事啊？你要跟神国开战，尽管开战好了，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我这镇子里有的，咱们公买公卖一切好商量，大家和和气气，何苦闹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姓顾的，你少跟老娘这儿油嘴滑舌，你那个魔女国治安官的身份是怎么来的，咱们都心知肚明，别说你是个西贝货，就算是货真价实的，老娘也不是冲着你这个身份在跟你对话。”辛吉斯足踏一只奇异怪鸟，浮空飞到跟城头相同高度，傲然道：“你脚底下这小破地方老娘看不上，但你这个人还算个人物，归顺联邦，我保证你会前程似锦。”
“否则呢？”顾天佑嬉皮笑脸给她捧了一句哏。
辛吉斯气极反笑，寒声道：“姓顾的，你觉着我会在联军跟神国作战的紧要时刻，放任你这个圣叶镇在我的身后吗？”
顾天佑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呢就是忍不过一口气去，憋着坏想找我的麻烦，圣叶镇对你们两方来说都微不足道，我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这个小地方也装不下一个国家的野心，在这种情况下，辛大姐还这么不依不饶的跟我较劲，你这么任性闹下去，当心因小失大，在联邦高层那边交代不过去。”
辛吉斯道：“你搞错了一件事，跟神国开兵见仗的是冰原蛮族，而我们这些联军不过是多年来受神国压迫的苦命人罢了，这场纷争还远没上升到两大强国之间的级数，就算是我们也只是有些诉求希望达成而已，你这么小题大做，恨不得两国立即开战，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她冷哼了一声，又道：“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今天你不给我个明白话是肯定交代不过去了。”
顾天佑语带讥嘲道：“辛大姐，你这话要是几天前说，或许还有点威慑力，至于现在嘛，恐怕就差点意思了。”
几天前，三圣出元界，迫的辛吉斯不得不选择了退却。如今她卷土重来志在必得，顾天佑却说她已经错过了威慑自己的最佳时机。这话怎么听都让人觉着有些荒谬。
辛吉斯肯定是不能理解这几天对顾天佑的意义，她得到的情报是顾天佑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异常举动，那几个神秘的准至圣级别的强者也都没露过面。在她看来，强者为求精进闭关修行，往往动辄数十年，区区数日内能有多大变化？
……
混沌元界中，天日昭昭，青云袅袅，碧树连茵。
造化龙池之畔，李钟葵盘膝而坐，在他对面，一名玄衣青年静坐不动，面前悬停着一柄流光溢彩的短剑。
“狄师叔，这柄剑乃是恩师在元界初成时便带在身边的，虽然当日不过是凡俗陨铁，但是如今却久受混沌元力洗练而得性灵为宝，可蓄混沌元力以助其威能，故此，此宝可算是一件初生的先天道宝。”李钟葵肃然道：“师叔的先天魔躯在黑莲之中孕育二十年，体魄修养早已突破凡俗限制，道魂神力不在九品之下，操纵此宝绰绰有余，只需假以时日，人宝合一，必定又是元界一场佳话！”
狄浩然微微睁开双目，道：“我历经生死劫，此番再造重生，前尘后事再无牵绊，今生以杀心求道，执掌混沌元界生杀大道，求道唯一途径便是在杀戮中感悟生死之间的精神体验，既然如此就不能久居元界之中。”
李钟葵道：“师叔是打算现在就出去吗？”
狄浩然额首道：“是，外面貌似挺热闹，我这把剑在大哥手中磨砺已久，也是该出去见识见识震旦人物风采的时候了。”
……
祖山金池，炼狱般的火焰推动着熔岩湖里的岩浆翻滚而动。
池畔小平台上，独臂黄勇单手举着一团巨大的正在燃烧的金属球，一上一下往复运动。
“一条胳膊的，我跟你说话呢。”明眸皓齿的陈茯神斜躺在摇椅上，道：“那件事你到底帮不帮忙啊？你要是不帮忙，衣服再破了别指望我帮你缝。”
黄勇头也不回道：“这个忙我帮不了。”
“怎么就帮不了啊？那个大秃头眼瞅着就是至圣境界了，先天神魔的根基不比我爷爷稍差，整个震旦元界都不会超过二十个的人物，对你也是毕恭毕敬，还要尊你一声师叔，要是连你都不能帮我逃出去，那我还能指望谁？”她忽然很生气，径直走过来，抬足狠狠踢在黄勇的腿上。
黄勇纹丝不动，却装作很疼的样子，咧嘴道：“你怎么说动手连招呼都不打啊？”
“我想打你就打你。”陈茯神完全是一副不讲理的架势：“原来你个独臂佬跟那个臭无赖是一样的无耻之徒。”
黄勇龇了一下牙，道：“我满嘴牙都在，何来无齿。”
陈茯神勃然大怒，飞起一脚踢在黄勇的肩头上，道：“独臂佬，我快被你气死啦！”
黄勇举着小山一样的巨大金属球，仿佛托着的是一座火山，往前逼近了一步，吓的陈茯神赶忙向后跳了一步，叫道：“你要干嘛？耍你的蛮力打人吗？”
“我永远也不会打你的。”黄勇将手中的金属球丢进熔岩金池中，顷刻间金属融化，露出内里的断刀来。信手一招，断刀入手，在股掌间飞转数圈，插回腰间刀库中。
陈茯神跺脚道：“你又要出去吗？”
黄勇身形微顿，道：“外面有人找麻烦，我得出去帮手。”
陈茯神语气忽然温柔，软语相求道：“你就不能把我也带上吗？你一走就是好多天，丢下我一个在这冷冷清清的地方，人家都快寂寞死了，你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吗？”
黄勇道：“这里并不冷清，我的心也不是铁石做的，倒是你的血才是真够冷的，在金池熔岩旁这么久了都没能被焐热。”
陈茯神着恼道：“独臂佬，我到这里有一年多了，自问脾气改了好多，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黄勇叹了口气，道：“冷血的人未必就一定脾气很坏，你刚才说来这里有一年多了，可你却从来没问过我姓甚名谁，也没关心过其他人叫什么名字，甚至除了你爷爷外，更没有提及过其他亲人，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最多提到的就是那个很有抱负的天道祖师，你为他着了魔，眼中已经没有别人的荣辱死活，这种冷血比你的暴脾气要厉害多了。”
“嘿，你这几个月的话可比从前多了许多。”陈茯神抱着肩膀，歪头看着黄勇，道：“独臂佬，你别觉着自己挺了解本姑娘的，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每个人的成长经历都是不同的，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就无权随便评价我的心性和选择，我知道你是有些喜欢我的，如果自由的代价就是满足你某些需要，那你只管放马过来好了，别罗里吧嗦爱说教。”
“大哥说的很对，你这种女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带种打你屁股的男人。”黄勇边走边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说着，阔步登空，飞纵而走。

第669章 死神的凝视
男人和女人交往，亲情之外，不是仇人就是情人，成为纯朋友的，至少在心理上有一方是与本性相悖的。
顾天佑很确定自己跟辛吉斯已经是铁杆的仇人了。
一共只有四艘火灵舟，一齐奔着圣叶镇飘过来。辛吉斯完全不留后手。
野鹤寄出锦云兜去阻拦，第一艘火灵舟喷出一团黑火来，锦云兜稍一接触，那黑火便活了似的顺着锦云兜直奔野鹤的手烧了过来。野鹤骇然之余果断将七级法宝锦云兜丢开，道：“亡灵业火，你们难道已经复活了死神？”
辛吉斯冷笑道：“破道士的眼光倒是毒辣，这正是死神大人的手段，不过你看出来也没用。”
顾天佑好奇问道：“这个死神又是什么鬼？”
野鹤道：“死神是明尊的孪生兄弟，代表了世界黑暗的一面，同时也是明尊的死敌，在联邦被尊为最接近元圣大尊的人，掌握生死大道，收割生命噬魂拘灵来强化自身，以神自居，曾经以亡灵法术在联邦境内掀起滔天浩劫，后来被明尊擒杀。”
“我去对付它们！”川普飞身而出，双手大剑三将军劈空斩出一道耀目蓝光来。
就像烈焰烹油的时候倒进一碗水，火灵舟刹那间爆发出一大团黑色火焰，凭空洒落到地面上，下方正在准备攻城的匪军先头部队可谓是“喜”从天降，一个个惊喜的鬼哭狼嚎，那黑色火焰只消沾染上一点便立即烧的全身都是，顷刻间便让下方人畜皆亡草木尽枯朽，而那一团团亡灵业火最后却又纷纷聚拢回到火灵舟上。
川普的三将军上也沾染了一点亡灵业火，他想要简单的将这黑火甩开，却发现任凭他怎么用力，那业火始终不灭，反而沿着剑身向剑柄处慢慢迫近而来。川普赶忙奋起全身的蓝斗气灌注于剑身，这才勉强将业火迫离，只是这一下便让他筋疲力尽。而那艘火灵舟则义无反顾的继续扑面杀来。
川普吓的赶忙调头往回飞，力臣还想过去，顾天佑忙挥手将他拦住。心中暗骂，人家川普好歹还有一把三将军可以挡一下，你提着一对儿肉拳头过去跟这个比传染病似的黑火死磕，跟找死有什么区别？难怪人家都说蛮族人没脑子。
一道深紫色的霹雳凭空劈落，正中那艘火灵舟，火光炸开，血色的红云被震开，却很快又如有灵生物似的聚拢回去。顾天佑惊讶道：“这个什么血屠天下的亡灵禁咒法术貌似就是一群血煞怨灵附着生成的。”
辛吉斯冷笑道：“姓顾的，我必须承认你这个雷系法宝的确很了不起，但要想破解死神大人的血屠天下，你还差得远。”
野鹤道：“雷系术法主掌天罚，本是万法克星，可惜顾兄你的紫霄神雷的威能还不够。”
辛吉斯道：“姓顾的，你那天晚上不是挺威风吗？三大准至圣级别的先天神魔现身，这样的实力不可谓不强了，怎么今天他们都不在吗？还是说你面对死神大人的威能还想有所保留？”
三圣当中只有李钟葵在元界中随时听候命令，凌虚子和宝日龙树跟着敖光去了寂灭森林协助亚人族部落抵抗冰原蛮族的前锋部队。此举事关重大，势在必行。否则，一旦亚人族部落被攻陷，冰原蛮族长驱直入，首当其冲的便是圣叶镇。而且一旦亚人族在寂灭森铃中的部落被消灭，从长远看，顾天佑在圣叶镇的计划也将再无用武之地。
顾天佑自负底牌够多也够大，所以果断分兵两路，敖光身为龙族大圣，又是元界圣母，亲率宝日龙树和凌虚子两位准至圣级别的先天神魔前往支援。三人的实力凑在一起，战力足以媲美一位顶尖级别的至圣大尊。
且不说敖光身上带着顾天佑从陈茯神那里搜刮来的全部法宝的一半儿。先说宝日龙树，他久居元界，神魔之躯早已成熟，修为在补天丹和元界仙酿的滋润下也已经突飞猛进到了半步至圣级别。再说凌虚子自从拜入混沌元界，在造化龙池中洗髓换骨成就先天神魔之躯，虽然时日不长，但毕竟基础在那里，又新得了神剑法宝，实力大增，战力绝不在龙树之下。
眼前的局面顾天佑并不指望任何人出来助拳，这四艘火灵舟的威力再大也只是法宝一类的物件儿，只要找对了生克的办法就很容易对付，相比较而言，顾天佑最在乎的始终是实力强大的修士。
四艘火灵舟不可一世的缓缓推进。速度不快，却有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城头众人眼睁睁看着红云压顶，见证了这东西的威能后，一个个都感受到了死神带来的压力。
野鹤又从空间法器里摸出一对儿流星锤来，黑乎乎的，大小跟西瓜类似，上面镌刻了许多古拙图案和鸟篆文字，那锁链漆黑如墨，却有着金属的光泽流转，取出后提在手中，无风自动，带着一股子仙灵韵味。
“这又是什么法宝？”顾天佑隐约察觉到此物非凡，悄然问了一句。
野鹤神情凝重，毅然道：“顾兄，今天祸端皆由贫道起，若此城不能守，以致于生灵涂炭，那么一切因果报应也该应在贫道身上，只是若贫道不幸阵亡，这对儿雷神破天锤还请顾兄代为收起转交家姐李高阳。”说着，就要飞身去迎敌。
顾天佑一把将他按住，低声问道：“你这对锤子比我那支笔如何？”
野鹤神情微怔，摇头道：“自然是稍逊一筹的，虽然我这对锤子号称是元界前十的攻击类灵宝。”
这家伙原来一直藏着这么厉害的法宝。这一路走来，他身上花样层出不穷，还真难说他的极限在哪里。
顾天佑没好气道：“既然没有我厉害，那你着什么急出去装逼？”
辛吉斯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老远看见野鹤取出流星锤，虽然听不到二人的悄悄对话，却张口便道出这对流星锤的名头来历：“哟，连太昊元圣他老人家赐给天策李家的雷神破天锤都拿出来了，小道士的身份很不一般嘛。”哈哈狂笑又道：“可惜拿这对锤子的人不是李高阳，或者是哪位半步至圣的先天神魔，否则我还真要怕你们几分。”
“不用这锤子，老子照样打到你怕！”顾天佑被她笑的无名火起，一扬手，便是一道紫色霹雳精准的奔着辛吉斯劈了过去，这破船老子砸不碎它，难道你这个人还打不动吗？
辛吉斯的魔杖自动亮了起来，同样还以颜色释出一道闪电，与那道紫霄神雷撞在一处，相互抵消后散于无形。
“姓顾的，你以为就你会雷法吗？”辛吉斯手中皇权级魔杖顶端的雷鹏之心绽放豪光。整个天空忽然被点燃了似的，被照的通红，她傲然问道：“雷火见过吗？十一级雷系禁咒，末日雷霆你有把握化解吗？”
她显然是有意的在放慢攻击节奏，缓缓施压的目的更多的还是想让顾天佑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
那四艘蕴含死神亡灵能量的火灵舟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再加上她这个勾搭出漫天雷火的什么雷系禁咒，就更让天佑哥堵心了。顾天佑思忖对策，思来想去，将造化玉笔握在手中。
顾天佑的底牌中，混沌劫雷的威力太大，伤人还伤己，稍微把握不好就有可能把她给劈死了。其他术法也有威力极大的，但既然已经形成了自己藏着一件雷系灵宝的印象，就不好再施展其他元素的高端术法，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身藏一座大千世界的事情。
倒是可以派老李去出战，但是他没有利害的法宝傍身，未必就能挡住那四艘火灵舟。他现在只差半步就能企及至圣天尊境界，身为混沌元界的巫族鼻祖，顾天佑点化他效法万物性灵演化，琢磨出巫族体术，将自身的生命元力提升到无比强大的层次，力大无穷，念通万物性灵，甚至可以神通变化出其他生物的模样。这个时候把他派出去，若是有所损伤，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造化玉笔来临敌。尽管这东西一旦暴露，带来的后果同样难以预料。
野鹤察觉到了顾天佑的意图，连忙阻拦道：“顾兄且慢，这东西用不得啊。”
顾天佑道：“不用不成了，人家兵临城下，老子又不打算投降，只好放手一战，至于怎么战，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了，动用这玩意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结果。”
辛吉斯的魔杖光芒越来越盛，扬声喝道：“姓顾的小子，你考虑的怎样了？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臣服于我，便把奥菲娜许配给你，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还要连累圣叶镇这一百多万人丁陪你一起下地狱。”
真他吗逼人太甚，天佑哥心头火起，暗自将造化玉笔拿在手中，正准备用此物化解眼前的为难。便在此时，混沌元界中传来浩然的心念传声。心念一动，打开元界之门将狄浩然和黄勇两个放了出来。
一道流光划破天际，短剑的光芒刺破了第一团红云，玄衣狄浩然破空而出，手持混沌元界孕育出的两件先天道宝之一的神剑流彩虹，一剑便将第一艘火灵舟劈为两半。黑火崩现，漫空当中有无尽亡灵业火将玄衣男子团团包围，几乎无物不朽的黑火翻腾雀跃，而他则闭目不动，神情虽然隐现痛苦之意，却依旧坚毅凛然。
黑火的威能逐渐在缩小，竟仿佛是被玄衣男子的先天神魔之躯给吸收了。他忽然睁开双眼，眸中射出清冷的光辉盯着辛吉斯。竟如死神的凝视，寒声道：“就是你这个女人在跟我大哥作对？”

第670章 馊主意
大西洲联邦政府的实验基地和震旦神国境内的震旦古地被认为是轴心世界中最神秘的两个地方。前者代表了科学的巅峰，而后者则被公认为是神学的大成之地。这样的说法在轴心世界内被普遍认同，但是实际情况却并非这般绝对。
震旦古地有天一学院，一直在做着科学方面的研究和探索。联邦实验基地也同样有联邦魔法学院，千万年来孜孜不倦的做着神学方面的钻研。魔法学院虽然不是联邦境内最权威的神教学院，却是唯一以科学客观的态度来钻研神学的。为了钻研学术，他们甚至不避讳联邦和明尊对亡灵系术法的忌讳，而在这方面取得了极大的突破。
光明教会的圣殿骑士学院的圣骑士导师们认为，一切法术都由性灵而起，由明尊创造并赐予众生，所以性灵才是神之元力。只能被崇拜，断然不能如其他元素能量般被拿来做研究。而亡灵系法术却把性灵看做了一种执掌生杀的能量，钻研出诸如能令得死人复活，杀生于无形，将灵魂元力附着在动物身上等等只有神才配执掌的神通。
此举在光明教会的人眼中可谓是大逆不道。但在大元首的治下，这世上却是没有任何东西不能被拿来做科学实验的。自然也包括亡灵系法术。火灵舟便是他们基于亡灵系术法而研发出来的得意之作。外面是血屠天下的法阵，聚拢起血煞邪灵，为内在里的业火法阵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血煞邪灵可以用作群攻杀人夺取灵魂元力，而亡灵业火则可以抵御强大对手的单体攻击，就威力而言，这样一艘火灵舟，在某些特定场合中，威力甚至能媲美一位大圣魔法师。
辛吉斯来自光明教会执掌的联邦东区，菲尼克斯家族是联邦东区最富有的家族，与此同时，她还跟联邦西区的元首实验基地的某位大圣魔法师交往密切。这次她为了报复顾天佑，在不能得到光明教会方面支持的情况下，不惜动用了这个重要关系，一下子就采购了四艘火灵舟，这样的实力其实已经足够强大。
很不幸的是，火灵舟在圣叶镇城头遇到了它的克星——与那位创造了亡灵系术法的伟大死神一样，掌握了生死大道的狄浩然。亡灵业火在别人那里是侵蚀生命元力的劫难之火，在狄浩然身上却是锻炼提升神魂元力的最佳补充。而浩然手中的流彩虹在混沌元力的滋润下孕生性灵，在吸收了大量的混沌元力后已经是先天道宝级别的法宝，几乎无物不破。
火灵舟虽然是联邦实验基地采用最坚固的金属材料制造的，但在先天道宝级别的神剑流彩虹面前，却跟纸扎的没有区别，轻而易举就被连续破开了两艘。
辛吉斯见势不妙，赶忙趁着狄浩然吸取第二艘内部的亡灵业火的时候收回了另外两艘。
虽然如此，她却没有立即退却的意思，因为此时此刻，她的雷系禁咒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一触即发。明光圣铠爆发出耀目的光辉，令得她看上去真如女神降临。左手皇权级魔杖，右手都天魔龙旗，随着魔杖顶端的宝石绽放出的光辉到了极致，在她身前渐渐形成了一道黑色雷光组成的防护网，可以想见，她现在已达临界，只要出手便是一场浩劫。
狄浩然执剑，黄勇踏刀，都准备扑上去将她斩杀。顾天佑哪里舍得他们跟辛吉斯玉石俱焚，连忙将两个兄弟召回，挺身而出来到辛吉斯面前，道：“辛大姐，到了这一步你还不肯收手吗？”
辛吉斯切齿道：“到了这一步全都是被你逼的，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顾天佑道：“你真觉着我破不了你的至圣劫雷？”
辛吉斯道：“你大可以把之前的那几个半步至圣的先天神魔请出来，别忘了，他们毕竟还只是半步至圣！”
顾天佑成竹在胸，嘿的一笑，道：“辛大姐，你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执着的，我在圣叶镇立足，只是为了寻找一块家人生存的净土，并不会威胁到你们的计划，你把冰原蛮族引到神国北方防线去，怎么打怎么杀都不干我的事，但你不该为了突袭效果去借亚人族部落的道，更不该将亚人族部落作为结交冰原蛮族的礼物。”
“在你们眼中，亚人族的命贱如蝼蚁，但在我眼中，他们已经是我的家人，是值得托付生命去守护的族群。”顾天佑侃侃而谈，身后方的白素之流已经听的泪流满面。恨不得现在就扑到治安官大人怀中任其温存调戏。
“姓顾的，我为了执行这个计划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大的代价，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这计划出现半点变数，就因为你的到来，这个计划已经偏离了原定的轨道，一万神国边军没有被消灭，海上的神佑军也没被吸引到陆地上来被本该及时赶到的冰原蛮族大军困住，现在一切都乱了，就只是因为你看中了这里。”
辛吉斯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悲愤怒火，继续道：“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且慢！”顾天佑扬声道：“你别以为你这雷系禁咒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站出来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因为怕了你，而是因为同情你一个女人的这份执着，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辛吉斯的反应，虽然神情依旧愤慨坚定，但手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显然她内心深处也不想把全部底牌都丢在这里。又道：“辛大姐，不然咱们赌个东道吧，我破了你这至圣劫雷的防护网，你便收了这个什么禁咒，然后咱们冷静下来好好谈谈条件如何？”
“还有什么好谈的？”辛吉斯怒道：“你横加干涉我们的计划，又咄咄逼人取走了我们用来暗算边军的粮食，还从我手上救下三千边军，一步步将事情闹到眼下的这个地步，现在你还指望我相信你会站到我这一边吗？”
顾天佑笑着说道：“辛大姐你实在是太冲动了，你若了解顾某过往为人就会知道，在顾某眼中美丽的女人从来都不该成为敌人的，我之所以那么做其实完全没有只针对你的意思，那三千边军如今被我关押在城中极小范围内，我救下他们只是出于自保的目的，绝非是辛大姐你所理解的那样，就现在的局势而言，咱们之间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建立更深入信任关系的可能。”
边说边走，步步前驱，已经来到那黑色雷光形成的保护网前面，探手一抓，一条极其细微的灰线在指掌间闪过。黑色雷光保护网顿时消散于无形。对于现在的顾天佑而言，巫族体术修养已经相当于亚圣级别，又有补天丹护身，这种程度的混沌劫雷已经不足以造成严重的内伤。
信步突破了至圣劫雷的护网，来到辛吉斯的眼前。笑眯眯看着她左手魔杖右手都天魔龙旗，一脸紧张惊悚的样子，眼神在她胸前浮夸的饱满上稍作停留，然后贼忒嘻嘻笑道：“辛大姐，你说我现在想要去你性命，你觉着就凭这件明光圣铠能挡住我吗？”
辛吉斯的眼神中已有畏惧之意，嘴上仍不肯认输，冷然道：“你可以试试，菲尼克斯家族没有怕死的人。”
顾天佑嘿的笑笑，道：“知道你们家族传承的不死鸟魂相厉害，但就算你的魂相法身能逃得一命，也难免转生重修，这可又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了，咱们何苦闹到那一步呢？”
近距离接触，辛吉斯在顾天佑这双仿佛能将人心胸扒开的眼睛的注视下，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了，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子，道：“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好建议让我相信你？”
顾天佑笑道：“原本我是没什么办法的，但是你之前的一个提议提醒了我，联姻这种事你显然比我经验老到，你觉着令千金菲奥娜跟我身后哪位兄弟比较般配？”

第671章 故人托钵而来
历史是一条曲折迂回的道路，有时需要铁血男儿喋血疆场，有时也需要红粉佳人在另一个战场上扭转局势，英雄的鲜血与美人的热泪，写成了千古青史。
在两个势力交往行为中，联姻和亲是建立互信换取和平的捷径。在惯性思维里，嫁女的一方总是处于弱势的位置。
辛吉斯的确有联姻拉拢之意，她本来的打算是先以武力服人，把顾天佑逼入死角后再提出这个要求。如果握有选择权，她当然是希望这个联姻对象是顾天佑。但眼下的局面却是选择权并不在她手中，至圣劫雷交织成的保护网被化解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败了，主动权易手，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顾天佑能对她背后的家族势力有所忌惮别把事情做绝了。
顾天佑主动提出来联姻，她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这个联姻的对象却不再是她希望的顾天佑本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她放眼看过去，第一个看中的是玄衣如铁，冷峻帅气的狄浩然。
“大哥，我不愿意。”狄浩然回应道。
顾天佑笑问：“怎么？两世为人都忘不掉那个嗲嗲妹子？”
前尘因果成空，新生不忘旧人。
不轻易动感情的人一旦动了感情，往往更执着。
狄浩然点点头，道：“除非她改变了，不然迟早要把她接过来。”
黄勇不必人家看过来，主动道：“大哥，我就算了吧。”
顾天佑点点头，忽然一指力臣，道：“就是他了，我徒弟叫力臣，不会辱没了你的宝贝女儿吧。”
辛吉斯一皱眉，以她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在顾天佑的团队中，力臣的地位是明显弱于狄浩然和黄勇的。
顾天佑笑道：“辛大姐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这个徒弟身具奥丁神族血脉，黄金斗气已经达到九级上品的水准，实力不在我之下，又是我的晚辈，跟你女儿做了夫妻以后，咱们俩就是平辈的亲家，这样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辛吉斯道：“他有奥丁神族的嫡系血脉传承？这怎么可能呢？你徒弟不是来自地表世界吗？”
顾天佑道：“地表世界怎么了？为什么就不能有奥丁神族的嫡传血脉？”
辛吉斯质疑道：“我听说地表世界的天道已经退化多年，容不得太强大的元灵生物，但奥丁神族是大元首征伐天域时发现的天生适合战斗的种族，只要长大成人就有八品巅峰的实力，稍加点拨便能突破极限，既然是这样，那他在地表世界是怎么活过来的？”
顾天佑道：“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总之他的实力摆在这呢，虽然年纪跟我相差无几，但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跟我儿子也差不多了，毫无疑问是我的家庭成员之一，你闺女嫁过来，只要规规矩矩的，我也会一视同仁，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顿一下，问道：“怎么样？辛大姐，这个女婿你还满意吗？”
辛吉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觉着我女儿不错吗？”
顾天佑厚颜无耻地笑道：“是啊，我当时就是觉着她跟我这弟子蛮般配的，给我做个徒弟媳妇还不赖。”
辛吉斯沉思了片刻，终于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菲奥娜嫁给你徒弟力臣，你我之间建立同盟关系。”
顾天佑嘿嘿笑道：“同盟就不必了，我虽然无意与你为敌，却也不想把神国军方得罪狠了，毕竟那位北军领袖还是我们魔女公国王后的亲哥哥，咱们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我也只能保证任何时候都不会帮他们攻击你们。”
辛吉斯眉头紧了紧，道：“那就一言为定了。”话锋一转又道：“你知道我们的计划里本来需要向亚人族借一条路，现在大量冰原蛮族都拥堵在北方鹰落峡的隘口处，那地方地势险要，大量亚人族守在那里，又有木圣法则保护，冰原蛮族的魔法师们根本无用武之地……”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顾天佑干脆的：“前提是你必须保证冰原蛮族过来以后不会对圣叶镇和亚人族部落造成任何损害，否则，我在这里向你保证，一旦有冰原蛮族破坏了这条规矩，我会亲自用雷池电海招呼冰原蛮族大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回去等你的消息，安排菲奥娜出嫁的事宜，冰原蛮族大军穿过鹰落峡之日，就是我把女儿送进圣叶镇之期。”
双方将大事商定，又在细节方面讨价还价几句，无非就是圣叶镇不得有任何协助神国军方的军事行为，以及在后勤给养等方面提供方便之类的举动。又要求圣叶镇把荒草坪地区拿出来作为冰原蛮族入海作战前的临时驻地。并且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给冰原蛮族提供一些必要的粮食补给。
前面的要求顾天佑爽快答应了，唯有最后一条坚决的拒绝了，不提供场地，更不供应粮食补给，并且郑重其事的提醒辛吉斯，如果冰原蛮族的军队敢踏进圣叶镇范围一步，就等同于直接宣战。
野鹤道人曾经说过，冰原蛮族是最可怕的种族，这个民族的诞生也与大元首有关，据说是大元首从外域带过来的种族，先天体魄庞大，人形兽魄，拥有极其良好的战斗基因和性灵基础，在被大元首征服以前，他们也曾经拥有过灿烂的文明。
他们天生具备破坏和占有的本能，喜欢烈酒和杀戮外，还爱好诗歌和文学。同时，他们当中有一些人还具备顶级的水冰系魔法天赋。尤其是他们的冰雪女王，在钧天盛会上被太昊赞作是震旦元界最美的女人。也是震旦元界中的顶级强者之一。据说冰雪女王的魔法天赋代代传承的，历代女王一旦觉醒能力，前代女王便立即禅让王位，出家进入极地皇家修道院。
这个民族跟雅利安民族之间有解不开的仇疙瘩，他们总是热情澎湃，奔放狂野，喜欢享受生活，拒绝刻板的生活方式，根本无法忍受联邦政府那个把所有人严格分类，一丝不苟的管理方式。所以在很多年前，冰雪女王带领族群离开了联邦，宁愿开辟极地荒原为领地，也不愿臣服于大元首治下。
野鹤还曾经说起，这些冰原蛮族人有着疯狂掠夺的本能，酷爱血食肉类，任何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甚至包括人类在内，都能被他们当成食物吃下去。故此，顾天佑十分抵触冰原蛮族人侵入到圣叶镇的地盘上。
辛吉斯争取了几下，但顾天佑的态度很坚决，她最后也只得作罢。对她来说，争略神国北方防线这件事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动手越早就越有机会争取到主动权。三眼大圣舍弃了一万边军，一直按兵不动，多半是已经看破了这个计划的第一阶段中的陷阱。但这个计划非常庞大，之后还有第二阶段和后续的第三阶段，所以，只要顾天佑不捣蛋，她还有大把的机会把那个男人逼入死角。
双方计议已定，各自罢兵回去准备。
顾天佑先命白素安排狮鹫传令兵去亚人族部落与费古特的老子沟通，如何放冰原蛮族人通过亚人族部落领地的事情。告诉敖光三人暂时不要回来，监督冰原蛮族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敢对亚人族不利，就坚决消灭他们！
接下来的数日内，先收到了来自寂灭森林的回信，敖光三人带着亚人族部落跟尼古拉斯亲王带领的冰原蛮族干了一架，结果大家平分秋色。在木圣法则的约束下，任何人只要没达到至圣境界，就别想发挥出超过九品的实力。在这个前提下，尼古拉斯亲王的冰原蛮族和亚人族那些半兽人巨人族相比，至少在单体战力方面并无优势。
收到顾天佑放行的命令后，他们打开了鹰落峡隘口，放任不少于五百万的冰原蛮族军队从亚人族部落的领地上通过。辛吉斯不惜挑战木圣法则，以凤凰法相亲自飞过去监督冰原蛮族的大军，总算做到了对亚人族部落秋毫无犯。
这些冰原蛮族通过捷径进入赤龙山区后，直接从古商道海沟上游进入大海。辛吉斯果然守信，没有让他们进入圣叶镇的地盘。并且在半个月后，如约将混血的女儿菲奥娜&#183;菲尼克斯送进圣叶镇，同行的除了数十名陪嫁的丫鬟和仆人外，还有那个用弯刀的叫阿巴特的家伙，在送亲后便留下来在镇子里开了家酒馆。
辛吉斯到底还是不能完全对圣叶镇放心，公然派了个眼线过来盯着。顾天佑虽然不是很欢迎，却也不好拒绝。
城头一战为顾天佑曾经做出的承诺做了最佳的注解。对全镇人包括那些来此寻觅机会的冒险者而言，新任治安官言出必践，并且有足够强大的实力确保那些规矩会被公平的执行到底的这个事实，足以让他们安心的留在这里安身立命。
圣叶镇进入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农庄，养马场，伐木场，酿酒厂，围绕冒险者们的需要，各行各业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重新让这座刚经历一场浩劫洗礼的小镇再度焕发出勃勃生机。
力臣娶媳妇儿了，辛吉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但神国军方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还有那三千边军还得养着，姚公麟在得知城上一战的过程后，那张臭嘴倒是老实了很多。
顾天佑一直在等待着神国方面的消息，等了一个月，等到了冰原蛮族大祭司用十一级的冰系大禁咒将北海三分之一的面积冰封后变成战场的消息，又等到了二十万神佑军力克百万冰原蛮族，三眼大圣击败尼古拉斯亲王后又被蛮族大祭司暗算，不得不率部退守回到大日龙城，神国防线再度收缩两千里的消息。却一直都没有等来神国军方的代表来过问姚公麟和这三千边军的事情。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正午，顾天佑正在镇公所的院子里，赤着上半身趴在地上，享受着充沛的阳光和小狐女的踩背服务带来的惬意感觉。白素忽然匆匆赶过来，汇报道：“大人，大日龙城来了个人，自称是您的故人，要求跟您见一面。”
“故人？”顾天佑感到诧异，随口问道：“什么样的人？”
白素道：“一个光头的和尚，看不出多大年纪，托着个老大的铁木鱼。”

第672章 传闻
这和尚永远都是这个派头，左手托木纹金钵不过小碗规格，右手执大小与双槌大鼓类同的巨大铁木鱼。看上去中年许的样子，寿眉斜飞入鬓如大刀阔斧，眼含慈悲暖意又似春阳。
来到城外，就看见这失踪日久的大和尚，他乡遇故知的滋味还不及细细体味，就嗅到了浓浓的功利味道。人是好人，僧是好僧，可惜佛不是好佛，屁股坐歪了，大家终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泓又大师，您别来无恙啊。”顾天佑以礼相待，道：“一别经年，大师风采非但不减，反而更胜当初，这却是何道理？”
来者正是泓又大师，他双掌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顾施主有礼了，北美一别三年有余，想不到再见面时已经是两界中人，这震旦元界的元灵充沛，贫僧有幸返老还童了，看样子这幅臭皮囊还要住世些年头。”
彼此寒暄几句，顾天佑一边将泓又大师往镇中相让，一边开门见山道：“大师久不问世事，忽然跨界造访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便请明言吧。”
这大和尚是孙京飞的师父，辈分高过自己，又有素日恩情，很多事情经他说出口来，要比其他人更难以拒绝。如果是奉了孙明申的命而来，有些事情还是先说明白的好，免得一团和气坐下来，叙了半天旧，情感正融洽的时候再拒绝就难了。
泓又大师道：“往昔与施主结缘时便知施主非凡，如今再见时，施主果然已经成就非凡伟业，顾施主有枭雄手段，更有慈悲心肠，在北美的时候贫僧便看出施主有兼济天下的胸襟。”
顾天佑摆手笑道：“大师还是别给顾某戴高帽灌迷魂汤了，您是京飞兄的恩师，也是我的前辈，当初在北美的时候若不是您指点迷津，很多事情我都还蒙在鼓里，这份情我还记着呢，咱们自家人，有一说一就好。”
泓又大师点点头，念了一声佛号，道：“施主是明白人，那贫僧就开诚布公了。”
“喜马拉雅山下面的震旦古城已经开启了，大圣师带着一干圣贤大德打开了连通两界的时空通道，下一不地表世界的战火马上就要烧到轴心世界来了，贫僧担心世间从此再无一片净土，而两界佛门本是一体，贫僧此番是受邀来到大日龙城，之前刚拜见过弥勒教主，教主与贫僧一样都不忍见两界生灵蒙受战争涂炭。”
“大师是打算调停两界纷争？”顾天佑不客气的插了一句。
泓又大师摇头道：“元圣之争，关乎两界气运，众生存续根基，贫僧何德何能敢言调停，不过是想为天下众生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顾天佑道：“据我所知，佛门那位释迦教主似乎与大师所想并不一致。”
泓又大师道：“佛为一教，体存二心，两位教主的心思的确并不一致，贫僧和弥勒教主更希望看到天下罢兵，两界和平的局面，今日来此是为寻志同道合者而来。”
顾天佑暗自思忖，佛门两位教主，释迦教主与执掌神国的轩辕三圣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才会奉剑圣张擘亓之命擒拿川普的义父，那件事的背后隐藏的复杂因果关系无从探究，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释迦教主与当今神国朝廷是在一个阵营里的。这位泓又大师与弥勒教主似乎是另一派的，暂时听他这么一说，他们这伙人应该是以主张和平为目的。但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却还不好说，这种局面下想用和平手段来争取和平，真不亚于痴人说梦。
天道不协，人间难净，这天下乱局还是远离微妙。
“大师，我这人脑子笨的很，领悟能力差，听不懂您这些哑谜，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不妨再直接一些。”
泓又沉吟了一会儿，道：“顾施主何必太谦虚，以你的见识岂会不明白贫僧的意思，既然你一定要贫僧自己说出来，那贫僧就直言相告吧。”
“我们有很多人，贫僧今天来到这里是代表了很多人意愿，这当中有神国上层，也有大圣师坐下的猛将嫡系，我们希望你也能加入进来。”泓又索性说的更直接明白：“北方战场上有我们的人，这个人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顾天佑轻轻咳嗽一声，接过话头道：“实不相瞒，我对你们的事情没兴趣，今天如果是您个人来请我帮忙做一件我能力以内的事情这个没问题，但也只能局限于跟北方战事无关的事情，外面的局太大了，我这点本钱根本不够资格参与，守着圣叶镇这一隅之地夹缝求存，已经是极限，又怎敢随便表明立场？”
泓又对顾天佑的说法显然并不意外，微微一笑，道：“顾施主恐怕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已经远播到整个震旦元界了吧？联邦的元首实验室有三大得意之作，明光圣铠，火灵舟和激光圣剑，这当中火灵舟可谓是威名赫赫，结果却被你手下一个兄弟连破两艘，据说他当时用的是一柄先天道宝级别的武器？”
“大师说笑了。”顾天佑稍一转念已想到是辛吉斯那坏娘们儿故意把消息传出去的，脸上仍不动声色道：“晚辈听闻那先天道宝由混沌初开而生，乃是天下至强的法宝，我那兄弟何德何能也配拥有那么重要的法宝？别说他了，就我这还赤手空拳呢，之所以让他侥幸破了那火灵舟，其实是因为他自身修的便是生死大道，那些亡灵业火对他不起作用而已。”
“原来如此。”泓又大师面含微笑看着顾天佑，道：“既然顾施主这么说了，贫僧便姑且信之。”漫步前驱来到镇公所中，寒暄落座后才又说道：“传闻顾施主徒手破了辛吉斯的四宝合一才罗织成的至圣劫雷网，此事也是假的吗？”
顾天佑眨巴眨巴眼，反问道：“什么叫做四宝合一？”
泓又大师轻轻笑了一声，帮顾天佑解惑道：“四宝者，雷鹏宝珠，价值五十方上品灵玉的元力池，天枢雷神幡和明光圣铠，否则以辛吉斯区区蓝斗气的修为，又怎么可能施展出这至圣手段？顾施主该不会以为十一级雷霆禁咒是随便什么级别的人物都能召唤来的吧？”
这几件宝物听着就跟雷系术法有关，雷鹏宝珠多半就是辛吉斯那把魔杖顶端的珠子，看着就不凡，想不到来头这么大。价值五十方上品灵玉的元力池大概就相当于一个高储能的电池，而那个天枢雷神幡一听名头就是来自神国的顶级法宝，说不定还是灵宝级别的，以辛吉斯那娘们儿的江湖地位，有一两件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顾天佑道：“这娘们儿不但法宝多，话也够多的。”
泓又大师道：“不瞒你说，贫僧初次听闻此事的时候也是觉着不可思议，顾施主的实力提升之快大大出乎了贫僧的意料，然而见了面却发现，似乎与传闻中那位以肉身破至圣劫雷网的顶尖巫族邪徒有很大差别，这可真是奇了。”
顾天佑笑道：“大师还不明白吗？那娘们儿是存心给我制造麻烦，故意夸大了事实而已，其实我不过是有一件威力不错的雷系灵宝而已，又凑巧刚好克制了她的那几件宝贝。”
泓又大师道：“前者你那位兄弟刚好克制了人家的火灵舟，现在你又凑巧克制了她的十一级雷系禁咒，这么多巧合凑在了一起，恐怕就很难说是巧合了，顾施主这话说给贫僧听，贫僧倒是愿意相信故人，但若是丢到震旦元界的修行界去，你觉着会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顾天佑苦笑道：“恐怕连半个都不会有。”随即又道：“看来这一回我是注定要被那娘们儿坑惨了。”
泓又大师道：“所以你也需要一些靠得住的盟友。”
顾天佑道：“这个世界连亲爹老子都靠不住，大师难道还指望我去相信谁？”
泓又大师没有正面回答，却顺着顾天佑的话头说起在地表世界时候的事情：“记得在北美的时候贫僧曾给你分说过震旦古城与华夏上古文明的关系，当日李阳明遍寻地表世界寻找上古遗迹，而后李天一在北美以巫族邪术制造出生化僵尸大军，这一切其实都出自你那位亲爹老子的意图。”
“他的意图？”顾天佑困惑道：“我记得当时你是帮我在试图阻止李天一的计划的，大师您到底是哪一头的？”
泓又大师道：“贫僧对大圣师十分钦佩敬仰，但却未必赞同他跟我那位恩师的所作所为。”
顾天佑被他勾起了兴趣，凝眉道：“您能说具体些吗？”
“你不问，贫僧也正要说。”泓又接着道：“大圣师借轮回之道留在地表世界数千年却是另有目的，事实的真相远比你所知道的要复杂，许多年前发生的那场神巫大战改变了盘古元界的命运，也催生了震旦元界的诞生，有人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有人却背信弃义得到了不该得到的，大圣师与上古巫族关系密切，察觉到了事实的真相后便决定留在了地表世界。”
顾天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您的意思是上古巫族被灭的背后还有隐情，而大圣师留在地表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复活上古巫族？”
“具体的说，就是为了复活十二大巫！”泓又道：“从百代轮回中找回继承了荒古血脉的大巫真身，再寻回隐藏在各地上古遗址中的巫族秘术唤醒他们的血脉，打通两界之门后，剩下的就是等待他们慢慢恢复实力了。”
“十二大巫，每一个都有成为元圣大尊的潜力。”顾天佑压下心头震撼，喃喃自语道：“这位大圣师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673章 同一个世界
春日融融。
圣叶镇中日新月异，街市繁荣，秩序井然，距离顾天佑成为治安官之日过去了四个月，这个地方已经成为不计其数的来自联邦和魔女国的冒险者们必到的乐园。
整个神国北方到处是战场，数不清的冰原蛮族人从赤龙山方向进入神国作战，北方地区数百个岛屿几乎没有一处净土。那些鼋龙被冰封死在海上，成为一座座死亡之岛。冰原蛮族人的嗜杀和凶残展现的淋漓尽致。
三眼大圣被蛮族大祭司暗算后，神国北方军便开启了连战连败模式，如果不是神佑军战力强悍，加上佛宗道场就开设在大日龙城，这北方最后一道防线怕是也会支撑不住了。神国朝廷不得不征召日归城的杨赵联军北上援助，可不知为什么，援兵迟迟不到，北方局势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比较而言，圣叶镇的安静和平就更显难得了。人们都在传说这位魔女国来的治安官的强大，以及背景不凡。大家都知道，只要进入圣叶镇保护的范围，那些可怕的冰原蛮族人便不敢越雷池半步。
外面战火滔天，圣叶镇一派安定繁荣，自然引来了无数战火中挣扎求存的难民，大部分都是神农族裔的平民，他们没有机会登上去震旦大陆的天舟，面对战火，他们只能茫然失措的到处寻找平安乐土。亚人族不擅长农耕生产和冶炼制造，但这些神农族裔却几乎都有那么一技之长。这些人的到来，无疑加速了圣叶镇的发展。
背靠寂灭森林丰沛的水源，圣叶镇在北边广袤的丘陵地带开辟的农庄第一季粮食已经成熟，粮食供给足以形成良性循环，同时，亚人族们擅长的畜牧业和狩猎者们为镇子带来了充足的肉食。
来自四面八方的冒险者们聚拢在这里，赌上生命进入寂灭森林去追寻神灵的眷顾。他们除了带来巨大的商机外，更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萨芬娜想到了一个聪明的主意，以镇公所的名义在镇子上开办了一家专门发布任务，回收各类来自森林神灵的馈赠的店铺。对于顾天佑而言，这个店铺带来的最大好处莫过于那些稀有的金属矿石。这些东西都是需要混沌元界耗费很长时间才能形成的，直接收过来作为母矿丢进祖山金池中，融入祖山后便可附着在灵阵上转化混沌元力来增加祖山的庚金根基。
除此之外，偶尔还有些珍禽灵兽被捕获后拿来交易，只要是顾天佑觉着不错的，便收过来顺手丢进混沌元界中来丰富元界的物种，同时也可以促进元界人族的进化。
如今的混沌元界已经有纵横数千公里范围，天高地阔，草木繁茂，万物勃发生长，早期进入的一些元界人族当中也已经进化出了一些略通修行之道的人。他们的存在，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必将极大的促进元界的天道演化。
顾天佑以顺其自然的态度，尽量不去干涉他们的自然演化进程，透过他们，仿佛看到了神农人族发展的轨迹。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将金鳞蛇女看做了人族的创造者，而李钟葵则被他们视为开辟世界的远古巨神。作为最早参与天地演化，沐浴在混沌元力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也许有一天，他们当中也会诞生一些神魔大巫。
或许有一天，当他们足够强大的时候，会不会也想打破天道限制，突破天域去其他大千世界？
泓又大师之前说，盘古元界中的那些神魔大巫们在击败大元首后得到了域外天舟，领悟了时空之道，便不再满足于盘古元界。贪婪让他们开启了自相残杀的黑暗时代，也摧毁了盘古元界的天道演化根基，使得那个世界进入退化阶段。于是，作为领悟了混沌大道和时空大道的元界祖灵之一的玉虚老祖决定取盘古之心，重塑地风水火开辟了轴心世界。
在那个黑暗时代里，战败的巫族成了历史长河中的反派代表。一切罪孽都被安放在他们的头上。而作为盘古元界的巫族之祖的大圣师，也曾经受人欺骗，帮助那些人终结了远古大巫们的时代。
轮回了数千年，巫族血脉不绝，而元界大德们一直在暗中干涉并企图阻止地表人族当中的祖巫血脉苏醒，数千年来，龙兴会至少在表面上一直掌控着神农族裔的命运，他们一次次阻止时代演变，又一次次将一些天赋绝伦身具巫族血脉传承的英雄豪杰扼杀，焚书坑儒，霸王别姬，五胡乱华，崖山之变，一代又一代的传奇连同一次又一次浩劫，一步步接近目标。
如果没有大圣师的百代轮回，将师法百兽的巫术以武术的形式传承下来，如果没有他创立的代代传承的散修门派将上古奇术在民间传播，或许，地表的华夏人族当中真的再也不会有祖巫血脉苏醒。
现在，两界连通，经过数千年的明争暗斗，大圣师的第一步目标终于实现，新的神魔大巫时代被开启了。
泓又大师说一旦新的神魔大战爆发，两界之内必定会生灵涂炭。不管是大圣师夺回元界之心挽救盘古元界，还是太昊取胜继续执掌天罚掌控震旦元界，亦或者是大元首笑到最后取回域外天舟，最遭殃的始终是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芸芸众生。
这段时间，顾天佑经常把自己关在混沌元界中，什么也不做，只悄悄观察那些人族的进化演变，看着赵泓滟成为母系社会的第一任女王，看着她一点点衰老，所生的儿子们一点点长大成人。他们这一代当中已经产生了七级能力的强者。
他们崇拜生育，崇拜女性，没有所谓爱情，只有最荒蛮的原始本能。因为人口基数的原因，不得不采取近亲繁殖的方式。他们正开始学会记录发生的事情，总结事物演变的规律，用结绳的方式将自己的发现记录下来。偶尔李钟葵会在他们当中选一些禀赋出色的传授几手巫族体术。而金鳞蛇女则更多的教授另一个部落祭祀天地，察天窥地，师法自然的术法。
金鳞蛇女天性放簜，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少了干，有时候是跟人族，有时候则是同元界中诞生的灵兽。反正只要她想了便会去找个雄性生物沟通一下。宝日龙树说她的实力提升很快，已经有大圣实力。
随着混沌元界不断成长，道相元灵的根基越来越深厚，天道架构也是日趋稳定，所能容下的强者的实力上限也已经达到至圣级别。金鳞蛇女在元界几大元灵中，实力只能算是最弱的。连天天跟在顾天佑身边的小狐女都比她强那么一点点。
顾天佑自身的实力在这段时间里增速缓慢了许多，比较而言，顾天佑更喜欢用至圣劫雷来锻造身体的方式，而不喜欢靠服用老柳炼制的丹药来提升自身的实力。除非偶尔把自己伤的太重时，才会弄一池子仙酿来浸泡，否则坚决不依靠外力来提升。尽管进境缓慢，基础却扎的更牢固。
大争之世，强者为尊的时代已经开启，不管想不想争霸天下，就算只是想保住已经拥有的，也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否则，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家在一次连皮带骨吃个干净。
泓又大师留了下来，看意思一天不答应加入他们，他就一天不离开。他不走，顾天佑自然不好直接赶人。他们的吃相好看，但也仅仅是好看而已，并不等于他们就不贪婪。很快，他就有所行动了，先在圣叶镇边缘地带建起了一座庙宇，而后便开始每日里在镇中心广场宣讲佛法，布道解惑。
他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提醒的事情也提醒了，如何选择是顾天佑的问题，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等顾天佑承担不了外界的压力时，自己贴上来。
外界的压力来自何方？
自然是来自震旦元界各方势力，泓又大师相信，只要辛吉斯制造的那些传闻中有五成是真实的，这个年轻人便足以引起各方的关注。他们已经抢得先机，接下来就是等待其他方面站出来把这个年轻人逼到他们这一边来。
……
星夜，联邦东区首府，圣夜城。
无需任何光电设备，雄伟的大光明神殿在夜色中仍散发着耀目的光辉。毗邻的圣殿骑士团总部内一场军事会议正在进行中。圆桌四周坐了八个人，圣殿骑士团的五大圣骑士皆出席，分别为，黑拳骑士拉奥西斯，刀圣骑士米霍克，凤凰骑士菲尼克斯，飞龙骑士尼米兹和光明圣骑士斯图亚特。
其他三人为一老两少，老的是个一袭明黄长袍的大教士，少的则穿了一身华丽皇袍。而他们当中正在说话的相对年轻的女人正是辛吉斯。
“尊敬的皇储殿下，主教陛下，以及各位圣殿元老，我不得不非常遗憾的告诉各位，我们的盟友在第一阶段的行动已经结束，并没有取得我们预期效果，神佑军没有被消灭，日归城也不知出于何故临时违背了跟咱们的协议，并未公然出兵北海，来自冰原大陆的蛮族军队虽然暂时取得了主动权，但他们的后勤给养线实在是太长了，大日龙城坚如磐石，他们被阻挡的时间越久，战事就对他们越不利。”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的丛林亚人族盟友们不是能提供一些补给吗？难道那些冰原蛮族还会懂得挑剔食物吗？”年轻的皇储语气轻浮说道：“还是说辛吉斯姑妈您的风林火盗并未彻底征服那些蛮族？”
“皇储殿下。”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说道：“请注意您的言辞和语气是否匹配您尊贵的血脉。”
他又看了看一旁面色不悦的菲尼克斯圣骑士，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修正第一阶段犯下的错误，确保第二阶段的计划能够完美实施，我们需要一个听话的亚人族部落，既然辛吉斯认为现有资源很难做到这一点，那么我建议更换计划执行人选，由皇储殿下接替辛吉斯的位置，辛吉斯负责从旁协助，主教陛下选派三位白衣大祭司率领一万护教军陪同前往。”
……
圣夜城，一间小旅馆内，两个风帽遮头的人正在用餐，整整一只火鸡，不到片刻间就被吃的干干净净，狼吞虎咽的样子好像几辈子都没吃饱了。
“姐，要不今晚咱们就在这睡一夜吧，我实在是不想再逃了，那些阴魂不散的军警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要能让我美美的睡一觉，立刻死了都愿意。”个子稍高一些的女子用清脆的嗓音低声说道。
“死丫头，吃饱了就想睡觉，都已经从西边逃到这了，就不能再忍忍吗？”个子稍矮的女子嗔怪的语气说道。手却情不自禁的轻轻抚过高个子女子的头，叹道：“乖，再忍几天就到神国境内了，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旅馆大门外悬停了一艘浮舟，刺眼的灯光照进来，俩人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便逃。
轰隆隆的声音中，整座建筑顷刻间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俩人孤零零站在中央，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包围和熟悉的放弃抵抗接受检查宣读权利的声音。
“来自地表世界的女人，请你们放弃抵抗，接受检查，你们伪造联邦贵族身份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联邦法律，根据联邦东区光明法典，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无权上诉……”
“住手！”一辆过路的浮舟出现在场间，门户开启，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用手指了指场中的两个女人，问道：“来自地表世界的？”
带队的执法者立即认出了这张脸，敬礼道：“报告辛吉斯大人，这两个女人是西区军警通报的伪造联邦贵族身份的犯人。”
“我是问你她们是不是来自地表世界，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便可以了。”辛吉斯没好气地说道。
还没等执法者头目说话，两个女子当中的稍矮的女子先说道：“不错，我们就是来自地表世界的。”
辛吉斯冷笑了一下，道：“听说古地那边通往震旦古城的时空通道已经开启，看来会有越来越多来自地表世界的人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乡巴佬永远也不会明白贵族和贱民的区别。”转头对指挥者吩咐道：“这两个人归我处理了，你们去忙别的事情吧。”

第674章 雷霆来客
圣叶镇上来了一个怪人，赤身裸背，飞禽走兽花鸟鱼虫绣了个满身。左手刺青龙盘绕，右手画白虎登山，当胸纹了一葫芦，葫芦口探出一颗人头来，眉目凶恶，神态奸诈，好似傀儡戏里的葫芦公。肩背上满满的绣了一座庭院山景，雄山，碧水，池塘，绿树，走廊无不悉具，雕梁画栋细若设色，仿佛背家散游。
他一走进镇子，亚人族的那些山猫野兽都消停了，连小狐女这妖族大妖都噤若寒蝉。白素盯这人两天总结出个答案，这人必定是一位天赋异禀的顶尖妖族大圣。
现在顾天佑已经知道了震旦元界中的种姓贵族和普通民众之间的差别，以及顶级大妖跟普通大妖之间也有着天差地别。就比如，火狐胡奎在混沌元界中也有些时日了，拜入宝日龙树座下后，修为进步很快，如今也已经是大圣境界。但就实力来说，跟相同境界的小狐女和金鳞蛇女比起来却差了几个档次。
究其根源，还是差在了天赋上面。种姓贵族的嫡传后代普遍生具至圣大道的潜力，一旦达到大圣境界，在高端法宝的配合下，很容易就能达到至圣级别的战力。而一般家族传承下的修行者，普遍禀赋一般，就算达到大圣级别也仅仅是大圣级别而已。天道禀赋上的差距是不可逆转的。对实力高低有着巨大影响的法宝方面就更不能跟种姓大族相提并论。
这些因素造成了一个现象，就是相同境界的人物之间，实力高低却有着千差万别。这一点在妖族身上同样适用。妖族有十九大妖的说法，每一个的实力都媲美至圣境界，其中有四位最厉害的甚至达到了顶级至圣的水准。这十九大妖之下，其实还有不少妖族达到了大圣境界，但一无法宝，二无顶级天赋和功法，实力自然也就高不到哪里去。
姚公麟号称齐眉大圣，他的老大杨九霄被称为三眼大圣，同为大圣境界，三眼大圣却被称作是元界青壮一代中的佼佼者，实力远胜过许多二三流门派里的至圣宗师。据说这位三眼大神在不久前，甚至曾经创下一个人便挡住了数百万冰原蛮族大军的神奇记录。实力之强大，姚公麟这样的大概能同时吊打百十来个。
来到圣叶镇的这位怪客，被白素认定为妖族大圣，而且不是一般二般的级别。至于具体什么级别，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觉着那人全身霸气四溢令人不敢逼视。以她九品初境的修为，根本不敢仔细盯着那人身上看。
小狐女莫名心疼已有两天了，顾天佑记着是从那人在镇公所对面的冒险者酒店里住下来开始，就没喝过这小丫头伺候的茶水。到了第三天头上，忽然敖光来通知，秋灵儿的病严重了。顾天佑问她有多严重？敖光正色说，很重，她的心血莫名开始枯竭，妖元力在倒退。
顾天佑这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赶忙动身来到小狐女的房间，打开混沌元界将她收了进去交给老柳调治。
这个事儿多半是跟那个怪人有关。本来顾天佑料到此人来历不凡，在这大争之世的时代背景下，敌友未分前，如无必要实在是不想与之接触。没想到事情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个人似乎是冲着小狐女来的，而且用了暗地里的手段把秋灵儿给算计了，这就让顾天佑不能忍下去了。
爱情这个词充满感性的意味和莫名其妙的温度，对毕生都活在冰冷现实中的男人而言，还是家人这个词更真实可靠些。乖巧可爱的秋灵儿自从在元界中转生以来，一直都是顾天佑身边的贴身小棉袄，当然早已属于家人的范畴。
那个怪人此刻就在镇公所外的广场上，他不讲经也不布道，就安静的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吞着日之真阳。
顾天佑单枪匹马径直走到他面前，问道：“神仙？”这人摇摇头。顾天佑又问：“那就是妖怪了。”这人居然又摇摇头，道：“我来自雷霆大陆，是专门伏妖的人。”
雷霆大陆来的？顾天佑心中一动，问道：“你是巫族人？”
来人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坦然说道：“你很惊讶吧，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天道神罚会允许我们行走在震旦元界的阳光下？”
顾天佑嗯了一声，道：“是够惊奇的，按照我之前听到的说法，巫族应该是不敢离开雷霆大陆的结界范围的。”
“以前不可以。”来人加重语气说道：“现在巫祖复归，我们巫族的大圣师回来了，天道神罚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自然可以去到很多地方。”
顾天佑道：“我不关心你能去到多少地方，我就想跟你印证一件事，我的丫鬟忽然病的很严重，是不是你做的？”
来人竟不否认，道：“我这次来到这里就是冲着她来的，她是涂山氏的后代，很多年以前涂山氏曾在巫族座下效力，但后来他们背叛了我们，这些年我们只能坐视妖族发展壮大，报仇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能想，如今大圣师回归元界，天道神罚已经不能约束我们，所以，我们又回到了震旦元界的阳光下，为夺回曾经的荣耀而战！”
“这个人我是绝不会任你带走的！”顾天佑直接把门关死，断然道：“大圣师要做什么跟我无关，但如果你们想动我的家人，就先要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来人眯着眼盯着顾天佑，道：“句芒大巫跟随大圣师从地表世界来到轴心世界后便穿过祖山回归到雷霆大陆，他对你很熟悉，在我来这里之前，他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曾提醒我这件事不好这么办，他把你看得很高，但我怎么好像看不出你哪里值得他给你那么高的评价呢？”
“句芒大巫是谁？他为什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顾天佑已经意识到这位句芒大巫一定是孙老坏身边的某个人，只是他身边的能人太多，一下子很难锁定哪一位。
“他在地表世界的名字叫李阳明。”来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反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顾天佑额首道：“的确太熟悉了。”转而又道：“你还没说你是哪位。”
“我是穆恒。”来人自我介绍道：“雷霆大陆的一个小角色而已，听人说起你这里有个涂山氏后代，所以专门来找她。”
“你是为了找她报仇？”顾天佑敏锐的把握到一个重要信息，试探问道：“还是说你们要针对整个妖族？”
穆恒道：“此中细节不足外人道，总之，我已经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它，你或者把它交给我，或者我自己把它带走。”
顾天佑针锋相对道：“又或者我把你送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又道：“据说巫族大圣天生肉身强横无匹，能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修为高者窃取天机奥秘，甚至能移山填海、改天换地，也不知尊驾可有这样的本事？”
穆恒盯着顾天佑，道：“你习练过巫族术法，按理说不该跟那些凡俗庸碌之辈一般见识，把我巫族人看做是洪水猛兽。”他接着又道：“我们巫族人天性自在，拜性灵为巫神，师法禽兽本能以为术，以万物为食，强自身却不乱天道损地根，跟那些借天道窃灵根的所谓神人比起来，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破坏要小多了。”
顾天佑道：“你既然见过李阳明，又听他说起过我，就该知道我身上的巫族术法是怎么学到身上的。”
穆恒点点头，道：“句芒大巫说起过，你是被诱骗才学了一点活死人术的皮毛。”
顾天佑哼了一声，道：“就他吗这点皮毛，便挡住了老子的修为进程，否则，老子现在何至于只有当下这点道行。”
穆恒道：“顾天佑，关于你的事情我所知有限，临从雷霆大陆出发前，句芒大巫委托我给你带几句话……”
“你不必说了。”顾天佑摆手打断道：“无论他想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接受，还有，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带走秋灵儿，我都不会同意。”顿了顿，又道：“我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来拿，其他废话就不必说了。”
穆恒一皱眉，强压下一口气，冷笑道：“顾天佑，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不够强的人就需懂得依附于强者，否则，你就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句芒大巫把你称作是乱世之枭雄，天纵之奇才，难道连这点进退之道都没领悟？”
“他认识的是从前的顾天佑，现在的顾天佑只取不舍，你要动我的家人，就需做好杀光我全家的准备！”顾天佑斩钉截铁道：“你准备好了吗？”一扬手，掌间雷光涌动，紫霄神雷已经呼之欲出。
穆恒面色一凛，道：“你居然懂得雷法之道？”随即寒声怒道：“你果然是那个人转生到地表世界寻找盘古之心的！”说罢，振起双臂，五指张开，腥风涌出，猛扑过来！

第675章 巫
雷霆深处修真身，葫芦天地养真吾。闲看天道补不足，笑坐潮头钓真龙。
穆恒捶胸做歌，忽然当胸的葫芦纹身绽放豪光，葫芦内冲出一道白光寒气直冲斗牛，光芒消失在天际，紧接着钻出一人来，有眉有目，眼中射两道白光，双手向虚空一招，一把开天神斧当空落下，刚好斩在穆恒当胸的葫芦纹身上。
葫芦被一劈两半，穆恒的肉身被开膛破肚血肉横流，一条虬髯大汉竟从穆恒的身体里边挣脱而出，接过开天神斧，怒目圆睁瞪着顾天佑，道：“俺乃开天辟地第一人，无知小辈，吃俺一斧！”
那斧子斩落下来，竟似蕴含了多种天相大道，有烈火之狂，有洪水之猛，有庚金之锐，有厚土之重，一瞬之间，顾天佑感觉仿佛整个天地都静止不动，只剩下这只巨斧劈头斩落，任凭什么天相元力都不能阻挡。
顾天佑只得奋起全身勇力和精神念力双手一合，烈日之下，真阳道相爆出全部元炁潜力才勉力挡住巨斧。
穆恒虽然被破开身体，但精神元炁丝毫不减，左手一挥一道青龙拳意，右手一抓腥风伴着虎吼扑出，与此同时，他大嘴一张喷出一股黑烟将顾天佑全身笼罩住。
青龙缠身，白虎噬魂，黑烟笼罩中的顾天佑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小世界当中，这里有亭台楼阁，花鸟鱼虫，一瞬之间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正感到鸟语花香环境宜人的时候，猛然听到一声龙吟，依稀正是敖光的元神在急迫间发出的，顿时醒悟出此中凶险，不由惊骇出一身冷汗来。
漫天黑色电云散发开来，整个小世界内充满了狂暴的雷暴能量，空间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先是压制顾天佑灵魂的白虎发出一声受伤的闷吼，接着是将顾天佑禁锢住的青龙通身冒火遍体鳞伤，最后整个小世界的空间坍塌崩坏，终于黑烟散去，眼前的穆恒已经是满身是血。
虬髯大汉正是穆恒的法相真神，双手持巨斧继续斩落！这一斩有开天之威能，辟地之力道，顾天佑感到自己的真阳法相完全不能抵御，刹那间崩溃，眼看着巨斧劈落下来。
野鹤曾说人之神魂有四重境界，初醒为道相，再进一步，初圣到大圣三个小境界时为法相，再到至圣境界便是元相，元圣大尊境界后元相进化为神相，便是与天地同朽的真神境界了。
真阳道相是顾天佑最先觉醒的神魂真身，代表了顾天佑此刻最高境界和实力。烈日之下，真阳法相所能凝聚的元炁实力已经是顾天佑此刻不借助外力情况下所能展现的最强实力，却也只能稍稍抵挡住穆恒这开天巨斧一瞬而已。实力差距之大，简直有着天渊之别。
巨斧临头在眉宫三寸之外顿住不动，强大无匹的威压将顾天佑牢牢压制锁定。虬髯大汉狞笑道：“顾天佑，你现在还有何话说？把那只小狐狸交给俺，就留你一命，否则，这一斧子下去，必定让你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顾天佑眯起眼盯着他，这家伙的实力简直不比被法宝武装起来的辛吉斯稍差，尤其这个元神法身与那开天巨斧已经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雄浑苍茫浑若天成的气息，已然十分接近混沌元力的状态。看样子，李钟葵所想的不错，回归混沌状态就是高端巫术所追求的返祖境界。
一团青气滚滚而来，直奔穆恒被开膛破肚的肉身体魄。敖光手持造化玉笔指着穆恒的眉心，喝道：“你若敢动他，我便先让你做一个孤魂野鬼！”
巫族以魄为神，视魄力体术为修行的一切根基，所有高端巫术都从身体开始。穆恒这家伙虽然境界深不可测，却也不能舍却这副肉身躯壳。
敖光手中的造化玉笔自然是顾天佑交给她预防万一的，天佑哥对枕边人人向来宠溺，这先天道宝级别的宝贝玩意在别人眼中价值连城，在顾天佑看来还不如敖光一个甜蜜的微笑来的珍贵。此物威力无穷，散发出原始气息对巫族更有着最直接的震慑作用。
穆恒感受到了巨大威胁，身为法相真神的虬髯大汉顿时凝立不动，巨斧稍稍抬起半寸，道：“小白龙你别冲动，此物非凡，稍有不慎就要了我的老命，你们大威天龙一族的族长跟我是结拜兄弟，你若伤了我的性命，怕有一日你父亲脱困而出时会不与你干休。”
敖光丝毫不为所动，绝世娇容布满怒气，喝道：“把你那斧子从我男人头上拿开，不然谁理你跟什么人结拜过兄弟。”
顾天佑嘿嘿笑道：“宝贝儿别着急，这老家伙虽然厉害，但是想要伤我他还差点意思。”说着，抬手一指那开天巨斧，一道灰线从指尖透出，穆恒的法相真神顿时巨震一下，开天巨斧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虬髯大汉和开天巨斧瞬间化作一团白气，迅速缩入穆恒当胸的血窟窿里，只见他当胸的伤口迅速痊愈，那葫芦纹身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而穆恒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目瞪着顾天佑，面色惨白，喃喃自语道：“竟是混沌劫雷，原来你是借法宝之力掌控的雷霆之道，你不是他，你不是那人，可你究竟是谁呢？”
顾天佑道：“老子谁都不是，我就是顾天佑。”说着，又冲敖光吩咐道：“把家伙收起来吧，我还有话要问他。”
敖光收起了造化玉笔，穆恒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故人有后，很好，很好，敖坤大哥一代龙王独战轩辕三魔，何等英雄了得的人物，他的女儿就该是这样才对。”
顾天佑问道：“我的小丫鬟最近身体不大舒服，修为也倒退了许多，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穆恒道：“俺好歹也是震旦十大魔头当中的人物，你小子以你自己是谁？敢用这种口气跟俺说话。”
顾天佑道：“老子管你是谁，胜者王侯败者贼，你打输了就没资格跟我谈身份，问你什么就老实回答什么好了。”
穆恒嘿嘿冷笑道：“好小子，好一个胜者王侯败者贼，俺受教了，不过你想从俺这里问出什么事情来可也没那么容易。”说着，整个人忽然化作滚滚黑烟，竟凭空消散而去了。
顾天佑骇然环顾四周，竟丝毫感知不到他的踪迹。泓又大师的声音随风飘来：“别找了，那可是巫族三大元帅之一，如果这么容易就栽在你们手中，那轩辕三圣又何必悬赏通缉了数千年？”
“大师也知道此人的来历？”顾天佑回身看过去，只见泓又大师正端着铁木鱼，目光慈和看着自己。
泓又微微额首道：“禅宗以修身为主，本就是来自巫族的佛法，你当日所学的无量金身便是顶尖的巫族体术，可惜座师他老人家只肯传授些皮毛给你，否则，以你的苦功根底和机缘资源，早就成就金身罗汉境界了。”
顾天佑道：“您说的这位座师是圆空大师还是大圣师？”
泓又双掌合十道：“贫僧的座师自然是无劫无量圆性空见佛。”微微一顿，又道：“他本是出身利莫里亚婆罗门的灵感智者，先与菩提法树结缘，后得大圣师点化见得轮回真义，历经三世无量劫，才成就无量佛身。”
“这老和尚也不是什么好鸟，骗老子习得巫族术法，却不传真经，跟那个大圣师穿一条裤子，枉我还曾经把他当成恩人，全心全意帮他做事。”顾天佑一肚子怨气，道：“千辛万苦帮他对付林宏瑾就不说了，还曾为了他们跑去灵山小千世界寻找秦当空，结果最后却被他丢到这个世界中来，说起这老贼秃来，我就忍不住一肚子火。”
泓又面露尴尬，却知道顾天佑所言句句属实，没什么好辩驳的，只好解释道：“顾施主你有所不知，座师之所以对大圣师言听计从其实都是有原因的，他有个十分厉害的毕生大敌，在地表世界跟恩师为仇作对数千年，修为远远胜过恩师，如果不是有历代大圣师转世轮回压制其不得轻举妄动，恐怕恩师早已被那魔头害的形神俱灭了。”
“地表世界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顾天佑深表怀疑的看着泓又大师。
“这个人的名头你应该早有耳闻。”泓又大师道：“就是那一气化三尊的左绝天。”
“此魔虽然出身巫族，却离经叛道与太昊元圣王佛是结拜兄弟，在巫神大战年代便站在了天道神族的一方，作为玉虚道祖的亲兄弟，不但掌握了巫族体术，更兼通天道神术，并且与大圣师也曾经是故交，在神巫大战中陨落后他的神魂便留在了地表世界里，不入轮回，只以夺舍借窍之术住世，而他与无量座师之间数千年恩怨却是起始于一个女人。”
神佛不过是觉悟了的人，是人就会有人性，美好的，丑恶的，凶残的，执着的。一段执着了几千年的情仇，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说来话长，顾天佑当下对这些往事并不感兴趣。
“想不到这当中还有这么久远的一段恩怨情仇。”顾天佑恍然道：“难怪林宏瑾会处处与你们为敌，肖龙阁也会被他控制背叛了圆空大师。”
泓又大师道：“他融合了巫神两道的奇术创立了左道旁门邪术，在地表世界为害数千年，不管是龙兴会，还是狼城散人佛门三宗都把他看做大敌，却又都拿他没有办法，就算是历代大圣师也没法子将他彻底灭杀，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顾天佑深以为然，点头道：“确实很厉害。”
泓又大师道：“巫族是一个很庞大的族系，在远古时代与神术一族分庭抗礼，甚至还占着上风，当年巫族有鼻祖大圣师，还有十二大巫皆达元圣大尊境界，而神术一族只有十位元圣大尊，如果不是得到了妖族五圣相助，根本不可能战胜巫族，此中细节错综复杂，贫僧所知有限，也不甚了然，只知道就算是时至今日，巫族也是非常强大的一方势力。”
顾天佑道：“大师既然知道这么多巫族手段，也知道这穆恒的身份来历，那您可否告诉我，我那个小丫鬟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676章 山不转水转
爱从眼睛开始，恨生成于心。
爱如洪水，过后百草丛生。恨如烈火，燃后只余灰烬。
爱一个人可以很久，但时间可以让这份情感变的平淡如水。恨一个人也可以很久，任凭时间冲刷，只会越来越恨。仇恨的力量或许不如爱那么澎湃伟大，但永远比爱更隽永。所以毁灭比创造更容易，升华却比堕落要难的多。
巫族对妖族的恨由来已久，远古时代的那场背叛只是原因之一，让这份恨意如此隽永的则是因为在那之前的信任关系。巫族崇拜自然，巫族很多高等术法都是源自对妖族群兽行为的模拟和崇拜。巫族有着传承自天地初开神魔初生时代的强大血脉，师法百兽让他们得以发挥自身潜能，感悟自然之道创造出修身巫术，成为那个时代里最强大的族群。
同时，巫族人也因此喜欢上了豢养妖兽，先期的巫族大德们甚至会与自己豢养的妖兽结合，所产生的后代便是妖族始祖。可以说他们既是妖族的学生，也是妖族的创造者。凭着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和自身强大的实力，他们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里都力压神术一族成为时代的引领者。
直到有一天，为了域外天舟里的时空法则的奥秘，神巫大战爆发，妖族突然背叛，猝不及防的巫族大德们最终输掉了那场气运之战，祖巫们不但丢掉了域外天舟，也失去了演化新世界的盘古轴心。从那一天起，巫族的强者血脉便被隐藏在地表世界的亿万生灵当中。
此恨绵绵无绝期，也是从那一天起，巫族和妖族便势不两立。神族与妖族形成同盟，七姓贵族们最喜欢豢养灵兽。与之相对应的是，巫族们最爱做的事情便是杀妖取宝，恨不得天下无妖才痛快。
巫族与神族争的是气运，与妖族之间争的却是生死存亡。
巫族人盘踞的雷霆大陆是一块被天道诅咒的地方，常年都有雷云密布，动辄天打雷劈，因为天道不全，所以万物异常，生存环境极其恶劣。而妖族生活的震旦古地却是整个元界中最大的一块陆地，天道和顺，物产丰富，元灵充沛。
二族之间生存环境的巨大差异更加剧了这种仇恨的态势。巫族痛恨妖族，恨不得将所有妖族都灭种。妖族当中，越是血脉纯正的王族妖类便越难繁育后代，一来是因为种群基数少导致近亲繁殖基因退化，二来也有巫族不断暗算的缘故，三者是因为妖族本身内部常用相互吞噬倾轧的现象，尤其是一些血脉不纯的大妖最喜欢暗自吞噬血脉纯正的小妖。
所以，巫族在数千年岁月中琢磨出了许多针对妖族的厉害邪术，其中有一种叫做火毒术，专门针对妖兽一族当中血脉最纯正的后代，释放一种毒虫，进入妖族后代体内，以破坏和吸取其元神魂力为手段。
泓又大师说，这种火毒虫乃是天生魂体，有形无色，会潜入妖族的神魂灵界当中吸取元力，只针对修成灵界的妖族，对修成小千灵界的至圣实力的大妖便无可奈何了。
顾天佑最关心的是破解之术，泓又大师说，天生万物，一生一克。有火毒虫便有水毒术。一旦有妖族中了火毒虫的暗算，便只有一个破解之法，就是请动天下间冰系魔法最强大的冰雪女王以自身的冰元力来化解。因为这水毒术至阴至寒，甚至能凝固时间，乃是玄水精华凝聚的水毒虫所生。只能存活于至阴至纯的冰元力当中。
也即是说，小狐女身中的暗算，普天之下只有冰雪女王或者冰原王族成员才能破解。而这位冰雪女王家族便是冰原蛮族的领袖，女王本人更是连妖族元圣钧天大尊都给三分薄面的至圣级别大法师。要想请动她帮忙，谈何容易啊。
顾天佑闻之真相顿时愁眉不展。泓又大师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来找你的麻烦。局势只会愈演愈烈，很快你就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神国轩辕朝廷，古地玉虚门，大西洲联邦东西两大区，他们都会竭尽所能的掌控一切可以掌控的力量。想要在这纷乱的时代里独善其身，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手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之后数日，小狐女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任凭多少天材地宝吃进去，也只能支撑数日，用不了多久便又成了形销骨立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顾天佑自幼孤苦，成长的过程中见多了虚情假意尔虞我诈，极难对人和物动以真情。自从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后才渐渐形成了家人的概念，正因为难得，所以才会格外珍惜身边每一个在心中认同为家人的人。
即便她只是一个小狐妖幻化而生的妖女，但在顾天佑身边这段时间里，始终忠心不二，又兼灵动活泼，聪明伶俐，着实给天佑哥带来了不少欢乐。名虽为婢，但在情感上早把她当做了小妹妹看待。
虽然有的是仙酿为她续命，但那种内火煎熬噬心咀骨的痛苦却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眼看着她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中，顾天佑心痛之余，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敖光是天生水灵之身，却唯独对水元力转化为冰元力的魔法毫无天分。顾天佑执掌天道时日尚短，如今也只是对雷霆元力的掌控稍微熟悉些，其他法相元素则都还只能算一知半解。为了解小狐女身上的火毒术，特意在混沌元界的雪山深处开辟了一块冰元密室，把小狐女安置在这里，每日里以仙酿吊命，借冰元力助她压制毒素痛苦。但也只是稍微缓解而已。
每当她惨白的脸颊上挤出一丝微笑说她不难过的时候，顾天佑都恨不得暴怒的摧毁点什么才能缓解心绪。甚至沌元界中也会因此下一场大雨。
她留在元界中，巫族人再不能伤害到她，但想要恢复健康，却还不知要多久。
顾天佑以天道之尊夜以继日的琢磨水德之道，发现水元力转化为冰元力的过程中，阴煞灵力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冰元力几乎就是阴煞和水元力完美融合所产生的。而这种阴煞只产生于性灵当中阴的一面，恰恰是混沌元界中最稀少的物质。
看来要想让秋灵儿尽快恢复，便只有在那位冰雪女王身上想办法了。
顾天佑连续数日都愁眉不展，无心他顾。镇子里的事情，大方向交给野鹤总揽全局。具体的内政事务则由萨芬娜去执行，又有波耶特兄弟和费古特协助，倒也一切顺利。军事城防方面，狄浩然主动接管过来，力臣和川普对他都是心服口服，治安军在浩然的执掌下越发成型。
毅大少在农庄那边搞了个实验基地，除了机甲外，还弄起了生化实验室。还征兆了一帮好吃懒做的亚人族自愿者去接受实验，要用科学的力量来提升圣叶镇的实力。顾天佑对此完全是大力支持，听之任之。
外部战火连天，暗流涌动，内部一切井然有序，圣叶镇的实力在不断提升中。
这一天顾天佑命力臣过来镇公所一趟，特别吩咐他别忘了把新娶的媳妇菲奥娜也带过来。白素不解其意，问道：“您不是给她圈定了活动范围，还一直命我暗中监视她吗？镇公所这边也允许她靠近了吗？”
顾天佑御下不严，这个蛇族女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奇了，总喜欢问东问西的，平时还有耐心回答她，但这些日子被小狐女的事情弄的特别糟心，根本没什么耐心，直接回了一句：“让你做什么就去做，哪来那么多问题？”
求人难，求对头更难，求曾经求过自己还被拒绝了的对头就更是难上加难，如果这个对头是个女人，那就不是一个难字能够概括的了，顾天佑的心情能好得了吗？如今只能祈求那位辛大姐莫要狮子大开口才好。

第677章 人形仙丹
家、国、天下，一个人是应该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其实从先后次序上就已经区分好了孰轻孰重。家人就是相互牵挂和关心的人。对于一个孤独中成长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家人更珍贵的。
顾天佑是一个在孤独中成长起来的枭雄，在经历了一次次的背叛和愚弄后，他已不是那个志在天下的少年，见过了太多的阴谋和倾轧，早把生死荣辱得失财富看淡，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人。
为了尊严可以抛弃生命，为了家人，顾天佑不在乎将尊严丢到辛吉斯脚下。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镇公所的院子外面的大路，力臣和新婚妻子正快步走来，那个女人低着头，面上罩着轻纱，婀娜的身姿隐藏在宽大的外衣里，跟在力臣身后半步的距离，中规中矩的样子。
一般来讲，政治联姻下的婚姻生活对一个女人而言是很不公平，甚至是痛苦的，但对她而言却并非如此。她从懂事起就清楚知道自己的婚姻注定不能由着自己做主，也许是为了不负此生，也许只是因为先天遗传的基因，在出嫁前，她曾经是圣夜城中著名的豪门浪籹，包括光明圣国也就是联邦东区的皇储殿下都曾经是她的入幕之宾。
嫁过来以后，她表面上风波不动，暗地之中却一直在观察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人们。
菲奥娜眼中的圣叶镇治安官大人一直都是骄傲强大又神秘的，她嫁过来已有月余时日，除了第一天进城的时候见面的时候有过短暂的接触外，其他时间都几乎没什么机会近距离接触顾天佑。只能偶尔远远看着那个年纪不大，却是她丈夫的恩师的年轻男人在那里挥斥方猷，指点江山。
她走进屋子，看着低头沉思的顾天佑，这个有着精致的面貌和神秘气息的强大男子对女人真的很有吸引力。顾天佑沉默着，力臣站在她身旁，在这个男人面前，这个粗暴彪悍的丈夫简直像一只乖顺的小花猫。她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母亲敲定的是这个男人，那该多好？
菲奥娜不喜欢力臣身上的臭汗，但很享受这个拥有最珍贵的黄金斗气血脉的男人的粗暴勇猛和旺盛的精力。做的时候她喜欢大声叫出来，最好是让全镇的男人都听的心潮澎湃才痛快。当然，她最希望能听到的人就是眼前这位让母亲大人都束手无策的治安官大人。
“你嫁过来一个月了吧？”顾天佑摆手示意她和力臣坐下，问道：“怎么样？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力臣这家伙有些粗野，但其实是个知冷暖的人，我的弟子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过万一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可以随便动手教训他。”
“一个月又五天，整整五周了。”菲奥娜低声说道，雪白纤细的手指团弄着衣角，俏丽的容颜泛着红晕，道：“治安官大人真会说笑，他可是黄金斗气血脉，我一个弱女人怎么打的过他呢，再说他也没有欺负过我。”
“不欺负就好。”顾天佑点点头，好像才想起来的样子：“一晃儿你都嫁过来五周了，冷不丁离开你母亲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很想念她呀？说起来，这件事都怪我，辛大姐把这么漂亮的女儿嫁给我徒弟，还带来了那么多嫁妆，我作为男方的师父又是镇上的治安官，都还没有什么表示，这可真是太失礼了。”
“母亲大人不介意的。”菲奥娜乖觉地说道：“这个世界的道理总是那些拳头大的人说的，母亲对大人的实力还是很钦佩的，临来的时候特别叮嘱我要好好孝敬您，照顾好丈夫，既然嫁入圣叶镇，就要彻底的称谓圣叶镇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你这个家庭的一份子的说法我很喜欢。”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道：“你有这样的觉悟，那接下来我和你母亲之间的合作和沟通就更简单了。”微微一顿，冲着力臣吩咐道：“你去找毅大少，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们准备一百方上品灵玉和一艘联邦天舟，再带上你媳妇，今天就上路去见你丈母娘，除了礼数上的需要外，顺便替我带几句话给她。”
力臣道了一声是。菲奥娜替母亲谦辞道：“大人千万不必多礼，我们联邦也没有这样的规矩，而且一百方上品灵玉的回礼也实在是太重了，超过了菲奥娜带过来的嫁妆百倍，这可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一百方上品灵玉相当于一方超品灵玉，如换算成联邦金币，便是一亿金币。以菲尼克斯家族联邦东区第一富豪的身份，也称得上是一笔可观的巨款了。但从修士的角度看，一百方上品灵玉的价值又何止是一亿金币能衡量的。
在联邦，灵玉代表的不只是货币流通价值，更是一种稀有的能源单位。很多元首实验室搞出来顶级装备都是靠灵玉中的元力来驱动的。就拿元首实验室三宝之一的明光圣铠来说，一方上品灵玉所转化成的光明护盾，在理论上可以抵御圣魔法师或者圣骑士以常规手段全力攻击半小时。
联邦境内有很多交通工具和战争武器都是用灵玉驱动的，一块中品灵玉在神国钱庄的标准兑换率是一万枚金币，但在联邦储备银行，中品以上的灵玉作为战略储备的珍惜能源是不允许被民间私自购买的，不管有多少钱也不会卖给你。麾下拥有数百万成员的菲尼克商团一年可以赚到数以亿计的金币，却不敢说一定能赚到一百方上品灵玉。
顾天佑一出手就是一百方上品灵玉，此举真可谓是豪中之豪了，这气魄就算是明尊皇室的儿子娶媳妇回礼也难及十分之一。菲奥娜除了惊骇于这个小小治安官的气魄外，更有些受宠若惊和莫名的担忧。因为她是曾经亲眼见证了母亲曾两次试图以武力压制顾天佑，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她不认为这个没有被武力征服的男人有什么必要这么讨好她的母亲大人。
“没什么不好意思接受的。”顾天佑大手一挥，不容拒绝的：“就这么定了，今天你们就上路，除了把礼物带到外，还请帮我向你母亲带几句话，就说自从圣叶镇城头一别，多日不见，顾某对令堂魂牵梦萦，辗转反侧渴求一见，许多事情都是在失去了以后才会懂得珍惜和拥有，如能再见，只求能成为令堂的入幕之宾，为此不惜效犬马之劳。”
“大人，您这是？”菲奥娜一下子猛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怀疑顾天佑在开她的玩笑。迟疑着问道：“您这，这说的是真心话吗？”
顾天佑摆手道：“真伪你母亲自然会分辨，人可以随口撒谎，上品灵玉却不会说假话，你要做的只是把我的意思带到便可以了，至于是否采信，我相信辛大姐自然会有个准确判断。”
力臣躬身问道：“师父，除了这些外，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吗？”
顾天佑道：“的确还有别的事情，具体的让你罗师叔跟你细说，他要采购一些设备和物资，最好也都是通过你丈母娘的商团去搞，所以只带一百方上品灵玉肯定是不够的，你这样，除了那一百方作为礼物的上品灵玉外，你再另外带一百方用作采买的，金币和中品灵玉也可以带一些，寂灭森林的土特产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菲尼克斯家族是要面子的大家族，东区圣夜城号称联邦最大的城市，我不能给亲家丢脸。”
力臣领命动身刚要走，菲奥娜道：“我跟力臣一起去见罗师叔吧。”
顾天佑摆手阻拦道：“这种事他自己去办就好了，你跟你敖光师母去镇上转转，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想一想你们家族成员们都有什么喜好，只要你觉着合适的，不必问价钱，只管买上带回去，都有你师母会钞。”
菲奥娜明知道顾天佑是有意不想让她听到罗毅跟力臣交代采买任务的细节，面上却不好直接说出来，更无从拒绝，只好点头称谢，跟着刚进来的敖光一起去了。
……
混沌元界，祖山金池。
“一条胳膊的，你每天傻兮兮盯着那块铁，不觉得太无聊了吗？本小姐这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天天在你面前晃，你的眼睛难道瞎了吗？”陈茯神摇晃着一段从山里摘来还挂着鲜花的海棠树枝，继续道：“你把这铁片子弄成这么老大，这是要把这座山头给削平吗？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黄勇单手举着一座小山似的巨大金属块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我忍无可忍啦！”陈茯神忽然尖叫道：“你和你那个疯子大哥究竟打算困我多久？这都过去快十年了吧？我就算有错，可也不至于遭受这么严厉的惩罚吧？”
“你真觉着自己身上也有错吗？”黄勇忽然停下锻炼动作，看着她问道：“你不是一直都认为全是别人的错吗？”
陈茯神忽然扁嘴哭了起来，道：“黄大哥，我错啦，我真的知道错啦，我想我爷爷，我爹爹和叔叔，你就行行好，跟那位顾先生说说，放我回家吧，他拿走的那些法宝全送给他好了，我一件也不往回要，这还不成吗？”
黄勇缓缓摇头，道：“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除了能让你在这里过的舒服一点点外，我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在。”不理陈茯神气的跺脚，接着又道：“这里头能让你去的地方差不多你都去过了，那个一直沉睡中的女孩子你也该见过，她是魔女国的公主，又是三眼大圣的亲外甥女，纵然身份比不上你，可也差不了许多了，跟她比起来，你要幸运的多。”
“一条胳膊的，你吓唬我？”陈茯神收了哭声，擦去眼角的泪水，恨恨的：“你们把我禁锢在这里的事情迟早会让我爷爷知道，到时候，你们全都没有好果子吃。”她怒视着黄勇，一个个数落道：“首先就是那个姓顾的，一定要把他抽筋拔骨，挫骨扬灰才解我心头之恨，还有那个油嘴滑舌的胖和尚，也不是好东西。”
“龙树大师厚德持重，可谓是全天下最不油嘴滑舌的人了，怎么也把你得罪了？”黄勇诧异的打断她自我陶醉的臆想。
“哼！这个鬼地方，就属那胖和尚的嘴巴最坏了，本姑娘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一本正经的说不可说，本姑娘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还说不可说，我又问他怎么能离开这个地方，他又说不可说，我想诱惑他，就问他我长的好看吗？这个坏和尚居然说这个不好说，又油嘴滑舌的说什么美分内外，厚德者观神，薄唇小人才看形貌，死贼秃分明是在说我的心灵不美。”
黄勇忍着笑，道：“从另一个角度说，龙树大师这也算是在夸你生的好看吧，就原谅他一回吧。”
陈茯神重重哼了一声，道：“你自己还自身难保呢，倒想着替那贼秃求情。”顿了顿，接着道：“你这人虽然又窝囊又无聊，不过总算眼力还不差，晓得我是个大美人，还懂得给我削个山洞栖身，安顿我的食宿用度，总算对得起我把那灵宝太乙翻天印送你的恩情，看在这点好处上，就让爷爷留你一命吧。”
黄勇笑道：“那我先在这里谢谢陈女侠不杀之恩了。”
陈茯神轻轻叹了口气，摆手道：“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在笑话我只能坐在这里空想，我爷爷若是还疼我，这么久没有我的消息，以他的能耐按说早就该找到这里了，我想他也许真的是把我彻底丢掉了。”
黄勇道：“你总是想着别人对你不好的地方，总觉着所有错都是别人的，把别人对你的好都看做是理所当然，却从来不懂得感恩，这样的思维习惯才是你身上最大的问题。”
“闭嘴！”陈茯神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我不需要你的说教，你跟家族里那些棺材板子爬出来的老学究一样，接受不了新的思潮注定取代玉虚的现实，更不愿意相信天道化形点化众生的事实，姓黄的，我告诉你，祖师在我心中至高无上，任何人都别想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虽然你还算不赖，但也不能跟他比！”
“我应该为你这句话感到受宠若惊吧。”黄勇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道：“你刚来那会儿是绝不会把任何人拿来跟他相提并论的。”
“你现在也不能跟他比！”陈茯神起身往山上走，边走边回头凶巴巴没好气地说道：“我去瀑布那边洗澡，你负责放哨，不要让那个喜欢踩着把十品破剑当个宝到处乱飞的傻逼冲撞到我。”
黄勇一本正经道：“他是凌虚子，辈分上是我师侄，实际上指点我很多念力控物之术，上次冲撞到你在树丛中如厕，也是为了来指点我的刀法，就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等你爷爷找来的时候也把他饶了吧。”
陈茯神气的一跺脚，狠狠踩在黄勇的足尖大脚趾头上，道：“让你你还敢嘲笑我，踩死你的小人头。”
黄勇哈哈一笑，道：“你还是赶快去洗澡吧，不用凑到近前来，我都能闻到你身上药香味道了，虽然我不至于像李钟葵似的被你的气味勾搭出食欲来，可你这气味却实实在在有些诱人啊。”
陈茯神一缩脖子，皱眉道：“你快别说那个黑袍子了，想起他看人的眼神我就觉着全身不自在，我身上的药香气息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小的时候身子骨看着弱，吃了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都被我的身体炼化吸收掉了，而我的修为却一直不高，爷爷说我是天道所授的药人体质，相当于一个人形仙丹，所以会有很多人想吃了我。”
“就因为这个，他才放了那么多法宝在你身上？”
“或许是吧，爷爷说我这样的体质，除非找到一位天道元祖级别，又不会对我动邪念的强者做丈夫，不然就不适合嫁人，更不许我离开他。”陈茯神道：“我很小的时候就险些被我娘吃掉，连我爹爹和伯伯他们都很难忍下吃掉我的冲动，要不是爷爷护着我，恐怕我早就死掉啦。”
黄勇道：“你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给我知道，就不怕我也会跟别人一样想要把你吃掉吗？”
陈茯神摇摇头，道：“你不会的，像你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吃别人来提升自己呢？”她说到这里顿住，黯然一叹，道：“唯一可惜的就是你还不够强大，根本保护不了我。”
黄勇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道：“我其实一直都在变强的，也许现在不算很强，但我向你保证，日后我会变的更强的。”
“日后？”陈茯神歪头看着黄勇，道：“那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为了这一天，你们还要再困我十年？”
黄勇沉吟不语，良久忽然抬头道：“如果你相信我，就留在这里耐心等待，如果你还是愿意去相信那个人，我现在去跟大哥说，放你出去，把你的法宝还给你！”

第678章 狼来了
如果生活难以为继，你至少还可以去掠夺，因为生存从来都不是一个高尚的话题。
陈地黄回到了圣叶镇，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冰原蛮族大军惨败后向着寂灭森林撤退，即将抵达圣叶镇的消息。
整个圣叶镇都因为这个坏消息炸开了锅。冰原蛮族是当世最具侵略性的种族，如果说还有比这个种族更凶残的，那就只有一群饥饿的冰原蛮族。
下午时候的阳光已经变得十分温柔，但一成不变的色泽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天道无情的淡漠。透着深红色的柔光漂浮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把湛蓝的海面映出了富有层次的红，从深红到淡金红直至血红。
远处一条白线正沿着海平面发展而来，那是冰原大祭司主导的群体高端魔法阵：极地冰河，所产生的效果。大面积的海洋被冰封起来，成了冰原蛮族们驰骋纵横的战场。在不断扩张的白线前锋处，一辆由白石冰晶构成的巨大四轮车正由两头巨兽拖拽前行。那是两头浑身披着冰甲的风暴魔熊，每一头都有着不逊战争巨兽比蒙的雄伟体魄。
陈地黄说那辆车便是冰原王女的座驾，作为女王地位的继承人，她还没有完全觉醒冰元力，但凭着家传三宝已经拥有了无限接近圣魔法师的实力，也即是震旦神国修士们所谓的至圣境界。
白线最终停留在一片乌云雷池下，雷池轰隆声中，电蛇狂舞于天地间，那里的大海没有被冰封。
一个半人半马雄壮无比的虬髯男子从海上踏水而来，引动无数电蛇霹雳在他头顶上炸开，但此人却似乎并未受到多少影响，径直来到海岸线前，就站在大海上，仰首看着上面，大声问道：“请问哪一位是圣叶镇治安官顾天佑阁下？”
下方的半人半马男子有着海洋一样的蓝色长发，金色的眸子闪烁着神圣的光辉，雕塑般精确完美的肌肉体魄，他的身上包括那个马状的下半身都穿着锦绣华袍，手执一柄似魔杖又似槊的长形兵器。看外貌像个武者。
陈地黄就站在顾天佑身边，介绍道：“这人便是冰原蛮族的大祭司普罗辛内斯基，也是当世罕见的大魔剑士。”
顾天佑道：“比起这些情报，我更关心的是创造奇迹击败这支军队的神佑军是怎么打算的？”
震旦神国不愧是第一强国，三眼神将更无愧于军事天才的称号。但真正捍卫了这一系列荣耀的却是那支仅有二十万人马的神佑军。再高明的谋略也需要具体执行者拥有足够的执行力来配合。
三眼神将杨九霄先示敌以弱，被冰原蛮族大祭司暗算后便摆出一副困守大日龙城的架势，暗地里却派出手下五大圣将潜入冰下悄悄削弱了一大片冰层的厚度。而后又派出神佑军公然掠战，将冰原蛮族大军的主力吸引到那片冰层上。最后由三眼大圣亲自配合神佑军的三昧真火大阵突然融化冰层，猝不及防的冰原蛮族一下子掉人汪洋大海中。慌乱之下，大祭司出了个昏招，仓促将大海冰封的同时也将冰原蛮族的先锋大军封印在大海中。
面对神佑军突然的反扑，缺乏指挥，心慌意乱的冰原蛮族数百万大军只能手足无措的仓促败退。二十万神佑军，一战击溃了数百万蛮族大军！
神佑军是陈家老祖建立起来的，在神国军方内部，一直被认为是战力仅逊色于李家天策军。经此一役，这个说法必定会增添几分争议。由这一点也可看出陈家的底蕴来。顾天佑其实最担心的是陈家的态度。陈茯神之前被关入混沌元界时日非短，按照外界的时间计算也超过了三个月，陈家不可能一点看法都没有。
陈地黄的态度暧昧，完全看不出喜怒来。陈家那位吊炸天的老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下方的普罗辛内斯基又说道：“阁下，我知道你就在上面，现在你面前有四百万冰原蛮族军队，在寂灭森林的另一边，还有几千万忍冻挨饿的冰原人等待着，你很清楚，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我们做任何事，如果不是辛吉斯小姐不希望节外生枝，我根本不觉得有必要跟你说这么多！”
轰！
一道水桶粗，漆黑如墨，乌光湛然的霹雳精准的砸在他的头上，普罗辛内斯基只来得及在全身布置一层冰甲，便被劈了个正着。登时被电的外焦里嫩，口吐白沫。
“你大爷的，说话就好好说话，再吹牛逼就电死你。”顾天佑喝骂道：“难越雷池半步这话都没听过吗？”
陈地黄道：“大人那件雷系法宝的威能似乎还能提升？”
“雕虫小技而已。”顾天佑道：“我这点家底，跟陈家比起来不值一提。”
“大人何必太谦虚。”陈地黄道：“三叔公本来是很看好大人的。”
顾天佑道：“现在换成我兄弟了，丹青老祖和三位天尊大德是怎么看的？”
“老祖确实不看好那个天道祖师，但就实力而言，似乎令兄弟还要更差些。”陈地黄绕着弯子说道：“小姑姑已经回家了，丹青老祖的意思是先留在家里，至于那位黄小兄弟的请求，恐怕还得看看再说。”
“还有什么好看的，我这兄弟生具庚金道相，掌握庚金大道，能控制一切金属随心变化，难道配不上陈家小姐吗？”顾天佑接着道：“我们兄弟虽然是外来者，但也不是那不懂事的土包子，陈家小姐千金之躯，若是肯屈就下嫁，我们兄弟自当准备一份丰厚彩礼，什么先天灵根仙草，什么上品妖丹，都不过身外之物。”
陈地黄不动声色道：“大人豪气干云固然令人钦佩，我陈家可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对丹青老祖而言，什么法宝灵丹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他老人家最担心的还是小姑姑的终身幸福，大人何等聪明，该知道我家老祖的意思。”
顾天佑一时语塞，沉吟不语起来。
三天前，黄勇忽然离开元界跑到镇公所，一见面就说要把陈茯神放了。这家伙当时很激动而且兴奋的有点古怪，一张脸红的跟后屁股似的。老黄向来理性，这般莫名其妙的样子背后必定有隐情。顾天佑心中生出疑惑，便以混沌天道的身份了解了一下之前在混沌元界中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就查到了二人之前的对话，甚至还发现陈茯神主动勾引了黄勇。
俩人你是疯儿我是傻的做了些不可告人的坏事儿，陈茯神这小妮子，虽然是云英黄花之身，但却是个驾驭感情的好手，三言两语扯了一堆此生有缘无份，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之类的肉麻话，就把老黄给忽悠的脑瓜子热起来。
这货冲冠一怒为红颜，说什么也要顾大哥把茯神妹子给放了。顾天佑的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心里寻思，都说日久生情，你小子这才一日之间便情深似海不能自拔了，真他吗白跟大哥一起混了这么久。不过这话在心里说说也就罢了，到最后还是给了黄勇这个面子。
陈地黄在三天后回到了圣叶镇，带回一系列坏消息，最坏的大概就是这条了。陈丹青显然是对黄勇的实力不认可，对顾天佑而言，最大的问题不是陈丹青是否认可老黄。而是自己这个兄弟似乎已经认定了人家陈氏刁蛮妹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这说的是一般男女间的情感。对老黄这种轻易不动真心，一旦动了真心便一发不可收的家伙而言，那一日的情感便值得用一辈子去坚守。
顾天佑在同意陈茯神离开的时候便派李钟葵带上礼物赶往大日龙城，把陈茯神交给陈家人的同时，正式向陈家提亲。果然不出意料的，陈家拒绝了。陈地黄转述丹青老祖的话，意思十分明确，陈茯神是人形仙丹，想跟她在一起不仅要有能保证自己不去吃她的爱心，更要有能够确保别人不敢吃她的实力。在这一点上，陈丹青对圣叶镇和顾天佑兄弟并不看好。
“时间会证明我们的诚意的。”顾天佑转头对身旁的黄勇说道：“暂时这件事只能这样了，别管人家长辈是怎么想的，无论如何，你曾经向人家承诺过，日后你会变的更强，男人这辈子应承了女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最终还是要拿实力说话。”
黄勇额首道：“顾大哥放心，我有信心让她家族的长辈相信我能照顾好她。”
顾天佑道：“这件事暂时先翻片儿，火燎眉毛，咱们还得先顾眼前。”
下方的冰原又开始向前扩张了，野蛮的，冷酷的，不可逆转的态势通过了雷池漫天的地带，在大海上冰封出一条通道来，那辆由两头风暴巨熊牵引的巨大四轮车被拉到前方。
“当我们的心一次又一次破碎，生命仍在破碎中继续，我们别无选择，一定要穿越那黑暗，愈益深重的黑暗，勇往直前。”一个清冷动听的声音从车里传出：“阁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而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还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就不会再有友好谈判的机会了，为什么不趁现在结下一份友情呢？”
女人的声音竟是如此动听，恍如天籁般令人心驰神往。被劈倒的大祭司忽然一骨碌身站了起来，横身挡在车子前，道：“殿下请不要再往前了，您回到后方去等着，一切由老臣与他们交涉。”
“这是王者之间的对话。”女人好听的声音又补充道：“没有小瞧您的意思，但您必须明白，一个能让辛吉斯女士两次铩羽而归的男人是值得我们的敬意的。”转而又向上面问道：“怎么样？阁下，你可愿意接受冰原蛮族主动伸出的友谊之手，为我这些疲惫饥饿的战士们提供些帮助？”

第679章 诱惑
冰原蛮族是神佑军的敌人便是陈家的敌人。但秋灵儿中了巫族的奇毒，只有冰雪女王的冰元力才能化解，如果与之开战，恐怕就算力臣请来了辛吉斯也没有转圜余地了。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陈地黄就在身旁，这个决定很难做出来。
“大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黄勇忽然说道：“娶媳妇凭的是实力，就算迁就了神佑军的立场，那位丹青老祖也不可能就因此同意把茯神嫁入圣叶镇，如果因为我的事让我们当下的境况更艰难，反而是得不偿失。”
“不全是考虑你的因素。”顾天佑眯着眼看着下方水晶宫似的巨大四轮车，两头风暴巨熊面貌狰狞凶恶，猩红的眸子死盯着岸上众人，唇角滴着淡粉色的口水，似乎饿的恨不得吃掉自己的舌头。
“这些冰原蛮族人太残暴了。”敖光指着下方的大军阵中，道：“那里还有几条弗拉基米尔冰龙，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条化形大妖级别的，那人曾经试图闯锁龙渊去救我母亲，结果遇到了火圣刘云煌，恶斗了一番后被赶跑了，他的实力很强大，如果大家都不用法宝，刘云煌未必就比他强了多少。”
“这个物种的天赋实力很强大吗？”顾天佑问道。
“敖光说的没错，弗拉基米尔家族是西方龙族当中的异数，天生具备冰元禀赋，号称龙族当中王族。”野鹤道人神情凝重道：“在联邦针对兽族有个势力划分标准，冰龙是最高级别S级的，天赋不逊神国顶级大妖，而咱们面前这支军队，除了那几条冰龙外，还有两头同级别的风暴巨熊，硬挡着恐怕不成啊。”
“那就听听这位冰原王女有什么要求吧。”顾天佑的战意并不强烈，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跟冰原蛮族撕破脸，所以扬声道：“我就是魔女公国，寂灭森林东部行省的圣叶镇治安官顾天佑，请问下面要跟我对话的是哪一位？”
“我，弗拉基米尔&#183;米斯基娜。”随着自我介绍的声音传出，四轮车的水晶帷幔打开，一个肤色雪白，长发如金，眼睛比天还蓝的少女慵懒的靠在镶满类似钻石的结晶的黄金王座上，头上顶着银色的王冠，看似平凡，却因为当中镶嵌了一小块超品灵玉而身价倍增。
她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顾天佑，道：“治安官阁下，很高兴正式与阁下会面。”
不能用美来形容这女孩子的外表，因为她的惊艳更多在于神韵，而非五官肤色或者身材什么的。她的目光高原平湖之静宜，垂肩的秀发宛如金色阳光洒下人间，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全身都是光彩。
从小就笃信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的顾天佑不是一个迷信贵族血统的人，但在这一刻，却深切的感受到了所谓血统的力量。这小妮子真是冷艳高华到了极致。真不知道她那位连钧天元圣都推崇备至的母亲又该是怎样的风采。
满天神佛没有让顾天佑觉得这个世界有多牛逼，这个冰原蛮族的王女却让天佑哥忽然相信这世上真的是有神族的。跟她一比，本来气质高冷的龙女敖光都成了小家碧玉的野丫头。
“王女殿下，您真是将顾某惊艳到了。”顾天佑居高临下，微微鞠躬表示礼貌，道：“虽然违背了我本心想法，但我还是要遗憾的对你说，作为这里的治安官，我不能接受你的部队从这里走过。”
空中雷池不散，米斯基娜很清楚那些霹雳一旦如雨般落下会对她这支军队造成怎样的杀伤。她当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她注意到顾天佑说的是不能接受部队从圣叶镇走过，却并未明确拒绝提供他们最迫切需要的食物。冰原蛮族人不怕忍冻，却最怕挨饿，这支军队经过数千公里的海上长途跋涉后，已经断粮数日，此刻没什么比一顿热乎饱饭更重要了。
“治安官阁下，如果您愿意提供足够我的士兵们三天的口粮，我们愿意冒险进入古商道海沟，绕道进入赤龙山地区。”米斯基娜道：“尊敬的先生，作为冰原王国的王女，我愿意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提供慷慨的馈赠，冰原蛮族必将与您和圣叶镇结下真挚的友谊，请接受我十二分诚意的感谢。”
米斯基娜从车上站起，依照西人礼节屈伸施礼，又道：“在大日龙城我们很不幸的战败了，但这并非是我们第一次战败，冰原蛮族是不怕失败和牺牲的民族，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必将战斗到底！”她顿了一下，又道：“如果，这次您帮助了我们，下一次我们再经过这里的时候，您将拥有冰原蛮族人的友谊。”
她说的挺客气，动作也蛮谦虚，但语气却相当硬朗，带着一种否则就会怎样的威胁之意。
这小蛮婆不但长的让人闹眼睛，说起话来也是霸气十足。虽然是求人，却被她说的好像在施舍友谊。顾天佑倒是不怎么计较她的话，但也不想在口头上被她就这么压制了。我赏给你的，或者是我帮助你的，跟你从我这里抢去，或者是你逼着我给你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尊贵的王女殿下。”顾天佑道：“粮食和淡水都不成问题，我们还有很多肉干和蔬菜，足够你们这些人吃上三天的了，但是我只会把这些物资送给真正来交朋友的人，而不是兵临城下找我谈条件的家伙，我在这里代表的是魔女公国的国家意志，如果维系尊严的代价是战争，我并不介意跟你们来一场尊严之战！”
米斯基娜大约是没想到顾天佑会在数百万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仍然如此强硬，她微微偏了一下头，诧异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数以百万计的军队，转回头看着顾天佑，道：“治安官阁下，您刚才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我们的态度足够谦卑，您其实并不介意伸出援助之手，而如果我坚持刚才的傲慢，您也会继续坚持您的不合作态度是吗？”
“赞美殿下的圣明。”顾天佑遵照西人的交谈习惯说道：“跟剑拔弩张比起来，我当然更愿意跟高贵的王女殿下成为好朋友，但这种关系必须建立在两个国度之间相互尊重平等互信的基础上的。”
米斯基娜道：“如果这是您想要的，我没有问题。”说着，浮空迈步，足下自动凝结出纯净的冰晶供她立足，她赤足站在上面，郑重的向顾天佑施礼，道：“冰原蛮族王女，弗拉基米尔&#183;米斯基娜，衷心又卑微的祈求您，魔女国圣叶镇的治安官顾天佑大人，请您为我的军队提供食物吧。”
她的宫廷礼节漂亮而标准，这一次讲话的口气不卑不亢，之前的傲气一扫而空，从神色到身体语言，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到位，完美无缺的展现出她的诚意和谦卑。
顾天佑再无拒绝的理由。刚要满口答应，允许大军登陆，驻扎在圣叶镇外围。一旁野鹤忽然提醒道：“还是让他们驻扎在海上吧，这么多人上来驻扎，我们哪里有那么大的地方啊？他们不是只要食物吗？咱们提供给他们也就是了，出于礼貌，倒是可以邀请他们当中的贵族将领来镇公所稍作休整。”
这贼牛鼻子面对外族倒是挺不含糊的。顾天佑笑赞道：“此计大善，把他们的贵族叫上来，大军留在下面，要是有什么异动，就直接拿他们的将领开刀，要是他们不敢上来，那就是不信任咱们，这样的话就更有理由拒绝他们了。”
转回身把这个提议跟下面的冰原蛮族王女说了，米斯基娜干脆的应承道：“就按照大人的意思办，这样的话我们这些人就要打扰您了。”
陈地黄在顾天佑身边，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忽然悄声说道：“如果接下来大人肯出手将这蛮族王女擒下交给神佑军，三眼大圣必定愿为大人向神国朝廷请功，封妻荫子必不在话下！”

第680章 人不留客酒留客
西人尊崇契约精神，因为一个人的实质，从来不在于他向你显露的那一面，而在于他不愿向你显露的那一面。人心隔肚皮，只好寄希望于契约的约束力。比较而言，神国人则更笃信利益的纽带，天下熙熙皆为利往，除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族关系外，没什么关系比相互依存共惠共利的关系更牢固。
四百六十万冰原蛮族大军，黑压压停留在十里之外的海面上，所形成的巨大压力让整个圣叶镇都在为之战栗，不管是固定居住的镇民，还是临时落脚的冒险者，所有人都不自禁的产生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顾天佑说用烈酒和面包就可以避免战争，于是全镇上下刹那一片欢腾。在战争面前，这些平素被征去十分之一收成便大骂吸血鬼的家伙们忽然都大方起来了。数以万计的成桶烈酒从悬崖上被顺下去，面包和肉干按吨打包，一包包送进冰原蛮族大军中。
狄浩然作为三十万治安军的最高指挥官，大约是这镇子里唯一反对用这种方式换和平的人。他的论点是二十万神佑军能办到的事情，三十万圣叶镇治安军只会做的更好。顾天佑对治安军的真实战力心中有数，除了拥有亚人族高超的战斗天赋外，擅长特种作战的浩然培养了一支精锐的特种作战部队。
这支人数规模达到两万的特种部队，装备了罗毅在仅次于明光圣铠的圣光宝甲的基础上研发的新式单兵机甲。还配备了赵家老祖赵元龙特制的结合了联邦炼金术与神国法阵威力的屠龙匕。
这东西运用的材料特殊，上面镌刻着魔法阵和奇门阵法，二者结合的天衣无缝，虽然本身等级不高，却有着超强的穿透力，实乃顶级暗杀利器。由于造价高昂，实用价值却很有限，就连赵家自己的私军都极少配备。顾天佑也是凭着混沌元界的祖山不断发展，灵玉矿脉一直在壮大，才这么不计代价的通过菲尼克斯商团买到的。
毅大少这家伙自从进入震旦元界，便似乎某种天赋开了窍，科学研究方面在顾天佑不遗余力的支持下，取得了多项突破。他平素里藏身在混沌元界中搞研究，一旦弄出什么成果来便回到圣叶镇北部的实验基地进行模拟实验。除了在机甲领域有了极大进步外，还在生化技术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
他在老柳的仙酿的基础上研发出一种生化制剂，配合亚人族的狂花本能，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亚人族战士达到百倍于过往的实力，而且还几乎没什么副作用。不例外的，这东西同样靡费昂贵，也只有天佑哥的混沌元界资源储备充足才支应的起。可一旦拿出来应用，三十万亚人族组成的治安军，威力足以媲美千万大军。
狄浩然完全有理由认定以治安军的实力，足以消灭海岸线外的那支冰原蛮族大军。但顾天佑拒绝他的请战要求却连一个理由都不需要。浩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圣叶镇上的居民们兴高采烈的把大批物资拱手送进冰原蛮族的大军中。最后只是丢出一句忠告，当心对方有诈。顾天佑心道，要说奸诈，天佑哥认第二，除了孙老坏外，还真没见过谁够资格认第一的。嘿嘿奸笑着说，放心，大哥自有打算。
圣叶镇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接下来就看对方的了。
两头风暴巨熊运起神通，拉着长宽高都有数十米之巨，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四轮巨车腾空飞起，米斯基娜坐在金色王座上，俯瞰着下方，高高在上，全身都绽放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彩。数十名实力不俗的冰原蛮族将领和那位人马形态的大祭司普罗辛内斯基陪伴在左右，一起飞上海岸线，来到顾天佑等人面前。
“治安官阁下，如您所愿，我们带着冰原蛮族人的诚意来打扰您了。”米斯基娜从王座上起身，款步而下，罗裙轻纱掩映下，雪白的肤色若隐若现，散发着动人的魅力，明眸皓齿，活色生香，轻启朱唇又道：“感谢您的慷慨馈赠，愿冰雪女神之光永远照耀您的土地，荣光属于冰原蛮族和圣叶镇人民。”
顾天佑接过她伸过来的雪白如羊脂，晶透似美玉，柔弱无骨的小手，遵循西人礼节低头一吻，顿感口齿含香，冰清玉洁，心动不已之余依照野鹤之前教授的回应道：“尊贵的王女殿下，谢谢你带来的和平之光，为了我们的友谊，我已经在镇公所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请您接受我最诚挚的邀请，您的到来必定会让我的晚宴光彩倍增。”
虽然觉着啰嗦，但顾天佑还是遵照野鹤之前嘱咐的一板一眼的依循西人礼数邀请冰原王女一行进入圣叶镇。野鹤说，联邦社会等级森严，贵族们会把礼节和尊严看的比生命更重要，经常为了屁大点事儿不惜拔剑决斗。
冰原蛮族与希伯来人和雅利安人曾经并称联邦三大种族。大元首出自雅利安人，而明尊则出自希伯来人。冰原蛮族也是域外移民，曾几何时，在冰雪女神还没有战死的时候，他们跟另外两个种族本是平起平坐的关系。根据天机阁的记载，远古时期，冰雪女神与大元首和明尊一起来到盘古元界，却意外战死于北冥之海。她的后人再无人能突破到元圣大尊级别，这个民族也因此在联邦沦为二流。
骄傲的冰原蛮族人拥有诗歌和文学的天赋，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们不能接受二流贵族的身份，宁愿远走永夜荒原，也不远留在联邦看大元首和明尊的脸色生存。他们对自我贵族身份的认定是最强烈的。自然也是最在意这种繁文缛节的。
顾天佑给足了王女面子，一板一眼遵循礼数，将这一行数十人请进圣叶镇。
天佑哥有求于人，宴会自然不会搞的马虎。白素早已安排好一切，可谓是应有尽有，产自寂灭森林深处，市价每公斤二十金币，十八公斤一只的龙蚁，体重数百吨的猛犸巨兽只有几公斤出产的眼肉，岂是一个丰盛能够说尽的。
顾天佑没有正面答复陈地黄的要求，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顾某人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摆布。
米斯基娜显然是没想到晚宴会丰盛若斯，永夜荒原上的物产匮乏，加上联邦的饮食文化远逊神国，她虽然出身高贵，却并没有品尝过多少山珍海味，美味珍馐。面对聆郎满目的极品美食，她只有极力的保持贵族女子的矜持，保持良好的吃相。
比较而言，她手下那些败军之将就没她这么好的涵养了。连同那个半人半马的大祭司在内，在顾天佑独门秘方配制的圣叶仙酿面前，可谓是毫无免疫力。一个个自负酒量过人，胡吃海喝，这会儿早已经醉态百出，东倒西歪，满嘴胡说八道了。
米斯基娜也没少喝这甘醇至极的美酒，这会儿也有几分醉意，但凭着自身独特的天赋还保持着足够的清醒。看着身旁一直笑意盈盈的顾天佑，道：“治安官大人，非常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但到了这一刻，我不得不很遗憾的跟您提出告辞了，我的将军们已经吃饱喝足，是时候该回到他们的士兵身边了。”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道：“王女酒量惊人，各位将军也个个堪称酒中豪杰，今晚的宴会算是让我们这些魔女国和寂灭森林的土包子开眼界了。”端起两只酒杯，满满倒上，递到米斯基娜的眼前，接着道：“人不留客酒留客，这最后一杯喝过之后，王女殿下要走，顾某绝不再强留。”
米斯基娜接过酒杯，低头瞧了一眼，酒杯里的酒有着金黄色的诱人色泽，轻轻嗅了嗅，鼻子里嗅到的是与之前美酒略有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充满了仙灵韵味的气息，只是嗅一嗅便令人心醉神迷。
“这酒好像跟之前的有所不同？”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表情上不露半点声色，内心中却不得不震惊于这位王女殿下的酒量和定力。这杯酒才是今晚这场盛宴的主菜，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都是为了把这杯酒灌进她的肚子。这酒自然是老柳亲手酿制的仙酿药酒。这么满满的一杯，别说是个人，便是后山被活捉后圈养起来的比蒙巨兽也能活活醉死。只要她喝下去，一醉不醒，就能轻而易举将她弄进混沌元界，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
从冰原蛮族大军兵临城下，王女米斯基娜现身的一刻起，顾天佑便早已经打好了坏主意，要把这王女弄进混沌元界中。只是碍于对方准圣魔法师的实力，无法明刀明枪的把她弄进来。迫不得已下才出此下策。
想救秋灵儿，就必须冰原蛮族王室的冰元力才行，但若是直接开口求人，毫无疑问会被对方狮子大开口。依着浩然的意思，刀兵相见，也不是没可能达到目的，但比较而言，通过战争解决问题，一来未必有十足把握取胜，二来就算赢了也不见得能逼迫的这位王女殿下出手救人。顾天佑权衡利弊，又综合了各方面因素，最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酒是我亲手酿造的，叫做女神的光辉，有提升先天灵力的功效。”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停留在她粉红色樱唇旁边的酒杯，厚颜无耻地说道：“喝了它不但不会醉，反而还会醒神清心，灵韵勃发，卡在瓶颈的修行境界都有可能被突破呢。”
“真有这么好吗？”米斯基娜笑盈盈看着顾天佑，酒杯就在唇边，却忍着巨大的诱惑不肯喝下去。
顾天佑没有回答，而是先干为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笑道：“好不好，只有喝了才知道。”
米斯基娜微微额首，再无顾忌，举杯一饮而尽……

第681章 壶中岁月长
冰原蛮族有句谚语：酒能把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到一块，酒杯里能蹦出友谊来。所以他们喜欢喝酒，尤其喜欢豪饮烈酒。雅利安人也有一句谚语：酒杯中可见天堂，但纵情狂饮只能下地狱。所以他们更喜欢喝酒精度不那么夸张的酒。
米斯基娜作为狂热的冰原蛮族主义者，现在绝对更愿意相信雅利安人那句话。尽管这两个种族是天生的死对头。
顾天佑没有把她如何，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她，从如梦初醒到骇然紧张再到愤怒发作，最后手段用尽又颓然无力的坐在那里。她身上的光黯淡了许多，但神色间依然倔强骄傲。她眼中的愤怒不加掩饰的喷涌而出，当怒火燃烧殆尽后，便只剩下了绝望。团坐在那儿，慑慑发抖。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的精神力明明前所未有的旺盛，却无法召唤到哪怕一点点冰元力？”她环顾四周，此刻她正在混沌元界的雪山冰洞里，到处都能感受到充沛的冰元力，却完全不受她支配。
一个巨人忽然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力量比一个从未拥有的矮人要更可悲。
失去了魔法元力的冰雪王女到了这一刻，只剩下了恐惧和愤怒。
“你这个卑鄙可耻的骗子！”她愤怒的冲着顾天佑吐了一口唾沫。
哪怕是口水，也带着一种清冷高贵之意。顾天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默默擦去她喷过来的口水，道：“别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用这种办法把你请来只是因为有件事需要你帮助。”
“冰雪女神的女儿永远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任何人达成协议！”米斯基娜昂着修长完美的颈子，眼神轻蔑不可一世的看着顾天佑，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最后除了一具尸体外，你什么也得不到！”
“何必说的这么决绝呢？”顾天佑摊手一笑，道：“你听完我的请求和条件，然后再做决定吧。”说着，径直走进冰洞深处将形销骨立的小狐女抱了出来，放在米斯基娜面前，道：“这是我的小妹子，如果你能救活她，我可以答应在寂灭森林北方让开一个口子给你们，同时向你们提供一批武器和粮食。”
米斯基娜看了看小狐女，道：“就为了这个小丫头？”
顾天佑点点头，道：“是的。”
“没有附加条件？”米斯基娜深表怀疑的样子：“你这种人处心积虑还付出那么大代价，会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小姑娘？”
“信不信由你，在你看来她只是个妖族小姑娘，但在我这里她已经是家人，像我这种人，活的越久，值得珍惜的东西就越来越少。”顾天佑以最诚挚的目光看着她。
“我就再信你一次。”米斯基娜与顾天佑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微微额首，秀眉微蹙盯着秋灵儿看了好一会儿，道：“她应该是中了巫族的火毒虫吧？”
“你能医治吗？”顾天佑听到她一语道破秋灵儿的病因，顿时觉得看到了希望，迫切的看着她。
米斯基娜缓缓摇头，道：“我的魔法修养还不够，但是母亲大人，或者是极地修道院的历代女王们应该可以办到。”她微微一顿，又看了秋灵儿一眼，道：“这女孩子中毒的时间不短了，如果不是你用了什么增进生命元力的灵丹妙药给她，恐怕早就支持不下去了，但这种灵丹妙药用多了也会有很大坏处，火毒虫的侵害只能消化掉很少部分药力，这么维持下去，恐怕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之前听泓又大师说了解毒之法，还以为只要是修炼了冰元力魔法的人就能救她呢。没想到这位冰原王族的王女殿下已经是准圣魔法师的修为都无能为力。顾天佑顿时大失所望，凝眉深视着米斯基娜，愁绪如刀，在脸上刻下深深的哀伤。
米斯基娜看着顾天佑落寞失望的眼神，忽然心中莫名的砰然悸动。这个两次逼退辛吉斯的男人，心机深沉，智慧如海，实力更是强大到深不可测，在她原本的印象中，顾天佑本该是一个可怕的枭雄。但在这一刻，她深切的感受到这个男人只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即将失去家人的兄长。那种深刻的忧愁竟是如此令人感动。
“你说的坚持不了多久，大概是多久？”顾天佑沉声问道。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吧。”米斯基娜不是很有把握的语气：“她中毒太深，你给她用的药虽然维系住了她的性命，但多余的药力淤积在灵脉中，她吸收不了那么多药性元力，现在这救命的药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
顾天佑继续问道：“如果我现在放你回去请你的母亲来救她，需要多少时日？”
“你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米斯基娜老实的回答道：“首先我的母亲大人是冰原蛮族的女王，代表的是整个极地王国的国家意志，是什么人说请便能请动的吗？其次，你用这种手段把我困在这里，凭什么还认为我会帮助你救她？第三，就算我愿意效劳，来往一趟极地王庭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你觉着她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为什么要两个月那么久？”顾天佑问道。
“震旦元界内有几个地方是天道不全的绝地，分别是雷霆大陆，寂灭山岭，碧落黄泉和极地荒原，在这三个地方，就算是十级的大圣魔法师也只能做短暂飞行，如果是依靠风暴巨熊这样的魔兽来作为脚力，来回走上两个月都是最快的了。”
“用联邦最先进的飞行器是不是可以快很多？”顾天佑不甘心的问道。
“如果你敢把联邦飞行器弄到极地荒原去，我保证你得到只会是冰雪女王的愤怒！”米斯基娜道：“你们这些人是无法理解我们跟雅利安人之间的仇恨的，一切与大元首有关的东西在我们那里都是禁物。”
“我不打算理解你们的愤怒。”顾天佑霸道的：“我只需要知道怎么消除这种愤怒，让她同意救人就够了。”
米斯基娜白了顾天佑一眼，冷然道：“你以为你是谁？太昊元圣吗？就算是太昊元圣想要支配我母亲大人做任何事，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吧。”她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小狐女，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觉着刚才的语气太生硬了，又道：“别白日做梦了，母亲大人如果亲自出现在神国境内，就意味着至圣级别的大国战爆发，你觉着自己有这么大面子吗？”
“你的意思是她死定了？”顾天佑的面色陡然寒下来，语气不善道：“如果她不能活过来，你们冰原蛮族跟联邦，日归城还有雷霆大陆之间那些秘密勾当，就不要指望能得逞了，你觉着把你交给神佑军和三眼大圣你觉着如何？”
米斯基娜嘿的冷笑，反问道：“你觉着一具尸体能有什么意义？”
顾天佑刚要说老子就不信你舍得自杀，话刚到嘴边就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心念一动之间，米斯基娜自断心脉的动作企图已经被阻止。这冰原蛮族的王女竟骄傲若斯，根本不打算接受任何威胁。
“他吗的，疯女人！”顾天佑站起身，焦躁的原地转了一圈，将李钟葵唤来，一指躺在那里除了不屈的眼神外，其他一动都不能动的米斯基娜，吩咐道：“看住她，别让把自己弄死了，饿了就去老柳那里弄点仙酿喂给她。”
“谨遵恩师法令！”李钟葵躬身应道。
李钟葵来的时候卷着一团黑气而来，先天魔神之躯已经是完全至圣境界，动作之间暗合了生机和毁灭两条大道，元炁勃发于外，幻化出无穷乌光神韵，不必出手，只一眼看过去便知道这是为先天神魔至圣天尊大德。然而让米斯基娜大跌眼镜的是这位至圣大德竟然对顾天佑毕恭毕敬，执弟子之礼。
虽说至圣大德有强有弱，但修为级别毕竟在那里，震旦元界诞生之日起，亿万年间未有听闻，师父不过九级中上能力，弟子却已经十级的。尤其这位十级能力者，更是先天神魔之躯，抛开法宝等外因，已然是十级当中的上层人物了。这可是够资格开辟一方小天地，足以跟母亲平起平坐的大人物。除了元圣大尊级别的大人物，什么人能当的起他这恩师二字？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顾天佑从她的眼神中瞧出情绪变化来，知道她有话要说，挥手之间已解了她身上的禁制，在混沌元界中，顾天佑可以随时运用十二级的术法，禁锢一个九级巅峰强者不过是一念之间。
米斯基娜骤然恢复行动力，立即脱口问道：“顾天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都不重要。”顾天佑顿住身形，回身道：“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前提是你们也能给我想要的，别总想着死，多想一想怎么才能给我想要的，如果你能救活我这小妹子，我能给你的回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米斯基娜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用困惑的目光打量着李钟葵，问道：“前辈可是巫族人？”
李钟葵摇头道：“大道同源，何来巫族神族？我是恩师坐下弟子之一。”
“您真是他的弟子？”米斯基娜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呢？”
李钟葵道：“求道无先后，闻道有先知，恩师大道通玄，我辈毕生所求者不过恩师所悟之万一，姑娘你有幸进入此地，可谓是天大的机缘，等你追随恩师久了，日后自然会晓得恩师的长处……”
“我被你们困在这里多长时间了？”米斯基娜忽然想起许多重要的事情，连忙关切问道：“我手下那些将军和军队你打算怎样安置？”

第682章 邻居
夏虫不能语冰，青木不问四季。时间对生命而言，有时候会很慷慨，有时候又很吝啬。所以世间才会有活着和活过的争论。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地方，一定就在寂灭森林深处。因为那里是属于木族元圣青帝的世界。那是一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活着更活过。圈定了一个范围，制定了属于他的时间空间法则，让这个地方恍如另外一个世界。
木叶繁盛，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寂灭森林的深处一派生机盎然。
慢慢将背上的竹藤编织的躺椅放下，转回身问道：“口渴了吧？再服一块玄冰？”
“不要。”椅子上的少女摇头的时候，枯黄的头发晦暗无光，眼神中流露出难舍之意，道：“我想跟你多说会儿话，反正就算嘴里含着冰也不能让心里的火气冷下来。”
“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不是说好了一辈子做我的小跟班吗？”
“反正都要死了，临死前怎么都要任性一回吧。”秋灵儿道：“我的上一世糊里糊涂，做了许多糊涂事，当了一辈子骗人的狐狸精，察言观色久了，都忘记自己的本色是什么样子了，这辈子蒙你恩赐新生，总算活明白一回，可惜就是时间太短暂，我都还没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就要成女鬼啦，听说这种火毒虫最先杀死的是生命的阴灵，也许我连女鬼都做不成了。”
“还没到最后时刻，就算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会拿出全部的力量来挽回。”顾天佑的手从她干枯的额头处抚过，停留在青藤椅子上，动念之间，有草木青苔从这把椅子上勃发而出，勃勃生机顷刻间将秋灵儿团绕起来。
“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宝贵的生机元力了。”秋灵儿挣扎着，虚弱地说道：“就算你拥有的是一个世界，也终究是有极限的，不值得为了我这样一个没有希望的小丫头浪费这么多资源的。”
草木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窃窃观察过来，顾天佑看见了那是一头好奇的小鹿被青藤上勃发出来的灵韵仙草吸引，想凑过来却又不大敢的样子。草木青葱，玉翠如烟，偶尔有飞鸟鸣叫，宛如置身于午夜梦回幻想过的世外桃源。
顾天佑一屁股坐在地上，冲着小家伙招手唤道：“你过来吧，我们请你吃草。”
小鹿动也不动，犹豫的看着。
秋灵儿叹道：“它感觉到你身上的焦虑和暴躁了，根本不敢过来。”又道：“圣叶镇里有那么多事情等你去处理，你哪里有时间陪我在这里闲逛？如果这段时间里，镇子上出了什么变故，我真是死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顾天佑弹指射出一片绿叶，精准的投进小鹿口中，道：“我请它吃东西，它不吃也得吃，正如我要做的事情怎么都要做成，圣叶镇里的事情有野鹤和浩然他们，我现在就关心你的身体，这一次出来求见木圣，怎么着都不能空手而回。”
“连陈家老祖都说没有办法的病，就算真的见到了木圣他老人家，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秋灵儿幽幽道：“与其浪费时间找人，还不如你陪我快快活活的多说些话。”
“要说话，以后有的是时间。”顾天佑道：“咱们再寻访三天，如果还遇不到就返回圣叶镇，到时候辛吉斯大约也该到了，也许她的面子够大，可以影响到冰雪女王或者那个什么修道院里的某位前代冰雪女王出手救你也说不定。”
“我这么一个妖族小狐狸，何德何能，值得您对我这么好。”秋灵儿眼中噙着泪水，道：“主人你已经为了奴奴耽误了太多事情，这辈子能跟您这么长时间，我这辈子都已经是赚到了，辛吉斯那样的女人就算真能帮到咱们，也绝不会白白帮忙的，她一定会提出许多过分的要求，如果让你为了我去求她，我真宁愿自己立即死掉算了。”
“一切终将消亡，唯有珍惜已经拥有的才是最重要的。”顾天佑看着草木莘莘，挂着露珠的森林和铺满青苔的山石，悠然说道：“我并非你们所想的那种胸怀大志之辈，对于我而言，任何一个家人都比什么王图霸业要重要的多，你们任何一个我都不愿也不能舍弃！”
“米斯基娜姐姐传我的那个冰魂决还挺管用的，如果我死了，你不要迁怒于她好吗？”秋灵儿忽然把话题扯到还受困于混沌元界冰洞中的冰雪王女身上，道：“她其实已经在尽力救治我了，别为了我影响到圣叶镇和冰原蛮族的关系。”
“她的事情有些复杂。”顾天佑道：“我已经放了她手下那些将军和那个没完没了的普罗辛内斯基，如果他们那个尼古拉斯亲王非要作战，那也只好让浩然跟他们打一仗了，有宝日龙树和敖光在，以冰原蛮族大军现有实力肯定占不到便宜，至于她嘛，暂时只能留在混沌元界中了。”
滕竹的椅子上焕发着勃勃生机，在充沛的生机元力滋润下，连枯木都能逢春，却不能阻挡小狐女的生命之花凋谢。生命到了这个阶段，她心里还念念不忘的仍然是天佑哥和圣叶镇，而这便是家人的意义所在。
一个人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实在是一件孤独又无趣的事情。无论是打家劫舍，或者是堕落于红尘，还是修大道求长生，只有家人相伴的日子才是快乐并具有意义的。
“我最怕就是因为我，您会失去更多。”秋灵儿道：“我看着您从无到有，最后拥有整座圣叶镇……”
“我来到圣叶镇，只是偶然觉得这个地方还不错，挺适合我们容身的。”顾天佑安慰着她，继续说道：“你要明白，这个地方其实并不重要，它对咱们而言，存在的意义只在于可以容身，单就这一个需求来说，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但家庭成员却是任何别的人都不能取代的，所以你必须给我打起精神来，努力的活下去！”
“您不只是有我一个家人。”她低低的声音说道：“在地表世界里，您还有更重要的家庭成员，为了她们，您也不该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我知道您的那些家人还被一个特别可怕的人控制着，您其实一直在积蓄力量跟那个人对抗，那可是比肩太昊元圣的存在啊。”
“傻丫头，你也知道他的强大了，就该晓得争不争这点时间其实意义不大。”顾天佑道：“在地表世界，他几乎没有对手，龙兴会也不是可靠的盟友，但是在轴心世界里就不同了，他现在的敌人是大元首和太昊元圣，跟过去相比可谓是空前的强大，他要引领整个巫族与这些人作战，哪有心情一直跟我较劲？”
“真不明白我的祖先为什么要背叛巫族。”秋灵儿黯然叹道：“如果他们不那么做，那个巫族人就不会来把我暗算了。”
她神色疲倦，瘦小的身子无力的躺在椅子绿荫草木间，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三句不离对圣叶镇和顾天佑的担心，说的最多的始终是不希望自己连累到主人。
顾天佑有点烦躁，林木幽深，那位传说中开辟了木祖法则之地的青帝元圣根本无从寻觅，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在顾天佑眼中忽然变的如此令人厌恶。凭什么这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木世界还可以焕发出勃勃生机，而只存在于世间很短世间的小狐女却就要隔绝生机离开自己？
一种无力感蔓延全身，很快就被愤怒的情绪取代。顾天佑忽然阔步走向一棵参天巨木，探手按在巨木的躯干上。手掌很快便渗入树皮中，直达树干的核心深处，无穷尽的生机急速被抽离导入混沌元界当中。巫族的低层次术法以吸血肉食来掠夺生机元力，到了顾天佑这里以天道演化出生死寂灭大道，可以赋予万物生机，也可以从万物身上抽离生机灵韵。
他吗的，木族元圣又如何？老子带着诚意来求见，找了你几天却始终避而不见，既然你不给面子，那老子为什么要给你面子？顾天佑在盛怒之下，开始迁怒于这整座森林。之前还绿意盎然生机勃发的参天巨木，顷刻间便枯萎掉了。
木叶凋零，随风而逝，最后完全枯萎腐朽成一堆碎末。
顾天佑的怒火很快就燃烧到寂灭森林其他地方，成片的森林在急速枯萎。这片森林在前一刻还多姿多彩，这一刻却凋敝枯黄，最后消散在风中。
一个沉重的叹息声入耳，前方漆黑处忽然闪出一个巨人，蓬头垢面，高鼻梁，深眼窝，绿色的眸子格外显眼，精赤着上身，下半身围了一条熊皮围裙，打着赤足，身高超过十米，形如山中精怪。目露慈和之光，似乎并无恶意。
“尊驾好霸道的手段！”巨人口吐人言，摊开巨大的手掌，将一只惊怖颤抖中的小鹿放下，道：“天道有序，万物有灵，既有生便有灭，一切皆是天道缘法，恩师命我转告，时局纷乱，因缘际会，诸圣大德无不应劫而动，他老人家与尊驾没这个缘法，见面就不必了，作为比邻而居同参大道的道友，愿将这枚木灵珠送与尊驾，涂山氏女子含在口中可保性命无忧。”
一枚鸽子蛋大小，绿光莹玉的珠子被巨人托在手上缓缓递到顾天佑面前。
“恩师？”顾天佑问道：“你师父可是木灵元圣青帝？”
巨人点头道：“正是。”手托宝珠，道：“恩师说，恶邻难辞，避之不及，世人多腌臜，贤人难安宁，为求个清净，只好拿出些诚意，尊驾拿了宝珠去给涂山女子续命，便请不要再来打扰了。”
“木灵珠是什么东西？”顾天佑接在手中，问道：“怎么用的？”
巨人道：“木灵珠有聚拢生机，滋润性灵的功效，涂山女纳入体内后，自然能将淤积在灵脉中的元力吸收，舒缓释放滋养其身，当木灵珠内部的生机元力耗尽时，只要尊驾能保证将生机元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的火毒虫虽然厉害，却也夺不走她的性命。”
“这位青帝大尊倒是好脾气。”顾天佑将木灵珠转交给秋灵儿，转头又对巨人说道：“我一时冲动，灭了他这么多子孙后代，他倒是不计较，还跟我以邻里论交，他把我叫做恶邻，却又赐下宝珠为我妹子续命，如此一来，倒显得我有些不是东西了，正所谓拿人手短，但不知木圣他老人家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巨人道：“恩师秉承生死寂灭大道，开辟寂灭灵界，创下木祖法则，收留亚人族和诸多不为世人所容的妖兽怪物在这里繁衍生息，助恩师演化大道，虽然自成一界，却难免经常受到外界贪欲侵扰，前者亚人族险遭浩劫，多亏尊驾到此才幸免，另外，因人为之故，寂灭灵界西南区域妖邪恶兽横行，七大兽族凶残无伦杀生成性，严重破坏生态平衡，早已妨碍灵界天道演化，所以想请尊驾得暇时走一趟。”

第683章 娇客与恶客
圣叶镇上的局面微妙，城外普罗辛内斯基每日里都在海岸下喝骂，口口声声骂顾天佑无信无义，诓骗了王女殿下，一言不合就要驾长车踏破圣叶镇。当然，他也只能光说不练过过嘴瘾。米斯基娜下落不明，他和尼古拉斯亲王投鼠忌器，都不敢轻举妄动。所以，骂的再凶却还压着数百万大军不敢越雷池半步。
城内主人不在，同时失踪的还有冰原王女。神佑军的代表陈地黄曾经要求顾天佑帮忙捉拿王女殿下，但他也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陈地黄痛陈民族大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野鹤说的热血澎湃，奈何真正的当家人远走寂灭森林了，他纵然说的天花烂坠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浩浩荡荡，数量超过万人的队伍穿过古商道从西方来到这里。
不必去探查他们的身份，只看那由四头S级的黄金巨龙拉着的巨大马车，便能够想象这支队伍的级别。在大马车前面还有一支千人规模的仪仗队，依照联邦东区光明帝国的规矩，只有白衣大祭司可以使用四百人的仪仗队，黄衣主教的仪仗队是六百人，红衣大主教为八百人，只有教皇级别才可以使用千人仪仗队，并且允许使用皇家礼炮。
庞大，恢宏，王者气象，煊煊煌煌，一切拿来形容皇家气度的词汇都可以用到这支队伍身上。
队伍的后半段，一匹漂亮的独角白马上，美艳与智慧并重，心狠共变态于一身的辛吉斯大姐正低头沉思着什么。在她身边左右两乘骑上分别是力臣和菲奥娜夫妇。菲奥娜凑上去在辛吉斯耳边低语道：“母亲大人，您真的不打算阻止奥古斯都殿下吗？您是知道那个人的手段和秉性的，如果殿下有什么过分举动激怒了那人，女儿担心会连累到您。”
“这个奥古斯都现在就好像发了情的公牛发现了情敌，一听说米斯基娜跟那人一起失踪就什么都不顾了，他是帝国王储之一，又是此行的首脑，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性子，这种时候我可懒得去触他的霉头。”辛吉斯优雅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力臣，又道：“要说担心，我的好女婿更应该担心他的师父才对，但似乎你并不怎么在意嘛？”
力臣跟着菲奥娜的叫法称呼辛吉斯为岳母大人，道：“如果师父都应付不来的事情，我担心又有什么用呢？师父视我为家人，我做徒弟的只要陪着他患难与共便是了，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辛吉斯轻轻哦了一声，笑道：“你倒是有情有义，你那个小师父别看一肚子坏水儿，但调教手下的本事却当真是十分了得，到了危难关头，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替他去死。”
菲奥娜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强攻下圣叶镇，逼着他把米斯基娜殿下交出来，奥古斯都殿下对王女殿下的心思整个联邦无人不知，您就不担心殿下在盛怒之下把事情闹的太大，将治安官大人激怒了，最后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辛吉斯微微一笑，道：“奥古斯都我是没办法阻拦的，就算能阻拦我也懒得去拦，但对付你那位年轻的师公大人，我还是很有把握的，不仅是因为他现在有求于我，还因为我手里头有两张王牌，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们，就算事情闹的再大，只要我打出这两张牌，那小子就会立即乖乖就范。”
菲奥娜眼睛一亮，道：“母亲的意思是先让奥古斯都殿下闹去，等他吃了亏，知道了人家的厉害以后您再出面收拾残局，拿回此行的主导权！”
辛吉斯抿嘴微笑，额首道：“北方战事的发展验证了你父亲对那个人的判断，冰原蛮族人的战术素养实在是差的离谱，而且女王大人根本没有决战的雄心，只派了个尼古拉斯亲王和修道院旁系的一个打杂的半人马陪着米斯基娜过来，真正的高端战力一个也没派出来，种种迹象说明，对她而言这场战争只是一次试探。”
“只是一次试探？”菲奥娜黛眉紧蹙，微怒道：“咱们拿出了这么多资源才为他们把路铺好，冰原女王却只想发动一场试探性战争？难道她就不想恢复冰雪女神时代的荣光，为冰原蛮族人找一处气候宜人更适合生存繁衍的土地吗？”
“她当然想，但想归想，做起来却谈何容易。”辛吉斯道：“你年纪太小，不知道这位冰雪女王的厉害，咱们布置的这个局在她这样的大圣魔法师眼中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她真正在意的是木祖青帝的反应，顺便检验一下冰原蛮族军队和神国边军的成色，圣殿骑士团的几位老大人也并不看好这次行动真的能在神国北方打开一个缺口。”
她悠悠道：“神国强大的时间太久了，大家的敬畏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大人们希望这样一场战争能够帮助我们看清楚神国的底蕴，还有这个老大神国正在慢慢腐朽软弱的事实。”
菲奥娜叹道：“可惜，事实与外公他们所想的并不一样，神佑军的战力太强大了。”
“亲爱的菲奥娜，你错了！”辛吉斯道：“事实证明了，神国军队的确在走下坡路，如果换做是从前，这么一支冰原蛮族的军队根本无法突破他们的第一道防线。”
“我们的机会越来越近了。”辛吉斯微笑着说道：“不久前，大圣师打开了连通两界的震旦古城，整个世界的格局正在发生着改变，他用了两千多年时光，究竟复活了多少巫族神魔目前还是未知数，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出现必定会对震旦元界的力量格局产生巨大的影响。”
菲奥娜道：“可是他们最终还是打赢了啊，二十万神佑军便轻松击败了数百万冰原蛮族大军，我听说在陈氏祖城荥阳还有一支规模超百万的药王军，完全是由历代退役的神佑军组成，同数量情况下，战力胜过现役神佑军十倍，面对这样的对手，咱们真的有机会吗？”
“如果正面对抗，就算联邦的精锐生化部队倾巢而出也几乎没有可能在正面战场上战胜神国！”辛吉斯道：“诚如你父亲所说，神国内部尽管纷争不断，但在抵御外敌这件事上，他们却很容易便达成同一阵线，就这一点来说，神农族裔根基暂时还不可撼动。”
“但，这只是暂时！”她眼中放着光，充满希冀的样子：“巫祖归来，巫族复活，雷霆大陆蠢蠢欲动，木祖青帝似乎也出了问题，甚至连黑龙帝都不能压制了，这么一来，碧落黄泉里那些阴灵鬼王，龙族怨念都将重见天日，寂灭森林将不再是阻挡冰原蛮族的天然屏障，距离神国大乱的一天不远了，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菲奥娜道：“母亲的意思是打算放弃第二阶段计划了吗？”
辛吉斯道：“那是奥古斯都该操心的问题，第一阶段的战争证明了杨九霄的实力的确已经是半步至圣境界，真实战力甚至能媲美一些一流门派中的至圣宗师，如果不爆发至圣级的大国战，他就是这世上最顶尖的存在，神国朝廷虽然猜忌他，却也离不开他，这种情况下，再进行第二阶段的战争其实意义并不大，扳不倒他，又何谈打开北方防线？扳不倒杨九霄，你父亲和赵元龙那两个胆小鬼又怎敢冒天下大不为公然反对神国朝廷？”
菲奥娜道：“您刚才说青帝元圣出了问题，已经失去了对黑龙潭和碧落黄泉的压制力，甚至都不能阻止冰原女王率领极地修道院南下，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当日妖族钧天元圣在钧天盛会上做出的乱世预言也将会成真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辛吉斯道：“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三十年一度的神都盛会就快要开始了，三十年前我们这一代输掉了联邦三十年的气运，被杨九霄和李振天他们拿走了进入造化之门的机会，三十年后，新时代契机已经出现，时不我待，这一次一定要进入造化之门，拿回开启域外天舟的密钥。”
“这恐怕很难办到吧。”菲奥娜有些失落的样子，叹道：“一个李高阳横亘在那里，连与杨九霄齐名的李振天都承认不借助法宝绝非其敌，我们联邦这边最出色的几个就是我那几位同窗好友了，他们当中最强的西奥多&#183;泽曼也只是勉强达到蓝斗气的水准，就算加上他的魔法天赋，也完全不够李高阳那天之骄女一只手打的呀。”
辛吉斯眯着眼，瞥了身旁的力臣一眼，道：“我这乖女婿，还有圣叶镇中那个用双手大剑的年轻人其实都不差了，那个一条胳膊砍翻了三世的家伙更是比他们两个还强，他们都是魔女国人，算作我们联邦阵营的人应该没有争议吧。”
“唯一的问题就是治安官大人了。”菲奥娜看了看力臣，问道：“亲爱的，你觉得师父大人会接受母亲的邀请吗？”
力臣道：“师父的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唯一能向您保证的是，只要师父同意，为了菲奥娜，我愿意做任何事。”
辛吉斯回身向身后婢女仆从的队伍中瞧了一眼，转回头笑眯眯道：“放心吧，他师父一定会同意的。”

第684章 城里的刀光
相对于有些人而言，好死不如赖活着是至理名言，但对从来无惧生死的狄浩然来说，这句话毫无意义。
生命在光阴面前何其卑微，与其在庸碌中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城下的仪仗队已经揭示了对方的身份，野鹤提醒说，在联邦东区，够资格使用这支仪仗队的人至少都是能跟光明教皇平起平坐的人物，这个节骨眼这种大人物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去神都为三十年一度的神都盛会做准备去的。
魔女国跟联邦是隶属关系，而联邦一分为二，希伯来人掌控的东区又被称作为光明帝国，正是魔女国的宗主国。奥古斯都王储殿下身份尊贵，甚至还在魔女国的国王之上。在法律上，狄浩然是没有权利阻止他进城的。
一万护教军组成的队伍就被挡在了城墙下，奥古斯都阴郁着脸色，如果不是为了保持贵族的礼仪风度，他早就破口大骂了。他强压下怒火，向左右说道：“圣叶镇作为魔女国寂灭行省的属地，公然拒绝高贵的光明之子帝国王储入境，已经势同反叛，现在我，奥古斯都&#183;帝耶命令你们攻下圣叶镇，杀光叛军！”
一头黄金巨龙率先昂首吼叫，腾身飞上城头，大口一张，喷出一团金色火焰来，烈火席卷着黄金巨龙腥臭难闻的口水味道，所到之处，瓦砾砖石都燃烧起来。城头的圣叶镇治安军完全没有准备，登时陷入火海，响起一片哀嚎。
一口流光溢彩的短剑电射而出，狄浩然足踏飞剑，化作一团乌光从骄狂肆虐的黄金巨龙身边掠过，剑光亮起，黄金巨龙的身形忽然一顿便不动了，狄浩然悬停在它头上，探手拿住黄金巨龙的尖角，轻轻一提。金色的血液洒满长空，这头号称光明神仆的黄金巨龙连吭都没吭一声便死了。
巨大的龙躯跌落城头，血液与空气接触后迅速燃烧起来，不一刻便烧的干干净净。就好像这东西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
辛吉斯母女在后面看的很清楚，前者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个人的破灭杀道太可怕了，配合那柄疑似道宝级别的宝剑，恐怕圣人都未必是他对手。”
菲奥娜道：“他就是狄浩然师叔，是顾天佑的好兄弟之一，一来到这里便让力臣和川普成了他的助手。”
“先天神魔，修的是生杀破灭之道。”辛吉斯沉声道：“还有先天道宝级别的法宝，只是这一个便够奥古斯都头疼了。”
菲奥娜道：“如果只是他一个，应该还不至于难住王储殿下吧。”
辛吉斯道：“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顾天佑了，打交道这么长时间，以我的眼力和阅历，竟看不出他究竟藏了多少底牌，三大先天神魔现身的那晚，我以为已经把他的底细摸清了，结果在圣叶镇城头上又吃了一个大亏，这次咱们过来前，力臣向我提出了他的采购计划，如果他是用金币交易，我根本不可能帮他采购那么多联邦禁运的物资，但他拿的是上品灵玉，而且一出手就是上百方，对菲尼克斯商团而言这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她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力臣，接着道：“而我有个感觉，这一百方上品灵玉在他这里似乎并不算特别宝贵的东西。”
菲奥那道：“母亲今天说话好奇怪，怎么总是夸您的敌人呢？这可不像是您一直以来的行事方式。”
辛吉斯道：“死丫头，不要阴阳怪气的，我只是就事论事说几句心里话而已。”
菲奥娜道：“母亲似乎不大看好王储殿下能拿下圣叶镇呢。”又道：“力臣的师父好像不在镇上，如果王储全力以赴，就凭一个狄浩然应该挡不住殿下。”
护教军中升起四个白衣大祭司，每人手中一条魔杖，光芒亮起的同时伴着奥古斯都狰狞的笑声，得意地说道：“生杀破灭之道确实很了不起，可惜这次你遇到的是最大的克星，光明是一切反物质能量的天敌，你准备受死吧！”
四大白衣大祭司凌空而立，手中魔杖光芒交错，组成一座六芒星魔法阵将狄浩然笼罩在当中。强烈的光辉下，狄浩然身上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腐朽剥落的现象。
狄浩然昂然不动，口中轻轻呼喝一声：杀！
一道金乌刀光从城头飞起，紧接着无数兵器盔甲突然不受控制的悬空而起，迅速聚拢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许多被夺走武器的护教军老卒惊呼道：是庚金能力者！
金乌色泽的刀光冲进四位白衣大祭司之间，刀光翻飞而起，四位白衣大祭司在近距离面对这种锐不可当的庚金杀气，只凭孱弱的法师身躯哪里抵挡得住。魔法阵收回，白光能量化作白色的雾气，试图将乌金色的刀光裹住，结果刀光猛然暴涨，那巨大的金属球自行飞入刀光中，乌金色的刀在掺进大量金属后迅速膨胀，斩天辟地的气势将四位白衣大祭司牢牢锁定！
刀斩落，第一个大祭司被一劈两片，乌金耀目，横刀一挥之间，另外三名白衣大祭司同时被腰斩。
这就是法师的悲哀了，如果没有法宝保护，又不通斗气修炼，圣魔法师以下的法师都不具备近战能力。一旦被等级相若的高手近身，孱弱的身躯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黄勇收回断刀，巨大的断刀快速收拢变小，挤出许多残余金属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黄勇凭空一步迈了上去，脚下的金属球立即扭曲变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月牙形大刀。盘旋而前，悬停在一万护教军的上方。
空气发出一阵诡异的震荡，巨大的月牙弯刀脱离黄勇的念力控制，奔着护教军斩落下去！
恐怖的威力裹挟着令人惊心动魄的风声直扑护教军，如果不能化解，这一刀下去，一万护教军少说会伤亡三分之一！
一道白光飘起，护教军中一只巨手凭空出现，准确抓住了月牙巨刃。
辛吉斯在后方说道：“想不到居鲁士这么快就出手了。”
菲奥娜惊讶的：“是跟您一届参加过神都盛会的那位斗气天才居鲁士吗？他不是一直在追随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领悟死光拳法的奥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支队伍中？”随即自问自答又道：“哦，我懂了，拉奥西斯一直以来都是支持奥古斯都的，这次他为奥古斯都争取到这个机会，就是为了助他建立功勋提高声望的，为防万一，自然要给他派几个精兵强将。”
辛吉斯额首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685章 出入云闲满太虚
好戏开始了，白色的光，却伴随着湮灭与死亡的黑线，在半空中抓住了月牙巨刃，巨大的刀在空中解体，散落下来时已经呈碎末状，没有半点杀伤力。
“很不错的一刀！”护教军中一人扬声赞道，接着语气一转，又道：“可惜还不够好，你们看看我这拳怎样？”
嗡的一声！
空间忽然剧烈震荡了一下，虚空中忽然凝聚出一个巨人，双手戴着钢骨拳套，左右开弓对着黄勇和狄浩然，隔空打出一套组合拳，拳锋绽放出黑色的光团，每一次挥击都好像发出一枚炮弹！
狄浩然和黄勇连忙闪避，黑色的光团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巨大的拳形深坑。
“好啊！”巨人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叫道：“漂亮的躲避，那就一直躲下去吧！”说着，又加快了挥拳速度，满天拳影追风逐电般跟着狄浩然和黄勇，拳锋所指，挡者披靡。轻而易举的便将城墙砸塌了一段。
“若任由你这么破坏下去，这地方就不能要了！”黄勇忽然顿住身形，虚空一抓，战场内忽然万刃齐发，刀剑出鞘，枪斧飞天，所有金属类武器纷纷自动升空奔着巨人的脖子飞去！同时对狄浩然喝道：“这个虚形法相交给我来对付，本尊就交给你了！”
所有武器一起飞向巨人，在这个过程中迅速交汇融合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柄巨大的死亡镰刀，无情决然的向着巨人的脖子斩下！
巨人的唇角浮现出狞厉的笑意：“这样才够劲儿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巨大绝伦的死神镰刀已经斩落下来，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双拳忽然撞在一起，发出轰然一声巨响的同时，爆发出一团汹涌的死寂之光，迅速向着四周扩散，阻挡在了死神镰刀挥斩的路径上。
巨大的死神镰刀与巨人的死光撞在一起，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消散开来。巨人被斩击的力道迫的后退，却仍狞笑着盯着黄勇的眼睛，道：“居然能以庚金灵力聚天下锐金为你所用，这样的手段简直能媲美传说中的庚金之祖东皇太一了，可惜你的潜力虽大，修为却还差的远！”
“你吗的，打就打，吹什么牛逼。”黄勇目射金光，抬手虚空一指，乌金色的刀光忽然从巨大的死神镰刀中脱颖而出对着巨人的额头虚空挥出一斩，大喝道：“给我破！”
刀光斩过，一道黑线从巨人的额头处划过，消失在天际。巨人的虚形法相一震，额头处出现一道裂痕，释放出黑烟一般的光雾。庞大的身躯因为痛苦和愤怒，猛然张开四肢，释放出磅礴的死气元力，所过之处人畜立毙！
“找到你了！”狄浩然忽然断喝一声，流光溢彩白虹贯日，向着巨人丹田部位刺了进去！
流彩虹刺入巨人丹田，伴随着一声愤怒不甘的暴喝，硬生生从巨人身体内迫出一个金发大汉来。这人挥出一拳堪堪挡住瑞气千条的短剑，造价高昂的钢骨拳套已经破碎，紫色的斗气代替了钢骨承担着主要防御任务。看得出，他防守的非常辛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奥古斯都见状不妙，连忙高声喝道：“火焰法师团，立即出手助居鲁士大人一臂之力！”
数十名火袍法师齐声吟唱起来，在一息之间便凝聚起一尊巨大的火灵怪物。喷着令人恐怖的烈焰，挥手一拳砸向狄浩然！一个巨大的金属球半路横插一杠子，挡在了狄浩然身前，与烈焰火灵的熔岩巨拳正面碰撞，爆发出的火团以无差别的方式向着四周扩散，护教军和城头上的亚人族部队都有人被波及到。
护教军中亮起治愈系的白光，温和的光雾弥漫在军阵中，火焰立即熄灭，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反观城上的亚人族军队却被烧的惨叫连天。
黄勇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招手控制着巨大的金属球砸向那火灵巨人。
奥古斯都趁机扬声道：“三位红衣主教，请给居鲁士大人提供圣光加持！”
三道耀目的白光直插天际后折转而下，从被流彩虹迫的飞退的居鲁士头顶灌入。居鲁士顿时好像打了鸡血，拳锋处紫色的斗气颜色越来越深。当紫斗气开始发暗转黑的时候，他似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血灌瞳仁，唇角溢血，猛地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我跟你同归于尽！”
翻手一抓，竟用滚滚黑斗气握住了流彩虹。同时另一只手对着狄浩然挥出一拳！
死寂的黑光轰然爆发，巨大的光球散发出恐怖的气息，压制的一定范围内，任何生物都无法动弹。这样的力量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承受力。居鲁士的额头裂开，鲜血流过脸颊，让他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而狄浩然，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在流彩虹受到对方怪力压制的情况下，唯一可依靠的只有这先天神魔之躯。
当的一声！
威力恐怖的黑色光球撞击在虚空罩下来的一尊金钟上，那是一尊金光汇聚，密布符文的巨大金钟，整个将狄浩然罩在里边，强悍又令人绝望的挡住了居鲁士这搏命一击。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战场上，数十名火系法师联手凝聚的火灵熔岩巨人正与黄勇凝聚的巨大金属球对抗，在几乎稳居上风的情况下，忽然被城头上飞起的一条水灵巨龙兜头撞上，水火不同炉，顿时烟消云散，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空中降下无尽的金光结界，将整个战场尽数笼罩，与此同时，传下一个宏大的声音：“出入云闲满太虚，元来真相一尘无，汝等远来为客，过往素无仇隙，何苦咄咄逼人？”说罢，一只金光大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一万护教军同时发出巨大的吟唱声，在三位红衣主教的率领下，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光明神法阵，虚空立起一尊神祇，双手举火烧天式奋力去抵挡压下来的巨大手掌。
这就是军阵的威力了，汇聚万人执念，以虔诚信仰秉承神明意志，凝聚出神明法相在战场争锋。
巨灵神掌微微受阻，空中传下一声微微惊叹，随即另一只手巨手跟着压了下来，轰然一声巨响，万人军阵凝聚的光明神祇法相轰然崩溃，一万大军哗啦一下被压制的溃不成军！
奥古斯都眼中闪烁着惊恐之意，惊声喝道：“这个他吗的顾天佑难道是太昊后裔吗？”转头向队伍的后方喝问道：“辛吉斯大人，您难道就打算一直这么看下去吗？”
辛吉斯仰头看着空中沐浴在金光中的光头大胖子，神情凝重道：“是那晚出现的三位先天神魔之一！”顿了一下，以骇异的语气说道：“只是跟那晚比起来，他更强了！”
菲奥娜嫁入圣叶镇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三圣现身，自然无从知晓这三人的来历近况。闻听母亲这么一说，不禁惊讶质疑道：“这怎么可能呢，您不是说过那晚出现的三个先天神魔大圣都还是半步至圣的境界吗？”
她的话没说完，言外之意是修为到了半步至圣这个级别，再有寸进便是先天至圣神魔了，这个级别的人物通常都是参悟大道，瓶满及颈，意足神满，想要有所进步，真比登天还难。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再有突破？
“所有人给我住手！”伴随着一道炫目的紫色霹雳贯空飞出，辛吉斯骑着独角马腾空飞起，身上明光圣铠绽放豪光，手上魔杖也发出耀目的光辉，堪堪挡住了空中降下的巨大佛手。
“前辈请住手！”辛吉斯全身散发着蓝斗气特有的光辉，虽然借助法宝之力暂时挡住了宝日龙树，但是很显然，在境界上的巨大差距面前，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语气谦卑继续说道：“我是辛吉斯，受圣叶镇治安官顾天佑阁下邀请而来，前辈的巨灵神掌若是落下，必定会耽误了治安官大人的大计。”
空中压落的巨灵神掌终于出现了一丝犹豫……

第686章 生存竟逐
辛吉斯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女人，更是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男人不怕死叫匹夫之勇，女人不怕死叫巾帼英雄。这个说法一般情况下是站得住的，因为前者冲动鲁莽，容易逞一时之勇；而后者往往心思细腻，做事情前习惯瞻前顾后。
生死关头，辛吉斯单枪匹马抗住了宝日龙树的巨灵神掌。一群男人接不住的一巴掌，被她一句话挡回去了。宝日龙树不在乎拍死奥古斯都得罪光明神教，但无论如何不敢耽搁顾天佑的大事。
辛吉斯的七寸拿捏的很准，赌上性命飞上去，果然力挽狂澜。
护教军不得入城，但首脑人物却被准许进入圣叶镇。奥古斯都的脸丢到了姥姥家，一万护教军的力量没能攻下一座镇子，最后还是靠了个女人才活了下来，以他向来的骄横，怎能忍下这口气？一路走一路骂着这些没有规矩的乡巴佬，竟敢挑战联邦律法，以平民身份让贵族颜面扫地，可谓是大逆不道至极云云。
一路走一路说，终于把辛吉斯给说烦了，回呛了一句：你来神国是为了交朋友的，如果你真认为区区魔女国可以令得这个姓顾的为你所用，那你就继续用这种态度压制人家，否则就他吗给老娘闭嘴！
一句话就把奥古斯都说的没词儿了。这座圣叶镇里隐藏的力量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一万护教军精锐的力量加上一个准圣骑士三个大魔法师级别的红衣主教都未能砸开那道城墙，如果不是辛吉斯站出来力挽狂澜，他甚至连走进圣叶镇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将顾天佑收服归顺？
他讪讪一笑说道：“姨娘大人莫要动怒，您与我母后是嫡亲表姐妹，从小我就与您亲近，在我心中，您就跟我母亲一样，只可惜您当初不肯将海伦娜表妹嫁给我，否则，她也不至于错误的嫁给马里乌斯那个倒霉鬼，还没怎么品味生活的美好就早早做了寡妇，虽然上一次没能成为您的女婿，但我依然愿有机会当您的儿子。”
辛吉斯哼了一声，道：“海伦娜的事情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这一次我接受了拉奥西斯的条件跟你一起回到东方，不是因为已经原谅了你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帝国元帅拉奥西斯许给了菲尼克斯商团不可拒绝的利益。”
“菲奥娜，我最亲爱的表妹，快帮我劝劝你的母亲大人吧。”奥古斯都转头对着菲奥娜求助道：“有这么狠心的姨娘吗？简直六亲不认，都说富贵儿女情薄如纸，姨娘大人这也太薄了啊。”
菲奥娜没好脸色道：“还不是因为殿下您之前做的事情太伤人心了？”
奥古斯都摊手道：“我若不过分，死的就是我了，而且就算马里乌斯做出了那么疯狂的事情，最终亲手结束他生命的人也不是我，而是我们最敬爱的父皇大人，马尔基西奥&#183;帝耶陛下，辛吉斯姨妈明明知道许多事情都不是我能左右的，却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这个可怜人计较呢？”
辛吉斯忽然顿住身形，冷然道：“别以为我不晓得拉奥西斯跟西区泽曼之间眉来眼去鬼鬼祟祟，还有他在那件事当中扮演过怎样丑陋的角色，明尊明察秋毫，你们这些卑鄙的吸血鬼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哎，又是这一套。”奥古斯都叹了口气道：“姨娘大人，真不明白您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就不能理解拉奥西斯伯伯的良苦用心？他所做的任何事还不都是为了帝国的荣光？”
“哼哼，既然觉得我还是那套陈词滥调，你又何必在这里跟我白费唾沫？”辛吉斯反唇相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便甜言蜜语，简直恨不得把全世界都许给那个女人，可一旦江山美人难以兼得的时候，你们就会立即露出那个王八蛋嘴脸来，如果不是你先辜负了海伦娜，她现在又怎么会被禁锢在那个鬼地方？”
奥古斯都道：“父皇大人欲与冰原蛮族联姻，选中了我，如果我答应了海伦娜跟她离开帝国，就算我们逃到了神国，甚至进入古地，最终的结局又会好到哪里去呢？您是如此富有智慧的女人，难道还会认为父皇大人会原谅这种背叛？还有关于马里乌斯的死亡，如果不是海伦娜的怂恿，作为储君殿下的他又何苦那么着急的想要通过谋反来取得皇位？”
“停止吧，尊贵的殿下。”辛吉斯摆手道：“这样的讨论毫无意义，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奥古斯都道：“姨娘大人，现在是我最需要您帮助的时候，如果这样的争论可以让您更懂得我的难处和立场，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愿意拿出全部的努力来尝试一下。”
辛吉斯深吸了一口气，话锋一转道：“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姓顾的治安官要比你所想的难对付多了，我这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了，早已不再对通过武力解决他的问题抱有希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此行一定会全力以赴辅佐你完成任务，哪怕只是为了我那个跟我一样苦命的女儿不再承受那些本不该她承受的痛苦。”
说话的功夫，众人已经来到镇公所，马车停稳后，菲奥娜走出马车，看了看镇公所门前负责接待的野鹤，白素和萨芬娜等人，对负责接引他们这一行人的力臣问道：“亲爱的，师父大人怎么没在？”
力臣道：“刚才狄浩然师叔告诉我说师父进入寂灭森林寻找木族元圣求药去了，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目前镇子里的事情都是李道长全权负责。”
李道长便是野鹤道人，虽说的全权负责，但辛吉斯这一行人要办的事情却显然不是他能负责的。众人无奈，只好暂时留在镇子里等待顾天佑回来。
而此时此刻，顾天佑却又在何方呢？
……
树高林密，偶尔有阳光从茂密如盖的树冠间隙投下来，洒落在地上，形成点点光斑。一群吞金兽聚集在这难得的阳光下面，争先恐后的从这点点阳光中汲取热量。
这种动物有着老鼠的外表，同时还拥有犀牛的体魄。锋利尖锐的门牙和比刀子还快的利爪是它们的武器，厚且坚硬的皮毛则是它们最强的防御。它们群居而动，因为喜欢啃噬金属而得名。在寂灭森林的西南区域中，几乎随处都能发现它们出没的痕迹，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存在，却绝对是最令人头疼的元素魔兽之一。
“大哥，您要不要把这些大老鼠也弄进混沌元界中去？”恢复了神采的小狐女机灵俏皮的样子，看着顾天佑问道：“咱们这一路走过来，您捉了好多野兽进去，这真的能促进天道演化，帮助混沌元界更好的将混沌元力吸收转变吗？”
“嗯。”顾天佑点点头，道：“五行相生又相克，与万物自然息息相关，物种之间生克相依，彼此作用，的确可以促进天道循环的演变进程，咱们这次出来求见青帝，虽然没见到他，但至少通过观察寂灭灵界的天道法则了解到许多有灵世界的演变规律。”顿了一下，接着道：“并不是所有兽灵都是适合天道法则进化需要的，就比如这些吞金兽，本是人工实验室里搞出来的产物，除了超强的繁衍能力外，便只有破坏一切的本能，而且几乎没有天敌，这样的野兽是不适合引入元界的。”
秋灵儿道：“大哥是要给混沌元界寻找合适的四象灵兽，顺带着丰富元界中的物种，既然这吞金兽不适合做物种引入，难道还能作为四象灵兽引入混沌元界吗？”又道：“不然您干嘛要跑这么远跟踪它们到这里？”
顾天佑道：“自然是为了他们身上的庚金妖丹，也是为了报答青帝送你木灵珠保命的恩情。”说着，挥手便是一团黑气滚滚而去，迅速将多的数不清的吞金兽笼罩，不消片刻，惨叫声此起彼伏，当黑气被收拢回来的时候，地面上已经只剩下遍地白骨。那些血肉灵魄则已尽数被顾天佑吸收了去。
秋灵儿目不转睛的看着，道：“可是我不喜欢看到你为了吸取生机元力杀生灭灵时候的可怕样子，这应该就是最顶级的巫族手段，实在太可怕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顾天佑道：“术不分好坏，运用之道存乎一心而已，我之前在火龙岛上的时候便发现可以通过血食生机灵魄来提升自身的体魄修为，当时跟你想法差不多，也觉着这么做伤天和，是违背天道意志的邪术，但最近却有了新的感悟，巫族以群兽为师，崇尚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百兽食人是杀生求存，人族为什么不能血食求存？”
“如果有必要，大哥会吞噬掉一些生机特别旺盛的有灵生物吗？”秋灵儿试着问道：“比如一些得道大妖？”
顾天佑道：“傻丫头，把大哥看做是什么大魔头了吗？你觉得我有必要一心一意用这种方式来提升自我吗？”
“你就算是真成了这样的大魔头，也是我最亲的大哥。”小狐女有点动情的样子：“我已经明白，太上无情，天道不仁，生存从来都是一场竟逐的游戏，我们最宝贵的道德价值就是一家人相互依存温暖的活下去。”
“有你这句话我在这世上便又多了个知己。”顾天佑哈哈大笑，声震林岳，群兽皆惊。笑道：“再往前便是黑龙潭了，听说黑龙帝曾经为大元首实验室提供龙族基因，因此被称作是西方亚龙族的鼻祖，你说说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妖族圣兽够不够资格成为混沌元界的四象圣兽之一？”

第687章 猎龙
圣叶镇的麻烦接连不断，自从辛吉斯刻意把消息散播出去，各方面的势力便开始粉墨登场。有来拉拢的，有来利诱的，也有威逼不成转而谈合作的。顾天佑应接不暇，一不小心就让小狐女遭了暗算。将冰原王女诱骗上贼船，结果发现这冰美人的修为尚浅还不够实力江湖救急，眼看小狐女命在旦夕，这才在野鹤的建议下去寻访木祖青帝。
木祖青帝是震旦元界中五大元圣之一，与元界之始玉虚道祖同时代而生，执掌生机大道，开辟寂灭森林有灵世界。修为之深，地位之高在整个震旦元界内都是名列前茅的大人物。野鹤说当初玉虚道祖得到盘古元界的核心后正是在青帝相助下才开辟了震旦元界。而如果玉虚道祖不这么做，青帝自己也完全有实力独辟一界。
他是震旦元界中唯一将自己所创的元灵世界摆在外面，定鼎地风水火，开辟独立法则，成为震旦元界一部分的。即是说，这位青帝元圣所掌握的不只是一条大道。野鹤说如果这世上还有其他人能救小狐女，那必然是几位元圣。而这当中，最有把握，距离圣叶镇最近的便是青帝元圣。
顾天佑迫不得已进入青帝的元圣灵界，展露出自身无穷潜力，令得青帝元圣都不敢小觑，甚至不惜自降辈分以平辈论交。彼此虽未谋面，却以各自演示神通的方式进行了一番交流。顾天佑夺去了元圣灵界中几根参天巨木，最后青帝派出了一个泰坦巨人族的弟子出来传讯，送出木灵珠的同时请顾天佑帮忙对付破坏元圣灵界生态平衡的七大兽族。
这当中吞金兽一族只是其一，要说破坏力最大的还要属黑龙潭亚龙一族。青帝受伤，寂灭灵界的元圣法则不能如从前一样完全压制黑龙帝，直接导致这老魔修为逐渐恢复，作为在盘古元界创下偌大名声，甚至一度成为大元首密切合作伙伴的大魔头，若任凭他完全恢复修为，势必会给整个世界带来无穷祸患。
小狐女的恢复状况不错，虽然不能斩断毒火源头，但顾天佑有多到无穷尽的仙酿灵药支撑其活到米斯基娜修行到圣魔发生境界的一天。可以说基本上解决了秋灵儿中毒这件事。为了还这个人情，这才决定在寂灭森林中多停留些日子。以李钟葵先天神魔至圣级别的手段和凌虚子的准至圣级别的剑道修为，收拾这些低层次魔兽自然不在话下。
没费多少手脚便打发了外围的那些妖兽，最后将这些野兽都集中驱赶到了黑龙潭一带。
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辛吉斯多半已经从西方赶回来了，冰原蛮族大军为了寻回王女也必定会不断找麻烦，还有陈地黄代表的神佑军以及三眼大圣方面，每天在镇上传道讲法的泓又大师，圣叶镇里俗事纷争不断，处处需要自己这个当家人回去主持大局，但顾天佑此刻正玩儿的不亦乐乎，一晃儿出来一个月有余，却一点回转圣叶镇的想法都没有。
打打猎，逗逗小狐女，丰富了混沌元界的物种，同时还还了青帝的人情。那些烦人的事情就交给野鹤这家伙头疼去。
随着了解加深，顾天佑渐渐发现这家伙的处境并非一开始自己所想的那么危在旦夕。首先，这家伙是玉虚道派天机阁出来的，带了整个元界的秘密，以他那点修为是怎么逃出来的？其次，他一直在向往着鼎新革命的事业，但其实天道教对他根本不怎么信任。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他有个厉害的姐姐叫李高阳，被誉为震旦元界万年一出的修行天才。是公认的年轻一代首屈一指的人物，肩负着与联邦科学院和圣殿骑士学院对抗的重任。
综上所述，这个李鹤是个背景扎实，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自认为老江湖，其实完全是靠着别人放水才逍遥至今的家伙。有他在圣叶镇代替自己主持大局真是再合适没有了。
黑龙潭地处寂灭山脉南麓区域的一座山谷中，整片黑龙潭面积广大，深不可测，潭水面上终年迷雾不散，一眼看过去，仿佛一只深邃无比的黑眸镶嵌在山中。
这里就是黑龙帝的老窝了，传说中不受天道控制的禁地之一。那位曾经以自身基因缔造了西方龙族，在无尽岁月中创下赫赫威名，沉沉浮浮始终存活于世间的传奇龙圣就藏身在这深潭下边。
顾天佑看着因为深邃而显得有些黑的潭水，忽然想起了在地表世界里跟着李阳明去过的昆仑神树村那个龙鼋深潭。继而又想起了龙剑梅。她也曾是上古时期的龙族元圣大德人物。脑域中关于远古时期的记忆觉醒后，她会不会记得曾经与这潭水下的黑龙曾经并肩作战的情形？
李鹤曾说过，黑龙帝在上古时期的神巫大战中是站在巫族一面的，因此才不受太昊元圣的待见，震旦元界建立以后，太昊元圣执掌雷霆神罚，成为太昊第一强者，黑龙帝的修为被他打回到大圣水准后再被贬斥到了这个地方，受到青帝木族法则的镇压，几乎永无出头之日。就他的经历而言，并无所谓好坏善恶，只是因为站错了队伍，才有此一劫。
在无尽的囚禁岁月里，他在百无聊赖之余曾经做下许多的荒唐事，这当中最荒唐的莫过于向大元首实验室提供了自身的基因，帮助大元首制造出了许多亚龙怪兽，最后甚至形成了一个数量庞大，实力强悍的族群。甚至有些特别成功的亚龙族兽的实力都不逊色于它这个老祖宗。而那些不大成功甚至有些天赋愚蠢的亚龙族则都被大元首放逐到了寂灭森林。
因为黑龙帝的存在，围绕黑龙潭，许多的被淘汰下来的亚龙族兽聚拢到一起。受到黑龙帝的驱使，帮助黑龙帝采集血食丢入黑龙潭中助老魔头恢复修为。
顾天佑带着秋灵儿隐藏在山谷外一块巨石上面，居高临下看着幽深的黑龙潭安静如镜面，四周围密密麻麻，到处是被集中驱赶来的妖兽。这些妖兽的举动十分怪异，它们很显然是非常口渴的，但又似乎被什么恐怖的气息驱赶，根本不敢太靠近黑龙潭，一个个拥挤在潭水周围，试探着往前凑，但到了一定距离时，又都受惊似的迅速跳了回去。
顾天佑唤出李钟葵和凌虚子，吩咐道：“老李，你跟这老魔头的儿子是旧识，过去跟他先聊聊，看看他愿意不愿意用和平的方式沟通，如果不愿意，你就看情况决定，如果可以就把他逼出来，再跟凌虚子联手对付他，必要的时候，我会释放混沌劫雷助你们一臂之力！”

第688章 猎龙2
生吾时天昏地暗，降吾时星斗未全。生世来神鬼皆怕，黑龙潭吾自称帝。驱雷役电，唤雨呼风，八万年宇内纵横，龙族不拜天，自傲天地间，凭谁问敖天何人？
李钟葵驾乘着一团黑风飘在黑龙潭上方，席卷狂飙的气势引的万兽辟易。
黑龙潭中传出一个低沉有力如闷雷般的声音，几句自我介绍说罢，潭水陡然上升，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奔李钟葵射去，伴着滔天巨浪和凶残杀意，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潭水中升起。
这货不但登场诗念的拉风，一身穿着竟也十分夸张。满身修为还没完全恢复，却不肯以真身兽形示人，变了个人模狗样出来，大黑脑袋上还顶着两根犄角，穿了一身龙袍，龇牙咧嘴，两只豆包似的大眼睛凶光四射，如灯似电，扫过潭边万兽，登时便有许多平日里纵横寂灭森林的凶兽吓的跪趴于地，屎尿齐喷。
顾天佑嘿嘿笑道：“这场面要失控啊。”
“黑龙帝陛下，晚辈李钟葵，奉师命特来相邀！”李钟葵踩在云头上，黑气缭绕中露出一双金光四射的眸子将潭水中的黑龙帝照定，通身散发出的黑气轻而易举便化解了黑龙帝发出的那道血光。
黑龙帝微微惊讶，看着李钟葵，问道：“你不是儒门亚圣，做过神国枢密使的李钟葵吗？居然入了巫道，还得了上古真传成就了先天神魔之躯，看来你已经知道儒门圣师周公旦就是巫祖大圣师了？”
“你刚才说奉师命，难道是大圣师亲至不成？”
李钟葵道：“晚辈久仰陛下神通广大，威名纵贯古今两界，只恨一直缘悭一面，千年前有幸与令郎结交，总算与前辈结下一点点香火缘，今日到此一是来见证万古龙帝的风范，二是奉师命邀请前辈出山，盼望能见证昔日英雄重见天日，再闻黑龙咆哮天下。”
“桀桀。”黑龙帝怪笑两声，道：“你倒是很会说话，但全是废话，你还没回答本帝尊的问题，大圣师是否亲至了？”
他接着又语带讥嘲道：“小秀才，你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虚张声势了，如果不是大圣师亲自出手，就凭你一个碧落黄泉里发配的鬼仙小圣，侥幸被释迦王禅捞出来丢入轮回才去了地表世界，凭什么能穿过两界之门，跑到这里，还摆出现在这副姿态出现在本帝尊面前？”
李钟葵笼罩在黑气当中，身上气息起伏不定，带着怒意道：“龙帝陛下，您是震旦元界中为数不多的万古巨头之一，辈分甚至还在执掌震旦的玉虚和轩辕六圣之上，往昔英雄过往早已成为传说。”微微一顿，又道：“虽然如此，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昔，您的实力下降的太多是不争的事实，李某今日以礼相邀，是看在陛下往昔英名的份儿上，莫以为我是怕了你！”
黑龙帝桀桀怪笑了几声，反问道：“你不以礼相邀又能将本地尊如何？”
李钟葵身上黑气突然大盛，汹涌滚动铺天盖地的压了下去。下方的黑龙帝不甘示弱，潭水翻涌开花，冲天而起，形成水幕天华挡住了李钟葵的黑气。双方此消彼长，拼斗起法力来。
顾天佑看的十分惊奇，这个黑龙帝还没有完全化形，按说道行就算比敖光高深恐怕也强的十分有限，却没想到居然能跟已经是先天至圣神魔的李钟葵斗了个旗鼓相当。纵然是占了主场之利也是十分了不起了。
凌虚子悄然说道：“恩师，弟子听说这黑龙帝号称龙族最强肉身，虽然历经数万载无数劫难，但并未如他同时代的许多大德元圣那般陨落，只因为其肉身强悍仅次于大元首，尽管他的修为降低了很多，可李师兄想要赤手空拳就打破他的肉身防御恐怕还办不到，不如让弟子出手刺他一剑……”
“你小心些！”顾天佑坏笑着，不在意地说道：“给我对准眼珠子刺，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抗揍。”
“恩师莫要儿戏大意。”凌虚子提醒道：“黑龙帝虽然修为降低了很多，但毕竟身份来历非同小可，恩师想要收服于他，恐怕不会太容易，若依弟子的意思，等一下弟子出手的时候，恩师最好还是带着灵儿姑娘到那边山顶上去观战。”
顾天佑道：“我晓得轻重，你只管做好你的事情便是了。”
黑龙潭升起一股水柱，黑龙帝昂然站在水柱上方，龙首人身，麟角铮铮，高达百丈的，闪烁着乌金色光芒的身躯岿然不动。忽然收了水幕天华神通，听凭李钟葵的黑气降下将他团团围住。
他转过头来，巨大的龙眼向着顾天佑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嘲弄之意，忽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龙啸。
他的目光里凝聚着数万年不死不灭的骄傲，老家伙的眼神竟有如实质，似有无形的冲击波扑面撞过来。正自惊疑不定时，顾天佑被他瞧的暗自骇然，这老长虫要做什么？忽听四周围沙沙之声密布，转头一看不禁大吃了一惊。
只见四周围忽然冒出多的不可计数的体型与壁虎相类鳞甲蜥蜴。顾天佑不认识此物，凌虚子却一眼便认出这是震旦元界中最可怕的物种之一，火鳞蜥蜴。
这东西身不盈寸，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与繁殖力。生活在地底深处，是极为贪婪的肉类掠食者。大到猛犸巨兽，小至蚁蚊虫属，无不是它们食谱上的腹中餐。生性凶残，耳目聪灵，对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也了如指掌。行动快捷，善于团队合作，能从口中喷出各种毒雾，毒牙锋利无比，有着巨大的破坏力，几乎没什么东西是它们咬不坏的。
“本帝尊的龙子龙孙遍及天下，多到不计其数，这天下最不在意子嗣的就是本帝尊了，你们跟我一个被发配到碧落黄泉的倒霉儿子相识而已，就想指望本帝尊为你等所用，岂非是痴人说梦？”黑龙帝完全无视李钟葵压下来的巨大拳头，指着顾天佑道：“青帝老儿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他遭了钧天的暗算，居然弄你这么个小鬼头来企图阻止本帝尊重见天日。”
“休得侮辱李某恩师！”李钟葵含怒一拳砸下来，正中黑龙帝的头顶，领悟了巫族体术的混沌元界巫祖，这一拳的力量达到数万钧之重，轰然砸在黑龙帝的头顶上！
黑龙帝岿然不动，纵声狂笑道：“别说你这区区万钧之力，便是当日的大元首破灭星斗的力道也没能奈何本帝尊！”
“你再试试我这一剑！”一道红光电射而出，直奔黑龙帝巨大的眸子刺了上去。凌虚子身剑合一，这一剑志在必得，凌厉的杀气纵贯天地间，将黑龙帝所有的变化转折尽数锁定。
黑龙帝什么也没做，只是眯起了眼看着赤焰神剑的火光迫在眉睫，才在瞬间合了一下眼皮。
铮然一声，十级法宝赤焰神剑，在准至圣级别的凌虚子剑意元力的驱使下，精准刺在了黑龙帝的眼皮子，竟不能刺入半分！凌虚子大惊失色，倒翻出去堪堪避过黑龙帝伸过来的巨大手掌。
“他吗的，这老长虫的眼皮子还真厉害！”顾天佑骇异叫着，忽然感到一只火鳞蜥蜴嗖的一下跳上后背，反手一抓拿在手中，不由暗自讶异，这东西是怎么跳上来的？居然能破了自己的元力屏障。
“这些东西是先天土灵元素体质，能与任何元力相融！”秋灵儿在身旁布置起一个水幕护罩，道：“大哥，我的灵力有限，最多只能抵挡一个时辰。”
顾天佑道：“只要一瞬就够了。”说着，招手向天，无数真阳元力化作火球从天而降，砸在火鳞蜥蜴群中。
漫天金色的真阳元力，一团团砸下来却巧妙的避开了遮天蔽日的树冠，落在地上后也没有一星半点波及到秋灵儿展开的水幕护罩，尽数砸在火鳞蜥蜴群中，顿时把这些蠢物烧的皮开肉绽，嘶嘶惨叫不已。
“你这小辈有点意思。”黑龙帝转过身来，任凭李钟葵的拳头雨点般砸在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天佑说道：“道法自然到了你这个境界本帝尊倒是很少见到，纵是太古神巫大战的年代，也没见几个大德能似你这般运用道念将真阳元力掌控的如此精准，刘云煌那老小子号称火圣，念力修为强过你何止千倍万倍，但对真阳火元的掌控却也不过如此。”
黑龙帝随意挥手抵挡住李钟葵攻向要害的几拳，又加重语气问道：“你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顾天佑道：“你想知道我是谁很容易，只要你放弃抵抗随我进入到一个地方，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黑龙帝哈哈大笑，道：“小子，你以为本帝尊这几万年的寿命只是靠皮糙肉厚活过来的？自天地初开元界诞生，多少得天独厚的龙族英雄陨落于纪元浩劫之中，本帝尊自诞生起，历经多少大劫而不倒，难道会被你这微末伎俩所惑？”
顾天佑讥嘲道：“早料到你这万古不灭的老长虫其实就是个惜命的无胆匪类。”
黑龙帝连遭重拳，终于身躯晃动，开始向李钟葵还击。凌虚子的剑快如疾风，配合李钟葵的重拳，抽冷子便向他防御薄弱处下手，他只仗着强悍无伦的肉身抵挡住二人联手攻势，已然有些应接不暇的意思，不得已之下终于开始还手招架。
这一出手却暴露了他的真正实力，挥手一拳看似排山倒海，力道却远非想象的那般不可抵御。
顾天佑瞧出端倪，叫道：“原来你就是仗着老底子装逼抗揍厉害，打人的本事却不怎么样呀。”
黑龙帝老羞成怒，一边应付着李钟葵和凌虚子联手攻击，一边叫道：“小子，你也别狂，一个时辰以后你们那个水幕护罩破掉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本帝尊的这些子孙后代的厉害！”

第689章 猎龙3
在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里，比别人活的更久，你就会拥有比别人更多的可能。
在这点上，黑龙帝绝对比曾与他相同时代的任何一位大德都要杰出。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莫过于长达数万年的风流史。在不同的阶段跟不同的雌性生物发生不同的故事，生出不同的后代来。有同类，有人族，还有各种各样的兽族。
漫漫无际的时间长河里，他大部分都是在被放逐中渡过的。对于曾经站在强者顶端，不甘寂寞的黑龙帝而言，这种无人问津的滋味实在是太难过，于是他选择了堕落，甚至不惜拿出自身基因来与大元首作为交换条件换取到一段自由时光。
他在大元首的安排下，在玻璃橱窗的屋子里跟各个物种的雌性生物发生不可言状的关系。而大元首得到他的基因后，只是短暂的兑现了承诺，很快就在太昊的压力下再次将他丢回到这里。从那时候起，震旦元界便有了亚龙族。这是一个数量庞大，良莠不齐的种族。继承了优秀基因的西方龙族被大元首留了下来，而一些淘汰物种则被放逐到了寂灭森林。
亚龙族具体可以细分出多少种连黑龙帝这个缔造者都搞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些子孙后代成了他恢复修为逃出生天的希望。他凭着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和血脉传承带来的本能意识操控那些低等级的亚龙族，流连于寂灭森林破坏寂灭灵界的生态结构，影响这里的天道法则。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选出一些强大的亚龙族个体吞噬来增进自身的修为。
他隐忍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木圣青帝在钧天圣会后被人打伤，寂灭灵界的木圣法则被严重削弱的机会。他忐忑犹豫了很久，为了自由的一天，他已经等了太长的时光。正因为等待了太久，所以反而不在乎再多等几天。他要完全确定一件事才能放心离开这里。
那就是太昊元圣的生平大敌大圣师是否真的回到了震旦元界。只要他真的回来了，相信太昊元圣也就顾不得理会他了。自然，他也就可以放心的离开此地，出去寻找恢复修为的机会，了断一生数万年的恩怨。所以他才会一个劲儿跟李钟葵打探落实大圣师的消息。
当雷池法阵出现在空中的时候，黑龙帝的眼眸忽然睁的老大，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先是愤怒，接着是恐惧，然后是绝望，最后是彻底的悲愤。
“原来是你！”他咆哮着吼道：“王佛，我知道你为了对付大圣师，学了左绝天一气化三的本事，借释迦轮回进入地表世界寻觅上古神族的遗宝，但不管你怎么变化，这雷池法阵霹雳法则却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雷池密布，电蛇乱舞，多到数不清的火鳞蜥蜴被电的外焦里嫩，尽管秋灵儿已经遵照顾天佑的意思撤了水幕护罩，这些凶残的小妖兽却也休想越雷池半步伤害到二人。
顾天佑站在雷池之下，精准的控制数万条电蛇在空气中的运动轨迹，这样的精确完全超出了一半至圣天尊人物对天道法则的掌控水准。至少在黑龙帝看来，只有少数几位元圣大尊才有这样的水平。
“黑龙帝，你错了，我是顾天佑，绝不是什么王佛转生。”顾天佑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有些怀疑。
一直以来，孙明申为什么要处处防着自己？远古时期与王佛八拜结交的左绝天在地表世界夺舍托生许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王宪会跑去秦州监狱看自己，为什么那么多出色的人出现在自己的周围？
胡三变要求自己收养阿夔的时候曾说过，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比你看到的要大的多也复杂的多。当你发现神话其实就是历史，传说不只是传说，而你也是这当中的一部分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无奈无处不在，寄情于山河物外，痴迷于爱欲情仇，流连于声色犬马，糊涂和懵懂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黑龙帝根本不相信顾天佑的话，他怒然续道：“王佛老匹夫，你还在打老子的主意，老子早就跟你说过，趁早死了这条心，俺老黑虽然本领不及你，但你想要俺老黑屈服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忽然狂笑起来，接着道：“你的雷霆元力已经控制的妙到毫巅又如何呢？你勾结那几个叛徒杀了玉虚老祖，假冒天道，却没有身化天道的本事，只能弄些鬼鬼祟祟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伪装作无所不知，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什么狗屁的一气化三，三生万物，全不过是你为了将神念遍布宇内伪造的大道法则，那些信仰你的人全部成了你的眼睛和耳朵，他们的念力源源不断的为你所用，让你来维持这愚弄世人命运的所谓天道，可不管你怎么耍弄手段，终究没有领悟真正的万法大道！”黑龙帝似乎已经不抱希望，索性彻底放弃抵抗，昂首站在黑龙潭上空，滔滔不绝骂个痛快。
“你不是想要真正的造化玉碟吗？”黑龙帝轻蔑的看着、神态轻狂、举止轻浮，声音轻松、口吻轻慢的：“造化玉碟是盘古圣灵所化的创世道宝，只有继承了盘古血脉的龙族才配得上拥有，这个世上觉醒了祖龙血脉的龙族只有两条，我那个大侄子被你弄进了锁龙渊，再有便是老子了，却是你永远也休想征服的。”
“我们龙族不拜天，不敬地，遨游宇内，开天辟地，何等的逍遥快活？”他越说越得意，神色之间流露出骄傲的神采，神情亢奋的异乎寻常，语锋一转：“祖龙盘古缔造了盘古元界，唤醒了你们，可你们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趁机杀了他，你们以神族自居，骨子里却比阴沟里的蛆虫更惹人作呕，可惜你们千算万算就没算到祖龙血脉会以那种方式传承下去。”
黑龙帝所说牵涉到太古时期的辛秘，顾天佑听的正入神，根本不想打断他的话，索性闭嘴倾听下去。此举却被黑龙帝看做了默认了王佛的身份。他哈哈狂笑起来，指着顾天佑继续骂道：“老匹夫，你们几个以为得到了盘古之心就可以另立地风水火再造新世界，却没想到元圣灵界虽然威力可以媲美大千灵界，但终究不是永生不灭的大道。”
“你的意思是只有开辟了大千灵界才有机会追求永生大道？”顾天佑因为涉及到自身奥秘，忍不住插了一句。
黑龙帝微微迟疑了一瞬，冷笑道：“还要继续装下去是吧？也好，老子就当你是个傻逼哄哄你玩儿。”接着道：“混沌之始，天地初分，乃生大千灵界，阴阳造化，五行生克，四象交替运转，万物由此生灭而演化天地自然大道，元灵大道应劫而生，因劫而灭，唯有万法归一的先天大道才没有劫数一说。”
“永生不灭？”顾天佑质疑问道：“那大元首和明尊这些域外来客又是怎么回事？”
黑龙帝语带讥嘲道：“傻逼，域外天舟抵达盘古元界之前，你们这些傻逼根本没有空间法则的概念，飞天遁地不过是跳得高，钻得深的一种本能技巧而已，更没人晓得宇宙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大混沌，无数元界在其中共生交错形成各自的空间法则，而大元首所掌握的是宇宙中与自然演化大道相对立的，以格物之术为唯一方式钻研运用万相大道的法则，既是科学。”
“如果说天道演化之道是永生大道，那么尊重客观现象，蔑视一切独尊科学的法则便是毁灭一切的灭世大道。”黑龙帝道：“大元首征伐天域，被他征服了的星球，全部无例外的被毁灭了，这里迟早也会有那一天的，而今天的明尊便是明天的你，还有钧天那个傻逼，不想被毁灭，就只好被征服。”
“大元首有这么强大，为什么震旦元界第一强者的名头却没顶在他脑袋上？”顾天佑有意打探更多辛秘，继续装傻充愣问道：“雷霆元力难道不是世间最强法则吗？”
黑龙帝道：“王佛，你少他吗在老子面前装傻，你心里头很清楚，大元首根本不怕你的雷霆大道，别说他这个号称第一肉身的家伙不怕，就算是老子这修为倒退不及从前万一的废物都不惧你的雷霆元力。”
“他早已经能用科学的手段制造出威力不逊色于你的灭世雷劫的雷系武器，甚至他那个搞魔法的儿子都研究出了雷系魔法来，虽然他们暂时还都不能制造出最强的混沌劫雷，但你很清楚，那只是迟早的问题。”
“混沌劫雷？”顾天佑忽然竖起一根手指，一道灰线在指尖跳动，信手一挥，竟如鞭子一般甩了出去，精准的抽在黑龙帝的额头上，之前还几乎牢不可破的龙躯顿时出现了一道裂口，金色的血液流出来，顾天佑轻轻嘿的笑笑，问道：“龙帝陛下，您觉着我这条雷鞭神罚比之太昊元圣如何？”
“啊！”黑龙帝忽然张口结舌，巨大的头颅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混沌劫雷只有天道才能随意凝聚运用，你这分身并非那元圣本尊，怎么可能驾驭得了混沌劫雷？”
顾天佑忽然往前一步，来到百丈身躯的黑龙帝面前，问道：“所以呢？你还觉着我是王佛的分身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顾天佑，一个渴望拥有绝对自由和家人的人，仅此而已。”顾天佑负手而立，示意一旁十分紧张的李钟葵和凌虚子收了神通，站到自己身边左右，然后冲着黑龙帝伸出手来，道：“怎么样？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成为我的家人，一起自由于天地间吗？”

第690章 降龙伏凰
在这个世界上，做好一个简单的人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因为首先你得成为一个强者，只有强者才可以自由于天地间，所作所为不受约束。没有顾忌的生活自然是极简单的。而弱者只要还有活下去的欲望，便只能去权衡利弊，甚至有的时候需要唯唯诺诺，怎么可能不艰难。
顾天佑对黑龙帝说，我要做一个简单的人，做我的家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且可以跟我一样简单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你的敌人是王佛还是大元首，只要你是我的家人，整个家族团队就是你的后盾，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
黑龙帝惊疑不定的看着顾天佑，在亲眼目睹了混沌劫雷神通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疑似老对手分身的年轻家伙来。在内心中，他开始质疑起之前的判断。面对顾天佑的邀请，他知道拒绝的后果就只有一个，因为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展示的东西不但能要了他的命，一旦传播出去，还可能要了这个顾天佑自己的命。
所以，他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不是归顺或者不归顺的问题，而是生还是死？
他沉吟良久，终于说道：“你之前说要带本帝尊去一个地方，现在我想去看看。”
大而无内，小而无外。一沙一世界，一念一菩提。作为曾经开辟出元灵圣界的元圣大德，他自然很清楚这个世界里还隐藏着许多不可思议的世界。以他目前的修为，一旦进入别人的世界，生死便只能由人掌控了。但为了一线生机和那句自由于天地间的意志，他决定拼一拼！
顾天佑于是毫不迟疑的打开了混沌元界。黑龙帝虽然防御惊人，但实力受损太严重，此刻的真实修为未必及得上天佑哥，因此，此举并算不得多冒险。
进入混沌元界，黑龙帝刹那间便明白了一切，他热泪盈眶，呢喃低语。百丈身躯兴奋的手舞足蹈，他先狂奔到祖山深处，又来到老柳的木族根基所在，最后停顿在造化龙池前，嗅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知道这里便是敖坤死后吸收混沌元力演化出来的元界生机本源。
顾天佑说：“你的资历实在是太老，我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需要时常向你请教，所以咱们就以平辈论交吧，敖天这个名字叫起来过于隆重了，我知道你始终怀有放不下的灭世狂念，今后我就叫你老灭吧。”
黑龙帝抬起头看着顾天佑，眼神里有着感激和意外的情绪，问道：“你允许我留在这里感悟天道，恢复修为？”
顾天佑道：“凡是进到这里没死的，便意味着被我接纳为自家人。”又道：“这里还有四象圣位没有落实人选，地、风、水、火关乎四时轮序，玄水司春，炳火执夏，厚土生秋，风寒为冬，那黑龙潭本是你的元圣灵界，我现在把它弄进混沌元界，再助你融汇吸收，今后你便是混沌元界四象圣兽当中的玄水神龙！”
……
米斯基娜看着冰洞外的景象，远山，绿树和那轮一直在炙烤大地的太阳，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为什么总是一个样子？她的心情莫名的烦躁起来，不禁想问，这地方为什么没有寒季？
顾天佑和小狐女一起来到冰洞，站在入口处看着米斯基娜惆怅憋屈的样子，道：“对你来说，这是个完美的修行之地，在你有足够实力给我这小妹子解毒前，我会给你提供任何你所需要的，这是你我之间的契约，我一定会遵守。”
“很显然，治安官大人忽略了契约的另外一部分。”米斯基娜道：“按照你我之间的约定，救了灵儿妹妹以后，您必须放我离开，并且协助我们征伐神国北方诸岛的行动，提供荒草坪为我们的驻军地，并且提供一千万冰原蛮族大军三个月消耗的军粮，以及把齐眉大圣姚公麟和他手下的三千神国军人交给我。”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怎么还私自加码了，原本的协议里可没说要我把姚公麟和那三千边军交给你。”
米斯基娜道：“你这个人太狡诈，而且反复无常，除非成为你的家人，不然跟你打交道就得留十二个心眼，你把那三千人和姚公麟交给我，才能表示你真有诚意跟我们合作。”
顾天佑冲她挤眉弄眼，笑道：“怕我奸诈那就跟我做自家人呀，你知道我死也不会坑自家人。”
米斯基娜不悦道：“请治安官大人自重，您是在对一位联邦顶级贵族女士说话，我的未婚夫是联邦东区皇储奥古斯都殿下，而您的身边已经花团锦簇，就请不要再招惹我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身边没这么多莺莺燕燕，就可以招惹你了？”顾天佑无耻的问道。
米斯基娜扬起高贵的头颅，露出修长的颈子，高挑的身材居高临下的眼神瞥着顾天佑，冷笑道：“治安官大人何必自取其辱？您色大胆小的名声已经在外了，白素和萨芬娜你都没碰过，灵儿小妹妹精灵可爱国色天香对你痴心一片你也没动过，我若对您稍加辞色，只怕反而让您尴尬。”
顾天佑哈哈一笑，还真是被这王女妹子说中了，天佑哥现在是洗尽铅华呈素姿，没那个心情再风流了，口花花逗逗妹子还成，心里头已经被赵子琪和龙胡二女给装满了。午夜梦回孤枕难眠时想的最多也是三女。偶尔召敖光陪伴，更多的是解决生理需要，从情感上讲，与敖光之间的交流还是以神魂交融的方式更适合。
毕竟这妹子的本体真身可是一条长达数十丈货真价实的龙族。
“鲜花烂坠迷人眼。”顾天佑打了个哈哈，道：“只恨我这人天生了一双桃花眼，看不够繁花似锦，虽然心里头摆了一把锁头勉强管住了裤腰带，但这眼睛却不大好管，还有这嘴巴偶尔也会淘气，总算这双手还听话，不然惹来的麻烦还要多。”
米斯基娜咯咯大笑起来，道：“治安官大人真是太风趣了，您这双嘴巴的厉害我可是领教过了，总之呢，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同不同意是您的问题。”
顾天佑试着问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米斯基娜道：“那我也只好向灵儿小妹妹表示抱歉了。”
顾天佑道：“你这条件有点太强人所难，你们冰原蛮族人打仗不够看，还要切断我跟三眼大圣那边的联系，你们打输了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可是打算在圣叶镇安身立命的。”
米斯基娜认真的：“大人放心，神国北部诸岛我们是志在必得，决计不会半途而废！”
顾天佑嘿嘿笑道：“这话若是你的母亲大人说的，我还勉强可以相信，从你口中说出来，总差了点分量，除非你能说出个令我接受的理由来。”
米斯基娜犹豫了一下，随即神情微黯道：“治安官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之所以这么急迫的攻打神国北方诸岛，除了这个时机难得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冰原大陆出了问题。”
“冰原大陆能出什么问题？”顾天佑好奇的问道。
米斯基娜道：“我们的大陆正在融化，莫名出现了许多烈性传染病，族人死了很多，母亲大人不得不冰封了很大的一片区域来阻止病毒扩散，但是却无力阻止融化的发生和新的致命病菌的流行。”
“所以你们就盯上了神国北方列岛？为的是给族人找一块安身立命的土地？”
米斯基娜额首道：“就跟您占据圣叶镇的目的一样，只是母亲大人是一族之长，冰原蛮族的女王，她的家人需要的土地要更多，北方诸岛对神国而言只是个屏障，但对我们而言，却是足以保证族人繁衍存续的根基，只要冰封起北海，我们便可以拥有很广袤的区域来安置族人。”
“那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就该惦记着更多的土地了？”顾天佑随意地问道：“你们真觉着神国会接受北方诸岛落到你们手中而不想办法夺回来？”微微一顿，又问道：“再或者，你们认为立足不稳的冰原蛮族大军完全能够抵挡神国的怒火？”
“我们当然不能做到。”米斯基娜先摇摇头，接着话锋一转道：“但如果妖族钧天元圣站到我们这一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应该知道他已经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顺利通过寂灭灵界的机会，震旦神国虽然强大，但也不能跟整个元界所有其他国家和势力同时敌对，大圣师回归，蛰伏数千年的雷霆大陆蠢蠢欲动，联邦也跟母亲大人早有默契。”
“然而你们的第一仗就一败涂地，整个元界看到的都是你们被二十万神佑军打的溃不成军，冰原蛮族的战斗豪情和战斗智慧成反比，那些本来是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的势力也都因此缩了回去。”顾天佑不客气地说道：“计划没有变化快，你们不打算半途而废，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跟你们一样的想法。”
“神国强大依旧，有目共睹。”顾天佑继续说道：“也许内部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这个老大帝国终究还没烂透，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个中生代的三眼大圣就已经让你们束手无策，更遑论那些老一代最坚定的震旦主义者，如果换成中枢首相王阳明亲至北方防线，你觉着你们有机会打赢吗？”
米斯基娜不禁一时语塞，迟疑道：“您的意思是那些跟我们约定好配合我们行动的势力会退缩？”
顾天佑残忍的揭露真相：“不然你以为杨赵两家为什么会没有按原定计划来支援北军？他们不是打主意看哈哈笑的，而是已经知道了你们马上就要失败，所以被吓住了，大家都知道神国内部存在矛盾，但是这矛盾还没激化到将神国的战斗力彻底削弱瓦解的地步，革新派和保守派之间存在争斗不错，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一致对外的。”
米斯基娜不说话了，神色黯然低着头，良久才喃喃道：“就算是全部战死，也要为族人争取一块能够生存下去的土地！”
顾天佑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王女小妹妹，为了灵儿，我可以答应你们的条件绝不会含糊，不可以答应的，宁愿继续等待下去，也不会答应的，如果你不肯出手救人，那我也只好一直把你囚禁在这个空间法宝中，你也看到了，我这个地方空间非常稳定，除非我同意你离开，否则，你就算修到了圣魔法师的水准也别想离开半步。”
“奥古斯都知道我落到了你的手中，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想到了这位东区皇储，米斯基娜脸上的神采又恢复了几分，昂着头道：“他是我的未婚夫，是目前联邦东区皇位继承顺位的第一人，当你面对他的怒火的时候，一定会后悔没有答应我之前的条件的。”
“你长得的确如冰晶般美丽动人，用冰清玉洁来形容都是对你的气质的亵渎。”顾天佑嘻嘻笑道：“任何人被你迷的五迷三道我都不会奇怪，但是王女妹子，恕我直言，如果得到你的代价是公然开罪神国朝廷，破坏联邦与神国之间的外交平衡局面，甚至是影响到联邦东西分治的稳定，我觉得这个奥古斯都多半不会太坚持原则的。”
“龌龊！”米斯基娜忽然不屑地说道：“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浪漫的男女之情，你也不知道在联邦高层贵族社会里，娶到一个冰凰王族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更不晓得我们冰原王族的女儿曾经在联邦贵族社会中缔造出怎样的辉煌，所以你才会根据你那狭隘低劣的思维方式来分析我们这些最神圣高贵的贵族的想法。”
“哈哈哈。”顾天佑按捺不住大笑起来，道：“小妹子，这是我今年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你继续端着你的贵族架子等待吧，我马上就要回到圣叶镇了，如果你那位未婚夫真是对你这般看重，保不齐也会跟着辛吉斯一起来到圣叶镇，我跟你定个约定，假如他没有让你失望，那我也赏你个面子。”
米斯基娜立即道：“你说话算话吗？”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顾天佑干脆的：“但如果他让你失望了呢？”
米斯基娜断然道：“那我就做你的人，不管是床上的，还是身边的，随便你怎么安排！”

第691章 有点意思
每一个男子都爱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想像的作品，另外一个还没有生下来。但凡男女之间的那点“意思”，常常是从“不好意思”开始，到“真没意思”结束。
辛吉斯正坐在镇公所大厅里跟几个女孩子大谈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她拉着白素的手说，所以聪明的女人从不向往什么完美的爱情，宁愿相信有完美的男人，也不要相信男人眼中存在完美的女人。如果摆不准自己的位置，处理不好与男人之间的距离，再完美的女人也会变得真没意思。最有本事的女人，永远是那些让男人们完美并且不好意思的。
菲奥娜听的非常认真，敖光虽然面带不屑之色，但精灵般秀气的尖耳朵却不争气的竖着，雷达似的不错过每一个字。
萨芬娜挺着大肚子，插言道：“我有六个男人，每一个都对我死心塌地，我算不算您说的有本事的女人？”
辛吉斯微微撇嘴，道：“在你而言应该算是了，在我而言嘛，宁愿找一个出色的花心大萝卜，给人家做情人，也不打算找六个没本事的泥腿子个个对我忠心不二。”说罢，微微耸肩，毫无诚意的：“请原谅我的直接和无礼。”
萨芬娜毫不介意的笑笑：“跟您相比，我只是个很平凡的女人，有今天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
辛吉斯眨眨眼，道：“你们上了那个男人的船，就已经注定跟平凡不沾边儿了，圣叶镇的发展让人感到惊讶，而你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在这镇子里的重要地位是有目共睹的，现在联邦四大商团和雷霆大陆的那群真土匪假商人都派了代表等着见你，若不是我跟你们这点渊源，恐怕菲尼克斯商团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拿到了圣叶镇的产品在联邦东区的代理权。”
她微微一笑，又补充道：“你们是不知道，就你们那个仙人醉在联邦有都受欢迎。”
萨芬娜起身道：“听您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好多事没安排呢，有一批货需要装船，我得先去关照一下。”说着告辞而去。
白素叹道：“我们蛇妖族的女人本就没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而我又是这么卑微，我曾经有幸遇到一位蛇族前辈对我说过跟您刚才类似的话，她也劝我遵循本能，自由的追求快乐的生活，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辛吉斯道：“我说的话可不特定针对某人，而是劝你做好自己，提升自我，别为了成为哪个男人心中的完美女人而活，强大的女人不需要做的完美，却能让她身边的男人表现完美，那就足够了。”
“真没劲，说来说去都离不开男人。”敖光打了个哈欠，晃着妖娆的身姿，边走边道：“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辛吉斯冲着她的背影叫道：“小母龙，你是饱女子不知饿女子饥，我跟她们聊这么多都是为了她们好。”
敖光身形一顿，回头道：“可惜你毕竟不是男人，你说的都只是你见过的男人，而他跟你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换个角度看，我跟白素秋灵儿并无不同，都没能走进他的心中。”
辛吉斯眼珠一转，问道：“按你的说法，如果米斯基娜落到了他手中，他也不会将她怎样了？”
敖光懒洋洋道：“你这几天经常来找我们闲聊，其实是为了打探米斯基娜的消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关于她的事情我们无可奉告，至于顾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能告诉你个准确的日期，所以不管那个什么皇储等的多着急，也只能等下去，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两件事来的，这就是我们能给你的唯一答案。”
辛吉斯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瞥了一眼菲奥娜，最后又看了看白素，前者微微摇头，意思是她并不能参与圣叶镇里任何决策，自然无从知晓任何事。而后者则耸肩说道：“很明显，我们都得听老板娘的。”也起身跟了上去。
房子里只剩下辛吉斯母女。
“母亲，您觉得治安官大人真的会为了那两个地表世界的女人接受您的条件？”菲奥娜有些不确定的：“这几个女人个个都很出色，未必就逊色于那两个，况且他这种人会为了女人拼命，但应该不会为了女人让整个团队做出牺牲吧？”
辛吉斯微微额首，赞许道：“很好，你已经懂得捉摸人心来分析事情。”
菲奥娜因为这句赞许而感到高兴，低头道：“在您眼中我总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其实我早就长大了。”
辛吉斯抬手轻抚过菲奥娜金色的秀发，温柔的：“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骑着马在圣夜城长街上飞驰而过，到处给我闯祸的小姑娘，不管是你，还是海伦娜，都是我最亲爱的女儿，妈妈真心的希望你们永远幸福，把你嫁进圣叶镇虽然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也是因为我看到了这个地方的潜力，力臣的天赋很高，奥丁神族是曾经诞生过神级强者的种族，妈妈相信你嫁给他会幸福的，如果你生活的不开心，或者这个地方会面临危险，我会及时带你离开的。”
菲奥娜道：“我从懂事起便知道自己的婚姻决定权不属于自己，能找到力臣这么棒的男人我已经很知足了，至少他是真的把我看做了皇冠上的明珠来宠爱，这里的人都很精明，但彼此间却有一种真诚的信任关系，在联邦和咱们的家族中，人们之间就没有这样的关系。”
“建立信任关系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辛吉斯道：“你丈夫的这位恩师身上有一种令人着魔的魅力，那个狄浩然和黄勇都是具有顶级潜力的人物，如果不是选择追随他，放在其他地方必然是一方人杰，妈妈执掌菲尼克斯商团三十年，核心班底也就十几人，但是像这种能够完全信任的也许一个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续道：“你说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女人牺牲整个团队的利益，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倒觉得他会为了那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姓胡的女子，接受我们的条件。”
菲奥娜有些不解：“您怎么这么自信？”
辛吉斯十分笃定的：“就因为刚才敖光的那几句话！”又解释道：“这个男人能赢得信任是因为他以同样的忠诚珍视身边每一个人，自然也包括他所喜爱的女人们，他是个念旧并且渴望家庭温暖的人，这一点我十分肯定，因为从某种角度讲，我跟他是同样的人，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曾经跟那个胡莫菲有过一次对话，她称呼顾天佑为混账王八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待菲奥娜回答，自问自答道：“只有十分被宠溺的女人才可以这么称呼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
菲奥娜点头道：“是的，不管是白素还是秋灵儿，在他面前都会有意无意的放低身段，自居卑微，就算是敖光跟他之间，在我看来也是敬畏多过了亲密，这个胡莫菲的确非常特殊啊。”
辛吉斯道：“他不是那种志在四海，气吞天下万里如虎的男人，但绝对比这世上很多有那种志气的男人拥有更大的气魄和潜力，所以他才会两次占据上风的情况下放任我离开，因为在他眼中，我也许根本不够资格被看做对手。”
“啊！”菲奥娜惊讶的看着辛吉斯，道：“这怎么可能呢？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就在那只金色巨手压下来的时候。”辛吉斯道：“还有这个敖光，八个月之前，她在我面前还毫无还手之力，而现在，我已经隐约感到她的水系魔法水准已触摸到了我苦求多年而不得的那个层次，这样的实力增长速度面前，我必须调整出合适的心态跟他打交道啊。”
菲奥娜连连点头，道：“还有那个黄勇，他的庚金元力已经强的令人恐怖，配合那把灵宝级别的魔刀，已经有了准至圣级别的战力，比之米霍克三世舅舅也不遑多让了吧。”
辛吉斯道：“是的，包括那个狄浩然，甚至是你丈夫在内，都是难得的潜力新人。”郑重的又道：“实力顶尖脑域开发超过四成的圣人们都在钻研空间法则，沉迷于开辟域外灵界，争取更多的修行资源，真正的圣级大战是不大可能发生在天道脆弱的震旦元界的，在这个前提下，三眼大圣那种准圣级，真实战力却超过了许多至圣宗师的人物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战力。”
菲奥娜道：“我懂您的意思了，我一定好好对待力臣，牢牢把他抓在手里。”
辛吉斯额首道：“抓住了力臣，就等于牵住了一条连着顾天佑的锁链。”
“那个杨九霄真的有那么强大吗？”菲奥娜道：“我觉得您为了对付他，简直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之前的战争已经印证了杨九霄的可怕，他最开始的隐忍就是为了利用冰原蛮族大军对北方诸岛的各个势力进行一次大清洗，最后在不动用北方军主力的情况下，只凭着二十万神佑军便把五百万冰原蛮族大军打的溃不成军。”辛吉斯语气沉重道：“他的神光术已经能媲美十级法宝的威力，借助灵宝施展，威力更会成倍增加，米斯基娜和尼古拉斯他们能活着回到这里，根本就是他故意放水的结果。”
“故意放水？”菲奥娜不可置信的：“他难道不想消灭冰原蛮族大军立下大功吗？”
辛吉斯道：“所以这就是你不懂政治的结果，在杨九霄眼中，区区几百万冰原蛮族比之庙堂上的对手根本不值一哂，他已经是枢密院掌院，但却一直拒绝放弃兵权进入神国中枢，显然是另有所图，而只有留着米斯基娜的蛮族大军，他才好有留在北方的理由，才好继续保持对中枢里那位盟友的支持，你懂了吗？”
菲奥娜缓缓点头，道：“就剩下一个问题了，您真的觉得这个顾天佑能匹敌杨九霄吗？”
辛吉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我自己是办不到了，所以只好指望比我强大的男人来帮我完成心愿，这个顾天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妈妈，如果他不能抗拒您的魅力，您会允许他一亲芳泽吗？”菲奥娜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辛吉斯轻轻耸肩，道：“为什么不呢？人生不过享受而已，那么出色的男人谁不想分一杯羹？”
“哈哈哈。”狂放的笑声从大门外传进屋子，顾天佑边走边大声说道：“辛大姐在哪呢？刚回来便听说贵客登门，我是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见您呀！您快跟我说说有什么好事儿，是我也能分一杯羹的？”

第692章 不好意思
如果一个女人讨厌一个男人，无论这个男人怎么讨好都是在犯贱。反之，如果一个女人不反感一个男人，无论这个男人怎么没风度都是一种个性的体现。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无非是谁犯贱或者一起犯贱的问题。
以联邦对贵族的举止标准来衡量，顾天佑至少在辛吉斯面前，从不曾展露半分绅士风度。但是就好像她怎么也看不上奥古斯都，对顾天佑她却是怎么看都觉着顺眼。
顾天佑嬉皮笑脸走进镇公所大厅，一屁股坐到辛吉斯面前，拿起面前的水杯，不管不问的喝了一大口。
“治安官阁下，那是我的杯子。”辛吉斯居然面皮微红对菲奥娜吩咐道：“去给大人重新倒一杯水来。”
顾天佑拿着杯子无耻笑道：“不必那么麻烦，您随便一个水灵术不就是一杯最纯粹的元水？”
辛吉斯道：“大人真会说笑，双系魔法天赋不是没有，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们菲尼克斯家族都是天生火元天赋，而我之所以能施展雷系魔法也还是仗着魔杖的功效，这水灵术我可不会。”
顾天佑道：“你不会没关系，我会。”说着，手指一摇便凝聚出一团水来倒满了杯子。笑问道：“您还没说什么事情要跟我分一杯羹呢？”
辛吉斯抿嘴一笑，丢了个媚眼过来，心照不宣的样子：“混账王八蛋，就会欺负女人。”
顾天佑微微愣了一瞬，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瞧了瞧对面，辛吉斯修长的大腿翘起二郎腿，宝蓝色的战裙挡不住大片春光，让人的目光很难不被她勾搭过去。嘿嘿干笑道：“辛大姐，小弟年轻，办事情有时候糊涂得紧，有什么到不到的您多包涵，这胡乱给人家起外号可不是好习惯。”
辛吉斯点点头，道：“这自然不符合贵族的礼仪，不过幸好这个绰号不是我给你起的，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我是从谁那里听来的这个绰号？”
顾天佑揉了揉鼻子，暗自思忖，习惯这么称呼天佑哥的人只有胡大妖女，但这事儿也不排除辛吉斯误打误撞叫了这么一句。虽然听她的口气看她的神态似乎是有备而来。稍一转念，决定先嘴硬到底，不见棺材不掉泪道：“我这人出名的混账，有些事儿做的不好，保不齐您就往心里去了。”
“恨死你我也不会编排这难听又无礼的绰号。”辛吉斯咯咯笑着，风情万种的样子，看着顾天佑道：“不如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听，看看能不能帮你唤醒些记忆？”
顾天佑笑眯眯与之对视：“我洗耳恭听。”
菲奥娜起身道：“力臣出去巡哨了，我回家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
辛吉斯含笑点头，顾天佑摆摆手说，顺便通知白素，一个小时后把李鹤道长请过来。然后转头对辛吉斯说道：“一个小时，足够辛大姐给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咯咯。”辛吉斯娇笑着说道：“我的故事没有那么长，你要是听明白了，也许几句话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咱们还可以聊些其他事情，比如关于地表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再比如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也该随之变化。”
顾天佑道：“我洗耳恭听。”
……
地表世界，随着震旦古城连接两界的通道被打开，世界各地陆续莫名出现了许多深不见底的天坑，精纯的灵气元力不断涌入，很多人的潜能被激活，各地都有新的异能者涌现，几乎是形成一个新的种族的架势。
天赋有高低，能力有大小，到处都是能力者，发达的网络视频传播，很快便将从前遮盖隐匿的真相完全公开化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整个世界都措手不及。但很快，适应能力极强的地表人类就接受了这个变化，并且无师自通不约而同的开始将能力者们编入军队。
东西方两大阵营之间的战争还在继续，战争第一次升级是激光武器和电磁脉冲武器的运用，第二次便是从能力者参战开始。很快就出现了十分严谨的能力划分等级制度。
并且随着战争的推进，开始出现超越八级巅峰的能力者。随着一些超级强者的出现，战争的方式也开始越来越多样化。
有钱的靠科技，没钱的只能指望变异，大家都对超人的能力有着无尽的渴望和向往。
当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不只是传说的时候，当那些不受控制的能力者们动辄杀人无所顾忌的时候，当全世界的价值体系都面临崩溃时，人们纷纷涌上街头抗议能力滥用对世界的破坏。
很多国家的政权由此崩溃，为所欲为的能力者们啸聚山头，追求着更强的力量，逐渐形成新的类似政府功能的武装派系，盘踞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一开始这种现象只出现在亚非拉一些小国，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能力者不受控制的渴望权利和力量，这种状况很快就波及到了欧美亚的一些强国。
最先倒下的竟是老牌资本主义帝国英格兰。这个拥有多个乱七八糟小公国的半岛国家是最先陷入混乱的，一个自称是新元首卫队的组织派出一支至少都是八级巅峰强者组成的小分队，以泰山压顶的气势偷袭了白金汉宫。
首先，由一名拥有土系重力能力的家伙直接用地震将屹立数百年的权利象征夷为平地。紧接着一个火系能力者打开了地下安全屋的铁门，然后是一个光能力者进去，炙热的光系魔法闪耀过后，政府就彻底被瓦解了。
这些人接着又占领了电视台，面向全国直播，宣称元首军已经接管政府权力，征召全国各地的能力者聚集在一起。告诉民众，只有这样才能抵御新时代的新的超级大国的侵略和奴役。
从那天起，元首军自英伦半岛开始，势力很快辐射向整个欧罗巴。以雷霆万钧之势让一个又一个老牌资本主义强国成为历史。新的军政府只崇拜力量，将人类依照能力等级严格区分贵贱，很快就形成了新的社会形态。欧罗巴人用了两千年形成的所谓文明平等的社会制度，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这场风暴的席卷之下，最后只剩下三个国家的政权稳固，没有出现新的格局变化。
在共和国，越来越多的能力者们被塑造为国家英雄，民族伟人，拥有无上荣光和特权。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足以让这些能力越大野心越大的家伙们老实臣服。而他们之所以仍然不敢跟政府抗衡，当然是因为政府方面拥有着他们不可比拟的实力。一个十级的龙剑梅不但轻松压制了所有能力者的野心，也让新世界格局下诞生的强者榜成了第二名的争夺。
国家政权稳定，人们的生活就会相对的稳定些，在经过最初的能力者爆发期的混乱后，新的秩序很快就被民众所接受和适应。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英雄们的壮举，大家坚定不移的相信，战争依然距离普通民众无数光年。而新异能人类的出现则必定会让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太空梦很快被实现。
在北美，新的联邦政权沿用了过去的模式，让这个曾经一度面临崩溃瓦解的超级科技强国很快又恢复了秩序。旧有权贵被能力巨大的新异能者取代，贵族制度重新回到历史舞台上，新的掌权者们崇信科技，充分利用来自轴心世界的元力，挖掘人类的潜能，制造出越来越多的能力者军人。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国家层面的巅峰水准。
第三个没有出现政权瓦解的国家是印度。从某种角度看，这个神奇的国度几乎是最快适应新时代的国家，并且作为顶级能力者出现最多的国家，印度国内几乎没出现什么大乱子，不仅是因为严格的种姓制度已经沿袭了千万年，还因为这个国家能力觉醒的强者也几乎全部来自那些老牌贵族。
除了能力划分外，北美的掌权者们还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叫超脑域开发级数。根据他们的研究成果证明，所有能力者都是在脑域开发方面取得异于常人水准的。具体划分就是超过百分之十五的脑域开发者便可以被称之为能力者。超过百分之二十对应的就是八级能力，超过百分之三十便是九级，而号称地表最强的龙剑梅，则被认为脑域开发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这个世界是属于全人类的，但他并不能承受这么多人类一起生存在这里。人们的力量增强了，但还不足以征服天域之外。所以，战争不但没有因为新时代的来临而停止，反而却因为新异能时代的到来而出现升级的趋势。
信仰崩塌让整个时代都疯狂起来了，大家都在抢地盘，争资源，渴望着成为更强的强者。在有心人刻意推动下，一个关于新世界的传说不胫而走。进入传说已久的轴心世界，意味着强者更强，长寿者更长寿，人们追逐的一切都将得到满足。
全世界的强者都为这个消息而疯狂。来自世界各地的强者们纷纷涌向这个消息的源头，传说中的震旦古城所在地。他们当中没有人晓得，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残忍至极，优胜劣汰的生存竟逐。
……
圣叶镇里，来自地表世界的土包子，正拥着有着联邦妖姬之称的菲尼克斯商团首领上下其手。
“不要，不要，不要停。”辛吉斯姣喘吁吁地说道：“关于地表世界的消息，我还有很多可以跟你说的，还有那个姓胡的女人逃婚出来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联邦法典，泽曼家族的代表已经在路上，如果，如果……”
“她是我的女人，如果她有任何麻烦，都是我的麻烦。”顾天佑忽然停下一切动作，手按在辛吉斯的脖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说道：“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荒唐的要求，但你千万不要尝试挑战我的底线，否则就算你藏到大元首的床头柜里，我也会把你找出来捏死。”
“你混账！”辛吉斯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个目露凶光的男人认真的时候，有一种太上无情般的冷漠凶残，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强自镇静的推开压在脖子上的大手，道：“我就是做个试验看看你是不是跟我所想的一样在乎那个女人而已，你很配合就没问题了。”
顾天佑抽回了手，道：“她在你手中？”
辛吉斯点头道：“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还有一个有些古怪的妖族女孩子，两个天分都极高，却又都不懂得怎么运用自身的天赋，我侥幸遇到了她们，就随便出手帮助了一下，后来才从她们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
“然后你就把她们带到了这里？”顾天佑的语气不善。
“如果你想用我的命来做要挟，迫我将人交给你，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第一你未必能抓住我，第二那两个女人被我藏的很好，你绝对找不到，第三，如果我有意外，我的手下会立刻要了她们的命。”辛吉斯从顾天佑主动抽回去的手上感受到了犹豫和温柔，终于恢复了几分自信神采，道：“我不会提特别过分的要求，只要你能满足我的条件，我向你保证她们一定可以回到你身边。”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了你的话。”顾天佑再后撤一步，继续说道：“而是因为你帮过我的女人，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不饶！”
辛吉斯深吸了一口气，道：“她们至少目前是安全的，至于以后是不是安全，就全看你的了。”
顾天佑道：“虽然我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谢谢你带来的地表世界的消息，我大概能想象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事情，但我不得不劝你一句，还是莫要想着跟大圣师搭上关系，更不要想从他那里借到什么力量去实现你的野心，我至少还可以接受你的摆布，而他，如果你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跟他打交道，我保证你一定会被玩死。”
“我要你通过跟大圣师的关系替我搭个桥，助我跟雷霆大陆的巫族人之间建立商贸往来。”辛吉斯开始说出她的条件：“第二，我要你帮助奥古斯都完成他此行的任务；第三，地表世界有很多天赋异禀的奇才，我希望你能帮助我网罗一批人才，建立一个听命于我的班底。”
“你这个女人还真好意思开口。”顾天佑点点头，问道：“除了这些，你还想要什么？”
“你！”

第693章 不够意思
女人之美在于矜持端庄，女人之媚在于妖冶和欲望。辛吉斯集四者于一身，又美又媚。她这辈子风流潇洒，可谓是阅人无数，铅华满身。只要是她看中的男人，还没有过不能得手的记录。但这次，在顾天佑面前，她却吃了老大一碗闭门羹。
“就算你想要当这个世界的女王，我也可以答应你，但这事儿不行！”顾天佑道：“大家逢场作戏简单沟通无所谓，但是你却想要的太多，已经触及我的底线。”
“你刚才摸我的时候可没觉出你有什么底线。”辛吉斯面上的潮红还没褪尽，眼中闪着不甘之光盯着顾天佑，道：“你知不知道在联邦有多少贵族才俊梦寐以求这样一个机会？”
“我跟其他男人不一样。”顾天佑回到主人的座位上，平静的看着她，道：“我能给你的他们给不了，而我想要的却不是你能给的，在我眼中，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我解开裤带。”
“是不是一旦跟你发生了关系，便算是你的家人了？”辛吉斯居然没有特别的愤怒，只是有些不甘心。
顾天佑道：“你的理解能力真令人钦佩。”
辛吉斯道：“虽然你的拒绝伤害到了我的自尊，但我必须承认，你是一个让我敬佩的男人。”
“你也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女人。”顾天佑不咸不淡道：“可惜我从来只跟值得我疼爱的女人办事儿。”
辛吉斯叹道：“你真是一个冷酷起来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的男人。”
顾天佑道：“总比您在本该是最热情洋溢的时刻，仍然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好些。”
辛吉斯神色微黯，顾影自怜的样子：“你是个解风情的男人，该知道一个女人走到我今天的位置，若是逢人便全抛一片心，岂非早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胡莫菲和阿夔在她手里，这女人喜怒不定，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顾天佑也不敢太呛着她，点头道：“也有你这一说，总之是我顾天佑无福消受您的这点柔情，咱们还是把关系撇清楚些好。”
辛吉斯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见见那位胡小姐？”
“你肯让我见吗？”顾天佑淡然一笑道：“不过我总得确定一下她还活着吧？”
辛吉斯点点头，早有准备，随身取出一块玉佩来，正是胡莫菲经常佩戴的母亲留给她的。顾天佑招手抓在手中。辛吉斯看着空下来的素手，明显比那块劣玉要细腻柔滑的多，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不屑一顾呢？
顾天佑摩挲着玉佩，从上面感知着胡莫菲的气息，仿佛嗅到了地表世界空气的味道。灰色的天，日渐贫瘠的土地，卧龙塘的工厂，飞虎岭上的小作坊，那些关于凡尘俗世的记忆似远又似近，许佳慧的世故和真诚，方乐儿纯真的微笑，大兄弟杨文山豪迈的笑声，坚守原则的戴晓楼，新时代到来后他们怎样了？
“奥古斯都希望能跟你谈谈米斯基娜的事情。”辛吉斯提醒道：“你不可能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关于这事儿我没什么可跟他谈的。”顾天佑收起玉佩的同时将思绪拉回到当下，续道：“就算要谈也轮不到他，我听说这个联邦东区的皇储殿下初到圣叶镇的时候曾试图用武力手段解除我的职务？”
“他也许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毕竟是光明帝国的皇储殿下，名义上你这里还属于魔女国吧？”辛吉斯道：“他虽然暂时不能把你如何，但是想要对付魔女国却是简单的很。”
“关我屁事？”顾天佑嘿的一笑反问道：“魔女国跟杨九霄的关系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辛吉斯道：“在国与国的层面上，杨九霄不值一提，我们真正忌惮的是剑圣和天帝，据说魔女国王后杨褒姒少女时代曾经在张擘亓的剑圣宫生活了十八年，米霍克二世就是因为曾试图对付她才被剑圣在数十万里之外取走了首级，那道剑光还刺穿了刀圣殿顶端的光明神盾，这才力保立场模糊的魔女国王后没有更换人选。”
她微微一叹，无限神往的样子：“那位国王陛下是公认的联邦第一美男子，白帝血族被誉为是拥有永恒之青春的种族，我上次跟他把酒言欢的时候还是十年前的事情，真是非常非常令人怀念的经历呀。”
顾天佑听她口气中有着无限怀恋，不由心中好笑，这娘们儿这辈子真不白活，似乎这个魔女国的国王跟她也有些故事。笑问道：“既然你们这么忌惮剑圣和天帝，那个奥古斯都又凭什么可以很简单的对付魔女国？”
辛吉斯道：“自然是凭着他光明帝国皇储的身份。”又道：“魔女国毕竟是联邦属国，杨褒姒纵然长袖善舞，也不可能将国土挪到神国境内去，而莱昂纳多又不愿跟她去神国生活，所以，就算她有剑圣兄弟撑腰，最多也只能独善其身而已，光明帝国想动魔女国还是很容易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给奥古斯都这个面子，他就会向魔女国施压，要求撤换掉我这个治安官？”
“当然不止这么小儿科。”辛吉斯道：“魔女国是亚人族的宗主国，亚人族的祖灵先辈都生活在夜魔城，别看你现在跟他们相处融洽，但是别忘了他们可是元首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种族，联邦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们。”
“原来如此。”顾天佑心念电转，两界合一，乱世将起，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于物外，想要在这场乱世洪流中屹立不倒便必须有自己的班底，亚人族无论如何不能放手。微微额首道：“那好吧，就给你这个面子跟他见一面，你安排时间吧。”
“那就现在吧。”辛吉斯道：“反正他随时都有时间。”
“改天吧，我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顾天佑一口拒绝，起身告辞而去。
……
混沌元界，世界树下有五个人，顾天佑大马金刀坐在当中，左手边是黑龙帝和李钟葵，右手边则是狄浩然和宝日龙树。
李钟葵正说道：“帝尊的意思是混沌元界的增势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想要继续演化天地，便需破界归于宇内，以混沌元力为根基自成一片天域？”
黑龙帝额首道：“正是如此。”
顾天佑插言问道：“老灭你的意思是震旦元界虽然自成一界，但其实还是在盘古元界的天域范围内，这个天域是否可以理解为宇宙中的星系区域？”
“可以这么理解。”黑龙帝道：“混沌为万物之始，包罗天地万象之本源，是演化大千灵界自成一方天域的根本，宇宙空无边际，如同一个巨大的孵化器，混沌能量便是其中等待孵化的蛋，破壳而出就是一方天域灵界。”
顾天佑恍然点头，道：“意思就是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星系才是完整的盘古元界？”
黑龙帝道：“确实是这样，之前盘古元界的中心是地表世界，之后换成了轴心世界，现在两界互通，无所谓内，无所谓外，两个维度合二为一了，地表世界停止蜕化，轴心世界则不再继续演化大道。”
宝日龙树合掌施礼，恭敬问道：“帝尊陛下的意思是恩师的混沌元界在盘古元界内的成长演化进程已经到头了，如果想要继续进化下去，就必须脱壳而出演化成一方天域？”
黑龙帝道：“盘古元界如母体，混沌元界就好像是一枚有幸成熟的蛋，如果蛋不能脱离母体，就迟早会被母体吸收。”
“就是说混沌元界现在已经到了需要破壳而出，脱离盘古元界这个天域的时候了？”顾天佑问道：“以你之见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多久？”
“这俺可不知道咧。”黑龙帝摇头道：“俺老灭只是看过造化玉碟里的内容，想要推演天道进程，俺可没那个本事，不过这个级别的大道演化是不可能太快的，几万年放在这个进程里，恐怕也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
“那就没什么可着急的了。”顾天佑道：“你建议我夺取造化玉碟是因为那上面记载了脱壳而出的方法？”
黑龙帝额首道：“造化玉碟记录了盘古开天辟地，缔造一方天域全部细节，玉虚老祖并非盘古血脉，不能窥其全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只能以盘古之心演化出震旦元界来，究其根源，其实轴心世界就是盘古元界的核心而已。”
“我记得有人曾告诉我说大元首是来自其他天域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在宇宙中还有更多的像他那样的强者？”狄浩然忽然插言问道：“他一直想要夺回的月球就是载他穿梭宇宙的天舟，如果任他回到自己的星系天域，是不是就会带回更多的域外天舟，甚至是跟他一个级别的强者来征服我们的天域？”
“宇宙乃无道之地，只有一片虚无，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凭肉身长久的穿梭其间，所以才需要能完成空间跳跃的域外天舟来载着他去征服各处天域，我们假设大元首原本所在的天域是一个极其广大，实力强悍的世界，有很多跟他一样的野心家在宇宙中四处征伐。”黑龙帝道：“那就正如你所说，如果给他夺回天舟，必定会招来更多的像他这样的强者。”
顾天佑道：“不要去想那些遥远无边我们掌控不了的事情，按照老灭的说法，咱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法子夺取造化玉碟，找到演化出一方天域的方法来，否则，混沌元界迟早要被所在的天域吞噬掉。”
黑龙帝道：“当初盘古大神身陨后留下造化玉碟，被三位元圣大尊同时争夺，分别是玉虚老祖，钧天妖祖和巫祖圣师，三人实力不相上下，最后约定轮流执掌参悟造化玉碟上的内容，后来大元首征伐盘古元界，为了争夺域外天舟，神巫大战爆发，打坏了地表世界的天道秩序，玉虚老祖身化天道演化出震旦元界来。”
“这以后，执掌天罚之道的雷霆元圣王佛联合钧天和青帝杀了玉虚老祖的俗世本尊，巫祖圣师也被排挤回了地表世界，这造化玉碟就成了玉虚一派的镇派之宝，名义上在玉虚道派手上，其实却是在王佛的手中，他是盘古元界第一批神魔之一，身体里没有盘古血脉，所以无法窥破造化玉碟的全部内容。”
顾天佑恍然道：“难怪那时候你怀疑我是王佛的化身，来迫你协助破解造化玉碟的奥秘的。”
黑龙帝道：“就是这样。”
顾天佑道：“如你所说，造化玉碟就在玉虚道门中，想要拿到却比登天还难啊。”
黑龙帝道：“所以，咱们这些将命运荣辱寄托在混沌元界的成长上的人才要更加努力的提升实力。”
“看来，我也很有必要去参与到这天下大势当中了。”顾天佑眸中放光，神采奕奕的样子：“大争之世，天道轮回，就算只是为了咱们这个小集团每一个成员的未来，老子也要跟他们争他一争！”

第694章 什么意思
人之弱，在于将自身局限于躯壳内。如鸟之飞翔，兽之奔逐，皆远胜人类。人之强，在于精神无界。鸟有飞不过的山，兽有越不过的海，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是因为精神意志的强大，可以神游化外，查物之天性，与天地沟通往来。只要有坚定的意志和聪明的头脑便没有翻不过去的山，跨不过去的海。
混沌元界中的人族已繁衍了六十年，最初的一代人几乎所剩无几，加上顾天佑陆续俘虏进来的，这里的人族数量已达二十万，但就实力而言，却不能与其他种族媲美。比较而言，兽族的发展还要好些。有些妖兽已经开始形成势力范围，社会格局。甚至开始猎杀人族来争夺生存空间。
老灭说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不必去干涉。但李钟葵和金鳞蛇女却都认为如果任凭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混沌元界中的人族会灭绝。于是便传了人族一些保命修行的手段。
按照老灭的说法，混沌元界只是盘古元界中诞生的一颗蛋，如果不能挣脱出盘古元界演化成一方天域，便迟早会被母体同化吞噬。既然只是盘古元界孕生出的蛋，那么混沌元界中的混沌元力应该是有限的。顾天佑到现在都还没掌握混沌元力是怎么产生的。一旦混沌元界中的元力枯竭，这里的资源便再也不是取之不尽的了。
随着老灭的到来，顾天佑忽然意识到混沌元界还不能算是最终乐土，而自己所能掌控的资源其实是有限的。
作为曾经的元圣大尊级别人物，老灭还告诉顾天佑，元圣灵界跟至圣灵界相比，最大的区别不只是元力等级更高更精纯，还在于单一的元力可以转化出包罗万象的混沌元力。大元首把这个现象称作是介子物性转变定律。比如水凝结成冰，而冰在日照的作用下除了融化外，还可以直接升华为炁，这个炁既是水之精华，又是真阳之炁。继续演变就会转化成混沌。
宇宙无疆，学无止境，没有达到那个高度，永远不知道那上面的风景。
……
化名李鹤的野鹤道人来了，急匆匆过来，面色微红挂着汗珠子，进门便道：“出事儿了！”
顾天佑一皱眉，忙问：“什么情况？”
“波耶特兄弟当中过的老四死了！”野鹤喘着粗气说道：“事儿还没完，萨芬娜听到消息，挺着大肚子过去了。”
顾天佑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问道：“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儿？”
“是那个奥古斯都造的孽。”野鹤愤恨道：“波耶特家的老四在镇子里负责娱乐场所的日常管理工作，那个奥古斯都去冒险者之家那边找乐子，看中了一个狐族的小姑娘便要买下来，兽人们当然不肯就起了冲突，有人报信给老四，结果奥古斯都大发雷霆，直接一剑把老四的脑袋给砍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镇公所的院门口，辛吉斯从另外的房间匆匆走出，菲奥娜和那个用双刀的蓝斗气高手阿巴特紧随其后，显然是也得到了消息。见面就道：“治安官阁下，你要明白联邦法律中，贵族是有权利随便处置贱民的，而奥古斯都却是皇族！”言外之意，区区一个贱民不值得你为他得罪奥古斯都。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些贱民一钱不值，我这就去把不服气的全宰了，免得皇储殿下怪罪。”
辛吉斯愣了一下，充满疑虑的样子，看着顾天佑：“你这说的是真心话吗？”
顾天佑阔步往集市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辛大姐要是不放心尽管跟过来好了。”
辛吉斯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身形，道：“我看我还是不要过去了，该提醒你的我也提醒了，你该知道轻重。”
她说到做到，果然没有跟上来。行不出半里远，迎面看到波耶特兄弟抬着萨芬娜急匆匆过来，波耶特一见面就跪下了，嚎啕大哭道：“大人，快救救萨芬娜吧，她流了很多血。”
老柳受命从混沌元界中化形而出，抢步上前，摸了摸萨芬娜的脉门，叹道：“本来就有些操劳过度，加上急火攻心，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了。”说着，塞了一颗药到萨芬娜口中。
波耶特兄弟哗的一下全呆坐在地上，他们谁都没说话，但全都目不转睛的看了过来。顾天佑面无表情点点头，对老柳吩咐道：“你先把她带回镇公所好好调治，最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转头又问波耶特：“你有什么打算？”
波耶特哭着说道：“我们七个历经艰辛从联邦来到这里，生死同契，患难与共，如今四弟已经死了，萨芬娜的孩子也没了，我们知道那个人的身份非同小可，不敢奢望大人为我们报仇雪恨，只求大人能准许我们跟他拼了！我们死去以后，还请大人看在我们兄弟曾经的一片忠心，继续收留照顾萨芬娜。”
“你不想报仇吗？”顾天佑盯着波耶特，道：“记不记得你们投靠我的时候，我曾经跟你们说过的话？”
波耶特一愣，摇头又点头，道：“记得，可我们更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们真不配大人为我们做这么多。”
顾天佑摆手道：“废话就不必说了，既然你自认是我的家人，我也认可这个事实，那他奥古斯都杀的便是我的兄弟。”
化名李鹤的野鹤道人全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提醒道：“你刚才还跟辛吉斯说……”
“她是聪明人，我刚才对她说的话只是给她个台阶，她知道挡不住我，为了避免尴尬才没有跟过来。”顾天佑摆手打断李鹤的话，道：“这个奥古斯都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偏赶在我刚回到圣叶镇，他跳出来搞出这件事来，分明是在试探我的态度，或者说向我挑衅，他以为只是杀死了一个贱民，我只要还没疯就不至于把他如何。”
李鹤道：“看样子他好像犯了个大错误，但作为你的朋友，圣叶镇治安军的参谋官，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在当前的环境下，跟奥古斯都冲突起来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顾天佑眯起眼，深深瞧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着我该怎么选择才算明智？”
李鹤耸耸肩，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换作是我，也许会跟你一样决断吧。”
顾天佑道：“你记住了，这就不是一个什么他吗的选择题，谁动了我的人，我就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打算怎么对付奥古斯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往今来天经地义！”
……
冒险者之家，酒馆里，奥古斯都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怀里搂着个狐族少女，面前的桌子已经被寂灭森林特产的美食和美酒完全占据。
顾天佑足下生风一马当先闯了进来，不必打听，只从众人的目光方向就判断出那个穿着一身金线紫袍的金发青年男子便是奥古斯都。这孙子长的还不错，头上戴的金色桂冠更突出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奥古斯都？”
“你应该称我奥古斯都&#183;帝耶殿下。”奥古斯都傲慢的坐在椅子上，扬了扬手中的酒杯，道：“治安官阁下，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请你喝一杯，你们这里的酒可真不赖。”
“你刚才砍了我一个兄弟的头？”顾天佑声音平静的不带丝毫情感。
“那是你的说法。”奥古斯都耸肩摇头，道：“我不那么认为，除非治安官大人也自甘堕落以贱民自居。”
这孙子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顾天佑忽然冲他笑了笑，道：“你好像不准备给我一个交代？”
奥古斯都瞥了一眼身后的黑脸中年人，转过脸来，昂然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一个交代？”顿了顿，又道：“治安官阁下，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来到这个地方做的是魔女国的官，而我是魔女国的宗主国的皇储，只要我一句话，你头顶上的帽子就会被摘下来，至于是否还能戴回去，或者是换个更大的帽子戴，那就全看我的心情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他挑衅的目光在顾天佑身上逡巡着，气焰十分张扬。
“这就没意思了。”顾天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公然违反了我定的规矩也就罢了，犯了错误不但不改，还想要抢人，不允许你这么干，你就杀我的人，你真把圣叶镇当成了圣夜城了？”
奥古斯都终于能确定顾天佑是来找麻烦的了，他豁的一下站起身，道：“姓顾的，你单枪匹马的跑到本王面前来是要兴师问罪的吗？就为了一个贱民？”他一指顾天佑身后怒目而视，简直要喷火瞪着他的波耶特，又道：“如果是这样，那也好办，像这样的贱民，在联邦东区有上百亿，你这么在乎，我赔给你几百几千都没问题。”
他又坐了回去，冲着顾天佑招招手，又道：“好了，好了，我的治安官大人，不要再闹下去了，难道你还真打算为了一个贱民让一个联邦王储，光明帝国第一顺位的继承人难堪吗？”
“光明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顾天佑笑了笑，问道：“那第二顺位又是哪位？”
奥古斯都随口答道：“当然是我那个好弟弟卡斯特罗了。”
“皇储殿下，你好像记错了。”顾天佑往前凑了一步，笑眯眯道：“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这个卡斯特罗才对。”
奥古斯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道：“我怎么可能会记错？”随即陡然意识到顾天佑这句话中可能存在的另外一层意思，骇然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就为了一个贱民，你难道还要杀了本王不成？”
顾天佑嘿嘿一笑：“我当然不能杀了你，那样一来岂非等于给了联邦对魔女国下手的借口？这种连累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你杀了我的兄弟，我只要把那个教唆你犯错误的兄弟也杀了不就成了，一个人若是做了太监，当然就不能再成为皇位的继承人，你说是吗？”

第695章 就这意思
“你砍了我兄弟的头，我就砍下你兄弟的头。”
顾天佑很认真的盯着奥古斯都，一板一眼地说道：“我是个很公平的人，对你那个什么贵族身份十分尊敬。因此我才没有说要砍下你的头。我已经给了帝耶这个姓氏面子，接下来就该你给我面子了，让我砍了你兄弟。”
“我要是不让你砍呢？”奥古斯都从顾天佑认真的神色里看不出半点玩笑之意，声音微颤回答道。
“那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了。”顾天佑拉了把椅子坐到了他对面，道：“我这把椅子是抢来的，坐不坐无所谓，干我这一行的，最重要的是要有信誉，说要砍了你兄弟，就必须砍下来，不然以后谁还在乎我的话？就算你是皇储殿下也不能例外。”
奥古斯都惊骇之余，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事情，道：“我来到这里是找你寻求合作的，现在什么都没谈呢，你就要为一个贱民跟本王撕破脸？”
“他在你那里是贱民，在我这里是兄弟，在有些人眼中等于是全部。”顾天佑转身示意热泪盈眶的波耶特把弯刀抽出来。
一个人的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相依为命的人来说，却是整个世界都被坟墓掩埋。
波耶特有几次想阻止顾天佑的，但几次话到嘴边都犹豫再三，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将弯刀递到顾天佑手中。
顾天佑笑看了他一眼，道：“马修不只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兄弟，如果你刚才说出来我不爱听的话，就说明你们从来没把我顾天佑真正看做你们的兄长，记住了，我们是家人，是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接过弯刀。
黑面中年人站了出来，道：“我叫居鲁士，是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的弟子，奉命保护奥古斯都殿下，无论事情起因结果如何，你要动皇储殿下，就得先从我的身上踩过去。”
“老灭这人够个汉子，交给你处理了！”顾天佑理也不理，手提弯刀，直接绕过居鲁士，来到奥古斯都面前。
居鲁士刚想回身驰援，面前突然一暗，眼前猛地出现一个黑甲巨人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肩。居鲁士大惊失色，奋起紫斗气狠狠挥出一拳砸在这人当胸。这人竟纹丝不动，哈哈一笑道：不够劲儿，再用点力！
顾天佑将弯刀丢到奥古斯都面前，问道：“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奥古斯都脸都白了，愤怒的看着顾天佑，道：“治安官大人，请看在我姨娘的面子上放过我一次。”
顾天佑笑眯眯道：“你怎么没看在那骚娘们儿的面子上放过我兄弟？”
“他只不过是个贱民！”奥古斯都看出来顾天佑的决心意志不可动摇，绝望之余愤然怒喝道：“而我，是联邦东区光明帝国的皇储殿下，未来的皇帝陛下，你这混蛋，难道就为了一个贱民便要伤害我高贵的身躯吗？”
顾天佑眯着眼，冷酷无情的看着他，这家伙应该不只是会吼两声，这么尊贵的人物，身边左右怎么可能只带一个居鲁士？就算比不得富甲天下的陈家丹青老祖，但九级以上的法宝怎么也得弄上一两件才像话吧。
果然，在彻底看不到希望后，奥古斯都终于把希望转移回到自身的实力上。他大喝道：八宝莲台照九霄，神灯火影映三山，急急如律令！说话之间，忽然从袖子里寄出一尊莲花神灯来！
光芒轰然爆开，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这宝物原来是一件光与火相结合的道宝。顾天佑心念一动，想起混沌元界的元力急需补充，老灭曾说各种道相元力都有机会演化出混沌元力来，这光和火如此精纯，显然不是奥古斯都这家伙能凝聚出的，也不知用混沌元界能否将它收了！
心里想到哪里，手上便做到哪里。毫不迟疑扬起手来，喝了一声：收！
神灯中喷涌而出的耀目火光迅速收敛凝聚成一条火蛇，闪电般的速度钻入顾天佑的掌心。
“这是光明圣火！”奥古斯都骇然大叫道：“你不是光明系圣魔法师，怎么可能赤手抵挡？”
顾天佑的感受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容易，这光明圣火精纯异常，威力纵然不如混沌劫雷，可也不会逊色多少了，若不是顾天佑最近用巫术在寂灭森林吸收了大量血食，自身得到了极大强化，面对如此大量的光明圣火，还真未必能承受得下来。
这火光一被导入混沌元界，顿时呈现熊熊燃烧之势，将纵横万里的混沌元界闹腾的雪山融化，洪水奔流，大地山河无不动摇。四周围将元界团团包裹的混沌元力受到元界内部温度增加，压力上升的影响迅速膨胀。顾天佑作为元界天道，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混沌元界的边界扩大了。
奥古斯都这八宝明灯乃是炼器大宗师赵元龙以明尊的光明天元圣灵界的光界元石打造，虽然是仿制的轩辕火神刘云煌的绝品灵宝八宝莲花灯，比较原件少了点儿功能，但就威力而言，却丝毫不逊色。拉奥西斯花费极大代价才为他搞到这件防身法宝，关键时刻拿来保命，能够发出一记威力不逊至圣宗师全力一击的大招。
他也是到了生死关头才忍不住用上的，怎么也没想到会被顾天佑以这种方式化解。甚至都没动用法宝，就赤手空拳便将这威力巨大的一击化解于无形。
当啷一声，弯刀丢在了奥古斯都的面前，顾天佑一把将黯淡无光的八宝明灯夺在手中，冷笑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你的实力太弱，如果你再没有别的玩意儿，那就自己动手了断吧，免得我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再把你大腿也切下来。”
奥古斯都痛哭流涕，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绝望的看着顾天佑，悲愤的：“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我最多可以保证不把这件事给你说出去。”顾天佑阴狠的：“但是你这兄弟无论如何都得砍了。”
“姓顾的，你知道我熬到今天的地位有多难吗？”
“你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我就直接切下你的脑袋。”顾天佑把弯刀硬塞到他手中。心念一动，奥古斯都的裤子便自动脱落下来，出丑露乖的样子十分可笑。
这家伙颤抖着举起弯刀，又瞧了被老灭控制住的居鲁士一眼，这位黑拳圣骑士的弟子显然对此无能为力，居然劝了一句：“殿下，巨龙只有留住翅膀才能飞跃光明圣山。”
这是一句联邦东区的谚语，意思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差不多。奥古斯都举着弯刀，痛苦又恐惧迟迟不敢下手。顾天佑将元界中闭关的黄勇唤出来，请老黄帮他一把。
弯刀不受奥古斯都的控制的决然斩落，这位皇储殿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顿时晕厥过去了。
顾天佑转身对波耶特说道：“有的时候最好的复仇并不一定要杀了对方。”
波耶特痛哭失声，道：“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这个惩罚要比一刀宰了他还要严重。”噗通跪倒在地，磕头道：“顾大哥，我代表几个兄弟和萨芬娜替四弟谢谢您了。”
顾天佑以念力将他拦住，道：“家人之间难道就只能一起享受安乐吗？这种时刻，我这个做大哥的给你们撑腰报仇，还需要先衡量得失？”
“我懂了！”波耶特起身擦去泪水，道：“我先去把老四安葬了。”带着其他兄弟几个洒泪去了。
居鲁士终于从老灭的控制中摆脱出来，惊疑不定的将老灭打量一番。黑龙帝进入混沌元界后，吸收了大量元力，又补充了许多老柳炼制的灵药，修为恢复了往昔两成水准，已然能够完全化形成人。他看了半天也没瞧出端倪来，只好转头对顾天佑说道：“治安官阁下，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就等同于魔女国公然向光明帝国宣战？”
顾天佑瞥了疼晕的奥古斯都一眼，不屑的：“你还是琢磨琢磨怎样让他尽快在人前恢复精气神吧，这件事你要是喜欢满世界传扬去，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居鲁士面色一变，立即意识到顾天佑这句话的含义。现在奥古斯都受了宫刑的事情还没传出去，他至少还能在皇储顺位上保持领先，一旦这件事传播出去，那他就彻底完了。恩师拉奥西斯经营多年的一切也必定付诸流水。
“阁下，你能保证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吗？”他厉声问道。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这就要看你们跟我合作的态度了。”
“阁下，你不要太过分了。”居鲁士怒道：“你伤了帝国的皇储，现在却还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你就不担心日后不能收场？”他阴测测的看着顾天佑，又道：“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的。”
“后悔没关系。”顾天佑道：“我有祖传良方后悔药，吃了就好。”冷然又道：“等他醒过来就告诉他，想要找我帮忙办事就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再敢在我面前装孙子，我就让他连真孙子都当不上！”
居鲁士道：“阁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走了吗？”
顾天佑道：“怎么着，还想在我这里抢个狐族女孩子吗？他吗的，他抢回去还能消受得了吗？”
居鲁士抱起奥古斯都告辞离去。顾天佑目送他们走远了，刚打算去镇公所找辛吉斯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搞清楚胡莫菲被她藏到了哪里。负责盯梢的亚人族的熊族头领费古特和白素联袂赶来，匆匆走进来向顾天佑悄悄通报道：“辛吉斯去了广场那边，好像是冲着泓又大师去的！”
“这娘们儿又想做什么？”

第696章 差点意思
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最好的选择是，别跟女人讲道理，别跟男人谈感情。
蓝色的雷光闪耀，赤红的火焰从天而降，广场上泓又大师散发着金光的身影宛如神祇仙佛。任凭赤红的火焰，蓝色的雷电冲刷在他身上。
顾天佑赶到的时候，泓又大师正在那里念念有词朗诵经典，不断有金色的符文念力从他身上冒出来，充实到金光护罩中。而辛吉斯举着魔杖，凝聚起雷云，同时嘴巴里念念有词招来赤炎真火配合雷电攻击泓又大师。
泓又大师的实力不凡，但显然还没有进入至圣宗师境界，抵挡起双系魔法又有法宝级魔杖增加魔力的辛吉斯十分吃力，此刻已经流露出痛苦之色，道：“女施主，贫僧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施主何必苦苦相逼？”
辛吉斯手上毫不含糊，雷火双威能继续施加压力，叫道：“和尚，你赖在圣叶镇上不走，就已经妨碍了我的事情，杨九霄那奸贼派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坏我大事，我岂能任他如意？”
泓又大师慈悲为怀，顾天佑向来敬重，虽然没有接受他的邀请，却也不想看到他受到伤害。忙命宝日龙树显形出手将二人分开。
宝日龙树忽然现身，金光耀目横亘在二人之间，两下里都不得不收了神通。
“顾天佑，这里没有你的事！”辛吉斯大声喝道：“这贼秃是杨九霄那奸贼请来坏我大事的，老娘今天非除了他不可。”
“辛大姐，你跟大师之间的事情我懒的管。”顾天佑先表明立场，然后接着说道：“但你在圣叶镇里闹事我就必须管一管，以你们两个的本领，大打出手闹腾起来，我这圣叶镇还能要了吗？”
辛吉斯道：“这贼和尚暗中联络姚公麟，要把那三千边军带走，你还蒙在鼓里呢吧？”
“有这种事？”顾天佑瞧了一眼泓又大师，道：“大师，她说的是真的？”
“哪有此事。”泓又大师否认道：“老衲受杨将军委托传几句话给姚公麟将军而已。”
辛吉斯道：“和尚，你们佛门修的是因果轮回大道，说假话可是要入拔舌地狱的，你敢说杨九霄派你见姚公麟做什么吗？”
顾天佑转头问泓又：“大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泓又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道：“贫僧无话可说，女施主所说全凭臆测，贫僧不愿做口舌之争，唯有请姚公麟来分说，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辛吉斯冷笑道：“姚公麟自然是跟你们一个鼻孔出气。”
顾天佑私心当中对姚公麟和那三千边军的忠勇还是非常欣赏的，如果辛吉斯说的是真的，那么三眼神将这件事办的可就的确有点不地道了。
当初救下姚公麟和三千边军是因为野鹤的义愤冲动，后来冰原蛮族入侵，这些人的归途被切断才留下来。顾天佑曾不止一次派人联络神国北军来接人，但都没得到回应。后来局势有了些变化，神国大胜蛮族，顾天佑因为米斯基娜的关系才改变主意将姚公麟等人强留在圣叶镇。泓又大师过来要人，顾天佑没给面子，这事儿就作罢了。
忽然弄出这么一出来，如果属实，那顾天佑不免要犯嘀咕了，这个三眼神将究竟要做什么？这些想法只在一念之间，顾天佑随即说道：“辛大姐这么说未免武断了些，咱们还是先把姚公麟请过来问问再说。”
白素带人去召姚公麟等人过来，去了不大会儿又一个人回来了。向顾天佑禀报：姚公麟和三千边军已经不在营地，负责监视的亚人族守卫已经被杀死。
顾天佑登时勃然大怒，转脸问泓又大师：“大师，你究竟跟姚公麟说了什么？”
辛吉斯冷嘲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给姚公麟送信，让他逃走喽。”
泓又大师眉头紧锁，道：“贫僧只受人委托告诉姚施主一句话，内容是，万古梅山冷，千秋暮雪寒。”
辛吉斯道：“梅山六义，暮雪亭结拜曾被传为千古佳话，这两句话还有后文，壶中酒初温，金兰血已热。”她微微顿了顿，扬声又道：“杨九霄让和尚你传话的目的就是暗地给姚公麟通气。”
泓又大师垂头不语。
顾天佑道：“辛大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辛吉斯冷笑道：“真亏我还把你当做世之枭雄看待，怎地这般没有见识？你本来打的是左右逢源的主意，却最终没有得到杨九霄的回应，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你这个面子，神佑军大胜冰原蛮族，杨九霄却没有挟大胜之威对蛮族大军赶尽杀绝，而是把他们驱赶到了圣叶镇外，你以为他对你们能憋什么好屁？”
顾天佑揉揉鼻子，嘿嘿笑道：“辛大姐快人快语，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辛吉斯续道：“要不是你扣了他三千边军做要挟，而他又打着主意希望你跟冰原蛮族能火并一场，神佑军恐怕早就兵临城下了，他打发这个和尚来拉拢你，除了希望能兵不血刃拿下圣叶镇外，更藏了一层稳住你的意思，先通过和尚传递口讯通知姚公麟率部出逃，接下来你猜猜他会做什么？”
“他要攻下圣叶镇？”顾天佑沉吟道：“这杨九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容纳老子在圣叶镇扎根！”
辛吉斯嘿嘿冷笑道：“你现在才想清楚，就不嫌有点晚了吗？”
“姚公麟应该还没走远，还来得及截住他们。”顾天佑说完这句话，身后有六道神光冲天而起，向着圣叶镇外飞去。
李钟葵，狄浩然，黑龙帝，老黄，凌虚子和金鳞蛇女联袂出手去拦截。两位至圣，一位准至圣和三个巅峰大圣，之所以派了这么强大的阵容去，自然不是冲着这三千边军和姚公麟去的。如果三眼大圣早有谋划，必定会派强援接应姚公麟。这个阵容就是奔着他们的强援去的。
辛吉斯惊讶的：“治安官大人好大的手笔！”
顾天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杨九霄的行动的？”
辛吉斯道：“你该知道我一直密切关注着杨九霄的动向，圣叶镇上这三千边军和姚公麟自然也在我密切监视下，这和尚悄悄接近营地的时候已经被我的人侦知，我收到讯息后便来找他算账，这就是我为什么知道他们阴谋的原因。”
这解释听上去勉强算合情合理，顾天佑心中不无疑虑，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那三千边军和姚公麟追回来。所以也就没有深究她这个解释的里存在的破绽。
辛吉斯忽然问道：“你刚才去见奥古斯都，结果如何了？”
顾天佑口不应心胡诌道：“皇储殿下很讲道理，我本来是想杀了几个下属给他赔罪的，结果反而是他非常通情达理的先给我赔礼道歉，我们谈的非常好，这件事你就甭惦记了。”
“一面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容你在圣叶镇落脚的杨九霄。”辛吉斯并不计较顾天佑的玩笑话，续道：“另一面是充满诚意，虽有摩擦却以德报怨救了你女人的我，你现在应该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了吧？”
“嗯！”顾天佑点头道：“我追上那三千边军和姚公麟就把他们全宰了！”
辛吉斯先是一喜，随即赶忙阻止，道：“千万别这么干，这个姚公麟有结义兄弟六个，组成六合大阵威力无穷，在杨九霄手下是十分重要的人物，留着他大有用处，若是就这么杀了，岂非可惜？”
顾天佑道：“既然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有些话就得说在前面，我这个人向来比较独断专行，为了胡莫菲，怎么帮都你没问题，但遇到事情却未必全部要听你的，就比如这事儿，这个姚公麟捉住以后是杀还是留，全凭我说的算，懂吗？”
“姓顾的小子，你这算什么意思？”辛吉斯不悦道：“我好心帮你，提醒你杨九霄的阴谋，你这口气倒好像我居心叵测有什么别的目的似的，难不成你还怀疑那三千人是我放走的？”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有的时候顺水推舟未必就比无心插柳更高尚。顾天佑心中暗忖，泓又大师是忠厚长者，那几句话或许是暗语，或许只是提醒姚公麟勿忘梅山结义之情的。三千边军和姚公麟的出逃，有可能是杨九霄安排的，但也有可能是辛吉斯为了彻底断绝圣叶镇跟神国北军之间的往来耍的手段。
“杀了我的人，不管是谁做的，都得付出代价！”顾天佑摆手拦住辛吉斯的话头，冷然说道：“别跟我说什么那只是个小人物，既然选择了跟我一个阵营，愿意为了我交托的任务死战到底，那便是我的兄弟家人，在这个你争我夺的世界里，值得我们守护和珍惜的东西越来越少，为了让自己的生命有点意义，我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
“哪怕只是为了一个小人物，便不惜放弃价值巨大的机会。”辛吉斯嗤之以鼻：“这就是你所谓的有意义的价值观？”
顾天佑嘿嘿一笑，没有理会辛吉斯的质疑，转头对泓又大师说道：“大师，无论如何我总是相信您的，这件事就目前来看，不是三眼大圣把您骗了，便是这位辛大姐把我给糊弄了，您倒说说看，谁骗谁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待泓又大师回答，一道黑光从东北方向飞驰而来，正是狄浩然。飞报道：“大哥，出事儿了，那三千边军被尼古拉斯和普罗辛内斯基他们困在了海岸线下方。”

第697章 意思意思
脚下的路难免崎岖，偶尔会遇到石头碍事，遇到了就一脚踢开，如果踢不动那就砸碎它。反正四平八稳的人生不是顾天佑这种人的性格。
姚公麟忽然带着三千边军出逃，在城外没有遇到三眼大圣派来接应的人，反而落入了冰原蛮族人的陷阱。这事儿就有些复杂了。顾天佑赶到北岸的时候，冰原蛮族的伏兵已经被李钟葵等人击退。尼古拉斯亲王和那个人马形态的大祭司普罗辛内斯基正率众与李钟葵等人对峙。
“他们是冰原人的敌人，我们并未在圣叶镇上动武，按照我们双方的约定，你们无权在这里阻止我们做任何事。”尼古拉斯亲王愤然喝道：“如果你们不把这些神国军人交给我们，此举就将被视作为撕毁协议的战争行为。”
“亲王阁下，请你搞清楚一个事实。”野鹤代表圣叶镇发声道：“我们的协议不是在战争失败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在这份协议里，是我们三百万圣叶镇居民在供养着五百万的蛮族大军，这是一份很沉重的负担，但是为了双方的利益我们还是坚持下来，这些人是圣叶镇的客人，为了保护圣叶镇，他们曾经跟赤龙山匪军浴血奋战，所以无论如何，你们都别想在我们眼皮子地下带走他们。”
“代理治安官先生，你可想清楚了再做决定，这里只有三千神国边军，你身后的圣叶镇城中可有三百万人丁！”普罗辛内斯基是个战争狂人，翻蹄而出，大海在他足下凝结成一条冰路，一直延伸到了野鹤等人近前，道：“你们的那位治安官大人先用卑鄙的手段藏起了我们的王女殿下，在双方达成和平协议的情况下，却公然包庇我们的敌人，现在又公然撕毁协议，跑到圣叶镇范围之外营救我们的敌人，这算什么意思？”
顾天佑等人腾空飞行而来，刚好听到双方这番对话。转头对跟过来的泓又大师说道：“大师，您说说看，我们是不是应该为了城中的三百万人丁的生命放弃这三千人？”
泓又大师眉头微蹙，合十道：“杀一人而全千人，舍身者成佛，杀人者成魔，贫僧不知该如何决断。”
顾天佑嘿的一笑，道：“大师是实在人，您若是跟我说什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类的屁话，我就下去直接将这三千人交给下面这匹老马算了。”
辛吉斯凑过来关切的问：“那你现在又是怎么打算的？”
顾天佑道：“自然要先弄清楚事情的起因再做决断。”说着，双手一挥，飘身落在两方阵容之间。
野鹤看到顾天佑顿时面露喜色，道：“你回来了？”
普罗辛内斯基则有些激动又愤怒地叫道：“治安官阁下，你终于舍得露面了。”随即迫不及待的质问起来：“我们的王女殿下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顾天佑先对野鹤一笑道：“道兄这些日子代替顾某前后受气着实辛苦了。”转而又对普罗辛内斯基说道：“大祭司阁下不要激动，事情没搞清楚前请别急着下结论，要知道当日你们所以没有攻进圣叶镇，可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双方达成的什么协议，如果你执意要战我便陪着你战！”
普罗辛内斯基一时语塞，转身看一眼身后的尼古拉斯。后者骑着一头冰元白熊快速奔来，停在顾天佑面前，昂首道：“治安官阁下，你现在这么说还不是因为我们的王女殿下落到了你手中，你吃定我们忌惮王女安危，不敢随便开启战端罢了。”他微微一顿，扬声又道：“不过治安官阁下你需要知道的是，我们的王女殿下并不只有米斯基娜一个而已，作为冰原帝国的亲王，女王的亲弟弟，我是有权力接受王女已经令冰原蒙羞的事实，据此向你们宣布开战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顾天佑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冲尼古拉斯使眼色的辛吉斯，突然大声断喝道：“狄浩然！”
“在！”狄浩然越众而出，大声应道。
“我们的敌人要跟我们作战，作为三十万圣叶镇治安军的最高指挥官，你打算如何回应？”顾天佑毫不理会辛吉斯丢过来的眼神，断然喝问道。
狄浩然大声回答道：“犯我边境者杀！触我军威者杀！兄长指到哪里，我们便杀到哪里！”
顾天佑哈哈一笑，转头对普罗辛内斯基和尼古拉斯问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尼古拉斯亲王面色因怒而红，咬牙道：“治安官阁下，你要为你们今天不恰当的言行付出代价！”他一指顾天佑，加重语气道：“而你，我会扒开你的胸膛，用你的心脏来喂养我的冰熊。”
忽的一声，一把断刀突然电射而至，悬停在尼古拉斯亲王面前，凌厉的刀意刹那间破开了他身上浮起的一层冰甲，他惊骇的倒飞了出去，坐下的冰元白熊却被这一刀劈为两片！
“挑衅兄长者死！”声到人到，独臂老黄招手之间，现场三千铁甲身上的金属武器护具忽然脱离原本的主人浮空而器，眨眼之间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小山似的金属球。这是黄勇参悟太乙翻天印上的阵法，以庚金元力演化出的异能。可以掌控自身灵力感知范围内的所有金属。除了那些修为不在他之下或者非常接近的修士身上的，普通军卒的装备必定难幸免。
金属小山在黄勇的掌控下，轰然砸向尼古拉斯亲王。尼古拉斯亮出一柄散发着冰焰的蓝色长刀，劈空斩出竟生生将压下来的金属小山劈为两半，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金属山表面已经凝满了白霜。这家伙亲王的身份毕竟不是白来的，他的冰霜元力虽然不及米斯基娜那般精纯，却胜在元力充沛绝伦，这一刀之威的确堪称不凡。
“化形妖龙！”敖光来到顾天佑身边，说道：“他的本体是一头冰霜巨龙，按照化形后元力会出现减弱的原则来判断，他在本体形态下，应该已经有了十级的水准！”
黄勇面色煞白，但神情坚毅依旧，他以自身的庚金元力操控金属球时被对方的冰元力侵入后受了点伤。这滋味显然很不好受，但好在他常年于祖山金池的熔岩湖上修炼，体内积累了大量的火元，只刹那间便融化了侵入体内的冰元力。
断刀上符文凸显，迅速扩大。黄勇低喝一声：“你再试试我这一刀！”
半空中的金属球忽然开始变形，在一瞬间成了一条巨大的金属手臂形态，连接到黄勇的断臂处，握住了巨大的断刀。高高悬起，以斩天断地之势凶狠的斩落！
“亲王大人不可抵挡！”随着一声疾呼，漫空当中忽然形成一面巨大冰盾，人马形态的普罗辛内斯基高举一柄巨大的绽放出白色光雾的石锤迎着断刀冲了上来。
冰盾虽强，却哪里能抵挡金属手臂举着重达数百吨的断刀决然斩下的威力。盾破的瞬间，尼古拉斯及时退避三舍，躲开了黄勇志在必得一刀斩击。普罗辛内斯基则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石锤刹那暗淡下来，四蹄倒退，整个人看上去都萎靡不振，全无半点之前的风采。
嗷！伴随着一声龙啸，化身成蓝色的巨大冰霜巨龙的尼古拉斯亲王飞翔在天际，庞大的身躯长达十里，遮天蔽日的气势将场间笼罩，它先一把抓起了普罗辛内斯基，随即张开冒着蓝色冰焰的巨大嘴巴，喷出一大团能将灵魂冰冻的寒焰来。
狄浩然脚踩先天道宝流彩虹飞身而起便要迎敌。李钟葵和老灭也纷纷挺身而出。顾天佑横身一挡，拦住了所有人，道：“这个交给我来对付！”说着，迎着寒焰扬手一张，以混沌元界的空间之力将磅礴的冰元力导入。
“一个九级中等的亚圣只凭肉身就敢试图抵挡我的冰河龙焰？”尼古拉斯怀疑中带着轻蔑的语气，声音响彻天地间：“治安官阁下，亮出你的法宝吧。”
顷刻间，磅礴的冰元力被导入混沌元界，被混沌元力形成的元力外壳吸收后消弭于无形中。跟之前的光明火焰比起来，这冰元力非但不令人感到特别难受，反而似乎还对之前光明火焰造成的损伤有一定的治愈效果。顾天佑看着手臂上刹那凝聚起的白霜刹那融化成白色雾气，一红一蓝两道经络浮起，红的为莲花，蓝的如冰龙，竟仿佛纹身。
顾天佑心头霍然升起明悟，原来巫族夺人精血元魄的方法还可以吸收别人的元力充实混沌元界。万法归于混沌，只要自身的承受力没问题，非但可以借用混沌元界来凝聚混沌劫雷，反之也可以借混沌元力的同化能力吸收别人的元力。形成法相烙印在自己身上。
磅礴雄浑能将数百平方公里的大海冰封起来的冰元力，在一瞬间被消弭于无形。顾天佑所展现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尼古拉斯的想象。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转，奔着冰原蛮族大军的方向飞去。
一团黑气腾空而起追了上去。李钟葵化作一尊神魔巨人，不待顾天佑吩咐，赶上去抓住了冰霜巨龙的尾巴。尼古拉斯猛烈挣扎，回身又吐了一大口龙息冰焰。李钟葵的双手刹那凝满了白霜，接着便是庞大的先天神魔之躯被一层厚重的冰甲封印在其中。尼古拉斯奋力一挣，终于逃远了。
李钟葵身躯再度膨胀，将冰甲震碎，狄浩然飞身过去想跟他联手继续追杀尼古拉斯，顾天佑看一眼脸色发绿的辛吉斯，淡然一笑，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小试牛刀意思意思，让他知道咱们不好惹就够了。”
“辛大姐，你说说看，我的决定可还顺你的心意？”

第698章 有个性的绊脚石
成熟意味着迷失，当我们开始学会怀疑一切的时候，就很难再找回纯真。
辛吉斯看着顾天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了，她监督到了泓又大师去见姚公麟，然后派出手下杀了负责监视的治安军成员，又挑唆姚公麟逃离，却又秘密通知尼古拉斯和普罗辛内斯基拦截。
顾天佑眯着眼看着她，这娘们儿的坏心眼忒多，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明白就算是握有人质也别想在老子面前为所欲为，不然以后这种麻烦会接连不断。
镇公所，治安官大人的房间里，顾天佑将辛吉斯按在床上，上下其手，尽管她奋力挣扎，甚至粉拳都亮起了蓝斗气的光芒，顾天佑却只做不觉，任凭她如何捶打挣扎，只是一味地用尽手段刺激她的敏感部位，不大会儿便把这坏娘们儿弄的浑身酸软气喘吁吁。
“你这畜生！”向来豪放大胆著称的辛吉斯小手紧紧抓住衣襟领口，怒视着顾天佑，愤然骂道：“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顾天佑的手指已经进入某玄妙之门，感受着女人的颤抖和屈辱，笑道：“老子凭什么不敢？”
“你就不怕我找人用相同的手段对待那位胡小姐？”
“的确有点怕。”顾天佑并未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笑眯眯看着她，感受着身下这尤物的惊恐和慌乱，道：“所以我决定要让你先怕我，不管你有什么远大目标，也不管你想利用我做什么，我必须让你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你我之间占据主导地位的只能是我，你不可以再耍弄心机，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能给你想要的。”
“顾，顾天佑，你，嗯哼，不，不要，不要这样。”辛吉斯推拒着，却顾了上边管不了下边，嘴巴在拒绝，身体却在这双带着吱吱电光令人浑身酸麻酥痒的怪手面前毫无免疫力，无羞耻的迎合着，沉沦着。
她可以撒谎，但身体语言却在忠实表达着她的需要甚至是渴望。
当她已经完全被本能支配，紧闭双眼，连颤抖的睫毛都在传递着欲望时，顾天佑忽然抽出了手。
“啊！”辛吉斯从巨大的快感中被唤醒，仿佛灵魂刹那间被抽离出身体，又一下子钻了回去。
男人指尖晶莹的水光令辛吉斯耻于睁眼。巨大的空虚感令得她浑身奇痒无比，心中的焦虑正在侵蚀着脑海中的理性。她颤声说道：“你这无耻的混蛋，赶快从我身上滚下去，你休想用这种龌龊的方法控制我的身体，别忘了，我可是九级巅峰的魔法师。”
“你只是个成熟健康又美丽的妇人。”顾天佑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听话就有糖果吃，不听话就要挨板子。”说话之间，那只魔爪又攀上了这副动人的身躯。
“畜生，别指望用这种手段让我屈服！”辛吉斯在试过蓝斗气不足以挣脱后，便试图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打算以魔法师的手段来对抗顾天佑对她身体的调教。
对待这个狡猾的女人，顾天佑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为了胡莫菲，可以帮她做任何事，但绝不会任由她摆布主导。如果说二人之间一定要有一方被另一方玩弄于股掌间，那也是她被天佑哥玩弄于指掌之间。
外八门的嬉春之术与巫族的体魄之术完美结合，加上顾天佑丰富的作战经验，这双妙手俨然已经是天下间最了解女人感受的利器。不大会儿，她又一次洪灾泛滥了，但顾天佑却毫无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开始更进一步的征服行动。
辛吉斯裸裎相对，横陈在床上，粉嫩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而通红，春葱一样的纤细手指搭在红唇上，迷乱的目光全无半点清明，无尽渴望的望着顾天佑精壮的身躯。
“求求你，不要停下来。”她哀求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顾天佑抽离了她身体，大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忽然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辛吉斯顿时痛苦地叫道：“不要，好疼。”
“记住了，臣服于我就可以得到你渴望的快乐。”四目相对，顾天佑霸道的目光有如实质，强大的气场完全将她压制，续道：“我会给你想要的，但你要牢记，你从我这里只能得到我要给你的，下一次再自作聪明，我会毫不犹豫的毁了你！”顾天佑的手在她金色的秀发上抚过，道：“真是个令人流连忘返的尤物，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辛吉斯畏惧又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
奥古斯都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他毕竟是明尊的后代，作为九级能力者，以精神力控制自身的新陈代谢，迅速恢复某处外伤对他来说算不得多难的事情。
议事厅里，顾天佑坐在主位上，辛吉斯冷着一张倾城姿容坐在下首的位置。奥古斯都和居鲁士坐在另一边，老灭和李鹤坐在了顾天佑对面。
“我不想知道你们跟冰原蛮族之间有过什么约定。”顾天佑环顾左右，道：“我只想确定的是冰原蛮族什么时候退到赤龙山地区，我已经切断了他们的粮食供给，三天内，如果他们不离开，我就会大开杀戒！”
微微顿了顿，把目光投向奥古斯都，道：“皇储殿下，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希望我能以联邦属国臣子的身份，协助你们去神国京都参与三十年一度的神都盛会，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愿意合作的，但前提是必须能确认圣叶镇的安全，否则，我很担心自己前脚离开，你们后脚就把这里交给冰原蛮族。”
冰原蛮族需要在北方得到一块稳定的落脚点，木祖元圣被妖族钧天暗算后，寂灭灵界已经不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绝地。之前的战争已经验证了神国北军的战力，他们的第一阶段计划已经失败。第二阶段计划中，他们的高端战将放弃与雷霆大陆接壤的防线，往这边集中，因为路途遥远，道路难行，这个过程会有些漫长，大量的冰原蛮族越过寂灭灵界后最需要的是一块稳定的根据地，让他们能更从容的为在北海的图谋做准备。
顾天佑用了些手段从辛吉斯那里掏出这些细节，这女人的意志力非常顽强，尽管她的身魄已经完全被顾天佑所掌控，但她的精神意志却还没有彻底被征服。她先看了一眼奥古斯都，然后接过话头说道：“治安官先生，您的顾虑我们可以理解，但我必须提醒您的是，作为联邦属国的臣民，您是有义务无条件服从于皇储殿下的命令的。”
“皇储殿下也是这么看的吗？”顾天佑的目光投向奥古斯都。
这小子吓的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两腿合拢并紧，看了眼身旁的居鲁士，才说道：“当然不是，本殿下认为治安官阁下是伟大的强者，对联邦的东部防线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在不耽搁参与神都盛会的前提下，您有权利决定本地区任何事务。”
辛吉斯有些诧异的看了奥古斯都一眼，很难理解这个嚣张的家伙怎么忽然变的这么老实。
顾天佑含笑点头，道：“皇储殿下的理解和宽容让圣叶镇上下都备受感动。”转而对辛吉斯说道：“辛吉斯女士，自从咱们建立稳定的合租关系以来，我个人觉着你我之间是合作愉快的，唯独在关于冰原蛮族撤兵这件事上，咱们出现了分歧，原则上我是希望咱们能继续愉快的合作下去的，但这需要你拿出更多的诚意。”
辛吉斯漠然道：“冰原蛮族失去了他们的王女殿下，这个时候任凭谁都休想让他们撤兵，除非你能把米斯基娜交给我。”
顾天佑道：“就算你现在把我想要的人还给我，我也没办法把她交给你，因为我只知道她去了寂灭森林深处，我们都知道那里是青帝元圣的地盘，我曾经试图把她找回来，可惜没能成功。”
“毫无诚意的一派胡言！”辛吉斯冷然道：“如果你以为大开杀戒就可以让冰原蛮族退缩，不再打圣叶镇的主意，那你就尽管去做好了，当你跟冰原蛮族火并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你就会晓得杨九霄那奸贼究竟是怎样的人物了。”
女人这辈子顶倒霉的事情就是错爱了不该爱的男人，更倒霉的是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由爱转为更深刻的恨。相对而言，爱总是不如恨那般铭心刻骨。爱是良辰美景，恨却是牛角尖。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很难退出来。
辛吉斯三句话不离那个人，可见用情之深。顾天佑看着她，有些无奈的笑笑，道：“你呢，一门心思的想让我帮着冰原蛮族跟杨九霄死磕。”转头又看了看奥古斯都，接着道：“皇储殿下呢，是希望我出手相助，参与神都盛会。”
“二位各有打算，都有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顾天佑停顿了一下，用指尖在金属桌子上划出一道沟槽，接着道：“我不可能同时满足两位的需要，所以必须要有个取舍，就是不知道二位是怎么选择的？”
辛吉斯心眼多，琢磨着顾天佑说这话有分化她和奥古斯都的意思，稍微犹豫了一瞬。
居鲁士立即抢着道：“此事没什么好犹豫的，自然是皇储殿下的大事更重要。”
辛吉斯有点着急了，问道：“如果北方局面不打开，东区海岸的联军和冯特里希元帅那里你打算怎么交代？”
居鲁士强硬表态：“辛吉斯小姐，别忘了你是东区的女儿，跟如何向冯特里希元帅交代比起来，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该怎么向拉奥西斯元帅交代！”
辛吉斯似乎有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珠转转，点点头，道：“居鲁士将军说的不错，皇储殿下在这里当家作主，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天佑满意的一笑，道：“这样就简单多了，咱们先想办法让冰原蛮族退兵，然后我陪着各位走一趟神都，我们之间的贸易合作继续，联邦不对魔女国用兵，辛吉斯女士跟我之间继续保持相互尊重的密切往来。”摊手向左右笑道：“皆大欢喜，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冰原蛮族方面就交给辛大姐去谈，若是谈不拢那也只好打一场了。”

第699章 提裤子就不认账
“顾天佑，我现在算不算你的家人？”
“不算，家人之间是可以相互为了对方去死的。”顾天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空，对枕边的女人视而不见。
辛吉斯有点不甘心：“如果我可以为了你去死呢？”
顾天佑坐起身披上了衣服，头也不回：“那你也不算是。”
“为什么？”辛吉斯在后面拉住了顾天佑的衣襟。
“因为我不会为了你去死。”顾天佑无情的甩开她的手说道。
“你就是个畜生。”辛吉斯愤怒的：“猪狗不如的畜生。”
顾天佑回身冲她一乐：“一个你一天都不愿离开的畜生。”
辛吉斯黯然低头，久久不语。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顾天佑，言归正传道：“你老实告诉我，米斯基娜是不是在你手中，你把实话告诉我，我才好去跟尼古拉斯谈。”
“该说的都已经跟你说过了，信不信是你的问题，如果换做敖光，相同问题绝不会再问半个字。”顾天佑回到床上，抬手将她额角的金色乱发捋顺，道：“绝对的信任是成为家人的基础。”
辛吉斯眼神飘忽，挡开顾天佑的手，道：“尼古拉斯很不好打交道，那个普罗辛内斯基也是个难缠的主儿，你要我就凭一张嘴便让他们退兵，我根本做不到。”
“你又错过了一次机会。”顾天佑霍然起身，背向着她冷然说道：“你不是已经把消息传递过去了吗？连奥古斯都这个冰原蛮族的准驸马都没你跟他们走得近，你就打算用这种方式跟我成为家人？”
“你监视我？”辛吉斯面色一变，寒声说道。
“别说这没用的，消息都已经递过去了，还在质疑我对你信任与否？”顾天佑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口气中带着嘲弄：“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等你下一步的消息吧？”
“你是什么意思？”辛吉斯忽然意识到了不妙。
“他们等不到下一步的消息了！”顾天佑给出了令辛吉斯绝望又愤怒的回答：“狄浩然已经带人马出发，今晚是个黑夜，很适合我那些装备到牙齿的特种部队搞偷袭，也许到明天早上那些冰原蛮族就会后悔没有听话，早点离开圣叶镇。”
“你派人去偷袭冰原蛮族的营地？”辛吉斯一下子站起身，抓起衣服迅速的往身上套着，边穿边说：“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隔断我跟下属之间的联系，不让我知道狄浩然带队出城的事情？”
顾天佑道：“正如你纠缠着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探听米斯基娜的下落，防着我发现你跟那些冰原蛮族的小动作。”
辛吉斯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她曾经有过很多裙下之臣，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有一天会被别人征服。这个男人做到了，并且没有被她引诱迷失。
她的手心亮起一团蓝色的光辉。她要去通知她最重要的盟友们，但前提是得从这个男人的掌心逃出去。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顾天佑淡然说道：“你最强的一击不会比尼古拉斯的冰龙形态喷出的龙息强多少，如果你想凭纯体术力量从我这里离开，那就更是个笑话了。”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最先死的会是胡莫……”
辛吉斯的话还没说完，顾天佑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阴冷的注视着她，道：“你这个女人就是不长记性，我告诉过你，别试图威胁我，这么做你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顾天佑抬起另一只手在辛吉斯满前晃了晃，指掌之间有黑色雷光闪烁，逐渐形成了一个雷球，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看到雷球的四周围，空间在不断坍塌修复，这破灭空间的威力散发出恐怖的气息令得辛吉斯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畏惧。
辛吉斯的魔杖已经在手，身上的蓝色战裙浮现出圣洁的白光，随时准备爆发出最强的一击。
“你不要逼我跟你玉石俱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对这句话显然没什么底气。
顾天佑把手一合，那雷球顿时破灭消失，看着辛吉斯明显神情一松的表情，嘿的一笑，道：“你若舍得死，又何必费尽心机做这么多事情呢？”
“要怎样你才肯放弃今晚的行动？”辛吉斯冷厉的问道。
“告诉我胡莫菲在哪里。”顾天佑道：“对你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外面有五百万冰原蛮族大军，四条冰霜巨龙和数百头风暴白熊，加上一个十级实力的龙帝和九级巅峰魔武双修的大祭司，就凭狄浩然区区三十万的治安军，你未必稳超胜券。”辛吉斯道：“我现在就自乱阵脚岂非可笑？”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劲头。”顾天佑松开了她的脖子，接着说道：“你对那些冰原蛮族的期待值太高了，以至于不能完全把宝压在我身上，所以我得想法子向你证明，那个长了一条龙枪的尼古拉斯在老子面前只是个二流男人，灭了他你才会全身心的来讨好取悦我。”
“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便宜了杨九霄？”辛吉斯揉了揉被掐疼的脖子，嘶哑着声音问道：“你应该知道，虽然之前姚公麟他们逃走那件事跟他关系不大，但就目前的情况看，他对你也没安什么好心。”
“尼古拉斯和你也不是什么好鸟。”顾天佑意态轻松的：“反正都不是好东西，他总归还在大日龙城，而你和尼古拉斯却已经兵临城下，你说我应该更担心谁？”
“你当然应该更担心杨九霄。”辛吉斯快速说道：“事情很明显，我和尼古拉斯对你的威胁都不大，你想要在圣叶镇彻底站稳脚跟，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杨九霄，他现在忙着应对神国朝廷内部的倾轧，之前他已经借蛮族大军的手扫平了忠于朝廷的北海诸岛势力，同时借蛮族入侵为由拒绝被调入中枢。”
“现在他已经缓过一口气。”辛吉斯继续分析道：“他把这几百万蛮族大军赶到这边来，很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以你的见识和智慧，到了这一步该不会还天真的对这位北方神将抱有幻想吧？”
“被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顾天佑笑嘻嘻道：“可惜就算你全都说对了也毫无意义。”
“为什么？”辛吉斯大失所望的看着顾天佑，不明白这个男人的脑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你太聪明了，总是习惯性的做出最聪明的判断，却忽略了男人有时候会很愚蠢。”顾天佑沉声道：“我根本不打算跟任何人联手来抗衡杨九霄。”又道：“我想杨九霄也应该没打算借任何人的手来针对圣叶镇，所以他没有派人来要那三千边军，请泓又大师传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只是告诉姚公麟，他没有忘记这些人和梅山兄弟的义气。”
“你的意思是他在等你击溃尼古拉斯，然后再跟他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战？”
“或者是他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先灭了尼古拉斯，然后再扫平圣叶镇。”顾天佑负手答道：“而我的计划则是先击溃了尼古拉斯，然后再跟他一较高下。”
辛吉斯一皱眉，道：“明明有更简单的方式，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这么困难的选择呢？”
“因为我也是个容易犯蠢的男人。”顾天佑道：“我这辈子都在流浪，有时候得到，有时候失去，妥协的次数多了才发现一个人变的聪明未必是件快乐的事情，现在该是停下来的时候了，我不想再后退，如果有人逼我，唯有背水一战而已。”
“你有把握打赢吗？”辛吉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不要以为只有你身边有至圣级别的强者，北军最高战力当然是杨九霄，但在他的麾下，境界高过他的人大有人在。”
“这就是我该操心的问题了。”顾天佑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我得通过今晚一战向你证明，除了指望我以外，你别无选择。”
“就算你消灭了尼古拉斯和冰原蛮族大军，我也不会如你所愿的屈服于你，别忘了，我是联邦东区最伟大的圣骑士之一，菲尼克斯圣骑士的女儿。”辛吉斯傲然道：“贵族的骄傲不允许我成为你们神农族男人的附庸。”
“你又错了，我击溃尼古拉斯和他的蛮族大军并非是为了得到你，而是为了让你放弃一切侥幸心理，老老实实的跟我合作。”顾天佑道：“不要再有什么自己的计划，也不要再想着把水搅浑，一切都将变的很简单，你看着我怎么跟杨九霄斗智斗勇，然后把我的女人还给我，咱们一拍两散，你也不要再幻想能控制我，懂吗？”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战胜五百万冰原蛮族？”辛吉斯仍有些怀疑：“地表世界的人真的懂得神魔级别的战争？”
“明早战争的结果会给出最公平的答案。”顾天佑道：“而我，只希望你在没有其他可指望的人选后，能把你全部资源集中在我身上，由我来代替冰原蛮族人帮你实现夙愿，而你，只要把我的女人还给我。”
远方的夜空亮起一团蓝色火焰，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金色至圣领域所压制，黯淡无光，直至归于沉寂。
浓烈的血腥气伴随着海风飘过来，辛吉斯披衣站在窗口，看一眼身边的男人，幽暗的光辉下，男人俊美甚至有些偏阴柔的轮廓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到最后仿佛与整个世界同化，怎么也看不真切。
“顾天佑，我真的可以将一切希望寄托与你吗？”

第70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夜黑风高杀人夜，这样的夜晚用来发起突袭是最合适不过的。
狄浩然亲率五万亚人族特战精英悄然来到海岸线。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些亚人族战士天赋素质本就极佳，经过这阶段的训练，战斗素养和协调配合意识也有了显著提高。每一名战士都配备了老罗山寨了联邦最先进的机甲技术，又结合了神国的奇阵之术制造出来的毅字头符文机甲。除此之外，他们还配备了联邦精英部队才配备的激光短刃，并且以班为单位携带了破坏力超强的陨石级的电磁脉冲大炮。
在震旦元界内有个说法，神国的军阵，联邦的大炮。运用好了，屠神灭佛不在话下。这种陨石级的电磁脉冲大炮的威力不凡，一炮过去就能轰杀一头风暴巨熊。乱炮齐发，集火打击下，就算是号称S级的冰霜巨龙也只有退避三舍逃之夭夭的份儿。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武器，普通人才有了杀神屠仙的可能。
在联邦，几千年来，通过西区的科学家和东区的炼金术士共同努力下，联邦在武器制造方面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就。在联邦境内，武器装备有着明确的等级划分，分别为流星级，陨石级，星辰级和毁灭级，不同级别的武器都有着相对应的管制规定，以及配发使用条例。
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里，流星级以上的武器是不允许出售到神国的。直到近年，不知出于何故，联邦忽然放开了对陨石级武器的出口限制，大量的这个级别的装备在神国成了紧俏货。
震旦神国境内，法术大兴，分门别类的修行术法大行其道，相对地表世界，这里的元炁灵韵充沛不知多少倍，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活个一两百岁。因此修行者的数量也不知凡几。不过比较而言，生具修行慧根者毕竟还是百不存一的极少数人。更多的还是普通民众。
通常情况下，在修行入道者面前，普通人根本毫无尊严可言。在这样的背景下，普通民众对那些可以让普通人也能轻松杀死修行者的联邦武器的渴望是可想而知的。
圣叶镇跟菲尼克斯商团生意往来已经半年有余，为了装备亚人族大军，使其拥有与那些动辄翻天覆地的神魔大圣们对抗的资本，也采购了大量的陨石级装备。
反观他们的对手，冰原是贫苦之地，冰原蛮族生性野蛮贪婪，却拥有极高的魔法文明和智慧，因此不但神国处处提防着他们，联邦和大元首也同样对他们不放心。蛮族大军数量虽众，但使用的武器装备却非常原始，最好的武器也就是将军们手中的冰系魔导器，并且很少有高级别的。
突袭计划由两大先天至圣神魔发起，先是李钟葵以巫族邪法暗无天日掩护治安军的特战部队接近到进攻发起位置。接着是宝日龙树先释放佛光结界，将整个营地封印起来的同时，限制敌对方面的个别强者发挥出真实战力。
就在突袭之夜前的傍晚，圣叶镇方面刚刚给蛮族大军送来一顿丰盛的晚餐，成桶的美酒比往日任何一天送来的都要多。这东西对冰原蛮族人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亲王大祭司到将军士兵，个个都是无酒不欢不醉不休之辈。
所以，当突袭发起后，杀入阵中的狄浩然和五万大军，只遭遇了极少数负责执勤的小股部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抵抗。众人放眼整个营地，满地都是醉醺醺不知死活的家伙。
自然没什么好客气的，狄浩然一声令下，众人以班为单位，分散开来，收割敌人生命。狄浩然脚踏道宝级别的灵剑，长虹贯日之势杀奔蛮族人的中军大帐。李钟葵释放出侵蚀血食的暗黑结界，肆意收割东倒西歪遍布整个营地的蛮族士卒的生命。五万特战军亮出獠牙，以班为单位，结阵杀入敌阵，激光短刃和脉冲武器卷起无尽血光。
一边倒的屠杀开始了。
中军大帐里突然传出一声巨龙的咆哮之声，紧接着一头蓝色的冰霜巨龙破账而出，正是尼古拉斯亲王的本尊龙躯。只见它张开巨大的翅膀，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咆哮，冰元力发散开来，刹那间漫天飘起冰球和雪花，形成了一个冰雪结界，将整个营地笼罩的同时，还阻隔了宝日龙树的佛光结界。
人马形态的大祭司普罗辛内斯基手举石锤站在尼古拉斯亲王的后背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嗅着冲天的血腥气息，不由悲愤交集，大声叫道：“卑劣的家伙们，以冰雪女神之名义，我必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的愤怒无人回应，回答他的是数千门脉冲大炮，同时发射轰向冰霜巨龙。
尼古拉斯亲王的真身太过庞大，面对这乱炮齐射根本无从躲避。陨石级的脉冲武器很难对他的冰甲防御造成致命性破坏，但如果数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照样能将它打成重伤甚至是要了它的命。它庞大的身躯一边要应对这些陨石级脉冲大炮，另一边还要调动结界中的冰元力应对踏剑杀来的狄浩然。最重要是，它还在跟宝日龙树的佛光结界对抗。
普罗辛内斯基手中的石锤魔导器忽然绽放出耀目的光芒，大声喝道：“以冰雪女神之名，我命令你们，伟大的冰雪巨熊，拿出你们的勇气，释放你们的元力，摧毁我们的敌人吧！”
中军大帐所在的营地里，十几头在第一轮突袭中幸存下来的冰雪巨熊驮着几个将军冲了出来，它们张着血盆大口，咆哮的同时喷出白色雾气，迅速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冰阵，不但抵御住了圣叶镇众军的激光武器，而且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击尖刺，挡者披靡，刹那间便在圣叶镇治安军的外围冲开了一道口子。
一团黑风呼啸而至，迎上前去挡住了冰锥阵。李钟葵的魔躯在黑风当中若隐若现。冰锥前冲之势顿时缓了下来。在重重黑风的包裹中，不断有黑烟烈焰滚滚而出，伴着鬼哭神嚎的声音，仿佛地狱里的喷火修罗在燃烧灵魂。
十几头数丈高的巨熊的皮肤在沾染了黑风之后便开始脱落，接着便是它们的血肉。眼看着数百吨肉山一般的巨大身躯在迅速被消融吞噬，也许只消片刻便只剩下一推枯骨了。那些骑在它们背上的蛮族将军一个个手执简单的魔导器，念唱着冰雪女神的颂歌，奋不顾身的扑向黑风的核心处。
他们这种自杀式的攻击并不能起到多大作用。这个时候还要看最高级别的战力能发挥多大作用。果然，尼古拉斯的龙躯猛地发出一声悲啸，结界内忽然寒风凛冽，吹的暴雪冰雹狂舞，席卷向那团黑风。
结界一阵剧烈震荡，空中一个金色的巨掌压了下来。尼古拉斯的冰元力虽然充沛，却也无法同时应对两大至圣级别的先天神魔。宝日龙树以转轮佛念力形成的巨灵神掌狠狠砸在了尼古拉斯亲王的背上。
砰地一声巨响，普罗辛内斯基手中的石锤魔导器忽然爆炸开来。浑厚的冰元力散出，竟将宝日龙树的法相巨掌冰封在半空中。与此同时，这个人马大祭司忽然从龙背上昂然一跃到了空中，张开怀抱，仰天长啸。最后喊了一声：借女神之名，愿我死后魂归冰原！
狄浩然本来正要追杀上去，眼见不妙，赶忙动念停身。
轰然一声，大祭司自爆出来的磅礴冰元力在空中撕开一个巨大的黑窟窿，刹那间将尼古拉斯亲王的龙躯吸了进去。剩下为数不多的冰原蛮族人兽也随着冰霜巨龙一起被吸进那个空间通道。
空中金光大作，却不能阻止那黑窟窿将营地里残存的冰原蛮族吸走。冰原蛮族大祭司普罗辛内斯基燃烧自身冰魂迸发出的力量，以向冰雪女神灵界献祭的方式为这些人开辟出一条生路。如果不想跟到冰原世界去，便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狄浩然御剑追到那黑窟窿前，眼前金光一闪，宝日龙树横身拦住，劝道：“浩然师叔，穷寇莫追，这空间通道连接的多半是冰原蛮族的本源灵地，据说在那里没人能战胜他们。”
李钟葵也从黑风当中显出真身，过来相劝。狄浩然明白二人老成持重见识远胜自己，所说者言之有理，只是一下子很难接受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事实。面沉似水，怒道：“这么十拿九稳的突袭计划，本来是不想留下任何一个活口的，这么一来，怕是会影响到大哥的计划。”
“浩然师叔何必焦灼，咱们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比之三眼大圣二十万神佑军大破蛮族的战果不知要强了多少倍。”李钟葵宽慰道：“恩师的主要目的是断了冰原蛮族与辛吉斯之间的合作关系，灭了他们对圣叶镇的觊觎之心，这两个目的全都实现了，虽然跑了尼古拉斯会留下些许后患，但咱们也不可能指望这么大的事情不被泄露出去。”
狄浩然点点头，道：“二位言之有理，接下来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二位处理，我回镇上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大哥。”
冰原蛮族五百万大军一夜之间瓦解冰消，这么大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注定会给圣叶镇带来巨大的影响。今晚之后，顾天佑一方诸侯的名头和地位算是坐实了。
辛吉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尽管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却还是大吃了一惊。在她想来，尽管治安军方面准备充分，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面对向来以野蛮善战的冰原蛮族大军，最多也就能拼个惨胜便十分了不起了。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会是这样。冰原大祭司战死，以自身冰魂献祭才为尼古拉斯亲王和少数幸存者打开一条逃生通道。
此役过后，短期内冰原蛮族恐怕是无力组织第二阶段的作战计划了。
圣叶镇一战成名，顾天佑的心情自然是愉快的，但小狐女却很不高兴。为了抑制体内火毒的扩散，她一直留在米斯基娜身边，日久生情，俨然如亲姐妹一般。顾天佑忽然翻脸无情灭了蛮族大军，这件事若是被米斯基娜知道了，冰雪王女的愤怒心情可想而知。

第701章 破名利，游太虚
圣叶镇的清晨，整个城市如梦初醒。海面已经融化，昨夜的血腥屠杀随着冰雪消融而永沉海底，海风中送来一丝丝血腥气，却被人们误以为是海的腥咸味道。
顾天佑坐在镇公所门前，小狐女秋灵儿捧着个茶盘过来，气呼呼用力放在地上。
看得出她很生气。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米斯基娜姐姐。”秋灵儿气鼓鼓道：“说实话，我真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就为了那个臭婊子。”她顿了顿，往房子怒瞪了一眼，辛吉斯正站在窗口往外看着，眼神中流露出迟疑和困惑之意。秋灵儿接着道：“不就是会浪吗？比米娜姐姐差得远了。”
顾天佑用怜爱的目光珍视着她，很羡慕她的单纯岁月。
从少年时的志在世界之巅，到如今只要能和相互认可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便于愿足矣。从摒弃世故和庸俗的一刻起，顾天佑便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之巅。不为名利所惑，不为生死所扰，不为恩仇所累。这个世界值得在乎和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少，如果不是为了胡莫菲，顾天佑是很不愿意伤害米斯基娜的。她就像一块清透纯洁的冰晶，明澈又极端。
“她一直在很刻苦的修炼。”秋灵儿道：“就算黄勇大哥那个修炼狂人也不见得比她更刻苦，我知道她想医治我的心情是跟你一样的，可是你却几乎杀光了她所有部下，咱们若是就这么瞒着她，一直到她把我治好，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她的医治啦。”
“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吧。”顾天佑平静地说道，神态认真看着秋灵儿，续道：“也许她并非你所想象的那么在乎这些部下。”
“怎么会？”秋灵儿怀疑的口气：“她是那么单纯善良的人。”
“善良单纯不等于傻瓜。”顾天佑含笑道：“她被派到这里可不是什么美差，而且你也知道她已经被冰雪女王许配给了奥古斯都那个混蛋，连我都知道冰雪女王的继承人的丈夫必须是冰霜巨龙化形大妖，那位蛮族女王这么安排说明了什么？”
秋灵儿道：“说明米娜姐姐这个王女已经被她的族人当做了筹码，并且失去了继承女王位置的资格。”
顾天佑道：“我曾经问过野鹤关于冰原大陆来历的问题，他告诉我说冰原大陆跟寂灭森林一样，都是元圣灵界所化，是在冰雪女神战死后诞生的，作为冰雪女神的后代，她们一直试图复活冰雪女神，或者说再培养出一位元圣级别的冰魂大尊，野鹤说，女神陨落前曾经重伤了很长一段时间，留下了一部重要法典，提示她的后代，只有在冰原大陆的某个神秘之地修行才有机会领悟冰元力的最高境界。”
“这个地方大概就是冰原王族的那个神秘的修道院吧？”秋灵儿插了一句。
顾天佑点点头，道：“生于帝王之家，有很多事情都很无奈，不但婚姻不能自己做主，连行事也没多少自由，对她来说，或许这次失败并不算是坏事。”
“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米娜姐姐未必就如你所想的。”秋灵儿嘟囔着说道。
“冰原王族的本命魂相是冰凰，为了保持冰元血统的纯正，历代女王都会嫁给她们的妖宠，拥有最纯粹冰元力的冰霜巨龙大妖。”顾天佑招手让她过来坐到自己身边，挽着她的细腰，继续说道：“按照她们的习俗，这个尼古拉斯亲王就该是她的妖宠，然而，他显然并不是非常在乎米娜，在追问米娜下落这件事上，他反倒不如那个普罗辛内斯基更主动。”
秋灵儿有些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她的冰原王女身份很可能已经被另外天赋更好或者更讨女王喜欢的人取代，因此这个尼古拉斯亲王根本就不想再做她的妖宠伴侣。”她紧接着惊讶的：“这难道不是背叛了她和他之间的契约行为？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妖族先天神魂纯而虚弱，一旦与人族签订了神魂契约便会伴随终身。”
“如果是冰雪女王亲自解除了曾经的契约，那就另当别论。”顾天佑用教训孩子的口气说道：“有时间多跟李鹤请教请教，很涨知识的。”
“若真的是这样，米娜姐姐一定会对她的母亲感到失望吧。”
“所以她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奥古斯都身上。”
“这样的话，米娜姐姐注定要更加失望了。”秋灵儿叹道：“奥古斯都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更是个彻底的废物了。”
顾天佑嘿的一笑，摇头道：“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废物，更何况他头上还顶着个光明帝国皇储的帽子。”
“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我把真相告诉米娜姐姐，如果她因为这件事生气不肯医治我身上的毒，我也不会怪她。”
顾天佑身上白光一闪，将她收进混沌元界。
转回头冲辛吉斯招招手，道：“辛大姐，你看这么久了，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我确实有些事情想问你。”辛吉斯从房子里走出来，站到了顾天佑的对面，道：“尼古拉斯被你们打跑了，接下来你就要直接面对杨九霄和佛宗了，如果你对于神国当下的局势还不了解，我倒是不介意帮你分析一下。”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顾虑。”顾天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辛吉斯坐过来。辛吉斯穿的光明帝国出产的猎装短裙，用料比较节省，坐下去不会太舒服，她嫌弃的拒绝了。顾天佑笑了笑，道：“不过来就算了。”
辛吉斯黛眉紧蹙，赌气不过，走到顾天佑身边坐了下来。顾天佑歪头瞥了一眼她屁股下的蓝光，笑道：“坐的这么不放松倒不如站着。”
“你到底说不说？”辛吉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怒瞪顾天佑一眼。
“说，你问不问我都会说的。”顾天佑笑嘻嘻道：“其实很简单，你所顾虑的事情根本不成立。”顿了顿，接着道：“蛮族大军瓦解冰消，杨九霄还有什么理由据需逗留在大日龙城？”
“所以，你只需要提防一下佛门对圣叶镇的觊觎就够了。”辛吉斯居心叵测的提醒道。
顾天佑摇头道：“佛门也不需要刻意去提防，释迦教主和弥勒教主内部存在分歧，宝日龙树此前被发配到了地表世界看守灵山念力池，如今回归震旦元界已经是先天至圣宗师，他们抢着拉拢还来不及呢。”
“难怪你这么坚决的要消灭蛮族大军。”辛吉斯恍然大悟，冷嘲道：“杨九霄留在大日龙城的理由是蛮族大军，如今这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神国朝廷肯定会再调他入京，至少他暂时是顾不上圣叶镇了，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把他交给你对付？”
“震旦元界的派系林立，而我初来乍到，许多势力划分都还没搞清楚，能不跟他正面冲突还是尽量避免的好。”顾天佑挠着后脑勺，道：“其实比较起来，我最担心的反而是赤龙山里的那伙子人。”
“顾天佑你这是什么意思？”辛吉斯道：“你我之间难道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顾天佑收了笑意，冷然看着她，道：“你准备了那么多战争巨兽和先进武器，用来攻打大日龙城都够杨九霄喝一壶的，更何况我这小小的圣叶镇？”
“所以呢？”辛吉斯不甘示弱回瞪着顾天佑。
“所以在我动身跟你们去神都之前，你得先把赤龙山的老巢挪到寂灭森林西南区域去。”
“那不可能！你这样的做法，就别指望我能将胡莫菲交给你！”辛吉斯愤然说道：“她至少有一句话说的太对了，你们这些男人，全他吗是混账王八蛋，尤其是你！”
“不交就不交吧，但赤龙山的人马必须离开。”顾天佑淡然说道：“我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世界，倒不如让她留在你那里还好些。”
辛吉斯道：“你太谦虚了，要知道你来到圣叶镇还不到一年，却比我们布局八十年得到的都要多。”
“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你们也没有真正失败，就我所见，围绕寂灭森林和神国北方发生的这些事当中，唯有青帝受伤才是真正影响世界格局的大事件。”顾天佑眯着眼看着她，续道：“不过我对圣人们之间的纷争不感兴趣，正如圣人们对下边芸芸众生之间的竟逐也毫不在意一样。”
“你看待事情的角度倒是十分刁钻。”辛吉斯道：“一般人想来，大元首和明尊大人肯定是想征伐神国，不过我却不敢妄加评断他们的想法，没站到他们的高度以前，我们永远无法想象他们所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如今大圣师离开震旦元界后数千年回归，强行将两界合一，这个世界的格局会有怎样的发展，我们根本无从想象啊。”
“这个世界貌似纷繁复杂，但换个角度看却很简单，在我看来，这世上只有三种人，第一种人追名逐利，一边慨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边无比渴望着独霸巅峰的辉煌；第二种人追逐着情怀，享受生命的过程，就比如你，完全把生命寄托于仇恨；还有第三种人，浑浑噩噩，无所谓情怀，也没什么野心，混吃等死罢了。”
顾天佑自嘲的笑笑，道：“我就是第三种，只是想带着一家人在这个世界里寻个安稳的角落，大家一起混吃等死。”
辛吉斯忽然心生感慨道：“江湖浮沉，除非有决死之心，否则世间有几人能不随之起落？我其实并不是只有情怀，而是能力所限只能为情怀而活着，破名利，游太虚，还要带上一大家子人，想要过上这样的生活，怎么着也得是元圣大尊级别吧？”
“心安处何处不能为家？”顾天佑道：“我虽然没有那样的境界，但至少可以为了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殊死一搏。”
“我已经无限接近圣魔法师层次，用你们神农人的说法就是半步至圣，配合三大法宝的威能，甚至敢自信强过了天下大多数小门派里的所谓至圣宗师，但在你这个九品中的亚圣面前，我却没有半点争胜的信心……”辛吉斯凝视着男人，良久才问道：“顾天佑，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呢？”

第702章 讨价还价
在辛吉斯眼中，顾天佑可算是一个毫无破绽的男人了。曾经她以为掌控了胡莫菲的生死，便可以掌控这个男人。但顾天佑却用事实告诉她，这个游戏的主导者不是她。
“你用了三十年成为联邦最有钱有势的女人之一，却也没能达成心愿，将杨九霄如何，已经足以印证一个事实，就是再给你三十年，你也还是对他无能为力。”顾天佑看着辛吉斯，道：“你跟他之间是有差距的，而且这个差距非常大。”
辛吉斯还有些不服气：“如果不是你重创了我的赤龙军，这一次他未必就能胜的这么轻松。”她轻哼了一声，又道：“顾天佑，你别小看女人，我的计划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天佑笑着说道：“你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光明神庙跟佛门进行交易，以为可以通过利益将释迦教主绑到你的船上，再借释迦教主的门路走神国高层渠道对付杨九霄，冰原蛮族入境，如果北方局势糜烂，他便难辞其咎，轩辕皇族自然有无数个理由要了他的命。”
辛吉斯微感诧异：“你来到震旦元界不过一年多时间，居然能晓得这么多内情？”
“三眼大圣跟弥勒教主关系匪浅，可算是释迦教主的对头，佛宗弥勒与儒门王阳明是一路人，他们所宣扬的君主立宪那一套如今在神国很有市场，得到了许多二流三流宗门的拥护，这些宗门虽然资源有限，但几千年积累下来，也涌现出许多至圣级别的宗师，单个拿出来战力不算强大，可借阵成为一个团队后，实力却绝对不容小觑。”
顾天佑继续说道：“你的想法是利用两边的矛盾，轩辕三圣和张氏皇族如果有机会一定会配合你剪除掉三眼大圣，却没想到杨九霄很快就平定了北方局势，还借机化解了来自神国上层的压力，你觉着问题出在了我身上，你的赤龙军没有发挥出威力来，但在我看来，却是来自联邦上层的人没让你的赤龙军发挥威力，你信服吗？”
辛吉斯默然不语，沉思良久，问道：“你的意思是赤龙军不完全归我掌握？”
“我的意思是你的命运根本没掌握你自己手中。”顾天佑不客气的：“神国的总体实力不可撼动，联邦上层也许还没做好决战准备，所以只是想利用冰原人的急迫做一次试探，看看神国军方的能力是否下降很多，也看看大圣师和雷霆大陆方面会不会因为这个机会先动起来，而你只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的？”
“首先，我有一个出身天机阁的好军师给我透露了很多关于震旦原界势力格局的消息，其次，我通过上次赤龙军围攻一万神国边军一战得出结论，神国军方实力依然坚不可摧，你还别不服气，你们十几万人围攻一万边军，动用了战争巨兽这种大杀器也没能在战损方面占到真正的便宜，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据我所知，在军力方面，神国甚至还数倍于联邦，而北军也并非神国军方最强的，由此可见双方实力对比。”
顾天佑接着道：“第三，你之后从元首实验室采购了火灵舟后卷土重来，圣叶镇城头跟我大打了一仗，在那之后你实力根基未损的情况下，赤龙军却没有参与到冰原蛮族入侵北方诸岛的战争当中去，更有甚者，原本该参与进来的日归城杨赵两家也忽然撤了梯子，我想这肯定不是你的意思。”
辛吉斯一直默默听着，待顾天佑说完后，才抬头看着顾天佑，说道：“你看很准，赤龙军的指挥权的确不在我手中，实际上之前你看到的那十几万人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从当年的钧天盛会上青帝受伤开始，联邦在寂灭森林区域经营了八十年，在这片区域里又怎么会只有那么点实力呢？”
顾天佑嘿的一笑，道：“这些事情却并非李鹤告诉我的。”
辛吉斯道：“所以你之前才会说，圣叶镇真正的威胁恰恰是赤龙军。”
“我虽不争天下，然天下莫能与我争者！”顾天佑笑眯眯道：“我不过想偏安一隅而已，但如果连这么点小小要求都不被允许，那我也只好以命相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虽死无憾！”
“是不是必须赤龙军西撤出青木灵界范围，你才肯配合我们去神都的计划？”
“再加上一条，我知道胡莫菲就在赤龙山，你去神都的时候最好把她也带上。”
“这个我应该可以做主。”辛吉斯道：“但是赤龙军调动这件事我还需请示五大圣骑士，甚至是需要元首办公室同意。”
顾天佑哈哈一笑：“那就赶快去办吧，我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再做些准备。”
“我很想知道你都打算准备些什么？”
“那可不能告诉你。”顾天佑笑道：“除非有一天我认为你完全值得信任了。”
……
混沌元界，万米雪山巅峰，十万里大山延绵，聚拢起地，风，水，火，终于演化成一方大千世界。用黑龙帝老灭的话讲，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比较起，两界合一包含了六大元圣灵界的盘古元界，实在是太渺小了些。
如果把混沌元界比作一枚盘古元界生下的蛋，那么这枚蛋的成长演化也已经到了一个瓶颈阶段。四周围的混沌元力已不再继续为元界的演化提供元力。
顾天佑正在向老灭请教修行之道。
作为曾经的元圣大尊，老灭拥有比震旦元界还要漫长的寿命，他的过往经历对顾天佑而言十分具有指导意义。
老灭说，理论上讲，掌握了大千世界天道演化的人就已经是十二级的创世神了，但这个创世神却未必就是无敌的存在。比如当年的玉虚老祖，虽然借盘古之心演化出了震旦元界，却一度拿大元首毫无办法，他真实的实力也就跟大圣师和太昊王佛平起平坐，略高于钧天和青帝他们。后来他被王佛等人暗算，最终得了个形神俱灭的结果。
老灭的意思是，大千世界难得也难修，就顾天佑目前所掌握的这个混沌元界而言，如果能完全发挥其实力，其战力大体是可以媲美元圣大尊的。或许在手段上能多样化一些，但真正的威力却未必强过多少。如果想要超越彼辈，就得先破壳，自成一方天域，拥有从宇宙中汲取混沌元力的根基。
当年玉虚老祖得到盘古之心后，在大圣师和太昊元圣的帮助下，重立地风水火，创下震旦元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曾经为破壳而出烦恼过。
所谓的破壳，其实就是打破元界的空间局限，在宇宙中自成一域，演化出五行本命星相，地风水火各有本源。成为完整的天域大千世界。
震旦元界诞生当日，玉虚老祖其实也没能破界演化出单独的天域，所谓的震旦元界，只是利用空间法则，在盘古元界的基础上，将天道紊乱的部分剥离，形成地表世界。保留元力充沛的核心部分，又分别借了六大元圣的神相灵界重塑了一个新世界。其实，所谓震旦既是盘古之心加上六大元圣的灵界凑成的新盘古元界。
如果不能破壳，混沌元界迟早要被两界合一后的新盘古元界吸收。
老灭说在混沌元界里，你是创世神，身负天道演化之责，但是在外面的新盘古元界中，你小子充其量也就是个半吊子巫族修士，如果经常滥用混沌元界内的神通，迟早遇到真正的强者窥破你的奥秘。要知道，这世间修混沌大道者不在少数，真正能积蓄元力达到自成一界水准的，可就只有你这一个，你这混沌元界中所出产的东西即便是几位元圣大尊也会觊觎的。
元圣代表了一方天域中不可或缺的大道本相之祖灵，天域不灭，元圣不亡。冰原大陆是冰雪女神的元圣灵界为基础演化，寂灭森林是木祖青帝的，震旦古地是玉虚道祖的，可惜被太昊王佛和妖祖钧天分割了，联邦大陆是由明尊的光明灵界而来，雷霆大陆是大圣师的。他们各行其道，但无例外的都在渴望着自成一域，拥有永恒。
顾天佑说，意思就是如果我在没有把握破开混沌元界与外界之间的时空结界之前，就不能再随便使用超乎自身实力的能力了？老灭说就是这个意思，尤其是混沌劫雷这种十二级威力的术法。不管是水系还是火系，或者其他什么元力大道，都不能随便用。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六大元圣首先便不能容许你成长到跟他们比肩的高度。
老灭接着又说，处在大圣师和太昊元圣他们那个高度，眼中真正的敌人其实只有大元首和明尊这些域外远征者。神农族裔内部之间的纷争在他们眼中根本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圣师将两界合一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被遗落在地表世界的巫族大德们恢复实力。也是为了神农族裔在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天域级别的战争中做些准备。
但如果他们知道了盘古元界内还孕生了一颗元界之蛋，并且已经发展演化成了一个有灵大千世界，那俺老龙就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他们一定会起贪念的。
老灭最后郑重其事的说，那几个家伙的尿性俺老龙最清楚不过，他们一旦对你起了贪念，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剥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剥皮剔骨，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直到把你折腾的形神俱灭才会罢休。要知道，当年的玉虚老祖就是被他们几个生吞活剥了的。
你一直说六大元圣，这里面可包括了大元首和明尊？
老灭摇头说，创世的时候有他们，但出手杀玉虚的时候却没有他们。因为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玉虚道祖。我说的这六大元圣都是玉虚的老友，分别是太昊元圣王佛，三清元圣左绝天，巫祖大圣师，木祖青帝，妖祖钧天和龙族敖东来，也就是俺老龙的那位好兄长。不过对这家伙你大可以放心。
他是个情种，因为痴恋于冰雪女神，为了永远得到她，勾结大元首杀死了她。然后又陪着她一起被封印在大海深处的某地。整个震旦元界的海洋就是他的水德元圣灵界演化出来的。除非世间出现第二位水德元圣，否则，谁都别想找到他了。
“你这位兄长倒是个传奇人物。”
“狗屁的传奇。”老灭不屑道：“若不是因为他沉迷美色临阵倒戈，我妹子也不至于陨落在地表世界里。”
“你妹子又是哪位？”
“她曾经是大圣师最看重的龙女战神。”老灭道：“如今两界合一，她肯定已经觉醒了过往记忆，以她的性子和能力注定不会默默无闻，相信你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第703章 九转玄功
我们经常探讨生活的意义，用尽一切办法来证明自己曾经活过，但最终无论得到怎样的人生，终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其实活着仅仅是活着，与爱你的人在一起生活，追逐你所爱的一切，直至生命在浮沉中消亡。
生活，仅此而已。
碧落黄泉底下的孤魂野鬼和盘龙碧上面的天之骄子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但最终在消亡的一刻，二者终于殊途同归，在这点上并无区别。老灭已经活了太久，养育了无数后代，也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早已变的心硬如铁。包括那个叫敖坤的儿子在内，这世上他认为值得在乎的越来越少。也许只剩下了一个人。
此刻，老灭躺在造化龙池里，满池莲花皆枯萎，而他的头发却黑的妖异，身上的鳞甲化作乌光油亮的肌肤，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辉。他已经完全化形成人，雄壮的身躯充满力量感，鹰鼻阔口，络腮胡子，完全是一个粗犷大汉的样子。
“这造化龙池就是敖坤的血吸收了混沌元力后演化生成的。”顾天佑蹲在岸边看着他：“而他的生命来自于你，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池子的混沌龙血能助你恢复几成修为？”
“我们龙族是万妖之王，我们杀陌生的人和妖怪，甚至吃他们。”老灭忽然睁开双眼，道：“但我们不杀亲人，不吃家人。”他从池子中站起身，摘下一朵黑莲来，张口喷了一口血在上面，又种回到池子里，道：“以前的黑龙帝敖天死了，今后这世上只有老灭，敖坤死而复生，老子不欠他的。”
“混沌元界内灵气充盈，相信有了你这一口血，他应该很快就会重生。”顾天佑道：“接下来，圣叶镇就交给你了。”
老灭道：“我已经恢复昔日五成修为，除非元圣亲至，否则没人能在我面前占到便宜，倒是妹夫你跟着那个骚娘们儿去神都参与盛会，与当代青年俊杰争锋，却又不能暴露实力，偏偏混沌元界那仨实力不错的家伙你一个也不肯带去，只选了狄浩然和黄勇与你同行，让我这当舅哥放心不下啊。”
老灭之前提及龙女，顾天佑立即联想到了龙剑梅。两厢谈起，果然攀上了亲戚。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顾天佑才舍得将造化龙池里的混沌元力交给他恢复修为。而老灭也投桃报李，传了顾天佑一门十分了得的龙族炼体秘术。
“没什么不放心的，该怎么做事我自有分寸，如果连保命都成问题的时候，我自然会拿出全部实力来。”顾天佑道：“而且学了你的九转玄功后我感觉身体强悍很多了，这门奇术确实了得，竟能够化天法地，与万物相通，难怪李钟葵说你的防御力在当世仅次于大元首，想不到你们龙族的炼体秘术比巫族人还厉害。”
“这是龙族化形后修炼的炼体之术，其实并不适合人族修炼，也就是你兼通天下大道才能这么快就有所领悟。”老灭道：“但如果你练功的时候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还是要立即停下来。”
“放心，或许是体质比较特殊的原因，我没什么不可适应的感觉。”顾天佑道：“有了你这门天下第一抗揍的奇术，我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也足以自保了。”
老灭道：“天下第一不敢当，比起大元首那副被认为是最高密度物质的身躯来还差点意思。”微微一顿，又道：“这门九转玄功本是龙祖盘古所创，据说一共有九个层次，我苦练八万年却也只达到第八个层次，你之所以进境神速，或许是因为你跟盘古大神一样，也是一界之主兼通万法的缘故吧。”
“以你能抵挡剑道至圣以十品灵剑全力一击的强悍，却也只是达到了第八层？”顾天佑惊讶问道。
“你说的是凌虚子那一剑吧？”老灭撇撇嘴，道：“那算得了什么？当年他们将我封印在黑龙潭的时候，张擘亓的飞凤灵犀神剑和水圣王禅的轩辕昊天镜联手之威也不过是让俺老龙呕血三日而已，如果不是王佛那狗日的以混沌劫雷伤了我的六壬玄脉，破了我的内功，我也不至于被困这么多年。”
“若是能把这门玄功练到第九层又会如何呢？”顾天佑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灭摇头道：“这可被你给问住了，反正我只练到了第八层，就已经是元圣大尊境界，后来被破了内功，便只凭着身魄外功照样不逊于至圣级别，可以说只要练到第八层境界，横行天下已经足够，至于第九层是什么样子，想都没想过啊。”
“我现在已经是第六层境界，虽然消耗了大量的仙根灵草和元界仙酒，但总算还消耗得起，按照这个进境速度，好像第九层也不是太难以企及吧？”
“嘿嘿。”老灭笑了笑，道：“你的进境确实很快，但这跟你原本的基础底子深厚有关，也因为你投入的资源太庞大，这门玄功是越到后面，难度越会成倍增加，当你发现进境速度慢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来越慢的，到最后，寸步难行的时候便是一丝一毫的进步都会让你欣喜若狂的。”
他接着说道：“你之前以雷法炼体，不但开阔了经络，还锻造了强韧的气脉五脏，这才让你有了修炼这门玄功的基础，换作别人我就算传他玄功，他也别指望练出眉目来，不过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虽然你前面六层功法只用了数日之功，但后面三层却是超乎想象的难。”
“你不妨解说的具体些，让我心里有个数。”
“这门玄功是以肉身为元灵根基，采天地元灵物质逆向演化成混沌元力，将自身锻造成混沌神躯，据说一旦练成了便可以自由遨游于宇内，而丝毫不受宇内法则的影响。”老灭道：“这九转玄功乃是盘古元界所有功法之祖，玉虚道门的八九玄功，巫族的化龙神诀其实都是当年他们听盘古讲九转玄功时所领悟的，若是这么容易就给你练成了，又怎配元界第一神功之称？”
老灭滔滔不绝说道：“九转神功的基础是九窍和九灵，天下间只有龙族和人族兼具二者，所以也只有这两个种族能够修炼这门神功，道理上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因为这功法太过猛烈，历代人族大德没有一个能修炼有成的。”
“究其根源，正是因为这门功法在导入天道元力的时候需要九窍其开，元力滚滚灌入，人族经络狭窄，五脏气脉容量有限，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的结果。”他从造化龙池中出来，在老柳真身下方寻了一段凸起的树根坐下，续道：“所谓九转玄功，一转一升华，每完成一转便等于是整个身躯完成了一次浴火重生的锻造，你这前六层所以进境神速，不过是因为之前的锻炼修持太刻苦，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罢了，再往后便要承受这门玄功最痛苦的考验了。”
“如果只是痛苦，我自问还比其他人更能忍受些。”顾天佑淡定问道：“还有没有别的难点需要特别留意的？”
老灭想了想，道：“你先熬过这最难的一关再说吧。”
“可惜外界俗务缠身，我暂时却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修炼这门神功。”顾天佑道：“我在这里已经近一个月，外界也过去一天的时间了，大约辛吉斯该有个准确消息传回来了。”
老灭道：“我留在这里对恢复修为也没多大帮助了，跟你一起出去吧。”
“也好，出去以后你就留在圣叶镇上，继续跟青帝做邻居，你们两个相互利用多年的老朋友继续做邻居，倒也不错。”顾天佑嘱咐道：“李钟葵他们三个也跟你一起留下来，他们名义上是我的弟子，但实际上个个见识修养都胜我百倍，我一直没能传授他们什么本领，既然你是我的亲舅哥，这个遗憾就由你来帮我弥补吧。”
老灭额首道：“这三个老小子，出自不同门户，都在你的元界中得到先天神魔之躯，又各自领悟了与自身元神法相契合的元灵大道，倒的确是可造之材，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混生活，就算无意争霸天下，只是想求个不依附不苟且的自由身也同样离不开强悍的实力，圣叶镇和这仨老小子你就只管交给我吧。”
顾天佑道：“还有那些亚人族，他们当中有些种族的血脉中还遗传着你的基因呢，你不能不管，我知道你懒得理会蝼蚁一样的家伙，所以我给你个建议，你想法子把姚公麟收降过来，不管用强迫还是什么邪术法门，总之让他对你忠心不二，再把管理训练治安军的活交给他来做，这样你就不必操这份心了。”
老灭深以为然，嗯一声道：“不就是个齐眉大圣吗？老龙一个念头就能灭了他前面三百年的记忆，谅他也翻不出我的掌心去，这个军政方面的事情有人选了，内政方面呢？”
“李钟葵从前在神国内阁行走，区区一镇的内政在他而言不在话下，加上萨芬娜辅佐，应该用不到你操心。”
老灭点头道：“那个泓又和尚，还有陈丹青的那个耷拉孙子，还有那个耍弯刀的联邦小子，要不要把他们都弄走？”
“千万不要。”顾天佑道：“这些人留在这里，就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还在争取我们，如果你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咱们真正的麻烦就会找上门来了，这当中尤其是陈家人，千万不要得罪，我那黄兄弟还惦记着人家的闺女呢。”
“真他吗啰嗦。”老灭大摇其头道：“你这家伙哪哪都好，唯独行事有些婆妈，顾忌的东西太多了不够爽利。”
顾天佑嘿嘿笑道：“你倒是一直挺爽利的，都爽利到黑龙潭中被一困万年之久，憋的甭管什么山猫野兽，喝你几口水，你就惦记着把人家弄怀孕了。”
二人一起回到外界，顾天佑立即派人去请辛吉斯。老灭则过不大会儿，辛吉斯急匆匆赶到，见面便道：“顾天佑，对不住了，事情出了点变化，我恐怕不能将胡莫菲带上跟你一起上路了。”
“为什么？”顾天佑面色一寒。
辛吉斯眉头微蹙道：“联邦西区来了几个人接管了赤龙山，其中有一位圣魔法师是半神泽曼的弟子，他认出了胡莫菲是从泽曼家族逃婚出来的，所以就……”

第704章 你在他乡还好吗？
“你虽然不是龙族，但身上的逆鳞却比我们身上的还要碰不得。”老灭看着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顾天佑，兴奋地说道：“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得打，把赤龙山那一窝子人先屠了再说！”又道：“大不了就把整个圣叶镇全都搬进混沌元界去。”
“不管这个泽曼是什么鸟变的，敢动胡莫菲，就算他是大元首的亲孙子，老子也不能容他。”顾天佑杀气腾腾说道：“这是他们自己找死，怪不得老子心狠手黑不给联邦政府面子，别的事情忍忍就算了，这种事情搞到老子头上，就算是大元首的亲孙子，老子也先拧下他的脑袋再说。”
野鹤劝道：“你先冷静一下，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只凭辛吉斯一面之词，很难保证她没有在这当中搞什么小动作，贫道觉得咱们还是先礼后兵合适些，毕竟一旦动手，便等于向整个联邦宣战啊。”
“战就战！”顾天佑果决的：“老灭说的对，最坏的结果就是把整座镇子全搬走。”
“你这是胡闹！”野鹤不客气的：“你已经得罪了冰原蛮族，雷霆大陆上的巫族也对你怀恨在心，神国方面你也没什么朋友，现在连联邦你也要公然对着干，以区区圣叶镇上这点力量，与整个天下为敌，你觉着这是聪明人该干的事情吗？你难道不想找回在大圣师手上的那些家人了？”
“道兄你错了。”顾天佑沉声道：“我跟你们那个天道祖师之所以不一样，就在于我在家人面前，从来不懂得什么取舍之道，如果这次胡莫菲我不去把她找回来，那下次面临选择的时候我还会放弃其他人，所以说，这就不是一道选择题。”冷笑一声又道：“道兄也不必太焦虑，这种事情我要做就会做的彻彻底底不留手尾，杀他个干干净净！”
“决计不可如此！”野鹤不以为然道：“贫道的意思是去当然是要去，可为什么不能先查探一下对方的实底呢？万一辛吉斯对真实情况有所隐瞒，你岂非要被她当枪用？退一万步讲，你真的把赤龙山里的匪军杀的片甲不留，一个活口都不剩，可你总不能把辛吉斯也杀了吧？只要她活着，以后必然会拿着这件事要挟你，难道你真舍得为了她一张嘴放弃圣叶镇？”
“好吧，也有你这一说。”顾天佑看一眼老灭，解释道：“辛吉斯那娘们儿太狡猾，咱们不惧怕战争，可也不能让人家当猴耍。”转而问野鹤：“你有什么好主意？”
野鹤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把吉娜唤醒了？以她魔女国公主的身份去参加米歇尔&#183;泽曼的婚礼，应该很容易就能带人混进去，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弄清楚是不是被辛吉斯给耍了，免得犯下低级错误。”
“这主意倒是不错，但吉娜肯不肯配合却很难说。”
野鹤道：“包在贫道身上。”
……
清越的歌声响彻赤龙山深处，小溪里阿夔停止歌唱，一头扎入水中，老半天才从水中探出头来，对着正在水边洗衣服的胡莫菲说道：“你真能确定顾大哥会来？”
“如果他不来，我就当真嫁给那个米歇尔&#183;泽曼。”胡莫菲狠狠地说道。
阿夔道：“我瞅着那个辛吉斯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就不怕她利用咱们给顾大哥下了圈套？”
“君不负我，我必结草衔环生死以报！”胡莫菲道：“辛吉斯怎么打算的并不重要，我最看重的是顾天佑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他肯来，就说明他愿意为了我们付出任何代价，否则，我就算真嫁进泽曼家族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我就担心被辛吉斯那坏女人给利用了，最后害了他。”阿夔道：“如果是这样，就算他真的来救了咱们，最后咱们也是非但什么都得不到，还要为此付出极大代价。”
“所以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胡莫菲不在意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被保护，这就是女人的天职之一，他顾天佑既然不想脑袋被绿，就得拿出本事来，抢也好，夺也罢，不管什么样的后果，都得自己承担。”
阿夔道：“可我知道的好多男女间的事情都不是这样子的，姐，你会不会对他太狠了？”
“太狠了？”胡莫菲不屑道：“这混账王八蛋勾搭了那么多女人，连辛吉斯这老梆子都不肯放过，咱们两个却为了他，舍生忘死的跑到这个世界来，你倒说说看，就冲这一点，我对他狠了吗？”
“那个辛吉斯真的好美啊，一点都不像是四五十岁的人。”阿夔道：“而且，顾大哥和她的事情都是她一面之词，不见得都是真的呢，你又何苦这么生气。”
“这世界里的人都长命百岁，动不动活个一二百岁，那个辛吉斯是大魔法师，自然要更显年轻些。”胡莫菲哼道：“这老妖婆是个臭不要脸的极品，还当自己是小姑娘呢，就她那一裤裆的骚气，我不用看都知道是享受过外八门房中秘术的。”
“哎，你这又是何必呢。”阿夔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必这么考验顾大哥，咱们都已经晓得他的下落了，以我现在的能力，护着你离开这里完全没问题，咱们自己找到了他，有什么事情当面问清楚，不比什么都强？”
“这个男人身上唯一值得我死心塌地的便是那冲冠一怒了，如果连这个都没了，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胡莫菲摆手将阿夔要说的话挡了回去，续道：“我意已决，你别劝了，如果到时候他真的没出现，而我又实在接受不了那个洋鬼子，你就过来救我离开这个世界，咱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就当从没认识过那个王八蛋。”
“好吧，那咱们就等下去，看到了那天他会不会来！”阿夔道：“我相信顾大哥一定会来的，到时候若最终便宜了辛吉斯那坏女人，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我相信只要他肯来，就一定有办法摆脱辛吉斯的纠缠！”胡莫菲痴然你凝视着水面的波纹，心湖同样荡起涟漪，暗自对自己说道：“顾天佑，你一定会来的，对吗？”

第705章 龙在渊
当我们年轻时，冲冠一怒只需要一个自我认可的理由。而当我们开始成熟，冲冠一怒时会先找个大多数人认可的理由。
赤龙山就在眼前，辛吉斯刚刚将泽曼家族的来历以及其在联邦魔法界辉煌的背景介绍给顾天佑知道。
“老泽曼是联邦议会主席，在联邦被尊为半神，地位还在我父亲和其他几位圣骑士之上。”辛吉斯说道：“这次来的萨曼达是泽曼的学生也是他的情人之一，还是联邦魔法学院著名的圣魔导师之一，我少年的时候曾经是她的学生，所以不方便出面做任何事。”
用四头身躯庞大的烈焰雄狮拉着的巨大马车里，顾天佑眯着眼看着她，听的很认真，点头道：“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放心，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就算胡莫菲不在你手上也没关系。”
“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我还得劝你一句，不要轻举妄动，米歇尔&#183;泽曼是老泽曼最看重的亲孙子，同时也是联邦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魔法天才之一，这次来到神国就是代表联邦东区参加神都盛会的。”她低头转动着手指上火红色的戒指，续道：“据我所知，老泽曼对他的期待很高，一定会在他身上放很多魔导器的。”
“魔导器跟法宝相比有什么区别？”
“其实区别不大，都是利用自身的法阵将各种元素之力导入后发挥威力。”辛吉斯给顾天佑看了一下她手指上的戒指，道：“就好比我这枚火焰之星，就是一件火系魔导器，只是还够不上圣级，在联邦，圣级魔导器是十分珍贵稀少的，大约相当于神国的灵宝级法宝，但运用起来的门槛很低，也更方便的多。”
“连你都没有圣级的魔导器？”
“我身上只有雷神杖是圣级魔导器。”辛吉斯坦白地说道：“但这个米歇尔&#183;泽曼却很有可能全身都是，项链，手镯，戒指，鞋子，衣服和武器，每一件至少都是圣级，甚至还有神圣级。”补充道：“神圣级魔导器在联邦的地位就相当于神国的先天道宝，只不过威力要逊色很多。”
顾天佑立即想到了陈茯神那丫头。整天腰里别着一把连元圣大尊都会羡慕的先天道宝。如果不是她跟老黄扯了一回蛋，就冲她身上的那些宝贝，说什么也不会放她离开。
看来泽曼家族确实非常看重这个米歇尔&#183;泽曼。比较而言，辛吉斯作为菲尼克斯商团的首领，拥有大量资源，她身上有许多零碎，包括魔杖项链手镯戒指等等，还有她的战裙，里面还藏了一件最负盛名的明光圣铠，就这样武装到牙齿都还要逊色于这小子。
辛吉斯继续说道：“米歇尔除了是难得魔法天才外，还是个杰出的科学家，年仅六十岁就凭着他对明光圣铠的微型化技术和武器系统的改良拿到了联邦科技最高荣誉，金紫荆大奖。”
“年仅六十岁？”顾天佑眨巴着眼睛问道：“你确定不是十六岁？”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辛吉斯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白了顾天佑一眼，道：“他是泽曼家族的后代，八十岁的年纪在号称神之家族眼里当然要算是非常年轻的。”
“我去他大爷的年轻。”顾天佑骂道：“这老王八蛋是寿星老吃毗霜，活腻歪了，老牛吃嫩草吃到老子家里来了，就冲他这个年岁还敢打胡莫菲的主意，今儿非弄死他不可。”
辛吉斯掩唇一笑：“你可千万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别说动手你未必能占到便宜，就算能打赢，你也先做好承受来自泽曼家族怒火的准备，在联邦西区有个说法，得罪了大元首肯定会死，得罪了泽曼议长则一定会死的很惨。”
“你跟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顾天佑似不经意的：“你觉着我会不懂你的意思吗？”
辛吉斯面色不变：“我当然知道这点小手段瞒不过你，可你到底还是来了。”她得意的笑了笑，又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婚礼就在上面举行，我要先进去跟萨曼达老师打个招呼，告诉她吉娜公主想来送上一份祝福，接下来你要怎么做都是你们的问题，一切后果跟我无关。”说罢，告辞出了马车径自去了。
……
赤龙山范围极广，卧在寂灭森林脚下好像一头巨龙。老灭不屑的说，西方有一种巨龙，是来自某个天域的特殊冷血动物和东方神龙一族基因杂交而生，拥有漫长的寿命和无限的生长基因。很久以前，一头来自元首实验室的西方巨龙试图向木祖青帝发起挑战，被镇压灭杀后，尸体就留在了寂灭灵界，形成了这座赤龙山。
这种冷血生物毫无灵性可言，更不会领悟变化之道，感悟灵界法则。蠢笨贪吃，只进不出，所以才会一直生长下去。死后石化会形成大面积的陆地和山岭。据老灭说整个联邦大陆就是大元首用许多头这种巨龙制造出来的。
顾天佑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赤龙山主峰龙首峰，尽管已经是见惯不怪，却还是止不住心中的赞叹之情。这玩意长的可真大啊，大元首真是个很会玩儿的家伙，居然能想到用这东西来制造陆地。
在那高耸嶙峋的悬崖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便是赤龙山匪军老巢的入口。顾天佑忽然想起了在地表世界当小警察卧底人贩子集团时，那伙人也是修了个龙头做入口，跟眼前这景象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吉娜和李鹤并肩骑马上来。
“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辛吉斯所说属实，我们会用传声鸟把消息通知你们，到时候再动手也不晚。”
顾天佑和老灭并肩而站，身后是混沌元界三大至圣宗师。摆出这个阵势来，显然是做好了不留活口的准备。
“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顾天佑眯着眼看着上面的洞口，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不管有没有婚礼这件事，这个地方都容他不得，我们跟着你们俩一起进去，是杀光他们还是把他们赶走还需要看情况而定。”
老灭杀气腾腾的：“大妹夫，我建议你还是杀光这些王八蛋为妙，不但要杀而且还要吞杀，这些西方魔法师身负最精纯的道相元素和精神念力，个个都是修炼九转玄功的大补灵丹，你要是嫌恶心，就交给俺老龙来，我们龙族可不在乎什么鸟的上天有好生之德。”
顾天佑笑道：“你传的功法哪样都好，唯独这吞人修炼的捷径我还真是一下子很难接受。”
老灭回身看一眼身后三圣，道：“可惜你们仨各具天赋，并且已经自成格局，老龙也只能因材施教传些适合你们的功法，否则，以你们先天神魔的身躯，修炼起这门九转玄功来，只要肯吞人，炼到第七层应该是没问题的。”
李钟葵敬谢不敏道：“龙师千万别客气，弟子虽然不在意吞人修炼，但有自知之明，这副身躯实在承受不了九转玄功的霸道，此生只修灭杀之道便够了，就弟子自身这点道行，本命法则都还未能登峰造极，又岂敢贪吃旁顾？”
老灭哈哈一笑：“你这老小子对俺老龙的胃口，灭杀之道是巫族崇信的自然法则，取人生魄元炁跟俺吃人血肉的区别不大，唯一的问题一旦对手的神魂灵界比你强大，你那黑雾灵界便不免失去了作用，比不得俺这生冷不忌的功法来得好用。”
李钟葵恭敬的：“龙师说笑了，弟子这点微末之技怎能跟震古烁今的九转玄功相提并论，之前承蒙龙师指点，开启了至圣灵界，已然是莫大的机缘，断然不敢再期待其他了，倒是龙树师弟的轮回大道如今得龙师指点已经小有成就，轮回灵界初形成时，正是需要大量生魂念力来充实的时候。”
老灭点头，转头看顾天佑，道：“大妹夫，听到了吧，这可不是俺这大舅哥嗜杀，你这几个弟子也都有这方面的需要，练剑的需要培养无物不破的杀心剑意，练巫术的要夺取生机元魄，修轮回的需要生魂念力……”
凌虚子道：“这个泽曼家族既然如此看重这小子，想必会在他身上放很多宝贝吧，恩师不是很好奇那神圣级魔导器吗？”
“二位尊师和各位师兄剩下的骨头渣子可以丢进元界中由老树来消化。”混沌元界中老柳传声说道。
顾天佑看着李鹤因为悲天悯人而变得难看的脸色，哈哈一笑道：“这可越说越不成话了，照这么下去咱们真成了一群杀人夺宝的狂魔了，玉虚道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不给别人面子可以，总该给天道几分薄面才是。”
李鹤淡然道：“玉虚道祖都已经被他们灭杀了，这天道也是伪的，贫道虽然迂腐，但还不至于不通情理，若是任凭赤龙山这些人留在这里，迟早圣叶镇和亚人族也会遭受灭顶之灾。”微微一顿又道：“只是不希望看到顾兄你沉沦于杀生之道罢了。”
“道兄的意思我明白。”顾天佑道：“你这份悲天悯人的情怀我是很欣赏的。”忽然面色一肃，话锋一转道：“之前你劝我说要先打探消息再做定夺，我当时就想到你是因为这山里有你们天道教的人，你来到这里其实是想给他们通风报信的，那个时候我没有把话说破就是想给道兄你一个机会。”
李鹤眉头一紧，沉声道：“顾兄说的这个机会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给你一个选择成为我们家人的机会。”顾天佑嘿嘿一笑，看一眼李鹤身边的吉娜，续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把她救出来，然后带着她去联邦寻你那位天道祖师，如今也是该到了道兄你在咱们兄弟情义和你那个祖师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了，你明白我的意思没？”

第706章 狡如狐，凶如龙
赤龙山，正是山花烂漫时，胡莫菲一袭白纱站在花丛中，笑容中的苦味就像飞散在空中的蒲公英之花。
他为什么还没有出现？他会出现吗？她对着山花自语问道。
山花摇曳出万种风情，但没有一种是此刻的她能看入眼的。
她一直自认为是江湖的女儿，平生自负潇洒率意，从来没把男人看的比天大，哪怕是踩着男人的足迹跨界而来，也从没有觉着自己是个追逐幸福的小女人。她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是来要个说法的。
顾天佑，你这王八蛋凭什么可以丢下一大家子人，说走就走？任性到连句解释都没有。她愤怒的自语着，但很快就沮丧的发现，自己其实最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萦绕心头不肯离去的问题始终是他为什么还不来？他到底会不会来了？
山风送来异香，是那个叫萨曼达的老妖婆身上的气味。这个可怕的老女人看上去并不老，但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老朽陈腐的气息，尽管她用了很多香料来掩盖这气息，但还是瞒不过胡莫菲天生的灵性感知力。
“啧啧，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啊。”萨曼达赞叹着走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妖异的蛊惑魅力：“你真是造物主伟大的杰作，如果不是因为米歇尔看中了你，我真想把自己的思想意志装到你的身体里去。”
“时间到了吗？”胡莫菲没有理会她令人不寒而栗的恭维，意态从容问道。
“你的精神力真的很让我感到意外。”萨曼达道：“这么杰出的魔法天赋却只是用在了魅惑催眠这种小术上，真是暴殄天物啊。”她径直走到胡莫菲面前，抬起枯瘦雪白如五把钢钩的手捏了捏胡莫菲娇俏的下颚，又道：“大圣师说你是蓐收之女，涂山祖灵转世，有元圣根基，这样的天分真让人羡慕不已呀。”
“把你的鬼爪子拿开。”胡莫菲眼中闪烁着异彩，注视着萨曼达，道：“这应该不在我答应的范围内吧？”
“就如你所愿。”萨曼达轻描淡写的抽回手，虚空抓了一下，神态优雅，微微点头道：“无论如何，你即将成为泽曼家族成员之一，只要你不要再有令泽曼家族蒙羞的举止，我自然不会将你如何，但如果你这次再有任何不得体的举动……”
胡莫菲看着她中指上佩戴的蛇眼戒指，有光芒一闪而过，仿佛是邪灵之眼在凝视着自己。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跃跃欲试的杀心。轻轻一笑道：“放心，我只想做个看客，没打算做任何事。”
“但愿你没有跟我们耍花招。”萨曼达的掌间忽然涌出一团鬼火般的绿光，不住的跳跃着，散发出刺鼻的气息，信手一丢，顿时令得遍地百花枯萎，寒声道：“请扮演好你的角色，辛吉斯阁下说那人已经到了，如果因为你影响到了我们的计划，就算你是大圣师派来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来了？”胡莫菲先是一喜，随即又道：“他来到轴心世界也不过一年多时间，究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你们这么痛恨？”
“他的出现已经破坏了我们在这个地区原本的计划，这可是挑战联邦在轴心世界权威的行为，绝对不可原谅！”萨曼达道：“另外，他身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空间灵宝，是我们非常想要得到的，我希望你能履行之前的诺言，配合我们逼他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胡莫菲看着遍地枯萎的花朵，明知故问道。
“不该你问的事情就不要问。”萨曼达阴测测的：“扮演好你的角色，等他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
“如果我现在对你们说不呢？”胡莫菲听到顾天佑已经到了这里，忽然意识到内心中的声音其实更多来自于对男人的担忧，断然说道：“我改主意了，不想配合你们的计划了。”说着，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白纱配饰。
萨曼达面色一寒，怒容浮现：“住手，你这个愚蠢的婊子，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胡莫菲昂着头，轻蔑的看着她：“老妖婆，你以为姑奶奶我是被吓大的？”
萨曼达怒极反笑，道：“事到如今，你配合或者不配合还重要吗？”
胡莫菲也笑了，道：“对你们来说不重要，对我自己来说却很重要，因为对我来说，他肯来到这里就足够了，你们要怎样都随便，但我不会配合你们做任何伤害真心待我的男人的事情。”
“都到了这个地步，配合不配合也由不得你了。”萨曼达冷笑着，胸前一枚如同一滴墨汁的黑色吊坠散发出幽暗的光雾，缭绕而出将胡莫菲缠绕，道：“你的精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只可惜你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念力控制的魔法，却在试图控制我这个圣魔法师的思维力，真是天大的笑话，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精神系魔法！”
随着她的话语不断，眼眸中绽放出异样的神采，不只是她的项链，还包括她佩戴的手镯和戒指，甚至是耳坠，都散发出妖异的光彩来。团团黑气将胡莫菲围绕在当中，她的目光逐渐呆滞起来……
……
李鹤终于做出了选择。顾天佑目送他带着吉娜踏上西行路。号称秉承了玉虚意志的天道祖师就在魔女国。老灭对顾天佑的选择不屑一顾，依着他顺昌逆亡的性格，李鹤根本没有机会离开。但顾天佑乾纲独断，决定放他们一条生路。
一来，敖光与吉娜签订过灵魂契约，杀之不祥；二来，跟李鹤之间同道日久，关于轴心世界里的事情，很多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如果没有人家的指引，顾天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便形同瞎子聋子，更不会找到圣叶镇这块容身之地，这份情义在顾天佑心中，其实已经跟家人相差无几。
家人并不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家人偶尔也会有迷路的时候，家人就是要相互包容，家是一个亲恩环绕起来的圈子，但不应该成为禁锢理想的牢笼。所以顾天佑只对李鹤说了一句：外头不好混的时候就回来，圣叶镇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
老灭仰头看一眼山顶的洞口，问道：“咱们要怎么进去？”
顾天佑道：“你们怎么看辛吉斯这个女人？”这话不是对老灭说的。
李钟葵三人相互面面相觑一眼，凌虚子道：“女中豪杰！”
宝日龙树道：“不输男儿的女中枭雄。”
李钟葵一笑道：“在恩师面前或许还可称作是一代尤物。”
“很准确的判断！”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不过我更喜欢老李的说法，虽然理想化了一点。”微微一顿，又道：“这娘们儿的心思有多歹毒就不必我多说了，她可不大喜欢雌伏于人下的滋味。”
“大妹夫的意思是这女人把你勾引到这里来，其实是准备了一个圈套让我们钻？”老灭问道。
“这一点毋庸置疑。”顾天佑点头道：“她抓住了我性格中的弱点，利用胡莫菲把我引到这里，以我对她的了解和判断，她多半打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所以应该不会参与到对付我们的行动中来，但这上面有个很危险的圈套却是毫无疑问的。”
老灭嘿嘿一笑道：“不管他们准备了什么圈套，俺老龙打头阵上去，惹怒了我就显出真身来把整座赤龙山吞了。”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顾天佑道：“不过我首先得确定胡莫菲是安全的，在这个基础上再决定怎么收拾他们。”打开元界之门，道：“你们几个先进来藏着，等我的信号再出来。”
……
龙首大殿里，灯火通明，上千名匪军头目分列在两旁，数以十万计的匪军埋伏在后殿和左右配殿里。
正中央的祭坛上供奉着一尊三米左右的漆黑神祇，重铠加身掩盖不住强壮的线条，面甲掩盖了他的面目，虽然只是一尊石雕，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势来。
大门敞开着，顾天佑单枪匹马出现在门口。一眼看到胡莫菲一袭白纱，宛如一朵白莲花。终于安下心来。
你这折磨人的大妖女，总算又看到你了！
在她身旁的金发男子，高大英俊，身着镌刻着数个高深魔法阵的秘银铠甲，全身配饰闪烁着多彩光辉，散发出不同系的魔法元力。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眉宇神色间却又透出成熟的意味。
一个黑袍女人正在主持婚礼：“元首在上，大地在下，以元素之神的名义，我萨曼达&#183;梅林，伟大的元素之神的忠仆，在此问你们，是否愿意接受身旁的人成为你们的终身伴侣？”
“我愿意！”金发男子耸肩歪头，看着身旁沉默的胡莫菲说道。
胡莫菲沉默着不说话，头上的白纱头饰在轻轻颤抖，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抗争。只见那个叫萨曼达&#183;梅林的女人掌间泛起黑光，将胡莫菲笼罩在其中，只一瞬间，胡莫菲头上的白纱便停止了抖动，低声道：“我，我，我愿……”
“我不愿意！”顾天佑尽管明知道这只是对方安排的一场戏，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阔步迈入大殿，张手冲着萨曼达一指便是一道紫霄神雷。
头上轰然一声巨响，大殿顶部忽然裂开，六个通身浑圆的元素巨人从天而降，直接将萨曼达保护在当中。紫霄神雷劈在其中一人身上，这家伙身上泛起一团青光便将神雷化解。
“治安官大人，你终于舍得出现了！”萨曼达在六大元素巨人团团包围中说道：“主客已到，是时候亮出我们的獠牙了！”
轰隆隆的巨响中，整个龙首大殿都在颤抖，十几个巨大的机甲机器人列阵而出，将顾天佑团团包围在当中。金发男子飘身而起，站在其中一名机甲机器人的肩头上，居高临下看着顾天佑，道：“辛吉斯小姐说你浑身都是胆，一定会出现，阁下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
“辛吉斯说你是狡诈如狐，凶威如龙，我想你应该不会真的只是一个人来的吧。”萨曼达将胡莫菲拉到身边，傲然道：“亮出你的底牌吧，让我们看看光明帝国的骄傲，联邦火凤口中的难缠人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第707章 天道如烘炉，真金何惧火炼
堂上群魔乱舞，殿前枭雄如龙。
十六具机甲魔偶，六大元素巨人，一名精神和暗黑双系的圣魔法师，一个满身圣魔导器甚至是神圣级魔导器，实际战力远超一般至圣级别的大魔导师。除此之外，还有数以十万计武装到牙齿的联邦退役军人伪装成的赤龙军。这就是萨曼达和米歇尔&#183;泽曼给不服从联邦意志的圣叶镇治安官准备的大阵仗。
机甲魔偶是元首实验室出品的联邦高端战力，将魔法元素和机器人结合到一起，以灵玉为能量源头，实力媲美大魔导师和大剑师，与神国的大圣级别相当。这东西全身布满了魔法阵，在灵玉元力的主导下，通过魔法阵获得与元素沟通的能力，因为是钢铁之躯，所以很难被破坏。而且永远不知道恐惧和疼痛。
由于制造这东西所需的材料十分珍惜，造价高昂，而且又是以灵玉为驱动能源，所以此物在联邦军队序列中普及率并不算很高。顾天佑之前曾经听李鹤谈及过，只闻其名，未见其物，这回算是见到真东西了。
联邦西区有着灿烂的魔法文明和强大的科技文明，在联邦戈登魔法学院有六位大圣魔法师，以及数十位圣魔法师。在元首实验室里，有着一个庞大的科学家群体，一直在尝试将两种文明结合运用。
如果说机甲魔偶代表的是科技文明为主的机器人巅峰水准，那六个大圆球似的元素巨人则是代表了魔法文明为主导的巅峰技术，此物出自联邦魔法学院的炼金术师之手，借鉴了亡灵系禁术，将死后的大魔导师的灵魂禁锢在纯粹以精金秘银打造而成的身躯内，同样以灵玉为其提供神魂元力，再由魔法师残存的意志和性灵驱动魔躯上的魔法阵聚拢成巨大的元素巨人。
跟机甲魔偶比起来，这玩意的造价更加高昂，威力自然也要大的多。据说每一个元素巨人在本体不被破坏的情况下，都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圣魔法师。六个圣魔法师组成的阵势更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力量。
顾天佑单枪匹马站在强敌环视的大殿上，看着从前不可想象的真相，除了震撼之外，更有无穷的斗志和探索欲望在心中勃发。从前常听人讲人世多苦，唯有神仙得长生逍遥，如今细数青史风流人物，神仙佛祖圣贤大德，若跳出人性的臼巢，人人都可如神龙，人人又都不免于浮沉中挣扎。所谓家国人生竟如过眼云烟，大丈夫不过求个立锥之地，逍遥之身而已。
天道不问人间正邪，宇内自有豪杰立规则。
何谓替天行道？
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不过是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原来所谓道义者，离开了义便不外乎强拳和强权而已。
既然这个世界是如此迷信力量，那就全凭力量来说话吧！
一声龙吟响彻苍穹，一声佛号满堂皆惊，一团黑气翻覆涌动，一口火灵剑石破天惊！
黑龙帝化身成三十米的巨人，突然出现在大殿上，一把抓起一个机甲魔偶，抡起来砸向另外一尊。宝日龙树释放出佛光结界将整座大殿笼罩，六大元素巨人结成的六芒星魔法阵形成空间结界与之抗衡。比黑龙帝更像一条黑龙的黑烟所到之处，一片哀嚎响彻连天，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赤龙军头目在瞬息之间形销骨立形神俱灭。
那口火灵剑则划出一道绝美的轨迹直奔萨曼达&#183;梅林飞去！
凌虚子踏剑刺向萨曼达，萨曼达高举魔法杖，迅速吟诵着古老的咒语，在她身体周围凝聚起一个蓝色的护罩。火灵剑刺在魔法罩上，不得寸进，却推的魔法罩带着萨曼达一起后退。萨曼达全身的魔导器配饰都在绽放光芒，庞大的精神元力透过双眸传出，试图摧毁凌虚子的精神意志。半步至圣的剑道大宗师和圣魔法师之间的较量，彼此都立即拿出了最强战力。
顾天佑阔步向前，直奔胡莫菲。
一尊机甲魔偶横身挡住去路，抬手一指，喝了一声：破！一道黑线闪烁着恐怖的幽暗光芒从机甲魔偶的庞大身躯划过，与此同时，机甲魔偶巨大的拳头也泛起了一团白光。黑线划破了机甲魔偶巨大的身躯，白光也准确命中了顾天佑的当胸。机甲魔偶被一分为二，一块青白相间的灵玉碎成了粉末消散于尘埃。
顾天佑全身泛起红光，正是九转玄功第六层的功力，轻松的将机甲魔偶发出的光系魔法炮化解。但根本没有喘息之机，头顶上忽然落下一个巨大的冰锥，刚随手一记紫霄神雷击成齑粉，足下又忽然冒起一石锥来，紧接着发现身体周围的空间忽然变的极其粘稠难行，强烈的灼热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吗的，小泽曼这个王八蛋身上究竟有多少零碎？竟然在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分别运用了冰系，土系，空间系和火系四种魔法元素，虽然每一种的威力级别都不算很强，但结合起来却发挥出了极可怕的战力。
顾天佑明显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禁锢在了某个小箱子似的空间内，而外面则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在炙烤。
轰隆一声巨响，一大团黑曜劫雷爆发开来，生生将这个空间法术破开的同时，也把顾天佑自己炸的半身赤裸，形容狼狈。头顶上传来小泽曼威严的声音：“雷法是神罚，是只有元素之神才配支配的力量，你以凡俗之躯逆天得道，必定为元素之神唾弃憎恨，今天我就要代替元素之神收回你的力量。”
“真他吗能废话！”顾天佑扬手便是一记黑曜雷，同时再抢前一步，已经来到胡莫菲身后数米的地方。
吽的一声嘶吼，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阴影拦住去路，竟是一头通身冒火的巨型牛头人。抬起磨盘大的蹄子狠狠踩了下来，炙热的温度伴随着滚滚烈焰一起砸落！
顾天佑停住脚步，侧身避让，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个虚影，但温度和火焰却是绝对真实的。只见小泽曼的手指上带着一枚戒指，释放出一道红光凝聚出这牛头人的形象。顿时心头升起明悟，原来竟是个神圣级的牛头人的元神被炼制成了一件神圣级魔导器所致。
这东西属于虚形法相，却有着真正的元素威力，雷法对他没有效果。顾天佑此刻已经顾不得老灭之前交代的要注意藏拙，刚要施展顶级的水系术法，忽然身后飓风袭来，却是老灭搞定一堆机甲魔偶后提着两只机甲魔偶从后面跟了过来，喝道：“泽曼家的小崽子，把你那些破玩意往老子这里招呼。”
黑龙帝及时过来解围，庞大的机甲魔偶在他手上轻如鸿毛，抡圆了砸在火灵牛头神魔的虚形法相上，罡风扑面，竟将这火牛巨人的虚形砸的四散。
顾天佑赢得一线喘息之机，立即飞身过去，挥手之间，一团雷云已经将胡莫菲笼罩，众目睽睽之下以雷池结界为渠道将她引入混沌元界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哼之声从一具元素巨人体内发出。之前被佛光结界压制，奋力抗争而无暇他顾的六大元素巨人同时爆发出阴冷气息来，黑色的如雾气一般的亡灵死光结界迅速扩散开来。以此为核心，一股血腥气冲天而起，轻而易举便将佛光结界逼迫的节节败退。
六大元素巨人悬浮滚动，速度奇快绝伦，瞬间便将顾天佑困在了当中。那个发出亡灵结界破退佛光结界的元素巨人发出阴冷尖细的声音叫道：“空间灵宝已经现出现，泽曼，你快用庚金元力变身替我挡住这黑汉，只要片刻，我就能得手！”
“这他吗的又是什么鬼？”顾天佑将胡莫菲收进混沌元界，心情大定的情况下吃惊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即意识到这个会说话的元素巨人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这家伙一招逼退宝日龙树，张口就点出黑龙帝才是此战最大威胁，直到混沌元界出现，他才拿出真正实力，显然是个心机深沉的枭雄人物。
佛光结界凝聚成两个巨大的拳头，疯狂的追击而至，却被另外五个沉默的元素巨人抵挡。在黑色死光结界的帮助下，这五个元素巨人虽然不能奈何宝日龙树，但联手抵挡一阵子却还是绰绰有余。
这个时候，飞在空中的小泽曼身上的精金铠甲忽然绽放出金色豪光，那些被老灭砸碎的机甲魔偶急速被他吸上半空，形成了一尊庚金元素为外壳的巨大机器人，体量竟丝毫不比老灭逊色。猛地撞上去，跟老灭纠缠到了一起。大声喝道：“我最多可以坚持三十个呼吸。”
李钟葵化作团团黑气正在收割赤龙军的生命，这会儿也不顾一切的赶来驰援。他修的是湮灭生杀之道，与黑色的亡灵死光相近，在对方的结界面前，很容易便溶了进来。
那个尖细的声音叫道：“你很喜欢吸收血魄元力是吗？那就请你再尝尝我这万年血煞凝聚而成的灵力是什么滋味！”说着，嘎嘎奸笑起来。
血煞邪灵和血魄元力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是来自灵魂的阴性元力，而后者却是来自肉身生命的阳性元力。这一阴一阳的转换，刹那间便让李钟葵身受重伤，黑气转瞬化形先天神魔之躯。在死灵之光的结界中痛苦的咆哮挣扎。
表面看上去他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冰川不可撼动，但实际上，这亡灵死光针对的却是他的神魂元魄，庞大的血煞邪灵正侵入他的至圣灵界吞噬着他的神魂元灵之力。他咬着牙吼道：“快请浩然师叔进入我的至圣灵界救我一命！”
一道流光溢彩的剑光从顾天佑丹田处亮起，李钟葵大口一张，黑气滚滚而出，竟在空中打开一个黑洞，那道剑光破开亡灵结界如火刀切黄油，毫不受阻隔的钻了进去！
本来顾天佑是没打算让狄浩然和黄勇参与到这种级别的战斗的，但事到临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强大的一位亡灵系法师的神魂作祟，眼下为了救李钟葵，也只好让浩然出手相助。
狄浩然是死过一次的人，对死灵大道有着切身体会的理解。亡灵元力对他而言正是最好的滋补品。尽管修为有限，但是凭着手中的先天道宝级神剑流彩虹，却足以对这可怕的亡灵法师构成最大的威胁。
此事显然超出了亡灵法师的估算。
“死神灵界！”
为求速战速决，会说话的元素巨人竟在死光结界的基础上，爆发出更精纯的黑色死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开来，完全不计后果的将顾天佑笼罩在其中。刹那间，耳中听到鬼哭神嚎，眼前看到的是魔火翻涌，只听那尖细声音喝道：“亡灵不灭，死神不死！顾天佑，你的神魂灵界归我了！”
“你大爷的，你说归你就归你，老子凭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混这么久？”
滋~滋~滋，令人牙根儿发酸的恐怖声音忽然响彻整个大殿，以顾天佑为核心，一团灰色的电光雷球迅速向外扩张，与亡灵法师的黑色死光撞击在一起后，如同油锅遇冷水，恐怖的力量在亡灵法师的死神灵界内部爆炸开来，竟爆发出耀目的七彩幻色来！
“元首幻气！”
“混沌元力！”
两个人在亡灵法师的死神灵界里同时暴喝说道。
顾天佑万万没有想到混沌劫雷和对方的死灵之光碰在一起后竟能够演化成混沌元力，而对方却把这种元力叫做元首幻气。难道这是大元首的攻击手段？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细思，沛然雄浑，无物不破的元力爆炸似的扑面而来，顾天佑稍有迟疑便会被这恐怖的力量撕得粉碎。赶忙不顾一切的打开了混沌元界，将这股磅礴的混沌元力收了进来。
拥有死神灵界的亡灵法师也不好受，元首幻气在联邦就是至高无上的力量。虽然是在他的神魂灵界中爆发开来，却不是他能够抵挡的，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对付顾天佑，掌控死神灵界的亡灵法师的本命元灵为了躲避庞大的元首幻气，只好不顾一切的钻进了目前为止，似乎唯一可以提供安全庇护的所在……

第708章 剥阴杀之形，返阳生之气
元界空性无痕，妙体何曾增损。我有一轮明镜，从来只为蒙昏。今朝磨莹照乾坤，万象昭然难隐。
金炉火炽，玄珠成象。剥阴杀之形，返阳生之气。
即便是在混沌元界中，这个亡灵法师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打不着。这家伙是元灵真身，有念动万里的神通，在混沌元界中跟顾天佑躲起了猫猫，一时半刻的还真不容易把他揪出来。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动用了混沌元界定鼎山河的道宝，昊天山河镜。
这面宝镜如今在混沌元力的滋养下，已经具备了顶级道宝的能力。寄出去，以元界天道驱动可以鉴照整个混沌元界，须弥芥子亦无所遁形。很轻易便将亡灵法师的元灵真身找了出来。
宝镜绽放光辉将亡灵法师锁定，顾天佑念动天道，锁住空间令其不能逃遁。再以生机元力灌入，硬生生为这亡灵法师塑造了一个新的五德肉身。
此举并无善意，实在是因为这家伙太过滑溜，神魂之体无牵无拌，太不容易看管，有了这个肉身，他就没那么随便了。
肉身凝聚成功，竟是个满头金色长发，面貌比女子还要俊秀美丽的年轻男子。这家伙的年纪肯定是不小了，只是这副身躯是新生成的，完全依照他的神魂记忆中原本的模样塑造而成。顾天佑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美男子。
金色的长发随风飘逸，眉宇间带着一种不偏不倚，绝世无双的英气，即便是一丝不挂，扑面而来的却是一种圣洁的贵气，而无半点滑稽淫亵之感。
这老小子被禁锢住了自由，忽然多了副近乎完美的肉身，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怒，最后却是一喜。挥手之间，一袭乳白色联邦老式贵族长袍出现在他身上。
吗的，死到临头了还挺在乎死相难看不难看。
顾天佑冷冷看着他，道：“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就一句话，是臣服于我，还是在混沌劫雷下形神俱灭？”想到要亲手摧毁这哪怕文艺复兴时代诞生的最完美雕塑也无法媲美其百分之一的身躯，还真有点犹豫。
“你究竟是什么人？”亡灵法师看着自己完美无缺的新肉身，抬头看着顾天佑，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顾天佑一扬手，亡灵法师完美无瑕如白瓷般的脸蛋上顿时出现一个巴掌印，凶狠的盯着唇角淌血，凄婉艳丽的脸颊，道：“这巴掌是给你提个醒，在这里一切得按老子的规矩走，我问你答，错了你就死！”
“姓顾的，你找死！”亡灵法师眉宇间燃起怒色，指尖亮起一团黑色死光。
啪！又是一巴掌，将亡灵法师整个人扇的翻滚着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看在你活着还有那么一点点价值的份儿上，捏死你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顾天佑脚踩昊天山河镜，浮空负手而立，神目如电扫了过去，亡灵法师指尖的黑光顿时湮灭，看着亡灵法师惊悚无措的表情，冷笑道：“现在知道该怎样好好回答我的话了？”
亡灵法师自负高贵，哪里肯受这鸟气，傲然道：“姓顾的，你杀了我吧，就算是神也不要想羞辱莱昂纳多&#183;帝耶的荣光。”
“帝耶？”顾天佑稍感诧异，问道：“你是光明帝国皇族？”
莱昂纳多沉默不语，只是用清澈冷淡的目光看着顾天佑，看意思是打算彻底闭嘴了。
顾天佑嘿的一笑：“暂时没空理你，等我先收拾了小泽曼，完事儿再来找你。”说罢，说罢，弹指之间召唤来一群真阳火鸦将莱昂纳多团团困住。道：“这些火德元灵是你的亡灵念力的克星，你若想打破虚空逃离此地，尽管可以试试。”
……
龙首大殿里的战斗已近尾声。小泽曼用神圣级魔导器聚拢起的钢铁之躯虽然威力巨大，却还是不够已经恢复了往昔五成实力的黑龙帝打的。满身铁甲被砸散，虚弱的肉身落到了老灭的手中，被老灭捏着脑袋提在空中，随时都可能被捏死。
另一边，圣魔法师萨曼达以魔法盾抵挡凌虚子的火灵剑，本来势均力敌的，但是在看到小泽曼被对手掌控后，她的心神出现了一丝慌乱，全凭精神力凝聚起的魔法盾能量顿时不够精纯，被火灵剑破盾而入，一剑刺穿了心脏。
死神灵界的黑雾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结界，连老灭都拿这东西束手无策。精神萎靡的李钟葵和神采奕奕的狄浩然也同样无可奈何。宝日龙树尝试用佛光结界驱散黑雾，结果佛光与黑雾一接触，宝日龙树便捂着脑袋跌坐在地。
老灭愁眉不展道：“这个亡灵法师已经无限接近联邦人所谓的法神境界了。”
李钟葵深表担忧道：“恩师被卷进去了，却不知混沌劫雷能否从里面破开结界？”
狄浩然道：“我试了三次，这结界中的血煞亡灵元力太精纯庞大，以我的道行根本无法融入进去。”
正在这时，顾天佑从里边钻了出来，回手释放出一团混沌劫雷将死神灵界打散成七彩幻气收进混沌元界。
“你们全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顾天佑环顾四周，问道：“人都杀光了吗？”
狄浩然道：“光顾着担心你的安危了。”
“让你们担心了。”顾天佑微微点头，吩咐道：“老李，你去吞人吧，整个赤龙山，除了辛吉斯的人，全都吞了。”
李钟葵之前被那亡灵法师伤了神魂，正需要血食元魄补充。立刻领命去了。
老灭连续问道：“你怎么没事儿啊？这血煞灵力形成的结界连我都冲不破，那亡灵法师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事儿回头你自己去问他。”顾天佑道：“这家伙不但本事大，嘴巴更硬，这七彩幻气其实就是混沌元力，之前我想破开他的死神结界，结果混沌劫雷跟他的死灵元力一接触就炸了，我没别的办法，只好用混沌元界把爆出来的元力收了，这家伙管这混沌元力叫做元首幻气，害怕被波及，就也钻了进去。”
“能将亡灵法术修炼到这个境界的，联邦那边应该没有几个，这家伙的死神灵界范围虽然不大，却能让老龙的神魂都难以自持，俺这肉身修为恢复了五成，这神魂境界却还是很一般，实在是有些扛不住。”老灭凝眉沉思道：“这家伙进了混沌元界便等于是笼中的鸟儿，可以肯定翻不起多大浪了，连你这个可以天道执掌者都破不开的蛋壳，更何况他？”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家伙肯定不是一般人物，摆弄他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暂时先不去管他，那个泽曼家族的宝贝少爷在哪呢？这老小子可值银子呢。”

第709章 弱点
美好总如烟花般短暂，成就传奇的总是那些肮脏卑鄙为人齿冷的家伙们。
赤龙山殷红如血，一场暴雨突如其来，下游圣叶镇的人们看到鲜红的水从山上流淌下来，不会想到这是三十万联邦退伍军人伪装成的赤龙军的血。他们只知道为英明神武的治安官大人喝彩。顾天佑很清楚，如果失败的是自己，现在城中接受喝彩的人就会变成眼前的阶下囚。
小泽曼跪在那里，全身价值连城的魔导器已经易主，他的眼中毫无神采，木然盯着安坐在堂上的顾天佑。
“这么说来你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顾天佑手指轻轻敲在椅子的扶手上，冷冷的看着他，又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胡莫菲究竟中了什么邪术？”
“很抱歉，我真的不清楚萨曼达老师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小泽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身上已没有半点贵族风仪，缩头缩脑道：“我其实就是个科学家，在魔法方面并无多深造诣，全凭身上那些魔导器才有了现在的实力，萨曼达老师是精神和暗黑双系圣魔法师，她有些特殊手段连我祖父都很欣赏。”
“这么说来，你没什么用了？”顾天佑的脸色铁青，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胡莫菲救回来了，但萨曼达却在她身上留下了邪恶的诅咒，现在的她跟过去比简直判若两人。顾天佑可以不在乎她的外表变成任何样子，却不能不在乎她的内心和灵魂发生的可怕变化。
本来大获全胜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因为胡莫菲的变化和阿夔的不知所踪，让这场酣畅的大胜忽然失去了意义。天佑哥看着桌子上金色的托盘里摆着的那几件据说价值连城的魔导器，心情却是只有愤怒而无半分喜悦。
小泽曼从顾天佑的声音里听出浓郁的杀机，吓的一缩脖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下，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道：“不，不是的，我，我是泽曼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大元首陛下很疼爱我的。”
一个八十岁的家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有人很疼爱他，顾天佑虽然心情恶劣，却还是克制不住的一阵阵恶寒。骂道：“你他吗好好说话，别他娘的卖萌，打不过老子就想恶心死老子吗？”
“是，是，是。”小泽曼连说了三个是，又道：“我的意思是我很值钱的，只要你把我落在你们手里的消息通告给联邦，他们一定会愿意付出大代价把我赎回去的，您瞧，那些东西都是您的了，但如果您愿意留我一条命，我敢保证您一定会得到比这些丰厚十倍的好处。”
“你好像还不知道赤龙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天佑森然道：“几十万人都灭了口，还差你一个吗？”
“啊！”小泽曼一下子面色煞白，接着浑身一软瘫倒在那里，屎尿失禁，哭爹喊娘道：“求求你，不要，不要杀我。”
“你对我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你是否清楚胡莫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会毫不犹豫的送你去见你们的造物主。”
“我真不知道啊。”小泽曼绝望的哭叫道，他崩溃的趴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癞皮狗。顾天佑冷冷的看着他，心中思索着是立刻宰了他，还是把他的记忆抹去丢进混沌元界。作为元首实验室里独当一面的科学家，这个人的脑子里藏着很多关于联邦的核心机密。就这么杀了似乎有些暴殄天物了。
“也许有个人知道。”绝望中的小泽曼忽然一跃而起，如同大海中漂流多日濒死的水手突然看到了陆地，道：“那个元素巨人，对，就是他，他一定是知道的，我记得萨曼达老师说过，那家伙好像叫莱昂纳多&#183;帝耶，是光明帝国的皇族成员，此人的魔法成就有多高我也不清楚，但萨曼达老师对他十分尊敬，还说连我祖父也要尊称那人一声老师的。”
“那个元素巨人已经死了，你这是一句废话。”顾天佑故意隐瞒了真相。
“不，不可能的，他是亡灵法神，不死不灭，不可能死的。”
“什么叫做亡灵法神不死不灭？”顾天佑瞥了一眼身旁的老灭。后者听到这个说法后立即做出歪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泽曼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生机，就好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道菜，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连忙答道：“他本是明尊的亲弟弟，曾经是集元素魔法研究之大成的大圣魔导师，有着让神都嫉妒不已的天赋，我听长辈说，他是为了冰雪女神，才堕落成亡灵系魔法的缔造者的，他在精神系和亡灵系两大魔法领域里的成就无人可比，已经是法神的级别，被尊为死神，除了大元首的幻气外，连明尊都不能奈何他的生命。”
原来那美绝人寰的雄性生物还有这么彪悍的过往历史。顾天佑想起李鹤曾经提到过这个死神。之前辛吉斯带兵压境，用的那个火灵舟里藏的血煞邪灵便是这个亡灵系缔造者死神的手笔。
“你说他是为了冰雪女神才堕落的？”顾天佑知道那家伙的嘴巴很难撬开，这种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个个都是人精，一旦让他发现自己有求于他，事情就会立即变得复杂。所以顾天佑想要攻心为上，尽可能多的先了解这家伙的底细。
“是的。”小泽曼道：“大元首和明尊来到盘古天域的时候同行的还有三大强者，分别是冰雪女神和奥丁战神，再有便是这位得到元素之神祝福的死神，在没成为死神之前，他虽然只是个很年轻的大圣魔导师，但却有着媲美主神级强者的实力。”小泽曼停顿了一下，留心观察顾天佑的反应。
“说下去。”
“是，不过这话还要从头说起。”小泽曼连连点头，得到顾天佑认可的表态后才继续说道：“在我们的故乡天狼天域里，有四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大世界，在元素之神的保佑下孕育出了四大神族，分别是奥丁神族，雅利安智慧神族，希伯来光明神族和冰雪神族，四大神族都崇拜造物主，也就是元素之神，虽然有着共同过的信仰，但彼此间却并不融洽。”
顾天佑点点头，打断道：“你可以说的更直接一些。”
小泽曼道：“大元首，也就是我的曾祖父在很多年前凭着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统一了雅利安智慧星，而后便向其他神族发动了战争，除了光明星外，其他两大神族很快便沦陷臣服了，因为明尊的存在，大元首尽管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却无法彻底征服光明星，后来就和明尊建立了天狼同盟，开始联手征伐宇宙中其他的天域世界。”
顾天佑道：“他们征服了很多天域，却在盘古元界遇到了对手，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你重点说说这个莱昂纳多&#183;帝耶的事情，我对这个最感兴趣，只要你能提供有效的内容，我不但会留你一条命，还会给你提供一个继续施展才华的机会。”
小泽曼听到一线生机，更加兴奋了，连连点头称是，继续说道：“征伐盘古元界的行动失败后，大元首的天域飞舟落到了神农族人手中，远征军损失惨重，不得不留在了盘古元界中积蓄实力等待机会，后来元界大战爆发，为了生存下去，远征军又不得不进入到轴心世界里，也是在这个时候，死神爱上了冰雪女神。”
“他们是怎么相爱的？冰雪女神又是怎么死的？这个死神又为什么会从魔法界的天之骄子堕落成死神的？”
“冰雪女神在天狼天域里被称作是元素之神最纯洁的女儿，当时明尊兄弟都很喜欢她，拼了命的讨好她，不过她却爱上了来自盘古元界的一个龙族大能。”
“就是我那个没出息的兄长了。”黑龙帝忽然插了一句。
小泽曼看了一眼老灭，点点头，继续说道：“帝耶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截然不同，哥哥约翰德普&#183;帝耶是光明之神的继承者，实力强大，做事情非常霸道，有时候甚至还有些神经质，弟弟莱昂纳多&#183;帝耶却是个浪漫的骑士，有着最高贵的贵族行为准则，即便是喜欢的女人不爱她，他也只是心甘情愿的祝福她，甚至是帮助她追求所爱。”
老灭道：“老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情情爱爱的屁事，喜欢就按在那里搞就是了，偏偏他吗的有些人喜欢搞什么浪漫，还他吗豁出命去搞，真是母猪拱门傻逼到家了。”
“有花当折堪须折。”顾天佑道：“这一点咱们俩是一致的，不过品味方面你就差的远了。”转头又对小泽曼说道：“你继续说下去，重点说一说这个莱昂纳多最在乎的和最仇恨的。”
小泽曼眨巴眨巴眼，这小子聪明的很，这会儿已经想到了莱昂纳多肯定还没死，但多半落在了这个姓顾的狂人手中，似乎还不肯配合。顾天佑打听这么仔细，看来是想要从莱昂纳多心中的弱点入手了。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价值和机会，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拼命的在记忆中搜寻关于莱昂纳多&#183;帝耶的传闻过往。
“他最在乎的当然是冰雪女神。”小泽曼眼睛一亮，道：“但要说最恨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哥哥明尊，如果不是明尊的阴谋，冰雪女神也不至于和丈夫一起永沉大海，正是为了对付明尊，他才堕落到了光明的对面，缔造了亡灵系魔法，成为了最可怕的死神，他曾经发下毒誓，要让明尊付出代价，为此甚至不惜与大元首合作，配合元首实验室做了很多研究。”
“他跟大元首的合作似乎并不成功？”顾天佑敏锐的把握到了这些信息中的重点部分。
“是的。”小泽曼道：“他被大元首给暗算了，几乎丢了命，失去了肉身，还被动的成了元首实验室里被研究的对象，这一次为了从元首实验室里离开，还被迫跟我祖父签订了主仆神魂契约。”
“那这么说来，他一定会非常渴望能解除掉这份类似城下之盟的神魂契约了？”

第710章 重点
绵延的山脚下遍地盛开着野花，赤足金发少年小心翼翼的踩在上面，细心的避过每一朵花。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漫步花丛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却始终记得那个冰一般清透纯净，雪一样美丽洁白的女子是最喜欢的鲜花的。那时候他总喜欢让自己身边鲜花盛开。可自从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身边就再无花香相伴。他所走过的地方，只有死亡相伴，就算之前有鲜花在开放，也会因为他的到来而迅速枯萎。
他落寞的走在原野当中，痴然凝望着远方的雪山，那里正有一股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气息吸引着他。他全力以赴的行走着，朝着目标，每一步都迈的坚定不移。就算全身的魔法元力都受到了压制而不能够飞行，就算他甚至都没有一双鞋，就算这大地上只有遍地荆棘和石头，他也无所谓。
他要见到那里的人儿，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好。这个意志不可动摇，这个目标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足以让他放弃贵族的骄傲。那个姓顾的说只要办好一件事，就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包括自由。但是他最在乎的只有一个，就是看到她被这个神奇神农族男人复活在这个世界里，就好像自己一样。
一个少女迎面走来，身着白纱，生的俏丽妩媚已极，只是眼中闪烁着空灵冷漠的神韵。
他意识到她就是那个人交给他的任务。
少女忽然驻足问道：“喂，你是谁？要去哪里？”
“我是莱昂纳多&#183;帝耶，要去那边山上。”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反问：“你是谁？来自哪里？”
“我？”少女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来自何方。”
“你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莱昂纳多将话题导向那个男人交代的任务方向。
“我为什么要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少女有些茫然。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她正很无聊。
“一个连自己是谁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莱昂纳多突然翻了脸，扬手冲着少女一指，不出意外的，那个人放开了对他体内元力的禁锢，一团黑光亮起，化作一道黑色光线准确命中了少女的眉心。
少女没有死，只是痛苦的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猛地昂起头，怒瞪着莱昂纳多&#183;帝耶。一股无形无色的精神潜力袭来，莱昂纳多面色煞白，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紧接着抱起头，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不，不要，求你了，不要带走她！”他好像看到了生平最不能接受的痛苦事实，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后，猛然站起，双手向天，漫天卷起红云，刹那间鬼哭神嚎充斥于天地间，滚滚黑气迅速凝聚成一团死光将他包围在当中。
少女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歪头侧脸想了想，道：“原来有了记忆就会活的很痛苦。”说着，素手轻轻抬起，指向了莱昂纳多&#183;帝耶，又道：“既然你这么难受，倒不如死了干净些。”
大地震颤起来，忽然在少女所指的地方裂开一个洞，莱昂纳多沉了下去。少女双手一合，大地又轰隆隆合上了洞口。
地面上隆起一个鼓包，有黑色死光从里面破土而出。少女认真的看着，自语道：“原来他还很厉害呢。”忽然冲着天空一招手，空中那个已经演变成一个巨大的真阳元素之体的火元龙晶的表面忽然爆开，有无数充满了最精纯的火元之力的陨石流星飞落而下，狠狠砸在那个鼓包上。
鼓包快速的避开，身后留下一串火坑。少女轻哼了一声，探手隔着虚空往鼓包处一抓，竟生生抓出了一个黑色的大光球。她俏丽的脸儿已经有了三分怒意，神情刹那间生动起来，就好像精美绝伦的工笔仕女忽然活了过来。怒道：“我让你去死，你怎么敢抗拒？”
黑光顽强的坚守着，少女磅礴的念力在操纵空间对他形成挤压，但死光结界也是这世间最精纯的元力之一，并不畏惧这种程度的挤压。少女的手攥紧成拳，死光凝聚的结界虽然被挤压的严重变形，却毫无崩溃的迹象。
他强大的精神念力透过死光结界不断冲击着少女的精神灵界。但那里却是空洞虚无一片，没有他想象中的神相灵界，只有无尽的虚无和灰色。莱昂纳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扬声对着头顶的无尽虚空叫道：“我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了！”
空中迅速聚拢起雷池阴云，电蛇盘空，忽然间形成一个灰色的闪电牢笼将少女笼罩在其中，也切断了她与牢笼外空间的联系。一只灰色大手从天而降，将牢笼抓向遥远的天际。
顾天佑凭空出现在莱昂纳多面前，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她觉醒了。”莱昂纳多将凌乱的金色长发捋顺，语气沉重道：“她是无界涂山氏转世，萨曼达那个蠢货用精神系法术试图抹去她的今生记忆，结果却唤醒了她的本源真神，神巫大战时期，无界涂山氏曾经配合大圣师封印了轴心世界和地表世界的联络，她是盘古元界的念力之祖，有着至高的精神念力，可以控制任何物质元素。”
“控制任何物质元素？”顾天佑不是很确定的：“那岂非等于是全系法师？”
莱昂纳多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并不意味着她能将每一种宇宙元力都操控的登峰造极，真正最厉害的手段还是精神念力攻击，刚才我已经中招了，如果不是我也是重点修习的精神类魔法，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她抹去神识空壳了。”
“我最关心的是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今生的灵魂回归主导地位？”顾天佑道：“这个涂山氏再厉害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她，帮我找回我的那个她，我就给你看你想看到的人，如果你的灵觉真达到了他们传说的高度，就应该能感知到她就在那里。”
“不可能找回来。”莱昂纳多直言不讳道：“这个她曾经号称是无心女，本就是神巫时代里最强大的元圣之一，她的神相灵界已经完全化作念力识海，我的精神力最多能保证自己不受她的精神念力控制，想要影响到她的灵魂深处的主导权，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
“是你做不到？”顾天佑挠挠头，迟疑的：“还是说所有人都做不到？”
“只有她自己才能办到！”莱昂纳多断然道：“涂山氏就是胡莫菲，她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拥有两个人格，其中一个强大绝伦但却是另一个的潜意识人格，表现在外就好像是两个人，但是在精神世界里，她们是不分彼此的。”
“你的意思是她还是她，只是被唤醒了一直被封印的潜意识人格？”顾天佑怀疑的：“那她为什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也许是她不想回忆起你，又或许是她想起你了，只是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所以根本不打算认你，又或者是过去的记忆对她而言很苦恼，她有意识在脑海中把那个自己封印起来了。”莱昂纳多道：“要知道，你面对的可是一个精神系脑域开发者，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了解人类的大脑了。”
“原来如此。”顾天佑心有所感，觉得莱昂纳多所说的距离真相应该不远。而且还隐约想到了胡莫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的她不只是强大，气质上更多了几分空灵任邪。骨子里，依然是那个胆大任性刁蛮狠辣的大妖女。
“我知道你非常希望上到那座雪山上看看那个人。”顾天佑道：“虽然你没有帮我办成这件事，但至少你已经豁出生命竭尽全力了，我会兑现诺言让你上去见到她的，不过首先我得帮你解除掉泽曼跟你之间建立的主仆契约。”
“这恐怕很难。”莱昂纳多道：“主仆契约是元素之神为了约束人们的行为，树立明确的道德标准而设立的法则，只要是元素之神的信仰者，就必须要遵守，否则就会遭到元素之神的诅咒，失去全身的元素神力，这种契约只有元素之神才能建立，理论上自然也只有元素之神才能解除。”
顾天佑淡然道：“我这地方虽然不大，却也是一方天域的根基，如果你说的这个元素之神是你天狼天域的造物主，那么这一方天域的造物主就是我，在这里，我的意志才是至高无上的。”
“解除了又能怎样呢？”莱昂纳多仍然兴趣不高，道：“不过是走了混账，来了王八蛋而已，就算这个契约被你解除了，你也不过是另外有一个泽曼而已。”
“莱昂纳多你错了。”顾天佑断然否定了他的猜测，道：“我帮你只是基于你我之间的约定，完事儿以后不会对你有任何多余的要求，虽然我很欢迎你留下来，但绝不会用勉强的手段。”
“我曾经帮助泽曼暗算你，为什么你还这么对我？”莱昂纳多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这样的人难道也会提供免费的午餐？”
“我曾经也是个非常复杂的人。”顾天佑神态淡然说道：“但现在，我更想做个简单的人，你和我之间过往没有恩怨，所有矛盾都是因泽曼家族而起，抛开这一段恩怨，我对你这个人只有欣赏，就算你曾经是我的敌人，那也只是曾经，所以我并不介意送你一个新生的机会。”
“哪怕这件事之后我想从这里离开也没有问题吗？”莱昂纳多仍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顾天佑点点头，诚恳道：“是的，去留自便，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莱昂纳多虽然并未因此完全相信顾天佑的话，却还是难免有点小感动，感性的：“如果有酒喝，我不介意多个朋友，要知道我已经有大约一万年没喝上一杯了。”
顾天佑道：“一杯哪里够，酒逢知己千杯少，你和我再加上山中劈柴的那小子和老灭，至少要四千杯仙人醉才像样！”
狄浩然滴酒不沾，李钟葵三人不敢跟老灭同席，剩下能坐在一起喝一杯的只有这四个了。得知胡莫菲并非是被萨曼达暗算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顾天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终于有心情论功行赏，统计一下赤龙山一役之所得了。

第711章 醉点
举杯浇愁，抽刀断水。酒不醉人人自醉，刀不伤人人自伤。
有心事的人总是比没心没肺的家伙更容易喝醉，但就算醉了也还是要喝。没心没肺的家伙醉了就睡，满腹心事的人醉了以后还会更醉。
仙人醉，醉仙人。就算修炼到了仙人境界也扛不住老柳酿的神仙酒。
老柳不但会配药，更会司农酿酒。混沌元界万物勃发，他当记首功。
会须一饮三百杯，酒逢知己千杯少。
不必千杯，刻苦内向的老黄和美绝人寰的莱昂纳多已经双双喝醉。哥俩各有相思，正所谓伤心人别有怀抱，自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没心没肺的老灭却还在那里酒到杯干，殊无半点醉态。
酒酣耳热，顾天佑想起正事儿来，将所有得自小泽曼身上的宝贝取出，罗列在地上。
其中小泽曼用来聚拢机甲魔偶的是一只镶嵌了S级庚金系妖兽妖丹的手镯，直接给了老黄，被他用来与自身的庚金元力结合后重塑了一条纯庚金元力构成的手臂。趁着酒劲儿，老黄特意演示了一下这条新手臂的威力。念力一动，方圆数百里的金属竟都被他聚拢了过来，形成了一座上万吨的金属山，轻飘飘托在手中。
顾天佑等人连声叫好，黄勇一时兴起，念力勃发，以精纯的庚金元力操控这巨大的金属山变化成了一尊女性神祇的样子，神态缠绵中透着纯真爽直，依稀正是陈茯神。
正所谓相由心生，老黄看来是真的对陈家妹子用情颇深啊。顾天佑暗自叹了口气，陈家在神国甚至整个轴心世界都是庞然大物级的存在，老祖陈丹青潜修多年，虽然传闻中是至圣天尊级别，却是个连元圣大尊都要给面子的大人物。钧天盛会上品仙酒，吃龙肝凤胆麒麟蹄子的主儿。陈家姑娘是先天药人儿，深得陈丹青的疼爱，老黄想要得到人家的青睐绝非易事。
按下这些念头，继续分发其他宝贝。
那枚神圣级魔导器叫做火牛戒，莱昂纳多说这东西内部禁锢了一头火系牛头人法师的神魂，这么高等级的魔法阵只有大元首那个级别的人物才能镌刻出来。顾天佑说你刚脱离牢笼，堂堂死神身上连个像样的魔导器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这东西就送给你了。
莱昂纳多喜出望外，若是之前没喝那么多酒他大约还会多心顾天佑是有意在刁买人心。这会儿酒意上头，满脑子都是仗义情怀，豪迈念头，得了这枚戒指后，自然是感恩戴德，赞不绝口恨不得五体投地。
这件神圣级魔导器虽然珍惜难得，但是对顾天佑身边这些人而言意义不大，一来身边没有精通联邦魔法的人才，二来这宝贝内部禁锢的是一个神圣级牛头人法师的神魂，一般人拿去使用搞不好很容易出问题；这个死神是明尊的死对头，念念难舍冰雪女神，秉性高洁，不择手段，而且曾经是集西方魔法文明之大成的法神级人物，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
小泽曼穿的那件密布魔法符文的黄金战甲除了是一件圣级魔导器外，还是一件科技含量极高的机甲防御武器。飞天遁地，激光脉冲，简直无所不能。尤其牛逼的是这东西竟是用上品灵玉驱动的。
自从知道混沌元界孕生灵宝是有极限的这件事后，顾天佑在对上品灵玉的使用上就给自己设置了严格的限制。以一界之富有都要非常珍惜的东西，在相对物资匮乏的联邦，居然有人用上品灵玉作为魔法阵的驱动力，可想而知这件特殊机甲有多难得了。顾天佑想都不想，直接把这东西留给了毅大少。
这小泽曼全身都是宝，庚金系的手镯，火系的戒指，光明系魔法与科技结合的铠甲，冰系的吊坠，土系的帝皇级权杖，还有一只空间系的手镯和一枚生命系的戒指。
空间系的手镯决定留给狄浩然，他虽然不会用，但可以向莱昂纳多请教怎么用。浩然是修死灵之道的，临敌风格偏重阴暗刺杀，有了这东西，对他的速度提升会有很大帮助。这方面莱昂纳多是大行家，正好可以给他很多指导。
生命系的戒指赐给了老柳拿去研究，这方面他是权威。土系的帝皇级权杖则给了宝日龙树，有了这东西的重力魔法，龙树的佛光结界必定会威力大增。
那枚冰系吊坠是一枚叫做女神之泪的宝石镶嵌在秘银魔法阵中构成的，级别上虽然是圣魔导器，但却是一套曾经扬名天狼天域的魔导器当中的一件，如果能够凑齐一整套，就是冰原蛮族的圣器，女神武装。莱昂纳多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顾天佑听了他的介绍后，随手就将此物丢给他，说道：“红粉赠佳人，这东西你留着送给想要送给的人吧。”
莱昂纳多有些迟疑接在手中，道：“您是不是没有听清楚，我刚才的意思是这女神之泪和女神皇冠，以及另外一对叫做冰之叹息的耳坠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威力巨大的神圣级魔导器，要知道成套的魔导器可要比单一的神圣级厉害不知多少倍。”
顾天佑道：“我管他厉害多少倍呢？既然咱们是朋友，这些身外物就算再宝贝也不值一提。”
莱昂纳多顿时大为感动，这号称死神的男人却是个很容易动情的家伙，几乎是热泪盈眶，看着顾天佑，道：“尊敬的阁下，我，莱昂纳多&#183;帝耶，以帝耶家族的荣誉起誓，永远对您保持最崇高的敬意。”说着，单膝跪地便拜。
顾天佑赶忙搀扶推拒，二人争执了几下。
老灭举起杯子，单手将二人分开，不耐道：“偏偏你们这些多愁善感的家伙最喜欢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既然叫朋友，那自然是应该肝胆相照，些许身外物就不必放在心上了。”说罢，却立即以神念传声的方式单独对顾天佑说，大妹夫，你这事儿办的漂亮，这些外物再好也不能留着，练九转玄功者需极强大的个人意志，最忌讳的就是依赖外物功能。
将战利品安顿完毕后，四个人趁着酒兴又喝了一会儿，老柳酿的这个仙人醉不但酒力大，更有极强的药性，黄勇和莱昂纳多不胜酒力，终于醺醺醉倒，以至于人事不知。
顾天佑本来也是一副酒意上头摇摇欲坠的样子，可莱昂纳多一醉倒在地便立即恢复了清醒的神智，与老灭相互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道：“这小子是真醉了。”顾天佑道：“他这样的人能毫无保留的喝成这个样子，我觉着至少值得咱们冒点风险付出些代价留下他。”
老灭指着顾天佑的鼻子，道：“你呀，真不愧是大圣师的种，这小法师算是彻底栽到你手里了。”
……
镇公所，辛吉斯正在顾天佑的房间里等候，小狐女秋灵儿没好脸色将一杯白水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哎，小丫头，你摆这脸色给谁看呢？”辛吉斯等的焦躁，一时无名火起，冲着秋灵儿问道：“你们治安官大人就是这样的家风吗？”
“哼！”秋灵儿毫不客气的：“我们家什么风气不好，你还死皮赖脸的往这凑合什么？”
辛吉斯勃然大怒，道：“大胆，就算是顾天佑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吧，你一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怎么就敢这么对待一个联邦一等贵族？”
“你算哪门子贵族？”秋灵儿不屑的：“纠正你一句，我除了端茶递水外，还负责铺床叠被，贵族我见识的多了，像你这种叫起来比母狗还难听的却是头一次见到。”
轰！
辛吉斯的掌中忽然多了一颗电光雷球，作势就要丢向秋灵儿。
小狐女不甘示弱，立即凝聚出一条水龙盘在掌中。她之前中了火毒术，吃下不知多少天材地宝，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其实修为早已达到大圣巅峰级数。在妖族而言，这已经是媲美至圣的实力了，如果不是因为没什么顶级法宝，就战力而言未必就逊色于辛吉斯。
“没教养的小妖精，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替你的主人教训你一顿！”辛吉斯动了真怒，她是有备而来跟顾天佑讲条件的，却没想到顾天佑竟避而不见，把她晾了一整天，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气，偏偏遇到秋灵儿一个小丫鬟都敢这么无礼的对待她，让一向心机深沉的联邦火凤终于暴露出火爆的天性。
辛吉斯含怒出手，雷光动，直奔秋灵儿。小狐女从容应对，水龙出手将雷光团团包裹起来。
“葵水精英！”辛吉斯稍感惊讶，道：“你这小妖精居然有这样的修为？”话音落，她面色一沉，手上已经多了一面金丝盘龙的黑旗。那旗帜无风自动，空气中的真火元力随之而动，显然是在酝酿着某个火系大招。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顾天佑知道不能再看下去了，这娘们儿已经快被小狐女气疯了。
“哟，这不是辛大姐吗？”顾天佑忽然现身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说道：“这是跟谁呀，怎么动了这么大火气？”
辛吉斯抬头看见这厮装模作样的走进来，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一挥，龙旗摇动，一条明黄色的火元龙形奔着顾天佑扑了过去。顾天佑抬手一挡，将那火龙擒在手中，不动声色的捏碎在手心里。
“辛大姐，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谈条件的？”顾天佑笑嘻嘻，一语双关道：“如果是来打架的，我可不能白白陪你玩儿一回，但如果你是来谈条件的，那你就得对我和我的家人客气些，对待你这种来烧房子的客人，我可没什么好聊的。”

第712章 焦点
弱者可以是勇者，但勇者的结局总是很悲壮。强者未必都勇敢，但退缩的强者更可怕。辛吉斯看似步步紧逼，其实外强中干。顾天佑貌似步步后退，实际上已经大局在握。
辛吉斯在精神层面上有些抗拒单独面对顾天佑，但身体的感觉又让她很渴望跟他独处。
这个男人霸道残忍卑鄙龌龊，做事不择手段。虽然她还有些不服气，但也仅仅是不服气而已。本来她是很看好小泽曼在赤龙山安排的陷阱的，但最终这个男人却用她不敢想象的方式蛮横又残忍的消灭了赤龙军。那可是她二十多年的心血。
秋灵儿往外走的时候，辛吉斯下意识的想要出言挽留，话到嘴边却意识到根本没用，索性又咽了下去。她是来谈条件的，但真正开始以后才发现，她所依仗的筹码其实并没什么用处。顾天佑根本不在乎她把赤龙山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比较而言，倒是那个还没脱离她掌控的小妖怪阿夔对顾天佑而言还要更重要些。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去神都参与盛会了？”辛吉斯从顾天佑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受制于人的软弱。
她的语气缺乏自信，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些微颤抖的身子，身体语言要比口头语言诚实得多。顾天佑的目光已经将她一切伪装剥掉。她与其是来谈条件的，不如说是来找刺激的。
“我当然要跟你们一起去的。”顾天佑笑道：“作为魔女公国的边境大臣，听凭光明帝国的调遣本就是我的义务。”
“姓顾的，你说话就说话，能否不凑这么近？”辛吉斯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身后是床。只要顾天佑再往前迫近一步，她就可以顺势躺下了。
这娘们儿很会玩儿欲拒还迎这一套，看上去像一只慑慑发抖的兔子，其实却是在那里扮柔弱，骨子里的骚晴已经如春潮涌动。顾天佑早把她的深浅摸得通透，如果换做以往时候，此刻过去稍微耍弄些手段，便不难让她缴械投降。但这会儿忽然想到了胡莫菲，顿时对她兴致缺缺，于是停住了脚步。
“女人终究是女人。”顾天佑看着她有些失落的眼神，淡然道：“尽管你曾经霸道强势，自诩不输男儿志气，但最终让我欣赏的还是你用女人的方式来跟我打交道。”
“我们的目标是进入造化之门的机会。”辛吉斯意识到不会发生任何事了，她毕竟是女中魁首的人物，很快便平复了心绪，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那地方是对进入者的能力有限制的，每隔三十年开启一次，杨九霄就是在那里得到了那把名震轴心世界的超品灵宝级武器的，但我们最重要的目的并不是什么武器法宝，而是一把开启域外天舟的秘钥。”
“就是地表世界上看到的那个月亮？”顾天佑道：“我记得有人曾告诉我说，神巫大战就是因那东西而起，巫族大巫共工撞断了连天的柱子，这域外天舟从此便开始远离地表世界，但当时却留下了几件开动它的设施被当做是顶级法器留在了地表世界上，还引发了他们之间的争斗。”
辛吉斯额首道：“那几件宝物都是造物主武装之一，除了具备特别的神力异能外，也是激活域外天舟的重要器具，只有全部凑齐了才能让天舟完全恢复功能，但我跟你说的这个流落到造化古地的秘钥却是开启天舟之门的关键，天舟的材料坚韧无比，甚至足以媲美大元首的身躯，没有秘钥打开门户，任凭谁都休想进入内部。”
“造化古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顾天佑有些好奇地问道：“不是说神都盛会每三十年办一次，这么多年来，你们就没人进入过那里吗？”
“明尊大人曾经说过，造化古地是盘古天域形成之前便存在的秘境。”辛吉斯道：“据说好多盘古元界的元圣大尊都是在那里诞生的，玉虚道祖得到盘古之心，重立地风水火，开辟轴心世界，丢下了地表世界里的一切，却唯独把造化古地也圈了进来，整个轴心世界都是几位元圣的灵界拼凑成的，唯独造化古地不是。”
顾天佑点点头，道：“明白了。”
辛吉斯质疑道：“我都还困惑着呢，你明白什么了？”
顾天佑是真明白造化古地是怎么回事了，按照辛吉斯介绍的分析，这个造化古地大约就相当于混沌元界的造化龙池。多半已经自成空间。或许地域要更广大些。涉及到天道演化的奥秘，这个级别的领悟在至圣之下的人物而言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所以，辛吉斯才会对造化古地的真正来历完全无从想象。
顾天佑嘿的一笑：“总之我明白了一些事情就对了，你们要找的这个秘钥就在那里，但那个空间很脆弱，就好像当初的地表世界，超过了九级能力的人物在那边几乎不能生存，是不是这个情况？”
辛吉斯肃然道：“造化古地的情况要好些，能力限制在九级以上，天道劫雷却是混沌级的，非常灵敏，会灭杀一切超过九级的能力者，那里的空间也很不稳定，据说还有一些盘古元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了的神秘传送通道，稍有不慎进入其中，就有可能被传送到天域的其他世界里，比如元素之力更纯粹的一些星球上。”
盘古天域内有九大行星，金、木、水、火、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和孕生万物的盘古元界所在的地球。顾天佑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暗自思忖，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加上地表世界里看到的那个太阳，整个天域应该也相当于是一个小的正在演化的大千世界。
这个世界才是完整的盘古天域，之前老灭说要破壳而出才能形成自己的天域世界，如果真有那一天成功将混沌元界演化成了一方天域，那么曾经涵养过多位元灵始祖的造化龙池的地位毫无疑问会是非常重要的。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顾天佑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就是大元首所在的天狼天域拥有四个孕生人类的大千灵界，那是不是意味着天狼天域是比盘古天域更高层次的存在？
照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个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顾天佑沿着这个思路往更深层次思索，随即想到了当初大元首征伐天域来到盘古元界之初，战败以后并没有被灭亡，但是却给盘古元界的大德们敲醒了警钟。会不会有哪位大德意识到不妙，所以才把开启天舟的秘钥丢进一处极秘密的所在呢？
造化古地深不可测，是贯通整个天域各个元界的关键，丢在那里应该是足够秘密了吧。顾天佑心念电转，假如自己的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当初在神巫大战爆发之前，应该就有某位大德预见到了盘古天域的危机，所以才要让大元首等人有来无回。以避免更多的域外天舟和大元首这种级别的强者从天狼天域跑到这边来。
大元首征伐天域，从林林种种的传说中，不难发现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曾经征服了许多强大的种族。盘古天域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块比较难啃的骨头。那些随着他的域外天舟一起来到盘古元界的强大生物都佐证了这一点。如果被他取回域外天舟，对盘古天域而言，真正大祸临头的一天也许就不远了。
“这么多年当中，这神都盛会应该举行过不知多少次了，我不相信你们没有某一代杰出人物进入过造化古地。”顾天佑按下心头的忧虑，试探着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从那里活着回到联邦吗？”
“有过的。”辛吉斯额首道：“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和泽曼二世，大圣魔导师梅格瑞恩，他们三个就曾经在当年的某次盛会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并且联袂进入了造化之门，可惜的是他们并未找到秘钥，只带了一些法宝回到联邦，那之后这三个人分别在魔法和体术领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而关于造化古地，他们三个全都失去了一些记忆，根本说不出有价值的内容。”
“意思就是去过那地方的人，出来就会忘记了在那里的经历？”
“应该是这样！”辛吉斯道：“另外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就算在神都盛会上取得了胜利，也未必就一定能进入造化之门，除了修行境界这个限制外，那造化之门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奥秘，就比如有些人，不管如何惊才绝艳在神都盛会上大获全胜，却最终因为某些神秘缘由被造化之门的规则拒之门外。”
“比如呢？”顾天佑问道：“你能不能说具体些？”
“比如某些借佛门轮回遁形转世的大德。”辛吉斯道：“你们神农族裔有人参考明尊的光明天国灵界，开辟出了佛门轮回法界，让某些大德得以借轮回重生，这样的人物的肉身修为可以不触犯造化古地的天道限制，但却无法回避造化之门对神魂根基的限制，就比如冰雪女王家族，代代女王候选不管如何惊才绝艳，都无例外的被造化之门拒绝了，究其根源，便是因为历代王女都是冰雪女神的残魂转生。”
“懂了。”顾天佑忽然意识到自己非常有必要参与到这个盛会中去。混沌世界想要演化成混沌天域，这个过程连老灭也是毫无头绪，但造化古地却经历过元界破壳升华为天域大世界的过程，那里边至今仍残存着完整的天道法则。顾天佑的想法是，或许，自己最渴望的答案就在造化古地？

第713章 九天阊阖，商通八极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
突如其来的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雪，将这个春天妆点的银装素裹。也为即将开始的新征程平添几分肃杀气氛。
顾天佑在城门口辞别老灭等人，仰首看天，道：“这场雪来的蹊跷，看来是有人想要北边变天了，你们几个的担子不轻，要多加小心。”顿了顿又道：“如果寂灭灵界那边有什么需要咱们相助的，要尽力相助。”
黑龙帝嘿嘿一笑道：“你就放宽心上路吧，家里的事情不必你操心，文的有李老弟这个前任神国大丞相在，武的有俺老龙，冰原上那些野兽若是胆敢过来找麻烦，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记住了，堵不如疏。”顾天佑转而冲着李钟葵叮嘱道：“咱们没有义务为神国北军堵住寂灭森林的门户，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开个口子给冰原人，不要理会什么两个天域之间的战争的说法，咱们只是一群弃儿，聚拢在一起以彼此为家人，为家而战，这个理由就够了，太高大上的不适合咱们。”
李钟葵领命称是，道：“您放心，有龙师在，有我们师兄弟和这数十万全副武装的圣叶治安军，圣叶镇坚如磐石。”
顾天佑道：“需要留心的还有天道教，赤龙山上死了很多人，里边天道教的余孽不在少数，李鹤说天道祖师就在魔女国，而且即将担任魔女国的国师，如果他知道了赤龙山里的事情，想要报复咱们，至少在大义名分上是有理由的。”
“天道祖师？”老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道：“这个楚云瀚以天道自居，倒是好大的口气。”
“除了口气很大外，本事也是不小。”顾天佑道：“他是来自地表世界，进入震旦才不过百八十年，就已经修炼到可以不借重法宝，单枪匹马对抗玉虚三圣的程度。”
“这个人一定是大德转生！”老灭断然道：“修行不同别的事情，没有绝佳的天赋根基，百八十年的光阴有时候跟三年五载没有多大区别，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这个高度，只有这一个可能。”说着瞧了瞧顾天佑，道：“就比如说你，用劫雷锻体，修炼的是九转玄功，又有混沌元界庞大资源做后盾，以混沌元界的时间计算，四十年时间不还是卡在亚圣这个级别上？”
“说起此人来，他还是我一位故交前辈的父亲。”顾天佑若有所思，道：“在地表世界有个江湖组织叫做阴山狼城，一直以来都跟历代大圣师保持密切往来，共同对抗七大种姓创立的龙兴会，如果你的推测是准确的，那么这位天道祖师难道也是十二大巫当中的某一位？”
“路数不大对。”老灭摇头道：“混沌菩提树陨落在地表世界后留下了一个轮回灵界，大圣师利用这个灵界与佛门合作挽救了很多陨落的大德，地表世界上的转生大德太多了，很难讲他是哪一个。”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顾天佑不是很在意的：“总之加点小心就是了，虽然同是来自地表世界的，但人家眼里可从没有把咱们当成自己人，大圣师从我这里拿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他知道我一定会想法子拿回来，咱们名头越响，实力扩充越快就越有可能被他盯上。”
“帝王无亲恩，仙家无骨肉。”老灭道：“你们这父子关系实在太他吗扯淡了，就因为他看不到你有什么特殊的过往因果，便把你这亲儿子当成了七种姓派来窃取他气运的对头，处处针对设计。”
顾天佑道：“这些没意义的话就不必说了，总之已经走到了对立面，就不要想人家念什么亲情，从某种角度看，他甚至要比联邦还更有资格被认为是咱们最可怕的敌人。”
天风凛冽，春寒料峭。辛吉斯和奥古斯都的马队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向着港口方向出发，他们准备了一艘日归城出产的无极天舟，此刻早等候在海上多时。
拉奥西斯联手泽曼家族，针对圣叶镇布置的第二步狠招被化解，赤龙山匪军全军覆没，本来作为此次神都盛会主力军的小泽曼不知所踪。现在奥古斯都和居鲁士算是彻底没咒念了。本来，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在圣叶镇来一场杀戮狂欢的，最后的结果却是只能灰溜溜离开，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船上等候了。
顾天佑倒是不在意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但辛吉斯这急脾气的娘们儿却等不得了，踩着一团火云从海岸的方向飞过来，老远喝问道：“姓顾的，你已经让一位光明帝国的皇族和一位一等贵族女士等候了这么久，我劝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的目的不就是要告诉我们此行谁才是大老板吗？这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顾天佑冲着她龇牙一乐：“辛大姐，你这可也太客气了，你们浩浩荡荡那么多人，我这边兄弟徒弟加一起不过六个人，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呢。”转身又对老灭传声交代道：“我走以后你就住到毅大少他们那个科研基地里去，那个小泽曼用好了，一个人能当百万大军，你得给我把他看住了，科研方面他有什么要求可以尽力满足，告诉毅大少把他盯牢了，如果他要搞什么小动作，立即通知我，必要的时候可以先干掉他！”
老灭嗯一声，深以为然道：“这个轻重俺心里有数，大元首的科技大军的威力我当年曾经亲眼见证，那些飞弹丢过来炸开的威力一点也不逊色于顶尖法宝，一枚两枚还好应付，成千上万枚一起打过来就不好应对了，运用得当，就算是元圣大尊应付起来也不容易，神国朝廷那些家伙嘴上说着遵循祖训，严守天道神学，暗地之中其实也都在搞军事科研，你小子有远见。”
顾天佑点点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圣师贯通两界，等于是开启了盘古天域的新时代，神学也好，科学也罢，只要是能让咱们变的强大的，咱们就要研究，甭管如何长袖善舞，离开了拿得出手逇实力，就什么都不是。”
李钟葵道：“恩师深谋远虑，圣叶镇如今欣欣向荣，背靠木祖青帝，万物勃发，百族齐聚，又有龙师坐镇，商通四海八极，军工科技和治安军齐头并进，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成长为上亿人口的大城。”
“上亿哪里够？”顾天佑道：“大日龙城十五亿人口，日归城连同杨赵两家掌控的诸岛共计百亿生民，这些众生念力汇聚到一起是多大的实力？咱们不打算争霸天下，走的是精兵路线，虽如此，可也永远不会嫌实力大了，赤龙山那边幅员数千里，与圣叶镇连成一片，加上荒草坪这边，依托寂灭灵界，养活个十几亿人口肯定不在话下。”
顾天佑故意把辛吉斯晾在那里，继续说道：“暂时看，冒险者是咱们最重要的人口来源，但是从长远看，只有繁荣的商业才是圣叶镇发展的大道，寂灭灵界的商业资源很重要，但不能无节制的开发下去，咱们要懂得遵循天地守恒之道来经营，一边搞开发，一边还要搞创造和建设，妖兽圈养，人工繁育的事情你得重视起来，这方面的事情我已经交给毅大少了，你要多注意跟他沟通，一旦有什么合适的新项目就及时搞出来。”
李钟葵连声称是，道：“恩师的意思是要把圣叶镇建成一座物资充沛，供应多方需求的贸易之都。”
顾天佑点头道：“两界相通，异能神通的大时代来了，来自地表的新冒险者会越来越多的，多方角逐的局面下，他们的矛盾越激烈，就越会需要一个能互通有无的缓冲带，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圣叶镇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恩师不愧是商业方面的奇才！”李钟葵听的两眼冒光，道：“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人才缺口也会越来越大呀，不是缺干活的人，而是缺少能主事儿又足够可靠的商业人才。”
轴心世界是一个物资极大丰富的地方，但在商务流通，商贸建设方面相对地表世界要简陋的多。神国是种姓社会，崇尚天道自然，尊道学神学儒学，鄙夷商贾之道。而联邦方面则是贵族社会，一切以贵族的需要为优先，商业经营方面基本被一些头等贵族所垄断。在基础商业建设方面，同样存在着巨大的空间。
如果有这样一个城市，可以自由贸易，在不分种姓贵贱的原则下经营买卖，安身立命的同时赚取利润追求更富有的生活。相信这样的地方一定会对很多人产生吸引力的。
“人才方面的确是个问题。”顾天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两界贯通后，那边很多精英人物会陆续来到轴心世界，我从前的班底里也有些商业方面的杰出人才，时代大变迁之下，也不知他们的日子是否还好过，不过倒是可以尝试着联络他们，这件事我需要联络一个重要的人物相助，到了神都以后我会想办法的。”
看一眼时辰不早，辛吉斯已经等的快要抓狂了，眼看着似乎随时都能飞过来用她的魔杖砸人。顾天佑不为己甚，话锋一转，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吧。”转身与浩然老黄，领着川普力臣一起向着海岸方向走去。
神都，八方龙气汇聚之地，圣人的舞台，究竟会有着怎样的风采呢？

第714章 无极天舟，深海之王
圣叶镇的海港里停泊着一艘巨舰，说是巨舰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太合适的词汇形容这艘船的巨大。在地表世界见过的最大的航空母舰摆在这艘船面前一比，如初生狸猫比之成年猛虎，差不可道里计。
从船首到船尾，长度超过十公里，当中的舱楼高达数百丈，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四角雕着异兽图腾，分别是嘲风，窫寙，懈豸，押鱼。四种异兽各有意义。前三者都是龙子异兽，大名鼎鼎，常被用作建筑中。唯独最后一种押鱼，却是海上船只专属的，这东西有意思就在于此物喜欢以防火灭火为己任。
这巨舰只有一根象征性的桅杆，并不挂船帆。居鲁士介绍说，这艘无极天舟的动力系统是由船身上镌刻的十几座巨型风系魔法阵提供的，由来自联邦的炼金术师们协从合作绘制，运转魔法阵的能源则依赖灵玉提供。一枚中品灵玉可以续航五百里，着实是个惊人的消耗。
最让顾天佑吃惊的是如此巨大的无极天舟的龙骨竟然是一根原木做的主梁。日归城赵家擅长制造法宝，而与之同一阵营的杨家则更擅长打造战舰。这无极天舟便是杨家船厂出产的奇物，整艘船完全采用木质结构，榫卯衔接，不用一根铁钉。
除了造型巨大，工艺复杂精妙，材料难得外，这艘船身上还有一样东西让顾天佑大开眼界。
便是整艘船的全身镌刻的上千个大大小小的魔法阵，除了那十几座提供动力的巨型风系魔法阵外，还有数十座火系魔法阵作为船只的武器系统。另外为了提高海上航行的舒适度，这艘船上还镌刻了一些生命系的魔法阵用来培养植物，圈养肉畜。全船有近百个小型水系魔法阵，只要用下品灵玉轻轻接触，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淡水。内部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根据房间大小安置的光系魔法阵，不例外的也需要灵玉来提供能量。
这些魔法阵与神国的符文阵法的功效雷同。都是以神秘的图文与天地间的元素之力建立沟通的法门。虽然威力稍逊，但更讲究严谨科学，对使用者的要求相对低得多。而且更方便。辛吉斯说杨家是花了巨大的代价才得到那些精通魔法阵镌刻之法的炼金术师的。
这么一艘庞然大物航行在海上，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城市。不必任何人介绍，也能想象这船一定携带了大量的物资。顾天佑很好奇辛吉斯这位联邦第一商团的首领究竟为了这次神都盛会做了多少准备。同时更想知道这样一艘船的价钱。
辛吉斯倒是愿意不厌其烦的为顾天佑解惑。
这艘船一共分作三个阶段，前面的甲板下是第一阶段，从下到上一共两百层，主要装的是一些深受神国贵族喜爱的活体货物，另外还有一部分房间是给负责照顾这些联邦奇兽的人员居住的。中间的舱楼部分为操控部，除了负责为那十几座风系魔法阵更换灵玉外，还负责管理这艘船的武器系统，住在这里的成员基本都是贵族子弟和护教军成员。
船尾部分除了拉运了大量物资外，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区域被开辟做了娱乐场所。除了提供餐饮服务外，还有斗兽表演，歌剧舞剧，勇士决战等节目，各种特色洗浴以及两性皆有的特别服务。
辛吉斯介绍说，这船杨家是不卖的，但会接受一些特殊关系的邀约提供定制服务。这么大的一艘无极天舟的造价大概为五十方上品灵玉。但通常这种战略级的资源是不会在交易中被使用的。所以需要折算成中品灵玉甚至下品灵玉，稀有物资和金币作为交易货币。
五十方上品灵玉就能买这么大一艘船？顾天佑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记得陈家那位二先生曾经给自己一块牌子说，凭此信物，可以在整个轴心世界里任何一家百草堂随时提现五十方中品灵玉。过去顾天佑对货币和灵玉的关系了解有限，在概念上比较模糊。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这上品灵玉的珍惜难得，不禁又想到陈家人好大手笔。
辛吉斯说，她身上这件明光圣铠就是用上品灵玉驱动的，如果没有上品灵玉，这身大名鼎鼎相当于十品防御法宝的铠甲就毫无用处。上品灵玉作为商品货币的价值其实完全不能体现此物的真实价值。只有作为法宝的动力源头，或者为修士补充元力的时候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而比之更珍贵的超品灵玉，更是被认为是至圣以上级别的大人物们的专属战略资源。
上一次顾天佑派力臣跟辛吉斯达成了价值一百方上品灵玉的买卖，其实那时候并不是特别在意这桩生意。上品灵玉在混沌元界内不算特别稀有的东西。顾天佑也就没怎么太放在心上。可自从见识到这艘船以后，才忽然意识到混沌元界中的祖山灵玉是特别重要的战略资源。
在联邦，很多顶级的战略武器都与魔法阵紧密结合，有些极特殊的甚至能发挥出十二级禁咒的威力，轻而易举便能摧毁一座城市。这种级别的武器都是需要上品灵玉才能驱动的。所以虽然上品灵玉作为货币的价值不算特别高，但作为战略资源却具有极高的价值，这东西的数量有限，只要有机会搞到，就算付出远高于市场价格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顾天佑考虑到混沌元界的发展已经到了个瓶颈期，很多东西都是不可再生的重要资源，立即决定今后再不轻易动用上品灵玉作为交易筹码了。甚至灵玉都要谨慎交易。
风系魔法阵运转起来，无极天舟顿时变得轻捷绝伦，在风力的推动下，快速航行在大海上，轻盈的速度感简直要飞上九重霄。听辛吉斯说，如果有必要，只要把动力源换成上品灵玉，十几座风系魔法阵同时运转的情况下，这艘船是真的可以飞上天的。顾天佑当时就说那我提供一块上品灵玉，把这艘船弄上天去玩玩儿？
辛吉斯说飞起来的消耗相当于航行在海上所需能量一百倍。如果你有多余的上品灵玉不妨交易给我。
顾天佑自然是不肯，笑嘻嘻拒绝了。
这一天，距离从圣叶镇港口离开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顾天佑对这艘无极天舟的好奇心基本早已经得到满足。此时此刻，顾天佑立足于船首，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心里想到，如今两界相通，也不知这大海是不是连通的？轴心世界的空间明显要比地表世界大的多，就光只是这无边无际的大海就不是地表世界的海洋可以比拟的。
已经连续航行了半个月，在风系魔法阵的推动下，速度其实是很快的，日行三千里，走了数万里之遥，却还没有走出北海的范围。沿途所见风物奇特，移动的鼋龙岛屿，号称海族之灵的鲛人一族，怪鱼异兽不时出现，甚至在进入风暴海区域后，一度发现有大妖级别的海妖尾随窥视。
小鱼小虾随便就被无极天舟自身的武器系统打发了，这种大妖级别的海妖体型庞大，有的甚至比无极天舟还要巨大，打发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这两天，顾天佑把很多精力都放在了感知海妖动向上。
辛吉斯走过来提醒说，风暴海区域是北海地区最危险的海域，有很多大妖级别的海妖在此盘踞。另外三眼大圣的结拜兄弟闹海大圣乌龙就奉命在风暴海区域驻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还是绕路而行。避开风暴海的核心区域，走无风带继续南上神都的路程，只是这样一来就要慢上几天。
这半个月以来，除了最开始的三天，顾天佑基本拉住她不放请教问题外，其他时间两人基本没什么机会见面。
顾天佑只要有空闲就会隐身在混沌元界中刺激胡莫菲的记忆。而辛吉斯则更多的是应酬奥古斯都和那些参与神都盛会的联邦年轻贵族们的聚会。
奥古斯都这孙子怕极了顾天佑，日日夜夜留在尾舱部分享受笙歌燕舞，根本不敢凑到中间舱楼部来。生怕给顾天佑撞上，丢了他皇储的颜面。
而其他人，狄浩然和黄勇都是修炼疯子，对外界任何事物都不大感兴趣，一出海就进入混沌元界闭关修炼。
小狐女受不了辛吉斯总是故作无意的样子跑来纠缠顾天佑，索性躲在元界中与米斯基娜作伴。
莱昂纳多获得新生后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雪山冰洞的方向，但事情的进展却并非他所愿。米斯基娜只专注与修炼的事情，对他并不感冒。
川普和力臣每日里都泡在勇士角斗场，不是跟船上的联邦异兽恶斗，便是跟元首实验室里弄出来的妖蛮角斗士们恶战。
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只有敖光始终相伴左右。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在海上漂了半个月。直到顾天佑感知到了无极天舟被盯上，才结束了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
“绕路？”顾天佑回身道：“你觉着有这个必要？”
辛吉斯道：“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反正多走几天也耽误不了参加神都盛会。”
“可是咱们为什么要多走几天呢？”顾天佑笑嘻嘻质疑道：“就为了海底下那条跟了咱们两天的小墨斗鱼？”
“那可不是什么小墨斗鱼，而是整个北海最可怕的妖兽之一，深海之王！”辛吉斯介绍道：“这大妖在北海非常有名，本体是一头巨大的章鱼，深海之王的意思就是在这片深海之中，它就是无敌的王者。”
顾天佑笑道：“它若是一直就这么跟着也就算了，若是它胆敢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
“那就把它捉上来吃掉！”敖光杀气腾腾道：“这些海妖也就是长了个大身体而已，什么大海妖，根本就是她在夸大其词，整个北海的海妖都是我叔叔北海龙王敖顺的属下，它也不例外！”不愧是大海的女儿，实打实的海中官二代，一到了海上说话的底气都足了。
顾天佑注意到敖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冷冷瞥了辛吉斯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龙族小公主跟小狐女一样，十分反感辛吉斯。但绝不是因为吃醋争宠。如果想要吃醋争宠，这个对手也轮不到辛吉斯。实际上自从胡莫菲找回来，顾天佑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龙族小公主作为顾天佑的元界道侣，非但没有因此计较过，反而还曾不止一次的帮助顾天佑照看胡莫菲。
“敖顺也不过是神国朝廷一条走狗而已。”辛吉斯的语气透着不屑：“所谓的四海龙王，也就无穷碧的天龙一族王者还是个人物，其余那仨条虫子枉自顶着至圣大妖的帽子，全都是没有骨头的软蛋。”
嗷！！！
她的话音刚落，深蓝的海水下方便忽然传来一声兽吼，紧接着大海便突然间开了锅似的翻涌起来。

第715章 刀横三万里，难斩笑脸人
当我们凝视深海，看到的是自己的脆弱肤浅和对这个伟大世界的深邃。
大海深处的兽吼随着翻涌的海水传出海面，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正迅速上浮，逐渐在众人眼中扩大。
“这是什么玩意？”顾天佑惊讶的问道。尽管对海妖一族的巨大早有耳闻，也亲眼见识过一些不入流的，像这种大妖级别的却还是第一回见到，只看这个阴影的大小，就足以媲美无极天舟的船首大小了，如此巨大的生物简直是造物主的奇迹。
“只是它的眼睛。”敖光目不转睛的盯着海面道：“那阴影下面的深蓝色才是它的身体。”
“只是眼睛？”顾天佑大吃了一惊，叫道：“那这玩意全部的身体岂非比无极天舟还要大？”
“没有那么夸张。”辛吉斯道：“这深海之王有一只先天畸形的独眼，巨大无比，甚至喧宾夺主比它的脑袋还大，生具空间神通，据说是连通另外一个世界的门户。”
敖光道：“在海妖当中它的体型只能算中上等，最巨大的鲲族能轻轻松松一口吞下这艘无极天舟，两头鼋龙都不够塞牙缝儿的，我父亲身边曾经有一头化形鲲兽，张口吸水能阻断无穷碧与四海之间的联系，水族当中没有比鲲叔本体更大的了。”
“你吹牛皮的时候要不要这么夸大其词？”辛吉斯语带讥讽，没好气的：“谁不知道无穷碧连通四海八极，是天下水灵之根，你的这个鲲叔吸一口水就能阻断四海之水流转？”
海中的巨大阴影还在不断扩大着，渐渐的已经能够隐约看到一个更加庞大的轮廓。这深海之王的眸子射出一道深邃的光芒，牢牢锁定住了辛吉斯。
“这东西怎么冲着我来了？”辛吉斯花容失色，道：“快，快阻止它，我这船上有好多贵重物品，可禁不住它折腾一番。”
她不担心自身和船上商队人员的安危，却担心货物的完好问题，显然也是没太把这深海之王当回事。
话音落，船首下方忽然射出一道身影去，手提黑色镌刻魔纹巨刃，凌空悬停于海上，挥手一刀斩出一道深紫色的刀气，直奔海下深处。披荆斩浪，破水断流，竟硬生生以一刀之威将数十里大海一分为二，露出海下一头庞然大物来。
顾天佑探头看着，挥刀者正是莫霍克三世，而海下面的巨兽却是一头长了畸形独眼的巨型章鱼。只见深紫色的刀气丝毫不减气势，这位深海之王独目圆睁，一条数十人合抱的触手抡圆了奔着米霍克三世抽了过去。
磅礴的水元力压迫着空间，锁死了米霍克三世闪展腾挪的余地。从无极天舟上看过去，米霍克三世两米五的身高在巨大的触手面前，形同蝼蚁比之大象。他手中的魔纹巨刃小的连指甲钳都算不上。
“这家伙的实力增加了很多啊。”顾天佑笑嘻嘻道：“之前在圣叶镇上，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不肯让他为你出头，硬是把拉奥西斯师徒和奥古斯都的底牌耗光了才出手收拾残局，就这份隐忍便值得我对你钦佩三分了。”
“你这人诡异莫测，拉奥西斯和泽曼家族的计划貌似天衣无缝，其实都是建立在对你的底牌缺乏准确认知的基础上琢磨出来的。”辛吉斯面色不变，续道：“我怕跟你打过三次交道，每一次你展露出来的东西都让我吃了一惊，如果这样我都还没学精明点，又凭什么统领菲尼克斯商团二十年？”
“如果你不是这么有心机，也许咱们之间的关系还会更亲密些。”顾天佑厚颜无耻的在她柔软富于弹力的腰肢上捏了一把，笑道：“我这个人已经够阴暗了，所以会习惯性的排斥跟我性子相近的人。”
辛吉斯目不转睛的看着海面上的米霍克三世，道：“没办法，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的太远，回不了头了。”说话之间她的手没有闲着，掌中多了一柄魔杖，射出一道白光照在米霍克三世身上。
“圣光降临！”察觉到动静后从船尾飞过来的川普说道：“十级单体治愈魔法，辛吉斯小姐真好大的手笔！”
辛吉斯没有理会说话的川普，却瞥了一眼顾天佑身旁的敖光，道：“既然到了龙族的地头上，总该拿出点真东西来才对得起主人家的一片热情招待之心。”顿了一下，扬声道：“三世，我想吃烤章鱼脚了。”冲着敖光嘻嘻一笑：“在联邦有一道名菜叫黄金章鱼爪，只有用最纯的火元力烤最深海里新鲜的巨型章鱼才最地道。”
敖光气的不理她，撇过头去，道：“但愿你这位追随者能不负你的期望，别被你期待的食物变成了食物。”
圣光加身，米霍克三世身上的紫气立即迅速转深，在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有如实质的黑色波纹气层。他举起魔纹巨刃，顿时黑焰滔天，直冲天际，强悍的气势简直令人不敢逼视。
“是黑斗气。”顾天佑身边，不知何时黄勇悄然现身，道：“他更强了！”
“这把刀肯定也是神圣级魔导器。”在他身边，狄浩然轻声说道：“换做一般的武器，绝对承受不住这么强悍的斗气。”
辛吉斯道：“这把刀叫圣霍格尼之刃，上面镌刻的魔纹包含三重魔法阵，分别是风系，火系和金属系，每一座都代表了天狼天域魔法文明的最顶级水准。”
刀出如风，黑刃染火，黑色的火焰边缘却是金色的锋芒，在风系魔法的助力下，这一刀已然是神圣级别的攻击。庞大的触手抡过来的刹那出现了一丝犹豫，终于在沛然的水元力包裹下，与魔纹黑刃斩出的黑色刀气撞在一起。
刀锋一闪而过，巨大的触手被一分为二，腥风血雨漫天而起，黑色的刀光却一去不回，继续往深海中斩进！
顾天佑眯着眼看的很认真，深海中的巨大独眼闪过一抹妖异之色，那海便忽然活了似的疯狂涌动合过来抵挡黑斗气的斩击。黑色的刀气，金色的锋芒，与蓝色的水元力撞在一处，如火刀斩牛油，应手而入。
那深邃的眸子忽然暗淡下来，紧接着大海深处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嚎，海水先是翻滚上涌，紧接着又呈现垮塌式被吸入某个黑洞中。四周围的海水疯狂的向着那里流动，很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连庞大若斯的无极天舟也随波逐流奔着漩涡飘去。辛吉斯不慌不忙的一扬手，船身上十几座巨大风系魔法阵同时亮起，无极天舟竟悬浮而起到了空中！
“怎么样？”辛吉斯瞥了满脸失望甚至有些惊惧的敖光一眼，又对顾天佑说道：“三世的实力没有让你失望吧？”
顾天佑笑道：“现在若是现在将他放在圣叶镇，实力至少能进前三！”
“才前三吗？”辛吉斯有些不大服气。
“前三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顾天佑很认真的对她说道：“如果是在这艘船上，他大概也是前三的水准。”
“咯咯。”辛吉斯笑了起来，道：“那位叫老灭若是在船上，我大概还不敢说三世能独占鳌头，但现在，我明明看到他留在了圣叶镇上，真看不出你哪来的自信，还敢这么说。”
顾天佑不动声色道：“我说前三已经算是抬举他了，不把我计算在内，就我身边这两个兄弟都未必逊色他多少，更何况你真能确定我只带了这几个人出来吗？”
辛吉斯道：“你身边那几位大宗师全都留在了圣叶镇，这一点毫无疑问，除非你手里还有我不知道的底牌。”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在赤龙山里，你应该已经拿出了最强战力，我不相信你手里还会有没拿出来的底牌。”
“你这是打算在我面前秀肌肉，警告我不要喧宾夺主？”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她和已经回到船首，手托一大块章鱼肉的米霍克三世，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那咱们就不妨再过一次招，免得日后还分不清大小王。”一指米霍克三世：“除了这位老兄，你手里还有什么厉害的牌不妨一下子都打出来，咱们一把解决。”
“顾天佑，你就别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了。”辛吉斯道：“跟你接触这么久，你的底细我自问已经摸的很透了，现在马上就要脱离北海区域，距离圣叶镇数万里之遥，那几位大宗师纵然有天大神通也不可能帮到你什么忙，就凭你身边这几块料，一个三世加上我难道还不够吗？”
“看来你这次准备的很充分啊。”顾天佑笑道：“这么说来我那件雷系法宝的威力大概也在你的计算之内了。”
“神都盛会上还有一场大戏需要你替我们登场，只要你老实配合，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为难你们。”辛吉斯语气一顿，接着面色一寒，又道：“但如果你还以为自己是在圣叶镇上，仗着那几个来历神秘的大宗师撑腰，跟我摆出一副吃定我的臭架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拿那个叫阿夔的小丫头开刀！”
“好吧，我承认被你吓到了。”顾天佑跟老黄和浩然用眼神交流一下，转而对辛吉斯说道：“从现在起，主导权交给你了，你是老大，我们哥几个听你的安排。”
“就这么简单？”辛吉斯有点怀疑：“你不是又打着什么鬼主意吧？”
顾天佑挽着身边义愤填膺不大服气的龙女敖光，含笑答道：“不然你还想怎样？我的牛皮吹破了，身边没人能与这位米霍克三世老兄抗衡，除了接受你的条件外，又能有什么法子？”
顾天佑把米霍克排在第三位，其实是有道理的，胡莫菲虽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了，但她脑域深处的潜能觉醒后，已经拥有了念力合道掌控万物的本领，在精神系术法领域里达到了超凡入圣的层次，单就实力而言，连老灭都能克制。
除了她之外，元界中还有一个法神级别的莱昂纳多，就算米霍克三世手里多了一把神器，又有同样增添了新的魔导器的辛吉斯相助，但在这真神级别的人物面前，估计他们俩联手也不会有多大的发挥余力。要知道，莱昂纳多不但自身的实力强大无伦，而且手里也是有神圣级魔导器的。
顾天佑之所以没跟辛吉斯计较，一来是觉着现在还不是亮明底牌的好时机，二来也是不舍得让神智不明的胡莫菲出手，三来则是有意在辛吉斯面前示弱，就算想要压她一头，也不妨等到把阿夔找回来再说。
小阿夔应该就在这艘船上，但顾天佑已经派了力臣和川普将整艘船都寻遍了，也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她究竟被辛吉斯这女魔头给藏在哪里了呢？

第716章 洞府岁无穷，壶天有乾坤
没人能永远保持强势，弱者会有掌握主动的时候，强者也难免处于被动困境，所以枭雄者都精通示弱之道。
强者示敌以弱，弱者示敌以强。二者之间，虚虚实实，运用之道存乎一心。
过刚易折，当一个人太强势，稍有不慎就会受到伤害，而这种伤害通常都几乎无法挽回。所以很多人遍体鳞伤，是因为不懂得示弱。示弱其实很简单，在关键时听从别人意见，关注感受，情商管理得体，让朋友合作有安全感。让敌人作对的时候无从下手。示弱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好的达到目的。
辛吉斯无愧于女中豪杰人物，这次再回到圣叶镇，她从一开始便保持低调隐忍，当时她手里的底牌并不少，但在圣叶镇的一亩三分地上，她故意示弱，不跟顾天佑正面抗衡。却把正面对抗的机会交给了奥古斯都和居鲁士。后来在调动赤龙山匪军一事当中，她先是答应了顾天佑交出胡莫菲，而后又故意把胡莫菲的消息透露给拉奥西斯和泽曼。
终于，在赤龙山上，顾天佑拿出了全部实力。之后在圣叶镇送别的时候，她故意回到镇上假装跟顾天佑怄气，其实是在观察顾天佑是否真的将老灭和三大至圣留在了圣叶镇里。
在海上航行了半个多月，距离圣叶镇数万里之遥后，她终于断定顾天佑身边确实没有直至圣级别的强者了。这才决定找个机会露出爪牙峥嵘来，目的自然是拿回主导权。
米霍克三世的圣骑士境界已经相当稳固，有了那柄圣霍格尼之刃后可谓是如虎添翼，战力已然不逊色于拉奥西斯那个级数的大圣骑士赤手空拳的水准。加上辛吉斯从老米霍克那里弄来的一件圣光治愈系的神圣魔导器的辅助，其最强一击甚至能够发出神圣骑士级别的战力！
在天狼天域里，神圣骑士对应的法神，是比大圣骑士还要高一个档次的存在。光明帝国五大圣骑士，在神圣级武器的帮助下，的确可以发挥出这个级数的水准，可一旦离开了神圣级别的武器，单就自身的实力来说，只有老米霍克一个达到或者无限接近了这个层次。
在辛吉斯的计算里，米霍克三世和她联手已经足够压制顾天佑兄弟。若是再加上奥古斯都和居鲁士，以及来自联邦西区的那几位青年才俊，可以说已经具备了压倒性的优势。
更何况，这些以外，她这艘船上还装了许多如臂指使的战争巨兽。其中就有一头元首实验室提供的化形级比蒙巨兽，虽然智慧低了点，但就凭着那家伙雄浑无比的神圣级别的黄金斗气，也足以媲美米霍克三世了。
她自觉得有十足把握了，才主动找顾天佑说，要求更改航线。其实说这事儿不是主要目的，她需要的是一个秀肌肉的机会。顺便以这件事为契机拿回主导权。于是她一过来便有意在敖光面前发嗲，又找机会挑衅龙族小公主。终于成功的引发了敖光的怒气，这才借机派出米霍克三世显露实力。
现在轮到顾天佑示弱了。没有什么争议，天佑哥干脆利落的认了怂。痛快的让辛吉斯毫无胜利者的喜悦，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蓄势已久的一记重拳打在了空气中。她有些失望，又不免得意。
在她看来，顾天佑自身的实力就如同一碗水般，一眼便能看到底。唯独那件神秘雷系法宝的威力着实不可小觑。所以在回到联邦后，她便想方设法请动了刀圣老米霍克弄了一件神圣级的治愈系魔导器来与之抗衡。如今，凭着那件老米霍克向明尊讨要来的神圣级魔导器，她完全有把握与顾天佑那件神秘的雷系法宝对抗。
没有了雷系法宝的威胁，顾天佑在她眼中甚至都远不如狄浩然和黄勇更值得忌惮。
顾天佑把她的心思琢磨的非常透彻，主动做出了让步后，便摆出一副很低的姿态，先主动搬离主舱后退居客舱，后贡献了两方上品灵玉讨好辛吉斯，再收敛锋芒，让川普和力臣做自己的代表在各个方面积极配合辛吉斯的命令。
之后的数日，顾天佑除了必须的应酬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混沌元界中闭关。
胡莫菲还是那个样子，认不得所有人，不过暴力倾向却有所缓和。至少不再是见到人便要打要杀了。不过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保持友善。具体来说，就是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基本不胡乱出手了，唯独对待顾天佑的时候立即大打出手，而且下手凶狠，丝毫不留情面。
莱昂纳多说她的根基太深，精神念力超凡入圣，想要凭外力唤醒她的记忆完全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指望她自己恢复神智。就从她唯独对你出手这一点看，至少说明了她的潜意识当中对你是存在特别感觉的。
顾天佑对此叫苦不迭，这算他吗的哪门子的特别感觉？
胡莫菲的事情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便索性放一放，任凭她在混沌元界的世界树下结庐而居，吃着天佑哥的仙果，喝着天佑哥的仙酿，逍遥自在的生活着吧。顾天佑决心趁着这段航行的日子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修炼九转玄功上面。
凭着从前的功底，很快就达到第六层境界，但在这之后却发现，无论使用了多少天材地宝，对这门玄功都不会产生的飞跃性进步，甚至顾天佑还发现药物用多了，这门神功竟出现了退步的现象。这才意识到老灭的警告是有道理的。
这九转玄功是将法相元力修炼成混沌元力的功法，在这个过程中，练功者会通过提升修为境界完成自身体质的九次转化，进而达到混沌不灭生命不绝的九转真身境界。这是一门非常抗揍的神功，老灭修炼到了第八层就已经笑傲盘古天域，纵然修为倒退到九品八品，却依然能令得一干元圣大尊拿他没有办法。
修炼九转玄功的关键在于这个过程对人体经脉体魄的锻造，这是一个循序渐进才会有收获的过程，其难度不亚于水滴石穿铁杵成针。而外物药力也是天地元力所生的精华，直接吃进体内后就转化为自身的元力精魄。缺少了磨砺的过程，却增强了自身的抗力，所以才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九转玄功的修炼起到了反作用。
想通了这一节，顾天佑便算是找到了修炼这门玄功的关键，便是锻造和磨砺。借天地元力为锤打熬体魄，以无穷尽的痛苦为磨刀石，磨砺自身的意志和耐受力。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修炼者从体力到精神，都完全达到混沌元力无坚不摧，并且几乎无物可破的境界。
顾天佑意识到之前只是以混沌劫雷炼体的方法有些单一了，九转玄功的修炼过程主张体验各种元力的锻造。在这方面，身处于混沌元界中的顾天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作为混沌元界的天道执掌者，元界内随便哪一种元力都能任意调动。天火加身，玄水锻体，别人眼中千难万难的机缘，在顾天佑这里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顾天佑还有一个最好的陪练，法神莱昂纳多&#183;帝耶。同为天涯沦落人，这家伙在米斯基娜面前毫无办法，甚至还不如顾天佑之于胡莫菲。
考虑到他等于是重获新生，过往年纪一笔勾销，只计算他在混沌元界里的生命，顾天佑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阿帝。平日里练功滋味难过心烦意燥的时候便主动找上门去跟阿帝打架。这家伙在魔法运用方面的造诣极高，放在联邦也是前三水准。
顾天佑把练习场安排在了原本的造化龙池深处，在那里以空间法则开辟出一个单独的低层次空间来，二人交手的时候各展本领，阿帝毫无保留的尽展所学，各系魔法的禁咒大招信手拈来，魔法运用到了他手上已经不再是咒语和元素威力结合那么简单，而是成了一种对天道秩序元素本性极致运用的手段。
外界的无极天舟又走了一个月，混沌元界内部，已经相当于过去了两年半。顾天佑已经隐约摸到了九转玄功第七层的门槛。老灭说过，这九转玄功与世俗任何一种神通功法都不同，无论修炼到第几层境界，都不与世俗判定实力的多少品境界匹配。也即是说，尽管顾天佑这阶段进步明显，实力提升很多，但在辛吉斯等人看来，天佑哥依然只是个九品亚圣。
第七层玄功是一道大门槛，按照老灭的给出的说法，就是迈过去便至少可以承受住顶尖至圣人物的全力攻击。这一点对顾天佑来说实在是具有莫大的诱惑力。
在神国境内，至圣宗师不算很稀奇的人物，因为轴心世界的元力充沛，只要生具大道天赋，就算只掌握二流三流的功法，凭着日积月累多半也可以问鼎这个境界。在这个层次上，称得上顶级的却极少。不计算联邦方面的，无外乎玉虚三圣，轩辕三圣，佛门两位教主，陈家丹青老祖，儒门二圣等一二十位而已。
可以说，一旦顾天佑突破到九转玄功的第七层境界，便等于是具备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在至圣宗师面前保持坦然自若的底气。为了这个目标，顾天佑发疯似的锻炼着自己，但直到无极天舟航行到了无穷碧的边缘地带，这看似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也没能被捅破。至此，顾天佑才意识到，这门神功的瓶颈不是光靠苦练就能突破的。有时候还需要一些机缘和压力。
当阿帝的十级魔法禁咒打在身上已经没什么痛苦之感的时候，顾天佑终于决定是时候结束这种闭门造车的生活了。
这一天，接到辛吉斯的邀约，顾天佑没有如往常一样找借口推托，而是如约来到船尾区域的斗兽场。
辛吉斯介绍说，船已经到了无穷碧的边缘区域，无穷碧是一个很特殊的法相灵界，有着独特的天相法则。任何人到了这里以后都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尽管天龙一族出了一个大叛徒得罪了轩辕七种姓，但在无穷碧里，还是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想要商行四海八极，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是绕不过去的。
顾天佑摆出一副很上道的样子，笑问道：“是不是要交一笔买路钱？”
辛吉斯居然拒绝道：“这件事不必你操心。”又道：“需要准备的我早准备好了，再有两天就进入无穷碧范围，到时候我会亲自给敖西塘那老龙送去，今天请你过来就是看戏的。”
“看什么戏？”顾天佑随口问道。
“自然是好戏啦。”辛吉斯神秘的一笑，道：“我这次带来一头神兽，乃是大元首征伐天域得来的异种，天赋本领不在号称宇内天赋最强种族的龙族之下，我打算把这神兽送给敖西塘的倒霉儿子敖乾做小老婆，你觉着怎么样？”

第717章 紫陌春光好，不乐是徒然。
忍无可忍，毋需再忍！
顾天佑看清楚那神兽的样子一刻起，便决定拿回暂借出去的主导权。
那是一头独脚龙首满身水纹图腾的怪兽，顾天佑一眼便认出，此兽正是夔牛。原来辛吉斯是把阿夔弄成了本体模样，难怪力臣和川普找了许久都没见到。她把阿夔跟其他斗兽混在一起，力臣和川普怎么可能想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异域奇兽当中就有要找的目标呢？
只就情感而言顾天佑对阿夔的感情并无多深，但考虑到她曾经陪伴胡莫菲生死与共，就冲着这一点，顾天佑便觉着这个小妹子没有错认。既然已经认可为家人，又怎能舍得她被辛吉斯折磨送人？
“我觉着不怎么样？”顾天佑毫不迟疑否决了辛吉斯的提议，不等她发怒，又接着道：“这来自域外的异兽十分难得，我的意思是你可否考虑换个别的礼物去结交敖乾父子？这方面，我其实是可以提供些帮助的，比如那个再造丹。”
“拿什么去结交敖乾父子并不重要。”辛吉斯忽然面露怒色，直视着顾天佑的眼睛，又道：“在我看来，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怎么突然又硬气起来了？居然敢直接否定我的提议，你该不是真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吧？”
“二十方上品灵玉！”顾天佑暂时还不想跟她大动干戈，决定先尝试用她最感兴趣的东西跟她沟通，一张嘴就给出了一个她难以拒绝的价钱。
“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资……”辛吉斯忽然顿住话语：“等等，你刚才说愿意为了这头小牛付二十方上品灵玉？”
顾天佑道：“毕竟你本来是打算拿她讨好无穷碧里的敖西塘父子的，而我希望你能换成别的礼物，只是不知道这二十方上品灵玉够不够分量。”
“当然不够！”辛吉斯忽然变脸，冷笑道：“你倒是舍得，可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面子？”
“就凭我这手段天下无二。”顾天佑无耻的摇晃手指：“当时不无欢快，不是吗？”
“顾天佑！”辛吉斯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道：“我把话丢在这里，今天你就算是拿两百方上品灵玉来，也别指望我会把那小妞交给你。”
“你这又是何苦来哉呢？”顾天佑忽然向她坐近了一点，几乎是紧挨上她了，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大火气呢？”
“你再挑战我的权威，我的火气只会更大！”辛吉斯冷冷道：“真把我惹怒了，后果不是你能担当的。”
“辛大姐，你还真是长了一张会骗人的小嘴。”顾天佑的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腰肢，指尖雷光闪烁，触碰刺激着她敏感的点，凭着对这个女人了如指掌的认知，很容易就让她低吟颤抖起来。
“姓顾的，你这是打算用肉偿的方式来取悦我吗？”她哼哼唧唧说道，却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她这种肉体上的不设防，在精神层面上还想掌握主动权的局面不是顾天佑想要的效果。
“你还真是有些性急呢。”顾天佑的禄山之爪越来越放肆，辛吉斯身上泛起了深蓝中带着一点点紫色的斗气光辉。这娘们儿的蓝斗气境界已经很多年了，出现要晋级的先兆也不是什么太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
顾天佑行开了房中术的手段，辛吉斯放开怀抱，一个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另一个是轴心世界著名的狂花浪蝶，正所谓：色胆如天不自由，情深意密两绸缪。贪欢不管生和死，溺爱谁将身体修。寂静兰房簟枕凉，浪子佳人意何长。粉蝶探香花萼颤，蜻蜓戏水往来狂。
“别，别，别停下！”她扭动着身子尽力迎合求索，身体已经开始沦陷，但大魔导师的精神意志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攻克的。
“你真是一条养不熟喂不饱的母狗！”
顾天佑掌控着节奏，忽然停下一切动作，冷酷的将她推出了怀抱。
“你怎么敢？”辛吉斯竭力压制身体的渴望，愤怒道：“姓顾的，你要搞清楚现在谁才是这艘船上的老大！”
顾天佑看着无名指和中指上的水光，笑嘻嘻道：“在这间包厢外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老大，但在这里面，你得听我的。”
“凭什么？”辛吉斯手按在当胸挂着的水晶吊坠上，甚至都懒得去捡起地上的那些衣物。
“别担心，我不会要你的宝贝。”顾天佑用沾满了辛吉斯体液的手指轻巧的在她当胸点了一下，道：“淘气，原来这才是你新弄来的底牌，之前被你糊弄了，还以为那件治愈系的神圣魔导器是你手里的魔杖呢。”
辛吉斯忽然把胸前饱满圆润一挺，道：“我就算赤手空拳，只凭这身斗气收拾你也足够了！”
顾天佑哈哈笑了起来，道：“你吹牛皮都不打草稿，咱俩交手可不止一次了，哪一次不是我把你杀的丢盔卸甲，哭着喊着求饶的？”
“无耻！”辛吉斯胸膛起伏，极力控制着情绪，她已经接近暴走边缘。身体的感觉无法隐瞒，这让她对自己有些失望，但她毕竟不凡，经过这番唇枪舌剑后，心绪反而沉稳，眼神里的热情也渐渐冷却下来。
“是下流才对。”顾天佑冲她龇牙乐道：“我这满嘴牙齿可都还好好的呢。”
“你别以为自己有点作用，我就离不开你了。”辛吉斯忽然一屁股坐进了包间的大圈椅子里，一丝不挂，大马金刀的叉着腿，将满身的春光展露在男人面前，轻轻拍了拍椅子扶手，哼一声道：“识相的，现在就滚过来继续，说不定我心情爽快了，一高兴就把那小妞还给你了。”
她优雅的迭起双腿，将身子倚靠进椅子里，道：“如果你是因为觉着自己最近又琢磨出了什么新招式可以对付我，那就不妨过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真的如你所愿，被你掌控于股掌间？”
“嘿嘿。”顾天佑笑容不减，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颠倒众生的尤物，不愧是联邦权力巅峰上的人物之一，以她一介女流，修为还没超凡入圣的水准，掌控联邦头号商团二十多年，只凭着长袖善舞的手段，便让轴心世界里多位一流大人物围绕她形成了一个让很多须眉男儿竞折腰的圈子。这样的女中豪杰的确值得多付出些耐心。
“如果我用这种方式就把你彻底征服，又怎能体现你真正的价值呢？”说话之间，顾天佑将地上的衣服拾起，丢了过去，道：“把衣服穿好，把你认为是最强的一击拿出来，完事儿以后再把你手下认为是最强的一个派出来，我最后一次再陪你练一回，如果这次你输了，今后便只能做我的人。”
“否则呢？”辛吉斯没有忙着穿衣服，神态有些轻蔑。
“否则你就不必做人了。”顾天佑神态并不如何冷厉，口气平淡毫无杀气。但认真的样子却让人莫名的不寒而栗。
辛吉斯开始穿衣服了，她迅速的从随身的空间魔导器里取出满身的装备佩戴在身上，最后又拿出一柄顾天佑之前见所未见的紫藤红钻组成的魔杖来。
“是神圣级别的权杖！”混沌元界里，莱昂纳多传声提醒道。
顾天佑在辛吉斯穿衣服的时候故意打开元界，方便莱昂纳多可以透过自己的双眼观察到外界的事物。
“能看出是什么系的吗？”
“太简单了，应该就是菲尼克斯家族的镇家之宝火凤权杖。”莱昂纳多道：“菲尼克斯家族身具火元精灵火凤凰的血脉传承，这把火凤权杖就算在天狼天域里也是大大有名的。”
“很厉害？”
“确实非常厉害！”莱昂纳多大喘气道：“不过跟你这变态比起来就差的远了。”又道：“主要是她的魔法修为太浅，菲尼克斯家族成员，世代都是男为骑士，女为法师，她们家有两大传家宝，分别是火凤权杖和火凤战刃，如果当初她祖母没有战死在龙女战神的手下，凭着这把火凤权杖，肯定要比你强很多。”
“我也就是练了一门抗揍的皮肉功夫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顾天佑谦辞道：“以你所见她还奈何不了我？”
莱昂纳多道：“她仗着魔武双修的天赋，加上全身高端魔导器最多能越两级发挥出大圣魔导师的实力，而你早已经领悟了全系魔法的奥义，又有祖山念力池作为精神力源头，全力发挥下，就算是真正的大圣魔导师也未必是你对手。”
祖山念力池得自地表佛门的佛域灵界，汇聚了地表佛门两千年信众集齐的精神念力形成。进入混沌元界后被演化成了祖山念力池，这期间一直在收集元界众生对混沌天道的崇拜念力。这些精神念力已经是天道意志不断扩张增强的源头。自然也就相当于顾天佑自身的精神修为。
顾天佑掌握混沌天道，演化众生法相，对各种元素之力的运用之法有着天然的感悟。只是在魔法运用的技巧熟练程度等方面还只是学徒水准。但是，前阵子因为经常跟莱昂纳多过招，有了这位集魔法文明之大成者作为陪练，天佑哥现在的魔法水准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魔法师以精神力的强弱来划分实力。如果抛开祖山念力池，顾天佑自身的精神力修养只在九级中的水准。比之辛吉斯的半步十级差了不知多少倍。但有了祖山念力池作为精神力源头，再加上他全系十级以上禁咒信手拈来的手段，配合九转玄功强悍的防御力，对比而言，哪怕辛吉斯全身是宝，取胜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顾天佑本来就很有把握，经过莱昂纳多这么一分析，自然是信心十足，跃跃欲试。正要把辛吉斯拉出去溜溜的时候，忽然混沌元界中传来一个冷冰冰又带着天然的磁性魅力的声音说道：“混账王八蛋，你滚一边去，这骚娘们儿交给我来调教！”

第718章 丝竹思华年，人生能几何
同一句话，有人说出来叫骂人，有人说出来就是打招呼。这就是心里有和没有的区别。
混账王八蛋这句话肯定是用来骂人的，辛吉斯这么说的时候顾天佑其实是有些反感的，胡莫菲忽然冒出一句来，顾天佑却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胡莫菲也只是说了这一句而已。她还是没有叫出顾天佑的名字，但是她却很明确的表达出对辛吉斯的厌恶和对其人品的看法。她给辛吉斯扣了一顶骚娘们儿的帽子。
顾天佑高兴了一下子，很快又有些不确定胡莫菲是否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从混沌元界中出来，眼神当中不带丝毫情感，空洞深邃的令人不寒而栗。她看过来一眼，顾天佑的心跳嘭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又把目光转向辛吉斯。后者顿时面色惨白，浑身散发出深蓝色的斗气，似乎是在极力与某种压力抗争。随着她的面色转红，深蓝色的斗气也开始向着淡紫色转化，先只是一丝丝，过了一会儿就成了一团团。
尽管她已经全身被紫气包裹住，却仍然是一动也不能动。胡莫菲竟只是用念力便将刚刚晋升圣骑士的辛吉斯完全禁锢！
“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辛吉斯身子不能动，嘴巴还能说话，惊恐的看着顾天佑，吃惊问道。
胡莫菲沉默着，像一尊神祇。顾天佑扪心自问，用念力操控天地间的元素之力完成禁咒级魔法没有问题，但似这般将辛吉斯这个级别的人物禁锢的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有祖山念力池相助也绝难做到。
这样的胡大妖女究竟有多强？
“你就是一贱人。”胡莫菲忽然开口，冲着辛吉斯说道：“女人可以妖媚，可以自由追求喜欢的东西，甚至可以堕落，但一定不能犯贱，你先是骗了我，然后又利用我骗其他人，这种作为就是犯贱，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把自己当成世界中心自我感觉良好的贱人。”
“你是胡莫菲吗？”辛吉斯颤声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我之前冒犯了你，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您的境界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女人？”她这句话里，对胡莫菲的称谓从一开始直呼其名，到最后成了您字，显然已经对正面对抗不抱希望了。
“我是谁跟你没关系。”胡莫菲冷笑道：“你还是关心一下我打算把你怎样吧。”
“顾天佑，你说句话呀。”辛吉斯在胡莫菲淡然冷酷的目光注视下，心头越来越毛，转而向顾天佑求起援来。
“你闭嘴！”胡莫菲根本不许顾天佑说话，转头怒瞪了顾天佑一眼，道：“你的事情慢慢在跟你算账，我现在先料理她。”
顾天佑没理会她的警告，说道：“你生气没问题，但你不能冤枉好人，更不能迁怒于别人，她虽然设计了你，但那也是因为彼此敌对的关系，人家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她把你交给小泽曼也是这个道理，至于我跟她之间是怎么回事，以你对我的了解，还想不出来一切都是为了你和阿夔吗？”
“住嘴！”这一次换成了辛吉斯，怒喝道：“姓顾的，你别欺人太甚，我辛吉斯再不堪也从来不缺男人，若不是你对我用了卑劣手段，我又怎么会着了你的道儿？”
胡莫菲面色阴晴不定，没有阻止她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我在说目的，你却跟我谈手段。”顾天佑顿了一下，看着辛吉斯续道：“你不觉着这种说话方式有问题吗？”
胡莫菲忽然道：“我倒觉着她说的更接近事实的真相。”冷冷的看了顾天佑一眼，又道：“男人总是特别容易健忘，有了新欢忘记了旧爱，难道这不是常态吗？”说着，冲着辛吉斯虚空一抓，辛吉斯顿时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会吃醋就说明她至少还记得她跟天佑哥的关系。顾天佑心下稍安，对于她愤怒的理由和指责反倒没那么在乎。
“你到底还是记得我的。”顾天佑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我只是替曾经的胡莫菲记得你而已。”胡莫菲冷然说道：“不管是从前的涂山氏，还是曾经的胡莫菲，都不是完整的我，现在的我才是完整的自我，你还可以叫我胡莫菲，但绝不允许你依然用从前对待胡莫菲那一套对待现在的我。”
胡莫菲变了，她不是失忆，而是忽然多了太多的记忆需要融合。几万年间，她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转世，有过数百个家庭，无数亲人，父母亲朋，子女丈夫，每一段人生旅程都曾经让她牵肠挂肚难以释怀。那些好的，坏的，痛苦或欢乐的记忆都在她的神魂深处留下深刻了烙印。
经过混沌元界中近三年的时光，她终于完成了这个融合的过程。现在的她等于回忆起了数万年的记忆，多到数不清的身份和情感禁绊。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疯掉就已经是个奇迹。顾天佑怎么还会指望她一点变化都没有。无论如何，她还记得天佑哥，并且还好好活着就很好。
“你要做什么就做好了。”顾天佑道：“无论你想怎么做。”完全一副听之任之，只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即便是放弃之前已经计划好要收服的辛吉斯也在所不惜。
“干嘛对我这么好？”胡莫菲看着顾天佑，忽然浅笑嫣然，如桃花盛开，曼声道：“你要晓得，现在的胡莫菲已经不是之前对你言听计从的那个胡莫菲，我可是从洪荒年代走过来的大妖，背负着无数恩怨牵绊，在你跟大圣师之间，我很可能是站在他那边的，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我为什么要在乎？”顾天佑道：“你是谁都好，只要你身上还有那个胡莫菲的记忆，还认可胡莫菲这个身份，你就是那个曾跟我生死不离患难与共的胡莫菲。”
“这么深情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让人觉着可信度不高。”胡莫菲抿嘴笑着，显然也是很喜欢顾天佑这样的说法。又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送我这一世的浪漫情怀，我会一直记住你的。”
“什么叫一直记住我？”顾天佑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不好的意味来。
胡莫菲淡然一笑道：“我既然已经觉醒了，就不能装作过往数万年轮回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当然要去了断过往许多因果，这当中有件事会很棘手，如果我能顺利解决，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所以，你这是在跟我告别？”顾天佑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不舍，她还是那样娇俏妩媚，但力压莱昂纳多的实力却说明了她的确已经不再只是从前的胡莫菲。眼前的她有太多的因果需要了断。作为修行者，心中无碍则天地无碍。她有必须离开的理由，顾天佑也有不能陪伴她左右的必然原因，所以只能祝福她顺利了却因果。
“我不指望你留下一直陪在我身边。”顾天佑有些肉麻的：“但在你离开以前，我必须知道究竟是跟哪个人之间的因果牵绊让如此强大的你也这么没把握？”
“这个人是你在地表世界的时候就认识的对头。”胡莫菲轻轻笑道：“他有个绰号叫菩萨！”
“王宪？”顾天佑惊讶道：“你跟王老师之间也有过节？”
“他累世轮回追杀了我几万年，要说过节，这该算是个死结吧。”胡莫菲笑道：“商纣和妲己的传说你一定听过很多不同版本吧？”
顾天佑忽然明白，涂山氏是大圣师的得力帮手，而殷商王朝的末代王者也是王宪老师宿命轮回的身份之一。大圣师封神断了两界往来，也断绝了轴心世界里震旦神国对地表世界的直接控制。从那时候起，对地表世界的人们而言，那些关于天界的传闻便真只是传闻了。但其实，那些传说也曾经是历史的一部分。
“我懂了。”顾天佑额首道：“你办了要办的事情就可以走了。”
“我的记忆中曾有几千个男人对我一往情深，甚至糊涂到不惜为了我杀妻灭子的地步。”胡大妖女笑嘻嘻道：“狐狸精这词儿就是为我创造出来的，帝王将相为了我放弃江山，贩夫走卒为了我不惜黥面杀人血染五步，不谦虚的说，你可以说是最不拿我当回事的一个了，曾经有一阵子我是想过要把你宰了的，但现在我忽然明白了，你和胡莫菲之间，你才是那个被宠溺的家伙，试问，一个被宠溺的家伙又怎么会有为心爱人舍却江山和性命的担当和义务呢？”
顾天佑哭笑不得，虽然不认可她的说法，却无从辩解。记得从一开始认识胡莫菲，她就不止一次的说过，二人之间这种关系当中她才是主导者。她是潇洒率意的大妖女，纵横江湖往来无碍，从来都是如此。
或许那时候的她在潜意识里，就已经跟眼前这位能力熏天神通广大的胡大妖女重叠成了一个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顾天佑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是半昏迷状态的辛吉斯，似随意的问道。
“咯咯。”胡莫菲忽然笑了起来，道：“你这人还真是个风流种子，都到了这地步了还在想着怎么保下她的命？”
“天地良心，我说这话真不是因为她跟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顾天佑坦率诚恳的：“我要去神都参与盛会，不能把她彻底撇开，比较而言，她要比奥古斯都和居鲁士那伙人让我放心多了，而且她掌控的菲尼克斯商团对圣叶镇未来的商业计划非常重要。”
“堂堂一界之主犯不着这么迁就我吧。”胡莫菲面带喜意，有点口不应心。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看在你举世皆敌步步维艰的份儿上，那就留她一命好了，不过死罪饶了活罪却不能便宜了她，这贱人不是喜欢耍弄心眼吗？我就偏偏堵死她的心眼，让她从此以后对你言听计从，矢忠不二！”
“你要对她做什么？”

第719章 四海逍遥客，接天无穷碧
如果这一世我为你痴狂而亡，那一定是宿命轮回中欠下你的情债作祟。别人说我是枭雄之姿，顾盼雄姿，翻手如云覆手雨，不会为了任何事任何人痴狂。但其实，我知道我只是个混账王八蛋，有一点狡猾，也有一点痴狂。有时候会为天下而负天下人，有时候又会为一人而负天下。
所以，无论你去到何地，与何人发生何事，都别忘了圣叶镇上还有一个家，家里有一个肯为你痴狂，敢与天下为敌的男人在等你平安回家。
甲板上，顾天佑带着秋灵儿送别决定暂时离开的胡大妖女。
“神仙也有因果劫，真个无欲无求何必求仙求能？”胡莫菲拉着身边站着已经恢复了人形的小阿夔，微微点头，道：“我这次不走不成的，两界贯通后，天道互补，很多被大圣师困在地表的大人物都会觉醒，这世界风起云涌，天道秩序乱象已成，不是五大元圣就能够压制的。”
“不管是想夺回天舟的大元首，还是苦心孤诣为神农族裔种族延续努力的大圣师，又或者是七族当中那些坐享元界核心资源而只知内斗不思进取的玉虚和轩辕之流，不管哪一方势力，都不会跟你一路。”胡莫菲叮嘱道：“所以，任何时候都要记得，别对他们抱有幻想，你要接回家人就只能靠自己不断提升的实力。”
顾天佑额首道：“放心，我知道轻重，时局复杂，但对我来说却很简单，谁都有可能是敌人，谁又都有机会成为盟友，而我是不会轻易站队的，坐看他们打个头破血流才是正道。”
胡莫菲嗯一声道：“我对你其实挺放心的，但你要去神都，我还是有些担忧，主要是不放心你在地表世界里的那些因果故人，两界贯通后，他们当中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觉醒前尘记忆后成为另外你并不熟悉的人，有的人甚至曾经是你的师友，但现在却未必跟你是一路人，就比如王宪，还有三清元圣左绝天，他们都曾经有着元圣根基。”
“不必你提醒我也晓得。”顾天佑沉声道：“不只是他们，甚至比他们跟我关系更近的人也未必如从前一样值得毫无保留的相信，这方面我自问已有心理准备，只是恨自己不是什么大德转生，实力提升缓慢，不能陪你一起了断恩怨。”
“你不必太谦虚，古往今来能把九转玄功练到你这个境界的可不多。”胡莫菲道：“而你用的时间却是最少的，你现在卡在这个瓶颈上，差的是本命血脉不够精纯，因为你曾经融入了巫族的熊元精魄，虽然当时体力大增，但其实却等于是阻断了你登峰造极的道路。”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孙老坏他为什么这么算计我？”
胡莫菲道：“仙家无亲恩，在他与天地同寿的修为面前，一世的亲缘关系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大圣师这么对你多半是因为他不能完全了解你的宿命轮回过往，又看不破你的未来运道，自然对你放心不下。”
又道：“你的九转玄功其实是有办法突破的，只是有些残忍，过度沾惹因果，我担心你会克服不了心魔障碍。”
“你说说看。”顾天佑眼睛一亮，道：“我也许比你所想的要残忍的多，只是你没有看到那一面而已。”
胡莫菲犹豫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吃人，吃比你血脉精纯的人。”微微一顿，观察了一下顾天佑的反应，很平淡的样子，她才继续说道：“神农族裔全都是盘古大神的肉身精元演化而生的，之所以号称是龙的传人，正因为你们的始祖盘古的本体便是一头远古巨龙，练习九转玄功，光意志力坚韧还不够，血脉越纯正才越有机会练成。”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龙？”顾天佑问道。
胡莫菲摇头道：“龙族未必就代表了进化的最顶端水准，人族的先天性灵要比龙族更出色，二者相比较，最大的差异不在血脉上，而是进化方向的差别，所以哪一个更精纯还很难说，对你来说，吃人的意义在于提升血脉的纯度，更容易融合吸收才是关键，最好是性灵相对蒙昧，身体天赋异禀与天道亲近，跟人族血脉接近的亚人族类。”
“就是说只要是身体天赋异禀，智慧性灵越蠢越好的人族？”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胡莫菲道：“性灵越弱，你遭遇反噬的风险就越低，你需要改进的是血脉纯正的问题，只要比你的先天禀赋更适合九转玄功的其实都适合。”微微一顿，又补充道：“这当中，肯定是元首实验室为了复活荒古血脉，制造出来的那些特殊亚人族最合适。”
“明白了。”顾天佑坦然道：“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心软的。”
胡莫菲嗯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看小狐女秋灵儿，道：“你身上的火毒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用念力给它封印在你的灵觉识海中了，只要你修炼到至圣境界，便可以自动吸收化解掉了，咱们狐族人天赋是神识念力，有了这个做根基，什么大道都能信手拈来不在话下，你今后莫要在把路子走弯了。”
秋灵儿点头称是，辈分上涂山氏是第一代九尾狐灵，可谓是她的祖先。她面对胡莫菲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莫菲又道：“你是我狐族后代中难得的精英，今后我算你是我的小妹子，替我好好照顾你顾大哥，必要的时候你要不惜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他，懂吗？”秋灵儿连连点头称是。顾天佑刚想说点什么，却被胡莫菲摆手打断，道：“你什么也不必说了，我这就要离开了，咱们有缘再见！”
……
顾天佑盘坐在云床上，掌间一会儿有灰色雷网闪过，一会儿又换做白炽耀目的火焰，又一会儿是一团尘埃旋转不休。变幻莫测的魔法手段越发纯熟。辛吉斯跪在腿边，仰着头，小鸟依人的样子，不说话，只用艳羡谄媚的目光看着。
“主人的魔法修为已经超凡入圣，这每一种元素转变都是登峰造极的水准。”她由衷的赞叹道：“那灰色的雷网就是混沌劫雷吧？还有那白炽色的火焰，一定就是无物不熔的真阳纯火吧？还有……”
“叫你过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顾天佑摆手将她的话打断，道：“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手段，要牢记不许外传，我不喜欢被别人看的太透彻，懂吗？”
“明白！”辛吉斯热切的：“您就是我的神，我由衷的感谢您宽恕了我过往的罪孽，我的主人，无论您有任何命令，我都会不打半点折扣的执行到底。”
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呆滞，唯独眼神和语气充满了热忱，顾天佑看着她，忽然有点毛骨悚然。胡大妖女的手段太可怕了，曾经是那么骄傲的联邦凤凰被她的夺神术弄过以后就成了现在这个贱样子。
“只要是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依然是从前的辛吉斯，不能露出半点马脚。”顾天佑按下心头的感慨，继续吩咐道：“我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只有站在我的对立阵营中才更方便你行事。”
“主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辛吉斯乖觉的说着，主动伸手为顾天佑揉脚。
顾天佑心中暗爽，这母老虎手眼通天，心机深沉，意志坚定，何等的难以驯服，如果不是胡莫菲出手，只靠自己拿出全部解数来降服她，也绝不可能达到眼前的这个效果。
一想起胡莫菲来，不禁又忍不住暗生感慨。胡莫菲想起了数万年轮回往事，就算没有忘本，但至少已经不只是胡莫菲了。她曾经的身份是九尾灵狐一族的元祖，盘古元界诞生之初便得道的念力之祖，与大圣师都是相同时代，背负着数万年前尘因果，一朝觉醒，自然要了断往昔恩怨，这事儿想拦也拦不住。
她一直都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自负江湖庙堂都能游刃有余，就凭自己目前的道行，拴住之前的胡莫菲没有问题，想把现在的她拴在身边，还是不够看啊。
辛吉斯小手不停，边按边说道：“今晚在无穷碧水晶宫中有一场晚宴，联邦西区魔法学院的那些天之骄子们也都会列席，说是给咱们接风洗尘，这些象牙塔里的天才比咱们早到了几天，约定了在无穷碧汇合的，那边带队的是泽曼二世，他和拉奥西斯是儿女亲家，我听说他正在调查赤龙山的事情，主人要是没兴趣，可以不必参加的。”
“这宴会是敖西塘搞的？”顾天佑对来势汹汹的泽曼二世并不在意，却对无穷碧里敖光的这位叔爷爷挺感兴趣。
无穷碧是龙族圣地，天龙一族作为龙族中的贵族，一直盘踞在这里。前任族长敖坤就是敖光的父亲，因为得罪了轩辕三圣被困锁龙渊，现任族长敖西塘，人称塘主，为人卑劣自大，堂堂龙族至圣大妖，厚颜无耻屈膝轩辕七姓人族，叔窃侄位成为无穷碧的主人。老灭与他平辈，曾提及这位龙族之首，语态十分不屑。说他是龙族的耻辱，早晚一口吞了他。
“可不就是他。”辛吉斯道：“这敖西塘就是一老滑头，他执掌无穷碧，管着天下四海水族，本领虽然远逊他那两个大名鼎鼎的兄长，甚至还不如侄子敖坤，但手段却比那三位厉害多了，这老家伙死守着无穷碧，一边对神国朝廷俯首帖耳，另一边却又跟联邦眉来眼去，整个一媚骨奴颜的两面派，全无半点龙族自古以来的傲气。”
“你似乎对这条老龙很有意见？”
辛吉斯道：“他执掌四海水族，天下间的商人没有谁能永远绕开不跟他打交道，你知道联邦东区和西区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这老家伙在对待西区商船和东区商船的问题上搞双重标准，为了讨好西区人，经常故意刁难我们家的船队。”
“收了，你起来吧。”顾天佑抽回脚，抻了个懒腰，探手将辛吉斯拉起，道：“把衣服穿好，去准备一下吧，晚上我跟你一起去见识一下这天下水德灵根之地是个什么样子？”

第720章 眼浅无大量，心偏有奸谋
如果卑鄙可以让你活的更久，卑鄙就不只是卑鄙了，而是一门生存的哲学。如果一个高尚的人因为高尚在与小人的交往中蒙受损失，甚至是丢掉性命，那高尚也只能是墓志铭了。
卑鄙和高尚都不是绝对正确的法则，当高尚者领悟了卑鄙的手段，就成了枭雄。而卑鄙者一旦学会标榜高尚伪装自己，于是便有了伪君子。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以道德的眼光来评价一个人的作为是很容易的，但无论怎么坚守公允之心，也必定会有失之偏颇处。
这是个十分复杂的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人，神，妖有着五花八门的欲望。简单至真的圣人并不存在，正如绝对的坏人也不存在是一个道理。我们眼中的恶魔，也许是某个孩子或女人眼中的天使。那些被摆上神龛的完美圣人，有几个不是千秋功业毁誉参半的？
无穷碧的主人敖西塘，是一条臭名昭著的老龙。跟他的龙族前辈们的英雄豪烈之名不同，这家伙却是因见风使舵的市井小人行径而闻名当世。辛吉斯非常讨厌他，顾天佑却觉着这个真小人身上有很多可取之处。
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里，龙族都是圣人们重点猎杀的目标。因为他们天赋异禀，冠绝各族，并且有着仅逊色于人族的性灵。由于先天实力强大，几乎没有敌手，盘踞在大海里的龙族，曾几何时也有过数量可观的种群数量。直到人族当中诞生了多位法天象地的圣人，并且开始出手猎杀肆意妄为的龙族。
他们的数量才开始锐减，先天禀赋强大之外，还有个明显的弊端，就是繁衍后代非常困难。嫡传的龙族要两千年才成熟到可以繁育后代的程度，而那些强大的圣人杀掉某些龙族的时候连两天都用不上。
生的数量跟不上被杀死的。尽管他们依然强大，但数量上的劣势让他们无法维系曾经的地位。曾经骄傲的，盘踞在种群之巅的龙族终于被拉下霸主神坛。沦为曾经被他们瞧不起的次级妖族。
无论是水德元圣敖东来，还是将九转玄功练到第八层的敖天，亦或者是曾经单枪匹马挑战轩辕三圣还占尽优势的敖坤，到最后都没能通过对抗的手段让龙族得到更好的生存机会。
最强大的龙族没有做到的事情，敖西塘这个老滑头做到了。无穷碧的天龙一族富有四海，以敖西塘为首的四大龙王虽然名义上沦为了轩辕七种姓的附庸，但事实上却得到了隐忍发展的机会。
敖西塘不与妖族元圣钧天争短长，紧紧抱住轩辕神国的粗腿，谄媚于外的同时，对大海中的世界却一直执行着绝对权威的高压政策。远交近攻，将四海之内所有大海妖尽数征服。牢牢抓着四海之地。两千年时光，如今的龙族种群基数已经跟最低水平时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为这样，他才有资格在联邦东西区之间做出明确选择，才会得到神国朝堂保守和革新两派的拉拢。虽然敖光非常鄙视这位三叔公，辛吉斯对他也是深恶痛绝，但顾天佑却有些欣赏他的手段。
不同的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敖光看敖西塘，看到的是懦弱无耻。辛吉斯看到的则是卑鄙阴损势利小人。顾天佑看到的是他在这个夹缝求存的世界里，带着他的家族活了下来，并且活的很滋润很有前景。
圣叶镇也是夹缝求存，与无穷碧和敖西塘不同的是顾天佑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站到哪一方的阵营中。只是凭着自身的实力，孤傲倔强的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冲击。顾天佑也站住了，但并非是因为圣叶镇的实力强大超过了无穷碧。实际上比较起来，圣叶镇的底蕴和实力无论如何都不能跟无穷碧相提并论，但也正因为如此，顾天佑才可以这么硬气。
一头大象如果头角峥嵘好战凶猛，难免要引来猎人的忌惮和仇恨。一只孤狼，如果没有决一死战的勇悍，又能拿什么来保护自己？这就是为什么实力强大到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无穷碧和龙族必须示弱。而实力远逊籍籍无名的顾天佑则必须强硬起来，才不至于被人家连皮带骨的吞下去。
水晶宫，一座建在海底万里的宫殿。名为水晶，其实却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结晶物质。只有这样的物质，才能仅仅凭几座水元阵法便承受住了庞大的水元力的压迫。
水德洞天圣境六个大字出自水圣王禅亲笔书就，为显敬重特意靡费重金用上品灵玉装裱镶框悬挂在水晶宫正门上方。下方竖着一块海底石，写道：过往龙族见匾不拜者死！
“这个敖西塘真是把马屁拍到了极致境界。”辛吉斯不屑的对身旁的米霍克三世说道：“以前都是你代我跟他打交道，我对他是只闻其名，知道他卑鄙无耻，却没想到卑鄙无耻到了这个地步。”又瞥了敖光一眼，不咸不淡的：“还什么龙族不拜天，当年黑龙帝用一双铁拳独战天下打出来的威风早就被这块匾败光了吧。”
敖光黛眉微蹙，冷冰冰道：“敖西塘这个龙族败类并不能代表所有龙族，你这话说的太早了。”
顾天佑笑道：“你之前一直在地表世界，两千年都没回到过轴心世界，怎地对你这三叔公这么大意见？”
“我并非是出生起就在地表世界了。”敖光有些愤愤然地说道：“从锁龙渊出来后我就便来到了这里，但只因为没有跪拜这块囚禁爹爹的大仇人写的匾，我这个无耻的三叔公便把我打入佛门轮回道，卖给了地表世界的圆空和尚。”说起这番话的时候，她的恨意毫不掩饰，咬牙切齿，恨不得敖西塘就在眼前，生啖其肉饱饮其血才解恨。
“跟你是怎么活下来又吃了多少苦这件事比起来，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他是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摆平了王禅的怒火。”顾天佑笑嘻嘻道：“有时候活着是一件很难很复杂的事情，你是龙王敖坤的女儿，但又不仅是龙族的公主，王禅能允许你回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了，如果不是付出了让他满意的代价，你真觉着这块石碑上的字就只是说说而已？”
“依着你的意思是他救了我的命？还为我付出过极大的代价？”敖光有些愤恨不平，问出这句话的口气与其说是质疑，倒不如说是嘲讽和笑话。
这耿直妹子的心眼太直了，根本不会转玩儿啊。顾天佑生出一种明珠暗投的落寞感，瞥了眼正在跟水晶宫门前十米铁塔似的黑大汉通报的辛吉斯，虽然这娘们儿坏心眼多了些，但至少情商智商都在线，许多话不必说白她就能理解。这就是为什么男人要寻找有共同语言的红颜知己，知情识趣是红颜知己的必备技能啊。
黑大汉认真看了辛吉斯的名帖，从门岗的位置上走下来，来到顾天佑四人面前，一双巨目按照名帖上的名字逐个对照核实，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敖光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倒身跪拜，热泪盈眶，激动道：“小公主，您终于回来啦！”
“您是鲲叔？”敖光有些迟疑，距离上次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太久，她记得鲲叔曾经的威风事迹，却忘记了他的模样。
“正是老奴啊！”黑大汉激动的要去抓敖光的小手，大手伸出来又忽然顿住，有些犹豫担心失礼的样子。敖光一把拉住了他的大手，将他庞大的身躯拉起，道：“鲲叔，你真的是鲲叔，我全都想起来啦，当初就是您把我从锁龙渊接到这里的，这一路好多与爹爹有仇的人族追杀我，如果没有您的保护我早死了不知多久啦。”
“这个事情老奴可不敢……”
话没说完就被水晶宫内一个嘹亮的声音打断：“听说菲尼克斯商团的辛吉斯女士亲至，老龙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请辛吉斯团长莫要怪罪。”声到龙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蓝须红发的老者从里边阔步而出，迅速来到四人眼前，指着鲲叔骂道：“你这冥顽不灵的蠢物，贵客登门还要盘查的这么仔细做什么？若尊客怪罪，老夫管你立过多大功勋，直接把你宰了给客人下酒。”
“老贼！”敖光忍无可忍，尽管被顾天佑拉住了小手，眼睛却怒瞪着敖西塘，嘴巴毫不客气地叫道：“卑鄙无耻的老奸贼，龙族的败类，你敢动我鲲叔一下，我立即跟你拼了！”
“哟，这位客人是？”敖西塘龙目一翻，看了一眼辛吉斯，问道：“女士，这两位是跟您一起来的吗？”
辛吉斯没说话之前下意识的先瞥了顾天佑一眼，顾天佑则立即把头转向别处，意思是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敖西塘夹在二者之间，把这个细节瞧在眼中，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道：“来者是客，都是给俺老龙长脸给龙族增色的。”说着，大手一让，将四人让进水晶宫。从头到尾，都没瞧敖光一眼，跟她说一个字。
敖光还想再发飙，这一次顾天佑寒着脸以连心念力将她强行压制了。万般无奈的敖光只好眼睁睁看着一干龙族同胞跟着那个老龙奸跪在地上拜了那块匾。
敖西塘一边往里走，一边对顾天佑说道：“这位老弟英华内敛，神韵不露，却能不借外力就进到老龙这狗窝来，请恕老龙眼拙，怎地就没看出你老弟是哪位后起之秀呢？”
“顾天佑。”
敖西塘听到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先愣了一瞬，随即瞧了一眼辛吉斯。
“顾先生来自魔女国，是我们菲尼克斯商团重要的合作伙伴。”辛吉斯抢着介绍道。
“原来如此，怪老龙孤陋寡闻了。”敖西塘点点头，转头对身边的一名黑衣中年男子吩咐道：“贵客登门，蓬荜生辉，乾儿替我招呼顾先生一会儿多喝几杯。”说完，深深的看了敖光和顾天佑一眼，引着辛吉斯，当先一步往里去了。
敖光口不能言，身不能自主，只能是愤恨不平的看着敖西塘的背影。顾天佑早凭着之前掌握的信息对敖西塘这个人做出判断，有些话却不方便在眼下跟她说，只好硬生生压制着她，跟着人群往里走。
龙宫晚宴已经开始了！

第721章 犹记往日仇，谁念今日情
物华灵宝，琉璃光界，瑶琼舞动，涎香沁心。这修建在海底万里，水德灵根所在之地的龙宫果然不愧水晶宫三字。
顾天佑拉着敖光漫步其间，放眼望去，此间陈设千奇百怪光怪陆离，以自己生平阅历，竟无一物似曾相识。
厅堂之上，几百颗篮球大的珍珠绽放着豪光，将这里照耀的亮如白昼。两厢排列着数十名十几米高的巨型鲛人，一个个青面獠牙，尖耳铁鳞，放到外面无不是凶焰滔天的大妖，此刻却一个个跪伏于地，托着海中的美酒珍馐，敬奉客人。
敖西塘身着滚龙袍，赤发蓝须随着上升的水元力舞动着。朗声道：“诸位尊客，且看过来，请听老龙一言。”
堂上高朋满座，敖西塘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逐一提及当晚主要宾朋，原来不只有联邦东西区的贵族才俊，另外还有日归城的三位后起之秀和号称“江湖中书令庙堂锦绣客”的第五当家赵无奇。除此之外，敖西塘又重而重之的向所有宾朋介绍了神国朝廷在无穷碧的代表，水圣王禅五代玄孙，镇龙寺掌令卿王伏龙。
那是一个白面银甲的青年男子，面若敷粉，眼含桃花，神态举止稍显妩媚，与众人寒暄客套的时候，眼神流转往往是重女轻男，就差没把自负风流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身在无穷碧，却起名叫做伏龙，那位力压剑圣张擘亓成为轩辕之首的王家水圣真不是一般的霸道。这个敖西塘的隐忍功夫也不是一般的深厚。顾天佑心中暗自盘算，如果易地而处，换自己来当无穷碧龙族这个家，只怕还真咽不下这口气。
敖光已经被气炸了肺，牙齿咬的咯吱吱响。若不是性灵神魂被顾天佑限制住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这会儿早就扑上去厮杀。顾天佑怕她气坏了身子，以心神传声宽慰道：“你先别急着发怒，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你现在的实力就这么贸然冲上去，能有多大作为？当初敖西塘能将你投进轮回，如今就不能翻手灭了你吗？”
敖光赌气道：“我宁肯被他灭了，也不要看他带着龙族这些兄弟姐妹厚颜无耻的在仇人面前苟延残喘！”
“你现在这个状态下，我就不给你解释什么叫卧薪藏胆了。”顾天佑继续分说道：“就说说你冲上去以后的事情，首先你这边一动手，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打起来之前咱们先分析一下敌我实力对比。”
“这大堂里龙族的水德至圣天尊至少有四位，余者半步至圣的也有数十位，如你这般的大圣巅峰水准的足有过百之数，外来的宾朋里，大约不会有人站在咱们这一边，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你不要指望能帮上忙，也就是说，一旦你傻兮兮的过去动手，咱们俩就得独自面对这些敌手，就算是我把莱昂纳多，老柳，甚至是冰原王女，金鳞蛇女和秋灵儿都叫出来，你觉着又能有几分胜算？”
这番话说的很重，直截了当提醒敖光，她现在除了是龙族小公主外还是顾天佑的女人，牵一发动全身，一举一动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要怎么做由不得她任性。
“我，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去。”敖光气苦道：“王禅用卑劣手段请动太昊王佛暗算了爹爹，与我们天龙一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这个敖西塘却还厚颜无耻的……”她竟气的一时语塞，说不下去了。
顾天佑不想她继续钻牛角尖，只好接着分说道：“刚才我说了动手的结果，咱们再说说我为什么不让你动手，你鄙视敖西塘的人品，嗯，龙品，甭管什么吧，反正你是鄙视他了，那你可知道龙族曾经有过三大元圣，敖东来，黑龙帝和龙女战神三兄妹，随便哪一个都要比敖西塘强了不知多少倍，可为什么龙族在他们引领下反而险些消亡呢？”
“因为不团结嘛。”敖光道：“我爹爹跟我说过的，黑龙帝不忿龙母大帝排除异己将龙女战神派出去执行必死任务，弃走昆仑瑶池，跑到大元首那边弄出个亚龙种族来，昏天胡地乱杀无辜，引来人族元圣的诛杀，差点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自从龙母大帝陨落在神巫大战中，我祖父东来帝君继承龙族之首大位，率领龙族子弟退出神巫大战，而后又与玉虚道祖结交，将全族转移到了轴心世界中来，如果不是他鬼迷心窍殉情于冰雪女神，爹爹也不至于那么早就继承大位。”
“你先不必往下说了。”顾天佑打断她的话，道：“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最关键的内容只有一个，龙族从龙母大帝陨落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而且是情况越来越糟糕。”说到这里顿住，给敖光一个消化思索的空当，而后接着又道：“两代惊才绝艳的龙族帝君都未能挽回颓势，反而是你眼中的草包窝囊废敖西塘接手后，龙族反倒有了复兴的迹象，这里面的原因难道不值得你反思吗？”
“你的意思是敖西塘出卖我爹爹，篡夺龙族帝位，引领龙族被水圣族人作践了两千年，不但无过反而还有功了？”敖光不服气道：“你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你只是怕被我连累，才跟我说这么多？”
“敖西塘有过错，但并不代表他会一错到底，你爹爹没做错，也不意味着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正确的。”顾天佑苦口婆心道：“非常时，非常人办非常事，我这么说不仅是为了阻止你冲动办错事，更是为了让你有一个看清楚最终结果的机会。”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那位胡姐姐为什么叫你混账王八蛋了。”
“你明白个屁了。”
“我至少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了。”敖光叹了口气：“活着有时候真比死难多了。”
“真明白了？”
“虽然还是不能接受，但的确听明白了一些事。”敖光道：“你可以放开我了，就如你所说，是非对错盖棺才能定论，我要看看他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顾天佑最后传声道：“他正往这边走过来，我许你开口，你不要乱说话。”说话的功夫，那边敖西塘已经辞别由几个年轻人围绕王伏龙形成的圈子，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
“顾老弟，你倒清闲自在啊。”敖西塘信步走来，满面堆欢看着顾天佑，道：“你老弟真不够意思啊，要不是日归城的赵五爷提醒，老龙我还不知道俺这狗窝里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后起之秀嘞。”
“塘主大人太客气了。”顾天佑不动声色，谦辞道：“区区圣叶镇不过是夹缝求存而已，比不得塘主大人一方诸侯的气魄。”说着，将敖光拉到身边，道：“塘主请猜猜，这位是谁？”
敖西塘瞥了敖光一眼，淡然道：“龙族叛徒留下的余孽，若不是跟着顾老弟你同来，老龙早就把她治罪了。”
顾天佑道：“还以为刚才在门口你没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呢。”
敖西塘眼中神光一闪，道：“治安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不动声色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是来交朋友的。”
“你老弟是四面树敌，这朋友可不好交啊。”敖西塘说着，引着顾天佑往另一边看过去，悄然提醒道：“看见那边跟王伏龙一起的年轻武将没？他就是杨麟，三眼大圣的亲儿子，你老弟的事情就是他跟我说的，三眼大圣对你可是又忌惮又欣赏啊，这个杨麟想你过去跟他喝一杯，不知道老弟你肯否赏光？”
“他还没那么大面子。”顾天佑淡然一笑：“换成他老子亲自过来，也许还能聊几句。”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敖西塘呵呵笑道：“顾老弟不愧是一代枭雄，就凭这份豪气便不是等闲人物可比的。”
“塘主大人特意单独过来，应该不是来给人家做传声筒的吧。”顾天佑道：“谈正事儿的时候我更喜欢直接一些。”
敖西塘蓝眉一挑，看一眼敖光，道：“能否单独借一步说话？”
顾天佑转身对敖光说道：“你去辛吉斯那边等我一会儿。”
敖光有点不大情愿，但还是点点头去了，从头至尾都没看敖西塘一眼，显然还是在极力克制怒火。
敖西塘看着她走过去了，才转而对顾天佑说道：“你老弟好手段啊，我这个侄孙女傲骨天生，是个死不低头的性子，因为她爹的事情，对俺老龙的成见很深，恨不得抽筋拔骨剥鳞放血才解恨，她这股子恨意在心底有些年头了，可不是一般人能化解得了的。”
“人是会成长的。”顾天佑颇有深意地说道：“包括你其他的后辈在内，都会长大的。”
“龙族的成长周期太漫长了。”敖西塘道：“两千年时间，她也只是刚有个大人的样子而已，距离真正独当一面的程度还差着老远呢。”微微一顿，又道：“你老弟不在受邀之列，却能迫着辛吉斯那厉害女人带你过来，还故意把小光也带过来了，想来也不是就为了跟老龙说这几句不疼不痒的闲话的吧？”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真是来交朋友的。”顾天佑说着，随身取出一块黑色的鳞片来递到敖西塘面前，道：“你看看这东西就知道我是很有诚意的了。”
“我二哥敖天的鳞片？”敖西塘倒吸了一口冷气，眯眼看着顾天佑：“他从青帝那里出来了？”
“如今就在圣叶镇！”顾天佑道：“临离开的时候他把这东西交给我，让我给带句话给你。”
“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敖西塘有点自嘲的：“他是不是也要骂我是个老窝囊废？”
“他说你欠龙族一个交代。”顾天佑看着敖西塘跳动的面部肌肉，又道：“他还说他和敖东来都不如你，龙母留下的遗言只有你们三兄弟知道，他们两个都没能依言引领龙族生存下去，是你丢下了所有骄傲，宁愿背上骂名和心魔永远停留在至圣境界，你欠全体龙族的，他和敖东来欠你的。”
“他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些？”敖西塘紧紧握着黑龙帝的鳞片，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的眼睛问道。
“龙女战神陨落后被大圣师留在了地表世界，进入轮回灵界转生轮回，我是她这一世的丈夫。”顾天佑唇角撇起一丝坏笑：“从她那论起来，我是你姐夫。”
“啊！”敖西塘有些傻眼，吃惊的看着顾天佑，道：“你是我姐的男人？”
“确切的说法是她是我的女人之一。”顾天佑郑重其事的纠正道：“所以我们可以算是一家人。”
“敖无双那种女人都能嫁的出去，这可真是我没有想到的。”敖西塘道：“我一直以为龙鼋大将那傻瓜被龙母锁入昆仑金池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谁敢喜欢她了。”
龙鼋？还大将？顾天佑心念一动，想起了在地表世界的时候曾经跟随李阳明去西昆仑扶正龙脉的事情，李阳明的一只手还曾经被那水下的龙鼋给咬断一条。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是在寻找巫族奇书活死人术。诈死埋在了昆仑山中还练成了活死人术。也正是那一次，同时跟龙剑梅和胡莫菲成就了好事。至今想来，恍如昨日。
“原来她的龙族名字叫敖无双。”顾天佑道：“她天赋仙格，血脉精纯，两界相通后应该会第一批恢复往日修为，等她找到回家的门，你这窝囊气也就可以到头了。”
“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敖西塘叹道：“龙母有负于她，整个龙族都对不起她，我想无双姐姐是不会回来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她那性子的确非常记仇，不过这不是还有姐夫呢？”
敖西塘龙目中精光一闪，连称呼都换了：“若姐夫能劝得无双姐姐回到无穷碧重振龙族荣光，俺老龙愿意摘匾断石，撞倒轩辕神都的南天门，以一腔龙血洗刷龙族这两千年的屈辱！”
“没这个必要吧。”顾天佑道：“劝她回心转意没有问题，但你实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转而又道：“我这次是去参与神都盛会寻找机缘的，希望可以遇到她，在我劝她回心转意之前，这个担子你还得挑着，骂名也得背下去。”
“这个自然。”敖西塘老于世故，话锋一转问道：“姐夫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俺老龙出力？”
“是的。”顾天佑点点头，忽然问道：“我听二哥说龙宫中有一处绝地叫震狱，里面关了三个至圣级别的大海妖？”
敖西塘有些迟疑：“姐夫的意思？”
“让这四海八极的航道热闹起来怎么样？”

第722章 碧海夜夜心，震狱嘁嘁志
仇恨是人性中最深刻的烙印，一旦生成就永远不会得到彻底的原谅。那些所谓大度宽容的例子的背后，都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顾天佑坚信，如果能够快意恩仇，不会有人选择原谅。
震狱是龙族长者留下的一处秘密灵境。龙族都是天赋水德，很少有能够演化出小千灵境者，这个震狱因此尤为难得。
敖西塘只迟疑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沉声道：“姐夫的意思是要我将鲲万里，白水猿和巴蛇大帝他们三个放出去为祸，扰乱天下海路？”
顾天佑道：“你理解的稍有偏差，我的意思是让你把这三头大妖交给我，这天下海路可以乱，但是怎么个乱法却要听我们的，另外这三头大妖若是就这么放出去，你是要承担责任的，这个黑锅咱们可不背。”
“姐夫有什么想法？”敖西塘不愧是不要脸惯了的主儿，一口一个姐夫叫着，丝毫不嫌肉麻，更不在意顾天佑的年轻。
顾天佑没说话，却往王伏龙那圈人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敖西塘顿时意会，眼睛一亮，点头道：“我明白了！”
顾天佑道：“这事儿交给老成持重的去办，你那些龙子龙孙们我瞧着都不大靠谱。”
敖西塘叹了口气道：“年轻的一代眼皮子太浅，没有亲眼见到龙母大人被那些人抽筋拔骨，食肉饮血的惨状，还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禀赋远不及龙族的人族小子可以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顾天佑道：“你什么事情都瞒着，他们永远也不能理解，当有机会做出改变的时候，他们反而会不适应。”
“是该让他们多知道些过往事情了。”敖西塘点点头，道：“这事儿我交给老鲲去办。”
……
老鲲就是水晶宫的看门人，也就是敖光口中的鲲叔。
这个据说是水族体态第一，能一口断了四海源头的大妖身上完全看不出半点至圣大妖的威风。
随着对这个世界越来越了解，顾天佑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到贵境的地表世界土包子。对于妖族早有了一个客观准确的认知。他们是跟人一样具有灵性的生物，并且在某方面有着比人更强大的天赋。他们修炼有成，化形成人后便自成一族，与人无异却有着妖兽的本源天赋。
无论是海妖一族，还是陆地上的妖怪，一旦过了化形这道坎，便都具备比人族深厚的多的底蕴。他们的先天体魄可以储存远胜人族的妖元力。比起人族来，他们当中多半更单纯，自然也更专注，有些妖族甚至可以毕生只是潜心修炼。而人族往往会被世俗名利恩怨情仇和欲望纠葛牵绊分心。
天地资源有限，难免产生竞争。人族除了内部的纷争外，和妖族之间的矛盾要更深。比较而言，人族最大的优势在于复杂，善于运用各种矛盾，提供各类诱惑，将妖族分化后再逐个击破。千万年间，逐渐将曾经盘踞生存链顶端，甚至被很多人族模仿崇拜的妖族杀的人才凋零，只剩下苟延残喘，再无往昔主导世界的威风。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就据此否定了妖族的实力。从神巫大战算起，至今数万年光阴，能从那个年代活下来的，凡是没什么妖圣背景的，要嘛是聪明绝顶之辈，要嘛就是实力通天，几乎不可灭杀的。
老鲲能在龙宫执掌震狱门户，显然是属于后者。
沿着阴森的甬道一路向下走，四周围阴暗空旷的令人毛骨悚然。老鲲低沉的声音说道：“尊客小心，通往震狱灵界的路只有这一条，稍有不慎跌落下去便是无边空境，那里边连接着真正的无尽空虚，除了水元力再无其他，一旦尊客掉落进去，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连接着无尽虚空？”顾天佑有点意外：“是震狱灵界的外围空间吗？”
空间是个很复杂的概念，大小远近都不是用眼睛看就能做出准确判断的。就比如轴心世界虽然被包裹在地表世界里，但内部空间之广阔却胜过地表世界不知道多少倍。而震狱作为空间法则下诞生的灵界，存在了不知多少年，这里到底有多大的广度实在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
老鲲道：“我只知道震狱连接着盘古天域的水系源头，究竟有多广大我也不知道。”
“你也是妖族至圣，对鲲万里，白水猿和巴蛇大帝这仨位熟悉吗？”顾天佑因为四周围的阴暗虚无感到不舒服，有意跟老鲲说话来分散排解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老鲲闷声道：“鲲万里是我弟弟，白水猿曾经是大圣师手下大将，后来跟大圣师不共戴天，当年神巫大战过后，大圣师不愿意放弃地表世界，就留下来治水，白水猿生具水系神通，就出来给他捣乱，后来被龙女战神擒拿丢进了龙族空间灵宝震狱中，那个巴蛇大帝是大巫烛九阴的儿子，曾经拜黑龙帝为师，因为冒犯了东来帝君才被关进了这里。”
“他们仨都有什么神通？哪一个更强些？”顾天佑继续问道。
老鲲道：“各有所长，很难说谁强谁弱，我弟弟的神通就是吞噬，基本跟我实力相当，白水猿力大无穷，能移山填海，他的双眸可以连通水德命星，一旦被他吸进去，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了。”
“水德命星？”顾天佑好奇地问道：“难道是盘古天域里的水星？”
老鲲道：“应该就是吧，盘古天域内有一些特殊的通道，把九大星界相互连接，白水猿据说是从水星过来的。”
顾天佑又问道：“巴蛇大帝有什么本事？”
老鲲道：“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吹大气，呵气成霜，生具寒毒，道行不够的触之即亡，尊客要跟他打交道，需格外小心些，这三个当中就他坏心眼最多。”
顾天佑笑道：“无妨，我就喜欢跟心眼多的人办事。”
继续往前深入，耳中忽然听到一个奇特细密的声音，宛如无数只蚂蚁过境。
老鲲转头提醒道：“尊客留意了，这是水灵虫，有沟通宇宙水元的天赋，是构建天域水系灵根的关键，可一旦让它们进入脑海灵界，便会被他们吞噬灵识，最终被他们将你的灵识法界演化成一片汪洋，最后成为傻子。”
“就是脑子进水了？”

第723章 鲲鹏愁牢笼，豪杰语诛心
铺天盖地的声音在两侧如流水一般淌过去，顾天佑出于好奇便向隐身混沌元界中的莱昂纳多咨询这水灵虫的来历。后者闻听，立即兴奋的说，快用你的袖子在混沌元界和外界之间建立个通道弄一些水灵虫进来。顾天佑想到老鲲之前所说不禁有些犹豫。莱昂纳多催促说，这些水元素精灵有侵蚀万物的能力，对混沌元界演化天域有极大帮助。
这种水灵虫细若纳米芥子，是天下间最细小的灵感生物。联邦的元首实验室对这小东西做过很细致的研究。在天狼天域的光明星上，魔法文明世界里管它叫水元素精灵。元素之神最先发现了它们和其他几种元素，并且创造了咒语来指挥它们，最终用这些元素创造了整个光明星世界。
莱昂纳多说，宇宙中任何一种元素都有精灵存在。混沌之所以包罗万象，其实就是不同种类不计其数的元素精灵被某物吸引凝聚在一起演化形成的。混沌元力包含的元素道相都是死物，这水元素精灵却是活的，它们喜欢群居，天生就对彼此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混沌元界有了它们，就有了跟宇宙外界沟通的机缘，对于补充元力扩充元界是有莫大帮助的。
召唤水元素精灵的咒语很不简单，但对于莱昂纳多这个法神级的伟大魔法师而言却不成问题。顾天佑打开混沌元界，伸出手向两侧无尽虚空，随着莱昂纳多在混沌元界内默念咒语，潺潺不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而来。顾天佑明显感觉到有冰凉清透的东西从袖子里钻入，专注的向着混沌元界深处流了进去。
老鲲察觉到动静不对，吓的停住脚步，回身问道：“尊客，发生什么事情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惊骇道：“尊客可是在接触那些水灵虫？”不等顾天佑回答，顿足捶胸道：“哎呀，果然如此，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急的他抓耳挠腮，张着手臂想要凑过来帮忙，却又不大敢过来。
“震狱并不是完全的水德灵界，龙族先贤生前曾试图把这里演化成混沌天地，失败身死前搭建了这虚空水道，引来的水灵虫只在虚空水道中行走，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它们，就一定不会受到攻击，你怎么就不肯听话呢。”
“老鲲，你别着急，我没什么事。”顾天佑道：“脑子没进水，人没有傻。”
“尊客，你这是要做什么呀，这水灵虫是水元道灵，固然招惹不得，更加亵渎不得呀。”
顾天佑道：“放心，我也不会玷污了这至灵如神的奇物。”说话间，莱昂纳多已经为混沌元界吸纳进来大量水系元素精灵，混沌元界内以造化龙池为核心，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汇聚起一片汪洋。
莱昂纳多说，有了这片水系灵根，混沌元界很快就会形成向外膨胀的气层，对破界成域大有帮助。而且随着这片水系不断发展，今后不管你是用水灵术法还是施展水系魔法，这里都可以源源不断的为你提供水系元力。
顾天佑收手将元界之门关闭，那些水灵虫便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老鲲一脸狐疑的看着，问道：“尊客刚才难道是在用某种空间灵宝采纳水灵虫？”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顾天佑随口问道：“怎么？我不直接与它们接触，这样还会有什么不妥吗？”
老鲲摇头道：“这俺可也不清楚了，灵宝妙用无穷，俺不见其妙不敢妄言。”
继续深入，沿途再无奇事，随着老鲲一路向下，仿佛走进了九幽地府，阴风劲吹带来彻骨的寒意，四周围开始能看到石壁和镶嵌着泛着幽暗绿光的宝石。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甬道尽头的角落里传出：“鲲老大，你终于舍得来看你弟弟了？”轻轻咦了一声，又问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快告诉我，你带了什么人过来？”
老鲲道：“阿鹏，你离开这里的机会到了，这位尊客就是你们的救星，接下里能否把握机会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机会？”角落里的人忽然纵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一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才道：“鲲老大，亏你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这么多年了，我离开这里的机会还少了吗？只要你这个做兄长稍微顾念一点兄弟之情，我鲲万里早就在外面鹏程万里大口喝血大块吃肉了。”
“当日你吃了龙母血肉，犯下不赦之罪，东来帝君若不是念在咱们鲲氏一族过往的功劳，早把你挫骨扬灰，让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了。”老鲲恶声恶气道：“我若徇私放你，怎对得起咱们鲲氏一族千万年来的忠名？”
“哈哈哈。”鲲万里放声大笑，声音尖锐似如鸟鸣，嘲弄的口吻说道：“鲲老大，我可不像你，一生下来便有鲲族法宝为你提升修为助力，我没有鲲族法宝传承，想要鹏程万里便只能靠自己去闯去夺，我吃了龙母大帝的血肉不假，可她那时候已经死掉了，凭什么那些外人吃得，我却吃不得？”
“如今我化鲲为鹏，天下魔王我居首，岂不强过了你这海底龙宫里的奴才？”鲲万里满腔怨气，不住口的继续说道：“少给老子来这假惺惺的一套，你们可以关我一万年，但是一万年以后呢？再来一万年？反正你们灭杀不了我，我就要继续以天龙为食，就算被关在这里，我也可以继续慢慢消化龙母血肉的元力，迟早有一天，我的扶摇灵界大过了这个狗窝，就把你那些天龙主子一条条全宰了吃。”
顾天佑忽然说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在这里也无用武之地，别说吃什么天龙一族，就算一条小蚯蚓的血肉你也吃不到，再关你一万年，到那时你就算是寰宇无敌又能怎样？你的仇人们或许都已经死在新的神魔大战中，你看不到他们绝望的眼神，也听不到他们惊恐的尖叫，到那时你还会觉着不在乎这一万年吗？”
“胡说！”鲲万里叫道：“这不可能，东来大帝是水德元圣，整个元界都是他的水元道场，谁能杀得了他？”
“他自己呢？”顾天佑立即反问道：“如果他自己觉着活着无趣了，硬要去寻死，不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你又能怎样？”
“他自杀？”鲲万里桀桀冷笑起来，道：“人族的小兔崽子，你当我老人家是第一天化形成人的小妖吗？”
顾天佑嘿嘿一笑：“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实际上他已经陨落很多年了，而且我不妨告诉你，大圣师已经回到轴心世界了，两界贯通，大元首肯定会有新动作，无论是龙族还是轩辕七姓，谁都不要想置身事外，大战一旦爆发，相信会有更多你认为不会陨落的强者倒下，而你要是再等下去，到时候说不定一个仇人都不会剩下了。”
沉默了一会儿。
“鲲老大，这个小崽子说的是真的吗？”鲲万里忽然大声问道。这家伙显然是有些不淡定了，问老鲲：“东来大帝真的自杀了？大圣师回来了，那龙女战神呢？当年她带着火龙一族追随大圣师留在了地表世界，陨落在了利莫里亚大陆，她是不是也回来了？新的神魔大战真的会爆发吗？”
老鲲悲叹一声，道：“是的，东来帝君确实已经陨落，大圣师也的确打通了两界之门，很多被困在地表世界的元圣大巫都将觉醒，我不知道龙女战神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回来，但我想这位尊客有句话说的很对，这场浩劫爆发开来的日子不会太远了，如果你一直留在这里，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狗屁！”鲲万里真着急了，叫道：“我不能留在这里了，鲲老大，你快行行好吧，我要离开，我要出去，我要把这一万年的窝囊气发泄出去，我要把黑龙帝二哥请回无穷碧，只要是由黑龙一族代替大威天龙一族，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都这么多年了，你始终还是放不下那些事。”老鲲叹了口气道：“大威天龙继承龙族之首的大位是龙母大帝的意志，不管是火龙一族的龙女战神，还是黑龙元祖敖天大帝，都必须接受，否则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越说口气越激烈，又道：“当初龙女战神威加海内，火龙天威连大圣师和轩辕神皇都要退避三舍，本事不比你大？她都没反你却要反？”
二人说到往昔龙族内斗辛秘，都说到了彼此心中的痛处，含怒争论，都没什么保留。事情涉及到龙剑梅的前世，顾天佑自然非常关心。在圣叶镇的时候，老灭介绍了龙宫里的事情，却从未提及当初这三兄妹为什么反目，龙族又是怎么被分裂后，逐渐沦为今天的二流角色的。
“敖无双不反不是因为她不敢，不能，不想，而是因为她不愿不忍不够狠！”只听里边的鲲万里道：“她总顾念火龙旧部，又念及母女之情，所以宁愿远走利莫里亚钻进大元首的圈套，终于陪着利莫里亚世界一起被那些核心武器葬送掉，只可惜了敖天二哥，若龙女战神不陨落，跟着一起进入轴心世界，他又怎会被逼出无穷碧，也不至于被王佛那老魔头暗算。”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暗淡下来，带着浓烈的悲意。顾天佑敏锐的把握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道：“黑龙帝没有死，龙女战神也就快要回来了，龙族必定会复兴，你罪孽深重，想要活着看到那一天，就得老老实实接受我的条件，今后做我的人，自然有机会再见到黑龙帝兄妹。”
“你？”鲲万里的声音充满了疑惑：“一个修为不过九品亚圣的人族小崽子，凭什么敢说这么大的话？”

第724章 扶摇九万里，绝云负天志
有一种人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就算他被压制了一万年，磨去了身上的戾气，但绝磨不掉骨子里的志气。九幽地狱的深邃也不能阻挡他扶摇九万里的志向。
鲲有吞海之能，鹏有绝云负天之志。
黑龙帝说起鲲家兄弟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是钦佩和激赏之色。尤其是对鲲万里，说他是妖魔之首，不逊钧天。这个评价未免太高了。但出自黑龙帝之口，却具备了实际意义。
许多年前，妖界出过三个结义兄弟，长兄便是赫赫有名，在元界中地位仅在太昊王佛之下的九头元圣钧天，次者就是黑龙帝，而排在第三位的便是鲲鹏。千重万里两兄弟，他在鲲千重面前叫鲲万里，但在外界他却是曾经食龙母血肉，以天龙为食，逆抗东来大帝的至圣巅峰大妖王鹏魔王。
他是个绝顶傲气的大妖王，等闲人物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顾天佑外在表现出来的实力在他眼中实在不值一晒。所以他甚至都不愿意听顾天佑细说怎么还他自由，便先质疑起了顾天佑是否有资格说那些话。
顾天佑并不急着辩解，径直来到羁押他的困魔天柱前，只见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妖王看上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黑不溜秋，瘦不拉几，一双黄眼珠豆子似的，闪烁着精光。在他身上，盘绕着一条通红的龙筋，穿过了琵琶骨将他牢牢固定在困魔天柱上，那柱子上密布古老的符文，粗看之下似很平凡，但观察久了不难发现隐约有能量波纹在表面上掠过。
能将大鹏魔王困住的东西自然不是凡物，这困魔天柱上的符文其实一座非常厉害的土系法阵，内含庞大重力，一旦被它困住，便相当于身上多了千百万吨大山的重力压制。这个鲲鹏看上去虽然有点萎靡，但至少还能做到泰然自若。其实力之强悍可想而知。
顾天佑探手抓住了捆在他身上的红色龙筋，这东西通体血红，遍布鳞片，与其说是龙筋倒更像是一条红龙。
“小子，你可知道这条龙筋的来历？”鲲万里带着讥嘲的口吻问道。
顾天佑低头看着那条龙筋，头也不抬道：“应该是黑龙帝身上的妖筋吧，当年他反出西昆仑的时候曾经抽筋拔骨还给龙母，跟龙族一刀两断，后来他的筋骨被元首实验室换成了跟大元首身体相同的材料，我说的没错吧。”
“你既然知道这是我二哥的龙筋，就更应该清楚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把它斩断！”鲲万里一阵轻蔑的冷笑，看一眼旁边的鲲千重，道：“除非你能请动你身后的鲲老大助我一臂之力，把这根讨厌的柱子从我身上抽走，到那时，这龙筋之困便不攻自破了。”
“我想还是不必要麻烦老鲲了。”顾天佑手中忽然多了一片黑鳞，道：“因为我有这个，所以我不需要斩断它，只要用这个黑龙帝身上的逆鳞在龙筋上轻轻一划，你猜猜看结果会怎样？”
“逆鳞连通心血，龙筋遇到原主的龙血，就会立即被溶化收回！”鲲万里的黄眸子里射出两道奇光，牢牢锁定了顾天佑喝问道：“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的？你们把我二哥如何了？”
顾天佑道：“我自然是受人之托前来救你的，托付我的人就是这鳞片的主人，他还好好活着呢，我说的话你或许不信，但你不妨想一想，这世上能把他这片逆鳞揭下来的人，除了他自己以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了吧？”
“是的。”鲲万里缓缓点头，道：“我二哥的九转玄功练到第八层，这片逆鳞更是他身上最强的一个点，除了他自己，的确没有人能从他身上把这片鳞揭下来。”他眼中的光渐渐暗黯淡，道：“二哥为了救我，竟忍受了这么大的痛苦，这让兄弟我怎样才能报答呢？”
“既然是兄弟，又何需谈什么报答？”顾天佑以逆鳞划过龙筋，果然应手即溶，顷刻间那血红盘绕神异非凡的龙筋便消失的干干净净。鲲万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却似乎多了一道龙形红痕。
顾天佑道：“这龙筋和逆鳞都交给你了，我是什么人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今晚你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不过在走之前，我还得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随着龙筋彻底消失于无形，脊背紧紧贴在困魔天柱上的鲲万里开始发力挣脱困魔天柱了。他扭动着身躯，每晃动一下，身形便增长几分，只顷刻间便已经跟这顶天立地的巨大石柱相同高度大小了。只见他忽然一转身，张开双臂抱住了困魔天柱，桀桀怪笑一番后，忽然将困魔天柱举过头顶。
“困了老魔我一万年，冲着二哥的面子我就不杀他大威天龙满门了，但这口鸟气我可不打算咽下去。”
顾天佑横身将他拦住，道：“你现在还不能走，过一阵子这里还会来其他人，等那些人到来的时候才是你离开的时刻，临走前我准许你撒一次野。”
“你小子究竟是什么人？”鲲万里眯着凶光四射的眸子盯着顾天佑，忽然面容一变，竟化作一张妖鹏鸟喙凶焰逼人的脸孔，喝问道：“老子要撒野还需要你同意？”
“记住了，我叫顾天佑！”
顾天佑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打开混沌元界，让莱昂纳多配合自己，以亡灵念力攻击这位鹏魔王的神魂，而顾天佑则招手亮出一柄混沌劫雷形成的雷霆利剑，冲着面色大变的鲲万里道：“虽然亡灵念力只能将你稍稍困住一会儿，但就是这一会儿，应该足够我用这炳混沌劫雷剑把你劈的魂飞魄散了吧？”
“谁？究竟是哪个鼠辈胆敢暗算你家鹏爷？”鲲万里面无惧色，瞪着顾天佑怒道：“姓顾的，你能凝聚出混沌劫雷来，老子算你有两下子，叫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把亡灵法术收了吧，免得过一会儿被我追到他的位置，那就一定要分出个高低了。”
老灭说过，这鲲万里秉性好斗，从不吃亏，而且睚眦必报。如今看来果然一字不差。被关了一万年，火气和傲气竟丝毫不减。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这个哑巴亏，换作别人吃了也就吃了，他却已经记仇了。
顾天佑道：“这个人是谁你迟早会知道，现在你至少该知道我不是个纸上谈兵的耍嘴的，如果还认可黑龙帝是你兄长，你就配合一下我的计划，我的时间宝贵，你这里完事儿以后，还要接着去找那头白水猿，成不成你给我个痛快话。”
“成！”鲲万里干脆的应承下来，又问道：“你找白水猿做什么？他那几下子比我差远了，别看他是洪荒大妖，原始血脉无与伦比，但若论真实战力，老子能打他两个。”
顾天佑笑眯眯道：“我说我要去吃了他，你信不信？”

第725章 万古如一梦，心猿不拜天
人吃人需要战胜自我和对方，人吃妖只需要战胜妖就够了。
对于吃有灵生物这事儿，顾天佑其实是有些抵触的。但胡莫菲说从前妖族占据世界主导地位的时候从来不把吃人当回事。将心比心，该吃就吃。天佑哥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胡莫菲一劝便转了心意，为了九转玄功更上一层楼，也只好委屈一下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妖白水猿了。不过打算归打算，能否吃到嘴里还得用实力说话。
老灭说起此妖的时候曾说过，天下力大者莫过于此妖，有九龙十猛犸之力，能负山过海，力分双鲲。妖族当中，以鲲族体型最庞大，两头鲲顶牛斗在一起，激起的海浪能将大陆淹没，他站在当中能用蛮力生生把两头鲲分开。
这水猿是大荒时代留下的妖兽，血脉纯正，神通广大，只因先天缺了一魂两魄，才修炼不得九转玄功。只好退而求其次，跟大荒神人广成子学了一门八九玄功。只论天赋实力甚至不在吃了龙母血肉的鲲万里之下。只是这猿族大妖天性蒙昧，智慧有限，情商更是半点全无，只知道凶残杀戮，终于得罪了大圣师，最后被龙女战神擒拿丢进了震狱。
老鲲引着顾天佑继续深入，鲲万里问，要不要我去助你一臂之力？顾天佑拒绝道：“别忘了黑龙帝托付你的事情，你的责任重大，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区区白水猿，我若是都不能料理了，又凭什么跟你们这些洪荒老妖们平起平坐？”
鲲万里拱手道：“虽然我还是有些瞧你不起，但还是要多谢你助我脱困的大恩，尽管这里头有二哥的面子，不过俺鲲鹏万里向来是有恩必报，抛开二哥交办的事情不论，咱们之间我欠你一笔账了！”
“鲲鹏万里？”顾天佑注意到他的自称，道：“志向远大是好的，但也要讲究个进退得宜，须知道过刚易折，你从前吃了傲气的亏，今后可要多加小心些才是。”
鲲鹏万里并不答话，只是嘿嘿干笑。显然并不认可顾天佑的忠告。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万年囚禁都不改其志的主儿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三两句话而动摇。顾天佑料想多说无益，动身告辞，跟着老鲲一起继续往震狱深处走去。
又行进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前面的老鲲忽然停住脚步，回身道：“到了，这里就是关押白水猿的地方，进去前老鲲有几句话要与尊客分说。”
顾天佑道：“你说。”
老鲲道：“这白水猿力大无穷，什么机关阵法都休想困住，任他发起蛮性来，这震狱都能捅个窟窿，当年玉虚道祖的玄明宫可算是元灵圣界之首，都被他大闹一番后逃脱了，还偷走了许多九转金丹去，别看我家阿鹏口出狂言能打他两个，他们若真较量起来，他未必就能稳操胜券。”
顾天佑点头道：“来之前我也做过些功课，你放心，若是没有十足把握我也不会来。”
老鲲道：“尊客做了老鲲一万年想做不能做的事情，老鲲从心里感谢您，有些话纵然逆耳，却还是要说与尊客听。”
微微一顿，见顾天佑认真倾听的样子，才继续道：“这白水猿吃过九转金丹，药力虽然比不得真正的九转玄功，却也着实不凡，一般的仙家手段用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而且他修炼的八九玄功善通变化，能易形换貌，一般人不知其中厉害，稍有不慎就着了他的道儿。”
顾天佑道：“没事，他怎么变化在我眼中也脱不了猢狲形骸。”
老鲲道：“老鲲跟您说这么多，不是要劝您放弃，而是想提醒尊客，莫要惊醒了他，因为这白水猿力大无穷又变化多端，杀又杀不死他，所以等闲办法根本不能困他一万年，当年龙女战神把他丢下来的时候先请了大圣师的得力干将念祖涂山氏出手，在他脑海中制造了一个幻境，让他以为此间便是他最喜爱的仙山福地，令他一直沉浸其中，不言不动，一梦万年……”
“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个白水猿的妖力太大，如果把他弄醒了，他闹腾起来这个地方就关不住他了，我的打算也就落空了。”顾天佑道：“他被关在这里面，看到听到的世界完全是另外的样子，如果我贸然进去，很有可能会把他给弄醒了？”
“正是如此。”老鲲额首道：“这老妖三魂当中缺了幽精，行事任性暴烈，毫无理性可言，囚禁他的秘境中有当年一位大德留下的精神结界，不懂得神魂术法者贸然闯入，很容易也陷身到那幻境中，就算尊客有克制的手段，可也很难保证不把老妖唤醒，若是一旦被他逃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还要请尊客三思而后行啊。”
“没什么好三思的！”顾天佑断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已经找到这里了，不管怎样我都要去会会这位洪荒大妖！”
精神结界可以交给莱昂纳多这位在精神系魔法的基础上研究出亡灵系魔法的法神来解决，顾天佑胸有成竹，不怕他有翻天倒海之能。
老鲲不好再劝阻，只好额首道：“既如此，尊客便请跟我来吧。”
……
猴子和人的差别有多大？也许只隔了一个梦。
顾天佑安静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神奇的生命，他长的白首长鬐，雪牙金爪，偶尔双目忽开，顾盼雄飞，光彩若电。但那眼神当中却少了几分灵韵，只有最盲目的欢快。
莱昂纳多就在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猴子在那里沉醉在自己的喜怒哀乐中。
“你说说看，胡莫菲究竟给了他一个什么样的幻境？”顾天佑问莱昂纳多。
“不得而知，我虽然也是研究精神系魔法的，但取得的成就却比胡小姐还要差一点点，不影响结界完整的情况下把你带进来已经是极限了。”莱昂纳多摇摇头，盯着自得其乐的猴子，道：“不过我很羡慕他。”
“在我的印象中，你们天狼天域的人对待事物都太缺乏感性认知了，你算是比较独特的。”顾天佑指着面前的猴子，道：“你羡慕他是因为他活在梦里，无忧无虑了一万年吗？”
“如果就这样死去，我会非常满意。”莱昂纳多叹道：“我现在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创造了亡灵系魔法，让自己有机会拥有几乎是永恒的生命，实在是太漫长也太痛苦了。”
“感情这种东西是最莫名其妙的，得不到的骚动不已，得到了却不知道珍惜，太上杆子就不是买卖了，所以你应该学会转化注意力，不要总盯着那个小王女。”顾天佑取出了昊天山河镜，拿在手中有些迟疑。
“你就当我是个大傻瓜好了。”莱昂纳多没好气的说，看着顾天佑手中的昊天山河镜，话锋一转又问道：“是不是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下不去手？”
“吗的，看着蠢萌蠢萌的。”顾天佑自嘲地笑道：“这生滚猴脑有点下不去口。”
“要不然我把他唤醒了，咱们两个联手，应该可以制住他。”莱昂纳多道：“先用冰系禁咒先把他封起来，就算他醒转了，也别想一下子便挣脱出来，以混沌劫雷的威力足以灭了他。”
“反正都要下手，何苦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顾天佑翻弄着手中的昊天山河镜，道：“我在想把他收进去以后，用什么法子能炼化了他，据说当年玉虚道祖的八卦炉都没能把他如何。”
“蹩脚的借口。”莱昂纳多道：“归根结底，你就是下不去手了。”笑了笑又道：“不过我倒是挺意外的，都说天道无情，你也会有于心难忍的时候，这可真是不容易。”
“就当是这猴子得天独厚吧。”顾天佑叹了口气，断然起身收起元界道宝昊天山河镜，道：“先把他收进混沌元界再说！”
莱昂纳多道：“换了地方他醒过来怎么办？这里有胡小姐留下的精神结界，他现在这么老实多半就是因为这个，你要是把他收进元界，他醒转过来突然发狂，你那几千万元界子民可就要遭殃了。”
“没事，进了我的地盘就由不得他撒野了。”顾天佑决心已定，道：“吃了他固然可以突破到九转玄功第七层，不吃他我也未必就弱到哪里去了，这老猴子率性张狂，心意飞扬，我很喜欢，如果能为我所用，便是翻天倒海的一大助力，留着他慢慢调教，比违心吃了他强多了。”说着，果断打开混沌元界的空间通道将眼前的白水猿收了进去。
……
“发生什么事了？”白水猿忽然睁开双目，眼中射出两道金光，打量着四周围，猛地大声问道：“谁？是什么人惊了我的好梦？出来！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他奋起双臂，昂首向天，愤怒的质问着，声音越来越大，身形竟也随之变化，越来越大。磅礴的妖元力从他巨大的身躯里散发开来，整个元界的空间都似受到影响跟着轰然而动。
“这家伙真不愧是拥有最纯血脉的大荒异种啊！”顾天佑藏身苍穹之上，看着下方因为妖元力勃发，身躯不断膨胀的大妖，慨然叹道：“照他这么增长下去，能不能直接替我把这个混沌蛋壳破开了？”
莱昂纳多苦笑道：“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事呢，我看你这回可真是自寻烦恼了，看看他的眼神，根本没有半分理性，而我的精神系魔法却是完全建立在人性当中的弱点上面的，可是这家伙，根本不存在那些负面的情绪。”
“你不用急着说你无能为力。”顾天佑道：“到了这一亩三分地上，管他是什么大妖小妖，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
轰然一声巨响，大地突然在巨震中升起，接着翻覆而下，将不及躲避的白水猿庞大的身躯压在下面。紧接着一道灰色霹雳电射而至，宛如神鞭狠狠抽在白水猿挺起的后背上。沛然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不知好歹的猢狲，我把你从虚幻中唤醒，免了你一万年的囚禁劫数，你不知感谢也就罢了，竟还敢在我这里撒野？真以为我不能灭了你吗？”
混沌劫雷抽在身上，顿时冒出一团火光和焦臭的味道。白水猿被抽的浑身颤抖，显然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这家伙却毫不畏惧，昂然怒道：“王佛老贼，原来是你！”短短八个字，掩不住的恨意和滔天怒意便铺天盖地之势席卷开来。
大地翻转，庞大的土系元力涌动，产生无穷无尽的重力将他牢牢固定在地上。任凭混沌雷鞭无情的鞭挞，这家伙再不发一言，只是咬牙切齿的忍受着。
顾天佑冷漠的看着他，等待着他屈服的时刻。又过了一会儿，忽然间，大地震颤，白水猿动了，只见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竟克服了十二级禁咒级的重力魔法，承受着同样十二级的雷系禁咒，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贼王佛，我拼了这一身妖元自爆，炸了你的灵界狗窝，也绝不便宜你这老魔王！”

第726章 天地无公道，男儿自横行
自由的意义是什么？
也许只是公平。公平的得到，公平的失去。公平的活着，公平的死去。
顾天佑：“猴子，你在那个梦里得到了什么？”
白水猿：“自由，无拘无束，追逐喜欢的猴子，被不喜欢的猴子追逐，有时候有挂满枝头的果子吃，有时候只能去地里寻找苦的要命的虫子吃，但不管怎样，梦里没有神仙制定天条，约束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生老病死。”
顾天佑：“你就没有梦到一只老虎来吃你们的时候该怎么办？”
“老虎来了就把老虎打死。”白水猿说：“在梦里我们不需要猴王，猴大臣，大家都是战士，面对同等的死亡机会，一只不是对手，就全体一起前赴后继扑上去。”
“没有组织和纪律的军队是没有战斗力的。”顾天佑道：“生灵的天性当中有自我保护意识，当你们扑上去的时候总难免有怕死的家伙落在了后面，这就失去了公平，但如果有一个被严格执行的公平制度，一切就又不同了。”
“你真是一个比我还会做梦的家伙。”
“可惜你说的是如果，真实的世界里，制定法则的全是大魔头，总有无数个办法让法则围着他们自己转。”白水猿说：“我宁肯继续回到我的梦里活着，也不想听你放狗屁了。”
“有人说你蠢，我倒觉得好像跟传说中的不大一样。”顾天佑说：“你倒是说出了这世界的本质。”
“说我蠢的人也不见得高明。”白水猿眨着金光四射的眸子，道：“这世上多的是睁眼瞎子，只愿意看别人不好的地方和他们想看到的东西，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很蠢，但后来有一位朋友告诉我说，我那不叫蠢，应该叫弱，我曾经在玉虚道场将昆仑灵根拔起，但最后我被玉虚给捉住丢进炉子里，如果我比玉虚厉害，我的行为就叫做霸气了。”
“你不觉得没有自知之明也可算是一种愚蠢吗？”
“我觉得丢掉了自己重要的东西不敢去拿回来同样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白水猿道：“我若是恨上一个人，就一定不会让那个人舒坦了，就算打不过他，也要让他尝尝跟我一样难过的滋味。”
“看来你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宁愿活在梦里。”顾天佑道：“既然绝望了，刚才又为什么求我饶了你？”
“因为我发现你不是王佛那老贼。”白水猿说：“我可不觉得求饶有什么丢人的，但我只会向比我强大的对手求饶，绝不会向比我强大的敌人求饶，这可有很大区别。”
“能折能弯，你何止是不愚蠢，简直是很聪明啊。”顾天佑笑赞了一句，又问道：“既然你这么聪明，又为什么干了那么多的蠢事？”
“我恨这天地间的法则，我更恨那些高高在上制定法则的人，可是我其实什么做不了，我的猴子猴孙们全被他们杀了吃了，我就只好去杀他们的子孙后代吃掉，唯一对我好的就是我结拜大哥，可他却早已经死在了不周山下，出卖他的那个人还好好活着，那个人还要治水，我就给他捣乱，就算不是他的对手，我也要跟他斗一番！”
“你现在还想不想跟那个人继续斗下去了？”
“不想了。”白水猿干脆的回答让顾天佑有点小失望。只听他又说道：“我虽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蠢，但比起人族当中那几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来就差远了，被利用的次数多了，我早就学乖了，宁愿什么都不做，也好过帮他们做事。”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跟你一样一直被那个人利用，但我却从未放弃过对自由意志的追求，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跟你吹大气说大话？”顾天佑忽然从云头中现身出来，普通人族的身高站在百丈巨猿面前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白水猿的身躯迅速缩小，有些意外的看着顾天佑：“你怎么会这么弱？”
“你这个问题问的就有毛病。”顾天佑道：“应该是我为什么这么强才对吧。”事实胜于雄辩，顾天佑刚才藏身云端，以神农族裔的雷系术法和魔法文明的土系魔法将他牢牢压制，显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还是觉得有些可疑。”白水猿说着话，忽然跳过来就是一拳。边打边道：“总该再试试你的实力才甘心。”
顾天佑原地不动，应声社以血肉之躯扛了他一拳，道：“怎样？现在还觉着我是假的吗？”
白水猿看着不动如山的顾天佑，后退了一步，惊讶道：“九转玄功！居然有人族能把这门玄功练到六层以上？”
顾天佑道：“我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白水猿道：“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现在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了？”顾天佑道：“你从前曾经被欺骗，犯了很多错误，欠了妖族很多，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恩必报，有仇不饶，伤我家人者我必伤之，辱我，骗我，欺我，关我者，我必辱他，骗他，欺他，关他一万年！”
白水猿眼中猛然射出两道金光来，但很快有暗淡下去。
顾天佑知道他已心动，只做未见，接着说道：“共工与你结拜，传你水系神通，是世间待你最好的人，但最后他却被大圣师出卖，你想报仇，结果却被王佛欺骗，力助佛门降妖除魔，到最后，他们拿走了妖丹无数，建立了对抗儒门的佛门，一个护法金刚就把你打发了，你的猴子猴孙们都堕入轮回成了听凭人家摆布的棋子，你什么都没得到，却成了妖族的败类叛徒，你放着大仇不报，就这么甘心永远活在梦里，当这些事都没发生？”
“谁说我不想报仇的？”白水猿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叫道：“如果我有能力，定要叫这满天神佛形神俱灭！可我没有这个能力啊，我打不过大圣师，也斗不赢王佛老贼，他们污蔑我暴烈愚蠢，把我驱逐出佛门，我就只好继续去跟大圣师作对，结果我就被丢进了震狱，而我心爱的母猴子旱魃女为了给我报仇，自降修为去了地表世界，结果只逃回了一缕残魂。”
他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眸子质问顾天佑：“你说说，我怎么会不想要报仇，我怎么会甘心活在梦里？”
“既然你不甘心，那就不如跟着我干吧。”顾天佑伸出手来，道：“我没有多大的天下，只有一个家和一群亲人兄弟，你加入进来便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背负的罪孽便是我的罪孽。”
“我给不了整个世界的公平，但至少可以保证在这个家庭里，每一个成员都是一样的。”顾天佑诚挚的看着他，伸出右手，道：“与其活在梦里，不如跟我一起为自由的意志奋力一搏，你觉着如何？”
白水猿喘着粗气，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顾天佑，老半天才道：“若是有一天被我发现你也是想骗我，利用我，别怪我吃你的家人和兄弟。”
“说实话，我来到这里，见到你之前，本来是想吃了你的。”顾天佑抓住了他递过来的毛茸茸冷冰冰的大手，将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续道：“之前关于你的传闻我都是从黑龙帝那里听到的，你知道他曾经跟钧天元圣一起统领妖族，对你这个曾经讨伐天下群妖的家伙自然是没什么好印象，但就在我来到这里看到你的一瞬，我忽然改变了想法。”
“连黑龙帝也做了你的家人？”白水猿大为惊讶的：“他可是被人族和自家兄弟坑的最惨的家伙，鼎盛时期的实力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结果也比我倒霉了许多倍。”
顾天佑点头道：“他现在也没有恢复往昔实力，但依然傲气不减，虽然对你颇有微词，把你说的很愚蠢，在他口中你就是个性情暴躁任人利用的大傻瓜，但在具体的事情上面，他说的都是实情，所以我才能理解你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重量，心中藏了多少痛，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我才改变了主意。”
白水猿道：“你是练习九转玄功的，妖族的先天禀赋对你来说是大补灵丹，你居然能忍住不吃我，就凭这一点，我愿意相信你八分。”
“只有八分吗？”顾天佑笑道：“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啊，迟早要让你心甘情愿把性命相托。”
白水猿道：“除了事实外，我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十分信任了。”
“那咱们就用事实说话。”顾天佑道：“我这次从圣叶镇出来，除了要去神都参与三十年一度的盛会外，最重要就是与龙族结盟，先给这天下水道建立个新秩序，圣叶镇的水路商队还缺一个镇守统领，你有没有兴趣在这个位置上看看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圣叶镇？”
“只是一个名字，代表了我们这个家。”
“我没问题了。”白水猿道：“反正早已是孑然一身，除了仇恨和这条命外，一无所有，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我外界还有事情，你先留在这里，无聊的时候可以跟那个金发小子切磋切磋。”
白水猿道：“你来到震狱不只是为我来的？”
顾天佑笑道：“当然不是，不过原计划是想吃生滚猴脑的，现在吃不成了，只好换个火灼蛇羹尝尝了。”

第727章 天下
庙堂枭雄林立，江湖遍地龙虎，这个新时代注定了风起云涌。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在这滚滚风云面前，都是谈何容易。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身在局中，再想跳出去却是比登天还难。因为这个规则林立的世界早已容不下一颗逍遥自在的心。顾天佑无意兼济天下，只求个独善其身都不可得。只好亦步亦趋的去争这个自在逍遥。
老灭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言道：自盘古天域诞生，混沌初分，天相乃成，万象更始，盘古大神执掌天道神游八极，统御天域万千纪元，建立真阳星系，定鼎天域八大元界，演化出繁育混沌灵界的根基。而后有神魔感悟天地道相渐渐修有所成，终于自成灵界，纷争由此而起。神魔们各得其道尤不满足，为求天元神相充实自身灵界，便联手围攻杀死了盘古大神。
这些神魔们联手破开了他的本命元界，使得盘古天域中再增一界，便是盘古元界。
盘古死后，他的神散于元界天地，精华遍布于水域。至此，天地法相由此生成，山川河流，海洋湖泊，万物从此勃发。
他在临终前有言：有生必有灭，有灭亦有生，元界灭时，吾当再生！又说，盘古元界由纷争而兴，必当由纷争而灭，吾之神魂精魄散乱于天地，可为汝辈分食。唯有一心不灭，有朝一日元界天到崩溃，或可再孕元界。另有亿万混沌念力，存于天地间，留待有缘者传承，此乃盘古为父，混沌为子，一脉相承，人人都可如龙。
盘古大神以自身寂灭为代价开启了大荒时代。
从那天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神魔们统御天道法相，开宗立派，教化民众，收集众生念力。各得其所，相安无事。不过随着种群兴盛，数量增多，消耗日渐增大，妖族和人族之间终于在那个时期开始区分。新的纷争也由此而来。
老灭说，第一个陨落的就是他老爹，号称继承了八成盘古血脉，宇内最强的龙帝。而后的亿万年当中，神魔大战连续爆发，盘古元界被打的山河飘摇，天道秩序大乱。最早一批的先天神魔们也已经所剩无几。
就在这个时候，大元首和明尊为首的一干天狼天域的强者忽然驾临盘古元界，引发了新一轮的神魔大战的同时，也为盘古元界中这些土包子打开了一扇了解外界的大门。他们打败了大元首，抢走了域外天舟……
后面的事情顾天佑几乎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后面老灭就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最后说了一番让顾天佑不得不信服的话，这才有了天佑哥这次的无穷碧之行。
老灭当时说的是，我敖天活了十几万年，在你区区几十年生命面前肯定是非常漫长了，但我父亲龙帝大人他们那些先天神魔们却是活了无数个纪元的存在，比起他们来，我这十几万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所以，我要对你说的是，不要拿你所知的那区区几万年的过往历史来衡量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相信我，除非你强大到无与伦比，否则永远不要幻想什么独善其身，逍遥于世外。时局变幻莫测，却有一定之规，合久必分，当真正的大战打起来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自己有多幼稚了。
顾天佑从来不幼稚，他的幼稚早就在很久以前丢在了秦州监狱里。所以，顾天佑就问老灭，计将安出？
老灭说，大圣师，钧天老妖，太昊王佛，木祖青帝，有的是神魔时代硕果仅存的老魔头，有的则是神魔转生。从盘古陨落算起，这么多年来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做着一件事，就是尽可能多的争夺盘古元界的资源。如果没有大元首这些域外来客的到来，也许盘古元界早就被他们摧毁了。
因为大元首这条外来鲶鱼的出现，让这个小池塘里的鱼儿们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宇宙中也并非只有盘古天域这一个天域。他们所掌握的天相元力也未必是最强大的。一个大元首就把他们千辛万苦争夺到手的盘古元界闹的天翻地覆，而在天狼天域中，他还未必就是最强大的。
两界合一后，盘古元界的局势越发不明朗，复杂的局面带来了危机，也带来了机遇。
响鼓不必重锤，顾天佑只听到这里便已经了然他的意图。连强如盘古大神也难免被群攻致死。如果有一天爆发天域级别的战争，最先倒下的肯定是那些没有一个强大的团队支撑的独行侠。独善其身并不意味着一定要一个人逍遥自在。混沌元界已经有了自成一域的根基，就算顾天佑对当下的争夺不感兴趣，也至少要建立一个强大的班底。
而现在，圣叶镇的实力别说跟太昊王佛和大圣师对抗，就算比之次一级的轩辕七姓和玉虚道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不管顾天佑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加入这场纷争当中来。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毫无头绪。
这天下虽然表面看去派系林立，其实却有一定之规。几乎每一个稍露头角的人物的背后都有着这几大元圣的影子。比如轩辕神国的背后就是太昊王佛，而玉虚道门虽然表面上没有元圣坐镇，但当年玉虚道祖之死却起始于他的亲弟弟三清元圣左绝天。如今的玉虚三圣便号称三清，可想而知他们跟左绝天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王佛与左绝天是结拜同盟，玉虚道门跟轩辕神国的关系有些类似联邦西区和东区光明帝国之间的关系。在大圣师回归以前，这两股势力结成的同盟可以算是元界内最强大的。唯一能跟他们抗衡的便是联邦东西区了。
大圣师回归后，雷霆大陆算是有了主心骨，加上神国朝廷内部已经拿到一定话语权的儒佛二门，足以当得起元界第三方势力。另外还有祖地妖族，十九大妖个个有至圣级别的实力，又有钧天元圣和法宝无数，战力着实不可小觑。
至于其他次一级的势力，冰原大陆虽然有以神秘著称的极地修道院为立身根基，但没有元圣撑起局面，终究是不成气候。而木祖灵地虽有元圣大尊木祖青帝坐镇，但木族精怪和依附在寂灭灵地的亚人族半兽人族都天赋有限，只有一个青帝，连自保都成问题。再往下数便是龙族了。
天赋水德，力大无穷的龙族是最容易诞生妖族至圣的种族。龙王敖西塘是老灭的同宗兄弟，几万年前便已经是至圣修为。另有四海龙王分别在近两千年内达到至圣大妖的级别。又有鲲族和深海魔族两个诞生过至圣大妖的种族辅佐。统御四海阴窥八极，掌握着天下水道命脉，尽管附庸于人，又无元圣坐镇，却着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谈及龙族，自然就谈到了震狱和里面的妖族三大至圣。
三大妖圣当中，鲲鹏万里本事最大，有勇有谋，傲气无双，但是对天龙一族的怨念太深，想要收服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却并非不能成为强大臂助。只因为此魔重情义，普天下他唯一认可的人便是黑龙帝。只要打着黑龙帝的旗号，就不难将他请到圣叶镇去。
白水猿是大荒时代留存下来的神兽，有先天神魔的禀赋根基。曾几何时也是闻名大荒的妖王。后来他的族群和老巢被元圣大战波及，猴子猴孙死了个干干净净。只有他是先天水德，九窍心猿，竟能死而复生。老灭说起这猴子的事情那会儿，顾天佑还没听胡莫菲说起可借吃人来提升九转玄功的话。但当时老灭就已经建议顾天佑如果可以，最好是直接吃了猴子。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可惜顾天佑是枭雄，做事有时不够干脆，但至少绝不武断。
老灭说过，三大妖圣中，实力最逊的当属巴蛇大帝。但这家伙也是最狡猾难缠的。这妖魔也是大荒异种，有呵气成霜的先天异能，一口气便能霜冻千万里。除此之外，还以善于吞噬著称，虽然没有鲲族庞大的体型，却敢尝试吞下任何妖兽，包括本体状态下的鲲兽。
巴蛇大帝本领不大，却从大荒时期活到了现在，甚至一些比他强大多的蛇族元圣都没能熬过那个天崩地裂的纷争岁月。凭什么？用老灭的话，就是八个字概括，厚颜无耻，见风使舵。
老灭当时神态不屑，显然是对这家伙十分不齿。顾天佑却是另有打算，这八个字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厚颜无耻分开来看，就是厚黑，奴颜屈膝，无底线，不知羞耻。在顾天佑看来，能把这四个字修练到家的家伙肯定不简单。
见风使舵，首先难的就是第一个见字。古往今来，多少枭雄豪杰倒在了这个字上面，见事不明，站错了队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后面两个字使舵也不简单。光会看风向还不够，这舵要是使不好一样也是白搭。多少一时英雄明明看清楚了大势所趋，把握住了风向，却没掌好手中的舵而翻了船，最终输在了细节上。
顾天佑此刻就站在禁锢巴蛇大帝的盘蛇谷外，忽然有些犹豫，究竟是应该把他救出来还是直接吃掉？

第728章 我搭台子你唱戏
用人之长，则天下无人不可用。用人之短，则天下无人可用。
从洪荒年代活过来的一条老蛇，想起来就没胃口了。看到以后就更倒胃口了。
这家伙居然没有化形成人，却化作一条金色的三尺灵蛇盘在结界阵势当中，看上去像一坨大便。
老鲲说这阵势叫无定风，是敖坤帝君亲自刻画上去的。这老长虫天生的风系异能，跟风而动，见风就涨。别看他现在这个小模样，若是撤了阵法打开这无风结界，顷刻间便能涨到整个震狱未必装得下。
“我说话他能听见吗？”顾天佑问老鲲：“需不需要撤了阵势？”
“听得见！”一个欣喜的声音叫道：“小伙子，你说话我能听见。”
顾天佑循声看过去，正是那小金蛇发出的声音。
老鲲道：“尊客随意，老鲲先出去了，若有需要随时唤我。”说着自去了。
顾天佑目送他出去了，转身回到无定风阵前，问道：“你就是巴蛇大帝？”
“巴蛇，巴蛇而已。”小金蛇谄媚的：“什么大帝都是别人乱讲的，小妖的名字叫白春，大仙器宇不凡，神韵深藏，一看就是超凡入圣的高人，不知您来找小妖所为何事？”
“小妖。”顾天佑笑笑，道：“你可真够谦虚的。”顿了一下，又道：“跟明尊拜把子，还用一颗蛇果把他闺女给诱惑了，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断无此事，断无此事啊。”小金蛇连忙抗辩道：“那明尊可是天狼天域的十一级大法神强者，堂堂元圣大尊的级数，小妖何德何能，够资格跟他结拜？大仙肯定是听错了，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没这事儿？”顾天佑挠挠头，道：“这事儿不是你做的，那么在祖山灵地里监守自盗，偷了太昊王佛满园仙草的也应该不是你了。”
“不是，不是，决计不是。”小金蛇道：“这些事情绝不是小妖我做的。”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我是真找错人了，本来我受人所托前来搭救这人的一位故友，刚才说的两件事也都是他告诉我的，他跟我说知道这两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如果你是他请我搭救的那个人，只要提及这两件事你便会晓得是哪个请我出手的。”
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两件事儿我也听说过。”小金蛇说道：“如果你是来找人的，倒是可以跟我谈谈。”
“我是来救人的。”顾天佑索性不跟他兜圈子了，道：“如果你是我要找的人，我们就谈下去，如果不是，那就只好再见了，机会只有一个，你自行把握吧。”说罢，转身便要走。
“等一等。”巴蛇白春在身后说道：“那两件事就是我做的，你是听黑龙帝那大嘴巴说的吧，这个鲁莽的家伙还没有被王佛宰了吗？”
“你都没死，他比你年轻那么多，怎么舍得去死。”顾天佑道：“当初你派了子孙给他送信说九头元圣勾结王佛要暗算他，他却说你的话靠不住，宁愿选择相信钧天，结果几乎被废了一身修为，我说的可对？”
“他那就叫不听老人言早晚受癫痫。”巴蛇白春丢了一句市井俚语，又道：“我早就跟他说过不要对钧天抱有幻想，他太年轻，根本不知道那些先天神魔根本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黑龙帝委托我来救你，偿还当年欠下你的人情。”顾天佑道：“你准备好跟我走了吗？”
“亏他还有良心记得我。”白春高兴地说道，又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顾天佑，道：“不过他自己为什么不来？虽然大仙你年轻有为法力通玄，但毕竟这是堂堂龙族帝君敖坤亲自布置下的阵势，着实非同小可呀。”
“破阵不成问题。”顾天佑道：“不过放你出来以前我得先确定一些事情。”
“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能办到的，任何事都好说。”小金蛇探头缩脑兴奋地说道。
顾天佑问道：“你曾经跟明尊结拜，想必对光明帝国十分熟悉？”
白春道：“现在不敢说很熟悉了，不过在当年，我进出他那个禁地却跟上厕所一样。”
顾天佑又问道：“你能从王佛那里偷出来满园子的仙草，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让他不察觉到？”
白春道：“其实很简单，原本给他守园子的是他的坐骑灵兽，本体是黑虎玄坛的弟弟，这老魔头平素最喜欢扮威严装公正，有一次二老黑偷喝了祖山一户百姓家的葡萄园里的美酒，这老家伙知道后便怒了，狠狠惩戒了二老黑，我那时候就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就托了妖族的钧天元圣说项，当时王佛和钧天正在谋划一件大事，不敢不给钧天这个面子，然后我便接替了二老黑做了药园看守的头目！”
“后来你就偷了满园子的仙草，还把黑锅扣在了黑虎玄坛的弟弟身上？”
“大仙你有所不知。”白春道：“这事儿说来话长，我这么告诉您吧，那个二老黑也不是什么好鸟儿，黑虎玄坛是钧天手下头号大将，这二老黑是他的亲弟弟，却被他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宰了才解恨，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你知道了二老黑干过的那些事儿，你就知道他是不是活该被我坑了。”
“你这家伙歪理还不少。”顾天佑笑笑，道：“不过我对二老黑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只对你有兴趣，特别想知道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人性毫无信心的？”
“那我就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你说吧，我听着。”
从前有一个农夫上山砍柴，见一条小蛇冻得发僵，非常可怜，农夫就把它揣在怀里，带回家中喂养起来。小蛇慢慢长成大蛇，自己能生活了，农夫就把它放在山后石洞里，渴了饮山泉，饿了吃野果，逐渐长大。
大蛇自然对农夫很感激，过了些日子，大蛇的石洞口长出棵小小的灵芝，它精心守护，培育，灵芝越长越大，越长越神奇，人们都想得到它，只因蛇的守护，谁也不敢近前。这件事被国王知道了，就叫人四下张贴了一道皇榜：谁能采来这棵灵芝就受重赏。这个农夫想得到赏赐，就央求大蛇把灵芝送给他，大蛇答应了他的要求。
农夫把灵芝献给国王，得到一批金银财宝的奖赏。又过了些日子，王后的眼瞎了。御医说只有龙蛇的眼珠才能治好。国王又想到这个献灵芝的农夫，就命他去挖那大蛇的眼睛，许诺他事成之后封他为大臣。这农夫发了财，又想当官，就又来央求大蛇给他一只眼珠。
大蛇只好忍痛让他挖去一只眼珠，王后的眼睛复明了，农夫遂当上大臣。他当上大官后，养尊处优，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生怕哪一天死掉，丢下这万贯家财，于是就想到长生不老之法，听说吃龙蛇心能够长生不老，就又到山中去找大蛇，要求再给他一颗心，成全他长生不老。
大蛇见他如此贪心不足，就张嘴叫他去挖，这个贪婪的大臣一近前，就被大蛇吞下肚里，再也没回来。
“很有意思的故事。”顾天佑笑着说：“原来如此。”
“人性贪婪，怎么样也不会得到满足，所以我觉得吃掉他就是帮他化解了身上的业障。”白春道：“大仙，你放了我，我也会好好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你感谢我，我只需要你给我办事。”顾天佑道：“今天我来找你不是跟讲道义道理的，很简单，如果你同意，我就会在你神魂深处下一个咒，然后便把你放出来，如果你不肯接受我的条件，那我也只好由着你继续呆在这里。”
“你准备何去何从？”

第729章 试看天地翻覆
与品性高洁者言道德，与豪气干云者谈义气，与见利忘义见风使舵之辈，能谈的只有利害和利益。
从震狱出来的时候，龙宫夜宴还没结束。敖光正跟辛吉斯站在一起，冰着一张脸，在她们身边围拢着几个年轻男子在那里闲聊着，卖弄四海风物，畅谈当今豪杰风流。
顾天佑走过去的时候当中一人正说道：“本次盛会不同往年，两界贯通，大圣师开启了昆仑神宫，倒转昆仑天地，以昆仑为灵界，合并雷霆大陆，建立了无天帝国，选了个叫孙京飞的地表人做了第一任巫帝，聚拢十大祖巫，合并昔日的雷霆大军，定鼎四季，营造田园，聚拢生民无数，如今已然有了祖山龙庭的气象，与神国和联邦呈三国并举之势。”
那人接着又道：“另外，地表世界里被封印在轮回灵界中的强者纷纷觉醒，也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有个叫耶律明月的，以天狼遗民自居，在大圣师的扶助下统一了地表世界的江湖势力，如今竟公然跑到祖山灵界中开辟道场，甚至从妖族钧天那里虎口夺食拿走了一块灵气充裕的地盘。”
另一人深表担忧地说道：“这个耶律明月是天狼天域的创世狼神的直系后裔，天赋觉醒后的确非同小可，这一次的神都盛会他也是够资格参与的人选之一，有大圣师在背后支持，他多半会去神都参与盛会吧，若是被他打开了造化之门，神国不败之名就要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了。”
“公羊兄太多虑了。”一名羽扇纶巾的白衣修士说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想我轩辕神国，立国悠悠数万载，这神都盛会也办了千次以上，当中只有联邦人拿到过寥寥数次优胜，其余哪一次不是我神国才俊问鼎桂冠？”
白衣修士接着又道：“你把这地表土包子说的神乎其神，难道我神国才俊就没有人能与之比肩吗？别人不去说，单只今晚咱们这场龙宫夜宴中便有一位青年豪杰未必就逊色于他。”
被称作公羊兄的那人眼睛一亮，道：“楚兄说的可是三眼大圣家的麒麟儿？”
白衣修士怫然不悦道：“公羊兄好大的口气，这麒麟儿的说法岂是可以出自你我之口的？”鼻子轻哼了一声，又道：“杨麟将军如今贵为神佑军左部统领，已是五品军职，你我碌碌庶民，怎敢如此不敬？”
顾天佑听的津津有味，身后老龙王敖西塘悄然走过来，口称姐夫，道：“震狱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顾天佑悄然反问：“你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敖西塘道：“我安排了敖乾的孙女去撩拨王伏龙的火气，这小子平素里骄狂惯了，又惦记着龙族的异宝，一定会上钩。”
“具体的事情你来安排，只要能把三大妖圣逃出去的黑锅扣在他头上，随便你怎么弄都可以。”顾天佑道：“白水猿已经被我带走了，鹏魔王出来以后会直接去圣叶镇见黑龙帝，你不必担心他找你们天龙一族的麻烦，那个巴蛇已经被我控制在手中，出去以后他会奉我命组建一支水妖大军，专门劫掠各国往来于四海的船只，这就需要你配合扶持了。”
敖西塘道：“只要你能劝得家姐回心转意，重振龙族四海之王的威名，便是让老龙立刻死了也甘愿。”
顾天佑道：“别说的这么壮烈，到不了那个程度，圣叶镇加上龙族，如果还只是夹缝求存的格局未免太小了，话是这么说，不过咱们的野心并不算大，圣人们要的是整个世界，咱们只要一个角落而已，你觉着会有人肯为了一个角的利益，不惜打破平衡的局势先跟咱们死磕到底吗？”
敖西塘捻着胡须道：“姐夫言之有理，大争之世，想要彻底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龙族和圣叶镇同气连枝，正应该相互协作抱团取暖，咱们不要整个天下，只要这四海之内有咱们一席之地而已，如果连这个要求都不能满足，那也只好跟他们鱼死网破而已。”
“时间。”顾天佑深沉的：“我需要的只有世间，在局势发展明朗化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让他们一直争下去，据我所知，不管是太昊王佛，还是大圣师，哪一个先统一了神农族裔，都会立即向大元首发起决战。”
“为什么会这么说？”敖西塘有点困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在我心里，已经把那些联邦人当成咱们这个天域中的一个种族了，有必要冒着元界被摧毁的风险，这么急迫的跟他们决一死战吗？”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猜测道：“难道说……”
“地表世界的基础科技已经登峰造极，所缺的只有高能的动力系统而已，也就是以元力为动力的核心技术。”顾天佑道：“这几十年当中地表世界的科技水准突飞猛进，大元首和明尊联手扶植起来的合众国一直致力于与外域文明建立联系的研究，并且已经搞出了具体的东西丢进了天域中，之前大圣师主导的华夏共和国曾经研制出激光卫星武器，试图阻止他们，可惜却被龙兴会作为交换利益的筹码，帮着联邦人把那卫星装置给破坏了。”
“你说的这些卫星什么的，老龙是不大明白的，大体就是联邦搞的科学那一套，反正是不用修炼便也能上天入地就是了。”敖西塘大眼珠子转来转去，思忖着说道：“就是说大元首很可能已经跟天狼天域建立了某种联系，所以大圣师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贯通两界，甚至是统一神农族裔，为的就是集中力量应对未来的天域级别的战争？”
“虽然多半是我的推测，但应该有八分以上的把握。”
“能不能跟老龙我说说，你在地表世界时的经历？”
“对方破坏激光卫星的行动我曾经参与并且试图阻止过，可惜遇到的对手是我的老师王宪，这个人很可能是上古神族中的某位大德的转世真身，我不是他的对手。”
顾天佑道：“当时地表世界风云突变，大战将起，大圣师忽然针对我做了许多布置，我得到讯息后便意识到不妙，之后他派我去佛域，名义上是去救秦当空，但后来却命圆空和尚把我丢进了轴心世界，当时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图，经过了轴心世界里这两年的见识，我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老龙我听出来了，你在地表世界的时候一定不是一般人物，他这是对你不放心啊，把你丢进轴心世界来给太昊元圣添堵的。”敖西塘还有些困惑：“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因为我是他这一世转生真身养出来的亲儿子。”顾天佑道：“虎毒不食子，他不能确定我的机缘未来，又看不出我过往前世有何特异之处，所以只好做出这样的安排，从他把我丢到轴心世界，任我自生自灭的一刻起，我们之间的过往情分便已经断了，而他夺走了我在地表世界的一切，包括我的家人，那些都是我必须拿回来的！”
敖西塘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对手实在是有些可怕啊，而且，说实话，俺老龙怎么忽然觉得他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什么自私残忍的野心家，倒像是个胸怀天下的大英雄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待你我的态度。”顾天佑道：“龙母作为妖族统帅的时候曾经背叛过巫族，所以巫族人才会那么痛恨妖族，你久居轴心世界，应该没人比你更熟悉雷霆大陆上那些巫族疯子们的性子了，两界贯通，巫族大兴，我想如果不是龙女战神阻拦，说不定巫族大军这会儿都已经荡平无穷碧了。”
“哎！”敖西塘又叹了口气，道：“比较而言，大圣师要比王佛和道门的三清元圣强多了，只恨龙母当初糊涂，驱逐了龙女战神，又在神巫大战中背叛了巫族，把事情做绝了，轴心世界这些年里，我们跟雷霆大陆上那些武疯子争来斗去，把这个结越打越死。”
一个人装孙子久了，会不会真把自己当孙子了？顾天佑深深视了敖西塘一眼，这老龙王的思想苗头貌似有些问题啊。
“大丈夫纵不能横行于世，也当傲然挺立站着撒尿，总是想着栖身于人下，做那雌伏的勾当，怎对得起龙族的万古英名？”顾天佑有意刺激他的血性傲气，又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已经助我放了三大妖圣，圣叶镇和龙族可算是完全捆绑在一起了，我劝你一句，就不要再有其他不靠谱的想法了。”
敖西塘道：“姐夫所言极是，你放心，俺老龙省得轻重，刚才只是站在客观立场上感慨几句而已，绝无左右摇摆的幻想。”
顾天佑道：“跟巫族之间的是仇人还是朋友，目下还不足以做定论，但不管是哪一样，咱们都得先有那个资格，我的打算是圣叶镇需以商务贸易为基础立足当世，不求左右逢源，务必舍我其谁，这四海之地只有我圣叶镇的商船能畅通无阻，只要咱们精诚合作，做到这一点并不是难事，商贾贸易虽属小道，却关乎国计民生。”
“天下有四时阴阳之别，各地风物有别，物产各有不同，互通有无已经是存续根基。”顾天佑着重说道：“寂灭灵界的巨木药材和妖丹，祖山的灵玉，神国的法器和联邦的科技产品，还有雷霆大陆上那些珍惜金属，他们要打仗便更加离不开这些物资供应，一个商通四海八极，可供三方自由贸易的圣叶镇难道还不足以立足当世吗？”
二人在当场人中，一个修为最高，一个实力最强。布下阻音结界在一旁窃窃私语，别人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他们却可以很容易听到其他人在说什么。
敖西塘正要接过话头时，忽然听到辛吉斯和敖光那边传来啪的一声。却是敖光正收回小手，怒视着一个金发飞扬的俊朗男子。这一巴掌显然打的很重，那人的脸颊通红，眉宇之间已现怒色，喝道：“你这龙族贱婢，连敖西塘那老儿也不敢在本王面前放肆，你竟敢用你的贱手伤害我高贵的身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顾天佑闻声看过去，并未急着去阻止，而是先深深瞧了辛吉斯一眼，然后转身问敖西塘：“这鳖孙是哪路神仙？”

第730章 有了贱人才有贵族
无论怎样粉饰，这个世界存在阶级这件事都是不争的事实。人分贵贱不是因为有人生而尊贵，而是因为有人天生喜爱犯贱。贵族的礼仪是常人的标准，被贱人反衬才成了贵族。贱人有很多种，最贱的就是干着下贱的勾当，却自以为高人一等，无论他们做了什么贱事，别人都应该逆来顺受的那种。
联邦把贵族分做了五个等级，一等贵族在第二等上，大元首，泽曼家族嫡系成员，包括辛吉斯所在的菲尼克斯家族，都是一等贵族。在他们之上其实还有一个档，便是天狼天域的黄金家族。
据说天狼天域有四个缔造者，这个黄金家族的祖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是其中最强的一个。敖西塘说，这个家族代代相传，每一个男丁都是王爵，强如大元首也要服从这个家族成员的意志。在联邦就有这么一群黄金家族后代成员。他们个个高高在上，为了跟普通人区分开来，他们的名字当中都会加上一个K字，以示王权归属。
这个家族每一名成员都有着深刻的雅利安人烙印，金色的秀发，雪白的肌肤，健美的身形，高鼻梁，深眼窝，深蓝的眸子，行事霸道刻板，对待别人，连放屁都要拿捏出个规矩来，对待自己的欲望却从来都是为所欲为。但同时，他们也是最难得的天才，掌握着宇宙中最核心的科技文明，有着无与伦比的发达大脑和创造天赋。
在大元首统治的联邦，最强大的机构莫过于元首实验室，而元首实验室中有一个强大的核心团队被称作黄金部队，便都是由黄金家族成员组成的。他们凭着最强机器的秘密，一直都是联邦最神秘也最核心的力量。
敖西塘所知有限，顾天佑觉着知道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其实，就算是一无所知，顾天佑也绝不会坐视任何人欺负敖光而不理。
这个贱人全名叫做贝克曼&#183;冯&#183;K&#183;施耐德。这名字是有些讲究的：首先所有雅利安贵族成员的名字里都会有冯这个字，然后只有完美继承了黄金家族血脉的嫡系成员可以在名字里加上这个K，施耐德是这个家族传承的几个姓氏之一，算是比较寻常的。而专属于他的名字则是贝克曼。
顾天佑走到敖光身边的时候，他正挥舞着拳头，暴怒的砸向敖光，在他身边一名中年黑衣男子双手抱拢肩头，散发出玄奥古老的气息，这人眼中闪烁着异彩，不但令得敖光难以动弹，甚至连一旁试图劝阻的辛吉斯也似乎被这厮给禁锢住了。
这人便是泽曼二世了，也就是小泽曼的亲爹，老泽曼最得意的儿子。据说也是联邦史上最年轻的大圣魔法师。
顾天佑自然是不会允许贝克曼这一拳打在敖光脸上的。见他这一拳打来，其他人都动弹不得，顾天佑忙一伸手挡在贝克曼的拳锋前面。
拳掌相撞，贝克曼的拳锋处忽然泛起一团金光。巨大的力道刹那传过来，顾天佑的手臂为之一振，酸麻的感觉袭来，竟险些没能拦下来。
我操，这鳖孙好大的力量！顾天佑暗吃了一惊，却只见这贝克曼似乎还要更吃惊。叫道：“原来你是个武士！”说着，全身泛起金光来，全身上下竟在瞬息间出现一身金色铠甲来，大小与人的体魄相差不大，外形与毅大少鼓捣出来的机甲差别不大，主要是出现的方式太莫名其妙，就好像长在他身体里似的，一下子便浮出来了。
“你再试试我这一拳！”这位尊贵的客人丝毫不顾及主人和其他人的感受，任性的冲着顾天佑举起了拳头。这一拳出手，比刚才那一下威力大了何止十倍，这鳖孙要嘛就是不拿别人当人成了习惯，要嘛就是动了杀心。
顾天佑的眼中闪过一抹血色，掌间雷光一闪。
雷克金，就算只是至圣级别的黑曜劫雷也足够这鳖孙喝一壶了。
“亲王殿下快退开！”贝克曼身旁的泽曼二世忽然发声说道：“尊驾请手下留情！”
顾天佑手掌一翻，灵巧的压住了贝克曼的拳头，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拖一带，同时将掌中的雷光湮灭，狠狠拍在贝克曼的头上。这鳖孙的手段特殊，但离开这身铁皮壳，真实的战力完全不敢恭维。顾天佑这一巴掌若是真用上雷霆之力，只需一道紫霄神雷砸结实了，就足够这鳖孙喝一壶了。
泽曼的手中多了一柄黑色紫晶权杖，刹那间泛起白光，形成了一个结界将贝克曼笼罩在里头。同时对顾天佑说道：“多谢手下留情，阁下就是圣叶镇治安官顾天佑先生吧？”
顾天佑本来已经制住了贝克曼，当白光加身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子柔和弹力硬生生夹到了自己的手和贝克曼的脑袋之间。接着迅速向外扩张，终于把贝克曼从自己的掌控中剥离开来。
“不错，正是顾某。”顾天佑道：“你是泽曼二世阁下？”
“拉德&#183;冯&#183;泽曼。”泽曼二世自我介绍道：“最近经常听到治安官阁下的大名，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本人。”
“见面不如闻名。”顾天佑谦辞道：“会不会让泽曼先生感到失望了？”
“不不不。”泽曼二世连说了三个不，笑道：“实际上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而且十分理性，并不是他们跟我说的那种会很冲动的人，我们雅利安人喜欢理性，合理的安排生活，结交理智的朋友。”
贝克曼正在试图从白光守护的结界中冲出来，他用蛮力折腾了几下没能脱身，立即愤怒的对泽曼二世发出号施令：“泽曼二世，我以黄金家族的名义命令你……”后面的话虽然他在张嘴，别人却连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泽曼二世装聋作哑，大声问道：“亲王殿下，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到您的声音啊？”
贝克曼又气又急，却也无计可施。明眼人都看得出，泽曼二世并非传闻中的那么忌惮黄金家族成员。只是碍于规矩不好公然跟他对抗，所以才用了这种方法把他摆在那里。
“这人对待我女人的态度我很不喜欢。”顾天佑毫无忌惮的：“泽曼二世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圣叶镇是一个和平之地，寂灭灵界内有数以亿计的亚人族和木族人都是向往和平安宁生活的，但如果这份安宁是建立在忍受屈辱的基础上，那我们宁愿选择战争！”
“这算是治安官阁下对联邦的表态吗？”泽曼二世微微昂起头，平静又不失傲慢的：“治安官阁下会不会自信过了头？”
“这跟自信不自信没有关系吧。”顾天佑道：“作为魔女公国的治安官，我当然不会也不愿主动与联邦为敌，但如果有人想要用阴谋诡计掠夺魔女国的领土，我作为圣叶镇的治安官，自然有责任和权力把对方的阴谋粉碎！”
泽曼二世的眼中精光一闪：“这么说来你是承认赤龙山上发生的事情是你所为了？”

第731章 名可名，非常名
据说如果雅利安人在街上摆两个电话亭，分写男女，几个男人一起去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就会宁愿按照上面的字去排队也绝不会跑到写着女字的空闲电话亭打电话。
这是一个一板一眼到了极致的民族，在任何领域里都容不下敷衍了事。他们遵章守纪刻板理性，却喜欢哲学，且聪明绝顶，充满了创造力和开拓进取精神。不擅长打官腔，更注重用事实说话，而不喜欢以外交辞令跟人打交道。
泽曼二世眼中圣光湛然，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直截了当问起赤龙山的事情。
顾天佑平静的与之对视，双方沉默着，也在沉思着。
泽曼二世在负责调查赤龙山的事情，对老泽曼为首的联邦议会来说，赤龙军的全军覆没已经是触及底线的大事件。联邦魔法学院的老师萨曼达，小泽曼和数十万联邦退役军人失踪，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以泽曼家族深厚的底蕴，老泽曼在联邦议会中的无上权威，在承担了这么大的损失后，也需要给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所以，这一次老泽曼把不久前才晋升大圣魔法师境界，在魔法学院担任副校长多年的幼子派了出来。
虽然是老泽曼最小的儿子，但这位魔法天才却在数百兄弟中脱颖而出，在同代兄弟当中第一个晋升大圣魔法师，被赋予泽曼二世之名，进入议会成为预备联邦议员，种种迹象表明，他迟早是要接班老泽曼的。
他的出现，意味着联邦对赤龙山里的发生的事情非常重视，实际上案情并不复杂，他们本来的计划是要去除掉顾天佑的，但结果却是顾天佑活的好好的，去杀人的萨曼达和小泽曼反而失踪了。说这事儿跟顾天佑没有关系，说破大天去都没人信。不信归不信，想据此便向圣叶镇发动战争，他们还需要一个直接有力的证据。
圣叶镇名义上归属魔女公国，是联邦的藩属国，实际上却毗邻神国北方防线。在这个敏感时期，敏感地点，老泽曼就算再怎么想把圣叶镇在地图上抹去，也需要谨慎从事。事实已经证明，圣叶镇中隐藏的实力非常惊人，并非原本他们所想的那样摊手既倒。一旦动手，战争规模过大，势必会让当世第一强国感到不安和不满。
顾天佑自然是不肯承认的，终于主动打破沉默：“很遗憾，我并不知道泽曼先生说的赤龙山里发生了什么事。”耸肩探手，贱兮兮的撇嘴道：“对于阁下的困惑，我爱莫能助。”
“爱莫能助？”泽曼冷笑道：“你们神农族人就是太喜欢耍弄手段，而我们更喜欢用事实说话，要知道无论是多么变幻莫测的元素，都有它的本真样子，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不管是谁做了那件都不要想瞒天过海。”
顾天佑针锋相对：“我们神农族人有句话，叫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人类历史从来都是真真假假，你其实大可以不必这么较真的，有什么想做的只管放马过来，圣叶镇的庙小，却不在乎招待八方神仙。”
“是魔法师，不是什么神仙。”泽曼二世纠正道：“我们崇拜元素精灵，但只会客观的去研究它们的性灵特征加以运用，绝不会跟你们一样迷信什么神仙鬼道。”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有一句话我倒是很赞同，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就怕我放马过去的时候你招待不了。”
“择日不如撞日。”顾天佑忽然往前迫近了一步，道：“我看这地方不错，我也可算是半个魔法学徒，就在这里向你讨教一番如何？”
这个泽曼二世给顾天佑的感觉很不舒服，这个人太冷静了。一切对手中，冷静的要比疯狂的更可怕。所以顾天佑要主动挑衅，甚至是激怒他。如果条件允许，就算在这里把他灭了也并非不可以。在轴心世界里，公然发起的决斗在任何时候都是合情合法的。
顾天佑一直都很想知道离开了混沌元界的元力支撑，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是在哪个水准。有六层巅峰的九转玄功护身，又兼通全系魔法，平素训练学习的时候，就算不借重混沌元界的元力，也可以跟莱昂纳多斗个有来有往。若是以莱昂纳多法神级别的实力来作为衡量依据，自己应该至少不会逊色于泽曼二世这样的大圣魔法师吧。
辛吉斯有些吃惊于顾天佑的自不量力，在她的印象中顾天佑的实力比之她还逊色。而泽曼二世却是联邦公认的万年一出的魔法天才。三千岁不到的年纪就达到了大圣魔法师的境界，光系魔法登峰造极，还兼通精神系和水系。在联邦魔法界，除了全系半神老泽曼外，即便是联邦魔法学院中那几位老牌的大圣魔法师也不敢说能必胜他。
“你这是在公然向我发起挑战吗？”泽曼二世大为意外的看着顾天佑，尽管这个圣叶镇治安官有些手段，但在他眼中却还完全不够看。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这里的主人。大威天龙一族虽然与世无争，但泽曼二世并不认为他们是一群任人鱼肉的窝囊废，在他的理性认知中，敖西塘无论多能忍，也始终是轴心世界中最老资格的至圣大妖之一。
泽曼二世尽管十分希望就在这里把顾天佑解决掉，但他却表现的有些迟疑。
龙宫夜宴可算是一个传统节目。因为无穷碧所在的位置被称作是水德灵根之地，夹在震旦大陆和古地之间，外连通四海，内却是由海上进入震旦大陆的必经之路。所以，历年神都盛会开始前，龙族都会在这个时候招待来自四面八方的与会客人。包括泽曼二世在内，都曾经受到过龙族的招待。所以他深知，敖西塘八面玲珑的背后藏着深厚的人脉资源。
在神国，没有人脉资源，任凭你多大本领都是寸步难行。
“等一等。”辛吉斯忽然插言道：“我不同意你们用这种方式解决眼前的纠纷。”
“怎么？”泽曼二世虽然还有些犹豫，但内心中动手的想法还是要多一些的。道：“菲尼克斯小姐，你是打算要质疑我泽曼家族回护伟大的黄金家族荣耀的决心吗？”
这顶大帽子可不好接，在联邦境内，黄金家族成员有着无上权威，这是大元首和明尊联合认可的铁律。辛吉斯在商业上取得了极大成功，在联邦也算是头面人物，作为联邦东区的代表，她无论如何也不敢任凭泽曼二世把这顶帽子扣到她头上。
“伟大的黄金家族的荣耀不容侵犯，这一点毋庸置疑。”辛吉斯连忙强调道。
“既然不容置疑，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泽曼二世把脸一沉，道：“今天这件事并不适合你参与，辛吉斯女士还有什么话可以通过拉奥西斯元帅来跟我沟通。”
辛吉斯瞧了顾天佑一眼，还想再说话。顾天佑却一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道：“女士，你已经尽力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指旁边的贝克曼，道：“这鳖孙敢调戏我的女人，这就不是息事宁人的买卖！”混不吝的样子横眉冷眼环视四方，道：“从现在起，甭管是谁，任何人再多嘴劝我一句，都是我圣叶镇的对头！”
参与龙宫夜宴的各地青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鲫，这会儿没什么事情的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拢过来。顾天佑公然挑战联邦西区的领队人，传闻中的大圣魔法师泽曼二世，此举无疑引发了极大轰动。人们禁不住议论纷纷。
这小子是谁？圣叶镇是什么地方？他有什么实力就敢挑战媲美顶级至圣的大圣魔法师？不知道圣叶镇为何地，顾天佑何许人也的自然不免诸多猜测。
人群中一个身着戎装的神国青年军官抱着肩膀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顾天佑。对身边人说道：“去年秋天的时候，赤龙山中有一伙匪军勾结冰原蛮族，从寂灭灵界买通了一条道路，导致上千万的蛮族大军侵入我北方诸岛，酿成数以亿计的神国人流离失所的残惨剧，正是这位顾先生救下了姚公麟的一万边军，还配合神佑军牵制并且消灭了赤龙山匪军。”
你大爷的，杨九霄的龟儿子太坏了。顾天佑一听这话不禁在心中破口大骂。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杨九霄这个始乱终弃阴险狡诈的王八蛋养出来的龟儿子也是一肚子坏水。
圣叶镇里汇聚了各方的耳目探子，其中陈家神农堂和泓又大师都是亲近神佑军和杨九霄的。有些事情虽然做的非常严密，但也只是局限于没有具体的把柄，实际上禁不住推敲。顾天佑当然清楚赤龙山里这事儿瞒不过人家的耳目，可杨麟这小子公然说出来这是为了配合神国军方搞的行动，就等于把这事儿给公开化了。神国北军当然是不在乎背起这个黑锅的，他这么说是直接把顾天佑拉下水，并且将泽曼和顾天佑的矛盾给激化了。
泽曼二世奉命调查赤龙山事件，这事儿虽然上不得台面，却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杨麟把这话一丢出来，泽曼二世纵不能公然承认赤龙军是联邦在背后捣鬼，却可以因此下定决心，借着黄金家族受辱这个由头，把顾天佑置于死地。
敖西塘走了过来，若有深意的看了顾天佑，微微额首，意思是震狱那边已经开始行动，王伏龙被吸引过去了。等一会儿，龙宫将要爆发大事件。顾天佑这边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就不会有人把那件大事怀疑到天佑哥的头上。
“塘主且慢说话。”顾天佑冲着敖西塘一摆手，道：“今晚恰逢其会，承蒙塘主招待，顾某感激不尽，但眼前这件事顾某决心已定，说什么也要向泽曼二世先生讨教一番，还望塘主能赏顾某这个面子，借你龙宫一块演武场，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不知塘主肯赏脸否？”

第732章 天不灵人灵
当第一道白光从泽曼二世手中魔杖顶端亮起的同时，四面八方的水元力同时向着顾天佑压迫而至。顾天佑顿时意识到了自己跟对方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这不是简单的元力上和精神力的差距，还包括了对魔法元素运用的技术，多种元素生克结合的技巧，甚至是战斗中使用搭配的次序等诸多细节上的差距。
简单点说就是，一交手，顾天佑就觉得自己是被限制在了一个极空的结界内，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元素力量。泽曼二世抽空了结界里所有魔法元素，当他的攻击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顾天佑除了硬抗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在这大海的最深处，泽曼二世先是用最精纯的水元力将顾天佑周围的空间封锁，抽空了这个空间里的所有魔法元素后，才丢出第一招光系魔法，光之审判。灼热的光球散发出令人懒散无力的热度和光芒，让顾天佑打心眼里觉着无力。紧接着便是水系魔法冰凌乱箭，在风系魔法无影风刃的助力下，疯狂的砸过来。
顾天佑一下子就被压制住了，除了站在那里挨打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掌间的雷光几次亮起，都因为这水元结界环境下的限制而不敢轻举妄动。
锋锐的冰凌乱箭砸在身上倒无所谓，但那个无影风刃却实在有些讨厌，无孔不入的侵蚀力令得本来不构成威胁的冰凌乱箭竟刺破了表皮防御，不大会儿，顾天佑便已经浑身浴血。
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身体的每一处感知都似在诉说着一个字，痛！
顾天佑盘膝而坐，默运九转玄功抵御着巨大的痛苦。而对手泽曼二世敏锐的把握到了什么，他立即调整进攻手段，加大了对风系魔法的投入。无孔不入的风刃，风剑疯狂的扑向顾天佑。这种感觉就好像全身上下都沐浴在石棉针刺中。痒到了极处便是刺痛，全身上下所有的刺痛汇聚到了一处，挑战着顾天佑的精神意志。
“你不是他的对手。”莱昂纳多的声音通过饕餮法相传入神魂深处，虽然听着有些刺耳，但顾天佑不得不承认死神说的是事实。这还只是个新鲜出炉的大圣魔法师，而且只用了一把魔杖的情况下。如果他也跟那个倒霉儿子一样弄满身神圣级别的零碎，全力施为下，自己恐怕就更难抵挡了。
莱昂纳多继续说道：“你的九转玄功确实可以护住心脉和元神，至少可以保住你的命，但在这种风系魔法的侵蚀下，你的身体精魄会遭受严重的破坏，虽然九转玄功一直在为你修复机元，但速度却比对方破坏的速度慢太多了，你的这个对手对魔法运用的技巧简直炉火纯青，搞的我都手痒，想要跟他较量一番了。”
“不要废话。”顾天佑继续忍受着全身刺痒疼痛带来的精神冲击，九转玄功已经催鼓到了极致，以神魂传声道：“替我想想，我要怎么才能不借助混沌元界里的元力的情况下把局面扳回来？”
“那不可能！”莱昂纳多断然道：“我可以传授你魔法技术，但结合运用的战斗技巧却只能从实战中磨砺学习到，你先扛着吧，看看到底是你的耐受力强，还是他的精神力先枯竭，以他大圣魔法师的身份来说，这种八级九级的法术一直这么丢出来，怎么也要三两天才会感到精神枯竭吧，我说的是不借助魔导器的情况下，如果他身上带了辅助恢复精神的魔导器，那你可就惨了，只能这么一直挨下去。”
你妹的！顾天佑偏不信这个邪。咬牙切齿，强行站起身来，握紧了拳头。暗自思忖：用魔法手段肯定不是对方的敌手，如今只好试试用相对蛮横直接一些的法子了。
顾天佑忽然出拳打向虚空，一拳打出，全身的气血都跟着战斗的精神意志被调动起来。面对四面八方扑上来的风刃，顾天佑压着巨大的痛苦，引导着元炁去扯动牵引这些风刃。
斗魔法我不是你的对手，那就用体术的技巧结合元神法相的敏锐感知来跟你斗一斗。你有水元结界封锁空间，我有打破虚空的拳意。来到轴心世界久了，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满身武艺。
一开始这种奋力挣扎根本不成器，看上去更像是最后出于绝望而产生的垂死挣扎。但随着顾天佑的拳法越打越快，拳意师法风相，被牵扯引动的风系元力也越来越磅礴。逐渐的，顾天佑竟发现自身的恢复已经超越了泽曼二世的风系魔法对自己身体造成破坏的速度。
武术既巫术，师法自然道相，以万兽为师，模拟禽兽动作，将自然道相元力导引入自身，实现强化自身的目的。在这个过程中，随着武者对人体和自然的越发了解，逐渐演化出了许多杀人的技巧。
顾天佑的拳随风而动，感受着四周围磅礴的风系元力，动静之间隐约体悟到一种玄而难明的状态。仿佛自己就化作了一团清风，随着无数的风元力自由的翱翔在空气中。想快的时候便是无物不侵的疾风，想慢的时候便是春风拂面的微风。四周围的水元结界忽然变的清晰无比，那些活泼的水元力凝聚在一起，顽强的阻挡着自己。
我要打出去！顾天佑心中响起一个声音，然后身化疾风，一拳挥出，接着便看到无数水元力在眼前破碎。清凉的感觉扑面而来，神魂为之一清，猛然发现自己竟已经破开了泽曼二世的水元结界。
精神不由大振，眼看着泽曼就在自己前方五米之外，赶忙脚下运力一纵到了对方面前，抬手便是一拳。
泽曼抬起右手，无名指上一枚戒指闪过一抹金光，在他身前竟迅速凝聚出一面金色盾牌来！
顾天佑一拳砸实，泽曼整个人连同盾牌就仿佛正面遇到了十七级飓风，被吹的倒飞出十几米。而与此同时，顾天佑清楚的感受到了头顶上一团火光落了下来。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家伙竟然能在水元如此充沛的地方施展火系魔法？
此刻顾不得细思人家是怎么做到的，好不容易赢得一个喘息之机，说什么都不能就这样丢掉先手。顾天佑飞扑着追向泽曼二世。眼看着就要到近前的时候，泽曼忽然说道：“以你九级中的能力，居然可以把我逼迫到用上魔导器的程度，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但接下来，你不会再有机会近身到我三尺以内！”
一个巨大的魔法护罩在他身周围迅速形成，顷刻间把他笼罩在里头。紧接着顾天佑便感受到巨大的重力正在试图将自己禁锢在原地。而后是一团团白炽色的火球从泽曼二世左手发出，源头处就是他的一个魔法手环。
感受到多种禁咒级别的魔法元素以铺天盖地之势同时袭来，顾天佑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承受极限，威胁到了生命。而以自己的拳意体术修为，最多也就能抵挡导引其中的一种。这种情况下，就算再怎么不想暴露混沌元界的秘密，也不得不要冒险调用混沌元界中的元力来保命了。
就在这个时候，龙宫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巨大的爆炸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兽吼。庞大的水系威能陡然间散发开来，紧接着一道金光在东南方向冲天而起，伴随着一个恐怖的锐啸鸟鸣声，瞬间便突破龙宫结界，直接无视大海磅礴的水元压力，冲天而去！
“那是老鲲的吼声！”敖西塘顿足捶胸，叫道：“二位快住手吧，龙宫震狱出大事了！”

第733章 风云初动
夜宴落幕，真相永远被湮灭在无穷碧深邃的碧海中。万里以下的秘密被带到了蓝天之下，顾天佑看着头顶的三个太阳，有一种两世为人的错觉。
回到无极天舟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先连着大睡了两天。
跟泽曼二世斗法的过程就好像经历了一次地狱般的审讯，先是被灼热的白炽灯熏烤，而后又被无数只蚂蚁啃噬，身上被压了一座山，脚下是无穷的地狱之火，那滋味实在是让人不堪回忆。
莱昂纳多说的没错，那不是较量，而是施虐。顾天佑现在已然意识到之前那么多次的较量，其实莱昂纳多一直手下留情，或者说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天狼天域的魔法文明果然没那么简单。在最开始的较量当中，泽曼二世没有动用一招禁咒级别的魔法，也没使用魔导器，只凭着多元素魔法相互间的配合使用技巧便将天佑哥牢牢压制。
这一仗没有赢，在结束前至少还没输。在世人眼中，本以为会被秒杀的顾天佑，活下来便已经是一种胜利。但顾天佑自己却并不满意这个结果，泽曼二世在联邦七大圣魔法师当中是最年轻的，或许未必是最弱的一个，但肯定排不进前三去。而在顾天佑心中，真正的大敌一直都是大圣师这个级数的。二者之间还不知差了多少个老泽曼。可以说，在不暴露混沌元界的情况下，顾天佑现在的真实水准也就是九品巅峰的攻击手段和准至圣的防御能力。
神都不比寂灭森林这种穷乡僻壤之地，一个雷系法宝并不能解释所有神奇。老灭曾经不止一次郑而重之的警告过，一旦混沌元界的奥秘被元圣们得知，你会立即成为第二个玉虚道祖。有鉴于此，顾天佑才要不顾风险的跟泽曼二世较量一番。一是为了检验自己脱离混沌元界后的水准，二是故意弄出点动静来跟震狱事件撇清关系；三则是有意为圣叶镇传名，同时也是故意在敖西塘面前展示自己不畏强权的决心。
虽然被现实小小打击了一下，但也并非全无收获。除了对自己的实战能力有了个正确认知外，顾天佑睡醒之后还发现久不得突破的九转玄功竟有了一点点进步。甚至可以说，已经摸到了第七层境界的门槛。只要稍微再前进小半步就可以登堂入室了。
这两天辛吉斯不止一次过来问候，敖光始终不离左右，她也不好说什么，自然也就什么都做不了。顾天佑知道她除了有话要说外，更有事情想做。这娘们儿的瘾头不是一般的大。不过有趣的是，这个艳名远播的女人可以跟很多男人瞎扯淡，却唯独对英俊神武，且对她痴心一片的米霍克三世不肯稍施柔情。平素里只叫一声三世，便让他去为自己赴汤蹈火。
正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却有恃无恐。
敖光最近的火气比较大，除了看不惯顾天佑跟辛吉斯之间明铺暗盖的丑陋关系外，更多的是因为对龙族敖西塘的怨念太深。龙族小公主还不怎么会吃醋，但已经非常记仇了。她永远也忘不掉当初被驱逐出无穷碧的事情，更忘不掉父亲被出卖，到现在还身陷锁龙渊的事实。
锁龙渊是水圣王禅在祖山古地里的一处道场，龙王敖坤已经被困在那里两千多年，酝酿了两千年的仇恨，岂是几句话就能化解包容的。顾天佑已经把该说的话都对敖光说了，她也答应了会再等下去，看敖西塘的下场如何。但从她最近心事重重的样子来看，她肯定是有了心事。
无极天舟停留在无穷碧已经五天，不单是辛吉斯这艘船，其他方面的势力，凡是参与了当晚龙宫夜宴的，都被勒令留下来接受调查。震狱逃走了三大至圣妖王，一个桀骜不驯，一个狂勇天生，另一个阴险狡诈，每一个都曾经是名震轴心世界翻天倒海的大人物。
白水猿青衣小帽，变身为少年童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尤其是他彬彬有礼称呼顾天佑为先生的时候，顾天佑更是觉得自己收了个假猴子。难怪这老妖魔那么容易上当，实在是因为他的心性太真太纯了，莱昂纳多说了几句好话，传了他几手水系魔法和精神系念力控物之术，便恨不得要拜师父。
他虽然冲动易怒，却有着无比好学的天性和去伪存真的本能。换句话说就是很好学，但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对欺骗有着本能的排斥心。顾天佑在混沌元界中身化天道，为他点醒了幽精神魂，赐予庚金大道。他便说什么也要拜到顾天佑的门下。心意之诚，简直感天动地。但顾天佑几经斟酌还是拒绝了。
这老妖魔虽然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甚至曾经为了不被人骗甘愿活在梦中一万年。但说到底，他始终是曾经单枪匹马大闹神国，打的天策王李靖都退避三舍的大妖王，这家伙一旦发狂，战天斗地，神佛无惧，妖圣人王都曾跟他结下大仇。背后牵扯的因果实在是太大也太多。
白水猿得了幽精神魂，又多了一条五行大道，可谓是脱胎换骨，定鼎元圣根基。自然对顾天佑的再造之恩感激不尽。拜师不允，这货便直接变化成了个清瘦俊俏的小厮跟在顾天佑身边，倒是跟小狐女秋灵儿相得益彰，一对儿璧人。
顾天佑身边发生的一切奇怪事请，在辛吉斯等人眼中都已经见惯不怪。比较曾经突然消失的胡莫菲来，突然多了这么个小厮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情。
无穷碧范围广大，接通四海航道，连贯古地神国，是世间第一大海域。核心区域深达万里，理论上讲，没有任何海中山峰能达到这个高度并且探出海面来，但实际上，这地方却一直都有一座岛屿。
此时此刻，在这座叫做龙鼋福地的岛屿的四周，正停泊着来自轴心世界里四面八方的船只。光无极天舟便有三艘，另外还有同级别的，产自联邦的以元力驱动的航天母舰一艘。
顾天佑半躺在舱楼顶部的甲板上，看着四周围的船只和岛屿上的风物，转过脸对着身边的辛吉斯，怡然自得的样子：“若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这么在这里等下去其实也不错。”
辛吉斯的目光看过来，水似的轻柔。又瞧了瞧顾天佑身边寸步不离的小厮，心中暗叹，好不容易那个敖光不怎么纠缠了，又多了这么一个没眼力见儿的小厮。虽然嘴巴没有秋灵儿那讨厌丫头刻薄，但这股子没眼色的劲头简直比秋灵儿讨厌一万倍。也不知顾天佑从哪里找来这货，不管丢过去多少眼色，他都看不出半点眉眼高低来。
“要是能一直跟你单独在一起，等多久我都愿意。”辛吉斯碍着白水猿化身的这个阿元在场，不敢称呼顾天佑为主人。
顾天佑歪头看一眼阿元，这情商为零的家伙安静的站在那里，完全无视了辛吉斯如此直白的暗示。看着辛吉斯一脸幽怨气苦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道：“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虽然是良辰美景，但老子这几天却无心风月，咱们还是聊一聊正经事儿吧。”
“要聊什么？”辛吉斯穿了一身来自地表世界的新式泳装，本意是想吸引顾天佑的注意力的，但效果却貌似不佳，她不禁有点明珠暗投的遗憾，道：“我倒没想到地表世界的人这么会生活，这衣服的设计简直是对女人的恩赐。”
顾天佑道：“联邦的科技那么发达，难道就没有人发明电视吗？”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辛吉斯摇头道：“不过在联邦西区，任何娱乐行为都受到严格的限制，科学技术只为了战争服务，而在我们东区，一切娱乐行为都必须遵循光明教会的教条来行事，电视这种东西只能用来传播明尊的光辉。”
顾天佑深表同情的：“那可真是太无趣了，如果你在地表世界生活上一些年，就会明白电视真是个妙趣无穷的好东西。”
“地表世界对我来说没什么好谈的。”辛吉斯昂起头，优雅的样子：“实际上不管是联邦还是神国，都一直有人曾经偷渡到那边，我们小的时候，把地表世界称作是大海翻转的世界，听去过的人说，那里贫穷落后，人们普遍寿命不长，有的地方贫穷落后，有的则信仰不够虔诚，还寄生了很多我们的祖先在星际征伐中俘获的劣等民族，我小时候受到的教育中，谈论那里都是很不淑女的行为。”
“这就好像我们在那边流传着很多关于天堂的传说。”顾天佑笑道：“真正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神仙们也曾是我们当中的一份子，天堂里的仙女和我们那边红灯区的神女之间最大区别就是办事儿的时候花样少点儿。”
“我的感觉恰恰相反。”辛吉斯并不在意顾天佑的低俗玩笑，道：“原本我以为地表世界的男人都是弱不禁风的弱鸡，满嘴的央格鲁撒克逊土话，虽然是井底之蛙，却骄傲自大，以神选之民自居，一巴掌打个半死才警醒，他们不过是元首实验室用犬戎星上的劣等民族和那些犯了罪的希伯来囚犯杂交出来的蠢物。”
“直到认识了你。”她微微一顿，接着道：“原本我是不相信有全知全能的造物之神的，是你让我相信了这世间是存在不可思议的。”她毫不含蓄的表白道：“原来地表世界里竟有这么棒的男人，真是被那些丑陋的传说给愚弄了。”
“真是被你夸的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过往人生了。”顾天佑笑着应付了一句，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从另外一艘无极天舟上换来的？”
辛吉斯点点头，道：“现在两界贯通，元力相融，那边的空间越来越稳定，轴心世界里的很多势力都扩建了沟通两界的通道，那艘无极天舟是从雷霆大陆过来的，船上装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看来那边的巫族神国已经正式进入角色，开始争夺天下资源了。”顾天佑道：“你知道那艘船上的首脑是什么人吗？”
辛吉斯点点头，道：“是一个叫耶律明月的人。”
“原来是他。”顾天佑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又有机会见面。”
“怎么？你认识他？”辛吉斯诧异的样子：“他可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呢，我们过去以物换物的时候我老远看过他一眼，有很多巫族天尸护卫他。”
“他也是要去参与神都盛会的？”顾天佑问道。
辛吉斯道：“大圣师重归轴心世界，巫族再度崛起已成事实，这么重要的盛会，他们肯定是要掺和一下的。”
看着她身上熟悉的泳衣款式，顾天佑忽然心血来潮，想起了很多往事来。莫名的急躁情绪涌上心头，随口问道：“神国朝廷究竟派了个什么山猫野兽来调查震狱事件？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哎呀，你别急啊。”辛吉斯安慰道：“不是刚才还说愿意一直等下去呢。”
顾天佑道：“跟你说起地表世界的事情，提到了故人，忽然一下子有点想家了。”
辛吉斯道：“是想你家里的那些女人吧。”
顾天佑把脸一寒，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们在神都的探子传讯说来的是陈家二先生。”辛吉斯道：“他是中枢大臣之一，执掌南衙刑律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责无旁贷要亲自过问，这烫手的山芋想丢给别人也办不到。”
陈白芍？顾天佑悄然自语：这可真是巧了，神国朝廷派过来调查震狱事件的人居然又是自己一个熟人。
“真羡慕神国底蕴啊。”辛吉斯看着龙鼋福地四周围停泊的一艘艘巨舰，慨叹道：“随便派出一位来都是不输泽曼二世的至圣级别的大人物。”
二人正说着话，舱楼下方，米霍克三世忽然急匆匆向这边走来，凑到辛吉斯面前道：“出事儿了，震狱逃出去的两个大妖联手，把咱们的一艘货船给劫了，吃光了所有船员，只剩下一艘空船。”
辛吉斯闻言刷的一下子站起，问道：“在哪里？什么时候的事情？”
米霍克三世看一眼顾天佑，辛吉斯摆手示意没关系让他说下去。他这才说道：“是运往圣叶镇的那批货，就在古商道海沟附近。”又补充道：“不单单是咱们的船，还有涅洛夫家族的商船也被抢了，不过却是在日归城的区域做的案子。”

第734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如果你不能成为最能打的，就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成为最能跑的，因为你是如此的锋芒毕露又是如此的桀骜不驯。据说这句话是很久以前黑龙帝对鲲鹏万里说的。这是前半句，后半句是，如果不是追不上你，最想揍你的人就是我。
这位鹏魔王果然不愧是天下最快的，五日之内纵横百万里，连着抢了十几艘船，顺带着把人当做糖豆吃。老灭那边办事很快，顾天佑甚感欣慰，不枉老子被你忽悠一回，替你救出了兄弟。
两大妖王组成的强盗二人组出手又快又准。这辆大妖王，一个速度奇快，另一个却是消息灵通。都是胆大包天，嗜血的狂魔。这当中巴蛇大帝是被龙王敖坤丢进震狱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妖界出了名的大混子，邪魔外道当中人脉甚广，消息自然灵通。加上鹏魔王追风逐电的速度，所以才这么快就显示出了威力。
无极天舟上，顾天佑的船舱里。
“你们仨是一起出来的，那两个快意恩仇逍遥痛快了，你却要在这里给我当跟班，会不会心里头不舒服？”顾天佑回到自己的休息舱，对着正认真按照秋灵儿告诉的比例泡茶的阿元说道。
清秀绝伦的小小少年身上丝毫看不到万古大妖的神韵，他的心思至纯，做什么事情就想什么事情，根本不为外物所动。头也不抬道：“白水猿已经死了，只求昨日果，忘却昔日因，今后我只是阿元，当你的跟班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你从来不会像佛门那些伪君子一样劝我放下因果，更不会假装善良，实际上我很喜欢你对待对手的方式。”
“那些商船的背后，最终牵扯到的都是你的大仇人，你若是想去快意恩仇一番，我可以许你去跟鲲鹏万里替换一下。”顾天佑并不是有意试探他。鲲鹏老魔太凶残了，有伤天和，引发众生怨念对于一个致力于突破元圣境界的大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换猴子去出几口恶气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多谢先生成全。”阿元把半杯温茶递过来，道：“不过还是算了，我的仇太深，打死几个喽啰只会加剧我的愤怒，反倒耽误了修持，不如留在先生身边，一来保护您，二来常听您训教指点，三来算是报答涂山氏当年的救命之恩。”
“那就随便你好了。”顾天佑转而又道：“听说神国天使已经到了龙鼋福地，估计后半晌就该召集当晚在场的所有人过去接受调查，这就是走一个过程，不会有什么明白结果，大家都知道那事儿是王伏龙贪图巴蛇大帝的妖丹，仗着有法宝护身便去逞能除妖，中了奸计引发的恶果，明摆着的事情，他们还搞这个调查，你说是不是多此一举？”
“先生心眼真多。”阿元挠头道：“阿元我就想不到这么多坏主意，不过我知道您骗的都是王八蛋。”
“你也别妄自菲薄。”顾天佑笑道：“我为你开启了幽精神魂，你天性中的破绽已经弥补，自控力比以前强的太多了，都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啦。”
阿元笑道：“我是觉着话不必说那么多，事儿一定是知道的越多越好，谁真心待我，我就十倍百倍的报答，哪个敢耍弄欺骗我，我就揪了哪个的脑袋下来当酒壶用。”
顾天佑道：“世局多迷幻，人心最难测，你这分辨真伪的本事就非常了不起。”说着轻轻一笑，又道：“不过这件事当中还是存在那么一点破绽的，真遇上聪明人认真追究起来，未必不能找出来，所以就需要咱们用点心思把这些破绽弥补上。”
阿元将茶壶放下，道：“先生有什么事情需要阿元做的，请尽管吩咐。”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道：“整件事当中最大的破绽莫过于那个王伏龙了，这家伙当时也不知带了什么法宝，鲲鹏万里把他的脑壳撕成两半，神魂当场震散了，居然还没让他形神俱灭，虽然这会儿他还没恢复神智，但那也只是迟早的事情，敖西塘秘密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我，咱们不能让他失望。”
阿元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就去龙宫再送他一程。”
“务必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顾天佑提醒道：“关键是记着把他那件护身的灵宝找出来，不然他又活一次，难不成咱们还得再杀他一次？”
这老魔是天元体魄，又精通八九玄功深谙变化之道，如今三魂圆满，性灵圆通，已然不再是往昔那个草莽妖王的气象。以他过往的履历，这种巧妙变化，暗下杀手的勾当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阿元道：“先生放心，我可以变化成陈白芍的样子去办事，一定不会留下破绽。”
顾天佑想了想，否决道：“还是不要牵扯上陈家了，你就变化成敖西塘的样子去做这件事，选一个敖西塘跟陈白芍在一起的机会，让他能说得清却又不能完全说明白，这老龙的鬼心眼太多，必须得敲打敲打。”顿了顿，又解释道：“那天晚上他其实是很清楚我的实力不足以跟泽曼二世正面交锋的，我故意喊着别人不要来劝我，这老家伙老于世故，就算不知道我是否出自真心那么说，至少也该象征性的阻拦一下，而他却什么都没做。”
阿元道：“他这么两面三刀的，怕是靠不住，要不要我把他也杀了？”
顾天佑摇头道：“瞎胡闹，这人的心眼越多就越好用，只是对待心眼多的人，你就必须得让他明白，你的心眼比他更多他才会听话，老龙王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够种跟联邦对着干，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失望，但可惜没能当场战胜泽曼二世，虽然彰显了决心，却也让他小觑了咱们的力量，所以我才要你去办这件事。”
阿元叹了口气，道：“先生，您活的真累，如果让我生了一副您这样的七窍玲珑心肝，我宁肯当一块石头去。”
“可惜你当不了石头，我也回不了头。”顾天佑眯着眼道：“咱们两个走到今天，各自有各自的不得已，你去办事吧。”
……
顾天佑跟着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一起来到龙宫，当晚与会众人已经尽数到场。一进门便看到陈白芍高高在上坐在龙宫的主位上，老龙王敖西塘一脸谄媚卑微的孙子样在一旁站着，尽量拿捏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陈二先生也看到了顾天佑，只做不认识的样子，往左右看看，道：“人来齐了，可以开始了。”
敖西塘接了一句：“事情经过老龙已经在奏表中向神皇说明，想必内容大人也已经知晓，当晚在场者尽数在此，事情经过一问了然，如何处置全凭天使大人裁断，震狱误走魔头，酿成四海惨祸，我龙族罪孽深重，甘愿接受神国朝廷惩罚。”
陈白芍微微额首，道：“塘主不必急着自责，此事由王伏龙贪图巴蛇妖丹而起，他以镇龙寺镇守使的身份要求你们打开震狱，你们自然是不能拒绝的，如今事实清楚，责任明白，该你们负的责任老朽绝不会客气，但不该你们承担的也不必担心会着落在你们头上。”
他微微一顿，环顾左右，又说道：“今天召集当晚所有人前来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完善调查程序的同时，顺便看看在座各位当中是否有人能回忆起当晚事件发生前可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另外，老朽奉了王相之命前来迎接联邦尊使泽曼二世先生，此事非常重要，调查工作完事以后就得动身，联邦可是有三百年没派至圣巅峰的大人物来神国了。”
这老头未免太直白了吧？顾天佑在下面听着都觉得有些扯淡了，这不是摆明了敷衍了事的态度吗？身为神国执掌刑罚的大臣，堂堂陈家出身至圣大宗师，说话办事真的会如此儿戏吗？这老头是憋着什么坏呢？还是说对可能的真相已经有所察觉了？
人群中杨麟忽然站了出来，躬身施礼，道：“小将杨麟拜见陈阁老。”
陈白芍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杨九霄的儿子，当年的小娃娃如今已经是我神佑军的重将了，说吧，你想起什么了？”
杨麟道：“小将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却想起王兄曾经跟我提及过他有一件续命的灵宝，在关键时刻可以保他抵挡元圣一击而不死，就算死了也可以死而复生，所以小将就想如果王兄此刻还活着，是不是有必要等他醒转过来了，再重启调查呢？”
陈白芍眼珠转了转，瞧了瞧身边的敖西塘，歉然一笑道：“杨家公子年少有为，聪慧敏锐，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比的，他说到了被老朽忽略的关键之处，看来这案子还不能就此了断，总需等当事人醒转过来才好做出定论。”微微一顿又道：“不过王伏龙元神受损，虽有混元龙母丹护住了一缕生机不灭，却一时半刻的难以醒转，总不好让大家一直等着他，莫不如老朽卖弄一点手段，现在就去把他救醒，问明白经过后就直接带回神都听候发落？”
这话一说出来，敖西塘顿时有些傻眼。不自觉向顾天佑所在的方位瞧了一眼。

第735章 相识不如不识
敢咬人的狗不叫，会玩儿的婊子不笑。当大领导的都会笑里藏刀。
杨九霄的儿子跟陈白芍两个一唱一和，陈白芍表面上给了敖西塘面子，却又三言两语把话题重新拉回到案子身上来。这么一退又一进，先在人情方面给了敖西塘一个交代，随即又公事公办不辱使命。
这下子敖西塘很难淡定下去了。顾天佑的到来对他来说算是意外的惊喜，他一直以来的愿望都是重振龙族声威，顾天佑一上来就亮出了老灭这张王牌，随后又告诉他龙女战神和自己的关系，再给了敖西塘巨大希望后，忽然提出关于震狱的要求，敖西塘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又对水神王禅积怨深深，便索性顺水推舟只好俯允了。
王伏龙没死掉这事儿是个意外，收拾残局的时候脑浆迸裂本已经魂飞魄散的王伏龙，却在入殓的第二天忽然肉身重聚，接着便活了过来，只是神魂初立，身魄再造，还有些神志不清软弱无力。
当时三大妖刚逃走，敖西塘急匆匆引领众多宾朋前去震狱寻找线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然不好下手灭口。便只好命人把王伏龙安顿起来，这才秘密派人去通知刻意避嫌的顾天佑。
对于顾天佑能否及时把王伏龙灭口这事儿，敖西塘是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毕竟人在龙宫，又有神国朝廷方面镇龙寺的屠龙军和杨麟带着数百神佑军在此镇守。因此，除了通知顾天佑外，他把最主要的工作都放在了神国朝廷方面。
这当中重中之重的自然就是这个特派天使的人选问题。考虑到龙宫跟荥阳陈家多年来的密切交往，可以说陈白芍的到来其实是他秘密运作后能得到的最理想的结果。
而事实上，陈白芍来到无穷碧后一直挺客气的，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发难。之前王伏龙受伤昏迷这事儿也跟他说起过，陈家二先生也是很配合的说，这种人死不足惜，神皇震怒，水圣已经颁下神谕杀无赦！他活下来也只是浪费几天粮食而已。
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要把王伏龙弄醒了问话，一下子打了敖西塘个措手不及。老龙王向来老成持重有恒忍之性，而无急智之能，不得已之下才瞥了顾天佑一眼。
关键时刻，一个动作甚至要比一句话更容易说明问题。
陈白芍何等老辣，一下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顾天佑身上。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跟了过来，顾天佑的心微微一动。立即回看过去，陈白芍的眼中似有疑惑之意。正因为他认识顾天佑，所以才会怀疑是否自己太敏感了。敖西塘那一眼看的人也许不是顾天佑，又或者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顾天佑抱拳道：“陈阁老，火龙岛一别两年有余，您风采更胜往昔，当时不知您身份，失礼之处还请莫要怪罪。”这种时候装作不认识就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倒不如主动打个招呼，假做攀关系才更符合当下受制于辛吉斯的身份。
陈白芍微微额首，就算是还礼了，道：“顾先生年少有为，圣叶镇万象更新，正是你才具之体现，当日火龙岛一晤，老朽当时便十分看好先生，你果然没有让老朽看走眼，只可惜如今再见到先生，你已经是魔女公国的治安官了。”
顾天佑公式化的：“阁老有政务要办，晚辈不敢耽搁您，待何时阁老空闲了还要登门拜访。”
“你跟塘主陛下是什么时候结识的？”陈白芍显然是不想轻易放过顾天佑，冷不丁把问题扯到了敖西塘身上。
顾天佑没有半分迟疑：“以我这样的小人物本来是没有机会结识塘主陛下的，多亏了辛吉斯女士的金面，震狱出事的那天晚上我跟着辛吉斯女士一起有幸走了一回琅嬛水道，被传送到龙宫中，这才大开眼界还与塘主结识了。”
“你对震狱事件有什么看法？”陈白芍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交谈的范畴，但是他年高德劭，又是神国天使，就算是考验年轻人也勉强说得过去。
“晚辈以为……”顾天佑忽然眉头微微紧了紧，然后面色一寒道：“晚辈对震狱事件没有任何看法。”说着，看了身边的辛吉斯一眼，又道：“关于这方面阁老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向辛吉斯女士询问。”
顾天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傀儡，不能什么问题都坦然回答，尤其是这种具有代表性，关乎了各方面利益的重要问题。所以不动声色的把皮球踢给了辛吉斯。
陈白芍没急着说话，只是笑笑，往场间环视一下。杨麟立即站出来插言问道：“那天晚上你跟泽曼二世决斗，起因是一位貌似龙族的小姐打了贝克曼一嘴巴，她人呢？你为什么不把她带过来？”
“她病了。”顾天佑丢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今天这个场合是为了调查震狱事件，我想她并没有一定要出席的必要，各位试想一下，她一个小丫头难道还有能力胁迫王伏龙去打开震狱？”
说到这里，顾天佑的心下已经了然，陈白芍确实对自己有所怀疑了。这事儿其实不难理解，震狱事件出的非常蹊跷，敖西塘肯定难保毫无干系，但是这老龙耍了一辈子滑头，为什么会突然间就来了脾气，搞出这样的事端来？处在陈白芍的位置完全可以想象，当晚的宾朋中某个人跟老龙王勾结到了一起，策划了这样一件事。所以，当老龙被突然的变化弄懵了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这个主心骨。
顾天佑从容回答，滴水不漏。陈白芍没有理由继续追问下去，而且以他手中掌握的情况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再死盯着顾天佑不放。他们曾经争取过这个年轻人，但最新的情报显示这个年轻人已经投到了辛吉斯的阵营中。一个听凭辛吉斯这样的女人摆布，为了个女人还曾不自量力的跟泽曼二世起正面冲突的家伙，似乎不大可能成为震狱事件的主导者。
他最后又问了一句跟震狱事件无关的问题：“顾天佑，本座托付给你的川普小友现在近况如何了？”
火龙岛上，天下有数的顶尖至圣大宗师之一的释迦教主出手擒拿剑圣张擘亓的弟弟剑帝张擘巽，作为同盟者的陈白芍曾试图暗中相助剑帝张擘巽顾天佑恰逢其会，当时释迦教主受圆空委托顺便要带走顾天佑，却被陈白芍用一枚龙虎金丹化解了危机。在那件事中顾天佑曾经给陈白芍留下了深刻印象。
顾天佑道：“他很好，修为进境很快，如今已经是蓝斗气的大剑师，在圣叶镇上担任军职，这一次没有跟出来。”
陈白芍满意的点点头，道：“圣叶镇气象万千，得到木祖青帝的支持，合该大展拳脚时，老夫希望你能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份来历，莫忘初心，别被女人误了前程。”说着，冷冷的扫了辛吉斯一眼。
处在风云之地，漩涡中心，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单一独立的去看待。顾天佑在仔细回答每个问题的同时，也在脑子里分析着陈白芍说的每句话。
泓又大师说过，朝堂之上有一伙子改革派，一直宣扬着要弄联邦那一套立宪制。打算把皇族张氏架起来，并且取缔种姓特权世袭制度，还鼓吹开科举士那一套，认为神农族裔已经到了危机关头，必须传高等神学于世人，让天下英才都有机会学习到一流之术，那些惊才绝艳，只凭着不入流的术法便修炼到至圣水准的天才们才是神农族裔生存下去的希望。他们还开办了很多传授西学的院校，认为每一个平民都各有才具，必须以联邦科学武装起来形成新的战力。
革新派的力量很大，得到了许多平凡出身却才智超卓之辈的支持。甚至已经到了足以跟神国七种姓的旧有势力正面抗衡的地步。杨九霄和陈家都是革新派的人。当年天策李家那位曾经惊艳了震旦神国的神机候李隆起，就是因为加入了革新派才被他亲爹给抄了家，闺女李高阳和儿子李鹤双双进入天一学院，而李鹤就是后来加入天道教的野鹤道长。
顾天佑对这伙人是持欣赏态度的，但却并不看好他们的未来。所以当泓又大师来到圣叶镇邀请顾天佑加入他们的阵营时才会一口拒绝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再见面时不会有自己什么好果子吃，如今再遇陈白芍，遭受这种待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承蒙前辈教诲。”顾天佑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又道：“圣叶镇秉持和平之道，以商立身于当世，欢迎八方来客到我们那里自由贸易，包括辛吉斯女士在内，我们愿意跟任何人发展成贸易伙伴，在这一点上，只要进入圣叶镇的范围，对任何人都会一视同仁，比如陈阁老所在的荥阳陈氏，不也一直都是我们重要的贸易伙伴吗？”
陈白芍微微一怔，点点头，道：“说的很好，老朽但愿你能说到做到！”说罢，转头对身边左右人说道：“偶遇故人，畅谈了几句，耽误了诸位的时间，老朽深表抱歉，对震狱事件的调查工作还是要做的，接下来就请塘主陛下把王伏龙带过来吧。”
“阁老慈悲，妙手仁心。”杨麟自告奋勇道：“小将这就去把王兄请来！”说罢，匆匆去了。
众人默然等待着，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有人则在担心朝廷搞这种调查的目的是因为看在水圣的面子上，为了帮王伏龙脱罪，故意在搞事情，唯恐在这里遭了池鱼之祸。
等了一会儿，忽然见杨麟匆匆从后堂步入，进门便冲着敖西塘怒喝道：“好老贼，竟敢杀人灭口，被我撞见了还不逃走，真当神国朝廷不敢对你龙族用兵吗？”

第736章 有言不信，有信不言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年轻人总是容易冲动，以为眼见为实就算是证据确凿，杨麟一进门便对敖西塘不敬，破口大骂起来。陈白芍见状赶忙上前阻拦，沉着脸喝道：“住口！”放肆大胆了一番后，问道：“杨麟，你胡说八道什么？塘主陛下一直在此不曾片刻离开，你这番话又是从何说起？”
杨麟微微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道：“启禀阁老，小将刚才奉命去后堂请王兄出来，到了后面却撞见敖西塘已经先小将一步到了王兄的病榻前，一掌便按碎了王兄的天灵盖，手段极其残忍，得手后还带走了王兄身边所有物品，小将见状赶忙上前阻拦，奈何行凶老贼实力通天，小将不是对手，眼睁睁看着他飞出院子，只好回到这里报信。”
敖西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悄悄瞥了一眼顾天佑，随即醒悟过来，行凶者变化成了他的模样，却选了这么个时机作案，显然是无意栽赃陷害，只能算是给他的一个警告。联想到此前种种，自然明白了顾天佑的意图。
陈白芍寿眉微动，道：“此事虽有蹊跷，但老夫在此，亲眼见塘主未曾离开寸步，想来是有那神通广大的奸贼幻化成了塘主模样行凶，这奸贼变化成塘主的样子本意是栽赃陷害，却因为不熟悉龙宫人员动向，反倒洗脱了塘主的嫌疑，如此一来，此案的唯一线索已经被掐断，暂时不会取得什么突破性进展了。”
敖西塘赶忙驱前施礼，道：“阁老明见万里，那奸贼手眼通天本领通玄，行事缜密歹毒，若非阁老在此，老龙这次淘进无穷碧之水也洗刷不去这身冤屈了。”挺胸昂然道：“这魔头刚刚行凶尚未走远，老龙我这就组织龙子龙孙们前往追击！”
“不必去了！”陈白芍摆手阻拦道：“此獠善于变化，行事狠辣，种种迹象都与传闻中的白水猿行事风格相类，老朽料想行凶者必定就是此獠，这老妖魔当年逆抗神国十万天策军，连神国将首神王李靖和战神李吒父子都莫可奈何于他，以你我之力想要捉他归案谈何容易，还是上报朝廷吧。”
转而面色肃然，对着所有人接着说道：“这三大妖魔个个名垂万载，由两界未分的洪荒年代起便已经为祸天下，元圣大尊们都奈何不得，只能是囚而难灭，如今他们逃出生天去，妖焰熏天，必定惹来天下浩劫！老朽心急如焚，务必要尽快将消息亲自面禀神皇和王相。”
场间以他为尊，众人都没什么好说的。陈白芍领着杨麟，立即动身辞别了敖西塘等人，会同数百神佑军乘坐着神国慎刑司的黑曜天车匆匆去了。
顾天佑和辛吉斯回到了无极天舟上。辛吉斯也完全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主使会是顾天佑，三魔出逃不过数日，她已经蒙受其害，损失了一船的货物。那些货本来是打算运送到圣叶镇的，如今货物没了，定金却早就收下了，自然是要给顾天佑一个交代。她却不知所有被抢走的货物都早已进了面前男人的口袋。
她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运往圣叶镇的货物被鹏魔王抢了，这批货您之前是付了定金的，以稀有矿石和武器为主，但现在菲尼克斯商团在短时间内很难再凑齐这样一船货，所以只好求您能再宽限些日子。”
“这样不大合适吧？”顾天佑白了辛吉斯一眼，道：“在商言商，你不能因为咱们的私交不错，就可以随便违背商业交往的原则，你违约了，退回定金是最起码的，重新组织货源是你责无旁贷的义务，这个时间上的损失也该由你们菲尼克斯商团来承担，如果你不接受这样的要求，那咱们就只好按照合同办事，你用上品灵玉支付的方式全额退赔给我货款。”
“这个……”辛吉斯一下子没词儿了，她沉浮商海许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只是在顾天佑面前她本就是矮了一头的，虽然代表的是菲尼克斯商团的利益，但在个人关系上，却是不敢丝毫违拗顾天佑的意思。可这件事实在是太大，顾天佑的要求虽然谈不上过分，却很明显是菲尼克斯商团不能接受的。
她一下子哽在那里，顾天佑瞥了她一眼，很满意她的反应，道：“看来用上品灵玉支付违约金这事儿挺让你为难的。”
辛吉斯道：“毕竟菲尼克斯商团是整个家族的生意，上品灵玉在联邦属于战略储备资源，即便是我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又道：“不过主人请放心，这件事是菲尼克斯商团违约在先，我一定会为圣叶镇争取到最大利益的。”
顾天佑摆摆手道：“既然这么为难，违约金的事情就算了吧。”强调道：“我完全是看在你对我一片忠心的份儿上做出的这个决定！”
辛吉斯赶忙道：“多谢主人宽待，辛吉斯一定不负主人厚爱，今后必定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顾天佑道：“违约金不赔了没关系，但该付出的代价还是不能免了的，我们管不了鹏魔王的事情，联邦应该有这个能力和义务去保护商团的利益，丢失的货物能否追回不是我们操心事情，下一步再运来的货物绝对不容有失！”
辛吉斯道：“这是一定的，主人放心，我会亲自下一批货的安保事务。”
顾天佑想了想，道：“四海之地皆属龙宫统领，要想货物安全有保障，还是要跟龙宫搞好关系，从前没有三魔的时候天下太平，你们联邦和神国都不拿龙宫当回事也没关系，如今情况有了变化，就不能再这么一成不变下去了。”忽然顿住，深深的瞥了辛吉斯一眼，问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辛吉斯明白。”她忙不迭的点头道：“主人的意思是今后要跟龙宫搞好关系，这天下海路才能畅通无阻。”
顾天佑心中暗乐，表面不动声色吩咐道：“这话我也就跟你单独说说，你自己心知肚明便是了，对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说出去。”
辛吉斯点头称是，站在那里不大愿意离开的样子。顾天佑道：“没什么其他事你就先去安排这些事吧，陈白芍这一走，咱们也该继续下边的行程了，天长路远，这么大一艘船需要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是。”辛吉斯不敢多说，赶忙领命去了。
她前脚离开，秋灵儿后脚便从外面进来，冲着辛吉斯远去的背影，不满的样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人。”
顾天佑问道：“阿元回来了吗？”
秋灵儿道：“早就回来啦，在船尾角斗场看热闹呢，川普和力臣两个今天又下场比赛了，还是斗不过那比蒙半兽人。”
“有了阿元在，你可算是有个人欺负了。”顾天佑笑道：“不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家伙怒起来，连金毛小子都控制不住，你开玩笑也要讲究分寸，莫要把他弄急了，揍你一顿可没人给你撑腰。”
秋灵儿撇嘴笑道：“我才不怕他呢，这个闷葫芦早就不是什么天下有数的大妖了，他现在就是阿元，随便我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的阿元。”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顾天佑笑问。
秋灵儿歪头想了想，道：“我想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你吧，可好像感觉跟从前不一样了，米娜姐姐说我对你是对哥哥的崇拜之心，我想她说的有点道理，但对阿元，不用任何人告诉，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他的。”
“米娜最近很少露面，她还是不打算给莱昂纳多一个机会？”顾天佑听她提起米斯基娜来便随口问了一句。
秋灵儿叹了口气道：“米娜姐姐说那个莱昂纳多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她，而她也不打算为了任何人变成任何人，她现在就一直在专心修炼，其他事情都不在意，我看她还是忘不掉你屠杀了数百万冰原蛮族那件事，一心一意的想要报仇呢。”
“真想要报仇就不会拒绝莱昂纳多了。”顾天佑一语道破关键，继续分析道：“她虽然从未提及，但我从侧面得到的消息已经证实，她的确是被冰原女王给抛弃了，奥古斯都那个草包让她彻底绝望，现在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
秋灵儿道：“既然是这样，那她就更有理由接受莱昂纳多了。”面带忧郁和向往的样子低低道：“我还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痴心的男子呢。”
“我难道长的不好看吗？”阿元从门外走进来，对着秋灵儿四目相对，道：“你这少见多怪的丫头，见过多少个好看的人？当初我反出神国的时候，天策战神李吒奉命追杀，那小子生的才叫真好看呢，长得比仙女还美，全身杀气破阵冲天，比那个娘们唧唧的莱昂纳多强了不知多少倍。”
秋灵儿不服气道：“就算不如那个什么李吒，可也比你强，你就是全世界长的最丑的人。”
阿元大怒，把眼一瞪，看着挺吓人，却没什么凶焰流露出来。秋灵儿毫不示弱的回瞪他，道：“尖嘴猴腮小心眼，我们涂山氏的女人最爱的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算是吗？”说着，摇身化作一团水光，径直钻进了混沌元界。
“她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刻薄的对待任何人。”顾天佑看着暴走边缘的猴子，若有深意道：“喜欢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去讨好她，而是要想着怎么能吸引她也喜欢你，我想至少在她心中你是很特别的。”
阿元挠头道：“我就是出于对她祖先涂山氏的尊敬感激才让着她的，跟喜欢不喜欢什么的没关系。”
“随便你怎么说吧。”顾天佑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又道：“这事儿办的不错，接下来咱们就要去神都了，当年你就是从那里反出来的，想必对那里的力量格局是熟悉的，趁着现在没事，跟我说说吧，就比如天策李家，荥阳陈家，许都刘氏，日归城杨赵两家，神皇张氏，古地王门，这七大种姓到底哪一家才算是天下第一家？”

第737章 神都人物
李家断腿陈家治，刘氏铁口张天下，杨赵四海假称王，古地王门第一家。
阿元说，天策李家最能打，神王李靖有仙佛大能，法宝九级浮屠虽不是道宝级别，却号称是世间最强进攻灵宝，价值甚至还在道宝之上。阿元就曾经被那玩意镇压过一次，若非李靖这人英雄气太重，不肯以多为胜，阿元自承未必能从九级浮屠的镇压下逃出来。李靖受封神王，是神国军中第一人，但在李家他都不算是最能打的一个。
战神李吒是李靖的儿子，却比当老子的还凶猛。很多年前曾经独战光明帝国三大神圣骑士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逆抗明尊的大光明神术后，非但没死还脱胎换骨，威能更胜往昔，实力之强，以至于被认为是最接近元圣大尊的人族。
老祖李长庚是跟陈家丹青老祖一个辈分的人物，从洪荒大战两界未分的时候起便隐世不出，由于太神秘，甚至有说法认为这位长庚老祖早已经不在人世间，或者已不在盘古天域了。
说完了李家说刘家。
关于刘家的事情阿元所知有限，顾天佑就特意让辛吉斯从别的船上招来一位京城出身的百事通。这哥们儿是个游方说书人，京城人士，小门派出身，天赋不错已经有八品修为，十分健谈。
祖山有神机阁，以神农命数学结合联邦超脑，演算天地万物，据说有通天彻地神鬼莫测之机。但神国朝堂上有钦天监一职，司职观天象定历法推演运数，品秩一等，国祚大事，内外事务无不参与，可谓是重中之重的权臣要员。这么重要的位置却没有祖地神机阁的份儿，而是长久的由刘家人霸着。
不管神机阁出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刘家只有一位青田公子便足矣。
这位青田公子究竟有多牛？
六百年前飞升入道，转世刘家旁系，至今修为不及至圣，却与太昊称兄道弟，刘家两位至圣宗师，火圣刘云煌位列轩辕三圣，土圣刘婵嫁入张门皇族，为后万年，被尊为厚土娘娘。这二位够厉害了吧，却都当不得刘氏的家。
刘氏家主的宝座上现在坐的是谁？青田公子的老爹，一个修为不过亚圣，法相不入大道的平庸之辈。
这青田公子的生父不过是刘氏旁系，修为不入流，才具不堪造就，就因为生了一个儿子叫刘青田。天生大圣巅峰，六百年不入至圣却能跟太昊元圣称兄道弟，受邀参加祖山钧天盛会的时候位列首席，与几位元圣大尊同席，醉酒狂歌嬉笑怒骂，指着太昊元圣的鼻尖骂老贼，太昊元圣却毫不动怒。
自从他出生之日起，刘云煌就直接辞了家主之位，出乎众人意料的把位置让给了他老爹刘侃。
都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才看子敬父。这刘青田倒好，一出生就把老爹拱到了刘氏家主的宝座上，一坐便是六百年。说刘侃平庸都是夸他，自从他父凭子贵当上刘氏家主，六百年光阴里，竟硬生生将昔日七种姓中的四大豪门家族领导成了七姓倒数第一的家族。
朝堂上有厚土娘娘，神庭里有火圣刘云煌，在他上位之前，神国军方刘家党羽遍布。声势之隆，直追张氏皇族。就是这么一副好牌，却让这位爷给打成了一把臭牌。往昔号称年终三十里繁花似锦，岁首三十里人声鼎沸，常年都不落繁华的刘家大街，到如今却是门可罗雀，百业凋零。现在的刘家祖宅中，三品以上的领导就一个整日里流连花街勾栏的刘青田。
这位青田公子虽然背负老大名声，神都人人都说他是神族元圣转生，一朝入道就能与太昊元圣平起平坐。但六百年光阴中，他唯一比别人特异之处就是生具大圣巅峰修为了，其他时间，不是正在喝酒点花魁，便是走在喝酒点花魁的路上。张家神皇封了他个一品官儿，他却挂印拿俸吃了六百年的空饷。
听得出，这位说书先生对这位青田公子很是崇拜。但顾天佑听到这里不禁有个质疑，这人装了六百年的大瓣儿蒜就没有哪个猛人去试试他的成色？想到这里便随口问了一句。
说书先生答道：“怎么会没有呢，别说那些跟刘家平起平坐的豪门大阀，便是下边的二等门阀都有许多看他不顺眼的，不敢公然挑衅，秘密安排个愣头青去试探一下却非难事，不过很可惜的是，都被他的徒弟给吓跑了。”
“他徒弟？”顾天佑好奇地问道：“很厉害吗？”
“就是战神李吒！”说书先生道：“您说这位青田公子厉害不厉害？那李吒名垂神国一万多年，战联邦斗雷霆，百战百胜，实力未必逊色于玉虚三圣，却甘心情愿追随在青田公子身边做个伴读的书童，您想想，有这位书童保驾，什么愣头青能接近到青田公子身边？”
顾天佑看一眼阿元，这货当年独战李家父子，实力自然不在李吒之下，自己这个跟班儿可也不比那位青田公子差了。微微额首，又问道：“除了刘家这位青田公子外，张氏，陈氏，王氏可都有什么杰出人物？”
说书人歪头想了想，道：“张氏自然是以剑圣张擘亓为尊了，次之当属神皇张姜溪，再次之剑帝张擘巽，年轻一代当中出了一个张凤杰算比较了得的，但若是拿来跟青田公子一比，就差的太多太多啦。”
顾天佑笑道：“似青田公子这样的人物若是一家一位，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书人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接着又道：“其实这个张凤杰也算不差了，另外还有一个奇女子叫张默茹，在天一书院做了上清至圣的关门弟子，想来也是十分厉害。”
“古地王家呢？”顾天佑道：“天下第一家的名头应该不是白叫的吧。”
说书人道：“王家当然是厉害啦，水圣王禅比肩玉虚三圣，龙骧军大统领王道通是神国军方第二人，仅次于神王李靖，虎贲军大统领王道远跟神佑军那位陈红药争了许多年，早已是至圣修为，这三位至圣宗师都是顶尖级数的，至于王家其他人当中还有多少相对寻常一些那就不好说了，单只一位老祖王佛就足够撑起天下第一四个字了。”
“确实是实至名归。”顾天佑笑赞道：“先生博闻强记，也很不错。”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拱手道：“不过是讨碗饭吃罢了，这次能有幸搭坐一回无极天舟，还是托了公子的福气。”
顾天佑道：“先生离开神都多久了？可知道近年来神都王家或者其他人家有什么新人鹊起？”这么问自然是因为两界相通后，顾天佑非常想知道龙兴会都有哪些自己曾经熟悉的人物冒出来了。
说书先生掰着手指道：“说起来也有快一年时间了，不过我们这一行讲究的是耳朵灵，嘴巴快……顾公子关心新人，想来也是为了神都盛会，说起今年这盛会来，那可真是与往届都有所不同，联邦把今年叫做天启元年，格外重视这次神都盛会，派了大元首的亲孙子泽曼二世带队来神都……”
这家伙忽然打起岔来，顾天佑一眼看破他的心思，这说书人全凭一张嘴和一点小道消息混饭吃，若是一次把有价值的讯息全说了，只怕听讲的饭东觉着他没什么价值了，就翻脸赶人。打断他的话，道：“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无论你知道多少，或者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在到达神都之前，这艘船上有你一个容身之地，吃喝自有人安顿你，但如果你再跟我刨活儿打岔，我就直接命人把你丢下船去，懂了吗？”
说书人登船的时候已经晓得这是菲尼克斯商团的船，也通过别人的眼色和传闻认出了辛吉斯，更从辛吉斯对待顾天佑的态度上了解到这位顾公子虽然名头不显，却着实非一般人物。要知道辛吉斯可曾经是日归城三当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菲尼克斯商团的女掌门。
听顾天佑这么一说，他立刻诚惶诚恐的点头道：“晚生明白了，顾公子喜欢听什么晚生就说什么。”接着道：“要说这次神都盛会有可能鹊起出头的新人，晚生那个圈子里的确有些传闻。”
“嗯，说下去。”
“您一定知道两界贯通的事情吧。”说书人道：“有传闻说，洪荒年代神巫大战，两界未分的时候有不少元圣大尊陨落在地表世界，这次大圣师回归，打通两界，可谓是开启了新时代，据说有好多厉害人物得到轴心世界的元力滋润后觉醒了以往记忆，这当中从地表世界那边过来的人当中有个叫耶律明月的，说是什么天狼神族的后裔，一年不到就已经是九品巅峰的境界了，另外王家也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不过这人可不把自己当成王家人。”
“哦？”顾天佑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这人叫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这些小道消息都是口口相传来的，准确性可没什么保证。”说书人先撇清关系，然后继续说道：“晚生听闻的版本是这人好像叫王宪，几个月前进入轴心世界后便一步登天来到古地，直接登门砸了王家天下第一家的牌子，然后便扬长而去，还声称什么要夺取造化灵地界，别辟天地另寻道场再创一个王家，此事若真，这地表的土包子真乃狂徒也。”
“他果然是闲不住的。”顾天佑微微动容，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而对说书人说道：“你这消息果然灵通，介绍的这些情况我很满意，接下来你就留在船上吧，食宿问题我会派人安排的。”说罢，打发说书人下去了。
阿元一直在旁边默然倾听，这会儿忽然凑过来说道：“先生，那造化灵地我去过的。”

第738章 心猿灵地
生有时，死有地，物性天择，寻根溯源，必有根脚。
阿元出生的地方是一个广阔又孤独的地方，他在那个地方孕育而出，一个人生活了许多年。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孤独为何物，他在大地上狂奔，翻过了金山玉岭，跨过了灵泉碧水，在布满孔隙和通道的大地上随心而动，跳脱飞扬。
后来，忽然有一天那地方来了一个人，这人好不厉害，他带来了三只火灵真阳，温度的变化让本来平静的世界里有了风，大地开始演化出生灵，然后阿元发现这个人不断给新生的世界带来新的元素，那个人就像个补锅匠，以这个新世界为主体，不断往这上面添补着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元素灵界。
顾天佑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有些猜测，问道：“这个人就是玉虚道祖吧？”
阿元道：“是，就是这老魔头。”
“你出生的地方就是盘古之心？”
“也是造化灵界！”阿元道：“玉虚以造化灵界为根基，重立地风水火，和其他几个元圣一起创造了轴心世界，他是第一个欺骗我的人，用一群母猴子就把我的家占领了，到最后在我已经认可命运的时候他却又拿走了我的一切，还要把我炼成丹药，我不甘心就推倒了他的丹炉，吃了他耗尽毕生积累炼制的九转金丹，终于害的这老魔头被他弟弟杀掉了。”
“就是三清道人左绝天吗？”
“是的，那个时候正是神巫大战最激烈的时候。”阿元道：“我从那里逃出来以后，没多久就遇到了水神共工大哥，他们为了那个域外天舟打破了头，共工大哥被大圣师作为巫族进入轴心世界的交换条件出卖给了神族，于是他在一怒之下便撞断了不周山，让整个世界都化作汪洋一片，洪荒大战从此进入末期，大家都纷纷逃进了轴心世界里。”
“大圣师虽然安顿了巫族，他自己却并不打算彻底抛弃地表世界，于是就留下来带领剩下的地表人族治水，而你为了给共工报仇，就一直在给他捣乱，直到被龙女战神抓住丢进了震狱？”
“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个过程持续了很多年，这当中我认识了太昊王佛和他的弟子释迦教主，他们就哄骗我说会帮我报仇，通过轮回之道找回那些家人，然后就利用我征伐那些倾向于大圣师的妖族，一直到后来我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就反出了轩辕神国，那个时候两界之间还没被大圣师封印，结果我跑到地表世界去就被龙女战神给丢进了震狱，再后来便跟着龙族一起赶在大圣师封神以前又进入了轴心世界。”
“原来如此。”顾天佑微微点头，暗自思忖，原来阿元是盘古之心孕育而生的心猿，难怪他的天赋这么高。
阿元道：“造化灵界就是阿元的家，被玉虚老贼骗了去，但是他也只是骗去做轴心世界的根基用，并不能完全收归于他，因为那里元灵充沛，是天下间元力最精纯的所在，玉虚一直想要把那里炼化成自身的灵界，却不能得手，于是就以自身一道神魂化作天道来慢慢演化，正因为他太贪心了，三魂缺损的状态下才被人暗算。”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现在造化灵界中的天道意志是玉虚的残魂所化，他一直在吸收演化着造化灵界？”
“他当然是这么想的。”阿元有些不屑的继续说道：“当年他发现造化灵界不能被他吸收炼化，于是就把得到的打开域外天舟的最重要的秘钥丢进造化灵界，然后抽离自身一道神魂化作灵界天道来演化吸收造化灵界，却没想到本尊却被自家的亲弟弟给暗算身陨，不得已之下，这才以灵界天道的身份在造化之门上设下禁制，禁绝一切至圣级别者进入。”
顾天佑道：“就是说玉虚并没彻底陨落，造化灵界里还有他一道残魂，为了阻止那些参与暗算他的人进去，所以才设置了这个天道禁制。”
阿元道：“先生是一界之主，应该明白这有着完整天道法则的元界不同于灵界，天道执掌法则，在造化灵界中便是元圣大尊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只能在那里行使天道神权。”
顾天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又问道：“为什么要弄个三十年一开放的规矩？”
阿元道：“早期的时候那些暗算过玉虚道祖的圣人们为了阻止他炼化掉盘古之心，就派了许多弟子带了厉害的法宝进去除掉他，结果大多数都是有去无回，只有极少数人活着出来了，终于逐渐的发现一些规律来，造化灵界的内部时间流速跟外界是不同的，在造化灵界内的玉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天进入虚弱期，这个时间段在外界就是三十年。”
“所以，每当玉虚残魂进入虚弱期的时候，轴心世界里的这些人们就会趁机组织一次针对他的行动？”
“一开始是这样，但到了后来大家发现就算是虚弱期的天道尽管不愿出手，但若是把他迫急了也还是很难对付，于是所有人就把重点放在了寻找玉虚藏宝这件事上了。”
关于时间流速这事儿顾天佑是最有切身体会的，这是空间层次上的区别造成的差异。混沌元界的时间流速就是外界的三十倍，也就是说在混沌元界中渡过了三十天，外界也只过去一天而已。而造化灵界内部的时间流速貌似比外界要慢很多，所以外界过去了三十年，也许那里只是过去了很短一段时间而已。
顾天佑假设这个差异倍数也是三十倍，那这一万年在造化灵界而言也不过只有三百多年。对于一个世界的演化进程而言，这点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取得多大的突破。玉虚道祖一道残魂留在造化灵界内，没有念力信仰的补充，也不够时间繁衍出合适的族群供他驱策，他的力量未必能削弱多少吗，但想要取得多大进步也是不大可能。
“联邦人一直梦寐以求的是找回天舟秘钥，神国这边又主要想找到什么呢？”
“自然是真正的造化玉碟，以及早期进入造化灵界时被带进去的那些灵宝甚至是诞生于轴心世界的道宝啦。”
“真正的造化玉碟？”顾天佑稍感惊讶，问道：“玉虚三圣手中的那个不是真的吗？”
阿元道：“也算是真的，但那是演化轴心世界而生的道宝，功效和能力比盘古元界诞生之初产生的原件就要差太多了。”
这倒是事实。顾天佑见过造化玉笔，确实比狄浩然手中那柄流彩虹的威力要大了不知多少倍。
二人密谈的时候在房间四周布置了声音结界，正说到这里时，忽然感到结界震荡，知道是有外人接近，便立即收了结界，只听门外有辛吉斯的手下通报道：“治安官大人，有自称耶律明月的客人前来拜见。”

第739章 装一回孙子一辈子都是孙子
锦衣，貂裘，金狐皮的帽子，外面又多罩了一条黑虎皮的大氅。比雪还要白的脸色，阴郁的气质，如果不是这张脸还是旧日模样，顾天佑几乎已经认不出这个人就是耶律明月。
大热的天，他穿了这么多却丝毫看不出暖意来。
耶律明月的变化很大，除了外表，还有他的内心。见面第一句话他没有如从前那般称呼顾天佑做大哥，也没有任何的问候。他神色倨傲，口气冷淡的说：“看到你还活着，我很意外也很高兴，尤其是听到你跟泽曼二世决斗未分输赢的消息时。”
顾天佑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疏离感，立即示意阿元给客人倒茶，这个人已经不是家人和兄弟，自然要算作客人。对待客人，顾天佑有另外一套程序。
清幽的香气隽永透彻，茶汤明亮，仿佛能照进人心。这种产自寂灭灵界的茶叶有个听上去有点奇怪的名字，叫做明心澈肺，整个寂灭灵界只有黑龙潭附近的几株茶树上出产，每年只在特定季节能够采摘到，因此极其稀有。通常有价无市，即便是在神都第一等的贵族豪庭中，想要品一回都要看机缘。
“看到你活成了这个样子，我多少有一点痛心。”顾天佑看着耶律明月比雪还白的脸色，直言不讳道：“听说你做了很多大事，大权在握本就是你的追求，我还曾为你感到高兴过，以为你至少应该活的很阳光，却没想到从前在心底里的阴郁如今都挪到了脸上，如果你不介意，可否告诉我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孙明申把你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我取代了你。”耶律明月的眼中有着不同寻常的狂热，盯着顾天佑的双眸，道：“拿走了天佑城的一切，虽然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总算在大圣师的帮助下觉醒了祖先的记忆，让我知道了自己究竟是谁，来自何方，要去向何处。”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顾天佑看着他带着挑衅嘲讽的眼神，在心底里暗自叹息，问道：“你说拿走了天佑城的一切，也包括所有人吗？”
“苗世凡，耿建军。”耶律明月道：“这两个名字够不够？”
“你是在威胁我？”顾天佑的指尖在铁力木的桌子上划过，发出吱吱的声音，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自嘲的一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又道：“确实够了，说吧，你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叙旧，然后跟你谈谈神都盛会的事情。”耶律明月咂了一口茶，赞叹道：“真是好茶啊，大圣师喜欢品茶，我就在武夷那边特意给他弄了个茶园，却从未产出这种品质的。”
叙旧，可以聊聊旧事，也可以聊聊旧人。
顾天佑没说话，要听听他到底想叙的什么旧。
耶律明月赞完了茶叶，继续说道：“你不好奇陆子琪嫁给大圣师的事情吗？”
顾天佑指尖下发出啵的一声，价格昂贵刀剑难伤的桌子被雷霆之力刺了个对穿。
耶律明月却继续说道：“闽南的女子多柔情又不失泼辣，叶小姐的天赋不错，可惜就是有一点死心眼。”
“你把她怎么了？”顾天佑的心在急促收紧，带来难以自控的痛楚，却强自压抑着。
耶律明月道：“大圣师爱才，把她带到了昆仑圣域，在那之前我亲手剁了她三根手指，就只是想听她说一句顾天佑是个混账王八蛋，孬种窝囊废。”
“她不肯说？这个傻丫头，天佑哥本来就是个混账王八蛋，有什么不好说的。”顾天佑的神情忽然轻松许多，淡然一笑掩饰了唇角痛苦的抽抽搐，道：“耶律明月，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你跟我混的那些日子是不是觉得很压抑？你那个时候装孙子装的不错，会不会现在轮到你当爷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当了？”
欲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顾天佑已经动了真火，却反而更加冷静。反倒开始用言语挤兑耶律明月，试着把他激怒，方便自己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顾天佑，不要再试图刺激我。”耶律明月低沉的喝道，他的样子有些狰狞，极力控制着情绪，道：“我是伟大的天狼神的后代，是神选之子，你们这些人在我眼中低贱如泥，我想怎么踩就怎么踩。”他停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要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的来意你应该猜得到。”
这个人已经不能以常理揣度了，以神自居，在顾天佑看来，只有疯子和病态才会不把自己当人。
“你需要我配合你进入造化之门，帮你寻找天舟密钥？”顾天佑内心的愤怒不比他少半分，但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依然冷静的像一座冰山，继续道：“跟我说说吧，我能从你那里拿回什么？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还要去请示你的主子，如果是那样，你现在就可以滚了，趁我还能保持克制以前。”顾天佑进一步刺激他的底线。
“顾天佑！”耶律明月忽然拍案而起，随即阴沉的：“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以为你是耶律明月，不然你以为你是谁？”顾天佑安坐不动，淡然看着他。这哥们儿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临界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耶律明月盛怒之下，却忽然慢慢坐了回去，昂着头，蔑视的目光毒蛇一般冷冷看着顾天佑，道：“也许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那我就受累提醒你几句。”他缓缓说道：“首先你搞错了一件事，就是我跟大圣师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具体怎么合作你没有必要知道，只需记得我不是任何人的走狗就是了，其次，现在我才是老大，你的人在我的手里……”
“我做老大的时候可从来没幼稚到指望用人质来占据主导权。”顾天佑忽然打断他的话，继续将军道：“真正的大人物都不会用这种傻逼的法子，你知道孙明申为什么不用吗？因为他知道我是不可能为了任何一个人质而受人摆布的，这是为上者的道和底线，你这种瘪三是不会明白的。”天佑哥言锋如刀，继续刺激着耶律明月的承受极限。
“不许你再打断我的话！”耶律明月暴走了，恶狠狠说道：“否则，我会给你一个终身后悔的教训！”
顾天佑轻蔑的看着他，语气轻佻：“你还是太幼稚，等你真正成熟，明白枭雄二字的意义时才会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也才会理解为什么你在我眼中始终是个瘪三儿，而我现在根本懒得跟这样的耶律明月对话，你回去吧，转告孙老坏，那件事我会尽力帮忙，我的那些个家人朋友就麻烦他代为照看。”
“顾天佑，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说了是来找你叙旧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知道你其他那些亲人都怎样了？”耶律明月的唇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似乎已经发现了顾天佑的心痛，继续道：“比如那个没有觉醒任何异能的方乐儿，还有那个许佳慧，当我看到她们的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你找女人的品味……”
他越说越不像话，居然反而挑逗起顾天佑的怒火。
“看来你是真想把我激怒？”顾天佑怒极而笑说道：“你想证明什么？你从未在我面前装过孙子？还是说从前那个装孙子的瘪三不是你耶律明月？”
耶律明月毫不示弱：“我就是要用事实证明，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没有人质，我也照样能踩在你的头上！”他微微一顿，又道：“如果不是……嘿，总之，你顾天佑在我眼中并非如你所想那么不可或缺。”
他欲言又止，但结合他前后所说的内容，不难判断出，那句如果不是的后面要表达的多半是如果不是某人如何如何，他耶律明月或许根本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顾天佑。这个某人应该就是孙老坏。
“你觉醒了祖先记忆，一定掌握了新的本领。”顾天佑道：“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教你明白一个道理，你装了一次孙子就永远都是孙子，只要你大爷没死就始终是你大爷。”

第740章 入流不入流
砰地一声巨响，无极天舟的舱楼破开了一个大窟窿，顾天佑倒飞着从里面出来，断线风筝似地向着船首的甲板摔落下去，身体还没来得及落地，耶律明月便跟了出来，手脚快如疾风，猛烈的向顾天佑发起进攻。
阿元负手相随，跟着一起来到甲板上，挡住了闻声赶到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等人。
耶律明月的动作快的诡异，全身充盈着妖魅的气息，金属般的指甲，血红的眸子，暴涨的肌肉，每一个细节都说明了他觉醒的神魂不太像一个纯粹的人类。
全世界到处流传着关于狼的神奇传说，罗马城的缔造者之母是一匹母狼，草原黄金家族的祖先是一匹狼。在某一段特殊的历史时期，狼这个图腾符号曾经格外活跃。
耶律明月的动作太快，顾天佑有一种插不上手的感觉。几次用神念凝聚元素试图用空间魔法来限制他的动作，都被他用蛮力破解，丝毫未能奏效。虽然被动，但却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他的攻击跟泽曼二世比起来，威力差了何止一筹。
顾天佑昂然站在那里，只做着简单招架。而耶律明月却已经快成了无数个虚影。
辛吉斯惊诧道：“这个人好快的动作！”
米霍克三世则道：“治安官阁下的防御才真正是坚固的可怕。”
“你们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妄加评断，现在说胜负还早呢。”阿元说道。
二人同时看了一旁负手而立的小跟班一眼，同时意识到彼此都没有看清楚这小子是怎么出现在他们前面的。猛然想到这个突如其来小跟班很不简单。只见阿元稚嫩的小脸儿上充满了困惑和好奇，似乎是在对他们说话，又似乎是自言自语：“世界上还有这种宝贝，先生这仗可有的打了。”
顾天佑已经至少错过了三次绝佳的还击机会。耶律明月的动作虽然快，但还没快到让天佑哥彻底无法还手的地步，可每次机会出现，顾天佑就要出手前的一瞬总会有一丝杂念袭上心头，莫名其妙的分心错过了时机。一次就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连续数次之后，岂会意识不到这是对方身上某件法宝在作祟。
耶律明月比顾天佑还着急。两界贯通，他的记忆觉醒实力大增后还没遇到过对手。除了掌握了家族遗传的变身奥秘外，更领悟了狼神家族秘传法宝的奇特功效。这件神奇的法宝不但可以增加主人的气势威力，同时还能削弱对手的威能，甚至是干扰到对手的心神。
半年前在地表世界的纽约城，他就是凭着这件宝贝大杀四方，连克多名九级能力强者，所向无敌，终于坐上了世界黑道异能者的王座。在一举荡平了多个反正府组织后，他的势力急剧扩张，已经掌握了不下三条秘密来往两界的走私通道。在大圣师的支持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并且以雷霆大陆为根基，急不可待的开启了向外扩张的脚步。
在来到轴心世界后，他很快就听到了关于顾天佑和圣叶镇的传闻，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大圣师和雷霆大陆需要一个商业上的耕荒牛，顾天佑曾经的履历和当下的成就对他构成了极大威胁，尤其是在得知雷霆大陆那位穆帅已经造访过圣叶镇后，他便更迫切的需要在大圣师面前证明自己才是最有价值的神选之子，绝对比顾天佑要强的多。
他开始完全变身了，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但也能带来十倍于平常状态的攻击力。就能力而言，甚至达到了十级。
为了实现变强的目标，他付出过巨大的代价，觉醒血脉以后他便在共和国的异能人改造实验室里接受改造，往体内注射了一种特殊的液态金属，一旦进入愤怒狂化状态，立即变的力大无穷，浑身皮肤化作金属铠甲，尖牙利爪全部金属化，在战斗中几乎无往不利。
只是金属分子化以后进入骨骼改变基因结构的过程太过痛苦，不够变态的人还真扛不住那滋味。而他之所以扛过来了，除了变态的意志外，最重要是觉醒血脉后拥有的超强生命力。他觉醒后传承的血脉带给他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几乎可以让他在任何程度的打击下以最快速度恢复。
“顾天佑。”耶律明月忽然停了下来，脸颊仿佛冰裂的钧瓷，先碎成了无数片，又在肉眼可辨的速度下迅速恢复。鲜血在他脸上流下又渗入肌肤中，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多了一层妖异的红斑，指甲已经完全金属化，放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又道：“看到我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有些恶心？”
“比你恶心十倍的我都见过。”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他，能够听到在耶律明月的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最生猛的比蒙狂化以后都不会比这颗心脏跳的更有力。扑面而来的是澎湃的生机元力，看来这就是他家族传承的天赋元力了。
“在轴心世界，我们这些来自地表世界的人被称作是土包子。”顾天佑道：“也许你不认同这个说法，但事实上相对于这个世界的神奇，我们确实太狭隘了，以你这样的实力在地表世界里称王称霸或许没问题，但在这个世界里，你还未入流。”
“入不入流都需要用实力说话！”耶律明月的指甲仿佛十把钢钩，闪烁着金属的锋芒，他的皮肤已经停止龟裂，泛出金属的光泽，血红的眸子绽放着妖异的红光，目不转睛盯着顾天佑，道：“顾老大，新时代已经来了，或者属于我，或者属于你，也许你没有想过跟我争什么，但在大圣师的心中，始终认为你的能力比我更强，所以他才会把你那些女人留在身边。”
“所以在你心里这是一个既生瑜何生亮的矛盾？”顾天佑平静的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称我一声顾老大，那我就还叫你一声明月。”又道：“这个新时代来的太猛太快，很多人都迷失了自我，你是这样，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耶律明月，你并非枭雄之姿，本不必承担这么多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耶律明月道：“顾天佑，你不知道曾经发生在我祖先身上的事情，所以你永远也不会理解我们天狼人回到故乡的决心，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不管是否真如你所言不具枭雄之姿，都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他忽然猛地张开双臂，心胸震荡，气势勃发，扬头喝道：“什么都不必说了，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究竟有多强！”
“你有选择走哪条路的权利。”顾天佑往前迫近了一步，掌间多了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威力的雷光，眼中神光湛然，沉声道：“如果你觉着我挡了你的路，大可以来找我较量，但你却用不入流的手段对付我的女人，这就怪不得我要把你小瞧了，如果你对我足够了解，就一定会知道，就算你把我那几位家人摆在这里，我也不可能妥协半分，无论你对他们做什么，我只会百倍报复回去，这就叫一将功成万骨枯，舍得别人流血，更要忍得自己亲人流血，耶律明月，你准备好了吗？”

第741章 不死之身？
真正的狠人是不会穷凶极恶走到极端的一面的，而应该是满口仁义道德，永远保持理性思维，只做最正确的选择，如果有必要随时可以牺牲掉任何亲人，也可以随时准备拥抱一个丑陋恶心的敌人。杀一个人和杀一万个人在这种人眼中唯一的分别就是有必要和没有必要。如果一个人不是一个只需要权力的怪物，这样的人生毫无乐趣可言。
顾天佑手中的雷光迎着扑上来的耶律明月炸开。
既然彼此兄弟一场，那就让我这个曾经的老大帮你结束这痛苦的选择吧！
轰然炸开的雷光映照着耶律明月蛛网般碎裂的脸孔，一颗眼珠从眼眶里飞出，又被他抓住放了回去。血红的眸子射出毫无理性，狂热的红光。
至圣级别的黑曜劫雷无情的轰击在耶律明月的身上，他没有圣器级别的铠甲，也没有斗气护身，那些体表泛起的金属光泽非但没有护体作用，反而助涨了劫雷的威能，他很快就被霹的支离破碎。
“事实证明了，你依然不能把我踩在脚下。”
“但顾天佑，你也别高兴太早，至少你是杀不了我的，我们天狼神族拥有不死之身，是造物主的宠儿。”耶律明月狞笑着说道：“只要我一直活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撕碎。”
“不死之身？”顾天佑冷哼了一声，身边忽然出现两个人。一个玄衣长发，踏短剑悬空不动。另一个却是紫衫独臂。
耶律明月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重组动作停止了，接着便开始四分五裂。
黄勇的手攥紧成拳，耶律明月全身猛地收缩成了一团。玄衣长发的狄浩然踏剑过去，道宝级别的流彩虹悬停在耶律明月的眉心处。无物不破的混沌剑气吞吐不定，剑锋所指，耶律明月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头盖骨被硬生生破开一个窟窿。黑色的死气钻了进去，瞬间瓦解了他的自我恢复能力。
“有生就有灭，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不死之身。”顾天佑道：“万物生克相依，只要找到了合适的办法，想让你死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黄勇的手忽然张开，耶律明月全身跟着舒展开来，那些停止愈合的伤口便又开始愈合起来。
“你们两个一直都在？”耶律明月看着狄浩然和黄勇，完全没有想到这俩人的实力也已经强大到不逊顾天佑多少。
黄勇叹了口气，道：“我想不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情景，耶律明月，你本不必如此的。”
“朋友一场。”狄浩然道：“这却是何苦来哉。”
二人说罢，黄勇忽然扬手虚空对着耶律明月一抓。耶律明月全身一阵，猛然不受控制的张开了双臂，空门大漏悬停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狄浩然过去，挥手一剑将他的手臂斩下一条来。掉落的手臂被顾天佑扬手隔空抓住，掌中雷光一闪，顿时灰飞烟灭不留丝毫痕迹。
“顾天佑，你够胆就杀了我！”耶律明月神情狰狞，巨大的痛苦折磨下，他仍然竭力保持着镇静，咬牙切齿道：“否则，我一定会成为你日后的噩梦！”
“你断了叶洛书三根手指，我就要你一条手臂。”顾天佑道：“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念旧，也不是因为我担心大圣师会把我那些亲人如何，而是因为在我眼中，就算放你回去也不会在未来某一天对我构成威胁，所以留着你回去报个信给那个人，告诉他我还活着，并且活的越来越好，让他看顾好我的女人，等我去把她们找回来。”
“顾天佑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耶律明月狞笑道：“不管你怎么努力，也不管你拥有了多少，在他心中只有孙京飞那一个儿子是亲的，巫族神国的皇帝永远也轮不到你来当。”
“傻逼！”顾天佑嘿的一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话我跟你永远也说不清楚，你只要把我的话带到也就是了，神都盛会的事情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你们，但不要指望我会对你们言听计从，如果下一次再用哪个人来做要挟，你大可以直接把人先杀了，将人头给我带来，这样可以方便我考量报复的尺度。”
“顾天佑，你就从来没怕过吗？”耶律明月的脸上仍有不甘，断手处已经凝血成痂，内心中的挫败感带来的痛苦远远大于肉体上的，他没有如愿的看到顾天佑软弱的一面，对他来说甚至比断手之祸更让他感到遗憾。他接着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回去因为今天的事情把苗世凡和耿建军杀了，你真的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我一直都是个很会消化悲伤的人。”顾天佑道：“如果我接受你的要挟，任你摆布，最终的结果依然不会改变，你觉得我像是这种愚蠢的软蛋吗？”
耶律明月环顾四周，点点头，道：“这次我认栽了，必须承认的是我的确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你，也太高估了我自己，但顾天佑你别得意，咱们之间才开始而已，下一次，我会带着我的班底来，希望你依然能赢的这么漂亮。”
辛吉斯走过来插言问道：“阁下这是打算要走了吗？”
米霍克三世紧紧跟随在她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耶律明月。
“大家都是生意人，能用协商的方式解决问题最好，否则彼此的面子上都不好看。”辛吉斯接着说道：“阁下来到我的船上，造成了严重的破坏，难道就想这样离开？”这番话的重点不在于她如何不给耶律明月面子，而在于她是如此积极的要卖顾天佑一个面子。
耶律明月的脸涨的通红，愤然看着辛吉斯，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顾天佑。
“你别看我，早就告诉你的，这艘船的主人不是我。”顾天佑摊手道：“人家说的对，你登门来打架还打输了，破坏了人家的财物，若是就这么走了什么表示都没有，的确不大合适。”
“我会记住今天的耻辱的！”耶律明月愤然丢下一块灵玉，腾身纵起飞着离开了。
顾天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道：“我但愿你会一直记着今天的教训。”
黄勇在一旁说道：“他不会记得咱们放了他一马，却只会记住今天的仇恨。”
狄浩然叹道：“正如狗改不了吃屎，有些人的思维定式已经形成，当问题出现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反思自己。”
“他的速度配合那身异能，其实已经非常强大了。”顾天佑肃然道：“到了神都盛会上，他依然会是个可怕的对手。”
黄勇道：“管他呢，再多的危险，咱们兄弟一起趟过去便是了，生死都不孤单。”
顾天佑笑道：“你要真想不孤单，就赶紧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否则，陈茯神那虎娘们儿保不准哪天又去找天道祖师了。”
提起天道祖师，狄浩然心有所感，忽然问道：“大哥你说这次神都盛会，天道教的人会不会也来掺和一下？”
“不是很确定。”顾天佑沉吟道：“按理说不太可能会去，他们是神国严禁的江湖组织，门下教徒一旦露头便是杀无赦的结果，如果实在想来，除非他们能弄一个合法的身份。”
辛吉斯凑过来说道：“其实他们已经在弄了，不久前魔女公国刚对外宣称，奉天道教为国教，天道祖师为国师，所以这次神都盛会他们一定会参加的！”

第742章 天神之国
无极天舟离开无穷碧的时候敖西塘没有来送别，老龙王是被顾天佑层出不穷的手段给整怕了。
震狱事件的余波不绝，王伏龙的死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是帮他洗脱了一部分嫌疑。但也给了神国朝廷一个深入调查的借口。经过这件事，老龙王算是彻底认识了顾天佑的心性和手段，合作的事情是不敢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了，但在与顾天佑交往的活动中同样加了许多小心。
顾天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个敖西塘装了这么久的孙子，习惯成自然，很难讲身上还能剩下几分傲骨。敖光对他的反感也不全是因为幼稚，最近龙族小公主因为这个敖西塘一直在闹别扭，顾天佑为了哄她高兴也就没再主动找敖西塘联络。
敖西塘这段日子也的确很忙，震狱事件之后，鹏魔作祟，搞的四海天下的水路上人心惶惶，龙族统御天下水族，责无旁贷要站出来，为此敖西塘特意重新规划了航道秩序，规范了水族大军保护的范围。颁发联络牌，制定了因费用增加而增收的一系列收费规章。
三大妖圣逃出震狱后，天下海路立即乱了套，在如今三分天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局面下，无穷碧作为执掌天下水族的一方诸侯，只会越来越受到重视。这就叫天道有轮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龙族装了两千年的缩头乌龟，也是该把头露出来出口气了。
无穷碧的范围广大，无极天舟连着行走了月余才离开。这段日子里顾天佑兄弟闲来无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混沌元界中闭关渡过的。
耶律明月的出现让哥几个都感受到了新时代的来临带来的压力。他还算不得特别强，但是从他身上折射出来的却是一个对顾天佑和圣叶镇充满敌意的强大群体。那些曾经的对手们，又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摘了祖地王家天下第一牌子的王宪现在究竟有多强大？是媲美王禅还是比肩王佛？李阳明，白龙，夜拆颂，灵山圣师，这些强者中的强者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两界未分以前陨落了那么多元圣大尊，如果统统被大圣师用轮回挽救后留在了地表世界，当他们全部觉醒时，又会是怎样可怕的一股力量？
顾天佑想要的太多，想守护的也太多。没有实力，一切终究只是空谈。
混沌元界，一片滔天汪洋的核心深处。
莱昂纳多正在给顾天佑分说泽曼二世在上次决斗中运用于实战的魔法技巧。
一切魔法动作都来自于魔法师的精神念力与元素精灵之间的共鸣，天狼天域的魔法文明认为，元素精灵是元素之神的子孙，而元素之神则是创始元灵的一种。魔法师的最高境界就是将自身彻底元素化，成为高于元素精灵的纯元素真身，也就是元素之神大概的样子。所以越高等级的魔法师就越接近这个状态。
当日泽曼二世所发挥的魔法技巧之所以那么娴熟，正是因为他的精神念力散布天地间，与元素精灵完全融合，那些元素精灵自然就不听顾天佑调遣了。
顾天佑说：“道理容易理解，但应用于实战就要难的多。”
“我的精神念力不足，可以从元界内的念力池中汲取，有混沌元界亿万生民的虔诚信仰作为后盾，区区一个泽曼二世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顾天佑接着道：“话是这么说的，可如何用好这些念力，怎样在不念咒语的情况下与你说的那些元素精灵，也就是我们神农人所说的元力法相建立更好的沟通对我来说却是个大问题。”
莱昂纳多说：“念咒施法是魔法学徒的基础课程，而你却拥有着法神甚至超过法神级别的精神念力，如果还要依赖咒语来与元素精灵建立沟通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莱昂纳多继续说道：“你最大的问题是跟元素精灵之间不够亲近，你使用魔法元素，却从来没有系统的了解魔法文明的由来，建立对元素之神不可动摇的信仰，更从不曾去体会各类元素精灵的特性，你只是简单的发现它们，然后用你强大的精神念力去控制它们为你所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是只有神才能这么干，只有在混沌元界里你才可以做到。”
顾天佑心悦诚服，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这个道理，之前对付辛吉斯的时候还能凑合着玩玩儿，但面对掌握了多系魔法，实力远胜的泽曼二世的时候，忽然就玩不转了，那些元素精灵似乎不听我的话，却更愿意听他调遣。”
莱昂纳多道：“天狼天域的魔法文明和科技文明都已经发展到顶峰水准，大圣魔导师这个级别的魔法师基本上已经拥有了拟神的能力，他们的身体经过魔法元力多年改造，已经无限接近元素之神的状态，精神念力虽然没有你那么庞大，但精纯程度，与元素精灵的契合亲近度等方面却远远胜过了你，比较而言，那些元素精灵自然更愿意听他的调遣。”
他接着说道：“他之所以能和元素精灵建立这种关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比你多了个对元素之神的向往和崇拜之心，直白点就是你眼中没有神，而大圣魔导师们却都有着对元素之神最虔诚的信仰，他们师法仿效元素之神，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完全献祭给元素之神，因此可以得到元素之神的祝福。”
“看来这就是文化差异的问题。”顾天佑道：“我们神农族人都是以本我为神，自我意志为主导，对元灵道相之力的运用之法，多以见、闻、感悟其物性，因势利导，设法趋驭为主，又或者是将庞大的元灵道相储存于自身，演化出灵界识海，随心所欲的加以运用。”
莱昂纳多道：“其实我们一直对你们演化识海灵界的天赋羡慕不已，不过在天狼天域，这是造物之神才可以掌握的禁忌之学，我们只有学习发现和崇拜的天赋，而缺少这种创造的能力，许多年前我们跟随大元首刚来到盘古天域的时候，发现这里只有一座元界级星球。”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解释：“所谓元界级就是能演化生灵，各种元素交织存在的复杂型天体。”
顾天佑点头表示能够理解，让他说下去。
莱昂纳多继续道：“我们当时很兴奋，因为在这座元界级星球上有很多元力灵石，这可是我们四处征伐的最重要目的。”
顾天佑插了一句道：“就是我们称之为灵玉的？”
莱昂纳多点头道：“是的，我要说的是来到这里以后我们很快就跟这里的原住民发生了冲突，也就是你们神农两大族系的祖先，以及这座星球上其他族裔中掌握了元力奥秘的种族，他们联合起来跟我们作战，直接导致我们损失惨重，甚至丢掉了本来乘坐的天舟，在跟他们交手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他们当中好多人在运用元力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从天地间汲取元力，更无需跟元素精灵建立沟通，神念一动就能以磅礴的元力进行禁咒级别的攻击。”
顾天佑道：“这就是他们以自身演化出的灵界识海的威力了。”
“是的。”莱昂纳多道：“我们对此做过很深入的研究，经过许多年的探索和实验，发现这是你们神农族人特有的天赋，正应了那句话，人人都可为龙，而我们却永远不能克服对神的敬畏和崇拜，因为这种独辟天地的本能，从一开始就未曾被造物之神赋予。”
“造物之神？”顾天佑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莱昂纳多接着说，“在天狼天域内有四座元界级星球，我们的神话传说中，伟大的造物之神诞生在宇宙中一座蛋形天体中，觉醒以后便利用自身的各种神力把这座天体缔造成了天狼天域。”
顾天佑很感兴趣，点头道：“说下去，我一直想知道你们曾经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又是怎么来到我们这里的。”
莱昂纳多继续娓娓道来。
这位造物之神有四个儿子，分别为笃信科学的雅利安始祖，以光明和各种魔法元素为信仰的希伯来始祖，崇信血食本能的兽族之王狼神，以及崇尚自然平等的伟大的波西米亚先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四大天体相互间并不能往来沟通，甚至都不知道彼此间的存在。也因此发展出了各不相同的文明。直到后来的某一天，雅利安人的科学文明达到了巅峰，当他们发现雅利安星上的资源不足以支撑其无度的开采时，便开启了星域征伐的征途。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天狼天域内的其他三大元界级星球。
雅利安始祖便是黄金家族的祖先，他缔造了雅利安民族，而大元首则是他麾下最厉害的猛将，他建立了严格的等级制度，确保了黄金家族的无上地位，同时又创立了君主立宪制，主张以绝对理性的哲学来治理国家和军队。黄金家族虽然掌握着科学的终极奥秘，拥有着最高等级的特权，但却不再是他们那个星球的管理者。
黄金家族的祖先们制造了伟大科学奇迹——天舟母舰。这艘庞大的媲美行星天体的飞船，可以容纳下雅利安星球上所有军队，拥有着足以摧毁元界级星球的武器系统。从它诞生之日起，大元首便带着黄金家族成员驾驶着这艘母舰，引领着他用科学技术武装起来的可怕军队开始了对天狼天域的征途。
第一座被征服的天体就是狼神星。这座由野兽统治的星球上有着拥有最强大生命本能的生物，它们的身体里蕴藏着磅礴的元力，并且它们还有着严密的组织结构和丰富的战争经验。虽然如此，面对大元首的科学大军，最终它们还是战败了。大部分兽族强者被杀掉，一部分则被俘虏，成为大元首征伐天域的战利品，或者被驯化，或者被拿来做实验，用来完善大元首创立的生物科学。也是从那时候起，大元首拥有了号称最强物资的身体结构。
征服了狼神星后，大元首的野心并不能得到满足，他立即把目标对准了希伯来星。
在希伯来星，他遭遇了最强的阻击。与雅利安始祖身化超脑不同，希伯来星域之神，希伯来始祖还活着，并且是一位拥有十二级魔法能力的真神！两方面都有毁灭星域的恐怖力量，又都不愿意让战争发展到那个程度。所以最终两大势力决定达成同盟，联手征讨波西米亚星。
“也就是冰雪女神所在的星球？”顾天佑插了一句嘴。
莱昂纳多流露出神往的表情，点点头，道：“那应该是我亲眼见过的最美丽的星球了，我活了这么久，始终坚信，如果宇宙中存在完美的天堂，一定就应该是那里，在那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里，绿树成荫，花鸟成群，到处洋溢着盎然的生趣，所有生物平等相处，多的数不清的神灵们围绕在伟大的魔法先知身边，自然也包括她在内。”
“你说多到数不清的神灵是什么意思？”
莱昂纳多道：“就是各种元素之神级别的存在，大体跟你们所谓的元圣大尊是同级的，他们是先知的弟子，分别统领着某一种元素精灵，拥有着强大的创造力，同时也拥有恐怖的破坏力，大元首和我那位兄长把他们的魔法称作是巫术，但我非常清楚，他们所代表的其实才是魔法文明的最高成就。”
宇宙无边无际，正如人之思想。把无限的思想局限于有限的眼光所及，我们能看到的只是个极其有限的世界。如果我们愿意相信思想的力量，我们就拥有了无限的可能。莱昂纳多说，尽管拥有着最强大的元力，但拥有无限能力的伟大先知却没有选择战争，而是以不抵抗不妥协的方式与大元首对抗。
顾天佑听到这里，不由心生感慨。这个世界里的人还在争名逐利，而人家却早已经把视线所及发展到了宇宙的深处。也许有一天，当赖以生存的天体都面临生存问题时，眼前的这些是非纠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时间，心绪飞扬，只觉得世间纠纷都终究会化作过眼云烟，只有修行到更高境界才是永恒的追求。想到这里，忽然对接下来的行程产生了莫名的期待，造化灵界，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机缘呢？
数日后，无极天舟进入天河。由此开始，此次航程也到了最后阶段，接下来的旅程都将会在这个世界的中心之地，震旦大陆进行。这个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奇国度，终于在顾天佑面前展示出她真实的面目。

第743章 她是谁？他又是谁？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掩渡口。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忽然间，一座雄关巨城出现在河道正前方。
神都，神居之地，雄关伟廓。通天地八极，连九幽灵界，执掌元界灵枢，为天下第一雄城。横纵以天罡、地煞之数排列，灵关、宝殿主要建筑共计108座。轴心世界有十大名城，四大都城，神都都当之无愧居首。
无极天舟沿着天河驶入，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高过万丈，宝光霍霍，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站列着数十镇天金甲，一个个持铣拥旄，宛如天神。
船过天门入得城来，迎头便见一座瑰丽雄奇的大桥长达百里，飞跨横跃在天河之上，悬空八千八百丈，自上而下竖着几根大柱作为支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以做撑援。只见那柱子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从那大桥上方又悬下几条斜梁，连通着几根柱子，那斜梁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的图腾。
这座城之大，冠绝天下，幅员面积第一，八十亿人口为天下之最，人文鼎盛百业兴旺，每日靡费数以百亿计同样是当世第一，震旦三十六城有十分兴旺，神都独占五分。
船沿河入城，众人纷纷来到船首甲板上。
辛吉斯浑身发热，兴奋的：“虽然早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但还是忍不住为之激动，轴心世界有四大都城，也只有神都能让我有这种心情。”
米霍克三世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爱她，就带她去神都生活，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她，也带她去神都，因为那里是地狱，神都居，大不易，比较而言，我更喜欢魔女国的都城，魔都虽然妖媚，却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贫穷富贵的人都能在那里找到快乐的生活。”
顾天佑听着这话有些耳熟，依稀记得在地表世界里有人用同样的话形容过苹果城。看来两界之间从来都没有断了往来，也不知这话究竟是哪一个世界的原创。
沿河而行，庞大的无极天舟同样引来许多神都人的侧目。辛吉斯一声令下，水手们喊着号子将前舱的盖子升起，将里边的货物，包括许多出自联邦的奇珍异兽摆在船首甲板上展示。
迎面而来一艘龙形巨舟，庞然巨大更胜无极天舟，雄光伟岸的舱楼散发出王者气象，紫云缭绕间，一位紫袍王者悬剑负手，昂然而立，背后一面巨大旗帜上大大书了一行字，天都神王张。
顾天佑站在船首人群当中并不显眼，辛吉斯在一旁悄声介绍道：“这就是神皇张姜溪的儿子，天都神王张重耳，官拜神都府尹，执掌神都内政外事，治安商贾大小事务一言可决，可以说是天下间权利最大的人之一。”
“这家伙坐的这艘船有什么名堂？貌似规制比无极天舟还要大三分？”顾天佑看着龙首巨舟，只见那巨舟舱楼格外雄阔华美，金钉攒钰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上面有个紫巍巍，明幌幌，圆丢丢，亮灼灼，大金葫芦顶，张开的葫芦口吞吐红光，依稀竟是一件威力不凡的灵宝武器。
“这是太古龙船，以太古神龙做器灵，本身就是一件极品灵宝级别的法宝。”辛吉斯悄然回答道：“若论价值，十艘无极天舟未必值得人家舱楼顶上的那只紫金葫芦炮，至圣以下，一炮了账！”又道：“这种船只有杨家能造，但却是皇家专属，因为材料太过珍惜，举世也只有三艘，每一艘都足以媲美联邦元首专属座驾雅利安号。”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神都！顾天佑心中暗赞，一个府尹的威势便让光明帝国的皇储之一奥古斯都相形见绌。只见奥古斯都此时此刻一扫往日颓态，全身披挂秘银宝甲，悬剑执杖，威风凛凛的坐在舱楼最上方，眸中炯炯放光，等待着对面太古龙船上的天都神王的传唤。
两国交往，一切动作都有礼数可循，规矩复杂，一步一动。顾天佑对这些繁文缛节不感兴趣，站出来的目的是看两岸风物，人文景观的，哪有心情看他们在这里一板一眼的勾心斗角。趁着无人关注，与辛吉斯招呼了一声，便独自带着阿元和秋灵儿离开无极天舟，登岸游览去也。
辛吉斯是船主，又是此行重要使节之一，自然没有时间陪伴左右。她对顾天佑是无条件的服从，当下只叮嘱了几句便放任天佑哥带着小跟班和小丫鬟离船登岸了。
漫步街头，入眼处城中建筑风韵古雅，街头人物来自五方杂地，高矮胖瘦良莠不齐。码头前有集市，买卖繁荣，百业兴旺。除了繁花似锦外，还有许多细节值得关注。比如沿途所见，发现有不少金发碧眼的联邦人士身着东土服饰，随身带着方便计算和远程沟通的电子元器。街面上也不乏贩卖小型家用电器的店铺。
原来，这座传说中的天堂之城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古板。
在一片平静宽阔的水域，顾天佑甚至看到了许多年轻人打着赤膊，在水中驾驶着联邦出产的水上娱乐设备自由嬉闹。不由暗自寻思，胡莫菲说联邦规矩森严，行事一丝不苟，放个屁都要受到监控。生产出来的玩意儿却投其所好卖到了煌煌神都来。看来大元首为了元力储备，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街边有一家小食店，主打肉脯鱼片干鲜生意，烤炉就摆在了门口，散发出阵阵香气，把个秋灵儿馋的垂涎欲滴。只是碍于顾天佑没说话，她不想被笑话成小馋鬼，便只好忍着饕餮一番的欲望。阿元看在眼中，主动说道：“先生，我饿了，旁边的铺子有吃的卖，要不买点吧？”
顾天佑瞥了一眼秋灵儿，心中好笑，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万古老妖魔连元圣大尊们都莫可奈何，平素里沉静安然，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大感兴趣，连莱昂纳多都不被他看在眼中。却唯独对这只小狐狸特别在意，偏偏又从不肯说出口来，有时候甚至还会一反常态的故意跟秋灵儿拌嘴逗趣。种种怪异举动，怎么看都让人觉着胡莫菲留下的那点香火缘并不足以解释这一切。
“就你嘴巴馋。”秋灵儿白了阿元一眼，转而问顾天佑：“先生是不是也饿了呢？”
顾天佑故意打趣她，笑道：“我倒还真没觉着饿，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
秋灵儿登时扁了嘴巴，看一眼阿元，道：“哎，他不是说饿了吗？要不咱们就陪他进去买点吃的吧。”说着，也不理顾天佑同意不同意，拉着阿元就进了店铺。
顾天佑难得有闲情逸致游玩，怀着走到哪里便看到哪里的心情，跟着一起进了这家店铺。只见那店家案头上摆满了各种肉脯小吃，鱼腥干片，肉贝鲜蚬之类。秋灵儿问了阿元一句要吃什么，然后便不管不顾的胡乱点了一大堆。那店家依照她的指示，娴熟的抓了许多食物满满装了一大兜子，笑道：“承惠三个金币。”
这个价钱大约要比圣叶镇的物价水平略高三成，但东西的成色和味道却不是圣叶镇里的小作坊能比得了的。三人付了金币出了店铺，刚出行至门口便听到外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对老板说道：“你案头上这些食物我统统包圆了。”声音温婉清越，入耳如凤鸣纶音，只开口第一个字便如金声玉振砸在了顾天佑的心头。
顾天佑心念一动，刚要认人，却忽然听到另一人说道：“夫人还是不要买这么多吃食回去了，小主子吃坏了身子，太上怪罪下来，末将又要挨那打神鞭的苦头了，末将斗胆诉苦，还望夫人怜悯一二。”
秋灵儿一听到这人的声音顿时面露怒色，讶然道：“竟然是他！”

第744章 是有因，故有果
顾天佑推门而出，门外二人已经离开，只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背影走在前面，侧后半步的距离跟着一个高大雄壮的男人，一前一后沿着天河快步而去，一边走一边争论着什么。顾天佑不及细思，赶忙跟了上去，留心听二人对话。
只听女人说：“他之前不允许我见自己的女儿，说是为了我女儿好，我就权当他说的是真的，现在我只是想给女儿买些吃的，难道这也要经过他同意？”男人沉默着，没有抗辩，但并不打算改变主意。女人叹了口气，道：“他要我留在神都开办医馆我照做了，他不允许我见龙女，不许我再见我女儿的生父，我也依着他了，我已经处处忍让，他还想要我怎样？”
顾天佑听到这里，心念一动，本来已经要追上去相认的步伐又慢了下来，只听那男人说道：“太上者，太昊之上，他老人家的想法岂是末将能揣测的，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夫人深得太上宠爱，应该比末将更懂得太上的心思才是。”
“穆恒，我不想为难你，但你也应该理解一下我作为母亲的心情，我已经一年没有见女儿了，难得这个机会他带孩子过来，我总要给她多准备些东西才行。”门外女子的声音转而冷厉，继续说道：“太上无情，他高高在上可以不懂得人之常情，但我可是有血有肉的人！”
女子正是久不相见的陆子琪，而跟她一起的男人却是那个曾经光顾过圣叶镇的穆恒。
“夫人修岐黄之道，妙手仁心，活人无数，身负众生信德，连太上对您都是敬重有加。”穆恒紧紧跟随在陆子琪的身后，道：“夫人来到神都已近一年，对这天下局势也应有所了解，太上他老人家身负神农族裔存续重任，苦心孤诣做这些安排所为的是什么，其他人不了解，您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陆子琪忽然顿住脚步，转脸怒视着穆恒，道：“他说我是素女转生，又说我女儿是玄女真身，什么话都是他说的，他神通广大高高在上，连龙女都不是他的对手，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谁又能够证实他说的是真的？”
穆恒沉声道：“夫人，请注意您的言辞，有些话就算是您也不可以乱说，末将最后提醒您一句，只要是太上做出的决定便不容置疑！”
顾天佑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领着阿元和灵儿阔步追了上去。
“太上做任何事就一定全都是对的吗？”顾天佑几步来到二人当中，一指穆恒，对阿元吩咐道：“这人交给你了。”
穆恒一见是顾天佑，登时吃了一惊，刚想要出手，忽然身边多了个秀气的少年，探手按在他的肩头上，登时便好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丝毫动弹不得。阿元看着秋灵儿，问道：“就是这人给你下的毒？”
……
顾天佑带着陆子琪快步行至河边一处无人的地带。
一路无言，直到停身站稳，陆子琪才痴然凝视着顾天佑，悄声问道：“真的是你吗？”又问：“怎么会是你呢？”再问：“为什么会是你？”
顾天佑苦笑：“可不就是我。”声音竟有些发颤。
陆子琪忽然放声大哭，顾天佑走过去试图安慰，却被她奋力推开拒绝，良久才止住悲声，猛然抬头怒视着顾天佑，道：“姓顾的，你还敢来见我！”
顾天佑额头冷汗直流，低着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当日被迫离开，甚至都没好好跟她道别，一直以来都被她包容宠溺着，很少关心她的感受，以至于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想过她一个女人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面前要独自承担多少压力。
陆子琪痴痴看着顾天佑，目光中传递出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
我无意用爱恨来表达对你的感情，因为对你我来说，爱太轻浮，恨又太单一。当个人的情感置身在整个时代当中的时候，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时代的狂潮轰然而下，以至于我们都还来不及做出选择便开始了随波逐流的生活。
“我无论怎样都想要见你的。”顾天佑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毫无疑问，我不是个好男人，更算不得好父亲，关于这一点，我不能说这是时代的过错，甚至不能说这是孙老坏的错，我是个自私的男人，一直都活在自己的节奏中，从来没有好好为你们打算过。”
“不，你不欠我什么，你没有给过我承诺，我也从未期待过你会对感情忠贞不二，一心一意守在我身边。”陆子琪道：“我怨你，只怨你当初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你是被孙明申逼走的，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他不是凡人，而我却还完全被蒙在鼓里，甚至曾经妄想过替你在他身边尽孝，结果，他却忽然要跟我结婚，你可能想象我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我那时候只知道他不是凡人，对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只有一知半解，更没有想到不过三年时间，这个世界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顾天佑道：“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会跟你结婚这件事，如果我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离开京城离开你们母女！”
“你还是老样子，让人喜欢的要命又无法铭心刻苦的去爱。”陆子琪丢过来一个哀怨的眼神，唇角撇起凄婉的笑意，续道：“我有十足的理由恨你，却从见到你的一刻起，脑子里就一直在寻找原谅你的借口。”
“我不求你能谅解。”顾天佑诚挚的：“但我希望你能许我为你们母女做些事情弥补对你的亏欠。”
“什么意思？”陆子琪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警醒的四下里看了一圈，忽然发现周围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些，繁华的河畔码头上竟突然空无一人了。
“别看了。”顾天佑柔声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是他故意安排我遇到你的。”
陆子琪发出啊的一声，眼神忽然慌乱起来，焦急道：“那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呢？还不快逃？”
“傻瓜，我若是逃走了，你拿什么来满足他的要求？”顾天佑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心头充满了温暖，精气神一下子全回到了身上，柔声道：“放心，他安排咱们见面是因为用得到我，在没有实现目的以前，绝不会舍得把我如何的。”
“我现在就算想把你怎样，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了。”一个宏大的声音忽然从天上洒落，孙明申的身影从天而降，标枪般笔直，悬停在半空中，在他身边，光头瞽目，通神上下隐隐泛着金光的圆空和尚抱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
陆子琪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满面焦灼，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咱们相遇是一次意外……”
“没事，我当然相信你不会配合他来坑我。”顾天佑笑着说道。
“丫头，你还是不了解这个男人啊。”孙明申微笑着说道：“就算今天这个局是你有意为之的，他也不会对你有丝毫怨念。”微微一顿，看向顾天佑，问道：“我可说错了吗？”
“生我者于少芬，知我者孙明申。”顾天佑叹了口气说道：“我认栽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把孩子还给她。”
“生你的人也有我公孙无极一份儿。”他纠正道：“一直没告诉过你，这才是我的本名。”又道：“你母亲给你取名叫天佑，希望你能得到老天保佑，看来是有些先见之明的，你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还一路走到今天，果然是老天保佑。”
原来这老贼的本名叫公孙无极。公孙是上古姓氏，据说黄帝的本名就叫公孙轩辕。却不知道跟这老贼是否有任何渊源。顾天佑暗自盘算着当下的局面，公孙无极以太昊之上自居，纵然实力未必就强过了太昊元圣，想来至少也不会弱了。有这个圆空在，二者联手之下，凭自己加上莱昂纳多和阿元三个人联手，或许可有一战，但胜算却极微。
圆空和尚虽然从未完全展露实力，但只从他悬空站在那里，隐隐与公孙无极比肩而立的气势上判断，至少要比当日在火龙岛上见到的释迦教主强上那么一点点。拿他跟莱昂纳多比较一下，大约是在一个级数上，弱于元圣大尊，但差距很有限，强过顶级至圣天尊，但是强的也不多。
“我还是叫你做大圣师吧，毕竟那么多人都是这么称呼你的。”顾天佑看一眼身边满面焦灼的子琪，温声道：“放心吧，你也看到了，他把孩子都带来了，自然不是来找我打架的。”
陆子琪道：“我就怕他用我和孩子要挟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顾天佑嘿嘿一乐：“若真是这么简单倒还好了，为了你们俩，就算背上点因果孽债又算得了什么事？”
公孙无极道：“你这猴崽子，见事总是那么透彻，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我大费周章安排你们俩见面，究竟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办？”
“神都盛会，造化灵界。”顾天佑道：“耶律明月没那么大面子，你只好亲自出马。”
公孙无极笑了笑，转脸对圆空说道：“大和尚，你看怎样？我就说光棍一点就透，果然不出我所料吧。”
圆空点点头，道：“大圣师神目如炬，洞察天机，老僧自愧不如，愿赌服输就是。”说着，双手一抛，将怀中的孩子向子琪丢了过去，道：“是有因，故有果，这孩儿与老僧缘尽于此，女施主今后责任重大，当尽心竭力哺育她成人。”说话间，忽然扬手一张，一道金光从他掌中射出，正中半空中的孩子！

第745章 一万年不算久，朝夕必争
天地无尽，顶光污浊混沌。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着。
他在打什么主意？这个叫公孙无极的男人，有着深不可测的智慧。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完全颠覆了平凡人类对生命极限的认知。轴心世界的建立，封神的传说，那些曾经充满神话色彩的传说背后，到处都有他曾经参与的身影。他用了上万年经营出今天这个局面，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或者说，他此刻投向苍穹的目光所及，究竟止于盘古天域还是远达天狼？顾天佑的心绪飞扬，无论他的思想有多高远，无论他的能力所及有多强大，但是他终究也只是个人，对比宇宙星河，他所谓的漫长也不过是刹那芳华。他那毁天灭地的能力放到宇宙演化天域毁灭的进程中，几乎微不足道。
“我没有想到你的进步会这么快。”公孙无极说道：“也许在别人眼中，你依然如蝼蚁微尘般不足道哉，但是我必须承认，你现在已经有了站在我面前跟我讨论这个世界的未来的资格，曾经，那只猴子刚从盘古之心中孕育而出时，很多人都试图将他驯化收服，但最终却没有一个人成功，涂山氏救了他，但也只能让他心存感激，而你却让他心悦诚服。”
“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顾天佑由衷的：“厚积薄发，一万年对你们而言并不算太久，不管是大元首，还是太昊王佛，他们都没能阻止你赢得这一线胜机。”
“而你只用了三十五年就站到了我面前。”公孙无极道：“我一直很想知道在这三十五年前，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可我遍查轮回都没找到任何特异之处，你的平凡过往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芸芸众生，人人皆可化龙。”顾天佑道：“这是盘古大神被你们杀死之前留下的话，所以我想也许不是我太平凡，而是你们太着相。”
“说得好，但并不能解释我所有的疑惑。”公孙无极道：“生命演化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任何一个冒出来的个体都不大可能毫无根脚，比如你师从帝江，学了一个巫族最基本的不动身决，又在他那里得到了一缕混沌，开辟了三魂道相，这样的机缘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帝江就是明王？”顾天佑问道。
公孙无极点点头，道：“帝江是我巫族第一猛将，从古至今，历经无数轮回，代代都是天赋异禀的猛将。”
顾天佑道：“想来你已经把要找回的人全都找到了，这个世界里应该没有你的对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简单了。”公孙无极道：“你现在也算是看到了世界本相的人物之一，很多事情我不说你也能想象一二，轩辕神族的潜力巨大，远比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要深厚的多，巫族虽然觉醒了一些人，但他们完全恢复往昔修为却还要很长一段时间，而我们现在最需要也最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
“你已经等待了一万多年，难道还在乎再多等这几年？”
“联邦在地表世界的势力代表一直在往天狼天域里发射信号。”公孙无极道：“根据我的推算，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很有限了，如果我们不能如远古时代，他们刚来到这里时那样团结一心，整个天域距离灭顶之灾也就不远了。”
“这就是你选择耶律明月为合作对象的原因？”顾天佑暗自心惊，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公孙无极点点头，道：“他是真正的天狼皇族，虽然本领差些，心性也不够强大，但利用价值很高，据我所知，在天狼天域的狼神星上，还有一批非常强大的强者，一直没有停止寻找狼神血脉的脚步。”
“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朋友。”顾天佑慨叹道：“你真是老谋深算啊。”又道：“这么说来，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他找到开启天舟的秘钥了？”
“是的。”公孙无极额首道：“至少不能让大元首的人得到秘钥。”
“据我所知，只有黄金家族的成员才懂得驾驶天舟的奥秘。”顾天佑有些奇怪的：“你就算帮他拿到了秘钥又能有什么作为？”
“你难道不知道吗？”公孙无极道：“耶律明月也是黄金家族的后代，狼神和雅利安始祖是同胞兄弟，天狼皇族传承的龙血大纛是魇胜至宝，同时还隐藏着黄金家族血脉传承的独特功能，就是可以跟他们的祖先对话。”
顾天佑一下子想起了跟耶律明月交手时候的情景，记得曾经左绝天也惦记过这个什么龙血大纛。却原来那些事的背后还有这么深邃的奥秘。道：“看来你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应对来自天狼天域的天域级别的战争了。”
公孙无极道：“我们曾经自相残杀了几万年来追求掌控整个天域的机缘，大元首的出现直接让我们这些井底的蛤蟆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人家的魔法文明丝毫不逊色于我们所谓的天授神术，而人家的那些由宇宙本源现象演化而生的科学武器甚至比我们最强大的术法的威力都要大。”
“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时代啊。”他接着说道：“如果不是大元首当时对盘古元界的元力资源动了贪念，也许我们这个世界早已经不存在了，当时我们和他们爆发了激烈的战争，在一次大战当中，一个来自波西米亚星的叫奥丁的半神曾经告诉我说，域外天舟的武器系统可以在一日之内将我们的元界完全摧毁，看过他用镜光术给我展示的恐怖情景后，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后来的战争中，我亲眼见证了那武器的威力，这才意识到了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真的危险了。”
“当时你们已经赢得了那场战争？”
公孙无极道：“只是暂时的胜利，当时大元首的远征军内部出现了很大的分歧，主要是来自波西米亚星的那几位十一级强者跟明尊之间爆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大元首见事不可为，就决定暂时留在盘古元界休整，打算消化了内部矛盾以后再继续征伐的脚步，而就是在那个时候，波西米亚人反出了域外天舟，这才给了我们一个可乘之机。”
顾天佑遥想当初的情景，慨然叹道：“域外天舟就是月球，曾经就悬停在我们头顶上，想一想都觉得当时的局面一定非常壮观，而处在原始社会状态下的你们居然还打赢了那场战争，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啊。”
公孙无极道：“你错了，我们当时并不原始，不但有强大的王国和军队，而且还有十分发达的神学文明，那个时候的盘古元界天道秩序井然，修炼者只要达到八级能力，就都能飞上天去作战，夺下域外天舟的那场战争里，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几乎导致神术文明的终结，一下子就损失了数亿八级以上的修士，你能够想象吗？”
“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希望我明白你要做的事情很伟大吗？”顾天佑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眼前的这个男人至少还有一点可敬之处。冷笑一声道：“如果没有子琪那件事，也许我会更愿意相信你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公孙无极道：“我已经把你们的女儿还给素女，你不能指望我再做的更多了。”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又道：“你要知道她这一世虽然是你的女人，但在很久很久以前，却曾经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情感。”
“你最重要的女人难道不应该是龙兴会的那位陈女士吗？”
“她也是素女。”公孙无极道：“不过代表的却是素女另外的一个人格。”
事情有点复杂，但还没超出顾天佑的理解范围，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好吧，不管怎样，你终究是言而有信，我也当说到做到，造化灵界的事情，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公孙无极道：“只是这一件事吗？”
顾天佑道：“难道还不够吗？”
“永远都不够！”公孙无极道：“如果你知道素女和玄女是怎么陨落的，如果你知道那个深爱你的龙女战神曾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你就会知道我们面临的敌人有多残忍可怕，你就不会再抱有这种独善其身的自私幼稚的念头。”
“你不说我什么都不会知道。”顾天佑道：“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介意听你多啰嗦几句。”
公孙无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虽然不大喜欢顾天佑这个态度，但还是说道：“当年那场大战过后，盘古元界的格局发生了很大变化，大元首建立了大西洲，而波西米亚星的那些强者则开辟了利莫里亚大陆，我们当时本来是有机会彻底打败他们的，但是那个时候神巫两族和妖族之间却也出现了分歧。”
“域外天舟被我们固定在头顶上空，于是就有一部分野心勃勃的家伙希望能得到它，控制它去征服更广阔的天地。”公孙无极说道：“先是内部矛盾爆发，然后是一部分神农族人勾结明尊联合妖族，企图拿到域外天舟，到最后共工一怒之下撞断了连接天舟的不周山。”
“原来那件事当中还有这么复杂的内情。”顾天佑暗自吃惊，又问道：“龙女陨落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联？”
公孙无极道：“他们为了拿回域外天舟，掌握其中的奥秘，于是就派了龙女去利莫里亚大陆帮助那里的人对抗大元首，我当时对内部斗争心灰意冷，也去了利莫里亚大陆，一来增长见闻，二来是为了解天狼天域的底细，那个时候素女是我的妻子，和女儿一起陪着我一起浪迹天涯，我们认识了龙女战神，陪着她一起与大元首的科学大军作战，而最后，我们也一起中了那些人的圈套，他们出卖龙女换取利益，我的妻子和女儿便是在那场阴谋中陨落的！”
尽管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年，但当他旧事重提的时候，顾天佑仍能够感受到他言语间那深深的恨意。公孙无极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忽然抬头，眼中神光凛然照了过来，反问道：“你知道我后来是怎么报复他们的吗？”

第746章 挖墙脚，翻墙头
人生的路上出现一堵墙，聪明人总能找到绕开墙壁的办法，但那无疑是软蛋的做法，因为绕开一次就会有下一次，绕的次数多了就迷失在一堵堵墙中了。有的人却决心挖倒这堵墙，舍得用一万年时光来挖墙脚的绝对是真正的狠人。
顾天佑已经知道了公孙无极当年的选择，也明白他告诉自己这些的目的。但最终，当公孙无极将结界散去时，顾天佑还是让他看到了一个全身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已然魂飞魄散多时的穆恒。
“顾天佑！”公孙无极其他什么也没说，只怒吼了这三个字。
就是这三个字，刹那间便让风云色变，天河翻涌。
“同样的问题，我有第三种选择，就算没能力推到那堵墙，但我可以骑上去然后跨过去。”顾天佑昂然站在他面前，冷然看着公孙无极愤怒又在极力克制的神情，一字字说道：“他在圣叶镇暗算我家人的那一刻，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穆恒是巫族大将，巫族人求今生不求来世，肉身体魄是他们修行的根基。顾天佑命阿元打碎了他全身的骨头，将他一向自以为傲的强大身魄打散，等于断了他的修行之路，所以他才会万念俱灰，选择了死亡。
“我非常不喜欢你做事的方式。”公孙无极低沉地说道。
顾天佑道：“你我彼此彼此。”言外之意，也不喜欢公孙无极当年的选择。他的兄弟弟子死光了，他选择了远走逃避，然后女人和女儿也被对方害死，他却又选择了加入对方，虽然是为了报仇，但这样的方式却是顾天佑不能认同的。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着，良久，公孙无极才阴测测道：“别忘记你答应的事情。”
顾天佑道：“事成之后，我要带子琪母女离开神都。”
公孙无极没有一口拒绝，但也没满口应承，而是冷然道：“等你先把我的事情办成了再说吧。”
顾天佑有些不甘心道：“她觉醒的本能是岐黄之道，对你的帮助并不大，而且她已经忘却前尘，根本想不起过往轮回留下的痕迹，你又何必强留她在身边？”
公孙无极冷笑道：“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既然你丝毫不给我面子，我又为什么要成全你妻女团员？我已经孤独了一万多年，是不是也该轮到你品尝一下这种滋味了？”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应该很清楚素女的价值，背负着亿万生民的众生信仰的女人，我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你说过给她自由，堂堂元圣大尊就是这样兑现承诺的？”顾天佑针锋相对据理力争道。
“我给她自由，但不等于成全你们在一起。”公孙无极道：“只要她们母女不离开神都，有镇龙大阵压制，圆空打入囡囡体内的龙虎元力非但不会发作，反而还会对她大大有利。”他嘿的一笑，又道：“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一句，你和你的圣叶镇已经卷进这天下大局中，要想她们母女平安，你最好不要把你身上的因果牵绊跟她们牵扯在一起。”
“不跟我牵扯在一起，难道跟你牵扯上关系就会有好结果？”
“既然说了要给她们自由，我自然也会剪断跟她们的因果牵绊。”公孙无极道：“从今天起，我不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你怎么做随便你，如果你能化解了圆空的龙象元力，自然可以带她们离开，但如果在此之前，她们做出了选择，决定跟我一起生活，那就算是胜负已分了，顾天佑，这是男人间的公平游戏，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退出！我说到做到，你呢？”
……
仰望星空，我们能看到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触，有人看到的是自己的渺小，有人看的是宇宙广大天地无极，有人看到的是美，也有人看到的是世事无常天各一方的无奈。
秦州医馆位于神都城北相对不特别繁华的区域，这里是神都城中房价最低的地区，也是外来人口最集中之所在。神都九大区，以这里地域最广，人口最稠密，生活水准也是最低的。行走在街上，随时都能遇到千奇百怪的人种，浑身腌臜的巨人力工，兽首人身的半兽人，比较而言，金发碧眼的联邦人种算是比较寻常的了。
夜幕降临，医馆门外，依旧车水马龙，来此求医的病患络绎不绝。
顾天佑拒绝了所有应酬，一大清早就来到这里，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
阿元悄声问道：“先生就打算一直站在外面看吗？”
“不然还能怎样？”顾天佑坐在车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医馆门口竖起的灯箱，道：“公孙无极虽然口头上答应放她们自由，但却命圆空在囡囡身上做了手脚，在找到破解之法以前我只能任她们留在这里，现在过去短暂团员也不过是徒增烦恼，最重要是我身上背负的因果牵绊太重，稍有不慎就会害了她们。”
“我向穆恒出手的时候跟那贼和尚斗了一手，他的浮屠灵界非常厉害，甚至超过了释迦老佛的轮回灵界，我本来也不是对手，就索性仗着皮厚不去理他，直接捏碎了那个姓穆，由着他用浮屠山来镇压我，他的道基虽然深厚，却也奈何我不得。”阿元道：“因为当年曾与他师弟斗过一场，领教过浮屠法门的手段，所以倒不担心折损在他手下。”
“你认识圆空和尚？”顾天佑问道。
“他现在叫圆空和尚了吗？”阿元道：“这贼和尚是神王李靖的师兄，跟老佛释迦多宝天尊也曾是师兄弟，后来在利莫里亚大陆习得外域神术，感悟众生平等，创下浮屠大道，结巢苦行游走四方，阿元记得那时候他叫做乌巢。”
“原来如此。”顾天佑冷笑一声，道：“如果他所谓的众生平等就是给公孙无极为虎作伥，那他的那个什么浮屠大道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了，什么万家生佛，狗屁的金身证果，本质上还是求的自我超脱，凌驾于众生之上。”微微一顿，又续道：“比较而言，都不如子琪这样的医家，身体力行，解的是众生苦厄，修的是无量功德。”
阿元道：“她这样的生意应该赚不到多少钱吧？”又道：“咱们都看了一天了，也没见到几个有钱的病人，全是些苦哈哈来看病，给钱的少，抓药的更少，这种经营方式别说跟陈家的神农堂相比，就算是针对底层的百草堂都要比她这里强的多。”
医馆不是善堂，没有盈利就不具备可持续性。神都居，大不易，不是说说而已。子琪这医馆规模不小，每日靡费不在少数。之前有公孙无极在背后支持，自然怎么干都没问题。但现在，公孙无极在名义上说放她自由去，以这老魔头的操性，理所当然的会掐断资金供应。至少在表面上做出于子琪一刀两断放她自由的样子。
顾天佑坐拥一座大千元界，富可敌四海诸国，养这么一家医馆当然不成问题。但问题是不能直接去赞助子琪。因为如果不能将她们带走，就绝对不能让子琪母女的身上多了圣叶镇的标签。
公孙无极命圆空在囡囡身上做了手脚。解铃换需系铃人，没有解决囡囡体内的龙象元力之前，子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这种情况下，一旦她在神都坚持不下去，便只能选择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公孙无极想用这种法子光明正大的从我手中赢走子琪，手段固然卑鄙，但总归没有把路堵死。”顾天佑轻哼一声，续道：“查天元论道相，争锋斗法老子或许还不如这老魔头，但要说做生意，天佑哥用脚趾头想出的主意都够他忙活一辈子的。”
阿元道：“先生已经有办法了？”

第747章 人是高人，楼却有点不地道
菲尼克斯商团在神都设有固定的办事处，就在神都九区中格调最高，巨富云集的城东区中心柏丽大街上。两进两出的院落，临街纵贯百米的前门正脸，大门居中，两厢是一拉溜的门市房，主营联邦特产，高挑起一面火凤凰旗帜，早已是远近驰名的百年老字号。神都上层社会想买正宗的联邦货，首选便是这里。
作为使节团的副手，菲尼克斯商团的首领，接连数日，辛吉斯都忙于应酬，有官面上的，也有商场上的。神国是人情社会，哪方面都要兼顾，哪方面都不敢轻易得罪。连顾天佑难得主动提出来跟她见一面，都姗姗来处。
这些天，顾天佑被安顿在相对肃静的后院暂住。平日里推掉了所有应酬，大部分时间都跑到城北区医馆那边悄然窥视着医馆里的动静。医馆经营情况不容乐观，子琪一直都是个业务精英，却不善于经营。这一点连阿元都看出来了，顾天佑自然心知肚明。想要让子琪母女安心在神都住下去，首要解决的就是医馆的经营问题。
人是社会动物，选择了活在人群中就要遵循社会的规则从事。安能折腰事权贵，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不简单。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喊着潇洒，真正到了三文钱憋倒英雄汉的时候就潇洒不起来了。
陆子琪的医馆盘子铺的不小，内外六科，东西方的先生大夫，技巧娴熟的护士，可谓是一应俱全，如此一来，费用自然也就很高。初期费用都是公孙无极提供的，规格难免定的很高。结果就是入不敷出，迟早难以为继。
上次分别的时候子琪说，无论如何，就算带着囡囡吃糠咽菜去，也不会离开神都，但也绝不会再给公孙无极机会。顾天佑心下虽然感动万分，却绝不会舍得子琪母女真个去吃那个苦，为五斗米折腰去。思来想去，决定通过第三方参与进来的方式，让子琪至少可以不再为金钱发愁。
辛吉斯匆匆而至，顾天佑屏退左右，只留下阿元在一旁伺候。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菲尼克斯商团的经营业务中是否包括联邦的医疗器械？这方面有没有比较成熟的合作对象？”
“的确有一部分这方面的业务。”辛吉斯坦诚道：“不过规模不是很大，联邦的医学昌明，但神国百姓还是更习惯相信这边的岐黄之术，西区的史克家族是医疗业巨头，他们家族的史克医院跟陈家合作在神都建有分院，算是联邦方面这一行当中在神都发展最好的，我们运过来的医疗器械都是来自史克医疗的订单。”
“这个史克医院在神都的分院有多大规模？”顾天佑连续问道：“菲尼克斯商团对他们有多大影响力？如果我希望他们能通过引入加盟的方式来扩大他们在神都医疗行业的版图，你估计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主人这是想要做什么？怎么忽然对这行业感兴趣了？”辛吉斯想了想，道：“史克家族在神都的负责人叫恩里克，我跟他不是很熟悉，医疗行业是个比较特殊的圈子，我们是做贸易的，平常跟他们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但如果主人对这方面有兴趣，我倒是可以破例约他出来谈一谈，只要肯出钱，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尽快去办。”顾天佑吩咐道：“条件可以宽宥些，赚不赚钱都没关系，有损失全由我来承担，但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要让人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有圣叶镇的影子，甚至是你们菲尼克斯商团也不要直接参与到这件事当中。”
“主人的意思是咱们拿出一笔钱来给史克家族，让他扩大在神都医疗行业的版图，跟咱们指定的某个第三方合作，若是赔了钱，就由咱们来承担？”
顾天佑道：“这个损失不能直接来承担，但可以通过减免运费，或者在原材料价格上做些浮动来消化掉，总之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看不出与圣叶镇有丝毫瓜葛。”
辛吉斯点头道：“我明白了，史克家族没有货运业务，全世界的医疗行业都离不开寂灭森林的出产，只要主人不在乎承担损失，史克家族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件事我亲自去办，应该很快就能落实下来。”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道：“这件事你办好了，回头我一定好好奖励你一番。”
“多谢主人垂怜，能为主人效劳，是我最大的荣幸。”辛吉斯低垂着头，无限娇媚的样子，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又说道：“主人交办的事情辛吉斯必定会办好，另外，奴婢还有一件事需要请示主人。”
“你说吧。”顾天佑心情不错，连日来，因为子琪的事情推拒了很多应酬，搞的辛吉斯身上的压力很大。她很少以奴婢自称，身段放的这么低，大概是确实扛不住了，估计不是特殊重要的事情她也不会这么急着提出来。
辛吉斯点头称谢，然后说道：“是这样，咱们来到神都当天，天都神王张重耳设宴款待光明帝国使节团，后来就提到了您在无穷碧跟泽曼老师决斗那件事，神王对您称赞有加，说您以区区九品实力，逆抗十品巅峰大宗师，可谓是当代后起之秀当中的魁首人物，又说圣叶镇铜墙铁壁，三十万治安军训练有素，而且武装到牙齿，简直能当百万神佑军。”
“吗的，这孙子把老子捧这么高，这不是摆明了没安好心吗？”顾天佑骂了一句，道：“你接着说下去，他什么意思？”
辛吉斯道：“不单是张重耳这么夸您，连陈家的白芍先生也把您狠狠称赞了一番，我当时听着还挺得意的，可没想到后面麻烦就来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顾天佑道：“这是神国的捧杀之术，这个张重耳和陈白芍都没安什么好心，是不是有人当场向你提出来要会一会我了？”
“是的。”辛吉斯赞道：“主人明见万里，的确是有人当场便提出来请您站出来露几手让大家见识一下。”
“你怎么说的？”
辛吉斯道：“奴婢自然是一口拒绝了，不过，毕竟对外咱们名义上是合作关系，您是魔女国的人，当天晚上魔女国也派了一位侯爵带着几个年轻人参加了宴会，然后就有一位魔女国的贵族提出来要来拜会您。”
“这就不是你能挡驾的了。”顾天佑道：“至少在道理上你不好这么做。”
辛吉斯道：“奴婢鲁莽，当时就一口拒绝了，魔女国之前一直臣服于光明帝国，所以奴婢也就没怎么瞧得起他们的代表，只是没想到他们有了新国师以后对外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那侯爵在魔女国中的地位不低，当场跟奴婢顶撞了几句，他实力不俗，但总算被三世给压制了，可后面有几个人也提出来要会一会您……”
“这几个人的来头太大，你也有些拦不住了是吗？”顾天佑点点头，道：“这几天委屈你了，接下来再有这样的事情就不要硬扛着了，直接安排个局，我这个地表世界来的土包子也想会一会这神都豪杰们的成色。”
辛吉斯忙道：“主人言重了，您若是土包子，这天下间便没几个有见识的英雄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心道胡莫菲真是给自己办了一件大好事，这娘们儿现在简直比小狐女还乖觉。笑道：“你别给我乱戴高帽，这话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外面那些夸我的家伙都没安什么好心，他们有的把我看成了大圣师的人，有的则是因为曾经拉拢我而没得手怀恨在心才故意把我捧的老高，或许还有那心怀叵测的家伙想借某些人的手看看我的成色，总之这件事应付不好，说不定我这趟神都之行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主人智珠在握，奴婢相信那些跳梁小丑的挑衅不过是为主人增名而已。”辛吉斯道：“那些人大多是蒙祖余荫的宵小之辈，连奴婢都把他们放在眼中，更何况是主人您了。”
“你说绝大多数，那就是还有几个值得留意的人物了？”顾天佑饶有兴致的：“说说看，都有谁？”
辛吉斯道：“确实有那么几个人特别值得留意，但奴婢这么说只是针对于奴婢自身而……”
“高帽就不要乱扣了。”顾天佑摆手打断她的话，道：“能让你如此忌惮，至少也该是够资格跟你平起平坐的天才人物了，这样的人物可也不算差了。”
辛吉斯点头称是，道：“奴婢要提醒主人注意的人物当中，头一个当属天都神王家的小王爷张凤杰，此子出身贵胄，身具绝高剑道天赋，得剑圣亲自指点，年纪轻轻修为便已在九品巅峰，在神都年轻一代中久负盛名，家传名剑焚寂和赤宵都是灵宝级别，双剑齐出，威力极大，连三世都没有把握正面抗衡。”
“这人的名头我听人说起过。”顾天佑点点头道：“的确算个人物，你接着说，还有谁？”
“还有我家师父！”门外忽然传入一个男子声音，清脆响亮，紧接着便听到阿元一声呼喝，两人在空中交手对了一击。那人喝道：“好厉害的小孩子。”竟似乎没吃什么亏。只听阿元喝道：“何方鼠辈，胆敢偷听我家先生说话？”那人立即抗辩道：“在下奉师命前来传讯，绝非有意偷听，家师明日在品菊楼设宴邀请顾先生，特命我前来下帖！”
顾天佑心念一动，忙吩咐阿元不要造次，扬声问道：“你师父是哪一位？”

第748章 情归何处
公子如玉，美人如珠。
江湖英雄红颜，千古风流韵事。
庙堂枭雄祸水，遗臭万年传说。
千年弹指，万载随风。
转瞬英雄白发，荒冢豪杰墓。
最伤怀，美人迟暮。
一个流连青楼六百年的家伙，担着神国要职，多年来却在其位不谋其政。背负盛名的同时又背负着无数非议质疑，曾经为青楼头牌洗脚，还写下洗脚诗。却一口拒绝了为神皇麟儿洗礼的荣耀，剑圣当众亲口求词，却连半个字都不肯留下。世人皆恨其狂，又爱其才，恨多而爱少，敢怒者多，敢言者少。
如今，这位负六百年大名的青田公子忽然给顾天佑下了一张请帖，不是约架的，而是找天佑哥喝花酒的。
送帖子的人一登场就神焰滔天，威凌压盖九天的气势直接把被辛吉斯留在外面的米霍克三世惊的抽刀在手，全身黑气缭绕，似乎随时准备发出最强的一击，却只能艰难的将手中黑刃抽出半寸。
负责接帖子的阿元却是八风不动，妖气深敛于内，他跟送帖子的童子模样的男子对了一拳，很快便认出了对方。一万年过去了，这个人居然返老还童成了个孩子的模样，但这凌厉霸道的真火元力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对比当年，他身上的真元更精纯了，已经无限接近元力道相的本质。
他将帖子交给阿元，顾天佑和辛吉斯从屋子里出来，只见阿元对面站着的个青衣童子，头顶一对儿冲天鬏，眉清目秀面若银丹。见到顾天佑，立即上前施礼，躬身下拜口称先生，竟执礼甚恭。却对大名鼎鼎的联邦女公爵和黑斗气缠绕的米霍克三世置之不理。
顾天佑已经猜到了这位的来历。这就是曾经的军方第一猛将，单枪匹马干翻两名大圣骑士的狠人。与阿元这荒古大妖站在一处，两个昔日劲敌，都已经看不出往昔的样子。从阿元手中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这位青田公子的字据说已经达到笔意合道，字秀如春风拂面的境界，号称万金难求，粗看一眼，倒没发现有多么特别。
闻君有仙酒，香醺漫神都。吾有满月菊，可助酒意浓。同为惜花人，何不谋一醉？就这么一首小令，没有落款，听说这位青田公子喜欢喝醉了乱写，他的字又非常昂贵，为了不让自己的字被商家拿去炒作渔利，就养成了提笔不落款的坏毛病。
送帖子的把帖子留下便走了，临走的时候却回头看一眼阿元，问道：“约吗？”阿元则回头看一眼顾天佑，见没有任何表示，便摇头道：“不约儿童。”送帖子的闻听，登时一口万年老血上涌到脸上，跟喝醉了似的险些从云头上晃下来：“你狠！”
顾天佑哈哈一笑：“若实在是想去跟他斗一场便去吧。”
阿元低调的：“斗不出结果的，有法宝他赢，没法宝他不成，他是个骄傲的家伙，我不想占他便宜伤他自尊。”
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阿元，感觉自尊心已经支离破碎。他们之前已经知道阿元不凡，但直到今天才知道这貌不惊人的小小少年郎竟是个大有来历的盖世人物。而更让这俩人惊讶的却是顾天佑，这个地表世界来的土包子，怎么就忽然多出来这么个厉害的跟班儿？
顾天佑没空去理会那俩人的心思，笑着对阿元说道：“你不约我约。”转头对辛吉斯吩咐道：“辛大姐，还要麻烦你一下，那些被你挡驾要来会一会我的，给他们全体都回个帖，明天在品菊楼，我请神都各路青年才俊品酒赏菊！”
辛吉斯领命称是，看一眼有些懵逼又难以接受的米霍克三世，道：“别乱猜了，咱们跟治安官先生是合作关系，不过不是你之前所知道的那样子，你已经看到了治安官的强大，他愿意帮助我们实现愿望，我对此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米霍克三世被这个词惊到了，他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异，瞪着辛吉斯，问道：“我们的愿望是什么？”米他的眼神逐渐温柔，痴痴凝视辛吉斯，一字字说道：“我们不愿意一次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运被人玩弄于手中，你失去的，我失去的，以及那些跟你我一样不能左右自己命运的可怜虫共同失去的，你的指望他能帮我们拿回来？”
“三世，你难道连我都不相信了吗？”辛吉斯打出感情牌。
米霍克三世看一眼顾天佑，道：“我是不敢相信他。”
顾天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胡莫菲只控制了辛吉斯，却没有对她身边的其他人做手脚。一直以来，辛吉斯当着米霍克三世的面都是以主导者的面目出现的，现在忽然表现出对顾天佑的言听计从，怎能不让米霍克三世对顾天佑产生疑惑？
“方便我听吗？”顾天佑看一眼辛吉斯，又看看米霍克三世，道：“你们正在谈论的东西似乎有些私密，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再来找我谈？”
“是的！”
“不需要！”
二人先后答道。
辛吉斯道：“三世，我已经决定，无条件的相信治安官大人能带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亲爱的简，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难过。”米霍克三世道：“你记不记得我们认识有多久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在我母亲死在祖父的刀下那一刻，一个二十岁的少女用她的贞操帮助我活了下来。”
“二十八年。”辛吉斯道：“再有三个月就是二十九年了，那时候你十一岁，从那天以后，我们就相互间成了彼此的家人。”她缓缓说道：“我们曾经失去爱情，自由，甚至是信仰，所以我们不想做别人手中的棋子，我们相互温暖，为自己而活着，披着神圣虚伪的外衣，追求着真实的梦想。”
“二十九年。”米霍克三世眼神坚毅，目不转睛盯着辛吉斯，道：“我痴心不悔的追随在你身边，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的梦想，难道这份感情还不如你认识不到一年的一个敌人？”
“这不是信任程度的问题。”辛吉斯认真地说道：“三世，我必须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迷恋之心有些不可理喻，但这并不影响我做出理智的判断，从他肯为了一个不入品级的兄弟就敢毁了奥古斯都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他是值得信赖的人，你我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找到几个值得信赖的人其实并不算难，真正难的是找到值得信赖又值得追随的人。”
“所以我找到了你。”米霍克三世道：“简，我不在乎你为了追逐梦想曾经付出多少，有过多少男人，我也不在乎要为了那一天继续等待多久，我真正的在乎的其实只有你，有你的地方就有梦想，没有你，我的梦想便已经死亡了。”
“三世，你是要离开我了吗？”辛吉斯的眼神伤心欲绝。
“是的。”米霍克三世低沉的：“因为我已经不是你最信任的那一个了。”
“你错了！”一直没说话的顾天佑忽然插言道：“你最大的错误是狭隘的认为只有你们两个才是家人。”
“难道不是吗？”米霍克三世的眼神如刀，凶狠的盯着顾天佑。
话题转到了两个男人身上，辛吉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个米霍克三世对她十分重要是毫无疑问的，甚至顾天佑都怀疑她会为了这个人战胜胡莫菲在她精神世界里建立的新秩序。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放任他就这么离开。
“当然不是。”顾天佑绞尽脑汁，滔滔不绝道：“你敌视我不是因为我不值得信任，也不是因为我跟她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而是因为在你眼中，我从未真心对待过她。”微微一顿，接着道：“不可否认，你看的很准。”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错了。”顾天佑看着一脸懵逼的米霍克三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错就错在错看了我跟她之间的关系。”顿了顿，接着道：“家人是一个很大的概念，不只是爱人，还包括了兄弟姐妹。”
“你会跟你的姐妹睡在一起吗？”米霍克三世冷冷地说道。
“我会给需要我的姐妹以温暖。”顾天佑毫不迟疑道：“她是一个美丽的，充满激情的女人，却承担着本不该由她承担的压力，重压之下，她的情感需要发泄，而你虽然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却从来都没仔细想过她这样一个女人最需要什么。”
“她需要什么？”米霍克三世偷偷瞥了辛吉斯一眼，下意识的问道。
顾天佑道：“她需要一个霸气的男人，一个兄长，一个父亲，一个在心理和生理都令她崇拜，并热血沸腾，哪怕是燃烧自我也不觉得是一种迷失的精神图腾。”
“顾天佑！”辛吉斯热泪盈眶，情难自禁的叫出天佑哥的名字。
“女人是最复杂又最简单的，如果你觉得她们复杂，就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女人。当你足够了解的时候，就会发现她们其实非常简单。”顾天佑冲她做了个稳定情绪的手势，接着对米霍克三世说道：“事实胜于雄辩，我说的再多也及不上她一滴泪水更有说服力，你自觉得对她痴心一片，但在你们共同拥有的日子里，你所扮演的始终是个弟弟，在精神领域里需要她来呵护的弱者，一个简单的寄生命于手中利刃的刀客！”
米霍克三世听到这里，愤然拔刀，怒视着顾天佑，又看了一眼无声无息来到他身边的阿元。
“想要拔刀？”顾天佑轻蔑的：“你除了会拔刀外，还会什么？除了为她拔刀，你还为她担当过什么？你可想过为了让你在这个年纪上就有这样的境界，她为你都付出过什么？你以为她愿意违心的跟那些男人逢场作戏吗？你以为她内心当中就没想过有一天可以把你培养成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守在你身边，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再也不用去跟命运对抗？”
“顾天佑！”米霍克三世忽然低吼了一声，跪倒在顾天佑面前，恳切的：“求求你，告诉我该怎样做？”

第749章 登楼观菊
许多年前，菊花还只是菊花的时候就有了这座品菊楼。如今，菊花已经不仅仅是菊花，品菊楼这三个字也多了些玩谑暧昧的意味。顾天佑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赞起这青田公子的品味独特，估计这地方，绝对够味儿！
申牌时分，顾天佑带着阿元，闲庭信步来到约见的地点。
行至楼下，抬头观瞧。只见这品菊楼虽是做下三路皮肉生意的勾栏院，气势却颇为不凡，七层楼的建筑，楠木修造，细节处勾心斗角，明面上雕虫画鸟，另有八仙七贤各种人物，无不镌刻的传神入微。一条杏红的幡子从七层楼上垂下，龙飞凤舞书了三个大字品菊楼。
楼前三十六级台阶上摆满了紫白相间的菊花，顾天佑号称惜花之人，却并不算懂花。若是胡莫菲在，必定能认出这些菊花正是名种，唤作紫龙卧雪。
拾级而上，正门厅堂宽绰，内里早莺莺燕燕站满了姑娘。一个个或浓妆艳抹，或薄施粉黛，无例外的，个个媚态横生，眼波带风情，浅笑有风流。走相、坐相、立相、睡相、喜爱相、嗔怒相，无不入了媚术形骸，一颦一笑，一言一动，样样能从媚字上着想，不露丝毫本相，可谓是得了此道三昧。
阿元有些烦乱情绪，道：“人家约先生酉时在这里见面，您来这么老早就为了看这些乱糟糟的女人？”
“怎么着？你不喜欢看？”顾天佑心中好笑，这猴子形神皆有人之根骨，唯独这心性还是那么跳脱灵动，说话做事仍无人之老练世故，耿直的一滴香油通到底。
“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看的？”阿元不屑的：“庸脂俗粉，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没一个能跟秋灵儿比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看人看脸，我看人看骨，要不然怎么我是先生，你是阿元呢？”
古人云：尤物足以移人。尤物为何？媚态是也！媚态在人身，犹如火之有焰，灯之有光，珠见金银之有宝色，是无形之物，而非有形之物。女子一有媚态，三四分姿色，便可抵过六七分。试想以六七分姿色而无媚态之女子，与三四分姿色而有媚态之妇人，同入一男人眼中，则男人多数只爱三四分而不是六七分。
“我就觉得敖光和灵儿比这些女人强多了。”阿元道：“打扮成那个妖气样子，连我这个真妖怪都瞧不上。”
“你懂个屁！”顾天佑没好气的：“这才叫人似桃李春风墙外枝，卖俏倚门儿笑，有色无香蝶自来。”
阿元道：“您的嘴巴大，话都由你来说，我嘴巴小，才不跟您分说斗口，若是我说了管用，便直接一拳头砸碎了这破楼，让她们全都了账。”
说话间走进品菊楼，立即有老鸨过来将凑上前的姑娘们驱散，嗲声嗲气的：“哟，二位爷您们可不对呀，这可都多少日子没来我们这里了？后面的姑娘们早就跟我抱怨了不知多少次……”
“我们是初来乍到，应约而来。”顾天佑不动声色的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玉，道：“麻烦妈妈先给安排个清净宽敞的房间，再来一桌上等酒席。”
那老鸨一听是初客又是应约而来，登时便有些不喜，待手上接过灵玉，面色顿时变了，不是贪婪而是尴尬和畏惧。
当此时，神术昌明，人人都晓得灵玉的好处。这种硬通货虽然名义上是货币的一种，但实际上在一般的商务行为中却极少有人拿来用做货币使用。一块下品灵玉便是一百金，这笔钱足够在这地方找个当红的姑娘花天酒地三日夜了。通常，那些不入流的修士公子哥儿们都是把灵玉作为昂贵的佩饰随身带着温养的。
即便是在神都，灵玉的流通和使用也是有规矩的。
在神都开这么大的勾栏院，自然是有些见识的。能用灵玉做货币随便丢的主儿，老鸨子也没少了见识，所以才更晓得这种豪客几乎个个有非同寻常的官方背景。不是神国军方中的精锐，便是府衙巡检司的官人，因为在神都，只有这两个玩命的部门才拿这玩意关饷。
“二位贵客这是何意？”老鸨不动声色的想把这块灵玉塞回给顾天佑，警觉的打量了几眼，问道：“二位是从北边的槽子营过来的？还是南衙府门槛后面的便衣班头？有什么话不妨说清楚，别仗着有个官身子就想横踢乱卷瞎胡来，妈妈这里也不是没根没脚的地儿！”
顾天佑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是误会了，笑道：“您恐怕是误会了，我真就是一普通客人。”
“普通客人有用官玉会钞的吗？”老鸨提点道：“你这新丁，难道你不知道这玩意到手后，要先去神国通号兑换成银子或者铜角才能花用吗？”
顾天佑恍然大悟，收回了灵玉，正想要找几枚金币给她，忽然门外有几人结伴步入，当中一人径直走到老鸨面前，扬手一丢将一块下品灵玉丢到老鸨手中，道：“给我们找一间宽敞雅致的房间，另外那些庸脂俗粉就不要让她们过来了，直接把玉翎萧，清水荷，玄墨和胭脂点雪给我叫来就成了。”
那老鸨一见这人，顿时满面堆欢，双手将那块下品灵玉接在手中，立即不动声色的塞入袖中乾坤袋里，道：“哟，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啊，竟把您赵公子吹到我们这小破地方来了，您这位稀客可是难得大驾光临啊。”
“别废话，爷几个今儿是来瞧热闹的，说不定一高兴还许会凑凑热闹。”姓赵的公子不耐的摆摆手道：“赶紧给我安排去，别忘了，有那冰凉解暑的菊花露给我备上。”说着，一转身去招呼其他几个人先入内就坐等候。
顾天佑注意到这小子转身回头的时候，首先向几人当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家伙微微鞠了个躬，而后才对其他人一抱拳，说道：“各位同窗师兄，还请稍待片刻，小弟也是久不弹此调，门路不熟，怠慢之处还请师兄们谅解一二。”
为首的高挑个子的家伙一直低着头，就好像怕被人认出似的，点点头，没说话，顺着赵公子的意思走到临时待客的桌子边坐了下去。容这家伙坐下了，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老鸨不敢怠慢，赶忙去安排房间。此举无疑是怠慢了顾天佑和阿元。天佑哥涵养高深，不屑与她计较。阿元却是老早就瞅着这破楼不顺眼了，跳过去便将老鸨拦住了，叫道：“站住！”老鸨吓一跳，冷不丁看着这漂亮小哥儿忽然一下子从前面冒出来，顿时一激灵，不悦道：“这位尊客，你拦我做什么？”
阿元哼了一声，喝问道：“你这女人好没道理，你这开店的为什么不讲个先来后到？还有，你刚才凭什么收了他们的灵玉，却不收我家先生的？”
那老鸨莫名其妙的看了阿元一眼，许是觉着跟个孩子没什么好说的，横身一闪便想从阿元身边过去，口中还道：“莫名其妙，老娘才懒得理你个小生牤牛。”结果刚迈步到阿元身边，就被阿元横手臂一挡，虽没发力，却只是带起的风便把这老鸨激的倒退出一个大跟头去。
坐在地上便恼了，撒起泼来，冲着那赵公子叫道：“赵公子呀，你可得给老身做主啊！”一指阿元，道：“也不知这位是哪个衙门里的公差？还是槽子营那边哪路军中的小爷，只因为我要给您安排房间去，就说我怠慢了他们，举手便打呀，您要是不给我做主，这可真没天理了啊！”
那赵公子早听到动静了，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来到阿元面前，怒问道：“哪来的野小子，敢在我赵武灵面前撒野？”

第750章 打狗的学问
赵武灵指着阿元的鼻子，吹胡子瞪眼，大放厥词，意态十分猖狂。
阿元回眸看向顾天佑，在一点五秒钟内，两人用眼神和心神做了一番交流。
“先生，我又想打死人了。”阿元身为曾经的洪荒大妖，何曾受过半分鸟气，能不主动去杀人吃人就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阿元，你不可以胡乱杀人，这样会很容易暴露身份，会给咱们引来大麻烦的。”
“如果连这鳖孙的气都要忍受，等一会儿咱们就先输了气势。”
“怎么会输了气势呢？须知道狗咬了人一口，人难道就一定要咬回去吗？”
“我是猴妖，狗子若敢咬我一口，我不但要咬回去，还定要吃的它皮骨不存。”
“你现在是阿元，内外形骸无不是人中元圣的根基，过去老猴妖那一套就要丢掉。”
“原来做人还不如做猴子痛快。”阿元有些失落。
“那是因为你还没体会到做人的妙处。”顾天佑说：“猴子打狗直接上口，我们人打狗却要讲究些方法，猴子吃狗茹毛饮血皮骨不存，我们人吃狗的时候却要脱毛去骨精料细灼，这就是差别，而你现在是元圣根基，做事更需有高人风范。”
“什么是高人风范？”阿元开了慧根，但还是有点不开窍。他生气了，就想揍人，这件事很简单，跟高人风范有什么关系？先生给了新生命，让他从猴子进化成了人，但先生有的时候说话却有股子酸臭味道。
“高人风范就是他想打你的左脸，你就得在他出手前先让他左脸和右脸都肿起来。”顾天佑说：“但不必咱们亲自动手，得让别人帮着咱们打，而这个人就在那边坐着呢。”
“做高人可真不容易。”阿元有些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高人不需要直接跟狗子计较，更不是要忍气吞声，而是要准确的看清楚局势，因势利导，打狗于无形。明白是明白了，可具体怎么做却还是想不大明白。先生说的坐着的人就是那个身材高挑的家伙，从进门起便低着头，好像全世界人都能随时把他认出来似的。
阿元完全看不出这家伙有何特异之处，修为也就是九品巅峰的水准，发给他一件道宝都未必够阿元一顿拳打脚踢打的。
“要不还是先生给我示范一下吧。”
顾天佑说：“也好。”
二人神念传声，外人无从知晓内容。但顾天佑最后说的也好二字却是脱口而出的，说完径直走到那几个人面前，问道：“各位是轩辕书院的吧，堂堂神国最高学府，就是这样的规矩吗？顾某虽为边陲小镇区区一个治安官，却也知道这世间有规矩二字，行止当有度，才不愧为人，这地方是我们先到的，事情经过一目了然，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各位晚来一步，理当自觉遵守先来后到的规矩，难道你们轩辕书院有嫖院子必定要比猴子还着急的规矩？”
之前那个赵武灵在言语间提及过与其他人同窗的关系，显然这些人是来自同一家书院的。神国两大书院，天一书院在震旦古地，不入至圣境，外出必穿书院专属的青天白日袍子。而轩辕书院就在神都城中，学生多为七大种姓的贵胄弟子，规矩相对要随便一些。这个赵武灵狷狂造次，一看就是七大种姓家的少爷秧子。
顾天佑见惯了世情，早看透了所谓天上人间皆不外如是，眼神何等老辣锐利，所以才能对这几个货的身份一目了然。这番话说的软硬兼施，先点出了对方的来历，再表明了自己今日主角的身份，然后再理论事情的过程，最后不动声色损了小跟班一句。阿元幽怨的眼神立即看了过来。
低头的高个子一听到顾天佑自报家门，又点出了轩辕书院四个字，顿时有些面子挂不住了，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脸来，面红耳赤，看着顾天佑，抱拳拱手，道：“原来是治安官大人提前到了，失敬失敬。”
顾天佑没有还礼，却看一眼赵武灵，道：“请恕顾某无礼，我不知道尊驾是轩辕书院里哪一位，但我知道刚才这位赵公子对我的伴当做了很不体面的举动，如果这就是轩辕书院的行事方式，我看顾某今天就没必要跟各位相识了。”
这人应邀而来，自然清楚面前人的分量，更知道今天有幸受邀的无不是当世一流的青年才俊，彼此间为了神都盛会都一直在暗中较劲，若是他就这么被顾天佑给拒之千里之外，那可真是出师未捷先丢脸了。
他立即歉然说道：“治安官大人稍安勿躁，在下天都神王府张凤杰，轩辕书院剑字科院首，今日应辛吉斯女士之邀而来，因皇族不入烟花之地的规矩限制，所以才请了日归城的赵武灵师弟代劳安排，引来些许误会，还请治安官先生海涵。”说着，冲赵武灵一招手，道：“你这蠢材，还不过来给治安官大人赔罪？”
神国的文化以谦虚低调为先，又特别看重脸面，一旦涉及外事交往便喜欢先摆出一副虚怀若谷的姿态。顾天佑故意得理不饶人，挤兑着张凤杰做出姿态来，这家伙果然开始教训起赵武灵来。
赵武灵的脸憋得通红，却断然不敢违拗剑字科大师兄张凤杰的意志。不但身份上差了一个档次，实力更是有着天渊之别。轩辕书院中以剑字科和火字科最强，而张凤杰更是剑字科的魁首，平日里代师传艺，俨然已经是剑道小宗师的级别。
顾天佑嘻哈一笑，道：“看把他为难的，些许小事本不足挂齿，我们魔女公国的人听闻神国有句话叫不为己甚，顾某今天也不想太计较，就简简单单给我这伴当磕三个头就是了。”
堂堂日归城赵家三公子，轩辕书院剑字科弟子，军中还挂着九品制军都尉的头衔，给圣叶镇治安官身边以跟班儿磕头赔罪。这样的要求还自觉不算过分？
赵武灵还没表示什么，张凤杰就先不满意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顾天佑道：“治安官大人是想小题大做吗？”
顾天佑故作糊涂的样子：“怎么？这件事很为难吗？既然为难，那就算了，今日与顾某有约的人太多，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恐怕就没什么时间招呼各位了，张小王爷你可以走了。”
“只是为了一个伴当，就得罪了日归城最有权势的赵元龙的嫡孙，治安官大人的行事风格与传闻种种相比，似乎有些见面不如闻名。”张凤杰往前凑了半步，悄声说道：“顾天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刚才是给菲尼克斯商团和辛吉斯女士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把本王激怒了没你的好果子吃。”
“这就沉不住气了？”顾天佑的笑意有些轻浮，忽然收了笑容，冷然道：“在你眼中他侮辱的是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跟班儿，但在我看来，他侮辱的却是我的家人，你既然听过我的传闻，就该知道顾某是个倔脾气。”
“你这是漫天要价，还不许我坐地还钱！”张凤杰针锋相对道：“赵武灵若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轩辕书院的尊严何在？我名字前面那个张字尊严何在？”
这小子身段沉稳，言谈老练，心机不可谓不深沉，能把赵武灵压制的这么狠，手段想来也是不差，但今天主要对手却还轮不到他。顾天佑有意借题发挥，让这件小事不断发酵，却是存心想看看今天那位主宾莫名相邀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以青田公子的名头和地位，应该没有可能是受了哪方面的势力的唆使来针对自己。
如果只是个人行为，就很难讲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了。顾天佑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这青田公子来势突然，不弄明白他的态度，天佑哥睡觉都不香甜。难得逮住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加以利用一番。
“比起轩辕书院的尊严，我更在乎我家人的面子，而且，从赵武灵做出那些不体面的举动一刻起，就已经丢了轩辕二字的脸。”顾天佑平静的看着他：“我不是无理取闹，选择的机会在你手里，现在怎么做是你的问题。”
看似简单的因果关系背后，却往往隐藏着复杂的博弈背景。
张凤杰难得开口求情，以他的身份背景，满以为一旦开口，就算是辛吉斯在场也必然会给他这个面子。但偏偏顾天佑就是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他出身真正的天家，向来被誉为天才小剑圣，如果天之骄子这个词是专门为某个人准备的，张凤杰毫无疑问是够资格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这样的瘪。所以他现在很生气。
在他看来，顾天佑现在要打的已经不是赵武灵那张脸了。而是他张凤杰，甚至是他代表的轩辕皇族。赵武灵是轩辕书院的弟子，顶着轩辕二字，可以儒雅的道歉，这叫公子雅量，大国风范。但如果跪地磕头，那就是挑战底限了。顾天佑是聪明人无疑，既然这么坚持的要这么做，就一定是特殊的目的或者针对性。在神国，有能力和魄力拉拢顾天佑，并且让他这么针对轩辕皇族的人并不多。
张凤杰想了很多，最后眯着眼盯着顾天佑，悄声问：“姓顾的，圣叶镇看来已经做出选择要参与到神国内部事务当中了？”
“是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顾天佑笑眯眯说道：“我就是要向你讨个说法而已。”
张凤杰的脸更红了，话说到这份儿上，顾天佑还这么不上道，实在是大大超出了他对传说中的聪明人的预判。他还是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内心的怒火，说道：“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你这么咄咄逼人的态度只是针对赵武灵的，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只是想要个态度而已。”一个清越的男中音从楼上回廊上传下，接着说道：“徒弟，那下边的是你的故友，上次你们故友重逢，你却糊里糊涂的没有认出人家来，理当给人家赔罪才是，咱们师徒是闲散人，没多大面子，该认错便认错。”
话音落，一人从楼上飞身跳下，却是个头梳双鬏，粉面如丹的童子，径直来到阿元面前，一躬到底，抱拳道：“上次见面怪我眼拙没把你认出来，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师父之外，不出五人之数，你算一个，请恕我眼拙怠慢之罪！”
这人忽然跳下，做出这般姿态来，顿时让场间唰的一下肃静下来。张凤杰瞠目结舌，赵武灵目瞪口呆。顾天佑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不免有些迷惑，这位青田公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751章 天机
楼上公子温润如玉洞彻天机，楼下枭雄了然世情装疯卖傻。一伙看傻眼的围观群众，却遭了池鱼之祸。
能让见君不拜，见王高三分的战神李吒拱手道歉的人，赵武灵磕几个头算什么？所以张凤杰没有丢掉面子，但是他却没有半分得意庆幸的心情。青田公子这一巴掌打的轻描淡写，却实实在在打在了他的心上。有一种痛叫抽紧滴血。他忘不掉就是这个人，在他出生的时候，天都神王张重耳不惜自降身份登门求名。结果却吃了一碗大大的闭门羹。
“走！”张凤杰看着赵武灵不必吩咐就伏地磕头赔罪，只能狠狠吐出一个字，一马当先领着众人去了。
顾天佑不理会下边两个老小孩儿在那里耍宝，径直走上楼，来到一身落拓青衫，手执白纸扇的公子哥儿面前。
庭院深深，烟雨蒙蒙，竹林掩映着一间小木屋，就坐落在品菊楼的后院，地方很小，竟自成气象。
宾主落座，有少女名胭脂点雪在一旁奉上香茗，青田公子挥手示意她先下去，转而笑道：“我诚心诚意来找你赏菊，你却拿我挡枪，若不是看在你那仙酿有几分滋味，本公子早就一走了之了。”
顾天佑道：“乱局纷纷，身处漩涡中心，不得不为之，之所以这么小心，还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所了解的还是太少。”
“知己不足者，便已近乎先知。”青田公子道：“轴心世界里的人总觉得地表世界是蛮荒之地，尽是些蒙昧弱小的土包子，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两界未通以前，正是那些飞升上来的家伙们打破了至圣不出七种姓的桎梏。”
顾天佑自嘲一笑道：“照你这么说，我这是给来自地表世界的才俊们拖了后腿。”
“公孙无极封神三千年，地表世界飞升过来后企及至圣境界的有一百零八人，能抵挡住你那位伴当三招两式的都不多，有可能战而胜之的更是一个都没有。”青田公子道：“可笑的是公孙无极，堂堂天下第一元圣，却被妒恨私心蒙蔽了双眼，若是选你做了雷霆巫国的皇帝，我便信他是真心为神农人族的未来做打算。”
这位青田公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竟似乎对顾天佑的底细已经摸的一清二楚。
“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受宠若惊？”顾天佑听的半懂不懂。但有些东西未必就要全听懂，也能想象一二。这位青田公子虽然是九品巅峰的修为，却是够资格参与钧天盛会，与太昊元圣同席的大人物。从他称呼公孙无极的口气上就不难听出来，这位肯定是荒古时代某位大德转世。这样的人忽然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顾天佑自然要表达一下谦虚的态度。
青田公子微微一笑，指着面前的菊花茶，道：“这玩意淡出个鸟儿来，你那仙酿就不要在敝扫自珍了吧。”
“酒这就来了。”顾天佑从空间法器中取出早准备好的仙酿，主动给他斟满一杯。
青田公子端起杯子在鼻子旁嗅了嗅，点头赞道：“果然是那个天地初开的气息，你这杯酒可要比圣叶镇那边倒卖过来的神仙醉醇厚多了。”说着一饮而尽，示意顾天佑继续满上。
顾天佑将酒壶直接丢给他，道：“既然要喝的畅快，又何需将酒兴圈在那小杯子里。”
“妙哉！”青田公子将手中折扇在食指上转了数圈，忽然停住，问道：“你是怎么看神国的？”
“一个很大的杯子。”顾天佑道：“大到足够把很多人的欲望都圈禁在里边了。”
“你呢？”青田公子悬壶如长鲸吸水，喝了一大口酒，道：“这个杯子是不是足够装下你的欲望了？”
“我已经有了很多家人，又有了圣叶镇这个容身之地，如果能够一家团聚，便于愿足矣。”顾天佑道：“神国虽大，但对于我这个杯子外的人而言，大或者小都不重要。”转而反问：“你呢？青田公子轻公侯，慢皇族，醉卧菊花丛，笑饮逍遥酒，可也是因为欲望得到了满足？”
“我？”青田公子洒然一笑，道：“首先你这问题问的就不对，谁是公侯？谁又是皇族？张擘亓还是张姜溪？还有这个醉卧菊花丛，你这话说的可有点不厚道。”又道：“在我们那个时代里，本没有什么公侯，更没什么狗屁皇族，大家都执着于对道的探索，哪有那闲工夫去争名逐利，就算有了分歧和矛盾，争的不过是谁活的更久，如此而已。”
他们的那个时代，是洪荒时代还是更久远的某个时代？顾天佑心驰神往，却难以想象。
“只要有一个争字，便会有个输赢。”顾天佑道：“你赢了吗？”
青田公子笑道：“我至少还活着，还把从前总想着跟我打生打死印证所学的笨蛋收做了弟子。”
他的弟子当然就是那位战神李吒，却原来也有一番不凡的来历。
顾天佑道：“我不求能一直活下去，只希望尽量延长有家人相伴的日子，当家人不得不离开时我在他们身边，当我不得不离开时，还有家人陪伴。”
“你比我贪婪多了。”青田公子道：“你口中的活着当然不可能是简单的活着，而是要自由并且有尊严的生活，不单是你，还包括你的家人们，都要过上这样的日子，在这个乱糟糟的时代里，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总难不过称霸寰宇的野心吧？”顾天佑笑道：“有多大肚子就准备多大的席面，扪心自问，以我所有的资源和能力，只求个独善其身，还是有些把握吧。”
“哈哈。”青田公子笑了起来，指着顾天佑道：“你倒是真敢吹这个牛皮，若是你能把九转玄功练到第九层再这么说，我倒还能认同你几分，但就凭你现在这点道行，加上个黑泥鳅和三个老妖，就想从公孙无极手中把你那些家人带走，还要保护他们避开这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岂非痴人说梦？”
把九转玄功练到第九层，以顾天佑所知，老灭所言，古今只有一人而已。这青田公子的口气之大，竟好似他亲眼见识过第九层九转玄功的威力似的。顾天佑暗自惊奇，面上不动声色道：“就算是痴人说梦，也总比蝇营狗苟浑浑噩噩来的强些。”
“嗯，也有你这一说。”青田公子点头道：“咱们言归正传。”
“之前王阳明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所以想请我做个说客，他们那一套我虽然也不喜欢，但比较而言还是要比王禅张擘亓之流搞的那一套讨喜多了。”青田公子继续说道：“没见到你之前，我出于好奇便给你课了一卦，略有所得，更有所惑，这个世界里，能让我产生困惑的人可不多，你和外头的猴子就占了两个名额。”
“王相和陈老，包括三眼大圣，佛门弥勒教主，我知道他们是一个很强大的团队，也略约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顾天佑道：“但在我看来，无论他们怎么折腾，都是在那个杯子里的事情，跟我这个杯子外的人不该有什么关联，我无意进到杯子里，更不想掺和杯子里的事情，看来今天要辜负你这番盛情相邀了。”
“无妨。”青田公子淡然道：“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他们之间那点勾当，放到联邦和神国之间的大矛盾中便根本不值一提，而联邦和神国之间这些纷争，若是放在盘古和天狼两大天域之间，同样也会变得微不足道，对于我这个漂流已久的闲散人而言，最重要的是这个家还在，家里就算只剩下几个曾经瞧不顺眼的对头，可总归也算旧识。”
这句话的信息量略大。顾天佑暗自思忖，他所谓的旧识多半指的是公孙无极和王佛那一代人。这个家又是指什么呢？难道是盘古天域？那他所谓的漂流莫非已经是在天域之外了？
纵然早已眼界大开，顾天佑还是禁不住被自己的这个推测吓了一跳。如果他没有吹牛，那这个九品巅峰的青田公子该有多大来头？他又该是怎样一个级别的存在？
青田公子忽然将扇子啪的一下打开，道：“说好了请你赏菊，怎地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给扯远了，我这个论道忘形的老毛病怕是改不掉了。”呵呵一笑，又道：“不过现在赏也不晚，从现在起，咱们就说这菊花。”
这位说话，跳跃性太强。顾天佑这天马行空的人物都觉得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语带讥讽笑道：“我是个俗人，对跟菊花有关的事情所知有限，怕跟不上你的思路。”
“只是你这不饶人的嘴巴便比我这菊花厉害多了。”青田公子嘿的一笑，不动声色的还了回去。接着道：“人间先有菊，再有赞菊诗。”又道：“要说赏菊诗，那真是一言难尽，名种菊逾百，花开丽且妍。秋容圃外淡，春意眼前旋。各种各样的菊花多了，这写菊花的诗自然也就多了，比起来还是地表世界文辞鼎盛的那几年佳作最多。”
顾天佑随便接了一句，道：“我就知道一首不错，是个造反的不第秀才写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青田公子摇头道：“气势有了，意境却太过刚烈，有怨气冲天失之狭隘的感觉，借花喻人实在有些牵强，我更喜欢另外两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微微一顿，又接着道：“随波逐流者，终如秋风黄叶，一个人坚守住自己的内心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在我眼中，这个黄巢虽然杀了个痛快，但在精神层面上却是个疯癫的懦夫。”
“抱香枝上老，难道就比秋风黄叶高明很多吗？”顾天佑道：“说教总是很容易，精神世界却是个复杂的命题，你不是他，没有经历过他的痛苦，这评判自难免有些主观。”
“所以才要有：狮龙气象竟飞天，再度辉煌任自威！”青田公子一指庭院中一盆白菊，道：“这花的品种叫残雪惊鸿，结花在冬月前，盛开却是春寒料峭残雪时，我改变了这院子里的气候节气，它才会在这个时候开放，你看这花开的气势，势如怒狮，昂拔如龙，前面结花不放的窝囊气在这一刻一扫而光，何其的痛快？”
顾天佑知道他每言必有深意，想了想，却很难想象出他这番话所指。遂开门见山道：“你要说什么还是直接一些吧，被你这菊花妙论把我给绕糊涂了，我现在真是完全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呵呵。”青田公子莞尔一笑，道：“也好，那我就直接些说吧，现在就有这么个半神半魔的疯子，就好比你口中这个不第秀才，憋了一肚子窝囊气，想要冲天香阵透长安，但他暂时还没这个实力，因为有些东西被他丢在了一个地方，他一直想要找人帮忙拿回去，如果真给他取回去，这天下立刻就会乱起来，会对整个神农族都大大不利，你明白了吗？”
“而你希望我学这残雪惊鸿，要忍得住煎熬，就算遇到了些许磨难也不要跟这人一样，或者说跟他同流合污？”顾天佑首先想到的就是公孙无极。但又觉着不大贴合。
青田公子仿佛能窥破人心所想似的，道：“别乱猜了，这个人不是公孙无极，他是人杰不是疯子，更舍不得这神都乱起来，我说的这个人也算是从地表世界来的，不过是在地表世界里一个很特殊的灵界而来，以天道自居，自诩一切作为都是替天行道，骨子里却只是个被复仇的火焰烧糊涂的疯子。”
顾天佑想到他说的是谁了，这个人必定是天道教主楚云瀚。
“我明白了，你今天把我叫来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接受王相他们的拉拢，也绝不可以成为楚云瀚的帮凶。”
“正是如此。”青田公子点点头，道：“我刚才说过，出于好奇曾为你算过一卦，但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我虽然曾被称为神机妙算，但总归曾经离开这世界太久，天道浑昧，我也不能尽得天机，所以才要专门把你请来叮嘱一番。”
顾天佑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算出来天道教主要针对神都有所动作，但需要我来相助，帮他取回某件东西？”
“天机不可泄露。”青田公子道：“我能对你说的言尽于此，怎么选择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的问题是你说了这么多，比白说也强不了多少。”顾天佑不客气的：“你先劝我加入王相阵营，又警告我不要跟天道教厮混，你给我提了这么多要求，就没打算给我准备点好处吗？”
“帮你把九转玄功突破到第七层如何？”青田公子不动声色说道。

第752章 玄机
“天变时，移星换斗，地变时，龙蛇并举。天地色变，则乱象生成，世间再无净土。”青田公子说道：“顾天佑，你想在这世道里独善其身，手中的本钱还要再多些才可以。”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宇宙虽广大，却有规律可循，这个规律就在我们的手上，掌握了我们便是学识智慧能力等方面的超人，就会了然宇宙万物的变化和我们的身体变化是一体的……
强者之道，由此而生。
青田公子音如洪钟，吐字生花，淘淘论道。
顾天佑听到妙处心中忽有所悟，只觉得体内混沌元界与自身混沌法相竟有共鸣，合二为一之势。顾不得其他，忙潜神体悟，不消片刻便进入鸿飞冥想的入定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此身在何方。
只感到混沌归一，元界入泥丸，此身既是道。神念一动，道力加身，通身骨骼刹那间被压的粉碎，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剧痛过后，竟忽然生出力之所及无物不可容，无物不可破，身之所受，无物可破的感觉。
猛然睁眼，从入定中回过神来，感觉好像只过去了一瞬。环顾四周，却惊讶发现竹林参天，菊花凋零，竟仿佛已经过去了无数年。而那位青田公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再默查自身，惊讶的发现九转玄功竟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混沌合一，混沌元界便是自身的混沌元神，神念所及从心所欲，今后再用元界之力便不需分心他顾，更无需顾忌会暴露元界的秘密。九转玄功到了第七层巅峰，身魄体术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五行元力通达全身，信手拈来便可与外界元力产生共鸣，心念一动，挥手击出一拳，顿感四周围的水元之力猛烈汇聚，拳锋处竟打出一团水球砸在地上。
顾天佑顿感惊讶，随即心头升起明悟，原来巫族体术达到一定境界后，便不止于身魄元力，运用自身的五行元力与外界沟通共鸣，便和神族神术一样，同样可以发挥出元神法相的功能，控制周围的元素之力为己所用。这一点倒是跟联邦那边的所谓魔武双修有异曲同工之妙。
混沌元界与泥丸元神结合成自身元界，再运用元力便等于是用自身的力量，而无需以饕餮法相身化天道，再打开元界才能加以运用。这样的变化肯定会给自身实力带来极大影响，只是不知道这自身元界的力量运用起来又是怎样的？念动手动，以混沌元界的火德元力挥手再发一击，这一下更不得了，那金色的火团竟深深钻入地面，在地底深处炸开！
轰然一声，大地震颤。
顾天佑全身一震，耳中听到青田公子的声音：“你莫要造次，我这神外法身的小灵界可扛不住你这么折腾！”
眼前景观突然又一变，一下子回到了之前的样子，翠竹，菊花，美酒，木屋，面带笑意的青田公子。
“这是什么情况？”顾天佑定了定神，感到元神法相的确已经跟元界合二为一，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青田公子，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青田公子摇着白纸扇，笑道：“恭喜天佑兄，合道还真，混沌归一，此道前途无量，若有朝一日你能登元圣无极境界，则我神农族裔便又多一位同道，当日有一位兄长曾有言，燧人弇兹氏十部后裔，人人皆可为龙，果然诚不欺人也！”
看着一脸懵逼的顾天佑，呵呵笑着又道：“天佑兄不必困惑，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而是你自身的心性，意志，机缘决定了你终于走上了这条道，至于今后能走多远，则全看天佑兄你的造化和个人意志了。”
“你这是要哪里去？”顾天佑心中还充满了困惑，但青田公子却已经站起身，显然是要走了。
青田公子顿住身形，道：“闲散人自有闲散去处，你这世俗人也该忙你的世俗事去，你我之间的缘法到此告一段落，若异日再相逢，你我必定已成同道，届时再与你把酒言欢。”说罢，迈步出了木屋，举步踏天腾空而去。
顾天佑一步追出去，眼前景观却又突然大变。空间震荡，转瞬间，木屋、竹林、菊花便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落落的小院子，前面是品菊楼的主体建筑，回廊下阿元正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都看到了什么？”顾天佑好奇的问道。
阿元道：“什么都没看到，我还在想你跟那个青田公子去哪里了，忽然你就出现了。”
顾天佑问道：“你那个老朋友走了吗？”
阿元点点头，道：“他说要跟他师父到处走走。”又道：“前面来了很多人，都说是应邀而来，点名要见你，咱们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这个战神故友在吗？”顾天佑回味着刚才在青田公子的小灵界中的感觉，道：“我刚才在修行方面略有所得，正好跟他们试试心得，你在一旁给我看着，若是我不成了你再出手。”
阿元道：“你还敢让我出手，就不怕震狱事件露馅儿，你扰乱天下海路的事若是传扬开来，必定会引来那些老魔头的追杀，到时候咱们俩跑天边去都没用。”
“逃不掉就不逃了。”顾天佑道：“管他是谁，想战便战！只要咱们不死，迟早有一天追着他们满天跑。”
阿元道：“先生有这豪气，阿元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顾天佑一马当先，道：“走，跟先生去会会这些神国才俊们。”
主仆二人回到菊花厅，只见堂下早已摆满了桌椅，酒宴齐备座无虚席。
阿元悄声道：“这帮人来势汹汹，听说你早就到了，便恨不得拆了这座楼把你找出来，可一听说那个青田公子在跟你密谈就全都怂了，我那老友命人摆了这些桌子，他们便规规矩矩点了一桌酒席在这里候着了。”
顾天佑漫步来到场间，先环顾了一圈，发现之前已经走了的张凤杰居然又回来了，同席人当中赵武灵没有跟来，却多了个锦衣金佩，满身翠灵玉饰的绝色丽人，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堂堂轩辕书院剑字科的首席大弟子只好坐在了她下首。
顾天佑入道时日不久，看一个人，修为深浅或许难以一眼分辨，但江湖地位的高低却不难看出端倪。辛吉斯请来了一屋子人，特别值得关注的却不多。
北边第一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是个青衫佩玉的浊世佳公子，容貌秀雅，面带笑意，与人对视时令人顿生如沐春风之感。只是眉宇间有些过于柔媚了，穿着是个男儿样子，但气韵却是个雌儿。
居中的一张桌子旁，有四个人分据四方而坐，其中一人正是杨麟。堂堂神佑军左部统领，与另外三人坐在一处，在气场上却明显落到了下风。余者或者还有不俗之辈，却不能从就坐位置上分辨出特异来。
看罢多时，径直走向空着的主位。
有了青田公子珠玉在前，无论这些人有多想把这个还没进神都便已经名满京华的土包子踩死，都只有先忍着，看着。青田公子负六百年大名，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始终无人能试探出来。这些人当中对青田公子心存怀疑的大有人在，但绝对没人敢试图挑战战神李吒的凶猛。
所有人都听说了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当顾天佑和阿元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元身上。直到顾天佑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大家才都意识到今晚的主角是这位身着西式猎装，相貌清俊的像个娘们儿的家伙。
“圣叶镇，顾天佑。”声音不高，却刚好能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顾天佑环顾人群，续道：“刚刚与青田公子品茶论道，不觉时间流逝，让各位久等了，不过反正你们都是来找麻烦的，怠慢之处各位就忍忍吧。”

第753章 战机
菊花厅的某个角落里传出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刚好压住了其他人压抑着怒火发出的不满声音。那个相貌阴柔甚至有些妩媚的浊世佳公子唇角挂着笑意，已经把关注的焦点从阿元身上转移到了顾天佑这里。
“联邦难道没人了吗？”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辉，唇角撇起讥嘲的笑意，道：“堂堂光明帝国，圣骑士的殿堂，参与个神都盛会，居然需要跑到魔女公国去挖掘人才，并且还挖了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神农族人。”她拍了一下脑门儿，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还是个来自地表世界的家伙。”
“地表世界的又怎么了？”顾天佑笑问道。
假公子真妹子嘻嘻一笑，道：“你不要太敏感，我不是歧视你们地表世界来的人，只是从你们那里来的人确实都挺有意思的，因为我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都把轴心世界当做了天庭或者天堂，然后还编排了许多关于天庭的故事。”
笑了笑，又道：“你们那边神术文明已经失了传承，就不愿意承认轴心世界的存在，两界贯通后有几个土包子从那边过来，还被选进了我们学校，你不晓得，我最喜欢看你们地表世界来的这些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也喜欢看你们这些轴心世界里的所谓才俊自以为是的草包样子。”顾天佑笑道：“我这句话不是针对你，而是说在座每一位都是草包。”
“你这伴当应该不是地表世界来的吧？”张凤杰身边的漂亮女子忽然扬声问道。
顾天佑答非所问道：“从现在起，我不跟叫不出名字的草包说话。”
尊严，不是用嘴巴说的。但如果连嘴巴都不敢说，已经存了留有余地的心思，挥出去的拳头又能有多硬？顾天佑今天不打算给这些人留面子，既然他们背后的大佬们要拿他们做试金石，那就该有颜面扫地的觉悟。
辛吉斯之前说过神国对联邦在神都盛会这件事上，不但有着绝对的历史战绩优势，更有着巨大的心理优势。今年的神都盛会因为两界贯通，北地烽烟，大元首蠢蠢欲动等因素影响，格外受到重视。各方势力都拿出了最强实力，除了雷霆大陆方面稍显神秘外，联邦和神国之间早把彼此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唯一的变数就是顾天佑。
这个以一镇兵力屠杀了五百万冰原蛮族大军的狂人，来自地表世界，横空出世般盘踞在圣叶镇，连克辛吉斯顶住了来自联邦的压力，同时拒绝了来自神佑军陈家和三眼大圣的招揽。又在龙宫夜宴上单挑联邦西区的大圣魔法师泽曼二世，虽然一开始就落在了下风，却能在不用法宝的情况下屹立不倒。甚至逼的泽曼二世动用了魔导器来压制。
种种传闻汇聚到了一起，令得神都诸圣们早把顾天佑看做了此次神都盛会中阻挡神国才俊们独领风骚的最大变数。所以，他们才要这么迫不及待的把顾天佑踩下去。
辛吉斯之前顶着巨大压力，多次拒绝了来自神国各方的挑衅。直接导致菲尼克斯商团在神国的贸易遭受严重损失。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如果不是顾天佑主动站出来，她还会继续做她做不到的抵抗。顾天佑虽然从未真心喜欢过她，却还是希望能为了她之前的损失和付出做点什么。
“诸葛云英。”青衫妹子道：“天一书院，奇阵阁的诸葛云英，希望能在这里向顾天佑治安官阁下讨教。”
“张默茹。”锦衣女站起身道：“天一书院，玄妙斋的张默茹，领教顾天佑先生几手高招。”
“你们神国的青年才俊当中没男人了吗？”顾天佑的目光从在场每个男子脸上扫过。
扬声又道：“我知道这个地方不欢迎我，很多人不希望看到我参与到神都盛会当中来，因为很多人都听说了北地边陲的事情，有人说我是雷霆大陆那位派来搅局的，也有人说我跟光明帝国的辛吉斯之间存在龌龊的勾当，被她勾引才来参与神都盛会的，还有人说我是天道教余孽，来神都是要展开血腥报复的。”
“总而言之，你们有无数个理由拒绝我留在这座城市里。”顾天佑滔滔不绝道：“但我只要有一个理由留下来就够了，那就是我跟在座的所有人不同，我是站着撒尿的，所以我只跟站着撒尿的人较量！”
“顾天佑！”诸葛云英拍案而起。
“狂徒！”张默茹提剑在手，娇咤一声，飞身跳到了当中。
顾天佑理都不理她们，把目光投向了张凤杰，还有与杨麟同席的三人当中，那个腰悬双锤的玄甲武士。目光继续扫过所有人，忽然听到阿元以神念传声说，东南角穿白衣服的。
那人白衣胜雪，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到模样，抱着肩膀，仿佛只是个来看热闹的路人。
顾天佑的目光看过去，停在白衣人身上。他终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慢慢抬起头来，道：“能喝到青田公子一杯茶的人，又怎么可能太差了？”他漫步来到场间，探手一拿便抓住了张默茹的小手，将抽出一半的宝剑按了回去，又转头对诸葛云英说：“诸葛师妹，你也先稍安勿躁。”
最后来到腰悬双锤的玄甲武士面前，抱拳道：“李兄，自从上次东线与雷霆诸魔一战后，一别经年，你老兄一向可好？”
玄甲武士本来已经准备出手，但见到此人出头，立即又收了气势，抱拳还礼道：“原来是王勃兄到了，看来今天是轮不上我出手了。”
王勃笑了笑，摇头道：“李兄还是做好出手的准备吧，人家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我之前在柳树街那边遇到了一个叫耶律明月的，也是从地表世界来的，听说这次是要代表雷霆巫国参与盛会的，那人满身生机元力异能，又经过了联邦科技手段的改造，虽然是九级人物，却有着不逊十品修为的实力。”
姓李的玄甲武士闻言面色一变，道：“短短两年，地表世界里便已经有这么强的年轻人了？会不会是哪位陨落的大德转生？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可就违规了！”
王勃摇头道：“决计不是！”又道：“正因为有了耶律明月这个珠玉在前，我才相信眼前这位名声更胜的治安官大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穆杰兄，其实有些话根本不必我来说，你这李家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并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喝到青田公子一杯茶的。”他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一代人，除了李高阳外，还没别人享受过这个待遇，而上一代的人物中，也只有三眼大圣一位而已。”
李穆杰眉头一紧，怫然不悦道：“王兄这是在拿他跟我高阳堂妹相提并论吗？”
王勃笑了笑，冲李穆杰一抱拳，话锋突然一转道：“恕罪，恕罪，王某失言，王某失言，李家儿女个个英雄豪杰，李高阳天之骄女，李兄也是人中霸王，王某这可真是言多必失了，既然李兄自负豪杰，今天这个局面还是你来吧。”
这货一出面便把两个天一书院的师妹挡了下来，顾天佑本以为他必定会出手的，却不料他竟三言两语把祸水东引，把李穆杰给挤兑出来了。
这番话一出口，李穆杰便是脸皮再厚，心态再老练，也万万招架不住。实际上他也没打算逃避。天策李家的威名不是靠嘴皮子磨出来的，而是凭着赫赫战功打来的。今晚若非李家二祖，战神李吒曾出面与顾天佑的伴当做过一番不可思议的交流，让李穆杰心中存了些顾忌，他早就按捺不住站出来了。
“既然王兄这么说了，那我李穆杰便厚颜在王兄前面献丑了。”霍然来到场间，抬手一指顾天佑，道：“姓顾的，你是站着撒尿的，我李穆杰也不是蹲着的，咱们比划比划你看怎样？”
“好，不愧是天策李家的儿郎，我顾天佑认你是个站着撒尿的汉子。”顾天佑起身道：“你想怎么比划？”
“我听说你会巫族体术，还懂联邦魔法，既然是这样，为免你吃亏，咱们就各凭本事，自由发挥，想用什么手段便用什么手段。”李穆杰一拍腰间双锤，道：“我这对锤子虽然是西贝货，却也是十品法宝，发挥出最大威力，勉强能媲美至圣宗师一击，李家有火德和圭土天赋传承，我这人一旦出手便没个轻重，这一点你需仔细留神。”
顾天佑绕过桌子，来到李穆杰面前，环顾四周，道：“李兄是打算就在这里动手吗？”
李穆杰道：“大将军举重若轻，进退自如，若是连这个控制自如的本事都没有，又怎么好意思在屠杀了五百万冰原蛮猪的顾治安官面前舞刀弄枪？”
“也好，那就在这里好了。”顾天佑负手站在李穆杰面前，道：“可以开始了吗？”
李穆杰眉头一紧，问道：“你不打算拿出个魔导器或者别的什么冰刃吗？”
顾天佑一亮双拳，道：“这难道还不够吗？”捉狭的：“李兄你会不会太自信了些？”

第754章 拳机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却是自己丢的。既然站出来了，打输了就不要怪别人不给面子。道理并不复杂，大家都明白，所以这个时候站出来才更需要绝对的勇气和自信。
王勃退了一步，李穆杰迈出了这一步。天策军右翼军佐领的职位不算高，从四品武将，但在年轻一代当中却绝对堪称翘楚人物。他身经百战，不是那些书院里未经磨砺的沙场新丁。尽管顾天佑的话听上去很刺耳，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很明显，顾天佑轻浮尖刻的话语并未能刺激的他失去冷静。
小小的一个心理战把戏未能奏效，顾天佑也没什么好气馁的。淡然一笑，道：“李兄当心，我可要出手了！”
李穆杰不说话，全神戒备着，挂在腰间的双锤竟无风自动起来。
顾天佑忽然身若疾风，纵身一跃，劈面砸出一拳，动作之快超过了闪电流星。李穆杰骇然一惊，心念一动，双锤法宝唰的横在身前。顾天佑却忽然顿住身形，摆手笑道：“稍等一下。”
这一拳来势猛烈已极，拳锋未至，罡风已经吹出猎猎之声，庞大的元力被集中到了一点，甚至引起了拳锋与双锤之间的空间坍塌。李穆杰暗道一声果然名不虚传，忙凝神运锤严阵以待。只见他全身神光焕发，虽只是刹那接触，却已然拿出了全部实力，结果顾天佑这一拳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忽然一收手等于把他闪了一下。
李穆杰强行收了神力，刹那间把脸憋的通红，如饮醇酒。瞠目怒道：“什么意思？”
顾天佑道：“你刚才出手前说了你擅长火土两种元力，我的意思是咱们就以这两种元力较量一番如何？”
“好！”李穆杰全身泛出神光，点头喝道：“顾天佑，不管你今天输赢如何，就冲这一点狂气，我李穆杰敬你是个汉子，如果侥幸胜你一招半式，绝不辱你半分。”
顾天佑道：“你的本事低微，口气倒不小，我这一拳打过去内含三昧真火的元力，又有土系重力的威能，砸在你身上少说上万斤的力道，趁着还没交手，你可先想清楚这一仗要不要打下去，真动起手来，拳脚无眼，有什么损伤我可不负责。”
李穆杰暗道一声啰嗦，回了一句死伤各安天命，绝无怨言。神力爆发，双锤一错，凌厉的火系威能猛然散发开来。
神焰滔滔，虽然比不得李吒的威势，却也堪称惊人。顾天佑叫了一声来的好，双手忽然一张，虚空抓向双锤，喝了一声嘿，脚下的地面一震，一股巨大的重力牵引将李穆杰的双锤生生拉向地面。李穆杰想不到顾天佑不动则已，一动便如此惊人，惊骇之余，立即奋起全身神力将双锤抬起。
就在这个时候，顾天佑忽然收了重力牵引，后退了一步，冲着全身神光爆发，满面通红汗流浃背的李穆杰一摆手，道：“请等一等！”
李穆杰这时候已经有些狼狈了，连续两次奋起全身神力，结果都是大炮打蚊子，全无着力处。反倒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弄的全身筋骨疼痛不已。他喘着粗气喝问道：“顾天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天佑道：“我的意思是你拿着武器呢，堂堂天策李家的人，怎么就这么厚颜无耻，举着十品法宝主动攻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你这可有点弱了天策李家的声威。”
李穆杰心跳如鼓，一半是神力运用所致，一半却是被顾天佑给气到了，他愤然说道：“你要打便打，不要再耍这没用的花招，我临敌交手不管对方用什么武器，都是这一双铁锤，你若觉着不公，便先向我发起攻击好了！”
“好！”顾天佑突然暴喝一声，接着猛然纵了上去，挥起右拳高高举起，拳锋在半空中，四周围便已经聚满了磅礴的火元之力，一拳砸下的时候，刹那间爆发出耀目的金光。庞大的土系重力将李穆杰刹那间定在了那里。拳锋所至，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仓促的用双锤去招架。
轰然一声！
李穆杰的身躯连同一对儿十品法宝的雷火瓮金锤被顾天佑一拳轰飞，倒着飞出了品菊楼的大门，又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刚要强行站起身来，忽然一团金色火焰在他当胸前爆发开来，胸前玄甲绽放黑色死光，吸收了巨大部分的火元威力，李穆杰哎哟一声翻身栽倒在地。
顾天佑缓缓收回拳头，睥睨四顾，问道：“还有谁？”
一拳破双锤，无法宝击败有法宝的九品巅峰！
满座肃然，王勃一语不发，转身出去提起李穆杰，跟谁都没打招呼便飞身而走。
……
“相逢恨晚啊！”回去的路上，阿元坐在挂着菲尼克斯商团标志的狮鹫车辕架上，挥鞭驱赶着两头身躯壮硕的狮鹫兽。回过头对着车厢里享受秋灵儿按摩服务的顾天佑说道：“若是早一万年遇到你，我想我有把握干翻释迦老佛。”
“你不觉得我耍的手段有些无耻？”顾天佑示意秋灵儿将一对儿木槌往肩背上用点力气砸。又道：“我以为你们这些洪荒大英雄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会很不屑我这种小手段。”
“先生若知道阿元曾经的作为便不会这么说了。”阿元道：“在我还是妖怪的时候，若是想吃人了，便化作美女去人间城镇中，诓骗一些年少心狂的家伙跟我进山，洗剥净了便生吃活煮，只恨那时候不晓得这战斗也有虚实手段可用。”
秋灵儿好奇道：“你还会变美女？”
阿元微微一笑，转过脸去又立即转了回来，模样已经变的跟秋灵儿一模一样了。顾天佑艳羡的：“你这可比我的易容术来的便利多了。”秋灵儿大怒，将手中木槌丢了过去，被阿元一张口接住咬的粉碎。秋灵儿投诉道：“先生你快给我做主，这臭猴子欺负人。”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你天天揪着人家耳朵跑，居然还好意思说他欺负你，我看你是气他不会欺负人才对吧。”
秋灵儿顿时满脸通红，又羞又窘，叫道：“连你也不是好人，我不理你们啦。”化作一团白烟钻进顾天佑的袖子里。
阿元眨巴着眼睛看着顾天佑，艳羡的：“我若是学会先生三成本领，当初也不至于被太昊和释迦老佛耍弄于股掌间。”
“你现在学也不晚。”顾天佑笑道：“你已经有了人之形神根基，性灵勃发，想学什么不能学到。”
阿元点头道：“别的本事也不用你教，就这机谋诡变之道多教教我便好，以前吃了好多这方面的亏，如今才晓得这做人才真是大学问，要忍得了狗屁，还要放得出狗屁，最重要是懂得怎样踢狗屁。”
顾天佑笑道：“你三魂初立，做人不过数月时间，能有这样的明悟，也算不错了。”
沉默了一会儿，阿元忽然有些担忧地说道：“今天过后，先生的名头必定更大，那些人今天的狗屁没放痛快，反倒被咱们踢了屁股，肯定不会甘心，以神国掌权的那些老魔的操性，说不定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阴谋诡计。”
顾天佑点头道：“不错，已经学会为未来忧心了，下一步就可以谋定而后动。”
“你一点也不担心？”阿元看着顾天佑，问道：“还是说你已经料到他们下一步的手段了？”
顾天佑道：“他们的目的是在神都盛会开始前把我赶出局，今天让这些年轻后辈出头虽然没能成功，却也算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对我实力的判断，接下来再要对付我，无外乎几个方面入手，一是官方渠道，通过向光明帝国方面施压，给我弄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把我摒弃到神都盛会之外，如果他们真这么做，我估计奥古斯都那软蛋肯定顶不住。”
阿元眼中凶光一闪：“那我现在就去撕了他。”
这野猴子，骨子里还是野性难驯，杀人都不说杀，直接撕。顾天佑摆摆手，道：“你弄死他能管什么用，他那伙子人里头真正主事儿的是泽曼二世和黑拳拉奥西斯，这俩人可不是咱们一瞪眼就能宰得了的，就算能宰也势必会招来大麻烦。”
阿元虚心请教道：“不然能怎么办？”
顾天佑道：“他们要是这么做了就叫做釜底抽薪，咱们可以将计就计，给他来一个假道伐虢，表面上跟他们周旋着，暗地里再另找一条出路，这个世界上够资格参加神都盛会的可不只有联邦，神国和雷霆巫国。”
阿元想了想道：“你是说魔女公国吗？”
顾天佑摇头道：“就算可以我也不打算跟他们合作，我已经答应了青田公子不会跟天道祖师同流合污，就算只是虚假的合作，我也不可能接受，这个无间道老子是做够了。”
“什么是无间道？”
“跟你说不清楚。”顾天佑摆手道：“总之是不能跟魔女公国合作就是了，虽然名义上圣叶镇是属于魔女国的。”
“不跟魔女国合作，咱们还能从谁那里弄到参加神都盛会的名额？”
顾天佑微微一笑：“你忘了我那元界当中还囚禁着一个冰雪美人儿呢？”

第755章 杀机
阿元有些困惑于这人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忽然好想把这颗脑袋打开看看里边是什么样子的。
顾天佑道：“以前在地表世界见过一道名菜叫生滚猴脑，刚认识你那会儿我可是想过要尝尝味道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呢？”阿元吓了一跳。
“你现在也就想想而已。”顾天佑道：“如果是以前的白水猿，早就动手了，而现在的阿元却已经学会了把想的事情和真实可行的事情区分开。”
阿元道：“你先别忙着夸我懂人事了，我其实还糊涂着呢，你杀了冰原蛮族那么多人，那个米娜对你怨气冲天的，你凭什么觉着能说服她听你话？”
顾天佑嗯一声，道：“分析的不错，接着说，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还有，要是那些老魔头们不按你说的釜底抽什么，你觉着他们还有可能用什么法子对付你？”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疑问。”顾天佑道：“米娜是冰雪王女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不幸的是她并不是唯一的，当她被派到神国北境作为一颗探路石的时候，就已经被冰雪女王放弃了，还有许配给奥古斯都这件事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我也知道，可这跟怎么让她听话有什么关系？”
顾天佑道：“当然有关系，这些事情当中包含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或者说要素，只要找到了这个要素，就有可能让她听咱们的话。”
“比如呢？”阿元有点急躁：“您别老留半句，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你说她想不想再成为冰雪女王的继承人？”
“肯定想啊！”阿元道：“可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先生的意思是如果她肯跟咱们一起参与神都盛会并且有所建树，就有机会赢回王女的继承权？”
顾天佑含笑点头，道：“虽然稍微慢了点，但总算不是不开窍。”
“还有呢？”阿元道：“如果那些老魔头不按照您的猜测办呢？”
顾天佑道：“那他们剩下的办法就不多了，实际上最有可能运用的手段大概有三种，第一种是继续之前的办法，找一个更出色有把握击败我的青年才俊来挑战，第二种则是暗中派一个真正的顶级高手直接把我杀了。”
“第三种呢？”
顾天佑一笑，道：“这第三种比较下作，强者不为，王佛那个级别肯定是不屑做的，但下边的三圣三清就不好说了，就是要在我周围的人身上想办法，逼的我不得不听他们的摆布。”
“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先生会听他们摆布吗？”阿元忽然很认真的看着顾天佑问道。
“不会！”顾天佑断然摇头，道：“很多年前你应该是遇到过类似的选择机会了，我想你当时一定是妥协了，结果显而易见，你什么都没得到。”
“可是若不接受他们的条件，就得眼睁睁看着家人死掉。”阿元道：“先生不是向来最看重家人吗？”
“正因我看重家人，所以才要战胜自己的私心坚持最正确的选择。”顾天佑道：“作为一家之长，或者说团队的带头人，我首先要考虑的是整个家庭的利益，在这个框架下，包括我在内，没有人是不能牺牲的，只看是牺牲的是否有价值，他们用这种下作的方法对付我们，恰恰说明了他们的软弱无能已经不能直接把我们如何了，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妥协，否则便只有听凭他们摆布，你当初倒是听话了，最后得到个什么结果？”
“懂了！”阿元道：“就是如果连咱们都听凭人家摆布了，家人的生命就更没有保障了，甚至一旦妥协了，到最后就连报仇雪恨的机会都没有了。”
“孺子可教也。”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指着阿元说道：“你这妖猴越来越有人的味道了，假以时日，必定能把旧日那些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家伙打落尘埃。”
阿元被勾起旧恨，眼中喷火，咬牙道：“释迦老佛和太昊元圣这俩王八蛋，我迟早把他们一寸寸咬碎了，敲骨吸髓吃个干干净净，再用谷道轮回之火把他们的渣子炼烧成灰，拉出来埋到九幽黄泉下边，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这老妖魔越说越怒，忽然间身下的狮鹫车发出嘭地一声后停了下来，竟是两头狮鹫被他的妖火惊的屁滚尿流，四肢抽搐，眼看着不成了。而阿元的呼吸也越来也重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这股怒火便是你修行路上的水。”顾天佑道：“你若是学不会控制这股怒火，别说报仇，连精进到元圣境界都不大可能。”
“先生就没有情绪失控的可能吗？”阿元喘着粗气，好奇的看着顾天佑：“你究竟是怎么控制心血潮涌时的怒火的？”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所谓心猿意马，便是指心血来潮时心绪如猿猴一般跳脱不肯稍有停歇，狂奔的烈马一样难以自控。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便很难再冷静下来。
狮鹫车趴窝在路上，引来许多人侧目。顾天佑一招手将两头狮鹫收进元界，吩咐道：“你来拉车。”
阿元愣了一瞬，作为世间最强的至圣大妖之一，阿元当然是有尊严的。二人能有今日关系，更多是因为阿元的感恩之心。顾天佑以混沌元界之主的身份给了他一个完整的人格，让他的修为有了继续精进的可能。所以他才甘心情愿留在顾天佑身边。尽管名义上是主仆，顾天佑却一直很尊敬阿元。现在忽然间命他拉车，不免让他生出了一些疑惑。
顾天佑补充道：“把车拉好了，有些道理便能想通了。”
阿元拾起辕架，愤愤然道：“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不停的拉，一直把你拉回圣叶镇去。”
顾天佑笑道：“你先拉着，听我慢慢跟你说。”
车继续前行，引来更多人的侧目，阿元的感觉很不好，就像许多年前初入神都时，他们给了他一个芝麻豆粒大的小官，耍猴一样嘲弄着他，那时候的目光和现在感受到的并无区别。
“先生，我的感觉很不好，心血如潮，难以自制，如果你再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怕我会失控再把这城市变成废墟一次。”阿元往前迈着步子，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拉车本身不会让你觉得屈辱，是外界的目光才让你感到不舒服。”顾天佑道：“当你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时，你就已经被别人的观念和意愿所左右，可当你沉浸在拉车这件事本身当中时，拉车便只是拉车，那些人的目光与你正在做的事情毫无关系，真正的强者之心都是独立强大不为外物所扰的！”
“先生是在给我说禅吗？”阿元的眼睛开始泛出红光来，咬牙道：“那些贼秃们能有什么好想头？”
“我是在告诉你认真拉车，排除掉一切外因，然后再问问自己的内心，是不是一定要做点什么，如果是那就去做。”顾天佑道：“你刚才问我会不会有失控的时候，又是怎么控制自己的怒火的，我告诉你，我会有失控的时候，并且一旦我失控了就不会去控制自己的怒火，因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因为我想那么做，必须那么做！”
顾天佑继续说道：“比如有人伤害了子琪母女，或者其他在我心中不能触碰的柔软之地里的人，我想我会因此失控，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让对方付出我认可的代价，这种欲望根本就不必控制，否则念头如何通达？修行如何自圆？”
阿元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渐渐平顺了许多，他在认真的拉车，他想用拉车这种方式来表达对顾天佑的尊敬和感激。很多年都想不通的事情忽然想通了。他越发的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要去做什么，必须去做什么了！就算那只是无用功，也一定要去做，否则念头如何通达？修行如何自圆？
顾天佑告诉他的是，他心中怒火不是他的魔障，而是他奋发的助力！他不应该以无法自控为耻，而应该自由的放纵这股怒火升腾，然后去尝试着去引导甚至是掌控。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菲尼克斯商团在神都的办事处门前。
阿元顿住了身形，轻轻放下辕架，已经不觉得四周围的目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要走了吗？”顾天佑问道。
“办完事我就回来。”阿元答道。
“办不完也可以回来。”顾天佑道：“有些事必须去做，但未必一定要一次办成，必要的时候稍微退一步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进步。”
“我有些担心先生，你现在身在虎狼之地，没有我在身边，会更加不安全。”
“放心，不是还有那金发小子吗？”顾天佑道：“而且我现在已经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了，虽然修为境界不怎样，但七层巅峰的九转玄功的威力刚才你也亲眼看到了，他们想弄死我可也不那么容易。”
阿元点点头，道了一声先生保重，转身走向长街，渐行渐远。
长街的尽头是另外的长街，远方的尽头是更远方，生命不止，旅途不止。顾天佑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感到脊背猛地收紧，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直达天灵，浓郁的杀机凛然袭来！
阿元前脚刚走，这人后脚便出手，看来是一直在暗中尾随等待着这个机会。让顾天佑最感到意外的是，这人竟能避过自己和阿元的耳目感知。杀机迫在眉睫，顾天佑豁然转身，一点寒星穿空而至当胸，翻手一拿抓住了一口冰寒彻骨的灵剑，怒视着空中喝问道：“哪个王八蛋要杀你家顾大爷？”
空中洒下一个杀意凛然的声音说道：“巫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少说废话，准备受死吧！”

第756章 动机
剑的锐利超过了想象，身上特产于圣叶镇的猎装皮甲，原料取自异兽火犰狳，向来以善避刀枪著称，却轻而易举便被刺破了，森森剑意透过锋芒激发出可怕的穿透力，渗透到了肌肤以下，产生了明显的破坏。但九转玄功第七层境界除了让自身更强韧外，还大大提升了自身的修复力。
尽管对方剑意森然，不断造成着破坏，却还不足以将顾天佑一剑贯通。
手抓住了寒冰灵剑，顿时感到彻骨的寒意袭来，顾天佑没有半分犹豫，立即以元界最精纯的火德元力化解这股寒彻骨髓的冰系元力。
空中的刺客虽然说了一句话，却还未暴露行藏。顾天佑循声辨位，扬手丢出一记紫霄神雷。那人轻轻咦了一声，道：“想不到你会的还挺多的。”
“藏头露尾的鼠辈，看老子让你无所遁形！”顾天佑腾身飞起，挥手之间，漫空电网转瞬形成，将四周围的空间牢牢锁死。电蛇狂舞中，一条条微不可察的灰线游动其中。
一声闷哼入耳，顾天佑刚想循声拿人，身前的寒冰灵剑却忽然绽放豪光，刹那间碎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饱含了凌厉剑意，将顾天佑所有动作封死！
只听那人冷哼道：“好厉害的劫雷！幸亏你道行未成，否则本座几乎都要被你所乘！”
一口剑碎成无数把小剑，同时压了上来，顾天佑明显感觉到了皮肤被刺破，剑意透进来剥夺内腑五脏的生机元力带来的强烈痛苦。这人狞笑着说，居然把我逼迫到动用万剑归宗的地步，你这个亚圣也算是一怪胎了。
顾天佑懒得理会他的废话，神念一动，立即发动土系魔法的重力牵引术。
空中传出啊的一声，那人身形突然显现，原来这人之前一直在不断运动中，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不但看不清他的样子，更无法准确判断他的位置。这会儿突然中了重力牵引，速度一下子慢了很多，终于得已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却是个灰衣白发相貌平凡的老者。
“锁住空间，别让他走了！”顾天佑对刚被召唤出来的莱昂纳多说道：“我要活的。”
来人实力太强，顾天佑不确定他除了这口寒冰灵剑之外还有什么厉害法宝，所以决定立即召唤出莱昂纳多合战此獠。
“居然还有一个！”来人先吃了一惊，随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你是什么人？”
“你又是谁？”莱昂纳多藏身在黑色的死气当中，时隐时现，整个空间已经被他完全锁死形成了一个死灵结界。这便是最顶级的联邦空间魔法的威力了，虽然不比自身元灵法界那么契合，但却更方便实用，不必一定要境界高过对方许多才能将其笼罩在内。
“你不可能用灵界把我装进去的！”来人的语气中充满了骇异，道：“你是来自联邦的法师？”
莱昂纳多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对你做什么！”他的死灵结界已经登峰造极，虽然不是十三条大道当中的，却是媲美元圣大道级别的能力之一。这人被他锁死在自身结界形成的特殊空间中，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精神感应之下，稍有异动，便立即用禁咒级别的单体魔法攻击他。
这刺客同样十分了得，当此绝境下仍奋力还击。一颗巨大的光球出现在他手中，猛地爆炸开来，剑意如飞霜飘雪般爆发，彻骨的寒意充斥了整个结界。竟仿佛能冻结时间和空间。
“好手段！”顾天佑也置身其中，见此情形不禁喝了一声彩。扬手一指，一团真阳烈焰飚出，与对方的寒冰剑意形成鲜明对抗。
刺客并不正面纠缠，而是奋起余勇，爆发出最强剑意，万剑归一，破空而去，竟试图将莱昂纳多的结刺穿！
“你哪也去不了！”顾天佑冷哼一声，抬手隔空一抓，重力牵制的同时释放出一大团漆黑如墨，吱吱作响的电球，刹那间化作一张大网将刺客团团包裹在当中。
黑色结界压了下来，无数血腥厉鬼发出凄厉嚎叫，将刺出去的飞剑死死困住。莱昂纳多冷然道：“这种情况下你还指望着能从我们两个手中逃走吗？”
这刺客连遭重击，已然是狼狈不堪，发现拼了命也不能逃离，这位倒也光棍，意识到遇上劲敌已经中了暗算，再斗下去也没有胜算，便索性停下了一切动作，扬声问道：“你们想怎样？杀了本座吗？”
“杀不杀你还要看你自己的表现。”顾天佑道：“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来刺杀我？”
“万俟羽修。”来人叹了口气，说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你是追魂剑圣？”莱昂纳多出人意料的叫出了这人的封号。随即对顾天佑介绍道：“这次咱们算是遇到大人物了，这位追魂剑圣虽然出身于小门派，却有着非凡的剑道天赋和元灵根基，九百年前从地表世界飞升上来后拜入古剑门，三十年入至圣，为一把玄冰灵剑便杀了师门七百六十六口，乃是神国严拿的八大重犯之一。”
顾天佑奇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莱昂纳多道：“这位老兄据说凶残狡诈的很，当年吏部天官王梦准全家千余口人都死在他的玄冰魔剑之下，神国震怒，发下悬赏的海捕公文，通缉他的文书都传到联邦了，一颗价值两百上品灵玉的脑袋，老泽曼做梦都想捉到他。”
“嘿嘿。”万俟羽修干笑两声，道：“这位兄台过奖了，什么狗屁的大人物，不过是一条背着丧尽天良的骂名的丧家之犬罢了。”摆出束手就擒的样子：“今天栽在二位手中，老夫无话可说，两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不该知道的要我的命也不会说，两位想做什么，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顾天佑道：“你服不服气？”
万俟羽修道：“老夫以神潜跟踪你数日，终于等到这个机会，满以为没有了那强的可怖的家伙碍手碍脚，你区区一个亚圣纵然有些特异手段，也难逃老夫一剑之威，却没想到你竟把九转玄功练到了第七层，老夫一剑刺不死你，还被你缠住了，一时不察又被这位联邦魔法高手困住，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生死悉随尊便吧。”
顾天佑道：“你告诉我谁请你来的，我未必一定要你死。”
万俟羽修神色坚毅语气然：“老夫在地表世界的时候便做的这一行，既为杀手便当遵守这一行的道义，技不如人，老夫无话可说，但尊驾想从老夫口中得到客人的信息，却是痴心妄想。”
“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顾天佑道：“但在杀你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待他应声，直接问道：“你以剑入道，从地表世界到这里，应了多少劫数才有今天？你入古剑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三十年入至圣，可谓是惊才绝艳了，开宗立派，大好前途就在眼前，有必要为了一口十品灵剑背上滔天罪名？”
“多说无益，你还是快些动手吧。”万俟羽修不耐道。
顾天佑道：“你越是只求速死，就越说明你内心在挣扎，很显然并不是那么十分甘心就戮，而我也不相信一个为了职业道义有勇气面对死亡的人会做下那些事，既然你不是特别舍得死，我又不是特别想杀了你，为什么你我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你想怎样？凭着这条三寸不烂舌三言两语便想招降我吗？”
“我想放了你。”
“有什么条件？”
“不需要什么条件，你原来做什么，以后继续还做什么，我就看在神国愿意拿出两百方上品灵玉作为悬赏通缉的份儿上，放你一条生路。”
“你不要枉费心机，搞收买人心那一套。”万俟羽修道：“需知道老夫是不会承你情义的，你今天放老夫走了，明天老夫便会远遁天涯，异日相逢绝不会念你半点恩义。”
顾天佑道：“你想的太多了，我既然敢放了你，就不怕你再跟我翻脸，我不杀你不是要收买你，而是因为对我来说，你活着比死了价值更高，我这个人，该杀人的时候几百万也不会手软，不该杀的多一个都懒得杀，你若是觉着我别有用心，从我这里离开以后只管抹脖子自杀好了。”
“这么说你真的打算放了老夫？”
“就冲你头上顶着的八大重犯的帽子。”
“没有任何条件了？”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再不走就别怪我言而无信了！”
“好，顾天佑，这一次我万俟羽修彻底栽在了你手下，你放心，从你这里离开后，绝不会把今天所见所闻透露出半个字去。”万俟羽修收了玄冰魔剑。
顾天佑示意莱昂纳多撤了结界放他离开。
“就这么让他走了？”莱昂纳多有些不理解。
“不然你还指望神国能给我兑现那两百上品灵玉？”顾天佑笑嘻嘻道。
莱昂纳多道：“这人惜命，神魂修为差我一筹，如果你想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咱们还是有机可乘的。”
顾天佑道：“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他说或者不说其实并无区别。”
“你知道什么了？”莱昂纳多活见鬼似的看着顾天佑，道：“我听的很清楚，他可什么都没说。”
顾天佑没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神都皇城的方向，彤云漫天，比血还红……
“从今天起，这神都注定要热闹起来了！”

第757章 神机
如果你想混的开活得久，理论上自然是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但正如世间没有绝对的真理一样，这句话也未必任何时候都适用。有时候身后的朋友远比正面的敌人更可怕。甚至特别情况下，对面的敌人还可以起到积极的作用。
莱昂纳多对顾天佑放走追魂剑圣这件事还有些耿耿于怀。顾天佑说一个成名近千载的至圣剑圣，实际战力都未必比得上辛吉斯，你觉着他混的怎么样？对咱们又能构成多大威胁？他的名头很响，但实际战力却有些名不副实，留着他，对咱们的威胁不大，并且他跟咱们的恩怨纠葛远不如与神国朝廷之间的旧恨来的深刻。
对方雇佣杀手对付我，第一个便派来了八大重犯当中的人物，若是他死掉了，宣布任务失败，你说他们是会放弃？还是会派一个更厉害的？这个剑道至圣虽然穷了点，但级别毕竟在这里呢，下一个派来的又该是什么级数的人物？留着这个万俟羽修，感念咱们释放之恩，站着茅坑不拉屎，岂非比直接弄死他要强得多？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太他吗对了！”莱昂纳多活见鬼似的看着顾天佑，心有不甘叫道：“我就不相信你不想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顾天佑道：“这事儿其实也不难猜想，我的仇人不少，但恨我到想我死的却不多，首先，鉴于万俟羽修跟神国之间的关系，来自神国方面的人可以排除了；其次，这人行踪神秘难以捉摸，雷霆巫国初立，最记恨我的人非耶律明月莫属，他来到轴心世界时日尚短，很难雇佣到这个级别的人物；第三，奥古斯都和拉奥西斯甚至是泽曼都有这个能力，但他们现在还指望利用我做事，连赤龙山事件都暂时忍下了，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急火火的派人杀我？”
莱昂纳多完全掉进了顾天佑的谈话节奏里，下意识的捧哏道：“这些都排除了，还有谁会这么干？”
“天道教！”顾天佑吐出这三个字，道：“天道祖师来到轴心世界有些年头了，身为神国头号通缉的重犯，他也比其他人更有可能找到联系万俟羽修的渠道，他加盟魔女国后已经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这次必然也会派人参与神都盛会。”
“有道理！”莱昂纳多点头道：“排除了一切可能的因素后，剩下的便是唯一的真相了。”
顾天佑笑道：“你干脆别回元界了，猴子要去把天捅个窟窿，我身边得有个说话的人，不用你当小跟班儿。”
“不做跟班可以，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吧。”莱昂纳多居然没有拒绝，道：“不然就先当个管家吧。”
“这个好。”顾天佑装出老派英式绅士的样子用英语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莱昂纳多哈哈大笑，指着顾天佑道：“你这倒霉样子若是在我们光明星上会被人笑话死的，在我们那边只有乡下人才会说这种慢吞吞的土话。”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都不知道在地表世界，这种语言现在有多流行。”
莱昂纳多道：“那就这样了，今后我就留在外面，给你当个管家。”
顾天佑道：“你从元界出来，我才方便把米娜从那里劝出来，你留在外头正好是眼不见心不烦。”
“怎么？”莱昂纳多有些诧异：“你要把米娜放出来吗？”
顾天佑道：“我就从来没有把她关起来，是她自己宁愿躲在元界中修炼也不愿出来的，但现在不同了，这里出现了一个机会，如果抓住了，她将很有机会回到冰原去重新夺回王女继承权。”
莱昂纳多稍一思索，问道：“你想安排她参加神都盛会？”
“不是我安排她参加。”顾天佑纠正道：“而是她本来就有这个权利参加，她是冰原王女之一，也是奥古斯都名义上的未婚妻，她想要参与神都盛会，从哪方面都说得过去，哪方面想要阻止也都说不过去！”
莱昂纳多英俊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谁敢说三道四，我就让他一辈子活在梦魇中。”
二人回到菲尼克斯商团，屁股还没坐稳，辛吉斯就过来了，见面便问：“你刚从外面回来，门口看到什么古怪的事情没？”又道：“之前看门的乌金来向我报告说门口的街上忽然被黑雾笼罩了一会儿，等我出去看的时候已经散了。”看一眼莱昂纳多，不禁愣了一瞬，尽管阅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比明尊的相貌更接近完美的人类。
顾天佑不等她问起便介绍道：“这是莱昂纳多，我的新管家，阿元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就只好另请高明了。”
“莱昂纳多，您，您是希伯来人？”辛吉斯仍被莱昂纳多容貌震慑，连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很明显，站在您面前的是一位希伯来绅士。”莱昂纳多捉住了辛吉斯的小手，轻轻吻了一下，又道：“莱昂纳多，随时乐意为您效劳，美丽的小姐。”
辛吉斯面色一变，被捉住的小手蓝光一闪，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暗淡。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悸让她完全不敢抗拒莱昂纳多的动作。她惊讶的看向顾天佑。
“就知道瞒不过你。”顾天佑冲她温和一笑，道：“没错，莱昂纳多是一位流浪的魔法师，有很高的魔法造诣，没事的时候你有什么魔法方面不理解的问题可以向他请教。”
“您说请教？”辛吉斯感到自己受到了轻视和侮辱，尽管刚才瞬间的接触令人印象深刻，但还不足以让她看清楚莱昂纳多的实力。对于一个曾经名满联邦的魔法天才少女，如今联邦中生代中的一流人物而言，她现在对魔法的理解应该已经到了没有困惑，只需要积累和磨砺的境界，请教这个词实在是太不恰当了，除非对方是老泽曼那种半神级别的。
“我看应该是讨教才对！”辛吉斯有些不服气的看着莱昂纳多，道：“怎么样？小帅哥，敢不敢给我一个在你这张帅脸上踩一脚的机会？”
“我看还是算了吧。”莱昂纳多彬彬有礼的：“你最擅长的是火系魔法，随身带着的皇权级魔杖却是雷系的，如果你唤醒祖先兽魂，配合身上那件火系神圣魔导器，大约能在短时间内发挥出大圣魔法师的战力来，但你还没有领悟空间结界的能力，距离真正的大圣魔法师还差的老远，在结界中，你的真实水平发挥不出三成，而你的对手则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我看开始算了吧。”他退回到顾天佑身边，又道：“你身上还有一件光系神圣魔导器，配合一个初窥门径的大圣骑士使用起来，威力还能增强三分，如果再算上门房里那头化形的黄金比蒙，三个人联手，或者可以达到一位真正的大圣魔法师的实力，但也仅此而已了。”
辛吉斯的脸上充满了震惊，看着顾天佑，问道：“您确定之前没有跟他透露过我这里的情形？”
顾天佑笑道：“他这么说其实已经很保守了，辛大姐，我请来的这个流浪魔法师很厉害的。”
“难道会比阿元还厉害？”辛吉斯有些不敢相信。
顾天佑点点头，道：“各有千秋吧，就算不比阿元强，但也绝不会弱了。”
阿元有多强，辛吉斯经过之前的送信事件已然心中有数。她吃惊之余对顾天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骇异的打量着莱昂纳多，看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笑道：“阁下，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您知道的，强者自有尊严，我们总是太自负于自身的能力。”
莱昂纳多笑道：“无妨，时间久了，我们自然会建立更深厚的了解和情义。”
三人正说着话，冷不丁一声巨响从外面传入，大地剧烈震动，宛如天崩地裂。顾天佑一马当先，出门一看，但见东南方向火红漫天，一柄插天巨剑斜飞天际，凌空一转又落了回来，紧接着伴着昂然一声兽吼，一头高达万丈的白色巨猿突然出现在那里，双手一合抓住了巨剑！
白色巨猿抓住巨剑，动作丝毫不停，侧身一让之间，已经抓住了剑柄，顺势横向一扫，一股滔天恐怖的剑意刹那蔓延开来，神都之内三千丈以上的建筑只有三座没有受到波及。
天策府的雷霆宝塔，内里伸出一只虚形巨手，一把捏碎了扫过来的剑意。神农堂总部的司农神殿，一声沉重叹息声从神殿深处传出，扫过来的磅礴剑意遇到这声波，顿时被瓦解冰消。青田街刘家通天阁，青田公子留下的一柄白纸扇绽放出一团青色光芒绽放开来，竟将剩下的全部剑意一起消散于无形。
虽然如此，这一剑却还是对整个神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槽子营方向，拔地飞起十几名强者，纷纷向着皇城方向飞去。天河倒卷，水底深处的水圣宫竟忽然浮出水面，倾盆大雨席卷而下，随之而来的，一尊庞大苍古的神祇出现在空中。眨眼之间竟似有亿万吨水元之力倾泻而下，兜头砸向白色巨猿。
白色巨猿一扬手，竟以体术接引这磅礴巨力，将这些天降之水引向皇城，刹那间，满城滔滔。白色巨猿扬声喝道：“王禅鼠辈，你不配跟俺老元交手，把释迦老佛和太昊元圣给俺叫来吧！”

第758章 爆机
滔天洪水蔓延整座皇城，城内宫娥才女，天官妃子无不惊慌失措的满地乱逃。眼看着张氏皇族就要给这股滔天巨力一锅端掉。忽然间大地震颤，整座皇城沐浴在金黄的光辉中，竟迅速上升起来。
“厚土娘娘出手了！”有人高声叫道。
水漫三十丈，皇城也跟着涨起三十丈，水漫三百丈，皇城便涨起三百丈。滔天巨浪淹不得皇城，便向着皇城外分流而下。围绕皇城周围本是神都最繁华的区域，厚土娘娘这一招虽然救了皇城，却把祸水东引，让四周围的区域遭了秧。
眼看着洪水漫城，整座神都都要遭受池鱼之祸。空中那巨大神祇忽然丢出四方宝盒来，盒盖掀起，绽放出青白色的幽光，遍地洪水受其吸引，竟倒卷而上，顷刻之间被收的干干净净。
白色巨猿纵声狂笑道：“王禅老狗，你这是怕沾惹上因果魔障吧？看来你是距离元圣劫不远了。”
空中的神祇正是王禅的虚形元相，以他至圣巅峰的境界，虽然只是一尊虚形，配合顶级元力灵宝葵水盂，却要比当世绝大多数的至圣天尊要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柄灵剑悬空而至，金光万道从天而降，兜头将白色巨猿照定。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间：“白水猿，你已经得了三魂人格，元力证果，再进一步便是长生元圣大道，何苦执着于旧日点滴恩怨不放？太昊元圣贵为元界首尊，岂是你想见便能见到的？还有那释迦教主与我等情同手足，他累世亿万年才积下佛果大道，如今正是关键阶段，又岂能让你去惊扰？”
金色灵剑裹挟着恐怖的温度，悬停在阿元真身上方，却被阿元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水气挡住。便在此时，皇城上空又出现一尊虚形法相，抖手寄出一件法宝来，见风便涨，顷刻间化作一巨大红色铜环，将阿元圈到里边。接着铺天盖地的火元爆发开来，与阿元身上的水灵真气一接触，顿时化作漫天白雾。
莱昂纳多和顾天佑已经飞临距离现场不足二十公里的区域，仰首看着这几个轴心世界元圣之下最顶尖的人物之间的较量。莱昂纳多有些担忧的：“要不要去帮帮他？”顾天佑摇头道：“不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轩辕三圣和厚土娘娘先后出手，神都城中各方势力，不下百名至圣级数人物也已经汇聚到了皇城上空。这个时候出手帮助阿元毫无意义。
一柄血色灵幡破空而来，直接撞在了阿元的当胸。一名金甲天将随之而至，探手抓住了灵幡的手柄位置。喝道：“好孽障，龙骧军大统领王道通在此，可敢跟我出城一战？”
这个话音刚落，又见一柄方天画戟从远方插天而起，下一秒钟便出现在阿元头顶上空，执画戟者劈手斩下，同时喝道：“虎贲军统领王道远前来见识一下万古大妖白水猿究竟有何本领！”
前面的血色灵幡砸过来，阿元理都不理，后面这炳方天画戟落下来的时候，阿元却猛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扬手一抓便拿住了画戟。跟着画戟过来的虬髯天将，通身银甲，神焰滔天，双手抱着画戟奋力往回争夺。阿元索性连人带画戟一起砸向了空中悬而不落的金色灵剑。那银甲大将见势不妙，赶忙撒手。
画戟狠狠砸在金色灵剑上，金色灵剑被砸的倒翻出去，皇城内有人发出一声闷哼。
阿元执戟在手，忽然变化成三丈人形金身，纵声狂笑道：“多谢你的灵宝画戟！”转而猛地扑向王道通，喝道：“鼠辈，你不是要跟我一战吗？想战便战，何必出城？”说罢，抡起画戟凶猛的砸向王道通。
画戟闪耀着庚金神焰，速度之快，威力之猛，竟令元界空间震颤！王道通除了举手招架外别无选择。轰然一声巨响，王道通整个人被砸的倒飞出去，没等落地便张开大口，哇的一下，血洒长空！
阿元摇着身子哈哈狂笑，喝道：“鼠辈，能挨得住老元这一下，也算你有些本事，滚远些逃命去吧！”
“妖猴休得猖狂，本神王在此！”声到人到，又一尊金甲天神从地上腾空而起。背负灵旗，手托宝塔，满身的神焰在身后汇聚成一轮金阳，闪烁着万丈光辉。站在阿元面前，至少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莱昂纳多忍不住一皱眉，道：“这人是猴子的劲敌啊！”
“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阿元一声大吼，挥画戟砸向金甲天神。
金甲天神哈哈笑道：“你这妖猴，一万年都改不了这急脾气。”说话的同时，背后负着的八面灵旗同时飞起，漫天沙尘横空出现，将阿元团团困住。金甲天神寄出手中宝塔，从天而下将阿元笼罩在其中。口中念念有词，那宝塔迅速收拢，刹那间便化作三丈多高的样子。
莱昂纳多颓然道：“结束了，这人必定是神国元帅神王李靖，阿元被他的九级浮屠困住，怎么也别想逃出来了。”
顾天佑摇头道：“未必！”又道：“到目前为止阿元都是凭着肉身元力跟这帮人周旋，他的三魂人格形成后，早修成了元灵法界，到现在还没发挥作用呢。”
话音刚落，就见那九级浮屠忽然急剧扩大起来。无数道庚金锐气从里边散发开来，挡者披靡，连破八面灵旗。冲天锐气激的李靖须眉皆炸，只得奋起元力抵御，再也不能继续念动咒语。
轰的一声，九级浮屠崩裂四散，阿元从中脱困而出，李靖一口老血喷出。眼见着凶悍的阿元扑面而来，庚金灵宝方天画戟破空而至，忽然顿在他面前。
“看在你儿子与我结交一场，饶你逃命去吧！”画戟转劈为挡，一推便将李靖砸飞出去。
神王李靖败下阵来，顿时引得诸圣齐惊，阿元打发了性子，将一条方天画戟耍的通天彻地，也不管来人是谁，举手便打，元力勃发，天地为之色变，任凭多大名声的军中悍将，竟无人能挡得住他片刻。
寒风飒飒，罡气纵横。只见皇城上方旌旗飞彩，戈戟生辉。盔明如滚云，甲亮似层叠。兵刃相互交击，如撞天的银磬；龙甲天兵，天策神将，啸聚当空列阵，如雄山峻岭压头而下。大捍刀飞云掣电，楮白枪度雾穿云。方天戟，虎眼鞭，麻林摆列；青铜剑，四明铲，密树排阵。弯弓硬弩雕翎箭，短棍蛇矛挟了魂便是灵器。
铺天盖地将阿元围堵在当中，数不清的兵器从战团中飞射而出，分辨不出容貌的兵将被砸的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杀！杀！杀！
阿元冲天而起，画戟直指皇城之巅，那里正有三名长者联袂肃立！
“白水猿，你再接我这口三尖两刃刀几招看看！”人未到，兵器先到了，三尖两刃刀以不可阻挡之势凶狠的撞在方天画戟杆部。气势正盛的阿元竟被这一击撞的倒飞出数十丈。
一员身无甲胄，彩衣锦袍，半肩斜露的花臂神将突然出现，横身拦在皇极殿上空，眉心处第三只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神光锁定阿元，喝道：“老妖休要撒野，杨九霄在此！”

第759章 良机
试问苍穹，亘古宇宙，洪荒未来，谁能长生不死？虚度无罪，有为不为，既然如此，何不放纵？
今天就让俺老元痛痛快快撒撒野吧！
阿元纵声狂笑，抡起方天画戟反砸在三尖两刃刀上，杨九霄被砸的倒飞出去，阿元如影随形跟了上去。杨九霄第三只眼忽然绽放奇光，阿元精神莫名一松，手上力道锐减，动作也慢了一瞬。三尖两刃刀抢回先机，再不敢硬碰硬的正面抗衡，只以玄奥的战术刀法配合天地法相，运用五行相互作用的道理，奇招迭出抢攻不休。
阿元招法上远远逊色，精神上受制于对方第三只眼的奇异力量，真实战力发挥不出三成来，只好将方天画戟舞的密不透风，至少保证不被对方所乘。二人上天入地，斗得难解难分。
莱昂纳多看的如醉如痴，慨叹不已道：“这人竟有一个先天的精神领域可以随意释放精神结界，虽只是初登至圣，却凭着这神秘异能将对手的实力限制到跟他同一级别上，那么多至圣巅峰的神将大德都接不住这猴子几招，他却斗了这么久不但没有落败，还隐隐占着上风。”
顾天佑转身道：“不必看下去了，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办点事情去。”
“去哪里？”莱昂纳多不解道：“这可是一万年都未必能看到的一场大戏。”
顾天佑道：“这地方咱们俩找不到，所以得从元界请个向导出来。”
……
天河的尽头是大海，源头是哪里？
锁龙渊，奈何天。
神居福地，困龙绝境。
敖光听到顾天佑说起要去的地方时，暗淡的目光一下子被点亮了。
顾天佑道：“趁着阿元拖住了诸圣，你我三人去锁龙渊把龙王敖坤救出来，然后你便跟他回无穷碧吧。”
敖光有些傻眼，道：“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吗？”她焦急的：“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顾天佑道：“我也是临时起意决定这么干的，时间紧，任务重，没时间跟你详细解释了，完事儿以后我还得立即回到神都，总之我没有你所想的那个意思。”
水圣宫本在锁龙渊中，此刻却出现在神都皇城，自然是因为王禅打开了天河水底的空间捷径。从这里过去，不需要跋涉数万里。快去快回，不用半个时辰便能成事。
龙王敖坤身具三圣大道天赋，被镇压在锁龙渊之前，龙族在他的领导下当然不让统领天下水族，在妖界的地位绝不逊于钧天元圣。如果能把他从锁龙渊中弄出来，龙族势必声威大震，神国朝廷则必然十分头疼。有敖光在一旁吹风，又有黑龙帝的缘分在，这敖坤就算不能成为圣叶镇势力的一部分，至少也会成为铁杆盟友。
假设能够得手，让敖光跟他一起回无穷碧，一来可以保持对他的影响力，二来让他不至于因为被困太久，与外界脱节而犯下愚蠢错误；第三，如果敖坤脱困，再让敖光留在身边就难免会让人家多心。
顾天佑心思活泛，觉着机会难得，便当机立断决定出手去营救龙王敖坤。
敖光心思单纯，哪里能想到这些猫腻，听到顾天佑要带她去救老爹，自然是喜出望外，虽然对顾天佑后面的要求有些不理解，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眼下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营救敖坤这件事上面了。
“王禅老贼的水圣宫其实是一件元圣灵宝，有穿梭天下水道开辟水灵密道的奇能，他刚从锁龙渊那边过来，这条水灵密道应该还可以用。”三人易容换貌，选一处僻静所在潜入天河，敖光在前，凭着龙族敏锐的水系元灵感知力，分水而行快如疾风，引领着顾天佑和莱昂纳多迅速来到一条幽暗的水灵密道前。
“锁龙渊戒备森严，就算水圣宫离开了，也还有至圣级别的看守。”敖光在进入之前提醒道：“水圣王禅掌管天下水道，手下有数十万天河水军，光至圣神将便有九位，并称九神，分别为天蓬、天任、天衡、天辅、天英、天内、天柱、天心、天禽，分别轮值看守，这当中又以天蓬实力最强，地位等级都几乎不逊于水圣。”
“天蓬元帅？”顾天佑一下子想起了那头著名的猪，随口问道：“他是不是还拿着一把九齿钉耙？”
敖光道：“不是什么元帅，也没什么钉耙，而是一个很厉害的神国大将，据说他有三头六臂之威容，运七政八灵之洪造，帝钟才震，万圣齐临，钺斧轻挥，群魔碎灭，神光赫赫……”
“行了，别说了。”顾天佑一指水灵密道，“甭管那边等待的是什么山猫野兽，咱们都势在必行！”
敖光感动的几欲垂泪，废话不再啰嗦，一转头冲了进去。顾天佑和莱昂纳多相视一眼，一起跟了进去。
一入水道便发现水流陡然加快，速度之快几乎不可思议。顷刻间，竟生出穿梭时空的错觉。
直到眼前闪过一线光明时，仿佛只是经过了瞬间。待神魂初定，赫然发现已经身处于一片山中天湖当中。放眼望去，只见那湖泊当中悬浮着一座仙山，云雾缠绕，仙韵神光闪耀，有无穷灵气从上面洒落到湖面。
敖光眼含热泪，往那边一指，道：“那便是浮空山困龙台，从那里垂下六条锁链，其中最粗的一条锁住的便是我爹爹。”
莱昂纳多沉声道：“那山上雕刻了许多罗汉菩萨和护法金刚，那些仙韵神光都是他们发出的，这里必然有大德守卫。”
顾天佑道：“先不去管谁负责看守，咱们先制定个计划。”
莱昂纳多道：“我只负责打架，这种事情自然是你说的算。”
敖光期待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顾天佑当仁不让，道：“等一下咱们就兵分两路，我把浩然和老黄都请出来一起动手，我跟莱昂纳多和老黄上那座山去涨涨见识，敖光和浩然潜入龙渊深处救人，浩然有道宝短剑流彩虹，应该可以斩断那锁链。”
计划并不复杂，无外乎声东击西而已。顾天佑在元界中将狄浩然和黄勇召唤出来，又取出太昊山河镜随身携带。分兵两路，与莱昂纳多和老黄一起飞身而出，直奔那座仙山困龙台。
三人登上困龙台，仰头观看，只见山势雄峻，气象非凡。隐约之间有梵唱佛音入耳。三人来到这里便是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力的，自然不会蹑足潜踪。堂而皇之的向着深处前行了一段距离，沿途所见所闻无不新奇古怪，走了数十里路，竟未见一人，正感到困惑时，突然听到前方有男女嬉戏调笑的声音。刚想过去探听一番，那声音却忽然断了，紧接着便听头顶有人断喝问道：“何方匪类，竟敢擅闯浮空佛山？”
三人抬头观瞧，只见山路上突然闪现出一人来，三头六臂，神威凛凛。黑衣玄冠金甲，左一手结天蓬印，右一手撼帝钟；又左一手执斧钺，右一手结印擎七星；左一手提索，右一手仗剑。全身伴着五色玄气，缭绕升腾。真滴是神威盖世，相貌堂堂的一个大人物的架势。
顾天佑猜想这人必定是九神之一，刚要上前搭话，一旁黄勇却毫不犹豫的寄出庚金元力浓缩而成的断刀斩了过去。
那人一见断刀斩落的气势不凡，扬声喝了一声彩，却不躲不闪，眼看着断刀斩在身上，将一颗六阳魁首斩落在地，掉下去的脑袋居然还赞了一句：“果然好快的刀。”
轰然一声，平地起风雷，那人叫了一声轮到我了，刷的一下扑了上来。斧钺齐下，直奔顾天佑和莱昂纳多，撼地钟则兜头罩向黄勇。人没到，飞索便先抢攻到了眼前。
一头火牛陡然出现，对着来人喷出一团金色火焰。莱昂纳多一出手便动用了神圣级魔导器。
来人大吃一惊，叫道：“原来你们是从联邦来的！”左边一只手的天蓬法印陡然释放，将那几乎无物不熔的金阳火元困住。同时继续向三人攻来。
顾天佑有心试试自身的九转玄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迎着斩下的斧钺直接挥出了一拳。出手间又加了些元界的雷霆之力。雷光湛然的拳头与神焰滔滔的斧钺撞在了一处，轰隆一声巨响过后，顾天佑倒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那人则原地不动，只是神色间却流露出凝重肃然之意。
“阁下从哪里学到的九转玄功？”那人手臂微微颤抖，又问道：“你这至圣劫雷之术不是借法宝施展的，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从哪里学会了我神国这些高端武技术法？”
顾天佑刚要回答说你师娘传授的，却见一旁的黄勇竟已经被他的撼地钟给罩住了。赶忙用了个土系反重力魔法搭救好兄弟。黄光一闪，那撼地钟却只掀起个缝隙。顾天佑感到对方也在施展土系术法与自己抗衡，一下子竟不能得手。
莱昂纳多身化作一团黑气扑了上去，死灵结界打开，迅速将此人包裹在了当中。
“好厉害的死灵怨力！”这人识得厉害，怪叫一声，猛地振起全身法力，试图从莱昂纳多的死灵结界中突出重围。连飞了几下都不能够，索性恼了起来，全身神光爆发，两手防御，其余手足奋力轰击起结界来。但他毕竟不掌握十二级的元力术法，想要如顾天佑那般炸开结界却是谈何容易。
眼见不能突围，顾天佑和莱昂纳多占据主动越大越猛，这人忽然一招手将困住黄勇的撼地钟唤了回去，接着竟将自己生生扣在里边。叫道：“他吗的，不就是想从这里救个把人吗？搞的联邦半神都出动了，还与人联手，这让我怎么陪你们玩儿？老子不奉陪啦！”
顾天佑有心杀他灭口，果断用上了混沌劫雷，轰然霹雳中，那撼地钟却纹丝不动。里边人又怪叫道：“哎呀，大事不妙，你这是什么雷？竟能将我伏羲恩师留下的撼地神符打散？不要再劈了，这样劈三天，我这法界灵宝便彻底废了。”
还要劈三天？顾天佑比他还吃惊，混沌劫雷是十二级元力法术，可谓是宇宙最强法则之一。以目前所知，神术修行者和魔法师们的极限便是十二级。几乎是无物不破的混沌劫雷，居然也要三天才能打开他这个王八壳子？一念及此，不由对这口撼地钟刮目相看起来。

第760章 契机
“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顾天佑蹲在撼地钟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老子才不出去呢，这里头有吃有喝，还有雉鸡精陪着老子风流快活，不比出去被你们欺负强百倍？”不大会儿，里边传出得意的笑声和女子的嘤咛唧唧声。
顾天佑等待着敖光那边的消息，左右无事，便故意跟他套话：“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就你一个看守的？”
“全都去帮忙抓猴子了，只有老子念旧，不想跟旧日故友交手，就主动留下来看家了。”撼地钟里传出急迫沉重的呼吸声，这王八蛋竟貌似在打真军。
顾天佑又劝了几句，但这家伙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出来，只好又问道：“你跟白水猿是朋友？”
“大家有过一段同道之谊，当年神国初立，震旦世界中妖孽横行，人族繁衍都成问题，太昊决心扫除一部分为祸一方的大妖，众圣不愿湛然因果，便用计策招降了猴子去办这件事，封做至圣神威伏妖大圣，他们为了巴结我师父伏羲氏，有意送我功德，就把我选派给猴子为副手。”
顾天佑又想起了那个著名的神话故事，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故事却原来是有根脚出处的。问道：“你刚才也说过你恩师是伏羲氏？连太昊元圣都要巴结他吗？”
那人得意道：“我师父与盘古同代，他老人家以阴阳太极为道，不在盘古五行天内，早跳出三界之外遨游太虚宇内去也。”
顾天佑看一眼莱昂纳多，有些怀疑的：“十二级？”
莱昂纳多耸耸肩，道：“天狼天域都不止一位十二级人物。”
撼地钟里那位说道：“那可怜的猴子被人家耍弄的团团转，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被释迦老佛活生生给气疯了，后面连朋友都不认了，不过我可是个念旧的人，才懒得跟他计较。”
顾天佑道：“看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咱们彼此还算谈得来，何不出来交个朋友？”
那位哼哼冷笑道：“少来这一套，老子有那闲工夫不如消消停停在这里把刚才的乐子找完。”说完，便任凭顾天佑怎么呼唤也不再理会了。
撼地钟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接着是一个奇怪的咕咕声，叫声甚是急迫，兼具痛苦与挣扎之意。顾天佑三人均感奇怪，这法宝里面怎么会有这动静。只听里边那位大声叫道：“他吗的，这下糟糕了，忘记了这雉鸡精受不了伏羲符文的威力，一快活起来心念便松了，就会守不住人形，老子这都毒龙钻洞了，你现原形我怎么办啊！”
顾天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黄勇都忍俊不住。莱昂纳多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货以为躲在这里我就彻底那他没辙了。”顾天佑笑着说道：“我把他连同这口破钟一起收进元界，再弄一座混沌雷池大阵日夜不停的敲打他，看看他能不能一直在里面风流快活气咱们。”
莱昂纳多笑道：“这个办法好，我这就用结界把这口钟上下封死，方便你行事。”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下方湖泊当中有了动静，锁龙渊的水无风自动，波涛滚滚。有低沉的龙吟从下方传上来，仿佛压抑着万古冤屈，一朝得到释放，随着声音逐渐增大，渊中的水也越涨越高。
一条白色巨龙猛然从水中跃出，四爪生羽，唯独胸生畸爪却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巨龙仰天咆哮，引来风云色变。
顾天佑仰首看了一眼，道：“得手了，这么大的动静，王禅很快就会察觉，咱们也该撤了。”
“再等一下。”莱昂纳多正在用死灵结界将撼地钟团团包裹，最后完全封印起来后说道：“可以了。”
……
顾天佑和莱昂纳多潜水道再回到神都，皇城那边的恶战已经没了动静，二人悄然回到菲尼克斯商团的驻地。顾天佑先把辛吉斯叫来询问皇城大战的情况。
辛吉斯有些不大自然的样子，似乎是因为不想提及杨九霄这个人。米霍克三世也跟来了，主动介绍道：“没打出输赢来，最后那白色巨猿被杨九霄联手弥勒教主给打跑了。”
“跑的好。”顾天佑介绍道：“那白猿便是之前在我身边的阿元，他跟神国朝廷有极大的仇恨，这一战虽然没能大仇得报，却也算出了口恶气。”
辛吉斯道：“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奸贼的实力竟然已经强到可以媲美这种万古大妖了。”
顾天佑道：“杨九霄是天赋异禀，生具特殊的精神结界，占了很大便宜，实际战力只跟米霍克三世相差无几。”
“不管怎样，这奸贼算是一战成圣了！”辛吉斯黯然道：“今后我再想要对付他就更难了。”
顾天佑瞥了米霍克三世一眼，道：“你呢？你怎么看杨九霄这一战？”
米霍克三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道：“我一定会超过他！”
顾天佑点点头，道：“若是连这个志气都没有，你就什么都甭惦记了。”摆手示意二人下去。转而又对莱昂纳多说道：“敖坤这一逃走，水圣必然大怒，虽然咱们伪装成了这件事是鲲鹏万里做的，但还是不能大意，你再帮我好好想想，除了咱们带回来的那个人，那座山上真的再无活口了？”
莱昂纳多歪头沉思了片刻，摇摇头，道：“除非当时有人的修为在我之上，遮蔽了他的元灵气息，否则我必定能察觉到。”
顾天佑道：“阿元今天这一战，除了帮我救出敖坤外，还引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轩辕三圣那三个老家伙都要渡元圣劫了，所以才那么爱惜羽毛，不肯沾染因果业障，释迦教主没有出头，也是因为要准备元圣劫，杨九霄生具精神异能，却似乎是联邦的手段而并非神国术法的路子，天策李家有些出工不出力，神王李靖败的太干脆，雷霆塔中那个一掌灭了阿元剑意的高人根本没有出手。”
莱昂纳多补充道：“还有陈家的丹青老祖，刘家也有青田公子留下的道宝级法宝。”
顾天佑道：“表面看神国朝廷很狼狈，在自家门口险些被阿元一个人毁了神都老巢，但其实这一战却显露出神国深厚的底蕴和庞大的潜力，这是一个契机，标志着大时代来临，这些厚积薄发的老家伙们都开始发力了，咱们想要好好活下去就更得加油了。”
莱昂纳多道：“祖地玉虚的人马还没出手呢，玉虚三清的修为只会比轩辕三圣更高，这么算起来，就算你放出三大妖圣，又救出龙王敖坤，再加上圣叶镇上的老灭和三大弟子，只凭这股力量也还是不足以跟人家正面对抗啊。”
“敌明我暗，在复杂的局势里，咱们不求争霸，还是有很大机会的。”顾天佑道：“一个阿元就能试看天地翻覆，再加上一个不逊于他的鲲鹏万里，神国朝廷这下子肯定有的忙了，那个级别的战争还不适合我出面参与，咱们目前还要保持专注，把注意力放在造化灵界这件事上。”
莱昂纳多道：“说起造化灵界，我倒想起你那元界里还有一位客人，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会一会他了？”

第761章 先机
这世上有一种人最讨厌，喜欢吹牛抬杠的人。还有一种人最讨喜，会吹牛的人。喜欢吹牛和会吹牛绝对是两个概念。喜欢吹牛的人自说自话，抬杠上瘾，讨厌到没朋友。而会吹牛的人幽默风趣，非常会聊天，山南海北，人间万象，总能说到别人心坎儿上，却从来不会与人抬杠，自然十分讨喜。
隔着撼地钟，顾天佑问里边人：“你既然有那么牛逼哄哄的师父，连太昊元圣都想巴结的大人物，怎地你这个徒弟却混的似乎不怎么样？论落到给王家当走狗的地步？”
“我本就是王家人，什么走狗走兔的。”里边人道：“我老人家受封天蓬元帅，执掌神都三十六万龙骑军，光受我节制的至圣便有八个，如果不是不屑入朝堂为官，这神国军方第一人的称号早就没有天策李家和神王李靖什么事儿了。”
这牛皮吹的还真超凡脱俗，一张嘴就先把神国军神家族给毙了。
顾天佑嘿嘿笑道：“那你现在躲在这王八壳子里头算怎么回事？”
“自然是因为我老人家不是你们两个瘟星的对手。”里边这位道：“打得过便打，打不过还要逞能，岂非是傻瓜，恩师赐我这撼地钟便是给我保命的，你现在能把老子如何？”
顾天佑笑问道：“你现在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呢吧？”
里边人道：“不管在何方你又能如何？你那混沌雷霆的威力虽大，却不是能随便用的。”
“连这你都知道？”顾天佑有些诧异。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里边人道：“老子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又道：“这混沌雷霆有破界之威，以你的修为不借助法宝或者魔导器来施展，自身必定要承受极大痛苦和压力，就算你把九转玄功练到了第七层，能扛住的也很有限。”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顾天佑心坎儿上。混沌元界储存着无穷元力，但顾天佑自身所能承担运用的却很有限。临敌时候想要发挥混沌元界中的某一种元力，不管是混沌雷霆还是混沌级别的神火水灵之流，都是这个情况。就好比一个人有了很多很多存款，却受到诸多限制而只能提取极少的一部分。
顾天佑笑道：“你还真有些见识。”
里边人道：“好说好说。”
顾天佑嘿嘿冷笑：“可惜你说的这些都是指在外界，但现在你身处于天佑哥的法相元界当中，在这里，混沌劫雷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要不破坏空间结构，劈你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成问题。”
“法相元界？”里边人吃了一惊，随即不屑的：“你小子倒是比我老人家还敢吹牛。”
轰然一声，一道灰色雷霆圆柱从天而降，精准的砸在撼地钟上。威力之大，力度之猛，比之前在浮空山上那一下强了何止数倍！
“不要，不要搞了！”里边人大声叫道：“王蓬服了，莫要再搞了，会出人命的！”
顾天佑道：“那你是不是打算出来了？”
王蓬道：“出来便出来！”果然发动咒语，收了撼地钟，出现在顾天佑面前。这一次却不再是那三头六臂的威猛神将，而是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汉子的模样。只是头发被电的焦臭，乱糟糟影响了形象。
“把你请出来还真不容易。”顾天佑笑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比划比划，验验货？”
王蓬抓一把头上乱发，摇头道：“不必了，一道雷便破了撼地钟的阻热结界，这样的劫雷我可扛不了几下。”
顾天佑道：“既然不想动手那咱们就好好聊几句。”
王蓬环顾四周，略显忐忑，道：“此处果真是你自修成的法相元界？怎地好像个大千世界？”
顾天佑答非所问，反问道：“你先说说你在王家算是个什么角色，又为什么会在那里厮混？”
王蓬道：“我跟王禅平辈，称他一声堂兄，他是太昊元圣一系的，我是斗姆元君一系，母亲在神巫大战中战死，我就成了没娘的孩儿，幸得母亲曾与伏羲大帝有些旧交，蒙恩师不弃列入门墙，这才得以苟活至今。”
顾天佑点点头道：“接着说下去。”
王蓬道：“之前我跟你说过的，神巫大战爆发，我恩师不愿参与其中，便离开了天域，他走以后神巫大战越演越烈，催生了轴心世界的诞生，我从小就不喜欢争名逐利，虽然遇到了名师，却没学到多少真本领，恩师怕我有闪失便赐下许多灵宝防身，日子倒也还过得去，后来神巫大战终于分出了胜败，地表世界的天道秩序也彻底乱了，王佛与玉虚争轴心世界的道统，联手公孙无极害死了玉虚……”
“等一下，你说王佛联手公孙无极害死了玉虚老祖？”顾天佑奇怪道：“难道不是三清圣人左绝天干的吗？”
王蓬道：“只一个左绝天哪里够，公孙无极和王佛这俩老魔头都有份儿的，总之是把玉虚给害了，然后公孙无极和太昊元圣继续争夺道统，王佛联合了钧天和大元首，公孙无极的老婆孩子都被害死了，这家伙便要封神，也就是在那之前，王佛找到了白水猿，以拯救苍生的名义忽悠他跟倾向于大圣师的妖魔们作战，为了拉拢我师父，他又把我强拉到了这个阵营里。”
“原来如此。”顾天佑道：“你就是在那时候跟阿元结下交情的？”
王蓬点头道：“那猴子太单纯，做事不留余地，把大圣师得罪惨了，最后被龙女战神擒住丢进震狱。”
“既然你自认跟他是朋友，你又有那么深厚的背景，为什么当时不提醒他一下？”顾天佑好奇的问道。
“怎么没提醒。”王蓬表情夸张，随即唉声叹气道：“可惜他太缺心眼，这就叫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那时候认定大圣师害死了他义兄共工，又受到王佛蛊惑愚弄，已经杀红了眼，任凭我怎么提醒都不能影响他分毫。”
“他三魂不全，情商匮乏，很容易钻牛角尖。”顾天佑总结道：“这么说来，当初的事情还真怪不到你头上。”
王蓬继续道：“那时候我们一起杀了很多大妖，论功行赏的时候我被封了个神国元帅，执掌三十六万龙骑军，与李家天策军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而他却被封了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之前承诺的家人团聚也没实现，这猴子登时便恼了，大闹庆功宴，反出神都逃到了地表世界，又继续跟大圣师作对……”
顾天佑道：“按照你这个说法，你那时候非常受王家重视啊？”
“现在只要我肯点头，他们一样会很重视我。”王蓬道：“我就是不屑跟那帮人为伍。”
“你之前说的雉鸡精是怎么回事？”
王蓬顿时面色一红，道：“是我空间法宝中的一个小妖，乃是当初我从猴子的刀下抢过来的，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便一直留在了我身边。”
“你在王家这么多年，可听过地表世界王宪的名头？”顾天佑通过最尴尬的问题，印证了这个人的诚实度，决定在这个时候问出最想问的。
“听说前阵子有人把古地王家的天下第一家的牌子给摘走了。”王蓬歪头想了想，继续道：“我要是没记错，那个人便是王宪。”
顾天佑道：“这些我都知道，问你的意思是希望了解一下我不知道的。”
王蓬愣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人？”
顾天佑道：“因为我也是来自地表世界的，跟这个人还有很深的渊源。”
王蓬恍然点头，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很多年以前，他的名字叫王菩萨，和王佛本是孪生兄弟。”
“他似乎对古地王家不是很友好？”顾天佑暗自惊讶，想不到王宪老师的来历如此之大，难怪在地表世界的时候敢跟大圣师争锋甚至不落下风，看来两界贯通后，他觉醒后的实力必然不同凡响！
王蓬道：“说起他们来，恩怨由来已久，王家老一代人都晓得，他们兄弟之间从出生起便争老大的位置，到现在都还没分清楚谁是兄，谁是弟，当年王菩萨坐镇地表世界，一直是大圣师公孙无极封神过程中最大的对手，若不是被涂山氏勾引陷害，又被王佛阴了一把，凭他手中那么多宝贝，也不至于陨落在地表世界。”
“意思就是地表世界的龙兴会跟古地王家之间并非铁板一块？”顾天佑闻听这个消息心中暗喜，忙又确定了一下。
王蓬点头道：“何止是不团结，简直就是仇敌，这个王菩萨对王佛恨之入骨，他们之间是永远不可能和解的。”
“你呢？”顾天佑继续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王蓬一愣，随即摊手苦笑道：“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不点头我休要想离开这里，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顾天佑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你的，你看到我们救下了龙王敖坤，又是恰巧在阿元大闹神都时做下的，自然不难想象到震狱事件与我有关，这种情况下，在没能建立彼此间绝对信任关系以前……”
“我哪也不去！”王蓬抢着道：“就留在这里帮你调教这元界中的亿万生民，反正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性子，在哪里凑合都没问题。”
顾天佑笑了笑，道：“既然你这么配合，倒省却了我许多口舌手脚。”
安顿了王蓬，又问出许多关于王宪老师的事情，顾天佑觉得不虚此行，心神一转便离开元界，回到外界中来。
接下来数日内，消息不断传来，朝廷震怒，发下新的悬赏海捕公文，阿元的名头一下子力压天道教主，成了神国头号通缉重犯。其次是天道教主，鲲鹏万里，巴蛇大帝等人。
朝廷对外出榜安民，称此次事件为个别人物搞出来的意外偶发事件，逆贼已经被平息消灭，让城中百姓各安气业，不必担忧云云。实际上，暗地里，神国朝廷却把此次事件与震狱事件联系到了一起，认定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一时间，神都城中风声鹤唳，天都神王张重耳亲率大军在城中大肆搜捕可疑人物，党同伐异，借题发挥，着实捉拿了许多异类人物。
这一天，顾天佑正在房中与莱昂纳多就一些魔法运用方面的问题展开讨论，辛吉斯急匆匆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便面带忧色说道：“出事了，拉奥西斯亲自来神都了，并且已经与泽曼二世见过面，他们似乎已经答应神国朝廷取消你代表联邦参与神都盛会的资格！”

第762章 转机
我们听过很多关于天国神人的故事，仔细甄别不难发现，天国和人间国并无区别，神人和凡人一样都是人。天国高高在上，同样有格局阵营之分，壁垒分明，各司其职。而神人们能力有大小，亲缘有厚薄，照样分三六九等。
在传说中的震旦神国里，并没有永恒的乐土。尽管这里物产丰富，元灵充沛。对比地表世界的人，这里的人们拥有更漫长的寿命。但是他们对自由的渴望，痛苦的感受和幸福的体验跟地表世界的人们却并无二致。
生活在神都的人们固然享受着这座煌煌巨城带来的各种便利，但也同样面临着这样那样的问题和巨大的生存压力。不要说贩夫走卒们，即便是贵为天家贵胄的王侯公卿照样也会有为神都居大不易六个字犯愁的时候。
顾天佑走在寸土寸金的柏丽大街上，莱昂纳多以管家的身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产自联邦的重礼。
时不时听到路旁的商铺里有客人抱怨联邦商品的价钱，然后是同样怨气冲天的商家在咒骂三大妖网祸乱天下水路，导致各地往来于神国的商团都遭受了巨大损失，如今货源稀缺，运输成本剧增，加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人抱怨说神国朝廷不干正事儿，收着高额的税赋，采集着众生信仰，却不为众生福祉着想。这边放着三大妖为乱天下，搞的四海不宁，朝廷不去派兵围剿。无穷碧那边的大威天龙一族什么都没做，朝廷却说他们想推翻人族正统地位，已经在选派大军良将前去征讨。
还有人抱怨说，地表世界来的科技类廉价货明明物美价廉，通过雷霆大陆的昆仑神宫大量涌入轴心世界来，神国朝廷却就是不允许雷霆巫国那边的商品进入神都。许多商户没有办法，只好采用走私的办法私自贩售牟利。
二人边走边听，顾天佑回身对莱昂纳多笑道：“让阿元闹腾这一下，神国朝廷算是彻底草木皆兵了，民心向背往往关乎国家根基稳固，照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几年这老大神国就得被折腾的分崩离析。”
“能有那么严重吗？”莱昂纳多看着繁荣鼎盛的神都，万丈高城，怎么看都不像是日薄西山的气象。
顾天佑道：“现在当然不至于，但不远的未来却很难说。”继续分析道：“神国朝廷内部矛盾重重，联邦在地表世界很可能已经实现了突破，大元首下一步就要虎视眈眈瞄准神国，天道教妖人散播谣言，分散民众信仰，大圣师公孙无极的回归和雷霆巫国的建立也会给神农族裔带来新的矛盾。”
莱昂纳多悄然道：“还有你，如果不是你放出三大妖圣，又救出龙王敖坤，神国朝廷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头疼。”
顾天佑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要去做，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一步步逼过来，然后一口一口的把我们吞掉。”
莱昂纳多看一眼手上的礼物，道：“既然决心抗争到底，又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贵重礼品？那个天都神王可是力主取消你参加神都盛会资格的人，成色这么好的火曜石即便在元首实验室里也极少见到，送给他不觉得可惜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顾天佑道：“神农人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张重耳虽然取消了我代表联邦参与神都盛会的资格，但未必会反对我代表冰原大陆参与盛会，不过在他同意之前，咱们得先拿出些诚意来。”
又道：“我听说他是刘云煌的大弟子，生具火德天赋，为了练功，每天都要消耗一定数量的火曜石，这种级别的火曜石对他来说可算是大补，可不是谁都能搞的。”
莱昂纳多道：“我当然清楚这种结晶级别的火曜石的价值，就怕他收了礼物还办事，咱们岂不是要白吃个大亏？”
顾天佑哈哈笑道：“这就看出你不熟悉我们的文化了，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越抬越高，这话翻过来也是道理，张重耳要是这么不地道，早就被人弄下去了。”
“反正我觉得你这件事办起来希望很渺茫。”
莱昂纳多道：“拉奥西斯亲自到了神都，居然主动提出来取消你参与盛会的资格，足以说明他们已经有了比你更合适的人选，而且辛吉斯也说了，这件事他们是得到了神国朝廷许诺的好处才这么干的，既然神国方面为了把你踢出局去，都已经同意跟联邦做交易了，天都神王又怎么可能帮你办事？”
顾天佑道：“造化灵地内很可能藏着盘古元界进化天域的秘密，所以我志在必得，这件事虽然有些阻力，但也不乏助力，神国朝廷是个复杂的所在，这些官员之间相互制约牵制，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却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屁大点儿事情一旦涉及到党争便能弄成泼天大的事端，他们当中固然有人不希望我参与神都盛会，可也有人很希望我能参与。”
“就算有，也不该是天都神王吧？”莱昂纳多仍然不解。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顾天佑嘿嘿一笑道：“据我所知神国朝廷中近三百年来一直有个声音，认为神皇张姜溪在位置上无所作为的年头太久，神国的发展已经大大滞后于联邦，隐约有压制不住联邦势力发展的趋势，所以理应退位让贤，甚至还提出来要效法联邦更改朝制为君主立宪……”
莱昂纳多有些恍然，点头道：“你是说革新派会支持你参与神都盛会，而天都神王也是革新派的人？”
顾天佑道：“虽不中亦不远，天都神王不是革新派的人，但也不喜欢张姜溪一直坐在位置上，试问，有哪个太子殿下做了一万多年的替补后不想更进一步成为主力的？”
“明白是有些明白了。”莱昂纳多道：“可还是不大理解，你凭什么这么笃定革新派会支持你？”
顾天佑道：“满大街都在说地表世界的货如何如何好，你可想过这背后隐藏的是什么？”
“什么啊？”莱昂纳多一头雾水。
顾天佑眯着眼道：“有人在刻意扩大公孙无极在民间的影响力，或者说儒门本就是公孙无极最坚定的信徒！”
莱昂纳多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下去：“公孙无极跟你早有约定，要你在神都盛会中帮那个什么明月？”
“所以，革新派一定会鼓捣天都神王给我留一线机会的。”顾天佑十分笃定的：“上一次在无穷碧，陈白芍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甚至比我们更迫切的希望神国这潭死水动起来。”
“太复杂啦。”莱昂纳多摇头感慨道：“你们真是个古怪的民族，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偏要搞的特别复杂，有时候特别复杂的事情却被你们很简单的就解决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登上商团的狮鹫车，道：“出发吧，我的管家大人。”
天都神王府，大门口前，顾天佑和莱昂纳多从狮鹫车上下来，迎面被门口的府丁拦下。说明来意后，对方转身回了门房向负责的管事通报。
有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天都神王执掌神都大小事宜，位高权重，他门前的管事自然也非寻常可比。
这管事长的塌鼻子小眼睛，模样不怎么样，架子却不小。一眼认出挂着菲尼克斯商团标志的狮鹫车，脸上闪过一抹不屑，斜眼瞥着二人，拿腔作调问道：“两位是从联邦来的？”
神国强大日久，向来以老大帝国自居，国民自信心极强，一向对联邦人有些歧视。这管事身为天都神王府里的人，自然见多识广，早认出了菲尼克斯商团的标志，却并不当回事。
莱昂纳多号称死神，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之所以肯压抑着性子留在顾天佑身边做了个管家，一来是出于感谢顾天佑帮他重塑了肉身，二来则是因为米娜的存在，第三留下来的时间长了，渐渐有了些情义作为纽带，这才甘心情愿留下来。抛开对冰雪女神的一片痴心，莱昂纳多也是个个性飞扬的主儿，被这小小管事蔑视了一下，顿时就要发作。
顾天佑抢步上前，拦在了他，转而走到管事面前，不动声色的塞了一块中品灵玉过去，道：“烦请管家通禀一声，就说圣叶镇治安官顾天佑求见天都神王。”来之前早已打探清楚，天都神王半个时辰前刚回到王府，因此直接求见，既显得胸有成竹又不会太突兀。
这门口管事的在神王府中也就是个门房，府中有名有姓有品级的家丁当中，他属于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色。距离真正的管家还差着好多级别。顾天佑一句管家把他叫的心花怒放，手中掂着灵玉，温润的感觉一下子沁入心脾，绝非平日里相对常见些的下品货色可比。这家伙万没想到顾天佑出手如此豪气，捏着一方价值万金的中品灵玉顿时心跳如鼓。
别说淡定装孙子，连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原，原来是顾大人到了，神王还真在府中，我这就给您通传一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神王日理万机，小人可不敢保证神王一定会同意见您。”说罢，点头哈腰一番后才转身进了神王府。
莱昂纳多看着这势利小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挠挠头。顾天佑笑道：“你刚才若动手打了他，在神国这就叫登门打脸，打的不是这小人的脸，而是天都神王的面子，他在那道门后面，地位不高权力不大，但因为占着地利优势，便是神国下面的一方大员想要过他这一关也不要想横踢乱卷的过去。”
“我还不至于跟这么个小人计较什么。”莱昂纳多有些担忧的：“只是有些怀疑，张重耳真的能帮忙？”
话音刚落，便听到大门后面传来急匆匆脚步声，伴着鼓乐丝竹之声入耳来，正门大开，侧门辉映，偏门贯通，府中管事家丁鱼贯而出，大门正中一名王者阔步而出，老远便抱拳赔笑道：“不知道是治安官大人到了，本王有失远迎，还请千万海涵恕罪！”三门迎客，神王亲自以礼相待，这样的规格在这个门口几年都未必能见到一回。
一旁的门房管事见此情景，顿时傻了眼。

第763章 时机
傻眼的不只是门房里那个势利小人，顾天佑也有些蒙圈。
这张重耳摆出这副礼贤下士的样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莱昂纳多将礼物奉上，天都神王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更盛，连道：“礼重了，礼重了！”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正作势施礼的顾天佑，道：“治安官大人不是我神国人，就不必拘泥于礼数了，你年少有为，连丹青老祖都十分看重，难怪乎连青田公子都与你把酒言欢。”
顾天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来的时候有分析过可能出现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天都神王会给这么高规格的接待仪式。跟着天都神王一路走进王府，越过了头层院子，直接来到第二层院子正堂上，只见茶点已经准备妥当。
双方分宾主落座，张重耳格外客气，将顾天佑让到了首席，然后才坐上主人席位，哈哈笑道：“本王在神都早听说了治安官大人的手段，翻手间屠了冰原蛮族五百万大军，连杨九霄都没办到的事情倒让你办到了。”
顾天佑看不出他的虚实意图，含笑应付道：“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张重耳端起杯子示意顾天佑请用茶，先品了一口后慢慢放下，道：“说起杨九霄来，他对你也是赞不绝口呢，要不是你帮他去了后顾之忧，他也不可能脱身奉调入京，前些日子他一战成名，如今已经官拜三十六万龙骑军副统领，枢密院掌令，可谓是春风得意，连这样的人物都在庙堂上夸你手段了得。”
顾天佑摆手谦辞道：“三眼大圣是何等人物，顾天佑何德何能，万万不敢当。”
“治安官看来还是放不开啊。”张重耳眼中神光闪烁，盯着顾天佑，道：“这么近的距离，难道还不能让你我畅所欲言一番吗？”他微微一顿，又道：“说实话，你今天能登门拜访，我可是喜出望外呢。”
顾天佑依旧不动声色的：“前阵子听辛吉斯提起王爷曾经设宴款待联邦以及各方才俊代表，顾某一向不习惯那种场合，就托词没去，怠慢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张重耳摆摆手，道：“不要说这些题外话啦，什么海涵不海涵的，要说海涵也该是我请你海涵才对，上面有人不希望你出现在神都盛会上，拉奥西斯和泽曼二世接受了条件，本王也只好公事公办，只是没想到你老弟还跟丹青老祖早有故约，这才真是闹了个大乌龙呀。”
顾天佑听到这里才算是有些明白了，看来是陈白芍走了丹青老祖的门路给张重耳施压。
“也谈不到多深的交往，只是陈家在圣叶镇上有一座神农堂。”顾天佑解释道：“天下灵药多出祖地，寂灭灵界也占了三分，圣叶镇占着一点地利优势，跟木祖青帝有些瓜葛，因此代理了一些珍稀药材，承蒙丹青老祖不弃，特意在圣叶镇上留了一条彼此沟通的门路。”
张重耳微微额首，道：“不管怎么说，这交情还是有的，陈家这位丹青老祖闭关多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认同的。”又道：“前者犬子张杰峰与轩辕书院几个年轻气盛的小家伙去寻你麻烦，本王整日忙于公务，对他疏于管教，待知道此事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事情做下了，所幸者治安官你毫发无损，倒是那几个小兔崽子闹的灰头土脸，也不想想，能跟青田公子把臂言欢的人，又岂是他们几个小兔崽子比得了的？”
“王爷言重了。”顾天佑道：“青田公子的一杯酒也不是那么好喝的，实不相瞒，我已经应承他要在神都盛会中阻止天道教的计划，若非如此，我今天又何必厚颜携薄礼登门拜访王爷您呢。”
张重耳一拍脑袋，道：“瞧本王这记性，说起这事儿来，本王跟你有一说一，此事神都府已经接受了拉奥西斯递交的请求文书，并且也发布了公文，之后我才收到陈阁老的亲笔信，结果就是木已成舟，很难再挽回了，除非是之前递交申请的拉奥西斯和泽曼二世他们反悔，不然这个代表资格恐怕是很难……”
“如果有来自其他方面的邀请呢？”顾天佑道：“我的意思是改换个门庭，不跟联邦合作。”
“也并非不可以。”张重耳道：“只是这里头还有些为难处，就是雷霆巫国方面的人选已经定了，魔女公国那边也有了明确的人选，联邦和神国这边肯定是没机会了，剩下的就只有冰原王国的代表人员还没定下来，因为北海事件，目下还不能确定冰原王国会不会派人参与今年的神都盛会。”
张重耳言语间流露出为难之意，看样子不像是作伪。
“她们已经决定派人参加了！”顾天佑道：“我就是接到了冰雪王女的邀请，特意来向王爷递交申请的。”
“哦？”张重耳眼睛一亮，问道：“治安官阁下莫不是与本王开玩笑呢？”
“岂敢！”顾天佑抱拳道：“王法威严，臣下虽为外邦小将，却也断然不敢行此无礼举动。”
张重耳大喜过望，道：“那可真是再好没有了，本王之前还在犯愁这件事要怎么办才能对丹青老祖有个交代呢，你倒是直接登门解决了本王的为难。”
顾天佑来之前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与天都神王寒暄畅谈了几句，递交了自己拟定的代表冰原王国参与神都盛会的名单后便提出告辞。张重耳出于对丹青老祖和青田公子的尊敬，又送到了大门口外。
门房里，莱昂纳多早把那个小管事拾掇的服服帖帖，见顾天佑出来了赶忙迎上前去，二人联袂登上狮鹫车，便打算取道回菲尼克斯商团的驻地。
正在这时，长街上忽然来了一队龙马骑军。大约二十人的规模，径直来到天都神王府前。为首者彩衣锦袍，额生三眼，龙马得胜钩上挂着一口三尖两刃刀，身前背后有百步威风千层杀气。
顾天佑一见此人不由暗道倒霉，怎么偏偏在这里撞上了这瘟星了？
来人停下龙骑站住，正好看到天都神王把顾天佑送出大门外，只拱手冲神王抱了一下拳便算是施礼了，然后便驱策龙骑径直奔着顾天佑而来，提起三尖两刃刀，当头便问：“你就是顾天佑？”

第764章 杯中有酒，手中有刀
他彩衣锦袍，安静肃然，端坐在龙骑上，如果不是手执三尖两刃刀，风采威仪看上去像个书生更多过了军中名将。提刀在手，他的凛然神威中又多了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不是人人都有这种舍我其谁的气态。
杨九霄有。
而且是天赋异禀，与生俱来。
顾天佑本能的不喜欢这个人，不是因为他联手弥勒教主挡住了阿元，而是因为圣叶镇上那三千边军。这人不但本事大，心机更深沉。但是他放弃了三千名对他赤胆忠心的边军和一个兄弟，就这一点便让顾天佑不喜不敬不服！
他当时也许有无数个理由这个做，但只要这一个原因便足够让顾天佑在心中永远不会接纳此人了。顾天佑这辈子见过经历过太多权衡利弊，生杀选择，如今返璞归真，反而最瞧不起那些把简浅道理说得繁复诡秘，把说的人弄得道貌岸然，把听的人搞得死气沉沉的人，这种人所谓的道理本身就已先歪曲了生命的真谛。
“我是顾天佑，你是杨九霄？”
三眼大圣微微额首，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不枉我专程赶过来看你一眼。”
顾天佑道：“杨将军也没有让我失望，五天前那场大战令天下人大开眼界，更让顾某懂得了将军在北海战事中的谋略。”
当日北军大破冰原蛮族大军，杨九霄却没有选择将冰原蛮族赶尽杀绝，而是把他们赶去了圣叶镇。理由是他被冰原大祭司给伤了，这岂非是一句笑话，以他对战阿元时表现出的实力，十个大祭司联手也决非其敌。之所以那么做，自然是想祸水东引，借冰原蛮族的手屠净圣叶镇，他再以襄助魔女国妹子妹夫的名义出手夺回圣叶镇的控制权，自然也就名正言顺了。经过那件事，此人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由此可见一斑。
“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做大事就不能婆婆妈妈妇人之仁。”杨九霄道：“战争是政治的延伸，作为战争的指挥者，不能只有战术眼光，更要有战略眼光，这一点，年轻一代当中我最欣赏的人当属治安官阁下了。”微微一顿，看一眼天都神王，意思不言自明。后者点点头，很给面子，转身进了王府。
杨九霄续道：“震狱事件后，三大妖圣扰乱天下海路，不但影响了时局，更给北海局势带来了极大变数，日归城以诛杀妖孽的名义在积极备战，联邦海军同样也打着保护联邦商队利益的旗号准备往四海派兵建造驻地，如今北海局势更复杂，暗流涌动，一触即发，为避免被动，本将军已经决定扫清古商道东半段所有非神国立场的势力，圣叶镇也在其列。”
顾天佑道：“圣叶镇有能力自保，不管是谁来，交朋友我们杯中有酒，想打仗我们手中有刀。”
“好一个杯中有酒，手中有刀！”杨九霄道：“本将军爱惜人才，对治安官阁下的才干十分欣赏，所以才会在行动前先提醒阁下一句，何去何从，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敬谢不敏！”顾天佑不客气的：“你我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打打杀杀，在别人尸首上站起来的成就，送给我也不要。”
“嘿嘿。”杨九霄咧嘴笑了笑，低头俯瞰着顾天佑，道：“治安官阁下这是在逗本将军发笑吗？以足下的手段心性，所作所为，现在跟我谈这个，难道还指望我会信你吗？”
“随便你怎么想，总之我跟你不是一路人。”顾天佑微微拱手向天都神王告辞，登上了狮鹫车。
车子外传来杨九霄不屑的声音：“既然不想笑傲乾坤，又何苦在这万丈红尘热血江湖中挣扎沉浮？杨某之前还以为天下将种豪杰唯治安官与九霄，如今看来，倒似乎有些高看你了。”
顾天佑毫不理会，莱昂纳多驱动狮鹫车，扬长而去。
……
车上，顾天佑专心致志的对付着刚在路口买的烤白薯。莱昂纳多问了一句：“是不是还去城北医馆？”
顾天佑头也不抬道：“不然还能去哪里？”
莱昂纳多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你，如今却似乎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看不透正好。”顾天佑道：“朋友兄弟之间信任和默契比起来还是信任最重要。”
莱昂纳多道：“你这个人，有时候比大元首还果决凶狠，有时候又似乎比我还念旧痴情。”
看得出，刚才跟杨九霄之间的对话对他的触动很大。
“在腥风血雨中挣回来的名誉，我早已厌倦。”顾天佑笑道：“可惜闲时观云，无心出岫，忙里偷偷闲，自寻快活，这样的写意生活暂时还轮不上我，江湖沉浮，不上不下，求个安然自在而已。”
莱昂纳多道：“杨九霄摆明了来下最后通牒的，你就这么拒绝了他，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
“这种人说的话，有时候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相信。”顾天佑道：“他要在北海搞坚壁清野不是为了对付联邦和我，而是为了应对来自朝堂上的压力，顺便把日归城插手北海事务的野心挡回去，在他心中，联邦来了有朝廷操心，圣叶镇弹丸之地翻不起那么大的浪，只有日归城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
又道：“如果神国正在组建平海大军去对付龙王敖坤和无穷碧里的龙族，很明显那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四海当中，北海距离无穷碧的距离不远不近，只要朝廷有心征召，他杨九霄实在没有理由不奉召出兵，可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在北海弄这么大动作，自然也就无力再往无穷碧增兵。”
莱昂纳多漂亮的蓝眼睛眨了眨，扁嘴道：“我他吗也就配吃烤白薯了，亲耳听你们两个说了那么多，竟好像一句都没听懂，难怪我会被泽曼和明尊坑了一万多年。”
顾天佑道：“你也不必气馁，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你的天赋全生在魔法方面了。”
“我并没有气馁，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些事情。”莱昂纳多接着道：“一万多年了，我始终觉着输的不服气，到今天才明白跟约翰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约翰就是明尊，莱昂纳多一辈子的敌人。
医馆到了，莱昂纳多照例将狮鹫车远远停在五里之外的街上，顾天佑坐在车里看着医馆门外人来人往，等待着某一时刻看到子琪带着小囡囡出现在视线里。就算等不到那样的机会，只要能看到她们平安喜乐，不为外物所扰也就心满意足了。
忽然，视线中出现一大群人，呼喝着来到医馆大门前，人人手提兵刃器物，为首者是个容貌粗犷，身高三米多的次巨人大汉，一声令下，这群人便直扑医馆大门，抡起手上的家伙砸了起来！
顾天佑目光一寒，这他吗是什么情况？

第765章 人狠话不多
我之所以愿意隐忍不发，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天下霸业，只不过是想我所守护的内心中的柔软之地里的人幸福安康。如果有人让她们不安康，这份隐忍就全没了意义。
为首的次巨人大汉已经躺在了地上，在莱昂纳多面前这些恶奴家丁之流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招架不住。顾天佑没有出手，不是因为要隐忍，而是担心自己出手太重会没了活口不好追根究底。
“我是天机候王炳侯爷家的伴当。”巨人挣扎着求饶：“不要杀我，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顾天佑挥手将这些人尽数收入元界当中，看一眼大门外门庭安静，大门内医生护工们刀枪并举严阵以待的医馆，与莱昂纳多相视一眼，同时消失在门前。
……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还能留你一命。”
“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这个天机候王炳是什么人？”
“龙骧军大将军王道通的儿子。”名字叫马通的次巨人老实回答道。
“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派你来砸了秦州医馆？”
“小人只是侯爵府中不入流的伴当，一切都是奉命行事，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是半点不知。”
“这里是神都，有规矩有尺寸的所在，王法天条不是谁都敢挑战的，个王炳除了是王道通的儿子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顾天佑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马通点头哈腰，连声称是，答道：“我们王炳侯爷除了是王大将军的儿子外，还是神皇新近纳入的宠妃云娥小姐的养父，故此在朝中十分得宠。”
“还能再具体点吗？”顾天佑继续问道：“就算只是道听途说，只要跟这个王炳有关的我都想知道。”
马通想了想，道：“再有就是内监头领常侍褚云鹤了，那褚云鹤是宫中常侍里资历最老的，据说一身本领深不可测，深得神皇敬重，我家侯爷拜了他做义父，因为这层关系，很多宫中宦官都跟侯爷关系密切。”
一个六根不全的太监能有多大本领？顾天佑暗自诧异，也没太当回事。又问道：“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吗？”
马通拼命想了想，又道：“我就是个小人物，所知道的多半是道听途说，府中有高等级的家丁传言说侯爷通过那些内侍宦官的关系，跟许多皇亲国戚都走的非常近，为了壮大皇亲国戚对侯爷依仗之心，便对他们欲求的事无不一一办到。”
“都怎么个办到法儿？”顾天佑道：“我不求有多真实可靠，只要你把你听说过的说给我听听就是了。”
“能有什么啊，就是搜刮财富呗。”马通为了保命也是拼了，不管是胡说八道还是道听途说，反正一股脑的说了一大堆。
侯爷这些年一直在收集民间财富兑换成灵玉，暗中奉献给深得神皇宠幸的美女、婕妤、侍中、宦官、内戚、权贵。他要求的回报是：这些神皇身边的红人，能为他多美言几句，或者提供对他有用的消息。扩大他在朝中的影响力。
这个马通虽然是天机候里的人，但毕竟身份低微，这些话多半来自民间传闻，不免有些夸大其词。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传闻虽然夸张，却往往能折射出真相来。
顾天佑插言道：“他这么干肯定需要很多财富吧？”
马通连连点头，道：“侯爷身边手下有很多能人，想出了很多敛财的主意，比如胁从有钱富裕的人放债，自己收取利息。”
“那些富有的人畏惧侯爷的声名势力，不敢不受利用，而那些借钱的人，穷尽一生，拼尽血汗，也还不清债务，逼得卖儿卖女，沦落自尽，受害无数。”
“能在神都成为富人的多半都会有些背景，就没有遇到过不听话的吗？如果遇到了怎么办？”
“凡是不听话的，肯定都没好果子吃。”马通说道：“有个别富人仗着朝终有些关系不肯听从他指示，他就运用在宫里的影响力，威胁朝廷命官，下令狱吏衙门，滥肆逮捕，苦刑拷打，皮鞭木棍交加，还私下炮、灿剐刑，让受冤的人也受尽了苦，不但如此，甚至有些真正犯罪的人，又因附从他或呈交巨额赎金，反而得到逍遥法外。”
莱昂纳多听到这里有些愤慨，不服气地说道：“就这么腐败的神国凭什么能力压联邦这么多年？”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如果内部没有出现公孙无极这个级数的强力人物捣蛋，再压制联邦一万年都没什么好奇怪的。”说着一摆手，将马通等人的记忆抹去，直接丢进了元界祖山任其自生自灭去。
莱昂纳多困惑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顾天佑道：“这个话题说起来就有些大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详细说，眼下为了给你解惑就简单点拨你两句。”
莱昂纳多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说看，我保证听不懂也不问。”
“其实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我们神农族裔的文化思想比联邦先进，有两句话总结的最玄妙：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峰高千仞无欲则刚。”顾天佑道：“如果让我再具体点说，就是我们的包容性和弹性比你们好，民间的耐受力对不公允现象的吸收能力远胜过了你们，民族的向心力又强过了你们太多。”
“我懂了。”莱昂纳多点点头，道：“或者不能说是全懂了，但至少知道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顾天佑道：“完全懂是不可能的，这里头的细节就算是我也未必敢说完全了然。”
莱昂纳多道：“那就先不谈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又问道：“你问的这么仔细，是想从中得到这个王炳为什么对付医馆的原因吗？”
“嗯，确实有这个意思。”顾天佑额首道：“也算问出来一点眉目，但目前只是有了个猜测，还不能确定就是全部真相。”
莱昂纳多道：“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王炳家族势力很大，个人的权利和实力也很强，是个非常难对付的人，以你现在的情况，去招惹这样的人物，恐怕不是明智的做法。”
顾天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如果现在有个人试图威胁冰雪女神的安危，你还会不会有这么多衡量？”
“我捏出他蛋黄狗宝来！”莱昂纳多用了一句神都土话，有些小兴奋的样子：“明白你的意思了，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吧？”
顾天佑道：“这事儿在我分析大约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天机候府中有人打着王炳的旗号敛财，弄到了医馆头上，可以理解为偶发事件，而第二种则是王炳亲自授意的，这就有点复杂了，医馆生意并不好，新近刚跟联邦的史克家族合作，似乎有了一些起色，但其实都是老子在帮她亏钱，按理说应该还不入王炳这个级数人物的法眼，可如果这事儿真是他下令办的，那这背后的因果关系就值得玩味思考了。”
莱昂纳多机智的捧哏：“你的意思是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他们就不是冲着医馆来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不冲着医馆，那就是很有可能是冲着公孙无极或者我来的，甚至还有可能是公孙无极在背后使坏，要逼迫子琪在神都待不下去，摆出这个王炳来，除了逼迫子琪关张外，还顺手将了我一军。”
接着道：“正如你所说的，这个王炳貌似不那么好对付，尤其是我现在的处境下。”
莱昂纳多道：“拉奥西斯的到来，让你已经失去了联邦使节团成员的身份，不在外交豁免权的保护之下，就在刚才你又直接拒绝了杨九霄所代表的革新派的拉拢，再算上神国朝廷本已经对你没有好感，另外还有那个天道教也暗中买凶要干掉你，我的天哪，我怎么会选择你这样的人做老板！”
“这么多人想要我死，我却还活的好好的，这样的老板你上哪找去？”顾天佑笑嘻嘻道：“你当年为了一个冰雪女神不惜兄弟反目，跟大元首公然对抗，到最后落了个身魄陨落，魂入亡灵的下场，如今我的处境比你那时候还要差，你倒猜猜看，我会不会落一个跟你一样的结局？”
莱昂纳多摇头道：“不会，你绝对会比我惨一万倍！”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你已经准备好替我出手去对付这个王炳了？”
“为什么是我出手？”莱昂纳多一脸委屈强调道：“女人是你的，我只是个管家。”
顾天佑笑道：“先前还以为你是条汉子，如今事到临头这一看，却原来是个胆小鬼，我又没让你去王炳家杀人放火，凭你的亡灵结界去闹闹鬼，打探一下消息都不成吗？”
“闹鬼？”莱昂纳多眨巴眨巴眼，道：“你觉得堂堂天机候府在乎一个孤魂野鬼去闹腾？”
“你算哪门子的孤魂野鬼？”顾天佑没好气的：“我这是要教你一个乖，你学了本事就应该出点力气，现在让你干的是相对你的实力来说最轻松的活儿，你要是不愿意做，我大不了换个人去探听消息。”
“探听消息？”莱昂纳多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先要确定一下是不是王炳直接命人搞医馆？”
“我是要你帮我确定一下，我要干掉的人究竟是某个贪财的小管事，还是那个什么王门嫡孙，天机候！”顾天佑目露凶光，又道：“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就算前面是个坑，老子豁出去把神都踩低三丈也要让某些人明白，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敢让他做不成人！”

第766章 幽冥黄泉
你可以毁掉一个男人的梦想，但你不能灭掉他的决心和意志。
所谓匹夫不可夺其志。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挂着圣叶镇商队旗帜的无极天舟驶入神都的时候，三十年一度的神都盛会也已经开始在即。
八方风雨，十方豪杰齐聚于此，神都风云际会。
在这么一个特别的时期，即便是天机候府闹鬼这么离奇的传闻也不足以引来特别多的关注。别人不关注，天机候王炳却不得不关注。灵鬼之道在神国属于邪祟之道，修此法固然可以取得极高成就，但也势必会伤干天和，沾染无穷因果。因此一直是为高人所不齿的非主流。
神国一万多年的历史当中，还没发现过有那个邪祟灵鬼之流敢跑到神都来闹鬼，更何况是跑到了堂堂王家嫡孙天机候的府上来闹腾。但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接连数日，这只鬼多次光顾天机候府，神出鬼没，对府中随处可见的神像法器全无忌惮，行事任邪近乎淫秽，极尽挑逗之能事。天机候府中有几位道修半圣自负法力高强，出手整治这只鬼，结果全都被莱昂纳多给变成了鬼。
王炳勃然大怒，于某天夜里打算亲自出手捉鬼，结果当天晚上亡灵闹宅，结界封门，那只鬼的强大远远超乎了已经是至圣修为的王炳的想象。他寄出家传的浮光镜才逃出府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忙入宫去见常侍首领大太监褚云鹤搬兵求救。他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没能瞒过暗中窥视观察的顾天佑的耳目。命令莱昂纳多继续闹下去，倒要看看这件事的背后的水到底能有多深。
顾天佑其实很想知道他作为王门子弟，又是王禅的嫡孙，为什么不回本家搬兵。但眼下重要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没什么精力去关注这些旁枝末节。莱昂纳多回报说天机候驭下极严，在天机候府内当差的人个个小心谨慎，几乎不大可能有人敢做那假传圣旨中饱私囊的事情。他不能断定医馆的事情跟天机候有直接关系，但倾向性却已非常明确。
这两天顾天佑除了要为神都盛会做些准备外，还要请辛吉斯帮忙处理圣叶镇商队运来的这批货。如今龙王敖坤回归无穷碧，公然扯旗造反与神国对抗，三大妖圣为祸十方，这海上运输的通道几乎彻底被掐断。
现在顾天佑已经很清楚，所谓的神人其实也还是人。只是受到天赋机缘和元力环境的影响得到了更好的进化而以，肚子空了会饿，脑子沉了会困，归根结底依然是肉眼凡胎的人类。而神都的平民百姓们则跟地表世界的平民百姓并无多大区别。无外乎就是寿命长一些，懂得以神术驾驭元力的人多一点而以。
作为轴心世界第一雄城，神都数十亿百姓每日靡费消耗的物资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平日里为了应付变故，神都城内的常备物资还是很丰富的，但也架不住坐吃山空。经过了这三个月的封锁，眼下神都城中各种物资储备消耗极大，有些物资已然出现了短缺现象。如今，各方势力都想要把货物运到神都来牟利，但真正能办到的，三个月来只有圣叶镇这一艘无极天舟。
顾天佑对着刚配合辛吉斯清点完物资回来的黄勇说道：“会不会有些过于明显了？”
“老灭在圣叶镇的事情已经遍传天下，现在很多人都认为你是他的弟子，三大妖圣是他的兄弟。”黄勇把物资清单随手丢在一旁，道：“有些事情不管咱们说不说认不认，人家该怎么认为就还会怎么认为。”
“既然解释不清楚了，那就去他吗的蛋！”顾天佑道：“咱们就坚持不站队，这满世界的敌人看着可怕，但其实在这个微妙的局势下，真正能豁出去跟咱们死磕的只有天道教而已。”
“大局自然是兄长来把握。”黄勇道：“我们绝对相信你！”又道：“这次我跟狄浩然回地表世界联络谢飞白，你还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事情吗？”
圣叶镇的这艘无极天舟是顾天佑请辛吉斯帮忙从杨家待购来的，并没有打算主要用于海上贸易，而是为了回归地表世界准备的。这件事在顾天佑心中计划已久，为了这一天，除了准备了这艘无极天舟和大量轴心世界特产外，还特意通过各方面渠道打探到了许多地表世界的讯息。
顾天佑道：“地表世界的变化很大，很多政府组织已经名存实亡，听说向日葵公司在北美的业务拓展已经上升到了国家级别，谢飞白在北美掌控的区域相当于大半个合众国，招揽了很多异能者归附在麾下，似乎与公孙无极还有些交往，人心难测，你们哥俩回去以后见机行事吧，总之，愿意跟过来的咱们欢迎，不愿意来的随意，一句话，瓶瓶罐罐的都不重要，把咱们的人平安带过来就是大功告成！”
黄勇道：“无极天舟太庞大了，弄到地表世界去注定要付出极大代价，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顾天佑道：“衣锦不还乡等于锦衣夜行，这事儿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得这么办，咱们就是要让地表世界那些离开我们的人瞧瞧，我们兄弟不但没有死在轴心世界里，反而还越混越好了。”
“无聊！”黄勇没好气的：“我去办事，狄浩然这小子一听说要回到地表世界去，就说什么都不肯从那无极天舟上下来了，把所有事情都赖到我头上了。”
黄勇前脚出去，莱昂纳多后脚回来，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样子，进门便道：“王炳这老小子动真格的了，叫褚云鹤的老太监不是一般的厉害，不但修为高深，身上还有一件十分厉害的法宝，今天如果我还是亡灵真躯恐怕就回不来了。”
“有这么厉害？”顾天佑大为诧异，莱昂纳多的精神修养高强已近乎元圣境界，魔法手段层出不穷，他的魔法盾甚至能正面硬抗着阿元对打。这个褚云鹤居然能有本事让他差点回不来，又该是多强大的存在？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进到皇城内做一个六根不全的太监？
莱昂纳多点点头，沉声道：“非常厉害，尤其是他那件法宝，施展起来竟能追魂夺魄，简直就是亡灵系魔法的克星！”
“追魂夺魄？”顾天佑眯着眼道：“这老太监该不会跟你是同道中人吧？”
莱昂纳多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们神国这边的灵鬼之道并不逊色于我的亡灵系魔法，这褚云鹤一下子就找到了亡灵结界的弱点，不是内行人绝对办不到。”又用十分审慎的语气说道：“如果没有必要，我劝你尽量不要跟此人为敌。”
“为敌不为敌的还要看事情发展到哪一步，这个人咱们先不去说他了。”顾天佑继续问道：“闹腾了这么多天，就你所见，王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坏人！”莱昂纳多道：“没有底线，没有原则，有奶就是娘，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什么坏事都敢做的坏人。”又补充道：“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他绝不会无聊到派人去找医馆的麻烦。”
“医馆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顾天佑冷笑道：“归根结底还是冲着公孙无极或者我来的，或许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如果是冲着公孙无极去的，这个给王炳提供利益的人可就太不简单了。”
“既然你觉着人家是冲着公孙无极去的，咱们又何必急着插手？”莱昂纳多还是想劝顾天佑放弃对付王炳的想法。看样子这个褚云鹤的确给他带来了很大顾虑。
“自然是因为公孙无极这老坏蛋故意躲起来等着看我笑话，而我又无论如何舍不得子琪她们受委屈。”顾天佑道：“你去休息吧，这事儿你不要再管了，后面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莱昂纳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休息。顾天佑独坐在桌子旁思忖着这件事。无论对方是谁，也不管他是冲着谁来的，总之他是要借子琪母女和医馆在做文章。公孙无极这老坏蛋避而不见，等于把球踢给了天佑哥。眼下究竟要怎么做实在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情。
敢跟公孙无极作对的人至少也是顶级至圣级别，甚至还有可能更高。从理性的角度分析此事，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贸然跟这个级数的人物为仇作对实在不是个明智的举动。或许，到了关键时刻公孙无极会站出来保护子琪母女，但顾天佑的心中却不希望事情发展成那个样子。
正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天佑哥在心中衡量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能给公孙无极小觑自己的机会。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不管莱昂纳多带回来的消息有多不妙，为了子琪母女和男人的尊严，必须不能认怂。
夜幕悄然降临，今晚是个黑夜。
顾天佑起身走到门口，仰望漫天星斗，心潮起伏难平。
明天便是神都盛会开始的日子，如果想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人在给子琪制造麻烦，并且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个麻烦，今晚将是最后的时机。因为一旦进入造化灵界，再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夜风轻送，一阵寒意突地涌上心头，顾天佑悚然一惊，霍然回头，不由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一头巨大的蝙蝠已悄然来到自己身后，那彻骨的寒意正是出自它口中呼出的白色霜焰。
伴着一阵桀桀怪笑，一人诧异地说道：“好小子，居然能察觉到我的潜行蝠神，倒对得起你那么大的名头，废话就不必多说了，我老人家是来找那只鬼的，把他交给我便万事皆休，否则，就只好把你也带到我的幽冥黄泉中！”

第767章 谈条件
上穷下碧落黄泉。
世间既有无穷碧，自然也有幽冥黄泉。
黄泉路上没老少，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如果那里是一座灵界，那么它也应该有一个本物元神之主。这个人据说叫幽泉，老灭说起轴心世界风云人物的时候提到过此人，说他来历神秘，以收集生魂信仰为修行手段，或者不属于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关于此人的实力深浅说法不一，老灭个人认为不可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
许多年前，老灭亿万子孙当中有一个半人族曾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幽冥黄泉来换取神力。现在这个人就在顾天佑的元界中，已经孕育成花，但还没化形成人。
顾天佑听到幽冥黄泉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但知道却又等于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不知道这人的手段，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甚至都不能确定这人身在何方，又怎能算是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找到他？”顾天佑看着浮在空中的蝙蝠，只把这玩意当成了幽泉老怪问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和威胁之意：“如果你的回答让老夫感到满意，老夫就会赐给你想不到的好处，但如果你回答错误，让老夫不满意，那今晚就将是你人生最后的一晚。”
顾天佑道：“以你的修为既然能追踪到这里，自然就该知道他身在何方，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那声音急迫道：“老夫若是知道那小鬼溜到了哪里又何必跟你在这里磨牙？”
莱昂纳多去哪里了？顾天佑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不由在心中升起疑问，这小子该不是逃了？
“怎么样？你是想把那小鬼的消息告诉我呢还是想去老夫的幽冥黄泉走一趟？”对方摆出步步紧逼的架势。
顾天佑忽然问道：“你可是幽泉老怪？”
“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见识。”幽泉老怪颇为意外的：“老夫这个名头可已经许多年不被人提及了，世人都知道有幽冥黄泉，是世间最黑暗阴森的角落，却很少有人记得那里曾经有个幽泉老怪。”
顾天佑道：“我也是听一个从你们那个时代活过来的人说起过你才知道这个名字的。”
幽泉老怪道：“不管你从谁那里听到老夫的名头，今天务必要把那小鬼头交给我，否则便是豁出去让神都天高三丈三，老夫也要把他挖出来，谁敢阻拦老夫行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口气倒不小。”顾天佑道：“让我好好回答你的问题不难，只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小子，真有胆色，敢跟我老人家讲条件，好，你问吧。”
“王炳做的那些事是受你主使？”
“凭他也配？”幽泉老怪傲然说道：“老夫从未与他说过半个字。”
顾天佑略作思索，又问道：“那你知道褚云鹤是谁吗？”
幽泉老怪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本是老夫的弟子，老夫当年遭遇强敌败北，身魄化作黄泉，不得已托身于器灵，运道不佳才收了这个逆徒，这才受制于……哎，你说的那些事应该都是他主使的。”
“托身于器灵？”顾天佑道：“这么说来那件把莱昂纳多吓的屁滚尿流的法宝只是因为你的存在才那么可怕的？”
幽泉老怪道：“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告诉我那小鬼头的下落了。”
顾天佑道：“如果我说我真不知道呢？”
“你小子敢消遣我老人家！”幽泉老怪愤然怒道：“真以为我老人家已经弱到不能吞噬你区区一个亚圣的神魂的地步了吗？”说罢，那只巨大蝙蝠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大团霜白寒气来。
顾天佑冷笑道：“老鬼，我若真只是个亚圣，自然也就怕了你，可惜我不是。”说着，突然张口喷出一股真阳烈焰来，直接与那团霜白寒气撞在了一起。
让顾天佑意想不到的惊人事情发生了。自己喷出去的来自元界的精纯阳火竟被那霜白寒气给冻住了！
时间凝固？
顾天佑刹那间做出了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推测。自己喷出去的纯阳真火是不会被冻结的，除非那团火所在的时间和空间被凝固住了。幽泉老怪的这头蝠神竟能喷出将时间空间凝结的寒焰来，实在是太惊人了。
“小子，你已经很不错了，但还不是我老人家的敌手！”幽泉老怪说道：“只要你告诉老夫那只小鬼去了哪里，老夫不但饶了你的冒犯之罪，还会赐予你一枚幽冥神丹助你巩固神魂修为，今后都不必担心修行路上遇到什么域外天魔。”
“本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顾天佑轻哼了一声，道：“老鬼，你先把我打服气了再说狂话吧。”
“那还不容易吗？”幽泉老怪话音一落，院子里便忽然迅速暗了下来，接着温度陡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顾天佑刹那间便感到了呼吸困难，四周围的空气先是粘稠如水，接着便凝固定格了。幽泉老怪得意的声音：“怎么样？老夫的幽冥死界的滋味不错吧？你小子反正都是要说的，何不早点说出来，若是迫的我老人家潜入你元神，用那搜魂术破了你的灵海，毁了你日后修行的根基岂非可惜？”
顾天佑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似乎已经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唯一能动的只有元神法相了。
轰然一声，一团灰色雷光在院中炸开，出乎意料的竟未能引起多大的波动，只是在极小范围内爆发开来。顾天佑仗着第七层的九转玄功勉力承受住了这一下的冲击。
幽泉老怪的那只蝠神却被炸的尖叫一声，猛然振翼飞起到空中。
神都禁飞，限制到了十级。至圣之下是不可能飞上天的。顾天佑被炸的晕头转向，幽泉老怪也似乎吃了一惊，发出一声诧异的怪叫，道：“好厉害的混沌劫雷，险些让你伤了我老人家的寄神圣兽法身。”
这令得空间凝固的灵鬼术法实在有些可怕，连混沌劫雷爆发的威力也只是震开了极小的一点空间。顾天佑不说话，勉力又运起一团灰色雷光，发狠道：“老鬼，你想吞了老子的神魂，还缺一副好牙口呢。”
幽泉老怪道：“若老夫真身犹在，岂容你这小鬼猖獗？”
顾天佑讥嘲道：“若不是我最近少吃了一顿饭，又岂能容你这老鬼在此放肆！”嘿的一笑，又道：“吹牛谁都会，想要话语权还得凭本事说话，老鬼，你也就是在灵鬼之道上造艺非凡，但我这混沌霹雳却是所有阴灵邪祟的克星，你若是继续跟我斗下去，未必有你的好果子吃，倒不如咱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谈谈条件如何？”
“你要跟老夫谈条件？”幽泉老怪意外的：“你准备拿什么跟老夫谈？”
“你为什么这么急火火的要找到莱昂纳多？”
“这是老夫自己的问题，你小子只要告诉我那小鬼的去向就可以了，否则的话老夫就算拼了付出点代价也要让你形神俱灭！”这幽泉老怪的话此刻听在顾天佑的耳朵里已经有一些色厉内荏的意思。
顾天佑嘿的一声冷笑，道：“你不就是想知道他是怎么从亡灵真身修炼出拥有五德元魄的肉身的吗？”

第768章 魔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发展成为家人，顾天佑的标准是必须性情相投。性情这东西是藏在命魂深处的本能，最是难以伪装。
性情中人的天性当中往往具有明显的弱点，贪嗔痴妄，总有丢不开的执着。比如莱昂纳多大情大性，毕生钟情一人，矢志不渝，尽管贵为一代魔法天才，却并未得到与他才华匹配的身份和地位。但顾天佑跟他一见如故，有的人是天生赢家，有的人却是天生情种。他显然是后者。
性情中人之外，还有一种天性薄凉的人，翻脸无情，果决狠辣，立场变化无常，只能我负人，不许人负我，所以这种人只适合做对手或临时合作的伙伴。
幽泉这么急迫的要找到莱昂纳多，正是因为他看出来莱昂纳多曾经是个得道的死灵，如今却有了一副令他羡慕不已的近乎完美的五德真身。他曾经是一方霸主级的人物，在亡灵大道上走的要比莱昂纳多更远，所以才会稳稳克制住了准神级别的亡灵系法神。
随着修为越来越深厚，对道的理解也越来越透彻，他也越发深深知道一副元魄完整的五德真身的重要性。灵力是水，身魄是池，水离开了池子便是无根之水，如果他有一副如莱昂纳多一样完美的身躯，就再可以立即脱离受人摆布的器灵状态。自然也就不必如当下这样，施展个法术都要借重本命元兽。
顾天佑不想跟他走的太近，只希望能通过谈条件的方式解决眼下的麻烦。一个人，连他相处多年的亲传弟子都不能建立信任，这么短的时间内，谁敢指望跟他建立稳定互信的关系？
幽泉老怪被顾天佑一语道破天机，果然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兴奋地叫道：“不错，不错，我老人家就是要知道那小子是怎么修成五德真身的？老夫不要那种夺舍而来不相干契的假身魄，只要神魂契合，元魄如一的真五德。”
“混沌玄黄，火里栽莲，葵水涵养，庚金定性，五德圆满，身魄自成。”顾天佑道：“他那个身子是我用本命法宝给他种成的，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个？”
幽泉老怪有些怀疑：“你种出来的？”
顾天佑道：“怎么？你不相信？”说话间，忽然右手平伸，手掌张开时，忽然从掌心里生出一朵黑色莲花，内蕴金光和无尽生机，又道：“你是大行家，可以感受一下这里的气韵，看看我是不是在跟你信口开河。”
一团血雾陡然出现，迅速聚拢汇聚成了个人形，浮空来到顾天佑面前，深深吸了一下黑莲中的气息，血雾中慢慢凝聚出一张褶皱堆累，惨白无须的脸来。无限迷恋羡慕的看着顾天佑手中的黑莲，道：“只有证了混沌道果才可以逆转阴阳聚魂成魄，你小子本事不大，根器却不浅啊。”
“多说无益，咱们还是谈谈条件吧。”
“没什么好谈的，无论你要老夫做什么都可以。”幽泉老怪惨白的脸上绽放着妖异的光辉，充满期待的：“只要你能给老夫也种上一棵这样的黑莲，便是让老夫立即回去把天机候府血洗了也无妨。”
“养一棵这样的莲花需要消耗大量的混沌元力。”顾天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办到的，你可能等得起？”
“等得起！等得起！”幽泉老怪连连点头，道：“几十万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等不起的呢？只要你肯给老夫种上一棵这样的黑莲，不管等多久，让老夫做什么，都不成问题。”
“你不担心我言而无信吗？”
“哈哈哈。”幽泉老怪冷厉的狂笑起来，道：“老夫早修成十级魔魂，不死不灭，法力通玄入微，想要找你麻烦，无论多久总能找到，你想要对付老夫却根本毫无机会，老夫为什么要怕你？”
虽然不是很清楚十级魔魂是怎么个概念，但大概意思不难理解。这老魔头混到这步田地了，倒依然挺自信的。
“既然不存在彼此相互信任的问题，那我就说说具体的条件。”顾天佑道：“你想要个五德真身，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办到，不过你需先替我办好三件事。”
“好，好，好！”幽泉老怪兴奋的：“不要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三百件也随便由着你提，你快说，快说。”
“你别急。”顾天佑道：“我这三件事可未必比三百件容易。”
“我不急才怪呢。”幽泉老怪那张惨白的脸上充满焦灼之色，连声道：“老夫能出来的时间有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回去了，你这不紧不慢的，是要生生把老夫急煞了！”
“第一，我要你找出来想要真正想要对付秦州医馆的那个人，然后把他交给我。”顾天佑沉声提出第一个条件。
“使得！使得！”幽泉老怪连声说道，又问：“第二件事呢？”
顾天佑道：“我从明天便要去参与神都盛会，在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要你看护秦州医馆周全。”
“这个再简单不过了。”幽泉老怪满口应承。
顾天佑继续道：“第三，我想要知道你来自何方，还有那释迦老佛的轮回灵界与你有何渊源？”
“这个……”幽泉犹豫了一下，道：“你小子的嗅觉倒敏锐，既然你问出来了，老夫便替你解惑。”接着道：“老夫来自域外异魔星，数十万年前因故流落到盘古天域，在利莫里亚大陆上认识了释迦教主，见这阴损的小光头有些根器，便顺手指点他一些灵鬼修行之道，没想到这家伙却是个翻脸无情的枭雄人物，刚刚学有所成便把老夫卖给了大圣师和王佛等人。”
“你被他们给坑了？”顾天佑心中好笑，这老魔头貌似修为不浅，但心智却似乎存在极大问题。
幽泉恨声道：“不错，那些家伙学了老夫的道法，却非但不肯帮助老夫恢复修为，反而还多方加害老夫，诬指老夫是什么万恶之源，邪魔外道……哼，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都是奔着老夫的魔魂元力来的。”
“他们怎么你了？魔魂元力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样？他们联手打杀封印了老夫的护卫，夺走了老夫的飞舟，又吃掉了老夫的残躯。”幽泉老怪怨气冲天说道。
“我们异魔星人想杀谁害谁便直接去诱惑去灭杀，从来不需要借口，而你们盘古天域的那些伪君子们却不一样，他们虽然无比渴望从我老人家身上得到魔魂元力的奥秘，却总要先找出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却做着龌龊的勾当。”幽泉咬牙切齿道：“人之命魂元力为万法之源，分作神魔两性，你们盘古天域人掌握的是神性的一面，而我们……”
他忽然住口不语，顾天佑正听的津津有味，忙问：“为什么不说下去了？”
幽泉老怪道：“老夫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那畜生在用拘魂咒唤我回去，片刻内必须回去，否则就要坏了我老人家存身的灵界法宝，老夫已经丢了残躯肉身，那魔魂灵界万万丢不得了。”
“你都混成这样子了，我还能指望你护佑住医馆周全吗？”顾天佑提出质疑道。
幽泉老怪道：“不成问题的，那孽徒虽然掌控了老夫的灵界法宝，借此修成了一些魔魂元力，却也因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如果没有老夫为他遮蔽魔魂元力，立即便会被王佛之流察觉，那几个万古魔头们把老夫看做眼中钉肉中刺，数十万年来欲除之而后快，一旦发现有人传承了老夫的魔魂元力，必定不会放过他。”
“原来如此。”顾天佑道：“既然你的时间紧迫，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从元界中取了一颗莲花仔交给幽泉老怪，道：“我顾天佑是言而有信之人，这颗莲花仔是混沌初开所生，只需以灵玉元力灌输便能开花结果，你先拿了去，趁着它蒙昧未生性灵时，将自身魂力与之相合，待我回来的时候，只要你好好履行了咱们之间的协议，我必定助你塑起一个新的五德真身。”
幽泉看样子是真的一刻都不能停留了，道一声一言为定，接过莲花仔便化作一团血雾驾着妖风迅疾而去。
顾天佑看着他远去无踪了，才对着院子的某个角落里莫名出现的一枚戒指说道：“他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吧？”
莱昂纳多从火牛魔戒中钻出来，出现在顾天佑身边，长出了一口气，余悸犹存道：“可算是把这瘟星打发走了，我刚才一直担心你会跟这老魔头冲突起来，这家伙的亡灵邪力太精纯了，我的结界对他根本不起作用，而且这老魔头的魔魂元力太诡异了，除了雷霆元力外，其他魔法元力在他面前也全无作用，一出手便被凝固住。”
顾天佑道：“只能算侥幸过了眼前一关而已，这老魔头全盛时期很可能还在公孙无极之上，如果我真的给了他一副五德真身，还指不定释放出一个什么样的魔头，这事儿还不算完呢。”
莱昂纳多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宇宙太广大了，什么样稀奇古怪的生物都可能出现，这个魔鬼的力量大大颠覆了我过往对亡灵之力的认知，看来我在这条路上的探索还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顾天佑仰望苍穹浩瀚无边，慨然想到，无论宇宙中藏了多少未知都不是眼下的自己该去担忧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明天便是神都盛会开始的日子，那些曾经千方百计阻止老子参与此次盛会的王八蛋究竟会怎么对付老子？

第769章 神
轴心世界里有两大盛会久负盛名，排在前面的自然是百年一度的钧天盛会，据说钧天元圣有一棵百年一结果的天地灵根，本是木祖青帝的同脉连枝的木灵祖根。三十年花期，三十年结蒂，三十年生长，又十年吸收天地灵气方成金丹证果。每当成熟时，钧天元圣必定遍请天下大德参与盛会。
第二个久负盛名的盛会便是三十年一度的神都盛会了。
在参与这场盛会以前，顾天佑无数次想象过大概会出现的盛景。但直到和其他与会众人一起跟着天都神王登上南天门，亲眼见识了所谓的盛会场地，才明白这场盛会的意义和繁华鼎盛的程度。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曾经很大的地表世界原来真的只是这完整世界的一个小小角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万难想象在钢铁苍穹覆盖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万古巨龙真身所化的皇城拔地飞天又是怎样一番奇观。
在漫天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天舟之间，簇拥着一艘漆黑如墨，庞大如盖的巨型天舟。高高在上，悬停在神都城西上空。寂然无声，却仿佛让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参与盛会的人们只需抬头仰望，便能清楚的看到那连天成片的钢铁苍穹。顾天佑看一眼身边的米娜，冰雪王女冰雕玉砌般的脸颊上毫无表情。在她身边的莱昂纳多悄然介绍说，这便是联邦旗舰元首号。
神都盛会是属于青年才俊的舞台，一般情况下，大元首和明尊这个级别的人物是不会出席的。看来今年的神都盛会确实不一般啊。莱昂纳多感慨之余不禁有些担忧：连许久不履神国的大元首都亲自出动了，会不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呢？
昂然一声巨吼，整个神都似乎被唤醒了，以皇城为核心，一百零八座建筑竟纷纷拔地而起，以神门八阵排列，刹那间，雷云滚滚，天相滔滔，迎着浮空而来的钢铁苍穹大军，形成了立场鲜明的对峙。
原来那皇城竟是一条陨落的万古巨龙的真身所化！
身着团龙锦袍的神皇张姜溪高高端坐在皇城龙首大殿的顶端，气焰煌煌的轩辕三圣并肩而立，数百名文武大臣位列两班。长空雷云当中，一尊神祇虚形若隐若现。
忽然间，东方传来一声鹤鸣，一头苍云白鹤出现在天际，在它的侧后两方又另有两只奇鸟，左边一只通体青色，光彩若琉璃，神焰飞扬，有凤凰气象。右手一只却是通身火红，九尾如红菱，彩翼似云霞。
这应该就是玉虚三清的三只座驾灵兽，苍天白鹤，琉璃青鸾和彩翼朱雀了。三禽灵兽都是万古修为，都有负城而动的身形，联袂登场，气势竟丝毫不逊皇城和元首号。
顾天佑艳羡不已的看着，慨叹道：“先前看到无极天舟的时候就觉得这世上应该没什么值得老子大惊小怪的物件儿了，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冰山一角。”
莱昂纳多神情肃然，道：“这些绝世强者轻易不会出头的，雷云上空的虚形法相就是太昊元圣，加上大元首，他们应该不会真的列席神都盛会，否则，一旦他们的真身现身，威压之下，这些青年才俊们能站着说话的都未必有几个。”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个宏大的声音：“纽盖特，三清兄弟，王老怪，你们这是商量好了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纽盖特便是大元首的名字，只有跟他平起平坐的人才会这么称呼他。顾天佑一下子便听出这个声音正是来自公孙无极的。赶忙循声看过去。
只见东南方向飘来一片孤云，一人负手立于云端，孤身而来。既没有万古巨头的威仪，更无一界之主的气象。不是公孙无极又是哪个？
“公孙无极，你搞的什么鬼名堂？”皇城法阵当中有女人扬声喝问道：“把我们全都叫到这里，你老人家却孤身一人前来，难不成是想跟我们叙旧吗？”
“原来是厚土娘娘。”公孙无极哈哈一笑，“多年未见，你修为没见增长，脾气倒比从前更急躁了。”
坐在龙首金樽上的张姜溪扬声道：“无极圣师，从您两年前重开两界，倒置昆仑之日起，我等众人便一直等待着这一天，张某厚颜提议，当年事恩怨是非早有公论，今天便不去做无谓争论，今日诸圣齐至，张姜溪斗胆问无极圣师一句，您今天可是来找诸圣清算旧账的？”
“非也。”公孙无极笑道：“今日故友重逢，本当把酒言欢，奈何诸位对无极都心存芥蒂，想来也不打算给兄弟这个面子，只好有什么说什么，当年事不必再提，但今日事却不得不说一说。”
“说什么？”苍天白鹤上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当着这么多年轻后辈的面，无极圣师不觉得有些不合适吗？”
公孙无极道：“上清真人此言差矣，若非为了这些年轻一代才俊们，我老人家又何必选在这个时机把各位邀约到这里。”
“你究竟要说什么？”王禅扬声说道。
公孙无极对他似乎格外不感冒，轻蔑一笑，毫不理会，转而冲着远空的元首号说道：“纽盖特兄，多年未见，你就不想出来见一见老朋友吗？该不是还在为当年事情恼恨兄弟吧？”又道：“当年兄弟痛失妻女，一时愤怒下，伤了老兄一只眸子，些许仇怨老兄你不至于记恨这么久吧？”
“公孙无极！”元首号里传出一个冷硬带着金属般回声的声音回应道：“本座就在这里，当年你妻女就是被我下令用原子武器灭杀的，你当年杀不了本座，今天也休想办到！”
“知道你坚不可摧。”公孙无极的语气里有点玩世不恭的意味：“既然你这么自负，又何必一直藏身在那王八壳子里？”转而又对长空的虚形法相说道：“贤弟，再见到你的样子我很欣慰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谨慎，只是你这般藏头露尾的，我也无从得知你密练九转玄功取得了什么成就没有？”
虚形法相的太昊王佛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哥不也还是老样子吗？听说你已经找到了嫂子和闺女，撇开这一段恩怨，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吗？”
公孙无极道：“今天咱们只谈公事，不论私怨，我把你们叫来，当着轴心世界最出色的年轻一代人的面，不是要跟你们谈过去，而是要向你们所有人说一说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的，各位还不知道呢吧，咱们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第770章 妖
公孙无极的第一句话便让在场所有高高在上的大德们寂然无声。
这个世界就要大祸临头了吗？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么多人还在这里争名逐利，岂非是一场大笑话？但如果他只是大话欺人，危言耸听，那么他的目的又何在？
“无极圣师，这就是你今天把我们召集来此的目的吗？”张姜溪道：“如果你所谓的大祸临头指的是来自天狼天域的威胁，那本帝尊就不得不提醒你老人家一句，就算狼真的来了，也未必一定要把盘古天域里所有势力尽数灭亡掉。”
顾天佑听到这里立即想到了联邦在地表世界建立的那个强大国度一直在试图与宇宙中的某个势力建立联络。难道他们已经成功了？听张姜溪的口气，他对这事儿也并不感到意外，显然是跟大元首早有默契。
难道天狼天域的人真的快要来了吗？顾天佑看一眼身旁沉默的米娜和同样暗自震惊的莱昂纳多。那个天域里应该不只有大元首那样的野心家，也会有跟他们俩一样真诚可靠的朋友吧？
如果这个世界就要被摧毁，我们所建立和守护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如果狼的窝已经没了呢？”公孙无极淡然说道：“如果你现在仰望星空，看到的所谓天狼早已被摧毁了呢？”
“公孙无极！”元首号中忽然传出一声低沉怒吼，嗡的一声，空间震动，一名身着黑色联邦军服，头戴元首专属宽沿军帽，身高五米的巨人陡然出现在场间。他气质内敛，通身上下隐约有灰色氤氲缭绕，仿佛笼罩在工业雾霾中，一只独目，目光血红如跳动的火焰，死死盯着公孙无极，道：“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他隔空挥出一拳，轰的一下，空间震荡又迅速消弭于无形。
“纽盖特&#183;泽曼，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公孙无极抽回手，将一团灰色气体捏碎在掌心中，微笑着看着大元首，道：“你出手还是那么重，不过看在你已经是丧家之犬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天把你叫出来只是想通知你一声，天狼天域已经不存在了，你那个回家的梦今后就不必做下去了。”
“你这么说可有什么根据？”大元首面色如铁鼻息沉重哼了一声，低沉的：“你应该不是那种喜欢信口雌黄的男人。”
“你也不是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公孙无极道：“所以，我不准备浪费口舌让你相信任何事。”环顾四周，又道：“也包括你们，我今天把诸位召唤到此，只是要告诉诸位，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许是几百年，也许只需要几年，无论你们守护的是什么信仰，或者什么文明，终将会面临真正的死神。”
大元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刚才那一下短兵相接他没有占到半分便宜，眼下局势复杂，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极圣师，你不要危言耸听。”乘白鹤而来的上清真人扬声道：“贫道日观天象，天狼犹在，九界天体运转如常，我人族天命所归，正当兴盛万代，何来你所谓的大祸临头之说？”
“嘿嘿。”公孙无极冷笑两声，轻蔑的瞥了上清真人一眼，道：“这话若是三清元圣亲口说出来，老夫倒愿意相信几分，就凭你这目光所见不及万里的寸光之徒，有什么资格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什么天道运数？”说罢，隔空一挥手，喝了声：去吧！便让上清真人连同坐下白鹤一起猛地翻滚倒飞出数万米之外。
又道：“给你个教训，让你晓得一下什么叫做差距，你所看到的跟老夫所看到的是不同的，懂吗？”
“大哥何苦跟晚辈计较。”空中王佛的虚形法相说道：“宇宙万物，因缘而生，缘起缘灭，早有定数，以大哥你的修为见识自当比我等看的更远更准，只是刚才你说道天狼已毁，盘古天域危在旦夕，却让我这个做结拜兄弟的都很难接受啊。”
“我有说过一定要求你们接受吗？”公孙无极道：“我只是说一说我之所见而已。”
“大哥请说，我等洗耳恭听也就是了。”
“三千年前，天狼天域红光漫空，异象持续数百年，红光转白，那时的光辉与今天类比，亮度却是与日俱增。”公孙无极道：“在场诸圣有经历过洪荒岁月的，自然该晓得我们并不是独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大哥的意思是说那些域外妖邪又来了吗？”
公孙无极道：“可以这么说，但要比那时候出现的可怕的多。”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如果我的推断不错，数千年前在天狼天域很可能爆发了一场星域级别的大战，正如纽盖特兄找到了我们这里，宇宙中有其他人找到了他们那边，并且发动了那场很可能有十二级真神参与的战争！”
“十二级的域外物种？”王佛吃惊道：“大哥何出此言？”
公孙无极道：“实话实说，针对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说法，正如我不能根据三千年前看到的天体异象就一口断定天狼天域已经毁灭，所以直到几十年前，我发现有人试图通过科技之道与外界建立联系，于是便以自身的精神修为结合他们的科学手段，这才感知到了一些事情。”
“你感知到了什么？”王佛问道。
“末日！”公孙无极道：“借助那些机器，我将自己的识感延伸到极致，在那尽头我接收到了那边的回应，仿佛看到了末日地狱的情景，整个世界沐浴在血红色的火焰中，生灵涂炭，到处是死灵燃烧的火焰，有漆黑如墨坚如磐石并强大绝伦的恶灵生命体在到处游弋，他们吞噬各种元力性灵，一切有活力的物质都难逃毒手。”
“你们可以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也可以说老夫是别有用心故意扰乱你们的军心。”公孙无极的声音响彻天地，继续硕道：“无论你们怎么想，今天所有参与神都盛会的人都已经听到了我这番话，无论你们愿意相信哪一种可能，都须记得时光和生存机会的宝贵，想要好好活下去就一定要全力以赴。”
“无极圣师，你连通两界，开启了异能神术竞存的大时代，已经把这个世界推向了战乱的深渊，现在又出来鼓吹什么末日论，其目的无外乎是把水搅浑……”各国观礼的人群当中有人高声叫道：“你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独霸盘古天域，如今雷霆巫国兵强马壮，有多位元圣祖巫苏醒了转世记忆，堪称当世第一强国，若是我们今天受你蛊惑先自乱了起来，岂非正中了你的奸计，迟早沦为雷霆巫国的阶下囚刀下鬼？”
这人好大的胆色！
有了上清真人当众丢丑的教训，这人还敢公然顶撞公孙无极，真可谓是大胆已极。
众人抱着相同的想法循声望过去，却发现那边数千人正众口一词，合气同声说着话。那一个人的声音竟似乎是这所有人一起发出来的！而这所有人当中甚至包括了数位修行达到至圣级别的宗师人物！
这人竟能身化数千神念控制这么多强者，神魂修为之高简直匪夷所思。顾天佑暗自惊骇的同时不禁十分好奇，此人究竟是谁？

第771章 怪
我们应该害怕死亡吗？
显然是的。
对于修为不深，意志不够强大的人而言，死了便是死了，有信仰者魂归于强者，无信仰者成为微不足道的亡灵念力发散于宇宙天地间，也许会被邪魔外道吸收掌控。而那些意志强悍修为高深者，肉身元魄的消亡就意味着修行之路被限制在一条死胡同中，从无限可能变成没有其他可能。
所以，无论对任何人而言，死亡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死亡固然可怕，在畏惧中迷失自我和对自由意志的追求却更可怕！
如果这个世界就快要因为被异族侵略而走向消亡，如果你出生在这里，你就有责任捍卫这里！
我们惧怕战争吗？
战争是一头残酷的野兽，但我们对它无所畏惧。试问，如果我们真的惧怕这头野兽，人类漫漫历史长河中又怎会有那么多次挑战残酷极限的战争？
公孙无极的出现带来的震撼是难以想象的。当诸圣各自散去，每一个参与神都盛会的青年才俊们都在扪心自问他离去前留下的两个问题。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顾天佑的答案一直都很清楚明确，无论公孙无极说的是否真实，还是正如那个神秘强者说的那样他是别有用心，真相对自己而言都并不重要。妖言惑众，被迷惑的永远是茫然懵懂的大多数，顾天佑早已不在其列，身为强者，只要按部就班，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了。
其实顾天佑最好奇的是那个声音出现以后，公孙无极等人的反应十分古怪。他们居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各自散去。那个人虽然十分了得，但却明显不具备让诸圣如此忌惮的实力。这么一想，这件事就值得玩味了。
诸圣因那人一言散尽，不管公孙无极说了什么，神都盛会还要继续进行。
天都神王主持大局，百官随神皇而去，文臣之首王阳明却留了下来，武将方面杨九霄也没走。各国使臣代表自然也留了下来，众人翘首以盼，等待着盛会开始，造化之门降临的一刻。
神都盛会是年轻人的舞台，以四十岁为限，无论多强大的存在，只要超龄了便绝对不允许参与。之所以当初会定下这样的规定，却是因为联邦魔法斗气和科技手段与神国神术武道阵法等法门之间差异，前者易于速成，天赋超卓的情况下，二十岁左右的九级巅峰不足为奇，而后者过于注重体悟修行的过程，往往天赋极佳者也要到三十岁以后才见成就，一旦学有所成优势又过于明显，若不加以限制，有些天纵奇才甚至能压制自身修为不达到十级。
所以两方面经过商议做出了这个折中的决定。
造化灵界便是盘古之心，当年玉虚道祖以此为基础，演化大道，定鼎地风水火，制造了轴心世界千万里河山湖海。最终却被诸圣暗算，落了个身陨道消的下场。王佛为阻止玉虚炼化掉盘古之心，就派了许多弟子带了厉害的法宝进去除掉他，结果大多数都是有去无回，只有极少数人活着出来，终于逐渐的发现一些规律来。
便是造化灵界的内部时间流速跟外界是不同的，在造化灵界内的玉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天进入虚弱期，这个时间段在外界就是三十年。
顾天佑一直挺好奇这个造化灵界到底在哪里，直到天都神王执水圣灵宝打开天河，暴露出下面的幽暗门户，才知道原来造化灵界就在神都城下面。想来是王佛为了压制玉虚气运，特别把神都修建在造化灵界上方。
天都神王信手一指，那道门户忽然开始变化，线条逐渐虚化，门户后面的景观逐渐清晰。
放眼看过去，只见峰峦叠翠，湖光山色，依稀竟是个生机勃勃的大世界。
门外一人间，门内一世界。入此门后，立场由心，亲疏自择，生死各安天命。
天都神王宣读了简单的规则后，向文臣首相王阳明深施一礼，道：“请守义先生为各位才俊开启门户。”又对杨九霄一抱拳，道：“再请杨大将军给各位青年才俊开辟一条通道。”
王阳明道了声不敢当，双掌一合，敬天拜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间一股弘阳沛然的气韵波动过后，那虚化的门户内忽然喷出一股汹涌的生机元炁，扑面带起一阵飓风。王阳明迎风而立，身上衣服被罡风吹拂猎猎作响，喝道：“天地有正气！”
一声断喝之后，虚化的门户竟缓慢转成实体，慢慢开启了。
原来那门户上竟包含了一个厉害的风系法阵，却被王阳明以浩然正气破解。
门户开启，后面的世界跃然眼前，包括顾天佑在内的所有两界才俊们个个跃跃欲试。杨九霄一步来到门户前，轻哼了一声，忽然睁开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往门户后面一照。里边的景观顿时变了，刹那间成了一个黑漆漆，坎坷遍地的乱石洞。
天都神王扬声道：“多谢二位尊圣为后代们开道，各位才俊现在可以进入造化灵界了。”
众人纷纷抢前出发，顾天佑领着力臣和川普随众来到门户前，见米娜在前面走势甚急的样子，赶忙快步过去一把将她拉住，道：“你急什么？”米娜冷若冰霜话中带刺：“你是来游山玩水长见识的，自然可以不紧不慢。”
这小妞儿前阵子受的刺激太多，精神上有点病态，对任何人都不肯相信。也唯有秋灵儿能跟她有些交流。此次所以会同意跟顾天佑组队进入造化灵界，也只是为了能争取到那个拿回王女荣耀的机会。这份心情自然是十分急迫。
“这么多人往里闯，走在前面的未必就能把好处全得了，却可以肯定会非常招人嫉恨。”顾天佑不慌不忙地说道：“咱们是好饭不怕晚，信我的，保证没你的亏吃。”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如闷雷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造化之门前一名青年修士一步迈入，忽然引来天打雷劈，漆黑如墨的雷霆之力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如斩刀一般硬生生将此人半边身子一劈两半。
“是轩辕书院的张莫雷，想不到他竟然已经突破到至圣境界！”有人惊声说道。另一人立即接着道：“他也许以为没渡过至圣劫便不算至圣，却没想到被造化灵界的天道直接帮他补齐这一劫了。”
顾天佑一直没什么时间去刻意认识这些来自轴心世界各方各家的青年才俊们，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以顾天佑当下的实际战力，确实没什么必要去刻意了解那么多。只要知道几个重点人物便够了。却是没想到刚出发就遇到了一个企图作弊的家伙，一下子被劈的外焦里嫩，眼看去了大半条命。
“你在我那里修炼了那么久，之前就已经是九级巅峰了，如今该不会更上一层楼了吧？”顾天佑看着米娜冰雪雕琢的脸颊上透出来的灵秀清透的神韵，有点担忧的问道。
米娜板着脸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顾天佑讪讪一笑：“我就怕你把自己给坑了，那我可就有些对不住莱昂纳多那痴心汉子了。”
米娜黛眉微蹙，道：“不要对我提起那个狗皮膏药，你要搞清楚，他喜欢的是女神大人的血脉，而不是我。”
顾天佑道：“其实你只要肯给他机会，你身上那点小麻烦根本就不算什么麻烦事。”
米娜不说话了，转身直奔灵界之门而去，走的甚是决绝。
顾天佑带着力臣和川普跟在后面，四个人鱼贯而入，终于进到了这传说中的造化灵地。
米娜一马当先，力臣特意抢到了顾天佑身前，紧紧跟在她后面，川普执剑负责殿后，四人小组快速通过了那条坎坷不平的石洞密道，刚一出来眼前的景观便突然又是一个变化。但见前面闪出的一片漫无边际的黑色海洋，散发着浓烈刺鼻的异味，在那海面上只见黑海飞云，变幻莫测，忽而幻化出人的轮廓样子，犹如凶神恶煞。
而之前走进去的人却一个都看不到了。
顾天佑还记着来自地表世界的两伙人，包括耶律明月为首的一组是最先进入的，见此情景不禁有些担忧，这鬼地方如此诡异莫测，那伙人会不会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力臣分辨了一下气味，回首道：“好像是石油湖！”
顾天佑试了一下看能否飞过去，结果发现身子沉重，根本不可能飞起来。
米娜道：“我试试看能不能将湖面冻结。”说着，扬起素手连续弹出几道白线，落在湖面上顿时引发强烈反应，漆黑的湖面竟开始迅速凝结成板状结构的巨大浮油。
力臣主动过去踩了踩，用了很大力道也没踩动，回身道：“没有问题。”
顾天佑点点头，道：“这地方没有外面那些规则限制，天地法则又变幻难测，不似外界那样随心所欲调用，大家很可能拼的是自身储备和法宝威力，下面的行程里要注意，不要浪费自身的元力。”
米娜一马当先走上石油湖。四个人继续深入，行出大约十几里，忽然见前面停了一艘梭形密闭的浮舟。米娜道：“这是联邦的梭形潜艇，怎地不在水下却跑到上面来了？”
顾天佑以心神感应去观察这艘船，发现里边已经没有了活人。四个人走到近前，果然发现透明的驾驶舱里躺着一具尸体，依稀正是联邦派出的成员之一。
“这就是以丛林法则为唯一法典的造化灵界了。”顾天佑沉声道：“这个人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四人继续深入，又走了一阵子终于看到了前面的彼岸，老远便见那边光鲜明亮，到近前一看，果然是青山碧水，日照浮光水映霞，却是一片空山新雨后的景致。迎面一道七色虹桥，愈渐明显，奇彩流辉，彩气缤纷，霞光澈舵。七道颜色又各自纵腾缠绕，化成彩凤飞龙一般，只不过盏茶光景，彩虹上下飞舞，左右起伏，目迷七色，金光祥霞。
四人为之目眩神迷，眼中所见之美色，为平生未见之景，所谓“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何况七色互转，流辉闪彩，飞舞往来，又化作鱼龙曼衍，千形百态，彩姿异艳，奇丽无祷，煞是奇观。
顾天佑心神修养精深，感知最是敏锐非凡，稍有沉迷之意，心头立即警醒，眼前景观断然不是天地生成。不是法宝作祟便是奇阵制造幻像，必然与陷阱和偷袭息息相关。忙出声提醒其他三人，就在这时，忽然从漫空彩虹当中飞出一柄漆黑如墨的剑来，精而确准的直奔自己眉心而至！

第772章 月照千古冷
偷袭来势汹汹，从令人目眩神迷的顶级光系魔法开始，到阴险歹毒之极的黑色飞剑刺来，同时伴着电磁炮的嗞嗞作响。只是一瞬间，整个世界便充满了冷酷的杀意。
顾天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刺上眉心的黑色飞剑，探手抓住剑身翻腕一扭，硬生生将这柄九品灵剑给拗成了麻花状。光幕中传出一声闷哼，控制飞剑者念力受阻，神魂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反斥力受了重伤。顾天佑一把将力臣按倒在地，又飞起一脚将川普踢翻，最后探手将米娜揽入怀中。
电磁炮发出的十倍于音速的碳纤维粒子尽数命中在后背上。顾天佑被打的腾身飞起，身子还没落地眼前一条红缨枪便又到了。顾天佑只做未见，凌空转身，将后脑完全交给对方，扬手向着电磁炮方向挥出一团三昧真火。
火光爆开，伴随着某人的惨叫声。与此同时，脑后的红缨枪也命中了目标，这条枪同样是九品法宝，而修行者的后脑则是最脆弱的区域之一，刺出这一枪的人大喜过望，奋起通身元力，枪尖炸出金色的火花，完全不留余地的刺在了顾天佑的后脑泥丸宫。没有遭遇到他想象中的阻挠，枪尖顺利的没入，轻松的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底洞。
顾天佑没有至圣灵界，却有一座大千世界级别的混沌元界。利用空间法则将这一枪的威力轻松化解。同时猛然回身抓住了龙鳞密布品相不凡的枪杆，指间灰线闪过，红缨枪的另一端有人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是砰地一声爆炸。
以混沌劫雷的威力对付一个没有灵宝护身的九品巅峰人物，后果可想而知。顾天佑不关心那边被炸成齑粉的人是何方神圣。这场暗杀还没结束，头顶上有机器的轰鸣声，肯定不会是玉虚残魂在捣鬼。
一架联邦飞行器破云而出，在头顶上方一掠而过，一串榴弹倾泻而下，每一颗都拖着长长的曳光。
川普惊声叫道：“有圣光，是神圣级的科技武器！”
榴弹到了眼前，顾天佑信手在身前一抹，一面光系魔法盾迅速形成。仓促凝聚，威力有限，只来得及阻上一阻。榴弹破盾，顾天佑利用这一瞬之机又在身前制造了一座雷池阵法。榴弹炸开，顾天佑只来得及将米娜护在怀中。趴在地上的力臣和川普则未能幸免，三个男人全部中招，川普回头说话刚好伤在脸上，力臣趴在地上被伤到了后背。
“没事吧。”顾天佑问了一句。力臣回应一句没事。顾天佑骂道：“没事还不滚起来，屁股朝天很好看吗？”
力臣一骨碌身站起，全身泛起金色斗气的光辉。川普满脸是血，一跃而起，双手握剑警惕的望着四周。
顾天佑看着飞行器远去的方向，沉声道：“应该不只是一方面的人马，看来咱们是被人家针对了。”
光幕阵法的后面有人语声传来：“此贼太强，大家都先撤了吧。”
顾天佑闻声而动，丢开米娜，唰的一下破幕而过，眼前忽然爆发出一团强光，炙热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一阵霜寒从身后袭来，巧妙的绕过了自己，迎上白光的温度。刹那间化作一团团蒸汽。顾天佑目力受阻，对方又有飞行器助阵，破开水雾再出去的时候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四人劫后余生，面面相觑，各有感触。
力臣啧舌道：“师父，您实在是太猛了！”
川普则过来躬身施礼，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米娜却不满道：“你这人太坏，救人也要想着收些利息。”说着，整理了一下当胸的衣服。
换做平常，顾天佑早就满嘴口花花的玩笑起来了，但此刻却没这个心情，面沉似水道：“多方人马各种手段都有，那柄黑色的飞剑走的奇阵念力的路子，红缨枪是战场杀伐的法宝，电磁炮适合联邦骑士强大的负重能力，那飞行器就更明显了。”
米娜没好气的：“你还真不愧是众矢之的啊。”
顾天佑道：“没办法，我也想左右逢源，但人家觉着咱们不配呀。”
米娜轻哼了一声，道：“你这无信无义心狠手辣的魔鬼，也难怪人家针对你，换作是我有机会也恨不得这么对付你。”
“米娜小姐，请你注意，刚才就是你口中这个无信无义心狠手辣的魔鬼救了你一命，甚至不惜用自身保护你不被联邦圣光榴弹波及到！”力臣不满地说道。
米娜冷冷的：“刚才他破幕追人的时候中了对方的微型原子武器暗算，如果不是我用冰系魔法替他抵挡了一阵，你以为他现在还能这么从容的站在你面前？”
顾天佑不想跟她斗口，示意力臣不要说了，转而道：“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无论你愿意不愿意，咱们都已经是一个团队了，如果不能团结协作，现在就可以分头行动了，这造化灵界内多的是洪荒法宝，如果够幸运，说不定还有机会遇到当世第一道宝造化玉碟……”
“顾天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米娜怒道：“我既然同意你代表冰原王国跟我一起进到这里来，自然会跟你们患难与共，你们神农族人的道宝再好我也不感兴趣，我进到这里面真正想要找到的只有我们冰原王族的圣物。”她自觉失言，立即住口不说了。
“什么圣物？”顾天佑随口问了一句，见她一脸迟疑的样子，便又道：“不想说就算了，如果不能推心置腹，又怎么可能患难与共？如果你不愿跟我走在一起冒险，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米娜面露狐疑之色，看着顾天佑：“你真肯放我单独走？”
顾天佑点点头，比划了一个随意的手势，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众矢之的，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已经借你的台阶进到了这里，接下来实在没什么理由硬要求你留在我身边冒险。”
“我不会把你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的！”米娜认真地说道。
她指的自然是混沌元界的事情。
顾天佑嘿的一笑：“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米娜点点头，道了一声谢。素手一挥，凭空出现一座冰桥，不断向远方延伸。米娜站在桥头上，顷刻间走了个无影无踪。力臣和川普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前者愤然说道：“这个女人真不愧是冷若冰霜，这世上怎么会有喜欢她的男人呢？”
川普无限神往的：“这冰美人实在是太酷了。”
顾天佑沉声道：“她的实力几乎不在辛吉斯之下，已经无限接近至圣水准，莱昂纳多给了她一件神圣级的冰系魔导器，据说可以聚拢宇宙中的水分子凝成极度寒冰，这里边能威胁到她的人应该很少了。”
力臣道：“临难背友，这种人的心就是颗冰疙瘩，咱们还管她死活做什么？”
顾天佑笑道：“你丈母娘的心性比她还冷，你觉着她算什么人？”
力臣道：“辛吉斯是个苦命的女人，遭受了很多不幸才会那样的，本质上她们有很大区别。”
“她也一样遭受过很多不幸。”顾天佑淡然道：“越是看上去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人，内心当中越是渴望着真正的感情，一旦认可投入的时候，往往会更疯狂，她只是不愿意轻信别人而已，尤其是不愿意相信我。”
川普慨然叹道：“这样的美人，就算一辈子都不能让她感动，只是看着她好好在那里就足慰平生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道：“你说这话之前还是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再想一想莱昂纳多那张脸和那身本事。”
川普一下子颓了，有意转移话题，问道：“老板，咱们接下来怎么走？”
顾天佑信步往前，道：“自然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
苍穹如盖，夜空中星光点点，一轮明月高挂在当空。
“我还是喜欢留在地表世界里生活。”容貌越发年轻的中年男子指着天上的明月，道：“就因为多了这个玩意。”
在他身边并肩站着三人，一位瞽目僧人，一个背胡琴潇洒率意的落拓中年男子，还有一个英姿飒爽端丽无双的绝色佳人。瞽目僧人说道：“月照千古冷，却暖旅人心，纽盖特大概不会想到他当初带来的这玩意会给地表世界的人族带来这么多的情感寄托。”转而又对一旁的胡琴男子说道：“胡兄妙解音律，堪称绝世佳人，你是怎么看圣师眼中这轮明月？”
胡如梦道：“无极兄喜欢这轮明月是因为在那里藏着探索宇宙的奥秘，我也喜欢这轮明月，甚至愿意为了它永远不入轴心世界，却是为了寄托情怀，不过乌巢大师说我是绝世佳人，却实在有些不敢当，真正的绝色佳人在此，不如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吧。”说着，看了看身边英姿飒爽的少女。
“我根本没心思跟你们几个老不死的一起扯淡。”少女没好气的：“公孙无极，我警告你，若是我八叔公不能如你所说在造化灵界中找到他的什么机缘，迟早有一天我必定砸了这头顶上的狗窝！”
中年人正是公孙无极，闻言赶忙赔笑道：“龙女这话说的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你明知道那小子的运数连我都看不透，又怎能给你这样的保证呢？当日，他在利莫里亚圣境里得到了你留给他的混沌元灵，之后又在佛域开启了混沌元界，所走过的每一步都出乎了我的意料，反倒像是你替他铺好的道路，怎地到如今却把什么事都算到了我老人家头上？”
“少废话！”龙剑梅面带怒色，道：“若不是嫌他碍手碍脚把他丢进轴心世界去，他又怎会面临这许多困境？”
算上前世今生，公孙无极认识龙女何止万年，自然清楚她的秉性，知道不能跟这个愤怒的女人讲道理，只好叹道：“既然你的真灵是在昆仑龙池里觉醒的，那他得到混沌元灵这件事就不是什么偶然事件，这么算起来，其实把他逼到这条路上的人是你才对，我老人家只是顺着你大姑娘的心意做事而已，他已经走上了这条注定跟你我不同的道路，就只能咬牙走下去，玉虚残魂对他来说是个莫大机缘，你我都清楚，机缘越大风险自然也越大。”
又道：“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对他不构成威胁，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只有那个人，那老鬼躲在造化灵界里，咱们都拿他没法子，所以只能指望他！”

第773章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天色阴沉沉的，晦暗的天际让人分辨不清楚是白天还是夜晚，这个地方有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氛让顾天佑感到不舒服。脚下的路无限延伸向远方，四面空旷，入眼处遍地黄沙，完全感知不到尽头在那里。
天穹如炉顶，越往里深入就越觉得闷热。顾天佑忽然有些想念米娜了，至少那清凉的美女在身边的时候绝不会有热的体验。这鬼地方受到天道限制不能飞行，力臣的腿有些行动不便，那是之前在第三次遭遇偷袭时留下的。连续遭遇恶战，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消耗，川普的双手大剑三将军甚至都已经断了一截。
“师父，咱们为什么不往祖山龙脉那边去呢？”力臣有些奇怪于顾天佑的执着，根据他那有限的风水学常识判断，一界之地里，好的东西都应该在祖山龙脉里才对。
“看山不是山，望水不是水。”顾天佑道：“在人家的地盘上，咱们看到的东西都是人家想让咱们看到的，经过了这么多次偷袭，你们还没察觉到吗？天时地利都在配合那些人针对咱们的行动。”
“师父的意思是造化灵界里的天道在配合那些人？”力臣吃惊问道。
川普道：“看来就是这样了，我义父曾经说过，天欲灭某人，则天时地利人和处处不相便利，若不甘心便需有逆天而行的勇气，反其道而行之才是出路。”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他以为自己是天道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老子今天偏要代天行道，看看他能将老子如何！”说着，挥手向长空，顷刻间雷池漫天，铅云密布，风乍起，暴雨倾盆落下！顾天佑仰首看苍穹，唇角撇起不屑的笑意，想用这天绝地灭的大阵挫老子的锋芒信心，老子就先给你来一手改天换地！
雨势越来越狂，大地很快就成了一片汪洋泽国。混沌元界中有元素水灵可以从宇宙天地间凝聚水德元力，只要顾天佑愿意，这场雨便是下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一个刺耳的蜂鸣声从远方传来，川普面色一变，道：“又是那架神圣级的飞行器！”
顾天佑轻蔑一笑：“若我估算无误，应该是神国的保守势力和联邦东西区联手在对付老子，别看他们折腾这么多次了，真正的王牌杀招却还没出呢，别说那个传说中的李高阳还没露头，就算是那天晚上在品菊楼上深藏不露的王勃都也还没出现，这帮孙子还在用这些炮灰试探我的极限呢。”
力臣道：“可恨拉奥西斯亲至，很多事我岳母都被他们排斥在外了，不然咱们就可以知道他们都有哪些人在这里了。”
顾天佑仰首看天，淡然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详细的了解这些所谓的对手。”
天风忽至，席卷的天地变色，正试图将雨云驱散。顾天佑冷笑一声，又道：“你这老鬼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吧，我就等你露出头来的一刻再见分晓！”
力臣茫然看着天，耸耸肩，表示什么也没看到。
蜂鸣声由远及近，顾天佑浑不在意的带着两个大汉继续前行。
那架神圣级飞行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忽然凭空闪过一道灰色闪电，飞行器刹那间被劈的四分五裂。就在这个时候，大地忽然震颤起来。紧接着遍地升起金黄色的土元光辉。
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日掩芒移，只见天空云飞飓闪，雷声爆散，一记比一记响，宛似地底山壑里，炸起一个又一个大霹雷，而天时狂风卷雪，急浪漩花，电光时见，如火耀天，鸟云布合，插天如角，大木尽拔，厚土巨石从地里翻起，悉卷入云，加上雷声、电光、花火、地动、山摇、岳移、土裂、石崩，交织在一起，恍如世界末日来临！
顾天佑面色沉毅，冷然不动于天地之间。地欲腾起，雨水却仍旧如天河倒泻般压下来，巨大的霹雳电蛇盘空腾跃，每当有狂风如龙吸水时，必有惊天霹雳呼啸而至将狂风炸散。
地壳移动，如浪滚涛分，扬沙拔木、天呜地叱、海啸山崩，四山八方一齐袭来，真是日月无光，天地变色。只闻震天价的霹雷重叠往复，星山火海声势猛烈令人震怖，在这天崩地裂的末日镜像面前，所谓的强者却是如此的渺小，力臣和川普都已经吓的伏地不动。
一个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间：“孽障，你竟敢篡改天意，布雨行雷，破我天地法阵，如今闹到天父地母难容，法阵之下地覆天翻，汝等还不束手伏诛更待何时？”
顾天佑昂然而立，指天画地，朗声道：“天道不公何以为天父？地气紊乱又何以为地母？玉虚老怪，你鸠占鹊巢骗走了心猿独霸了此地，以天道自居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天公地道，生杀万物皆如刍狗的道理？你利用那些人围剿我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天道公允，许你做得初一，怎地就不许老子代天行道？”
“你果然知道老夫的身份。”那个声音愤然说道：“从你进入造化灵界起老夫就感觉到了那猴子的气息，看来那些人说的没错，你还真是进来替他报仇的。”
“废话就不必多说了，如今你已经失去了对苍穹天象的掌控，难道还想借雌伏在下的大地翻天吗？”顾天佑朗声续道：“玉虚老怪，这么多年你都没能将这盘古之心炼化，你可知道其中缘由？”
“还能有什么狗屁缘由？”玉虚老祖愤然说道：“还不是因为每隔十日，当老夫念力虚弱时，王佛老贼便打发一群不入流的年轻人进来给老夫捣蛋吗？”
每隔十天他便会有一个虚弱期，而外界却是过了整整三十年。这个时间倍数差的未免有些惊人了。顾天佑知道越是稳定的空间，时间流速也就相对越慢。这地方十天相当于外界三十年，而自己的混沌元界因为太年轻，时间流速却比外界还要快上三十年。这当中的差距实在是不可道理计。
稳定的空间意味着更强大的演变能力，想要演化成天域，自然是空间越成熟越好。
顾天佑冷然一笑，道：“我可真没想到鼎立地风水火，开辟了轴心世界的玉虚道祖就只有这点见识？”又道：“玉虚老怪，我顾天佑今天到此并不只是来找你麻烦的，而是想要跟你探讨一些关于元界和天域演变的道理的，你若是一直这样的态度，咱们就只好先分出个高低以后再好好说话了！”
“跟老夫分高低？”玉虚老祖冷笑道：“你虽然身负天道根基，但跟老夫比起来却还嫩的很，区区一场雷池洪流便想让老夫认可你为同道，你可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不过别说老夫不给你机会，你家老祖我就在这里等着看，若你能在王佛和李炎那些老鬼的徒子徒孙手下脱颖而出，老祖我再跟你坐而论道也不迟。”
他哈哈一笑，又道：“别怪老夫没提醒你，别以为你有了个蛋黄一样的小世界就能在这里天下无敌了，这些年轻人当中资质根基不逊于你的大有人在，别人手上的道宝却是你没有的，就算你那元界孕生出道宝了，又怎比得上人家手中的与这天地初开同代的先天道宝？”

第774章 明月在，故人一去不回
天道如神，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却唯一不能改变人的自由精神意志。只要掌握了足够的法则力量，甚至连时光也可以停留挽回，而有的人却一去不回头。
当空明月在。
不照故人回。
当漫天阴霾散尽，大地震荡平息时，力臣和川普发现他们此刻正身处在一座大山之巅，仰首便可看到一轮明月悬在当空，似乎正渐行渐远。
在造化灵界中竟然可以看到明月？力臣大吃一惊之余左右四顾，终于看到了主心骨。
“之前的天是人家让我们看到的，现在的天才是造化灵界真实的样子。”顾天佑道：“同理，之前的荒漠也是假象，这里其实才是造化灵界的祖地山根，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里，我们竟可以看到明月。”
力臣缓缓站起，目不转睛的看着空中那轮巨大的光球，道：“怎么看上去要比在地表世界的时候大了许多？”
“从现在起，你们两个也不要跟着我了。”顾天佑道：“从这里出发，朝着跟月亮相反的方向走，寻找属于你们的机缘去，刚才的情况你们也亲身经历了，接下来的行程只会更艰难，我自顾不暇，与其三人一起面临险境，不如兵分两路，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我，你们跟我背道而驰才有活着从这里离开的可能。”
顾天佑说完，便毅然决然的迎着月亮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是干脆的汉子，自然不会做那我不走你快走的女儿态，力臣振奋精神向顾天佑道了一声师父保重，转身拉起川普逆向月光径直走了。
顾天佑行出半里远，忽然隐匿了行踪，调转方向追了回来。
追了半盏茶的时间，果然看到力臣和川普哥俩小心翼翼行走在山林之间。几条身影悄然相随，已经盯上了二人。
经过与玉虚残魂拟化的伪天道争锋一战，这帮龟孙子已经不敢再来尝试偷袭。但顾天佑非常清楚，不来并不意味着放弃，反而是一旦再来的时候，只会更加危险。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与其被动的等待人家找上门来，不如改变一下策略，主动出击，变被动为主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顾天佑在心底里暗叹了一声。
在一座小山谷里，力臣和川普被几个人围堵在当中，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力臣堪比九品法宝的圣光拳套已经残破不堪，川普的双手大剑早已成了断剑。
满身貂裘，面色煞白的耶律明月出现在力臣面前。
“老朋友，又见面了。”他仰头看了看天空的明月，道：“还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呢，没想到会在这里又见到你。”
力臣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之色：“耶律明月？”又道：“我以为咱们就算早已不是朋友，但在这个地方至少不该这么早就成为敌人，想不到你会跟那些人勾结在一起。”
耶律明月看了看身边其他几个人，摊手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你师父那么强呢？”又道：“天舟秘钥只有一把，造化玉碟也只有一件，若是一板一眼的凭本事去争去抢，我们这些人大概都不是他的对手，难道我们千辛万苦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陪太子读书？”
“耶律明月，你玷污了朋友这两个字！”力臣面无惧色，斥道：“师父待你不薄，一直对你推心置腹，你却……”
“住口！”耶律明月暴喝一声，打断力臣的话，说道：“什么叫待我不薄？我是天狼之子，不需要任何人待我如何！他应该对我保持敬重才对！”
“不管你是谁，毕竟你是在华夏长大的，连我这个西方人都知道恩义二字，你却不知道？”力臣的手上泛起金色斗气的光芒，咬牙道：“我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是你的对手，但就算拼掉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抓住我去威胁师父。”
“威胁？”耶律明月讥嘲的一笑：“你未免太小看你那位师父了，枉你跟了他这么久，都还不清楚他的脾气秉性。”轻哼一声，又道：“我就算当着他的面把你大卸八块，他最多也就是想法子替你报仇而已。”
“既然不是为了用我们威胁他，那你找到我们又是为了什么？”相对受伤更重一些的川普问道。
“虽然不打算用你们威胁顾天佑，但如果在他遭遇劲敌的时候，我正在把你们两个一寸寸撕碎，你们二位倒猜猜，会不会影响到他？”耶律明月瞥了身边一名蒙面男子，道：“老兄，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接下来怎么做就不关我事了。”
力臣的脸色顿时变了，先是愤怒，随即绝望，然后愤然出手！
拳锋上的金色斗气突然炸开，挥出去的拳头却突然一转，猛地向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砸来。
他这一拳竟不是为了杀敌，而是打算自杀的。他宁愿自杀也不愿自己成为影响师父决战劲敌时的牵绊。
“哼！”这一声出自蒙面男子，充满了轻蔑之意，他抬起手隔空一指，腰间先亮起一团青光，随即额头处跟着亮起，最后指尖飞出一缕青光，正中力臣的拳锋！
高贵的，几乎无坚不摧的黄金斗气，刹那间被打散！
藏身暗处观看的顾天佑吃了一惊，这个人用的竟是混沌元力！以顾天佑所掌握的情况看，一个人能运使混沌元力，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便是借助先天道宝，比如陈茯神的那支造化玉笔。第二种便是自身拥有混沌法相，并且已经修成混沌灵界。这个人出手的时候腰间先亮了一下，很有可能是一件先天道宝，但随即额头也亮了一瞬，这就有些可疑了。
难不成这家伙是混沌法相不错，却还没修成混沌灵界，所以要借助道宝的力量才能发挥出自身的潜力？
进入到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九品巅峰人物，但彼此间的实力却有着千差万别。以联邦的区分方式解释，就是这种差距跟每个人所掌握的魔法元素的先天威力大小有关，更关乎每个人随身携带的法宝或魔导器的能力大小差异。
这个人掌握的是混沌元力，并且随身携带了先天道宝级别的法宝。实力之强，的确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
顾天佑本以为玉虚老祖所谓的劲敌会是李鹤的那位久负盛名的姐姐李高阳，却没想到这个准备跟自己死磕劲敌竟另有其人。眼看着力臣和川普已经被此人轻而易举击倒在地，力臣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便失去了反抗能力。顾天佑决定立即出手营救。
刚要动念出手，却在这时候，忽然一阵寒风伴着萧萧风雪从山谷外席卷而入，空气刹那间变的凝固起来。
“这两个人归我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扬声又问道：“有谁不服的？”

第775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险恶江湖，面冷者未必心也寒，反而是面善人常常口蜜腹剑。
米娜忽然出现，一出手便展现出超卓的实力，冰封了整个山谷。
这个宇宙由多元化构成，各种元力交织相互作用，每一种都有其独到之处，如能将其中一种修炼到登峰造极境界，必然有资格称霸一方。记得莱昂纳多曾说过，冰系魔法的极限是可以将时间和空间凝固住。
米娜的实力明显增长了很多，当她出现的时候，山谷上空有大片劫云跟随而至，她的颈子上挂着那条莱昂纳多送出去的女神之叹息，手腕上多了一只亮晶晶的手环，除此之外，她的头上还多了一顶水晶体的桂冠，散发着清幽的光辉，隐隐封住了她头顶空间，让上空的劫云不得发挥威力。
她款步而行，风情神韵简直倾城倾国，径直走到力臣和川普身边，素手轻抬，一指蒙面人，道：“你是这些人当中最强的一个，我要带走这两个人，是不是一定要你认可才行？”
蒙面人沉默了一会儿，道：“米斯基娜小姐，我们的目标不是您，之前几次遭遇我们对您都保持了该有的尊敬，据我所知，您也是圣叶镇的敌人，为什么要帮助这两个人？”
“如果我要对付顾天佑，我就会去这么做。”米斯基娜道：“但我不会在他身边人身上打主意，这两个人不是顾天佑，他们曾经跟我并肩作战，并且对我保持了朋友间的敬意，所以我要带走他们。”
蒙面人道：“看来冰雪王女是不打算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咱们之间的纠纷了？”
米斯基娜道：“顾天佑这个人虽然是个十足的混账王八蛋，但是他身边却有很多好人，这两个人我一定要带走，如果你们选择战争，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蒙面人叹了口气，道：“这个时代已经被唤醒，除了战争似乎已经没别的方式能让这个狂躁的时代得到满足。”
米斯基娜道：“战争开始以前，可不可以让我知道我的对手是什么人？”
蒙面人微微耸肩，道：“如果可以，我又何必蒙起这张脸？”说着，双手低垂，腰间、额头、掌心同时泛起青光。
“开始吧，冰雪女神的咆哮！”米斯基娜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没有长时间的咏叹，毫无征兆的，猛烈的寒风从天而降，雪花和冰晶如爆炸一般散开，山谷内温度骤降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连藏身暗处的顾天佑都赶到了彻骨的寒意。血流减缓，心脏停顿，连呼吸的欲望都受到了影响。
再看其他人，耶律明月是第一个逃离的，他身上的裘皮大衣内藏了一件联邦机甲，果断发动后腾身飞起。几乎与他同步，另外还有两人也腾身飞出了山谷，其他人反应稍慢的，都被凝固在当场，一名来自地表世界的火系异能者，试图用他的火元力与米斯基娜的冰系魔法抗衡，结果只抬了一下手挥出一团火光，便连人带火被固化在那里。
这冰系魔法竟违背了物理规则，连异能者的火都给凝固了！
“不愧是冰雪女神的武装。”蒙面人道：“先前在冰瀑那边我们也发现了这两件宝物，可惜没人能破开那冰魄封印，最终这两件圣魔导器还是物归原主了，原来它们是一套的，组合在一起就是神圣级别的魔导器了。”他手中的青光爆发开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结界，不但护住了他自身，还涵盖了与他同来的两个面带银色面具者。
一道青光射出，米斯基娜满头秀发无风自飞扬，她神情凝重扬起双手，吟诵着来自天狼天域的古老咒语，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冰晶似的魔法结界。堪堪挡住了青光的攻击。
蒙面人似乎有些意外，道：“想不到你竟能将冰系元力的威力发挥到这个程度，连我的混沌青光都能挡住。”他昂起头看了看天际，又道：“这天公作美，赐下这团劫云，你却似乎不怎么领情，不如我帮这老天一把吧！”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忽然气势勃发，整个人如同神祇一般迅速增长成了一个数十米高的巨人，张口吹出一团青气融进了空中劫云！
刹那间，漫空中电蛇狂舞，漆黑如墨的霹雳雷霆遍布长空，游走盘空，最终全部集中在了米斯基娜的头顶上方。
轰然一声巨响，第一道霹雳砸下来，拉开了劫云爆发的序幕。
米斯基娜头顶的空间震荡，桂冠女神的荣耀制造的冰元结界勉力抵挡住了第一击。
顾天佑藏身暗处看的十分清楚，蒙面人借天道之威，将自身的混沌元力融入劫云中攻击米斯基娜，虽然只是至圣劫雷，却不是此刻面对强敌的米斯基娜能够抗衡的。蒙面人的修为在至圣以下，尚不能开辟自身的混沌灵界，自然更加不可能凝聚出只有元界才能产生的混沌劫雷，但混沌元力毕竟是包罗万象的道法始源。融入劫云中，必然会大大提升劫云霹雳的威力。
“冰雪女神之咏叹！”米斯基娜手腕上的手环亮了起来，一瞬间，漫空冰雪围绕她团团转动起来，迅速凝结成了个透明的大冰球，将她包围在里边。硬生生抗住了攻破冰雪结界后砸下来的霹雳雷霆！
在那冰球的表面，凹凸起复杂的魔法文字，绽放着一道道青白色的光辉，不但抵挡住了雷霆的威力，甚至还有余力向被混沌青光护住的三个人发起反击。
青白色的寒气飞扬四射，极限的低温挡者披靡，山谷里的温度已经低到了零下数百度，草木树石凝霜冰固，整座山谷完全被封印成一座冰谷绝地。
顾天佑注意到她在出手之前已经弹出两道寒气将力臣和川普封印起来。料想她必定有解救之法，有心看一看蒙面人一方的底牌，便没有急着站出来支援。
以冰球为中心，冰焰纵横，不但抗住了头顶的霹雳雷劫，也牢牢将蒙面人的混沌青光压制在那里。一时间，米娜竟气势如虹，大大占据上风。
“嘿嘿。”蒙面人沐浴在青光结界的保护下，丝毫不受外界低温的影响，冷笑道：“王女殿下，你现在威风的很啊，可再过一会儿当你的精神力枯竭时你还会不会这么威风呢？”
“那你就等等吧！”米娜毫不示弱的：“看看是我的魔法力先枯竭了，还是你的元力先耗尽被我冻死在这里。”
蒙面人道：“当然是我的元力笑到最后！”说着，竟往前迫近了一步。青光结界刹那间扩大了三倍，已经逼迫到了冰晶魔法球的近前，蒙面人举起了拳头，看样子竟似打算用蛮力砸开冰球。
他狞笑着说道：“因为我是三个人！三位一体，一气化三。”

第776章 老子想开开洋荤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天枢地垚，人居其中。世有三才，人有三魂。
天德在光，地德在暗，人之根本在元炁。
元炁可虚可实，在天为虚，风尘和光，在地为实，木生兽亡。
蒙面人连续出手猛击米娜的冰球护罩，一边打一边扬声讲道，声音如罄，穿金裂石。
正是这个声音呼唤起了顾天佑的记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一个曾经在地表世界打过交道，甚至多次交手的家伙。
这蒙面的王八蛋必是肖龙阁无疑！或者说，他就是昔日与玉虚老祖争夺天下道统，独创左道奇门的三清元圣。
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正是在地表世界，当日配合国安抓捕林宏瑾，遭遇李天一等人突袭，林宏瑾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不成了的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弘法布道，将所有人催眠，这才给了林宏瑾一线生机。后来顾天佑才得知，三仙阁的三兄弟其实早已被左绝天一气化三的手段掌控。所以，不管是肖龙阁还是陈鸿泰，执行的都是左绝天的意志。
他的声音听上去年轻了许多，但这一化为三的手段，加上两个银色面具者，还有这藏头露尾，处处针对自己的作风，都让顾天佑联想到了这老魔头。
这仨魔头不是落在了公孙无极手中吗？怎地又跑到神都盛会中来了？这老魔头没有三魂合一恢复旧日元圣修为，却故意保持在十级以下，混进造化灵界来究竟意欲何为？
顾天佑心中冒出多个问题，暗自思忖，左绝天是玉虚老祖的孪生兄弟，也是公孙无极和乌巢禅师多年大敌。这老贼工于心计，行事诡秘阴险，在地表世界的时候就与联邦合作密切，连公孙无极都没能奈何得了他。以他跟玉虚道祖之间不共戴天的关系，为什么会降低修为冒险进入造化灵界来？他又是怎么将肖龙阁弄成混沌之身的？
米娜被困在冰球内，疑似左绝天的蒙面人仗着混沌青光护体，不断挥拳砸在冰球上，眼看着一拳猛似一拳，由冰元精华凝聚而成的冰球在混沌元力的冲击下已经岌岌可危。顾天佑知道再不出手搭救不成了。
心念一动，刚打算站出来的时候，忽然间听到山谷外传来一声奇异的鸟鸣。
一团烈阳般的光球呼啸而至，狂猛暴烈的势头还没到近前，便已经让人感到难以抵御。这烈阳光球裹挟着恐怖的温度直奔着疑似左绝天的蒙面人头顶砸下来。
轰然一声巨响，烈阳光球爆开，沐浴在混沌青光中的三个人被炸的倒飞出去。
“李高阳！”一名面带银色面具者扶住了被元力逆袭反噬的蒙面人，厉声喝道：“你想造反吗？”
山谷外走进来一个红衣少女，生的明眸皓齿，身着荷花裙，粉面桃腮，天真浪漫的样子。
这大名鼎鼎的天之骄女看上去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李鹤那家伙的姐姐，俩人站在一起说是他闺女都有人相信。
烈阳光球的火力散尽，最后悬停在那里，竟是一柄银光闪闪的锤子。
李高阳漫步来到场间，轻轻哈了一口气，道：“好冷！”说着，一招手，那银锤立即回到她手上，刹那间又亮如烈阳。自语道：“这就好多了。”然后才转而对银色面具者说道：“我也不管你是太清院长还是上清真人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我既然选择了这个时候出手，就已经说明了立场，现在是战是和选择权在你不在我！”
银色面具者胸膛起伏，强压下怒火，道：“李高阳，你就不担心这么做以后回去没法跟李炎交代？”
“炎帝老祖是无极圣师的死对头不假，但在神农族裔抵御外族的问题上却从来都是同仇敌忾！”李高阳昂然说道：“左绝天，你不要玩这一个变三个的把戏了，如果想打就合并为一，咱们好好打一场，如果不想打，就老老实实给我束手就擒！”
这三人果然是左绝天这老魔头变化的。
左绝天站在青光结界当中，嘿的冷笑道：“被你看破了又如何？老夫已经拿到了造化玉碟，掌握混沌元力法则，又有天道相助，若是真个三合一，立刻便是元圣大尊的修为，就凭你们两个毛丫头能奈我何？”
“吹牛皮不用打草稿吗？”李高阳讥讽的冷笑道：“你们兄弟两个唱的一出好双簧，以为别人都是傻子，被你们骗了几万年都还被蒙在鼓里呢？”她抬手虚托着银锤，一步步往前迫近，边走边续道：“三清圣人才是你的本尊三圣，这里面的仨货却是你以三圣之一的残魂用一气再化三之术复制出来的西贝货，纵然三人合一也承载不了灵界天道的恐怖力量。”
她抬头看一眼青蒙蒙的苍穹，轻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左绝天，左凌天，你们兄弟两个为求超脱生死之外，不惜勾结异族魔类，为钻研命魂之道，背叛人族一手策划了神巫大战，万年来，这天底下的坏事倒有一多半与你们两兄弟有关，如今你们的行径已被炎帝老祖洞悉，今天你已经伤损在我手上，还想全身而退吗？”
“小毛丫头，你口气不小，对我老人家和当年的事情也算所知不少，但可惜有些事情却不是只凭想象就能窥测全貌的。”左绝天厉声狞笑着说道：“我老人家的一气化三之术若真只是这么简单，又岂能瞒过公孙无极那老鬼？”
“什么意思？”李高阳瞪着大眼睛，有些诧异于这老魔头的镇静。
左绝天道：“意思就是你们今天谁都休想活着离开这里！”说罢，青光结界内的三个人忽然身影一晃合而为一成了一个人。这个人通身泛起青光，身形不断扩大，长空中，无穷尽的法相元力疯狂涌入他身体里，他身上的青光越来越盛！
李高阳面色一变，骇异道：“元圣真身！”
虚空中一个声音洒下来，道：“外面的玉虚三圣其实有两个是老夫的残魂分身所化，地表世界的左绝天一直都是如假包换的，而造化灵界里的则是老夫第三道残魂，不可否认，公孙无极在你们进入造化灵界前说的那些话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但他毕竟不是全知全能，他不知道我们兄弟的来历，更不知道我们异魔族人的天赋特点。”
玉虚道祖和左绝天竟是异魔族人？顾天佑暗自吃惊，一下子想起了幽泉老怪来。他们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
银锤凌空旋转，烈阳真火爆发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李高阳连同米娜一起保护起来。
“左凌天，你也终于站出来了吗？”李高阳身上的莲花战裙展开，背负的一条红菱随风飞扬，炫目的神光如波纹般散向四面八方，将天地形成的威压产生的影响力降到最低程度。扬声又道：“就算你们兄弟计算高明又如何？只要你不能炼化这盘古之心，他便是恢复了元圣修为也休想在这里发挥出元圣级别的战力。”
“虽然发挥不出元圣级别的战力，但收拾你们几个小辈还是绰绰有余。”身躯庞大的左绝天傲然说道：“造化玉蝶在手，助老夫贯通混沌大道，足以逆抗灵界压制，若是这样都收拾不了你们两个小毛丫头，那老夫在盘古天域忍辱偷生的数万年岂非白活了？”说着，泛着青光的巨灵魔掌翻覆而下，磅礴的元力如山崩海啸压将上去。
“老魔休想！”
李高阳娇咤一声，手上银球爆发出惊人的真火元力，配合红菱法宝的神光，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迎空而上，硬生生托住了左绝天的巨手。转而对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米娜叫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再不跟我联手，咱们都得死在他手上！”
“他究竟是谁？什么是异魔星人？”米娜迷惘的问道。
李高阳全身泛起红光，激发出全部神通念力支撑着两大法宝形成的盾牌，喝道：“没什么跟你解释了，反正就是咱们共同的敌人便是了，你若再不出手，咱们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一团耀目的白光从米娜身上爆发开来，光的源头分别来自手腕，胸前，头顶和腰间。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先跟他打个痛快！”米娜仰天长啸，全身的白光化作一条冰魄银龙腾空而起，飞腾咆哮，张牙舞爪直奔空中左绝天的元圣法身扑了上去。
“嘿！”左绝天冷厉的一笑，道：“老大，这个冰美人儿就交给你了，我得留点力气对付那个姓顾的小子。”
虚空中的雷云一动，一条漆黑如墨的电蛇猛地钻出，一下子缠住了冰魄银龙，霹雳雷光中缠斗在了一处。
“女神之凝固！”米娜双手张开，高高举起，虚空指向空中的雷云。漫天寒气平地席卷，整个山谷上方的空间刹那间被冻结凝固起来。空中的冰魄银龙猛然昂首发出一声龙吟，一下子从电蛇的纠缠中挣脱，呼啸着扑到左绝天身上！
银龙盘绕，左绝天庞大的身躯布满了白霜，但手上的青光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继续施加着巨大压力在李高阳的两大法宝威能形成的盾牌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很多聪明人都早已投靠在老夫门下，你们又何苦做这无谓的挣扎呢？”左绝天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冰魄银龙，继续道：“不管是天狼天域，还是盘古天域，终究都逃不出覆灭的命运，你们这么苦苦挣扎只会增加我们的怒火，当末日审判来临的时候，你们就会后悔没有跟你们当中那些聪明的同胞做出一样的选择了！”
“白日做梦！”李高阳奋力相抗，大声道：“老魔头，我知道你的打算，你休想迫我投降为你所用，替你去对付那姓顾的，就算轩辕神族死的只剩下一个人，也是战死的！”
“你呢？”左绝天掐着凝聚了米娜冰魄元力的银龙的脖子，狞厉的问道。
“只有战死的冰原人，没有跪着生的冰原女儿！”
冰魄银龙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米娜的唇角溢血，原本宝石蓝的眼瞳已经是银白色。
二女生死就在顷刻！
“我从未想过某一天会为家人之外的人或事物而去挑战我不可能战胜的存在。”山谷中一株巨木内，顾天佑以木灵之术从里边走出，边走边道：“但今天，我想逞一次能，从我学会了巫族吞噬身魄之术起，还从没想过真的要吃掉某个人，这一次，老子想开开洋荤！”

第777章 争道
凡人仰望星空，看到只是星空，圣人却能看到时间空间的哲学和宇宙的深远。
公孙无极虽然不是东西，但他有一句话却说的非常对，覆巢之下无完卵。顾天佑相信处在他的境界上，目光所及一定比自己要有远见的多。
假设公孙无极之前的话句句属实，明显比盘古天域更强大的天狼天域已经被摧毁或被征服，而接下来这些宇宙征服者的目光已经盯上了盘古天域。那么公孙无极的那些警告就算不得是危言耸听了。
如果这个世界就要走向覆灭，那自己所要守护的家自然也就不复纯在了。
左绝天和左凌天兄弟都来自星空外域，许多年前他们兄弟就来到盘古天域，策划了一系列阴谋，也许从神巫大战开始，也许是更早些时候，总之，眼前的这个局或许已经布置了许多年，现在似乎已经接近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他们兄弟隐忍多年，谋定后动，将整个盘古天域中各族的命运操纵在手中。如今却忽然一改往昔作风公然站了出来，显然是因为外界环境发生了某些改变，让他们不必再继续隐忍下去了。左绝天这么急迫的参与到神都盛会中来，除了炼化盘古之心营救左凌天外，顾天佑想不出别的原因来。
“臭小子，你舍得出来了吗？”左绝天的声音铺天盖地：“从地表世界起，你便屡次破坏本神君的计划，如果不是你捣蛋，李抱朴也不至于陨落，他传承本神君秘法夺舍李天一，借着李阳明为情所困，凭着两重的父子情分令得李阳明心存犹豫，已经成功掌控了局面，利用李家寻龙探穴的本事，我们已经找到了几处当年追随幽泉大帅来到盘古天域的魔神军团遗址，要不是你这小辈……”
“幽泉大帅？”顾天佑无意识的打断了他的话，岔开话题道：“还什么魔神军团，看来你们已经来了很多人？”
“顾天佑，你年纪小小，心机手段却很老辣，不过记性却似乎不怎样嘛。”左绝天道：“你可还记得在地表世界的时候你的天佑城范围内那座黄金宫殿？还有里边的那些巨型石棺。”
“什么意思？那些不是来自天狼天域的飞船吗？”顾天佑诧异问道：“你们异魔星人也懂得利用科技之道？”
“何止是懂。”左绝天道：“纽盖特那两下子跟我们比起来，充其量也就是略通皮毛而已，你也看到了那座黄金宫殿，实不相瞒，那就是我们来到这里时乘坐的战舰，而那些石棺封印的巨人则是我们的战士。”
“姓顾的，你是来帮忙打架的还是来找人叙旧的？”李高阳大声呼喝问道。
顾天佑本来还想再顺便打探几句的，左绝天表面看上去不可战胜，但其实受到造化灵界的天道压制，一方面要继续施压李高阳，另一方面还要抵抗米娜的冰龙盘绕带来的寒气，扛的也很辛苦。老魔头在争取喘息之机，顾天佑则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李高阳是战斗天才，并非不懂得其中的关窍，但她也是实在扛不住了才出口求援的。
灰色的雷网出现在顾天佑身前，与此同时顾天佑的额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裂纹，血红色当中隐约可以看到白骨的颜色。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顾天佑却恍如未觉，一出手便是威力最强的混沌劫雷，直奔左绝天的脸炸过去！
雷网裹挟令人心惊肉跳的能量波动，眨眼就到了左绝天面前。他忽然大口一张，喷出一团青气将雷网包裹在内。
随着这口青气的喷出，他身上，手上的青光同时黯淡了许多。
天空中雷云滚滚，忽然调转目标，丢开了米娜，转而向着左绝天头上劈落下来！
李高阳大喜过望，叫道：“姓顾的，干得漂亮。”又对左绝天喝道：“老魔头，你的造化玉碟没了元力支应，遮掩不住元圣气息，这灵界法则容不下你啦，我看你拿什么瞒天过海！”
造化灵界是盘古之心所化，盘古陨落身死道消，但灵界内却有无个人意志的混沌元灵来引领天道运转，虽然被玉虚道祖蒙蔽窃据，但有些法则却已经是天道本能，并不是哪个人可以自由掌控的。左绝天的元圣真身显然已经超出了造化灵界的承受极限，之前凭着造化玉碟的威能还能瞒天过海，这会儿造化玉碟为了对抗顾天佑的混沌劫雷耗光了大部分元力，所剩下的元力已经不足以遮蔽住左绝天的元圣气息。
天雷滚滚而落，左绝天的魔神之躯岿然不动，左手擒龙，右手压制李高阳的盾，又抬起一条腿来狠狠踩向了顾天佑。
顾天佑也不好过，使用混沌劫雷的能力是有极限的，一旦超出了这个极限，自身便会遭到反噬。这付出了极大代价，志在必得的一击被左绝天化解后，顾天佑扪心自问，若再发出似刚才那样的一击，恐怕左绝天未必如何，自己却要先倒了。
巨大的脚板踩下来，罡风扑面，他竟已经锁死了脚下的空间，顾天佑无处躲避，唯有奋起元力举起双手牢牢托住。洪荒巨力以泰山压顶之势踩下来。顾天佑全力以赴也只能堪堪抵挡这第一波冲击。但只需要扛过这一波便够了，因为顾天佑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的动作。待察觉到左绝天足下第二波巨力压下的时候，顾天佑顾不得其他，悍然打开了混沌元界！
左绝天一脚踩下来，却踩了个空。顾天佑竟已经不知所踪了。
“在我这里呢！”空中传来左凌天的声音，道：“咱们就要成功了，这小子的混沌元界果然已经十分脆弱，只要我夺了他的舍，再用这个不成熟的混沌元界炼化了盘古之心，这世上就再无人是我对手啦！”
顾天佑将混沌元界从自己的泥丸灵界中整个丢了出来，硬生生去合这一方天地。从一开始决定出手起，他便已经下定决心要这么干了。虽然风险很大，但却是唯一取胜的机会。
混沌元界是盘古天域还在元界阶段时孕生的混沌元力所化生，在天域而言，便好像盘古天域孕生出来的蛋。而盘古之心则是曾经凝聚了盘古元界混沌元灵的核心所在，二者同根同源，混沌元界正处在演化初期，还没能孕生出自身的元界之心，而造化灵界却就是一颗有混沌元灵构成的完全成熟了的元界之心。
顾天佑在打开元界的瞬间，刹那间感受到一股磅礴浑厚的生命元力闯了进来，随即自身的混沌法相便感受到了整个元界在疯狂的吸纳这股磅礴的生命元力。
水有水系的元素精灵，混沌自然也有混沌元灵。一颗蛋想要真正孵化出来，就必须要这一点真灵。否则便只能是一枚死蛋，决计不会孕生出真正的生灵来。
顾天佑在一刹那间完全领悟了这其中的道理，但也意识到在造化灵界的混沌元灵被容纳进来的同时，还有一股强大至极的可怕神灵跟了进来。
此人当然就是左凌天。
“小子，你干的真不错，倒是省了我老人家许多功夫。”
混沌元界容纳盘古之心的入口空间内，一个白须白眉的老者正借助这孕生万物的沛然元力凝聚起真灵法身。
顾天佑试图以天道法则制约他的举动，没想到刚运转起的混沌雷池，被老者抬手一指便轻松化解掉了。
左凌天得意的：“顾天佑，你现在还把自己当做这里唯一的天道法则执掌者吗？”
“什么意思？”顾天佑暗自惊心，面上不动声色道：“我不是天道，难不成还能轮到你了？”
左凌天嘿嘿冷笑，道：“就算现在轮不上老夫，等一会儿你身死道消了以后自然就轮到了，老夫炼化不了盘古留下的混沌元灵，难道还炼化不了你这小小的混沌元界吗？”他随即难掩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道：“顾天佑，你还不明白吗？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当日你被送进利莫里亚文明古地，便是为了今天老夫能借你带进来的混沌元界炼化这盘古之心的！”
顾天佑面色微变：“左凌天，你胡说什么呢？”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会清楚了。”左凌天的身形越来越凝实，他环顾自身，满意的点头道：“不愧是五德之初，混沌元始凝聚出的真身，比老夫从前那个真身还要契合神魂，有了这副身躯，再炼化了盘古之心，练成九转玄功也不在话下，到那时，试问这一方天域内还有谁能与老夫匹敌？”
顾天佑听到这里，思及过往经历，心中已然彻底明澈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混沌元界的前身是混沌灵兽，在那个梦中，此兽只认可龙女为主，所以只有得到龙女认可的人才有机会得到它的认可。当日看似阴差阳错，自己莫名的进了那座利莫里亚地宫，却原来都不是单纯的巧合……
“你肉身初凝，修为未复，天时地利都不占优势，就这么有把握吞了我吗？”顾天佑浮空而起，站到了左凌天的面前，凛然无惧道：“要知道，我虽然暂时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掌控，但毕竟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在我的意志下成长起来的，在这里我不但有着绝对的地利优势，还有着你意想不到的人和优势，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帮手？”
老柳已经化形而出，浮空飞起站在了顾天佑身侧。但左凌天的法力之强，根本不把他这元界木祖看在眼中。轻蔑的一笑道：“就凭这根小烂木头，再加上你这个离开天道法则，便只有不足十级能力的废物，能奈我何？”
“再加上一个老子呢！”远空忽然传来一声惫懒的呼喝，一口大钟旋转而至，里边人说道：“他吗的，最受不了就是有人比老子还会吹牛逼，玉虚老怪，你认不得老子，可还认识我师父这口破钟？”

第778章 吃人
天穹生无极，地垚孕太初。
混沌元界与盘古之心融合的过程中，放眼混沌元界，但见遍地是琼花碧池，群峦叠翠，草木莘莘。万物性灵勃发，人族，妖兽族，木族，无不拜天礼地，繁荣茂盛。
时间流速正悄然变得缓慢，而万物性灵气韵交集下，整个世界的空间也渐趋稳固。
三魂当中，混沌法相仍然神不归宿。顾天佑虽然还没完全夺回这一方天地的掌控权，却已经清楚的感知到了混沌元界在这短短一瞬间的巨大变化。
天蓬托着撼地钟正满世界的追着玉虚老怪，顾天佑趁机尝试了几次都没能让代表混沌道相的神魂归纳回自身灵界识海中。知道这左绝天兄弟精于神魂亡灵之道，老家伙以造化灵界天道自居多年，必然是趁着混沌元界融炼造化灵界的时候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顾天佑能清晰的感知到混沌法相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但就是不能以自身意志去掌控。
玉虚残魂只有至圣修为，面对有着三头六臂的神魔法身，并且手执威力不逊道宝的四大灵宝的天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被追的狼奔兔逐好不狼狈。但这老魔却也十分了得，虽然节节败退，却只凭着一个新凝聚起的五德真身便几次三番的从天蓬手下逃走。
顾天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混沌法相被锁在了这一方天地中，跟自己之间只剩下了精神感应的联系，过往那种念力相融毫无间隙的感觉却已经荡然无存，似乎有某种灵力在作祟，正试图完全切断自身与混沌法相的感应。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天蓬忽然大声喝道：“姓顾的蠢蛋，你既然自信为混沌天元大道之主，又何必在这里跟他争一地长短！”
这一声如当头棒喝，顾天佑心头霍然升起一念明悟。跳出三界外才能不在五行中！
这个世界一直都属于自己，这老魔头跟着造化灵界一起进来，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这个世界。从前感知到的世界已经变了，左凌天就是利用这个变化在做文章，以他附着在造化灵界上的神念去侵蚀剥离正在探测元界变化的混沌法相。
顾天佑人在这里，神念便也在这里，玉虚残魂才有机可乘。只要顾天佑出去了，这个世界便尽在心底，混沌元神便自然回归灵界识海归宿，如此一来，这老魔头便无计可施了。
念动身动，眼前豁然开朗，左绝天庞大的身躯还在压制着李高阳，那边米娜双手抱胸，似乎已将自己完全冰封。唯有那冰龙还在左绝天手中奋力挣扎，证明着她的意识还在，只是已经将全部心力和精神念力都运用在与左绝天对抗上面了。
空中雷云密布，比烟囱还粗的电蛇劫雷倾泻而下，砸在左绝天身上却泛不起半点涟漪。顾天佑这才意识到先前还是低估了他的魔神之躯的强悍程度。
当他看到顾天佑的一刻时，眼中闪过的极度震惊之色，骇然问道：“你怎么出来的？”又不可置信的：“你怎么能出来呢？”最后却失望近乎绝望的：“你怎么可能出来呢？”
顾天佑悬浮当空，双手低垂，闭目不语。不见不闻，却对当下情况完全了然。这一方天地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那些五光十色的元力物质正空前的丰沛活跃，它们凭着本能雀跃着，欣喜得到了新的空间。顾天佑尝试用混沌元神去驾驭它们，立即就得到了回应。这个时候，根本无需沉浸入元界中，就能看见天蓬元帅举着撼地钟在满世界的追杀左凌天。
面前的左绝天正在试图变的更加庞大，天空中的雷霆并不能奈何于他。这老魔头完全凭着元圣法身的防御力便抵御住了造化灵界的天劫。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再试试有了世界之心后的混沌元界的混沌雷劫吧！
顾天佑神念一动，漫空当中，风云突变，雷云电池忽然四散开来。
猛然间，元界中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传来，紧接着左凌天凭空出现在当场，冲着左绝天大声喝道：“老二快逃，造化灵界被这小子炼化了！”左凌天挣命似的摆脱天蓬，趁着混沌元界和造化灵界还没有完全融合的空隙钻了出来。一出来便出言示警，让左绝天立即打破虚空，能逃多快便逃多快。
就算是元圣，在这个世界里也无法跟真正掌握天道法则的顾天佑逆抗。更何况左绝天此刻只是找回了元圣法身，还没有唤醒元神灵界之力，根本发挥不出元圣级别十分之一的战力。
一念动，天劫动！
轰然霹雳落下，一道道不过水桶粗细，却都是灰白色如假包换的混沌劫雷。面对这被认为是宇宙最强法则之一的天象攻击，以左绝天之强悍也不禁变了颜色。喝问了一句：怎么搞得。便果断抬起压制李高阳的大手，一把将左凌天抄在手中。翻手一拳，在虚空之上打破一道缺口，便要脱身而去。
顾天佑冷哼一声：“想走？有这么容易吗？”
天象一合，穹压八荒。
整个世界都被封锁起来了。一尊纯元素结构的混沌巨人顶天立地出现在空中，巨灵神掌压下来，左绝天庞大的身躯一下子便被压的趴在了地上。左绝天手中亮起耀目的白光，左凌天浮空而起，却并未急着从破碎的空洞逃走，而是转身念动咒语，扬手打出数十道白光符文在左绝天身上。
顾天佑以神念凝聚元素巨人硬生生压制左绝天，本以为此间天地一切元力尽在掌握，这哥俩插翅难飞的时候，忽然间感到了左绝天体内爆发出一股奇特妖元力道，这老魔头竟硬生生扛着元素巨人的手掌站了起来。
只见他双眸泛着血光，整个人沐浴在一种诡异的妖红光辉中。巨大的身躯喘着粗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要挣脱而出。他猛然大吼了一声：不！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和不舍。但空中的左凌天却暴喝道：走！
砰地一声巨响，左绝天心脉大开，血光爆发开来，一道浅灰色的影子从心窝血光中腾身飞出，与空中的左凌天合而为一，顺着被打破的虚空破洞逃了出去。顾天佑本意想念动天动堵死那个口子，但心念一动，却猛然感到来自神魂深处一阵剧痛，心神为之一松的刹那，那虚空破洞并未能及时补上，眼睁睁看着左绝天兄弟逃了出去。
左绝天留下的元圣真身剧烈膨胀，眼看着就要爆炸开来，在场诸人除了顾天佑外，估计无人能幸免于难。顾天佑不敢有丝毫犹豫，猛然身化元素巨人，一把将左绝天的元圣真身抓起丢进口中。
轰！！！
剧烈的爆炸在元素假身的腹中发生。顾天佑刹那间被炸回原形，感同身受，只觉得腹中剧痛如刀绞，磅礴的血气元力刹那间充斥全身，到处乱窜。鼻子，耳朵，眼睛，甚至是全身的汗毛孔都在狂喷着气血元力！
奋起最后一点意识，顾天佑搏命似的将空中尚未散去的混沌劫雷引到自己身上，同时默运九转玄功心诀。做完这些后，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779章 醒转
许多年前曾经对一个女孩子说过的一个幼稚誓言，若我有一天辜负了你，便叫我天打五雷轰。当时箭在弦上，什么誓言都敢发。许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许佳慧早已经今非昔比，据说她已经成了公孙无极在地表世俗中的得力干将。而顾天佑早就背叛了当初的誓言。那个誓言也终于在今天一语成谶。
劫雷滚滚而落，顾天佑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范围广大的深坑中。头顶上空雷池劫云密布，黑色的雷霆闪电泼水似的倾泻而下，环顾四周围的土石已经化作遍地琉璃，晶莹透彻，坚硬无比，地表世界里品质最好的钻石也远远逊色。而这些结晶体此刻还在不断被熔化又凝固。可想而知这坑里的温度有多高。
“姓顾的，你还活着吗？”
“顾天佑，你怎么样了？”
两个女人的声音先后从上方传下。
前者又补了一句：“姓顾的，你这是干了多少坏事呀，这贼老天居然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混沌劫雷，你不渡元圣劫却挨了这么多混沌劫雷，还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呢。”
声音是属于李高阳的。顾天佑回过神来，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暗自思忖，这天之骄女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元圣劫是指至圣大德行将圆满的时候，释放气息与天道沟通，要独掌一道，自辟大道法界。天道自然会降下混沌劫雷，来印证修行者在某一方面的道法修为已经达到了混沌元力的级别。
她说老子经过了混沌劫雷的洗礼，却并不是渡了元圣劫？环顾四周情景，暗自思忖，难道说天佑哥遭了这么大的罪，修为就没有明显的突飞猛进？
米娜叫道：“顾天佑，这个世界灵性已失，连祖山玉池都枯竭了，那些人发现了一座宝库，正在疯抢呢，你要是还能动，就快些起来逃命吧。”言词口吻之间，颇见恳切关怀之意。
这个没良心的小娘皮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天佑哥的死活了？顾天佑暗自奇怪，奋力站起，先潜神内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顿时把自己吓了一跳，我操，这是什么情况？
老子的心脏怎么成了个球样子，还有五脏六腑，竟也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球状。通身的经络血管却成了透明状。稍微一动，顿时感到剧痛袭来，这才意识到只顾着神照内查了，却没留意全身结成了一个极大的血痂将自身团团裹住。稍微一动，顿感到每一寸肌肤都如火灼烧，内里又似有无数的冰锥尖刺在狠狠刺着每一缕痛感神经。
李高阳道：“姓顾的小子，造化玉碟已经被我拿了，守护你这么久，咱们也算两清了，现在你醒啦，我也该走啦。”
元圣真身不是那么好吸收的。顾天佑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头早把李高阳的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奋起勇气，忍受着巨大的痛楚，硬生生将全身包裹的血痂崩开，再以神通念力揭了去。顿时疼的通身大汗。
空中的雷池还在不断倾泻着威力远逊的至圣劫雷，顾天佑心念一动，那雷池劫云立即烟消云散。暗自得意，看来天佑哥的修为还是大大增进了，从前想要驱散这个级数的劫云可没这么轻松。
一缕寒风从天而降，米娜焦灼的：“顾天佑，你到底怎样了，这坑里的温度太高，我的极寒冰焰还没到一半儿就被融化了，你只能靠自己的能力上来啦。”
敢情这傻妞以为天佑哥身受重伤已经虚弱到不能从这里上去的地步。
“还跟他啰嗦什么？”李高阳不耐的：“混沌劫雷都劈不死的人，用得着你替他担心吗？他已经醒了，咱们也算尽了责任，这个世界元灵已泄，马上就要崩溃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啦。”
米娜急道：“你的火系法宝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肯救他？”
“我救他？”李高阳道：“你说笑话吗？我刚才给你面子，没有落井下石对付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家伙是公孙无极的走狗，是炎帝老祖的心腹大患，我来到这里除了拿到造化玉碟这个任务外，再有便是取了他的性命，我现在饶了他一命就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你这罗里吧嗦的傻女人还指望我帮你救他？”
“好，李高阳，你不是恩怨分明吗？”米娜叫道：“既然你算得这么清楚，那你拿走的造化玉碟又该怎么算？如果不是他，你能拿到吗？如果不是我不跟你争，你能拿到的这么轻松吗？”
“我还守了他这么长时间呢？”李高阳争辩道：“我已经给了你面子，帮你击退了几波前来害他性命的家伙，就为了这姓顾的，连我亲弟弟都被我打跑了，这还不够吗？”
顾天佑在坑里听的有趣，想不到米娜这小妞还挺有良心的。李高阳的来意并不出乎意料，让顾天佑始料未及的是这小妞居然没有落井下石对付自己，这可不像是传闻中那个杀伐决断的震旦神国年轻一代头号天才的作为。她还提到了她的亲弟弟，应该就是李鹤了，这货行事高深莫测，修为忽高忽低，想不到居然这么快便达到了够资格进入造化灵界的程度。
李鹤肯定是代表天道教来的。听她们的口气，这小子似乎来意不善，可惜那时候昏过去了，此刻根本无从想象李鹤当时究竟是要来救自己还是害自己。
大地不住震颤，造化灵界的混沌元灵已经被元界抽空，整个世界已经彻底腐朽成了毫无活力的死物，随时随地都可能彻底崩溃。顾天佑合目凝神，感受着造化灵界彻底崩溃前的动静。
虽然目不能视，但却把整个造化灵界都尽收眼底。每一个角落里的动静都了如指掌。
咦？这是什么东西？顾天佑心念一动，道了声你们先走一步吧。身形一立，已经从坑底来到了灵界另一个地方，这里地处灵界最核心之地，眼前是一条五彩神龙状的长枪，深深的刺在灵界中心深处。
李鹤跟四名黑衣人一起，正在试图将这条五彩神龙似的长枪拔出来。冷不丁见到顾天佑凭空出现，不由吃了一惊，喝问道：“你是谁？要做什么？”
顾天佑诧异的：“你不认识老子了？”
李鹤瞪着眼：“贫道凭什么会认识你？”

第780章 举世皆敌
如果一个熟人忽然不认识你了，通常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你变了，第二种是他变了。
你变了，他认不出。他变了，不想认出你来。
顾天佑看着李鹤，一下子难以确定是哪一种，但李鹤的剑和李家的锤却已到了眼前。顾天佑只好叹了口气，探手抓住了剑，至少是一柄十品灵剑。透过灵剑传导过来的灵韵气息，顾天佑做出精准的估算。剑在手，反手抽向了慢一步的锤子。
当的一声，十品灵剑断为两截，昊天古锤却纹丝不动，上面密布的铭文符箓绽放出火红色的光芒。凶狠的撞向顾天佑的当胸，与此同时，李鹤大声向那四个人催促道：“动作快点，我未必挡得住此人。”
“为什么？”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我是那么的欣赏你的渊博和幽默感，你我之间本该是兄弟朋友的，为何要走到这一步？”顾天佑丢了断剑，一把抓住撞过来的大锤。
李鹤脸上的狐疑之色不像是装出来的：“你很强，但我并不认识你。”又道：“这条五彩神龙枪关乎盘古陨落的奥秘，是祖师志在必得的宝物，如果你想夺人所爱，我唯有决一死战！”
顾天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决绝和坚持，这个一向滑头的家伙此时此刻非常认真。
“我是顾天佑，如果你已经不记得这个名字，那就当我们从来没有成为朋友吧。”顾天佑在昊天古锤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然后转身。
李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知道祖师在我身上做了些手脚，让我忘却了一些事情和人，但这是我自愿的选择，如果你是祖师的敌人，不管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你就是我的敌人。”
“东西你带走吧。”顾天佑道：“我不想跟任何人做敌人。”
“你可是要去寻找秘钥？”李鹤在身后说道：“那些人在西北冰山那边抢了很久，祖师对那东西不感兴趣，所以我们就没参与，如果你是要找秘钥的，可以去那边试试。”
……
到处都在崩塌，造化灵界里已经找不到一块净土，西北号称万古不化的冰山也不能例外。
面对一个世界的崩溃，一群人却还在激烈争夺着某物。
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师身着飞天机甲在空中呼啸而过，魔杖的光辉耀目，让所有人都为之神夺。他趁机一把夺走了众人垂涎的锦盒。但他也只拥有了一瞬，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接洞穿了他的机甲，并且将他射了个透心凉。
“哈哈，这宝物归我啦！”一名来自雷霆大陆的巫族大汉举着射日弓兴奋地叫道。
“你高兴地太早了！”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
飞剑破空而至，一道白芒从巫族大汉脖颈上抹过，大汉吭都没吭便身死当场，斗大的头颅翻滚落地。
人群中一名白衣修士脱颖而出，此人轻身飞天之术极其了得，竟在这天道破败的世界里腾身飞上了天。挥手一击将大汉抓住锦盒的大手斩断，夺过锦盒后这人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回身向众人扬出一把白沙。然后才腾身跃空，试图逃离现场。
“王勃兄，哪里去！”一个全身紫斗气的金发大汉，正举着一门电磁脉冲炮对准了空中的王勃。
嗡的一声，电磁炮发射出的冲击波炮弹准确命中了王勃。空中爆发开大团火光。王勃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金斗，扬手一丢将冲击波炮弹吸入其中。爆炸的威力完全被这先天灵宝吸收掉了。但与此同时，发射电磁炮的紫斗气大汉也仗着明光圣铠的威能飞到了王勃面前。
挥手一拳，紫气漫天。
王勃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打落尘埃，无数人一拥而上，各自寄出法宝武器砸向王勃。眼看这王家新一代的杰出人物已经岌岌可危，但很快王勃就凭着一道金光脱困而出。还是那个金斗，也不知是何来历，威力之大简直匪夷所思。竟在瞬间收了所有人的武器法宝。
王勃手托锦盒，寄出金斗灵宝，不可一世的样子。
紫斗气大汉又冲了上去。一名白袍祭祀向他丢了一道圣光祝福。大汉顿时打了鸡血似的更加兴奋，咆哮着猛扑到王勃面前。从背后抽出双手巨斧，凶狠的向着王勃的当胸斩下。
金光乍现！
紫斗气大汉的武器凭空被金斗吸走。王勃冷笑道：“吉布森，你就算把创世神的武装拿来也休想在我这混元金斗面前讨到便宜。”
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王勃还没弄明白状况呢，便被人摘掉了头颅。杀他的人正是耶律明月。刚才的瞬间，他从地上忽然暴起，一出手就用了天狼风刃术将王勃的脑袋斩落。此刻，他已经将锦盒夺在手中，毫不迟疑的抽身便走。
却又哪里走得掉！
无数武器和念力法门向着他招呼过去。耶律明月将锦盒塞进怀中，手中忽然多了一条狙击步枪。以他出神入化的枪法，连续射击，当场便杀了数人。但一条枪的威力毕竟有限，接连射击后很快就没了子弹。贪婪的人们却源源不断的扑了上来。
耶律明月想借助机甲的威力飞走，但根本没有机会振翅，便被十几个人扑倒在地。风刃乱飞中，有多人被削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而此时耶律明月也开始感到风系元力枯竭。
人们眼中只剩下了锦盒，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抱住了耶律明月。
眼看着耶律明月就要完蛋，顾天佑忍不住叹了口气站了出来。对耶律明月说道：“你带上东西先逃吧。”
耶律明月冷不丁看到顾天佑先是吓了一跳，骇然问道：“你怎么还没有死？”
顾天佑笑道：“天佑哥若是死了，你此刻哪里还会有这一线生机？”说着，一把抓住耶律明月的脖子，往空中发力一丢。挥手又一指，半空中一道霹雳盘空而至，硬生生打开一道灵界通道。耶律明月的身子刚好钻了进去，那通道便自动消失了。
与此同时，无数件法宝，魔导器，带着魔法威能的武器，甚至是科技武器，纷纷招呼到顾天佑的身上。大家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向顾天佑出手。就算拿不到那件宝物，至少也要把这个让各方面大人物都感到头疼的家伙干掉！
轰轰巨响当中，顾天佑从数百件法宝武器当中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个叫吉布森的紫斗气大汉的咽喉。双手抓住这厮的肩膀，发力一分，硬生生将此人扯成两半。信手丢了出去，转而又扑向了另一个人……
杀！杀！杀！
顾天佑没有丝毫迟疑，虎入羊群般冲进人群，劈手之间连杀了数十人。
众人眼看着宝物被耶律明月带走，知道追之无望，哪里还有心思面对顾天佑，纷纷跳出圈外。而此刻，大地震撼，眼看着整个世界已经到了彻底崩塌湮灭的边缘。众人不顾一切的用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逃离此地。
顾天佑血灌瞳仁，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睛。本来只想给耶律明月做掩护的，结果却不知为何，从抓住吉布森的一刻起，便有一股子深寒的冷酷之意从神魂深处冒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将吉布森撕成了两片。紧接着便一发不可收的开启了杀戮模式。就是这最后一刻的杀戮，让顾天佑彻底站到了当世几乎所有强者的对面。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对于顾天佑而言，不能掌控外界对自己的仇恨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能掌控自己的愤怒和杀意才是真正值得担忧的。再想起之前自己神魂深处诡异的一阵剧痛导致左绝天的魔魂逃走那件事，很显然，从篡夺元界失败的左凌天在逃走之前已经在自己身上做了某种手脚。
……
造化灵界消失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轴心世界。
而顾天佑此刻正站在神都街头，对面就是秦州医馆。
“你有把握解开她体内的龙象元力吗？”一个声音在耳边问道。依稀是属于公孙无极的。
顾天佑头也不回，道：“我必须要离开这座城市了，走之前我要把她们带上。”
“龙象元力是荒古神兽的圣魂凝聚，乌巢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公孙无极解释道：“你现在就这样把她们带走真的是为她们好吗？”
顾天佑道：“经过那件事，现在全世界都是我的敌人，我已经别无选择。”
“怎么就没有选择了呢？”
“李炎和王佛拿到了造化玉碟，天道祖师好像也得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天舟秘钥落在我手里，你取走了造化灵界的全部混沌元灵。”公孙无极道：“大家可取所需，这个世界上巨大多数最有实力的人都得到了满足，虽然最后发生了一些意外，但只要你和圣叶镇肯归附到雷霆巫国，我保证一定能跟那些人解释清楚最后的误会是异魔星的魔头在捣鬼。”
“只有一个问题。”顾天佑道：“如果我归附过去，咱们两个谁是老大？”
公孙无极冷笑反问：“你说呢？”
顾天佑点头道：“所以这是不可能的，我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也至少是自由的。”忽然回身，面对强敌，傲然道：“公孙无极，你若是来试探我现在的实力的，现在就可以出手了。”顾天佑冷然说道：“否则就不要阻止我做想做的事情。”
“试探你的实力？”公孙无极笑了笑，道：“你虽然吞了个元圣真身，但并不代表你就得到了元神的战力，八层九转玄功的威力虽然厉害，但说到底也就是一门挨揍的本事，在你还不能灭掉玉虚残魂留在你神魂里的印记，彻底掌握那座元界以前，想要跟我较量，你还差着层次呢。”
异魔星人最擅长的便是对神魂之力的研究。左凌天在这方面有着鬼神莫测之机。他们兄弟运筹帷幄，工于心计，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顾天佑虽然执掌元界天道，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这老魔头留在自己神魂中的印记，更遑论消除掉。
“前些天子琪遭遇了一些麻烦，是不是你在背后做的手脚？”顾天佑不想继续那个话题，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问道。
“不是我安排的。”公孙无极否认道：“但我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这个人本来针对的是我，却没想到被你给横插了一脚，他曾经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惜现在的他神魂已经被异魔星人侵染上阴暗污秽的一面，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能当得起你用顶天立地四个字评价的人物，肯定也是一位远古大德吧？”顾天佑冷然问道：“你既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纵容他这么针对子琪？”
“自然是因为玄女在神都的日子越难过，我就越有机会胜了你。”公孙无极道：“我的这位老朋友虽然用了些下作的手段想要迫我对他做出些承诺，但他很清楚我对素女的感情，所以做起事来一定会有分寸，倒是你，根本容不下素女母女受到半点委屈，明知道是个坑，还是主动跳了进去。”
“废话就不要说了。”顾天佑道：“你是不是一定要阻止我带走她？”
公孙无极道：“除非你能解开玄女身上的龙象元力禁锢，否则，你别想把她们带到任何地方去。”
顾天佑昂然一笑，指着前面的建筑，道：“这是一座饥渴的城市，而我已经捏住了她的咽喉，我有能力让她们母女两个在这里生活的比任何人都好。”
“三大妖圣那件事你干的确实漂亮。”公孙无极道：“这天下已经乱起来了，就在你们在造化灵界缓慢的时间流速中蹉跎光阴的时候，神国已经向无穷碧发兵，三大妖圣现身帮助龙族战胜了神国大军，首仗失利，大将王道元阵亡了，接下来要出兵的可能会是杨九霄，不管是谁，这个天下都要动荡起来了，物资只会越来越难流通。”
顾天佑却摇摇头，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虽然可以让她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但是我并不打算留她们在这里。”
“你的敌人已经足够多了，难道还想加上雷霆巫国吗？”公孙无极的身前忽然多了一朵漆黑如墨的莲花，看似平淡，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气息。道：“这是地狱黑莲，内藏十座地狱灵界，有无穷煞气元力，沾惹半点便足以令一般至圣业火焚身，你可想试试？”
顾天佑毫不犹豫的针锋相对：“如果有必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坚持。”公孙无极忽然收了地狱黑莲，叹了口气，又道：“某人说如果你肯为一个人坚持到底，她就相信你会为了所有人坚持，如果你做到了，她希望老夫成全你们，这个人的面子很大，我也只好给她这个面子。”
“还有一个问题。”顾天佑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针对子琪的人究竟是谁？”

第781章 幽冥黄泉
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哪阻野云飞。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孙无极讳莫如深，却挡不住有人愿意说。
神都盛会结束后的第一个黑夜，幽泉老怪便迫不及待的来找顾天佑。
“顾天佑，我老人家来看你了。”
无极天舟的舱楼上，顾天佑正独坐在上面观星品酒。
蝠神现身，幽泉老怪的鬼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那里，语气急迫的：“怎么样？你去医馆看过了吧，我老人家言而有信，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别忙。”顾天佑道：“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幽泉老怪道：“不用你问，那件事已经搞清楚了，真正要对付那小娘子的人是一个叫天道祖师的后辈，我那倒霉徒弟跟他暗中早有勾结，他们之间联络方式很诡秘，个中细节老夫也不得而知。”
“是不知道还是想留一手不说？”顾天佑笑道：“你随便丢给我一个名字就算交了差，却连一点可靠的细节都说不出来，老先生，你不觉得这么说话很没有诚意吗？”
“臭小子，你觉着凭老夫的身份会跟你撒谎？”幽泉老怪十分不满地说道：“那个天道祖师有个弟子叫雷焕章，在皇城中担任侍卫都统，执掌五雷法阵，与褚云鹤交往密切，褚云鹤命王炳做的事情都是出自他的授意。”
他反正已经说了，索性说个彻底：“雷焕章说医馆里的小娘子与公孙无极关系匪浅，为难她就可以逼的公孙无极出来谈谈条件，说是天道祖师有意在神都搞出个大动作来，希望雷霆巫国能予以配合之类的，我老人家对此不感兴趣，也就没特别去留意，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你这老魔，说是大家开诚布公的合作，你却是一点诚意都没有，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说一句。”顾天佑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思忖幽泉说的话。青田公子曾说过，天道祖师是个被仇恨蒙蔽的疯子。以青田公子隐隐高过王佛一筹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天道祖师楚云瀚的来历该有多大？估计至少不在公孙无极之下！
天道祖师要在神都搞大动作，他究竟要做什么？神国正在对无穷碧和三大妖圣用兵，这个时候他忽然打算在神都内部开花大闹一场，显然是奔着颠覆神国去的。但他现在的身份只是魔女国的国师，就算神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也轮不到他坐天下。难不成，楚云瀚只是想要跟黄巢入长安一样杀个痛快？又或者他已经找到了接盘的人，就是公孙无极？
“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该你兑现诺言了。”幽泉老怪说道。
“兑现诺言不成问题，但前提是你得依照我们的约定完成那三个条件。”顾天佑道：“很显然，你并没有完成。”
“你小子想耍赖？”幽泉老怪愤然怒道：“那小娘子安然无恙，老夫也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了，还有什么你不满意的？”这老魔头一发怒，整个天都似又暗了几分。
顾天佑神色不变，反唇问道：“你真的把我想知道的都说了吗？”接着又道：“比如你从异魔星来的时候同行的都有谁？你来到盘古天域以后是怎么受的伤，你留在地表世界里的那些异魔星战士和黄金舰队又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又说道：“我毕竟是盘古天域的原住民，如果助你得到了神魂完全契合的五德真身，结果却成了整个天域灭亡的根源，那我岂非罪孽深重？”
“怎么会呢？”幽泉老怪争辩道：“你当初问的是我从哪来，怎么流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我老人家便笼统的回答了一下，没想到你需要知道的这么具体呀，如果你想知道，尽管可以问嘛。”
“我已经问过了。”顾天佑淡然道。
“那是不是我解释清楚了这几个问题，你就可以给老夫种一个五德真身？”幽泉老怪满脸期待的看着顾天佑。
“只要你开诚布公，我必当以诚相待！”顾天佑一脸诚挚，斩钉截铁地说道。
幽泉眯起了眼，道：“老夫不怕你耍赖，只要你记得你说过的话便好。”
接着说道：“老夫是在三十万年前率领远征军来到盘古天域的，我们异魔星有三大种族，魔人族，犬人族和双子魔族，在很多年前，魔人族一直占据统治地位，但后来随着资源枯竭，战争频发，内部矛盾增加，双子族逐渐崛起终于跟我们分庭抗礼，而犬人族天生战力神勇，忠诚善战但却缺乏理性和智慧，一直是其他两族的附庸。”
“左凌天和左绝天便是双子族的？”顾天佑搭了一句，不待幽泉确认便又道：“说下去。”
幽泉点点头，表示认可了顾天佑的猜测，接着道：“老夫是魔人族第九部的统帅，奉魔王之命率领魔人族第九舰队离开母星寻求拓展生存空间的机会。”
“然后你就来到了盘古天域？”顾天佑顺着他的话猜测道。
幽泉道：“我最终来到了盘古天域，在这之前也曾到过其他几座天域。”
顾天佑：“你们是怎么对待那些天域的？”
幽泉老怪嘿的一笑，反问道：“你们神农族裔又是怎么对待盘古天域中诞生的其他种族的？”
顾天佑诧异问道：“盘古天域还存在过其他原住民？”
幽泉老怪笑道：“老夫三十万年前率部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可是个多族共生繁荣鼎盛的大世界，光是所谓的妖族便不下数百种，海人族，狮身人面的半妖族，泰坦巨人族，可谓是多不胜数，可到最后呢？只剩下巫族和神族，还有其他一些不成气候的妖族，若不是天狼星域的人来到这里带来了一些新种族，这座天域恐怕早就跟我们异魔星域一样了。”
人类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争权夺利还可以改朝换代来换取和平。但若是为了生存下去，便没什么是人类不敢不能做的。资源日渐枯竭，种族之间的战争会先爆发，然后是种族内部的，最后是彻底灭绝。
顾天佑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幽泉老怪的说法。道：“你说的很对，不能指望全人类都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站着死的觉悟，局限空间内，无休止的贪欲之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幽泉老怪道：“你们神农族裔算是比较特别的了，发展和毁灭的速度至少比我想的慢了很多，你们那个天人合一的哲学体系真是非常了不起，可惜后面来了天狼星域的纽盖特，这战争狂魔的到来把你们给带偏了。”
顾天佑道：“我不想跟你讨论哲学，那太深奥了。”又道：“你还是接着说你在盘古天域的遭遇吧。”
幽泉老怪道：“我遇到了一些了不起的人，盘古，神农，燧皇，伏羲，女娲，一开始发生了很多场战争，双方都有些死伤，后来远征军认为不可能取胜，便决定留下来等待援军的到来。”
“结果援军就是双子魔族左绝天兄弟？”顾天佑猜测道。
“你很聪明。”幽泉老怪缓缓点头，道：“他们不但带来了更多的异魔星人，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很坏的消息。”
“什么消息？”顾天佑好奇的问。
幽泉老怪道：“我的母族，异魔星魔人族和双子魔族之间爆发了末日大战，我的母族被灭绝了。”
“灭绝了？”顾天佑吃了一惊：“你们不是一直占据统治地位吗？按理说实力应该很强才对，就算不能战胜他们，至少也不至于被灭族吧？”
幽泉叹了口气，道：“魔王大人是天域之主，之前一直是支持我们魔人族的，但后来他忽然选择了双子魔族，异魔星域最强的天狗战士也因此倒戈，我们魔人族猝不及防，这才遭受了灭顶之灾。”他顿了顿，又道：“我们魔人族是天生的魂斗者，生具魔魂元力天赋，战斗力远胜过其他种族，唯一的不足就是繁殖能力太过低下，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被灭了全族。”
“意思就是你们魔人族被天域之主抛弃了，然后被灭了全族，只有你一个人远征在外逃了一条命？”
幽泉老怪点头道：“正是如此。”接着又道：“为了斩草除根，左凌天兄弟来到盘古天域以后，首先对付的就是我，但那是我已经拥有了十级魔魂元力，他们自知不敌，就用了借刀杀人的毒计。”
“自知不敌？”顾天佑微微感到诧异：“他们俩都是元圣实力，在我们这里已经是超越十品的存在，按照天狼天域的实力划分原则就是十一级能力者，已经非常接近真神了，俩人都自知不是你的对手？”
幽泉老怪傲然道：“那个时候，除了盘古和伏羲外，连燧皇女娲都逊我半筹，至于无极，太昊之流在那个时候还算不得超一流的人物。”
“现在呢？”顾天佑问道：“现在你老人家又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十级吧，也许高一些。”幽泉老怪叹道：“如果有一副肉身就不一样了。”
顾天佑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想不想报仇雪恨？”

第782章 今宵多珍重
活着，才可以继续吹牛逼，或者说才可以有梦想。
“老夫当然想报仇，但老夫优先考虑的是继续活下去。”幽泉老怪看着顾天佑，道：“恕老夫直言，你小子命宫晦暗，小人妨主，前途凶险，能不能回到圣叶镇都还很难说。”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顾天佑问道。
幽泉老怪一撇嘴，道：“咱们还是一清二楚完成交易，然后一拍两散吧，其他的就不必说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放心，我会遵守诺言的。”说着，平伸手掌，果然一朵黑莲孕生出来。道：“莲生子，子成而生身，这就是你要的五德真身，只要你讲神魂附着其中，跟着它一起成长，必定能得到一尊神魂完全契合的五德真身。”
幽泉老怪有些怀疑的盯着顾天佑：“你没有办法速成吗？”
“办法不是没有。”顾天佑坦然道：“但是当初咱们说定条件的时候你没有这个要求，既然不在交易条件内，我又凭什么耗费自身元力助你速成呢？”
“可是老夫若是就这样钻进这莲子中，一旦神魂根植便立即成了一颗只有意志却无任何威能的莲子！”幽泉老怪低吼道：“在这莲子真身成长为五德真身以前，老夫岂非要任人鱼肉？”
顾天佑道：“这就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了，你既然知道我现在一离开神都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就该晓得我的本命元力有多宝贵，外面的敌人我就不跟你分说了，还有里边的，那左凌天在我神魂中做了手脚……”
“老夫懂了！”幽泉老怪道：“你想请老夫帮忙解决掉左凌天在你神魂中种下的黄泉果。”
“什么是黄泉果？”顾天佑暗自吃惊，表面上满不在乎的样子，点点头，道：“懂了，是不是一种能够污染灵界的物质？”微微一顿，又道：“这个左凌天的手段还真是了得，就凭这一手，恐怕连你也未必是对手，倒也难怪你怕的不敢跟我同道。”
幽泉嘿嘿冷笑，道：“你不会真幼稚到以为这种程度的激将法能让老夫动心吧？”又道：“这黄泉恶果采自异魔星黄泉冥界，乃是木系精怪死后的恶灵凝聚而生，饱含亿万年的怨念诅咒之力，想要破解，除非老夫亲自出手……”
“不必说了。”顾天佑道：“新的交换条件，我给你催熟黑莲子，你替我解除黄泉恶果。”
幽泉老怪有些犹豫问道：“如果老夫同意你的条件，岂非要将自身命魂融入这黑莲子中，然后再把生杀大权交给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顾天佑道：“做任何事都难免有些风险。”
“我看还是算了吧。”幽泉老怪取了黑莲子出来，道：“老夫寻觅一处僻静之地，慢慢成长便好，你要的价码太高，咱们还是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吧。”说着，一转身化作一团黑风匆匆去了。
顾天佑目送他远走，心沉了下去。这老魔头必定是知道些内情的，所以才宁肯慢慢成长也不愿跟天佑哥同道。
等在前面的究竟是什么呢？
……
无穷碧，神国联军海上大营。
一艘太古龙船上，杨九霄正立在船首颁布命令，左右两边是神国大将们。
“圣叶镇治安官顾天佑丧心病狂，勾结冰原王女混入神都盛会，杀人夺宝，害死各国才俊不计其数，公然与天下为敌，并且种种迹象表明，此獠很有可能与无穷碧中的一龙三妖有勾结，如今本神将已得到消息，此獠刚刚从神都出发，正往无穷碧来，内监头领常侍褚云鹤奉令出宫带来神皇密旨，命令我等务必将此獠秘密擒拿镇压。”
左手边第一位神将正是龙骧军大统领王道通，也是前任大军主帅，沉声道：“请问杨帅，神皇既有圣旨为何不请天使官当众宣读？当此大军与无穷碧群妖对峙的关键阶段，抽兵去拦截一个微不足道的后起之秀，末将以为似乎不是神皇一向的行事方式，而且，顾天佑此贼是从神都出来的，为何神皇不在神都派人直接对付他？”
杨九霄道：“原因有三：一者此贼与神都城中多家豪商大贾勾结，由圣叶镇火龙岛一线组织商队，供应神都物资用度不计其数，民望甚高，若是在神都动手，万一行事不密，消息传出，势必会动摇民心；二者此贼很可能与天道教还存在不可告人之勾结，如今神都城中谣言四起，各部弹压不利，皆是因为天道教妖人作祟，神都防卫的重点不得不放在这方面；第三，雷霆巫国与此贼也大有关联，公孙无极亲自在城中现身，诸圣不知其意图，不便轻举妄动。”
“综上所述，擒拿镇压此贼的重任只好着落在我等身上。”杨九霄额头上第三只眼微微睁开，环视在场神将，沉声道：“褚云鹤常侍此刻就在本神将的旗舰上，据他老人家说，此贼在神都盛会中大开杀戒，掠夺宝物不计其数，甚至很有可能得到了先天道宝造化玉碟，神皇密旨有言，诛杀此贼者可优先从此贼身上选取任意一件宝物。”
这杨九霄深谙人心世情，知道在座的这些神将们个个都是老油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前者传神皇密旨的时候他们都有些抵触，究其根源无外乎是觉着没有什么好处，大家辛苦去截杀顾天佑，最后立功的却是你杨九霄，自然人们的积极性不会很高。但有了这最后一句话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一听说亲手擒拿镇压顾天佑的人可以从此贼身上拿走任意一件宝物，所有人顿时都来了兴趣。这任务听上去，怎么都比跟无穷碧群妖作战来的轻松，干好了还有好处可拿，众神将的热情顿时高涨起来。连最开始提出质疑的王道通都频频额首，手按腰间灵宝级的宣花双斧，道：“吾等即为神国大将，自然要为君上分忧，此贼若敢来无穷碧，必定让他有来无回！”
……
神都城中，秦州医馆。
“我不走！”陆子琪一口拒绝了顾天佑的要求，道：“我就留在神都，这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还有最多的需要我们的病患，在这座小医馆中，东西方医术在此完美融合，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让我感受到人生的价值，另外，来到神都这些日子里，我想起了过往一些事情，对你对公孙无极都有了新的认识，有些事情我要重新再想想。”
她这一番话出口，顾天佑顿时如遭雷击。子琪的意思很明白，她觉醒了一些记忆。已经不完全是之前的那个陆子琪了。她一直都是个主张自由独立的女人，她的喜怒哀乐，人生规划从来没有真正被自己掌控在手中过。现在，她想起了一些远古时期的记忆，这就意味着自己和公孙无极在她心中，一个代表了过去式，一个代表了现在时，仅此而已。
“我不是移情别恋，或者说是难忘旧情。”子琪接着说道：“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现在的生活，争天下是你们男爷们儿的事情，杀人争霸的日子里我最多就是男人身边的花瓶，那样的日子是我不喜欢的，所以我就留在这里养大阿玄。”
阿玄就是小囡囡，公孙无极说她是玄女转生，看来就是了。顾天佑不禁心生感慨，人之神魂性灵可谓是世间最难被完全破解的。她已经转生传承了不知多少代，而自己只是阿玄这辈子的身魄之父，但要说性灵本源，或许公孙无极真的比自己更有资格。
“子琪，我必须承认，我的喜怒哀乐完全被你的决定影响到了。”顾天佑叹了口气，续道：“如果可以，我宁愿守在这小小医馆内只做个看门人。”
“当然不可以。”陆子琪笑着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很荣幸也很开心，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永远不会是某一个女人，你是那种多情到可以为女人去拼命的男人，惟其如此才会那么让人感动，但一时的感动却改变不了你浪子枭雄的天性，你是那么的爱冒险，就像高天上的无敌雄鹰，如果把你禁锢在一隅中，你就全没了魅力。”
“可是……”
“唔！！！”
陆子琪用一个吻堵住了顾天佑要说的话，唇分的时候，她温柔地说道：“你就尽情的去飞吧，或许有一天你累了，不管是输了还是赢了，当你感到疲倦的时候就回到我这里来休息，但现在，你春秋鼎盛豪情盖天，我不需要这样的你。”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顾天佑沉声道。
陆子琪轻轻一笑，忽然扬起手来指向虚空烈日，紧接着攥手成拳，半空中异象突生，刹那间风云聚会，遮天蔽日。
“我虽然还没完全恢复旧日实力，但怎么说也曾经是一代元圣，况且我爹爹岐伯还有一位很了不起的弟子活在当世，并且就在这城中，他的地位极高，我弄出这么大动静来，他自然晓得是我在这里，有他在没人敢动我们的。”
神都城中，神农堂陈家，神农阁上传来一声惊喜的长啸。一道元力冲天而起，刹那间瑞彩千条，风起云涌，形成一座巨大的天象风阵，与陆子琪聚拢的风云呼应。
陆子琪眼波流转，留恋的看着顾天佑，柔声道：“听，他已经发现我了，这一手控风聚气的本事是我家传的独门绝学，在大荒年代里，没人比我们风氏更精通控风之道，陈丹青是我爹爹岐伯最笨的弟子，不过也因为笨才活到了现在，还成了跟太昊王佛平起平坐的大人物，有他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我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顾天佑有些失魂落魄，胡莫菲觉醒后成了女娲弟子涂山鼻祖，如今轮到了子琪，原来她曾经是素问之祖，岐黄圣人。再算上龙剑梅是龙女战神，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跟三个大荒圣人结下夫妻缘分，这当中的姻缘际会只凭一句巧合怕是不能解释吧。
陈丹青聚起的那团云气正在往这边靠拢，顾天佑不想跟他见面，主动告辞道：“既然没什么好担心的，那我就告辞了，你高高兴兴在这里生活着，我方便的时候就来看你。”
陆子琪点点头，语含深意道：“你虽然身负大气运，但前途凶险，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二人挥手告别。顾天佑独自回到属于圣叶镇商团的无极天舟上，莱昂纳多早等的不耐烦了，见面便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顾天佑没搭理他这个茬儿，吩咐道：“这座城里没什么需要咱们惦记的了，开船吧！”
莱昂纳多道：“来了一个客人，指名道姓要见你。”
“客人？”顾天佑微感诧异：“什么样的客人？”
莱昂纳多故作神秘的一笑，道：“一个很会用剑的故人，你倒猜猜看是谁？”

第783章 再回首恍然如梦
“你还活着？”
“活着！”
“你为什么还活着？”
“连你小子都活到了现在，我老人家为什么不能活着？”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也以为我死定了，但显然没有。”
顾天佑不说话了，只是默然看着眼前这位老者。剑圣张擘亓胞弟，剑帝张擘巽。那天夜里，释迦老佛亲自出手把他从火龙岛带走，陈白芍出手也未能救下他。他的干儿子川普还在自己手下呢，在造化灵界内被米娜救下后便跟着米娜去了冰原大陆。这老头是来要干儿子的？
张擘巽大概是觉着这个说法太不具备说服力，又解释道：“张擘亓不是想我死，而是希望我能做他的剑鼎。”
“剑鼎？”
张擘巽点头道：“试剑，问剑，论剑，磨剑，熬剑的炉鼎，你不修剑道，恐怕不能理解。”
“我明白了。”顾天佑点点头道：“你接着说下去。”
张擘巽道：“剑气源自性灵中的一点锋芒，御剑者坚信，剑气之道修到了极致可以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顾天佑道：“所以他留下你，为的是磨砺这性灵一点锋芒？”
“他已经到了突破元圣境界的边缘，古往今来第一位剑道元圣，对他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比得上这件事更重要。”张擘巽道：“为了这个目标，他不在乎杀掉任何人，也不在乎饶恕任何人，他没有杀我，是因为我是当世为数不多的剑道至圣之一，他不但要磨砺那一点锋芒剑意，更要吸收别人性灵中的剑芒元性，所以他留下我不杀。”
“他从你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了吗？”
张擘巽叹了口气，黯然道：“他培养我许多年，曾经赋予我一切美好，最后却当着我的面拿走了一切，从那天起我决心站在他的对面，我刻苦磨砺剑意，终于达到了至圣大成境界，但最后，却还是败在了他手上，他已经拿走了我的剑芒元性，那是一名剑客修习剑道的根基。”
“你们是亲兄弟，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他拿走了你的东西，你却为什么来找我？”顾天佑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活下来的理由，但言语间却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非常时期，自然要非常小心。经过这么多事，顾天佑深深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张擘巽道：“他拿走了我的一切，却留下了这条命苟延残喘，我知道他是不想沾惹生死因果，所以故意不杀我，但我又怎能甘心情愿这么活下去，我无意中了解到一些事情，这才知道你如今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特来向你报信。”
“你听到了什么？”顾天佑一挥手，莱昂纳多摆上来两杯联邦咖啡。
张擘巽苦笑着端起咖啡品了一口，道：“许多年前在联邦游学的时候爱上了这东西，想不到会在神都再次品尝到这么淳厚的味道。”说着，又不自禁的细酌了一口，才满意的点点头，放下杯子，道：“这些人就是这么奇怪，为什么不能放下恩怨，大家一起品品咖啡，喝喝茶呢？”
“何苦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张擘巽看着顾天佑，道：“有人死了嫡重孙，已经恨你入骨，所以布置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要你的命呢。”
张凤杰死了？顾天佑回忆了一下在造化灵界里发生的事情，当时受到左凌天的暗算，心智不受自己控制杀了很多人，如今却已经想不起当时被杀的都有谁了。
“这天下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但我至少还活的好好的。”顾天佑满不在乎的样子：“如果您特意来此的目的就是告诉我这个的，那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非常感谢您的热忱。”说着，端起了咖啡杯子却没有喝。
端茶送客，意思很明确。无论你有没有什么居心不良的打算，老子都不给你这个机会。
张擘巽道：“除了通风报信外，我还想见一见我那干儿子，但这位莱昂纳多先生说他不在船上，你可否告诉我他现在人在何方？”
“他去了冰原王国。”顾天佑道：“他爱上了冰原王女，决心誓死追随王女的脚步，我不能阻挡。”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瞥了莱昂纳多一眼，川普那糙汉子为情痴狂去了，这痴情种子倒出乎意料的没有跟去。
话说到这里，张擘巽似乎已经没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了。但是他却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他说：“你不是要回圣叶镇吗？我一个被废了修为孤老头子，没钱没身份，想仗着往日那一点香火缘跟你搭个便船如何？”
“可以！”顾天佑没有任何迟疑，慨然应允道：“这么一大艘船，不缺你老人家一块存身之地。”
莱昂纳多道：“老板发话事情就简单了，请跟我来，我给您安排食宿去。”
二人一起出去，过了不大会儿，莱昂纳多独自回来，进门便道：“你怎么答应让他留下来了？”
“疖子不挤早晚都是病。”顾天佑道：“如果他是心怀恶意而来，迟早都会是一场麻烦，咱们留不留他改变不了什么，留下他反而可以方便咱们暗中观察。”
“也方便他暗中观察咱们。”莱昂纳多不满意道：“辛吉斯的船被神国扣下了，菲尼克斯商团的那些人也都要上咱们的船，这船上已经够热闹了，你却还要留下这个让我头疼的家伙。”
顾天佑道：“她跟我们走的太近了，连联邦都对她不满了，别人怎么对她我不管，反正她只要开了口，我是一定要帮忙的，现在海上贸易通道不畅通，她在联邦内部的重要性迅速降低，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这是我们收编她的好机会。”
莱昂纳多道：“菲尼克斯商团作为联邦第一商团的底子还在，她能掌控的资源对咱们还是有很大帮助的，但就是一点比较烦人，她总是念念不忘找杨九霄的麻烦，米霍克三世的进步不算慢了，但跟天纵奇才杨九霄比起来却差了很多。”
“也没有差了太多。”顾天佑道：“杨九霄最厉害之处就是那第三只眼中藏了个厉害的精神结界，如果没有这特殊的本事，他们俩之间的境界其实是不相伯仲。”
无极天舟沿着天河水道驶出神都，经过万丈南天门的时候，顾天佑心生感应，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上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灰衣短发，戴着一副老旧眼镜，负手而立，饱含沧桑的目光正看过来。而另外一人却挺拔如山，身负宝光，有圣龙圣象的神焰光环在此人后脑闪耀。
轰然一声巨响，皇城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满城杀声入耳，无极天舟扬长入海，身后神都城已经是红光漫天。顾天佑看到那灰衣落拓中年男子的一刻起，便一心只想着迅速离开这座正在经受沧桑巨变的万古神都！

第784章 我心依旧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仿佛是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就像一片晾晒了许多年的干柴被点燃，汹汹战火冲天燃起。
三大妖圣肆虐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是，催生了很多打着三大妖圣旗号的新海盗。他们有的本就是被通缉者，有的则是不得志，之前只能以保镖为业的小门派修行者，还有一些则是天赋异禀的妖族，以三圣后代自居。这些西贝货的出现让海路航行的安全状况更加恶化。
时局艰难，很多人因此转行，但总是会有一部分海上讨生活的人为了家人的生存没得选择，再怎么艰险也要航行出海。小船队请不起级别太高的保镖，尾随大船队，甚至缴纳一些保护费把自身的船队跟大船队捆绑在一起的做法就成了他们新的生存之道。
无极天舟航行在海上，形同一座移动的堡垒。自然而然的吸引了一些小型船队的跟随。除了抱团取暖外，也不乏碰运气寻找机会的投机者，想着这么大的船队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便是个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船出神都不过半月，已经形成了一个龙蛇混杂的小江湖。莱昂纳多对此颇有微词，顾天佑却笑嘻嘻宽慰说，猛虎不必在乎蛇鼠的贪念，这四海的水都已经被我搅浑了，还在乎这一艘船上的小江湖吗？莱昂纳多搞不懂他究竟想要干什么？顾天佑解释说，我想要这世界到处能听到我的侠名，我想要那些居心叵测上这条船的人有去无回，我想看一看神国和联邦那些人究竟有多大决心除掉我。
甲板中段是一片休闲服务区，除了贩售一些圣叶镇特产外，还有有酒吧和露天泳池，顾天佑端着个平板电脑坐在泳池旁正看的津津有味。
几个青年男女嘻嘻哈哈跑来，噼里扑通跳进泳池中戏水。顾天佑随便瞟了一眼，注意到当中一名少女，只见她生的齿白唇红，明眸高鼻，尤其身材高挑，前凸后翘，长发及腰，可谓是一朵桃花正当红。
一个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白袍汉子走进酒吧，点了一杯酒，心不在焉的喝着，大部分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那几个青年男女身上。
另有三名身着黑色猎装，留着红色爆炸头的黑人大汉，身上缠绕着子弹链，随身背着重型枪械，叼着雪茄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听口气似乎是圣叶镇上讨过生活的冒险者之流。
所谓冒险者，其实更是投机者。哪里有机会就往哪里去，做什么更有可能改变流浪的命运便去做什么。这是一个把自身完全交给命运的群体，他们随波逐流，无所畏惧。不在乎明天将经历什么，只在乎眼前的感受。经常有人羡慕流浪者的洒脱自在，却只有流浪的人最清楚浮萍无依，无家可归的滋味。
平板电脑里正在播着联邦西区的赞美诗。内容千篇一律，主要就是为大元首歌功颂德。顾天佑喜欢看不是因为内容有多精彩，而是喜欢这东西带来的回归平凡现代生活的感觉。两界贯通后，类似的东西从地表世界流进来很多，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很多事情。
比较而言，地表文明其实远远落后于轴心文明。在科技领域大大落后于联邦，在神学领域进化方向上则远远逊于震旦神国。但就是这个充满了工业毒素和堕落文化的落后世界，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比如娱乐精神。
当轴心世界巨大多数人类深陷长生修行追求生命长度的时候，没有那么漫长梦想的地表世界人类则在通过及时享乐的方式扩充生命的广度。
顾天佑很喜欢这种悍不畏死的娱乐精神。
沐浴着机械的光辉，仰视我们伟大的钢铁苍穹，伟大的元首雄视天下，践踏信仰，征服异端……女歌手激情饱满，伴唱者们随着歌声翩翩起舞，流露出无限神往的样子。这群被洗脑的疯子，就像一头受困多年即将被释放的凶兽。
顾天佑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所谓的高等级文明是如此的乏味。
“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女孩子的声音入耳，是那个长发及腰桃花正红的女孩子。
顾天佑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笑话。”
“你手上拿着的是地表世界的电子画吗？”她好奇的看着平板电脑问道。
在轴心世界，尤其是震旦神国，文化传播受到严格管制，只有高等级的贵族才有机会接触电子科技产品。联邦对极具娱乐功能的电子科技产品有着更严格的管控制度。所以在两界贯通以前，这样的东西在神国民间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少女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顾天佑想起了地表世界的顾志杰和许佳慧。微笑着将平板电脑递给她，道：“这个叫平板电脑，里面的内容是我从朋友那里复制来的，对你来说乏味的很。”
“这东西可真有意思。”少女接过来只低头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在顾天佑那张略带沧桑又秀美绝伦的脸上。好奇地问道：“你是这船上的人吗？”
“怎么，你不是吗？”顾天佑反问了一句。
少女道：“我是后面小船上的，花了金币才上来的，我们的船上只有橙子和萝卜，羽伯伯做的饭菜又冷又硬难吃的要死，这船上应有尽有，比我们的船上条件好太多啦。”
“还花了金币？”顾天佑笑问：“一个人付多少金币才能上来？”
“三十金币！”少女有些不满，道：“听说是那个长的比我们女人还漂亮的船长定的价钱。”
“你见过船长的样子？”
“见过了，金发碧眼，长得确实好看的不像话。”少女有些自来熟，瞪着大眼睛看着顾天佑，道：“但是我觉得他没有你生的好看，你身上有一种沧桑的味道，那家伙就是个小白脸，我觉得男人有一些沧桑感才会更有魅力。”
顾天佑哈哈大笑起来，这阵子因为子琪的选择，一直有些郁郁寡欢。难得这小姑娘单纯大胆，说话百无禁忌。顾天佑自知相貌比起莱昂纳多不含半分烟火气的倾城容颜来简直判若云泥。但听她这么一说，还是小小的虚荣一把，开怀大笑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徐凌波。”少女道：“我爹爹希望我能有朝一日凌波飞渡得道证仙果，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爹爹是做木材生意的，专门往来于日归城和神都，半个月前神都大火，烧了好多房子，我们家的木材卖断了货，爹爹不想出海，但天都神王降下神谕逼着建材行的商人出海，不然就要降罪。”
“神都大火烧的很厉害吗？”顾天佑心中一动问道。
徐凌波表情中带着惊魂未定的意思，语气夸张道：“当然厉害啦，那些放火的都是些神人，一出手就几乎把皇城给毁了，朝廷精锐尽出，三圣和神皇全都出手了，也没能阻止那些人作恶，听说连火圣大人都战死了，你说可怕不可怕？”
“闹的这么大！”顾天佑暗自吃惊，王宪老师和天道教主联手大闹神都，原以为凭着神都的城防实力，天道教加上来自地表世界的龙兴会，应该掀不起多大浪来。却没想到会闹到这步田地。
“火圣战死了？”顾天佑质疑的口吻：“你会不会是道听途说夸大其词了？”
“才不会呢！”徐凌波瞪着大眼睛，无辜的样子：“这些全都是我师叔告诉我的，她可是皇城里的宫娥，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一个自称是来自地表世界的胖子，一出手就收了火圣的五大法宝，五龙轮，飞烟剑，照天印，万鸦壶和万里起云烟，翻手便用火圣自己的法宝将他收了进去。”
王菩萨是跟太昊王佛同一级别的上古大德，有这样的神通倒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一想到自己跟他之间的师徒缘分，再想到今时今日是敌非友的立场，便不免有些唏嘘于世事变幻无常。
“原来你也是师出名门呢。”顾天佑笑着继续问道：“那人收了刘云煌之后又做了什么？”
徐凌波歪头想了想，道：“放火，用火圣的法宝在城中放了一百零八处大火，波及了民宅无数，后来终于引来一场风雷灭了大火，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激烈的风雷，那些杀人放火的家伙好像损失也不小，那天我看见神都北方的天空半红半黑纠缠许久，最后红云往北方退走，城里就安静下来了。”
“哦，这么说来，最后还是朝廷一方胜了。”
徐凌波语带担忧道：“应该是吧，不过我师叔说，朝廷方面其实是吃了很大的亏，皇城受损严重，连火圣大人都陨落了，这样的结果怎么也都算不得胜利吧，而且师叔还说那些人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这小姑娘单纯大胆，说话全无顾忌，从衣着打扮看，家道应该算是比较殷实，言谈举止上不难看出，平日里也是被家人娇惯的，很有些傻大胆的意思。
“哦，对了，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说给你听了，可你却还没告诉我你谁，在这艘大船上是做什么的？”
“我？”顾天佑迟疑了一下，道：“我就是这艘船上一闲散人，跟你一样也是花钱搭船的，不过我花的可比你花的多多了，那船长模样好看，却长了一副黑心肝，跟我要了许多宝贝去。”
话音刚落，无极天舟忽然晃了一晃，靠右边的一座正提供动力的风系魔法阵忽然停摆了。顾天佑心生感应，昂首向天，只见一名黑衣法师正浮空而至，悬停在高天之上，挥手之间，无数道魔法元素光辉洒落在无极天舟上，受到这些魔法元素的影响，大船的行进速度迅速降低！

第785章 云遮归途
这只是个开始。
黑衣法师破坏了无极天舟上的风系魔法阵，丢下这句话便飞走了。莱昂纳多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泽曼二世。刚想追上去，却被顾天佑以神念传声唤了回来。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也是如此。
以莱昂纳多的实力，泽曼二世肯定不是敌手。但留下他其实并无多大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了解到本方一直隐藏的真正实力。泽曼二世露头了，还有个拉奥西斯没有出现，他们既然出手就不可能只有两个人。
联邦的魔偶技术已经达到不可思议的高度，对于这一点，顾天佑经过赤龙山一战，早已有了深刻体会。莱昂纳多曾经说过，魔偶是魔法文明和科技文明的结合，同时也是炼金术士们的巅峰之作。他们没有情感和痛感，所以不知道畏惧，也不会有任何同情犹豫，它们可以储存魔法元力，在战斗中释放出堪比顶级法师的魔法威能，而在近身搏斗中，它们凭着钢铁之躯和灵玉元力的供应，也可以发挥出顶级骑士的水准，堪称是战争武器的巅峰之作。
圣叶镇在木祖灵界修了一座秘密基地，由毅大少领衔，专门从事科技武器的研究。赤龙山一战中被俘虏的小泽曼此刻就在那里领导着一间魔偶实验室。他在科学领域里可谓是顶级人才，但在魔法阵的运用方面却差了些火候。所以圣叶镇的科研基地对魔偶技术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出来希望顾天佑能给他采购一架带有完整魔法阵的魔偶。
这东西在联邦属于英雄级的管制物品，非但不允许民间买卖，甚至连官方部门想要使用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辛吉斯走了很多渠道都没能得手。这一次，顾天佑似乎看到了搞到顶级魔偶的希望。
黑衣法师来去匆匆，魔法元力五行五色，船上其他人甚至都毫无觉察。只是无极天舟忽然慢了下来，让人有些诧异和措手不及。莱昂纳多很快遵照顾天佑的授意，向全船人宣布天舟的魔法阵出了故障，需要休整一天左右。非本船人员，着急上路的可以单独离开，不着急的，船上有旅馆和饭厅，安顿大家的食宿不成问题。
徐凌波好奇的问：“你刚才仰头看什么呢？这船怎么忽然慢下来了？”
耳朵里传入莱昂纳多的喊话，顾天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莱昂纳多说完了，才道：“听到没？船出了点问题，你要不要回到你们自己船上去？”
徐凌波连忙摇头道：“不必了，这船上挺好的，我爹的意思是让我跟着这艘船去圣叶镇，然后在那里等他从日归城回来后再跟他同路回家。”
“你好像很不喜欢回到你们自己的船上？”顾天佑笑问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爹既然选择把你带出来，又怎么舍得让你单独去圣叶镇等他？这似乎有点不符合逻辑，除非你们的船上有对你构成某种威胁或者让你不喜欢的人或物。”
“哎呀，你可真聪明。”徐凌波大惊小怪的：“我们的船是好几位大木材商联合买下的，若论大小虽然比不上无极天舟，但漂洋过海还是富富有余的，而且爹爹他们还请了几位厉害的人物保护，所以本不需要跟在你们的船后面的，是那个天都神王派了一个管事过来，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明白了。”顾天佑点点头，道：“难怪你无论怎样都不想离开这条船。”
徐凌波道：“要不然我也不想从这条船上下去。”反问顾天佑：“你一个人出海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我在神都上的船，往圣叶镇托运点东西。”
徐凌波道：“原来你也是一位商人。”
二人来言去语正说着话，忽然从船首方向走来一伙人，为首者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径直走向徐凌波，怫然不悦道：“徐小姐，你很不听话呀，知不知道你爹爹身上还背着官司呢？当了几年太和帮的小公主，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主公了？”
“孙药师，你别欺人太甚。”徐凌波不忿道：“我惹不起躲着你还不成吗？你们逼着爹爹给你们办事已经毫无道理，现在还要迫我自甘下贱给你当牛做马，你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就不怕我那位在皇城当差的林师叔找你算账？”
“还你师叔呢？”孙药师讥嘲地说道：“你们念慈派的祖师都被人杀了，林文华不过是皇城中一个宫娥，不入流的小人物，我家王爷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货色，你也好意思拿来在本官面前摆布？”
“呸！”徐凌波呼吸沉重，气的牙关紧咬，狠狠盯着孙药师，道：“姓孙的，你这是铁了心要棺逼民反了？”
“什么意思？”孙药师眼中神光一闪，冷冷看了徐凌波一眼，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围，冷笑道：“小丫头，你这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微微一顿，又道：“就凭这几块料，你就想造天都神王的反？”
“造反也好过任你这鼠辈鱼肉来的痛快！”徐凌波拍案而起，喝道：“今天我就豁出去了。”说罢，与她同来的几个青年男子立即围拢过来，站在了她身边左右。
孙药师嘿嘿干笑，看一眼顾天佑，道：“最后警告一句，天都神王府办事，不相干的人都给我滚一边去。”
徐凌波也道：“不关你的事，你就在一旁做个见证好了。”转而又对孙药师说道：“天都神王府势力大，但大不过天理去，今天我徐凌波是被你孙药师生生逼的造反的，耽误了天都神王的大计，你也一样难辞其咎！”
顾天佑笑眯眯举起双手，道：“我就是一瞧热闹的，绝不打算掺和你们的事情。”话是这么说的，屁股却纹丝不动坐在原地，又道：“不过既然是想瞧个热闹，自然是越近看的越清楚。”
孙药师冷哼一声，道：“人家已经给老夫准备了天罗地网，待会儿动起手，你就不怕溅你一身血吗？”
他的话音刚落，徐凌波面色一寒，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声：“动手！”
砰地一声，枪声入耳，三名黑人冒险者当中的一个躺倒在了地上。在他身边的同伴斜端着还在冒烟的枪。几个与徐凌波并肩的青年男子则一起出手，长剑短刀纷纷架在了徐凌波的脖子上。
徐凌波一下子面如死灰，又惊又怒，喝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良禽择木而栖。”一个青年沉声道：“对不起，大小姐。”
“他们要做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孙药师得意一笑：“小丫头，这就是你布置好的天罗地网吗？”
“还不全是。”顾天佑忽然插话道：“还得算上我一个。”

第786章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你要做什么？”莱昂纳多眼看着顾天佑装孙子，跟着人家去了后面的小船，按捺不住传声问道。
“不是我想要做什么，而是神都里那些人想要做什么。”顾天佑的回答带着不确定性，像个正经理由，又似乎是个借口。那小妞的存在让莱昂纳多很难相信这厮是真对天都神王派出来的这个小瘪三感兴趣。
徐凌波也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于顾天佑的仗义，而是意外于这位仗义的大叔实在太菜。站出来管闲事却似乎没什么真本事，自然让一度充满希望的她很失望。
“要你多管什么闲事？”徐凌波被人押解着，三分不屑，三分怒其不争的对顾天佑说道：“看你生了三分颜色，才愿意跟你说几句话，见你为我出头还以为你是什么世外高人呢，却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银样镴枪头？”顾天佑憋着坏笑，问道：“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没用的男人吗？”徐凌波干脆的回答道：“别指望我会因为这事儿对你心存愧疚。”又补充道：“不过我想就算我有这心思，你大概也没这个机会消受了，孙药师不会放过你的。”
“他是天都神王派来的大人物，我就是个商人，我们之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充其量就是多说了几句话，难道他还能为了几句话要了我的命？”顾天佑昂然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欺负你一个女娃子，我看见了，说句公道话都不行？”
“哼！”徐凌波不屑的左右顾盼，道：“真难为你这样的人居然敢独自一人跑生意，这世上的坏人要比你想的坏多了，这个孙药师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你多了这一句嘴便等于招惹了他，连我爹爹那样的老江湖都不得不听命于他，你一个商人敢管他的闲事，他又怎么肯放过你。”
“不放过我又能怎样？”
“当然是先看看能不能在你身上有利可图啦，然后再敲骨吸髓把你榨干净了，最后怎么摆布你就全看他的心情了。”徐凌波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顾天佑，道：“帅大叔，你实在不该自命风流多管闲事的。”
“就冲着你这句帅大叔，我也要凑凑你们的热闹。”顾天佑笑嘻嘻道：“他怎么坏也都还没出乎我的意料，倒是你这小丫头，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到了这步田地，你老人家还能这么镇静，我也挺意外的。”徐凌波道：“你别看他破了我的陷阱将我捉住了，只要我乖乖跟他回去，满足了他的要求，至少性命是没问题的，你就不同啦。”
顾天佑笑道：“大不了破财免灾而已，说不定我跟他好好沟通一番后，还能给你也赎出来呢？”
徐凌波不说话了，却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觉着这个帅大叔年纪活在了狗身上，几十岁人还这么幼稚。她是江湖帮派的儿子，见惯了官府人物的心狠手辣，自然晓得孙药师把顾天佑一起抓住的结果。
力臣出现在尾舱升降机入口处。走在最前面的孙药师立即迎上去，点头哈腰施礼说，事情办完了，多谢总管阁下通融云云。力臣面无表情看着他，并不答话。直到顾天佑以神念传声告诉他放行，这才嗯了一声，让孙药师等人进入升降机。
顾天佑交代力臣去请莱昂纳多尽快修复风系魔法阵。自己跟着孙药师等人下了无极天舟登上了他们所谓的小船。
太和帮是神都城里的江湖帮派，以垄断建材生意为安身立命的行当。帮主徐太和出身真宁宗道门，而真宁宗道门则是玉虚门的分支之一。就实力而言，在神都江湖中也算是头一流的帮派。有背景，有实力，这个徐太和并非徐凌波说的那么逊，但是在执掌神都的天都神王面前，他却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堂上已经准备齐备，四梁八柱全都列席，徐太和恭敬的将孙药师让进中堂坐定。这才在侧位上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说道：“小女不懂事，竟劳动大总管金身大驾去大船上抓人，还妄想什么要暗算大总管，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她不知道大总管作为神王近臣，多年前就已经是名震江湖的九品巅峰大高手。”
孙药师轻哼了一声，看了徐太和一眼，不咸不淡的：“好说，好说，徐帮主这大公无私的态度让本总管很是欣慰嘛，要不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定夺？”
徐太和赶忙躬身施礼，道：“草民万万不敢，小女悖驳妄佞意图谋害大总管，已经犯了不赦之罪，生死全凭大总管您一句话，草民只是想请大总管能看在太和帮全员出动数千人配合神王府诏令这件事上，开恩饶了她的性命。”
“饶她不死不是没得商量。”孙药师邪魅的一笑：“不过，她若是还像之前那般不上道，那本座可再想宽宏大量也抵不过国法难容啊，你这闺女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这件事还得你来办啊。”
徐太和瞥了堂下站着的徐凌波一眼，刚要说什么，却被徐凌波呸的一口唾沫堵了回去。
下面的徐凌波愤然怒道：“你个六根不全的死太监，冒充什么天使官？还臭不要脸的以本座自居，你想祸害本姑娘，你下边有那玩意吗？太和帮几千爷们儿，本姑娘找不到欢喜的男人了吗？你这魔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那些勾当，你拿女人做炉鼎炼你的邪术，做那些恶心事，别人忍得了，我徐凌波宁肯死了干净，也不受你的窝囊气。”
“哈哈！”孙药师怒极反笑，指着徐太和阴阳怪气地叫道：“姓徐的，你生了个好闺女，她骂的好哇！”
徐太和不敢有丝毫怠慢，飞身过去，抡起巴掌狠狠抽在徐凌波的脸上，叫道：“孽障，你这是要害死我太和帮数千兄弟吗？与其纵容你撒野害人，不如老夫现在就先了结了你！”说着，抬手之间亮出一柄铁拂尘来，就要痛下杀手。
徐凌波昂然不惧，冷哼道：“不就是个死吗？爹爹疼了女儿十八年，想是咱们父女间的缘分到头了，合该我徐凌波今天把这条命还给您，我知道您委曲求全顺着神王的诏令是为了太和帮这几千兄弟和背后十几万老少的性命，女儿理解您的无奈，您动手吧，死在您手里我没什么怨言。”
徐太和面露挣扎之色，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指望着有人能出言阻拦一下，又似乎是想借众人的信念来下定决心。
“且慢动手！”孙药师忽然说道：“徐太和，你教女不严，致使这丫头骄纵无知，犯下不赦死罪，她刚才说出的那番话已经严重污蔑了本座清誉，本座身为神王特使，她不把本座看在眼中，便等同于不将天都神王四个字看在眼里，这么大的罪过，你想一拂尘便了结掉，真当本座是泥雕的吗？”
徐太和一愣，道：“总管大人是何用意？”
孙药师道：“养不教父之过，你徐太和才是罪孽深重的一个，照本座看，收拾这丫头不急，先应该治一治你的罪过才合乎道理法理。”
这坏蛋倒是工于心计。顾天佑暗自思忖，这王八蛋是看徐凌波脾气太倔，唯独对这个徐太和还有些难以舍弃，所以就想通过收拾徐太和来给徐凌波施压。
果然，一听到要收拾徐太和，徐凌波第一个不干了，叫道：“孙药师，你逼人太甚！”
“我犯的错误，你却针对我爹爹，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气的胸脯一起一伏，顾天佑就在她身边站着，明显感受到少女汗液的淡淡气味，芬芳中还带着几分臭臭的味道。
只听徐凌波继续说道：“你们这些魔头，平日里蛰伏不动，借着神都遭难，你们就站出来趁火打劫，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们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你们逼着太和帮全员出动，美其名曰是为了给重建神都采购材料，其实却是勾结了日归城那些神国叛逆，打着颠覆神国天下的主意……”
“住口！”徐太和一声怒喝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指着徐凌波喝问道：“冤家呀，这次太和帮十几万人都被你害惨了，你说的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我师父说的。”徐凌波大声说道：“我师祖，念慈派祖师被人害死了，动手的就是内侍头领褚云鹤，这些常侍内监有一个秘密组织，早就阴谋叛变啦，他们勾结了日归城的叛贼，修炼域外天魔邪术，专门吞噬灵魄念力，我师祖至圣修为都被他们给害死了，临死前以精神映像之法将此事告诉给了我师叔，师叔又秘密告诉了师父。”
“嘿嘿。”孙药师冷厉的笑着，道：“好好好，说下去，看你能编出什么新花样来。”
徐凌波呸了一声，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爹爹舍不得太和帮十几万老小，这些魔头却打着主意要用神都城几十亿百姓的命来满足他们的野心。”
徐太和一听这话，脸都吓绿了，正要阻止她说下去。却听堂上有人说道：“继续说下去。”孙药师镇静如常，目不转睛看着徐凌波，道：“你还知道什么？”
徐凌波道：“我还知道你们要对付那艘无极天舟上的一个大人物，你在害死我那丫鬟的时候却不知道她跟我学过念慈派的连心术，所以你跟她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到了。”
“既然你全都知道了，那就更容不得你活下去了。”孙药师镇静依旧，冷笑道：“今天在堂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不做我的人，便是天都神王府的敌人，那就不要做人了！”说着，目视徐太和，问道：“徐帮主，你是怎么打算的？”
“属下当然愿意做总管大人的人。”徐太和毫不犹豫的抱拳躬身，道：“徐某和太和帮这些年来承蒙天都神王府照顾，此恩比天高比海深，全帮合众上下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万一，如今在此大是大非面前，自然要以总管大人马首是瞻。”说着，环顾四周帮众，道：“太和帮的兄弟们听好了，今天我徐太和下定决心追随天都神王府成就霸业，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帮主就跟我一起追随孙总管，各位可有异议？”
堂上鸦雀无声，太和帮在场数十头领竟无一人响应。徐凌波满面泪花，无比失望的看着徐太和，道：“爹爹，你还是我那个英雄了得的爹爹吗？”
“他是不是你爹爹这事儿咱们可以晚点再讨论。”顾天佑忽然插言问道：“我最想听听你那个丫鬟在临死前听到了什么？”说着，一挥手之间已经解除了徐凌波身上孙药师留下的禁制。道：“你可以畅所欲言。”
“你是谁？”孙药师明显察觉到了什么，面露骇异之色问道：“你怎么能破解本座的定身法？”
“定身先定魄。”顾天佑不屑道：“区区凝血定魄的小道而已，何足道哉？你只是个小角色，我来到这里是想见识一下你们这一行人当中真正主事的大人物的。”
“你什么意思？”孙药师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身不能动，不禁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主事的？”
这事儿其实不难分析出来。左家兄弟是从造化灵界逃出去的，他们当然知道天佑哥现在的实力。既然安排了人手配合联邦的狙杀行动，就不可能安排这么个货色来主持大局。
徐凌波一脸惊喜的看着顾天佑，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呀。”
“嗯，如果大人物的标准就是捏死这个孙大总管，那我大概可以胜任。”顾天佑提醒道：“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惨死在这魔头手下的丫鬟临死前对你说的话呢。”
“是呀。”徐凌波道：“我光顾着高兴啦，你不提醒我，我都快不会说话了，真是惭愧呀，我先前还说你是银样镴枪头呢。”她说着，不胜娇羞的低下了头。
她看起来很害羞紧张的样子，似乎一紧张就容易出汗，顾天佑又闻到了少女身上好闻的气味，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们到底还需要准备多久才决定出手呢？”
顾天佑以念力压制室内气场，连貌似修为最高的孙药师都不能动了，堂下的这些人却忽然动了起来。他们早已经站好了位置，这一动便立即形成了一座凌厉阵势。
徐凌波轻轻一叹，道：“听说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今天却有些让我失望了呢。”

第787章 那滋味，像刀锋凛冽
所以这是一个针对人性弱点布置下的圈套。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小姑娘用可以拿奖的演技和精准设计的台词把天佑哥勾引到这艘所谓的小船，其实只比无极天舟小了三分之一的船上。在这个厅堂内，用一场感人肺腑的唇枪舌战和威武不屈的好戏完成了这个陷阱最后的布置。
而顾天佑到底是将计就计还是后知后觉就只有用事实来说话了。
“我若是现在跟你说，从你一开始问我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你会不会觉着我在吹牛逼？”顾天佑看着徐凌波，很认真地问道：“你记不记得你当时问我平板电脑是不是来自地表世界的电子画？”
“怎么？一个稍有见识，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问出这样的问题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徐凌波笑盈盈说道。
“是有一点点问题的，但还不足以让我完全确定你是居心叵测针对我来的。”顾天佑道：“虽然我一直都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但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主动搭讪我这种事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一上来就提及地表世界来勾起我的心绪的就更少了，你既然对我知根知底，就该知道我一直都是个多疑的人。”
“我就不信你就凭这一点便瞧破了我的行藏。”徐凌波不忿地说道。
“当然不只是这一点。”顾天佑接着说道：“还有泽曼二世出现的时机，你莫名其妙过来搭讪，然后他就出现了，那傻逼样子怎么看都是在打着勾引我的人追上去的主意，所以，我就不免又多了几分心思，他为什么要勾引我的人上去？”
“自然是为了分散你身边的防御力量。”徐凌波道：“这一点一直以来都是个迷，我们只知道黑龙帝和圣叶镇三圣被你留在了北边，但那只猴子曾经跟在你身边一阵子，后来似乎还有一个神秘的法师，还有那个讨厌的王蓬。”
“王蓬是我请来的客人，除非他愿意出手相助，否则我也不能要求他做什么事。”顾天佑道：“至于你说的神秘法师，那就无可奉告了。”
“我们也不需要知道！”徐凌波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今天这场戏你还看出其他破绽了吗？”
顾天佑眼珠转转，知道这小娘皮在这里跟自己瞎扯淡，其实是没安好心。他们这个阵势需要蓄势，时间拖的越久，出手的威力才越大。这堂内不受自己念力意志影响者个个都是至圣修为，结阵迎敌威力更增，就算没有利害法宝助阵，也十分不易对付了。
似乎，好像，可能有点托大了。
顾天佑这个时候也有些后悔。知道对方志在必得，却没想到对方第一波杀机就来势这么凶猛。这个时候已经被压制在杀阵中心，气势上还能勉力抗衡，但是想要主动出击，却有些力有不逮。只能暗自咬牙支撑，等着对方蓄势力满出手的时候再寻找破绽脱困。
“除了泽曼二世故意出现配合你们的杀阵外，还有孙药师出现的时机，以及你那个看似幼稚的陷阱，在我这个生性多疑的家伙眼中，简直处处是陷阱，尤其是你后面提到的关于他们要设计陷害大船上的某个大人物时，更是让我对你们后来的表现有些失望了。”顾天佑揶揄的口气道：“你真不觉得这最后的鱼饵太过于儿戏了吗？”
“不管儿戏与否，你这条大鱼最终还不是上钩了？”徐凌波道：“天机阁为了今天这场戏连日来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顾天佑，你还想破阵而出吗？”
“小妹子，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顾天佑忽然莫名其妙的丢出这一句来，又道：“我说的是你一紧张就会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我这辈子干别的事情总不敢说天赋异禀，唯独对女人释放的信息素极其敏感，不得不承认你的演技近乎完美，这个剧本也不可谓不出色，但有些事情总归不是靠演技就可以完全瞒天过海的，眼神可以天真，台词可以很诱人，人的内分泌却不会撒谎，说的直接些，就是你在我眼中并没有你所装扮的这个角色那么清纯。”
“你住口！”徐凌波似乎被捅到了痛处，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喝道：“堂堂一代枭雄，居然最喜欢琢磨女人的下三路，顾天佑，就冲这一点，你真不配二位圣魔对你的这份重视！”
“如果我真不配，你们又何必准备这么大阵仗呢？”顾天佑环视周围，笑道：“原来玉虚道门早就成了异魔星人的走狗门派，大名鼎鼎的天机阁群圣也不过是一群傀儡走狗，孰高孰低其实难说的很。”
阵势出现了一丝松动，左手边的一个人似乎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顾天佑没有出手，因为占据那个位置的人是徐太和。此人当然不是真正的太和帮之主。在场诸人当中，以他的修为最高深，也最不大可能出现影响阵势运转的情绪波动。顾天佑能活到现在，最重要一个素质便是极少犯错。
这得益于苗世凡从小的培养。理性，冷静，精准。八岁的孩子举着自制的手术刀，可以精准的划开一个成年人的主动脉，也可以在模拟手术中准确的摘除掉精准到以毫克为单位计算的人体组织。
徐凌波眼底闪过一抹不屑，道：“你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等我们的九宫天绝阵威能到达顶点时，便是你的死期了！”
“多活一刻是一刻，也许只是差了这一刻，便是永恒的生命呢？”顾天佑从容道。
双方僵持在这里，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的阵势固然厉害，顾天佑的精神威压和一触即发的潜在元力也不简单。一股无形元力以顾天佑为核心向四周围扩散着。
“圣魔大人说过，此人已经将九转玄功练到了第八层，随时都可以不顾性命的发起搏杀式突袭。”徐凌波说道：“各位不要想着一出手就打死他，只要把他困在这艘船上便是大功一件，等咱们的朋友们收拾了无极天舟上的那几个块料，再一起联手对付治安官大人，自然易如反掌。”
顾天佑无话可说了，对方把自己的脉摸得很准，几乎算无遗策，且准备充分。这座阵势的精华就在于一个困字，蓄势待发，待机而动，完全是为天佑哥量身定做的。现在的关键就是看无极天舟那边莱昂纳多能否抵挡住联邦的进攻了。
希望很渺茫啊。别人不知道莱昂纳多的底细，泽曼二世却很可能知根知底，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更是曾经五圣联手打到了古地玉虚圣境的猛人。这俩人再加上一批强大的魔偶相助，无极天舟的防御只会自顾不暇，又哪有余力来增援自己。除非某方面出现什么变数，否则，这是一个死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天佑已经听到无极天舟方向传来爆炸声。看来那边已经动上手了，这边却还是一潭死水。对方有十几位至圣大尊级数的强者，虽然只有一个是登峰造极借助法宝能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但借助这阵势合击的威能，把自己困在这里却是富富有余。他们不动，这座阵势便珠联璧合毫无破绽。而自己若先动，这阵势的全部威能就会立即发动，集中在自己身上爆发开来。
这个时候，除非有一位顶级至圣人物拼死出手打破这种平衡……
突然！
一阵寒风悄然潜入大堂，森然凛冽的剑意如雪花一般席卷而入，刮起一股有声无形的凌厉潜力直扑伪装成徐太和的高手！剑意扑面，杀意凛然，假徐太和被剑锋杀气吹的须眉皆炸，终于按捺不住大吼一声，翻手亮出一条量天尺去格挡迫在眉睫的寒冰灵剑。
完美无缺的阵势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丝破绽！
徐凌波惊讶地叫道：“羽伯，你要做什么？”

第788章 此中滋味怆然独饮
再小的人物都有其尊严和价值，更何况是堂堂一代追魂剑圣。
九宫天绝阵出现破绽的一瞬，顾天佑如神龙飞天，扶摇万里之势，冲天而起，狂暴的元力炸向四面八方，巨大的舱楼瞬间化作齑粉。十八位至圣倒卷飞出，每一个都鲜血狂飙。而与此同时，顾天佑也身受多处重击，被打的断线风筝似的摔落在甲板上。
假冒的徐太和手执青光灵韵品相非凡的量天尺挡开寒冰灵剑，身如鬼魅一般追了出去，紧接着便是一声苍老痛苦的闷哼。一道白光冲天而走，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不杀之恩，今日搏命相报，顾天佑，咱们两不相欠了。”
假徐太和愤然骂了一句：老匹夫，你自己找死！话音落，他整个人已经来到了甲板上，染血的量天尺绽放着红光，凶狠的奔着顾天佑的天灵识海砸下来。
“你刚才的话我也送给你。”顾天佑忽然睁开双眼，红光一闪之间，指掌间爆发出一团血红神焰，瞬间将假徐太和包裹在当中。与此同时，一张灰色雷网将此人团团包围。他在三昧神火当中痛苦挣扎的时候，稍微沾上一点灰色雷网，立即被炸的皮开肉绽痛苦难当。
顾天佑大手一挥，长空中忽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名至圣寄出法宝，却是个九品锦云兜，试图用来阻止黑洞对这艘船的吞噬。其他至圣见此情景也纷纷出手，一时间法宝满天飞，神光遍昊然。
顾天佑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凭空一招手，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口古钟，发出轰然一声巨响，所有法宝尽数被这口撼地钟收了去。虚空中有人叫道：“这几千万吨废铜烂铁收了来，就给俺老人家在你这里修一座道场吧。”
顾天佑道：“只要你敬天礼地，我许你在里边修上三千道场。”
话音落，混沌元界中，祖山脚下立即出现一座金光闪烁的灵霄宝殿。
十几名至圣猛扑上来，为了抢救假徐太和与顾天佑大打出手。那个冒充徐凌波的女子也寄出了一件圆光古镜，绽放出无数道凌厉剑气杀机。一时间，法宝横飞，剑气纵横，将顾天佑团团包围在当中。
顾天佑全身浴血，却神采奕奕，越战越勇。越是这种时刻就越体会到九转玄功第八层的奥妙。竟然可以将敌人发出的杀招元力转化为自身元力，不断修复自身的创痛。看似浑身浴血，其实损伤并不严重，甚至对顾天佑这个级数的强者而言可以程度上忽略不计也无妨。
轰然一声霹雳落下，空中的黑洞不断扩大范围，正试图将巨舟锁在一定的空间内。与此同时，不断有黑色浓密的雷云从中涌出，伴随着金色的天火流星，狂泻而下。
什么是至圣天尊？严格来说，必须是在某一方面达到登峰造极，足以开辟出一方灵界来才算是。法宝之外，这个灵界就是至圣宗师最强的武器。灵界以内，至圣宗师可以为所欲为。在这个原则下，修为越高者，其灵界空间也就越成熟稳定，就越有机会施展灵界法则将对手装进去。
顾天佑的混沌元界吸收了造化灵界的混沌元灵，已经真正具备了完整元界进化天域所需的一切。自身吸收了左绝天的元圣法身后，九转玄功达到八层境界，神通元力的威力足以撼天动地，只凭着肉身力量便有不逊西方圣骑士的实力。他现在所展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对方的预估。
徐凌波忽然叫了一声：“事不可为，大家快走！”
一名至圣回应道：“大侄女，诸葛兄受困于混沌雷网，就丢下他不管吗？”
徐凌波道：“我爹爹的仇自有我早晚找他去报，若是再不走，咱们这些人便也走不了啦。”说罢，忽然一招手，收回那个内含一座凌厉剑阵的古镜灵宝。翻手又寄出一块镇天印，丢向空中黑洞。与此同时，向着反方向冲天飞起，剑气破开空间结界，破空而走，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收了法宝，跟着她一起飞了出去。
顾天佑本想出手阻拦，但就在徐凌波破界突围的时候，那个假冒徐太和的诸葛兄忽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元力，几乎就要从混沌雷网中挣脱出去。顾天佑只得分神调动更多的混沌雷霆元力把他困死。就这么一瞬间，便让那些强者纷纷逃走。
这个时候顾不得乘胜追击了，无极天舟那边情况不明，顾天佑赶忙腾身飞向那边。
无极天舟的主舱楼上方爆焰冲天，战况正进行的难解难分。只见六具身躯庞大的魔偶发射着强烈的光芒，漫空乱投追杀着一道黑影。虚空中，一个又一个的黑斗气凝聚的巨大拳头则在试图将黑影的空间封印。而在六芒大阵的上空，全身神圣魔导器武装起来的泽曼二世正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以一敌二牢牢将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压制。同时还释放出神圣结界，堵死了下边六芒阵中黑影唯一的出路。
黑影当然就是亡灵法神莱昂纳多。但顾天佑这一刻却根本懒得去关心这家伙的死活，眼中冒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六具庞大的魔偶身上。这玩意挥手便是一道禁咒级别的光系魔法炮，同时眼睛和嘴巴也能发出同等威力的类似激光的魔法炮，六具齐发，但见光柱纵横如同一场炫目的灯光表演。最牛逼的是，这东西每一炮都打的十分精准，只锁定莱昂纳多一个人，并不波及其他人和魔偶。
“姓顾的，你再看一会儿热闹，今后就只能由力臣那傻小子当你的大总管啦。”莱昂纳多大声呼喝着，忽然怪叫一声，却是因为说话分心，中了一记光系魔法炮，登时被炸的皮开肉绽吱吱冒烟。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兄弟，你先顶住，待我先跟上面的那家伙了断一场公案，再来跟你联手收了这六具魔偶。”
长空之上，泽曼二世全身珠光宝气，手上神圣级魔杖绽放着耀目的光辉，磅礴的魔法元力伴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贯穿长空，将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逼迫的手忙脚乱，已经是岌岌可危。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估计辛吉斯二人此刻早已经不是敌手了。
“顾天佑，你居然活着回来了？”泽曼二世大为惊讶的看着浮空而起来到他面前的天佑哥，手中魔杖一收，指向顾天佑，接着道：“赌上贵族的荣誉，敢跟我泽曼二世一战吗？”
顾天佑嘿的一笑，道：“就怕你玩不起，转身就开溜。”
残阳如血，长风似刀，吹的泽曼二世身上的魔法长袍猎猎作响，伴着全身神圣魔导器的圣光，让他看上去真如天神一般。顾天佑通身浴血，看起来状态不佳，似乎比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还要狼狈。二者只从外观比较，差距大的简直不可计数。
一头肋生双翼的黄金巨龙凭空出现在当空，庞大的身躯竟似比无极天舟还要大上几分。
泽曼二世手指上一枚金色戒指正熠熠放光。虚空上的龙魂显然就是出自此物。
龙魂元力！
黄金巨龙张牙舞爪扑下来，虽然是元力虚形所化，但真实威力却未必就逊色于这生前已经是至圣巅峰级数的远古巨龙的全力一击。
顾天佑道了一声好手段，扬手在虚空一抹，掌心顿时出现一扇闪着黑色死光的空间之门。黄金巨龙扑上来，直接被黑色的时空之门吸进了混沌元界。
“收！”
一声断喝，把泽曼二世气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顾天佑，混蛋，你已经把我的神圣龙魂元力收走了，再喊这一声收算怎么回事？他盛怒之余，突然打开身上的魔法斗篷，此物漆黑如墨，迅速扩张成了一座结界，刹那间将整个长空笼罩。
顾天佑稍感到惊讶，这家伙居然可以借外力施展神圣结界，这黑斗篷看上去像法宝更多过了魔导器的功能。法宝可以容纳器灵，有自动攻击甚至变换招数的威能。而魔导器则只能储备神魂元力，归根结底更像是一个容器。比法宝自成空间运转灵阵的能力要逊色很多。但这件魔法斗篷显然已超出了魔导器的单一功能。
联邦这些年一直在厉兵秣马为战争做准备，针对神国的神术阵法灵宝符篆等方面的研究一直没停止过。看样子，这件魔法斗篷便是他们的最新成果之一。从这东西散发出的结界威能来看，此物已经称得上是灵宝级了。
泽曼手中的魔杖发出耀目白光，漫空当中忽然出现几处光点跟着响应，迅速折射形成了一个外面暗黑系，内部确实光明系的古怪魔法大阵。随着阵法被泽曼二世激活，无数的光斑和黑点向着顾天佑射过来。
“伟大的造物主啊，请原谅您虔诚的子民，借用您伟大的神力来洗净这世间对您不够尊敬的异端吧！”
“你妹的，打就打呗，还他吗跟天佑哥玩儿请神上身找帮手这一套。”顾天佑完全无视有着强劲烧灼之力的光斑，更不在乎带着强大腐蚀能力的暗黑系光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酒囊来，仰首豪饮，冲刷去满脸血腥，登空阔步，瞠目怒视，挥着拳头直奔泽曼二世扑了上去，道：“老子没有神可请，老子自己就是神！今天必跟你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第789章 天生天养天灭
向来我本雷霆吏，今更休疑作甚仙。
顾天佑踏步登空，轰然挥拳挟着雷霆之威，神罚之怒，猛扑向泽曼二世。挥手一拳砸在一层水蓝色的魔法盾上。泽曼四周围的空间为之一震，这王八蛋居然把自己连同这个空间和冰系两种魔法元力结合而成的魔法盾一起锁死在空间内。
泽曼二世须眉皆炸，满面神光，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高声吟诵起古老的魔法咒语来。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终于，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九天之上降落，精准的砸向顾天佑。
顾天佑挥手一拳，火球四分五裂，竟是一颗天外陨石。这王八蛋用的是土系禁咒！顾天佑刚意识到这一点，第二颗被召唤下来的陨石就到了头顶。还没撞上就先炸裂开来，火光临头，天佑哥满头黑发刹那间被烧的灰飞烟灭。
顾天佑顶着个大光头，精赤着上身，忽然把嘴一张，竟生生将那巨大火球吸到了腹中。
轰隆隆，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多到数不清的火球陨石从天而降，一颗比一颗巨大，冲击能量也越来越猛烈。顾天佑哈哈一笑，叫了声来得好。索性打开元界空间，一边开怀畅饮，一边将这些天外陨石尽数吸纳。
泽曼二世见陨石天火不能得手，意识到顾天佑的神通元界非比寻常。有造化万物之大能。陨石天火被吸纳进去，反而成了一种元素能量的补充。他怒喝一声，叫道：“再尝尝我的暗黑圣界降临的滋味。”
顾天佑难得放手一搏，打的兴起，将酒囊丢到高天之上，那馥郁香浓的仙酒佳酿好似银河瀑布落下，被吸入到腹中转化为磅礴沛然的元力，同时还刺激的顾天佑越发兴奋。忽然扬手寄出一面古镜去。
“就你有神器吗？试试老子这面山河镜的威力如何！”
高天之上，一面有蓝古镜凭空出现，上面镌刻的山河图案清晰在目，恍如真实的世界。泽曼的圣界降临术被山河镜的虚形法相轻而易举托住。只见高天之上彩光缭绕，瑞气如绦，幻化出无穷世界，诸生形象，演不尽的喜怒哀乐，道不完的贪嗔痴妄。众生念力汇聚成天道意愿，终于凝聚成一条元力巨龙。
法阵名：人间！
元力巨龙汇聚人间念力为天道化形，可称之为天道古龙。
凝聚混沌元界八万万吨重力。
须眉湛然，麟角分明，狰狞咆哮，震天动地。
从高空中一头扎下来，悍然撞击在泽曼二世的魔法盾上！
空间破裂，能够凝固时间的冰系神圣魔导器因为这一下的冲击，发出动人心魄的清脆声，如银瓶炸裂。
水蓝色晶莹剔透的魔法盾出现一道明显裂痕。被泽曼二世锁死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松动。顾天佑大手一挥，一道漆黑的时空之门赫然出现，刚要将泽曼二世收进元界。突然感到空间一阵剧烈波动，泽曼二世竟眼睁睁消失在眼前。
瞬移？
顾天佑大吃了一惊，这一招在魔法术语中叫瞬息移动，科学术语则叫做时空跳跃。玄学神术中管这种能力叫大挪移。几乎代表了空间法则的最高成就。
这王八蛋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消失了，突破昊天山河镜的结界领域，接着又挣脱了自己的元界时空黑洞的吸引。
到嘴的肥肉丢了，顾天佑并不感到遗憾。真正值得惊讶和遗憾的是，这个掌握了时空跳跃秘密的家伙就这么从自己指缝里溜走了。对于已经意识到未来战争很可能会上升到宇宙层次的顾天佑而言，这个奥秘实在是非常重要。
好在下方还有六具代表了魔法文明与科技文明完美结合的巨大魔偶。
顾天佑单手扯着昊天山河镜形成的结界领域，以铺天盖地之势压下来，瞬间将六大魔偶笼罩。扬声喝道：“那打黑拳的交给你了，这六个货我先收走了。”
没有了头顶的泽曼二世牵制，莱昂纳多已经稳居上风。顾天佑一出手，他身上压力更减，扬手一道冰箭射向黑拳圣骑士，忙里偷闲道：“这六具魔偶是由灵玉元力驱动的，如今能量已经消耗殆尽，威力比之前逊色了数倍，你有识海元界可以直接收进去，不必动用这么厉害的法宝，当心一下子全毁了！”
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眼看着泽曼二世招呼都不打便独自逃了，心里头早把泽曼家族老少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嘴巴上却还输人不输阵叫道：“顾天佑，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他吗的，你老小子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翻起多大浪来？”顾天佑飞身过去，依照莱昂纳多的意思，打开元界将六具威力严重削弱的魔偶收进去。站在拉奥西斯面前，道：“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还想再斗下去吗？”
拉奥西斯面露绝望之色，叹道：“姓顾的小子，你还真是命大啊，我们损失了那么多人都没能在造化灵界内要了你的命，如今我和泽曼亲自出手配合天机阁的绝杀阵势除掉你，最终却也还是莫奈你何，真是时也命也！”说罢，忽然束手而立，看意思是打算束手就擒了。
顾天佑刚要上前捉人，忽听莱昂纳多大喊道：“当心！”
话音落，顾天佑全身绽放金光，总算及时释放出混沌结界护身。
轰然巨响中，雪雾弥漫，自爆了一条手臂的拉奥西斯已经消失在眼前！
顾天佑被这一下炸的倒飞升天，从船首直接落在了船尾。震的七荤八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惊讶问道：“这是什么招数？怎么威力这么大？”
“这是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独创的绝招秘技，核爆术！”莱昂纳多解释道：“他以自身最强部位为反应炉，用爆发元力潜能的方法将黑斗气瞬间提升到幻斗气境界，引爆反应炉。”
拉奥西斯的双拳已经代表了联邦生物科技的最高水准。
顾天佑注意到无极天舟受损严重，勃然大怒，骂道：“老子不管他代表了什么水准，也不在乎前面有多少陷阱等着我，公孙无极提醒我小心钧天妖圣，那个不肯跟我交易的老鬼认为我必定会死在双子圣魔手里，这些老子都不在乎，老子最在乎的就是无穷碧能不能在这场乱局中站稳脚根，我现在就关心这王八蛋炸坏了我的船，接下来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无穷碧？”

第790章 人性神性魔性
一个人，刨去灵魂元魄，就只剩下一些碳水化合物。大约由24种不同的化学元素组成。理论上如此，但事实上，按照人体构成折算成化合物的量混合在一起却不能造出一个人，只因为缺少两样东西，就是魂魄。
莱昂纳多除了是个伟大的魔法天才外，其实也是个非常杰出的科学家。所以他现在很好奇眼前的顾天佑还算不算是人类的范畴。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血肉之躯是不可能在那么近的距离内抵挡住核爆级别的冲击的。即便是大元首那号称宇宙最强物质的身躯，其实也是生物科技带来的伟大成果。
现在这个媲美半神的男人就坐在那里，正俯瞰着一切。
无极天舟被炸断了龙骨，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龙骨巨木，断裂后被辐射的力量侵蚀的内部完全糟朽，几乎是不可修复的伤害。此刻，它漂浮在大海上，像一头搁浅的巨鲸。经历了不出所料的第一场突袭暗杀后，顾天佑失去了他的船。
这艘巨舰沉入海底只剩下时间问题。大难临头各自飞，整个船队都是由招募来的冒险者组成，在这个时刻，彼此间已经相互难顾。船员们都在争先恐后的用吊索把救生舟放入大海，然后再争先恐后的上船逃生。更有甚者，有人还为此不惜向往昔的同袍大打出手。一时间，甲板上混乱不堪。
顾天佑坐在无极天舟的最顶端，享受着阳光和莱昂纳多泡好的下午茶。看着下面那些自私的船员们，无知又自作聪明的，飞蛾扑火般投向未知的大海。
“这就是人性，人们只会为了自己所爱的去牺牲，在这一点上，人无分贵贱。”顾天佑居高临下看着甲板上发生的一切，道：“最后留下来的人就是愿意跟我们同生共死的，从这点看，拉奥西斯这傻逼也算干了件好事。”
莱昂纳多道：“张擘巽还在他的房间里。”
顾天佑点点头，道：“跟他要留下来的原因比起来，我更好奇你当日为什么没有追随米娜的脚步？”
莱昂纳多反问道：“我留下来需要理由吗？”
顾天佑看着他，道：“你当初留下来的理由就是米娜，现在这个理由不存在了，你也已经不需要留下的理由了，这似乎有些矛盾，但我竟认可了你的新理由，难道就因为你长得祸国殃民？”
莱昂纳多举手道：“拜托，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会让我感到不安的，我知道你对男人没兴趣，我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对于我来说，爱情虽然很重要，但也只是生命的一部分，既然米娜并不认为她需要我，那我又何必苦苦纠缠让她感到不舒服呢？毕竟她的祖先安娜就从未爱过我，比较来说，我更希望这难得的第二次生命能活的更自我而有趣。”
“为了更有趣的生命干一杯。”顾天佑举杯笑道：“也为了留下来的辛吉斯和三世。”
“说实话，老板，我现在非常害怕。”辛吉斯和米霍克三世联袂走上舱楼，道：“底舱的货被哄抢一空，动能室储存的下品灵玉也被洗劫一空，那些跟随而来的赌船者中有很多强盗，他们的哄抢行动带坏了一些船员，目前为止，只有极少数从圣叶镇就加入的船员还在坚守着岗位，力臣和我的比蒙守护兽一起守住了一条联邦飞鱼潜艇，但我不确定咱们是不是真的要乘坐那脆弱的玩意去无穷碧。”
“第一次袭杀就摆出这么大阵仗来，难怪你会有这样的担忧。”顾天佑把目光投向米霍克三世，问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又道：“我得提醒你们一句，那些人感兴趣的目标其实只有我一个，如果你们单独离开，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我不想再被叫做米霍克三世了。”他莫名其妙的丢出这么一句话来，接着道：“我也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圈子，在你身上我搞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与整个世界为敌，只需要举世皆敌的勇气，并不一定要有力压天下的实力。”他神情肃然，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不想辛吉斯再去迁就妥协任何人，我，德里克&#183;海默&#183;米霍克更名为德里克&#183;辛吉斯，放弃米霍克家族成员身份，以我血我刀起誓，追随顾天佑大人，为自由之信仰而战！”
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就是明确了坚不可摧的自我独立意志和对外界事物的绝对担当。否则就算拥有了世间最强的力量，最出色的才华，也只是个无敌的巨婴，某一方面的巨童。
“我很荣幸。”顾天佑将手中的杯子丢掉，道：“这种时刻怎能无酒。”说着，翻手之间从元界中取出一壶仙酒来，对二人说道：“过往已矣，从今天起，咱们是患难与共的家人了，只要不背叛家族，你们就将拥有绝对的自由，我顾天佑愿意无理由的捍卫咱们共同的自由意志。”
辛吉斯痴然凝望着身边焕然一新的德里克，又看了看顾天佑，有些迟疑。她是满心愿意的，但潜意识当中却又觉着任何情况下的诱惑都不可以背叛顾天佑。否则，就会惭愧欲死。
顾天佑眼中射出一道神光念力，直接解除了胡莫菲在辛吉斯身上种下的精神烙印，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夫妻，你们只属于彼此，忠于彼此，而你和我之间只是家人，再无其他瓜葛。”
“多谢大人成全！”德里克单膝跪地，双手捧刀，递到顾天佑面前。
在天狼天域，这是一个非常神圣的仪式。骑士将武器献出，便等于将信仰交托。顾天佑探手按住了他的刀，道：“家人之间是平等的，就算是身为一家之主也不需要绝对的崇拜，我不要你的武器，只要你能体谅曾经的过去便足够了。”
德里克道：“在我们天狼天域，没有结成夫妻的男女之间是不存在谁专属于谁的概念的，大人把辛吉斯嫁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你曾经得到她的过去，而我将拥有她的未来，所以我当心怀感恩。”
辛吉斯饱含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德里克，道：“你就自作主张留下来了，难道你不怕前途凶险吗？”
德里克道：“只要跟你一起享受自由时光，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赌上一辈子的生命。”他深情地说道：“我不要再过那种蝇营狗苟的日子，更不想你为了我再去过那种日子，这些天，我们看到了阿元的强大，看到了莱昂纳多先生的强大力量，也看到了大人的伟大变化，我们就像站在玻璃橱窗外羡慕漂亮娃娃的小女孩，欣赏着他们之间肝胆相照的情义，羡慕着他们豪情盖天的日子，扪心自问，我们为什么不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我想过他们一样的生活。”德里克认真地说道：“哪怕生命只剩下一天，只要是和你一起渡过的。”
患难见真情，只有这种时刻的肝胆相照才见真心。锦上添花油烹火热的日子里是看不出情义的价值的。他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有这样的想法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只今天此刻是一个大声讲出来的合适时机。
什么才是真正的活过？怎样才算是拥有过自己的人生？
聪明人有时候更容易被这样的问题所困惑。而死过的人则更容易理解活着的意义和价值。
无论是漫漫无际的长度还是所谓的丰富多彩的广度，都不如隽永来的更有价值。为自我独立之自由意志率性而活，哪怕只有一天也不算虚度生命。阿元和莱昂纳多都可以算作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他们更容易做出这样的选择，而辛吉斯和德里克却是经历了太多的磨砺，见识了许多死亡和不可思议的变化后才有了这样的觉悟。
朝闻道夕死可矣。
路漫漫其修远兮。
辛吉斯和德里克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怎么去无穷碧的问题了。
神国二路大军由杨九霄率领，水圣王禅已经拿了太昊王佛的法帖去请妖族元圣钧天。随着公孙无极将地表世界带回来的惊人消息公布，整个盘古天域内生存的各族都意识到了大敌当前，诸圣们有意识的加快了优胜劣汰的脚步。显然是希望能尽快结束这种四分五裂的局面。
战争在生命只有百年光阴的人类眼中是可怕残酷的魔鬼。但是在进化链条顶端，拥有漫漫无际寿元的诸圣眼中，只是一种掌控摆弄人族命运的手段而已。在这条路上，顾天佑也还只是个学徒水平而已。
从前总觉得天地不仁，圣人无道，以万物如刍狗，可经过多次生灵涂炭的战争磨难后，已然明白，生命之于这个世界除了索取之外，还有奉献的责任。甚至可以说，芸芸众生，不能超脱于进化链条之上的，从出生一刻起，就只是为了最后的献祭。尘归尘，土归土，王侯将相平头百姓谁都不比谁高贵。
造化灵界崩溃的一刻起，顾天佑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所以此时此刻，坐在舱楼上，看着下方船员和冒险者们在哪里奋勇争夺逃生的机会时，只是以一种嘲弄和恶趣的心情在欣赏亘古不变的天道和刍狗的大戏。
“把后面太和帮船上的人全杀了。”顾天佑道：“那艘船虽然受损不轻，但老柳告诉我说还有修复价值，莱昂纳多去做这件事，尽量隐秘些，德里克负责把这艘船上的风系魔法阵拆下来，装到那艘船上去。”
“全杀了？”莱昂纳多唇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口不应心道：“那船上有几千人呢，我是亡灵法师，以生魂为元力，自然不在乎杀几个人，你是下令者，就不怕沾染上那些人的怨念业力？”
“这是一场生存竞争，强者的同情一文不值，他们跟随天机阁踏上这条海路的一刻起，就已经做出了选择，相信我，如果在那艘船上我没能得到追魂剑圣的帮助脱困而出，那些人不会对我抱有一丝同情的。”
顾天佑道：“圣人顺天无道，所谓慈悲也是假慈悲，我只要对爱我敬我者负责，念头通达就够了。”
莱昂纳多欣然领命，摇身一晃，化作一团黑风直奔后面太和帮的船去了。辛吉斯和德里克也下去弄魔法阵的事情。舱楼上只剩下顾天佑仰望苍穹，思绪万千。圣叶镇，天佑城，许佳慧，方乐儿，叶洛书，甚至是飞虎岭，戴晓楼等人，爱我者不变，我必不负所爱。无论是谁要对这个世界做什么，我必以我血我命守护心中所爱。
长空闪过一道剑芒，有仙人踏剑而来，剑意笼罩苍穹，问道：“顾天佑，你看到了什么？”

第791章 剑芒剑心剑客
每一个生命的个体都会对头顶的苍穹充满向往。进化正是出于这种向往产生的竞争。然而，鱼渡潮头竟逐先，化龙登天有几人？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自命枭雄者不计其数，凡脱颖而出者还能剩下几分温情人性？
剑意森森，顾天佑慨然笑答：“苍穹无垢，人心有道，我看到了杀生成神的大道。”
“一派胡言！”持剑者冷笑一声，又问道：“杀生为什么可以成神？”
顾天佑反问道：“你有今天境界，杀过多少人？”
持剑者道：“老夫平生杀人无算，但从未以杀人为乐，更不会杀生求道。”
顾天佑反唇道：“你不杀生求道，却因为杀生而得道，你的剑道，锋芒凌厉，杀意凛然，已然在这条道上遥遥领先于天下彼类，死在你剑下的那些人磨砺了你的锋芒，更锻造了你的剑心，成就了你的剑心通圆大道，而你却自称从未杀生求道，岂非是个笑话？”
持剑者正义凛然道：“老夫以本命元神为剑，此生所求者为天下剑道魁首，剑下亡魂从未有手无寸铁之辈，敢称是剑胆琴心，不负苍生，岂是你这乱杀无辜的魔头能质疑的？”
“乱杀无辜？”顾天佑呵呵一笑：“你欺世盗名，骗得天下求剑者之信仰念力，窃据天芒剑道，自负正义，却敝扫自珍，划下鸿沟隔绝大道与天下苍生，断了多少天赋异禀之士的进化之路？你不杀无辜，却有无数无辜成为你证道路上的冤魂野鬼，如你这种妄称圣人，实为魔头的家伙，还不如我这背着枭雄魔头的骂名之辈呢。”
不等持剑者反驳，接着又道：“天道如炉，你的伪善只能让众生沉迷于虚伪道德中虚耗命魂元魄，供养你们所谓圣道，而我虽杀生求道，却不吝大道真相于众生面前，苍穹本无垢，何来正与邪？这你争我夺的戏码凭什么只能有圣人参与？”
“大胆！”持剑者须眉皆炸，突然爆发，漫空亮起金光，铺天盖地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袭向顾天佑，万剑归宗化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杀意，虽无实质却比世间任何一口法剑灵宝都要犀利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号称元圣之下最强的攻击吗？
顾天佑感受着外放的混沌元力如黄油遇热刀般被破开，接着又释放了一层冰系魔法盾，同样不堪一击。这道剑芒从数米大小被消磨的只剩下半寸寒星，但就是这半寸寒星，却让顾天佑从心底里升起寒意。眉宫处的肌肤已经被破开，混沌雷霆交织的保护网也不能阻挡其分毫。
剑意直达头骨，发出令人牙根儿发酸的刺耳吱吱声。持剑者以无穷剑意锁住空间，令顾天佑动弹不得，再以剑心锋芒元力攻击一点，已然破开了九转玄功第八层的外围防御。只要刺破头骨，就能直达识海泥丸宫，毁了顾天佑的元界根基。
顾天佑抬手一合，夹住了这半寸寒芒！
寒芒受阻，念力催动的强大动能丝毫不能撼动。持剑者咬牙切齿道：“小辈窃据天元神道，短短三年时间就进化到这种地步，若假以时日，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活路吗？”
顾天佑双手释放庞大土系重力法则，牢牢夹住了半寸寒芒，闻言冷笑道：“天道非仁，地道非义，人道非信，世间万物本当各行其道，自由进化，人人皆可如龙，是你们伪称天道，窃踞在轴心世界里，独享天地造化，蒙昧世人在浮世滔滔中沉浮起落，夙世轮回中迷惑于你们的伪道中，为你们奉献众生念力，你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被终结吗？”
“谁说老夫是人？”持剑者怒目圆睁，全身散发出无数剑芒继续锁死了二人所处的空间，道：“老夫是神，剑道之神！不在一个进化层级，又怎能算是同类？世人愚昧，不能没有信仰，老夫们就给他们信仰，这有什么不好？”
“嘿嘿。”顾天佑笑道：“本来就是如此，偏你要把自己摆到道德的制高点跟我扯什么道义，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你们已经高高在上位列仙班，却容不得别人有机会达到你们的高度，老子偏要破坏这个规矩，在这苍穹之上捅个窟窿，让所有人都看到穹顶之上的景致！”
“既然如此，就休怪老夫要先在你的泥丸识海上捅个窟窿！”持剑者厉声喝罢，双手连续挥动，捏着剑诀空中振振有词，眼中金芒大作，念力勃发，催动半寸寒芒在顾天佑手中爆发出凌厉无匹的杀意！
顾天佑双手一震，半寸寒芒脱手而出，再次狠狠撞在眉宫额头上。
“给我破！”持剑者沉声喝道。
“破就破！”顾天佑忽然狞厉一笑，身形突然膨胀变大了数倍，不去理会额头寒芒，张开大口向持剑者发出一股强大绝伦的吸力。“老家伙，你破天佑哥的头，老子吞了你的身！”
叮的一声，似某物破裂，又似什么东西跌落在地。整个世界豁然开朗，漫天剑芒烟消云散，持剑者刹那间化作无数虚形碎片。那道凌厉无匹的寒芒剑意忽地寂然不动。
顾天佑摊开手掌一看，只见一柄金色寸剑横在手心，隐隐有宝光释放。
原来只是那人剑心所化的一尊虚形法相。借着这柄顶级灵宝级数的法剑传神化形，来到这里险些要了天佑哥的性命。摸了摸额头处，一道裂缝竟过了许久还不能愈合。这一剑的余韵竟厉害若斯！
顾天佑心有余悸，正入神沉思，忽听莱昂纳多的声音入耳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一柄金剑法相在天上？”
“是我一时不察，被这柄金剑锁在了它的灵宝结界中。”顾天佑回过神来，把金剑给莱昂纳多看，问道：“你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吗？”
莱昂纳多接剑在手，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这难道就是张擘亓的苍穹神剑？”
顾天佑道：“先不管这把剑是不是张擘亓的苍穹神剑，你先告诉我那边的事儿办完没？”
莱昂纳多道：“就差把魔法阵装上了。”又反问：“难道刚才张擘亓借这口剑向你出手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他几乎就要得手了，后来被我瞧破了虚形法相是剑心所化，要吞下他的剑芒元力的时候这家伙切断了跟这把剑的联系逃了。”
莱昂纳多长出了一口气，道：“想不到这些人的杀招会这般层出不穷。”
顾天佑挠了挠仍有阵阵刺痛感的额头，冷哼道：“他毕竟人在数万里之外，想要杀我却又太过珍惜羽毛舍不得冒险，不但没有得手，反而还搭上了一把顶级灵宝。”
莱昂纳多这才注意到那道剑痕，骇然道：“他居然只用剑心便在数万里之外破了你的八层九转玄功？”
“这话不完全准确。”顾天佑道：“如果真破了我的九转玄功，那我现在已经成了一具无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这一剑如果换做是他本人亲身来刺，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
莱昂纳多道：“这也足够可怕了！”又道：“如果那天他用这一剑来对付阿元，你说结果会如何？”
顾天佑道：“阿元是天赋心猿，性灵飞扬，有天听地查的本能，张擘亓剑心离身瞒不过他去，所以绝对不敢在他面前冒这个险。”又道：“经过这一战，他们算是彻底认识我顾天佑了，其实在造化灵界中我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容不下我。”
莱昂纳多凝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们神农族的御剑术真的可以精准掌控数万里之外的法剑灵宝来杀人吗？”
“神念所至，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并非难事。”顾天佑道：“我以祖山念力去感知的话，极限也就在万里之遥，张擘亓就算心念元力比我精纯些，也有限的很，想要如臂指使的控制这柄灵剑恐怕不大可能。”
“除非有人把这柄剑一直带在身边，并且与他心脉相融，能够将他的剑心融入自身！”莱昂纳多断然说道。
顾天佑微微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看来你我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莱昂纳多道：“只能是他！”
张擘巽与其说是请上来的，倒不如说是被力臣提上来的。他眼神无神，形容枯槁，仿佛一瞬间透支了全部的精气神。但顾天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才是自己当日在火龙岛上见到的那个剑帝张擘巽。
尽管已经如风中残烛，但张擘巽还有三寸气在。他看到顾天佑后，先是报以歉然苦笑，然后断续说道：“对，对不起，老儿剑心被夺，身不，身不由己啊。”
顾天佑没说话，直接从元界内取出一枚还天再造丹塞入他口中，用仙酒送下，才道：“前辈不必解释，此中情由我已经料到，当日在火龙岛上多亏你奋不顾身挡住了释迦老佛，否则，晚辈已经跟火龙岛上数百万居民一起葬身于他的六道轮回了。”
张擘巽吞下再造丹，喝了一大口仙酒，药力挥发，他的气色好了一些，喘着粗气道：“老朽剑心被夺，已经是个废人，就不必在我身上浪费这天材地宝了，张擘亓倒行逆施，为求剑道元圣境界，不惜以剑胆人心为食粮，老朽怀疑他已经被异魔迷惑了道心，就算只是为了天下剑道苍生，也无论如何要除掉这老贼。”
顾天佑道：“前辈不必担心，这天材地宝在我而言可谓取之不尽，只是你的剑心受损却不大容易恢复，至于那张擘亓的作为就不必咱们担心了，他丢了这柄苍穹神剑，迟早会再来索取，届时晚辈必定取其剑心助前辈恢复修为。”
张擘巽摇头道：“老朽已经失去了身为剑客的锐意，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倒是你还需要多加小心，他们名义上是恨你在造化灵界屠戮了许多当世才俊，其实是容不得你身负元界大道，故此必除之而后快。”
莱昂纳多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张擘巽反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去无穷碧支援龙族？”
顾天佑点点头，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张擘巽立即面带焦急之色，道：“千万去不得呀！”
“为什么？”

第792章 风狂风闻风语
张擘巽说得出一百个理由阻止顾天佑去无穷碧自投罗网。顾天佑只要一个原因便否决一切。无穷碧有我们的家人，敖光和阿元，一个是天佑哥的女人，一个是我们的兄弟。不管是杨九霄，还是什么钧天元圣，黑虎玄坛，九首虺圣，只要是挡在这条路上的，唯有决一死战而已。
船行于海上，连续数日天公不作美，狂风骤雨巨浪滔天，如果不是老柳不惜消耗本命元力不断修复，这艘船早已被摧残粉碎沉入大海。
顾天佑神通广大几乎无所不能，但却局限于混沌元界中。在轴心世界的大海上，既不能瞬息移动，更不能念动天地变，让这大海沉默，令这天空开颜。
天昏地暗，风狂雨骤。
天道法则的压制下，这船飞不起还跑不快。顾天佑几次想冰封大海，却发现这天地间的元力完全不受自己支配，以混沌元界的冰系元力做这件事，却相当于跟整个轴心世界的天道作对。
张擘巽说，这就是天杀之劫，无论你做任何事都违背天意。
天本无道，万物有灵，人人皆可为龙。这限制人之自由的天道根本就是伪道，不过是某些元圣手中的把戏而已。他要战便战，弄这些天象来便想阻挡老子，却是错打了算盘。
力臣汇报说，船上已经没别的人了。往前是狂风骤雨，往后便是天晴日朗，所剩无几的船员们认为师父您是被天神诅咒的恶魔，偷偷下船逃生了。顾天佑反问他，你觉着你师父是什么？力臣肃然说，师父就是师父。
船队继续向前，辛吉斯和德里克来汇报说，风系魔法阵失效了，无论怎样召唤，也不能改变风向。顾天佑直接丢给她十块上品灵玉，不管消耗有多大，咱们跟这贼老天杠上了！
德里克被刺激的豪情勃发，拎着黑刀出去跟要跟天公试比高，不大会儿被雷劈的外焦里嫩回来了。
顾天佑哈哈大笑，连辛吉斯也不禁莞尔。
一路艰难航行，任凭天公如何震怒，顾天佑只一意孤行。这一日，到了距离无穷碧不足万里的海域，忽然间风平浪静，万里无云，整个天地一片安静肃宁。
风系魔法阵也停止了运转，不管用多少灵玉元力都休想召唤来一丝风。
顾天佑搞不清楚状况，问其他人，连老江湖张擘巽也是一头雾水。最后才想到了昔日的神国龙骑军统帅王蓬。进入元界一问，这货还真知道这地方，一上来就危言耸听的说，你们到了一处绝地啦，听老子的劝，赶快打开元界躲进来。
此地叫葬龙海，你们看到的所谓大海其实不是海，而是玄水精英天一重水。密度之大，连龙都能困死。这鬼地方是轴心世界里最凶险的地方之一，比雷霆大陆的雷霆火窟和古地神山的碧落黄泉还要恐怖。龙圣敖东来死后，此地出现，据说这个区域内都受到龙圣法则的影响，连元圣都不能飞行，想要脱困唯有在恐怖密度的天一重水中游出去。
顾天佑说，你会不会有些夸张了？这鬼地方虽然不易行船，但至少咱们还浮在海上，不至于下水游泳这么惨吧？王蓬嘿嘿干笑说，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遇到盘踞在此的九首虺圣。这妖圣离开此地，比不上猴子一根手指，但若是在这个鬼地方，十个猴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顾天佑没好气的说：“他吗的，你把这鬼地方说的这么可怕，你怎么不害怕？”
天蓬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几乎都要笑出眼泪了，才道：“自然是因为老子在你这元界中混的如鱼得水，根本用不着害怕，你若死了，我就留在这里慢慢炼化你的元界，反正都是凑合活着，在哪里不一样？”
这货在混沌元界内大兴土木，建造了神殿无数，自封风月大法师，招收女信徒不计其数，留下后代成千上万。每日里都在风流快活，简直就是热爱生活的典型，顾天佑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到生无可恋的迹象。
“说的你好像经历过多悲催的事情似的。”顾天佑没好气道：“你再跟我这装大瓣儿蒜，老子就把你踢到外界去。”
天蓬笑道：“千万别，我若是去了外界便只能做你的敌人了，不如留在这里，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比如借用个灵宝法器什么的，随时拿去便是，我留在这里繁荣元界，促进演化，只会迅速增加你的众生念力，好处多多，你可千万别犯傻。”
“不想出去就赶快给我想个离开这鬼地方的办法。”
天蓬歪头想了想，道：“除非你能把那只九首虺抓住，龙圣敖东来陨落后，此物诞生于此地，人言说龙生九子，此物天生九首，却是个畸形连体怪胎，一首便代表一个龙族的能力，有九龙之力，所以能在这绝地中来去自如，只要把它降服了，自然可以带你们离开此地。”
顾天佑问道：“这九首虺有什么习性？怎么才能降服？”
天蓬嘿嘿一乐，道：“此物跟俺老王一个德行，最爱美娇娥。”
顾天佑道：“元界之内寻一个美女应该不难，难的是没有足够法力在身还是没用。”
天蓬道：“除了喜欢美女外，这家伙还喜欢吃修为高深的修士，比如前阵子被你捉进元界的叫诸葛明的老小子。”
“你不说我都要把他忘了。”顾天佑道：“这老小子自爆求死，被我收进元界，现在怎样了？”
天蓬道：“这家伙的臭脾气倔得很，拜了玉虚三圣做师父，满脑子都是捍天卫道的念头，真他吗是个纯傻逼，不如拿他做诱饵钓那只九头虫上钩。”
……
地表世界，大西洋上，一艘远古巨舟正破浪而行，大陆就在前方，却被无数艘钢铁军舰环伺周围，几名火系异能强者浮空而立，正打算联手攻击的时候，一柄七彩灵剑破空而至，割庄稼似的带走了几个强者的生命。
钢铁战舰上有人发出指令，刹那间导弹齐飞，直奔木质的远古巨舰。
装着金属假肢的青年男子出现在船头，向虚空一招手，漫天导弹尽数停止，紧接着迅速聚拢在一起，调转方向，奔着为首的航母旗舰飞了过去。轰然爆炸中，庞大的旗舰迅速消失在海面上。
黄勇虚空一抓，仿佛有无形大手将数艘钢铁驱逐舰隔空抓起，迅速收紧成了一团废铁。
“不要再试图阻挡我们，回去告诉你们的老板，天佑哥有句话问他，当日那一百亿的情分如今还剩下多少？”

第793章 撒下香饵钓九虺
鲲鹏兄弟比大小，来了一条九头虫。老二正在说，我身上的寄生虫没看住，跑到北海为妖做了海妖之王，一口吞了一艘无极天舟；老大不服气说，我身上一片鳞，被玉虚老头得了去，炼化成了古地大山。九头虫嗷呜一口吞了哥俩，说，我肚大能容，你们哥俩进去走一趟，逛三年迷了路，我一张嘴看见你们哥俩还在将舌头肉刺间隙当小胡同闲逛。
天蓬这货绝对是个吹牛逼侃大山的高手。顾天佑问他九头虫是什么样子。他就用了一个生动有趣的小故事说了九首虺的巨大。顾天佑又问他这老妖魔还有什么特别厉害之处。
天蓬又说道：“当年跟白水猿一起降妖，遇到这九首虺有个相好的，本体是一头避水金睛兽，当时被释迦老佛坐前红人看中了，硬派猴子去收服，我一下没拦住，猴子把那雌头捉了去拍马屁，结果引来了九首虺，这老妖的根基不逊钧天元圣，也是生具九颗脑袋，神魂魄力都强大绝伦，九颗脑袋有九种神通，当中有一个生具吞噬异能，一口就把猴子叼了去。”
顾天佑暗自惊讶，见他忽然住口不说，赶忙给他捧哏：“然后呢。”
天蓬接着道：“那傻猴子神通确实了得，先在九首虺的肚子里放了一把火，结果被他其中一颗脑袋给吸纳干净，猴子又耍了个摩天万丈金身神通，九首虺就用自身灵界空间将猴子包容，猴子逃不出来，用尽手段也莫可奈何老妖魔，就索性在他肚子里住下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折腾了数日，谁都不能奈何谁，最后还是老子忍痛送了那老妖一只狐狸精才了结此事。”
“连阿元都奈何他不得？”顾天佑着实有些吃惊。
天蓬道：“这老妖魔离开这鬼地方也就是个二流货色，但在这葬龙海内，他有龙圣法则支持，一个相当于九个，身躯庞大号称吞天大圣，当年妖族当中除了钧天和黑龙帝外，谁到了这鬼地方都别想在他身上讨到便宜。”
“听你的意思，似乎你跟这老妖还有些交情？”顾天佑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天蓬。
天蓬会意道：“我还是算了吧，别说我不能公然助你，就算真豁出去脸面不要了，去替你跟他求情也不可能有结果，那就是一糊涂蛋，我跟他之间充其量也就是同好之谊，而钧天元圣一句话让他死都行。”他接着又道：“你就不要再抱有幻想了，除了捉住九头虫之外，没别的法子离开这里。”
“意思就是除了撒下香饵钓金鳌外，没别的法子了？”
天蓬道：“你要问我的意见，就是所有人躲进元界中，活到元界毁灭为止，天公作美，把你们送到这里就是这个目的。”
……
十品法宝，玄天乌金索。虽然还不够灵宝级别，却因为一些独特的威能，甚至比一些灵宝还有名气。王蓬交给顾天佑的时候特别嘱咐说，此物是他恩师伏羲氏采自天域木界造化灵根，未经锻造已然具备十品法宝的威能。若遇炼器名家，未必不能炼成道宝级别。
四面无风，烈日高照。仿佛置身于蒸笼中。
船头让老柳种了一棵大树。玄天乌金索沉入海中，一端绑在船头，另一端将诸葛明牢牢捆住沉在海中。
平滑如镜的海面一片死寂。
辛吉斯坐在树下摇着扇子，却根本扇不出一丝风，只能将魔导器里的寒气送到脸颊上得到一丝清凉。顾天佑从元界中取出一个冰西瓜，挥手之间分成了数块，递给辛吉斯一块，道：“怎样？有动静吗？”
一旁的德里克接过话头道：“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这片死海的面积太大，而且深不可测，我之前跳下去想摸清楚深浅，潜入两万米以后实在扛不住水压才上来，感觉好像还远没到底部。”
顾天佑道：“你能潜入这么深已经很了不起了，王蓬说这片海域是龙圣陨落之地，受到龙圣法则压制，等闲人物入水连动都不能动呢。”
莱昂纳多道：“这是不融不凝的极阴之水，之前没认出来，刚才忽然想起在天狼天域的时候，我们在征伐波西米亚元界星的过程中曾经见识过这种水，当时我们杀掉了一名强大的恶灵巫师，他死后在横贯森林的绿湖中下了诅咒，让那里的水变成了一潭死水，冰封火烧都没有效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入水中。”
他轻轻慨叹一声，又道：“这九头虫能在这鬼地方生存下去，还能在水中穿梭自如，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想象，要知道当年在波西米亚星上，我们的远征军可是在这水上面吃了大亏，甚至连大元首都几乎被这死水给困死呢。”
“那他是怎么脱困的？”辛吉斯好奇问道。
莱昂纳多道：“大元首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但也是十一级能力者了，被那恶灵巫师暗算，从死水中逃出来的时候，全身只剩下一副骨架和脑袋是完整的，他现在那副号称宇宙最强物质的肉身其实都是生化科技合成的。”
顾天佑道：“我不关心大元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眼下咱们最重要是怎么能尽快从这鬼地方离开，这钓鱼的计划看样子不是很靠谱，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是因为这么大的海域里只有九头虫一只活物，凭什么就会好巧不巧的遇到你们？”王蓬在混沌元界中传声道：“亏你还号称机敏多智，连钓鱼除了鱼饵外，还需要诱饵的常识都不晓得。”
他说的倒有几分道理。顾天佑立即问他：“你可知道什么味道最容易把这九头虫吸引过来？”
天蓬道：“人的气息，尤其是年轻女人的骚气，早就知道你会犯这样的错误，所以老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顾天佑心念一动，手上已经多了一口巨钟，来到船头一翻手，将巨钟里的液体倒入海中。
大约又过了几个小时，忽然间，之前纹丝不动的船头微微一晃。辛吉斯一下子来了精神，叫道：“有动静啦！”

第794章 龙龟压阵，九龙抬棺
全世界到处都流传着九头蛇的神话传说，共和国有，希腊有，波斯有，圣经，甚至是一些文明程度较高的非洲萨满文化中也有。三海经中说它是蛇身九首，上面长着青色的人脸。形体硕大无朋，凡经过的地方都陷为沮泽。
船头微微一晃的瞬间，玄天乌金索的一端自动飞到了顾天佑手中。这地方法诀道相都没什么用。莱昂纳多基本指望不上，只有力臣和德里克的斗气能发挥作用。但很显然，二人的实力都还不足以跟水下的老妖抗衡。
顾天佑运起身魄元力发力一扯，另一端的诸葛明被拉出水面，拖着长长的惨叫，这家伙的一条腿已经被留在海面以下。就在众人吃惊的一瞬，一个巨大的暗影出现在海面之下。
诸葛明被抛起在半空中，惨叫之余还不忘破口大骂顾天佑。海面上涌，形如喷发，一个巨大蛇头从海中飞出，血盆大口一张，刷的一下，一股无形吸力将诸葛明吸了过去。
“你想吃就吃，打听价钱了吗？”顾天佑大喝一声，将诸葛明拉回丢进元界。手中玄天乌金索灵动的缠住了蛇头。
“他不给吃，吃你也是一样！”
“老子怕你没那副牙口。”
那蛇头被玄天乌金索缠住，却丝毫不见畏惧慌乱，昂然问道：“你可是叫顾天佑？”
顾天佑站在蛇头上，提着玄天乌金索，诧异问道：“你知道老子？”
九首虺道：“钧天元圣早有法旨传来说不日内会有个叫顾天佑的被送到葬龙海，你这不就到了吗？”
顾天佑抬头看一眼天空，嘿嘿一笑道：“他那法旨上说没说让你把脖子洗干净，好方便我把你的脑袋全剁下来煲汤？”
九首虺冷笑道：“那就要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先砍了这个再说！”顾天佑手上忽然一紧，扬手便是一道风刃，将九首虺这颗脑袋斩落。
这家伙居然还能说话：“你怎么可能在这里施展风系魔法？”
“虽然不足以改变这鬼地方的天象，但发出一击斩了你的脑袋还绰绰有余。”顾天佑手中的玄天乌金索形如灵蛇，沿着九首虺被斩落的脑袋往下缠绕，将它的本体死死缠住，继续道：“你要是不服气，不妨把剩下的八颗脑袋一并露出海面试试，看看老子能不能全给你报销了。”
九首虺被斩落的脑袋就浮在海面上，居然又发出冷笑，道：“不过是老子身上一根触须而已，若老子的本命九首这么容易就会被斩落，哪还轮得到你来砍这一刀？”
一根触须？
顾天佑也不禁大为惊讶，一根触须就已经庞大若斯，这玩意的本体真身该有多大？正自寻思呢，忽然感到海面下一股向上潜力奔涌而起，只听那九首虺的蛇头触须又说道：“你不是要斩我的头吗？头来了，你且斩一个我看看！”
轰！
平静的大海忽然间炸开，森冷的海水被激扬到高天之上，数万米方圆的区域都被一个巨大的暗影占据。轰然冲出海面，高空之上只能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奔着顾天佑等人的船扑下来。
“你家天佑哥在这里呢！”顾天佑手中玄天乌金索一抖，无限延长如臂指使，迅速将这颗方圆数万米的头颅脖颈缠住。与此同时，顾天佑运起混沌元力，强行演化法相神躯，赫然变身成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巨人。
翻手之间，一口巨钟擎在手中。
九首虺吃了一惊，道：“你居然有修成了一座元界？”随即看到那撼地钟，语气中又多了几分骇异：“伏羲撼地钟？”转而怒问：“王蓬那狗贼在哪里？”
顾天佑顶天立地站在海面上，手提玄天乌金索，声音铺天盖地压下：“我这口钟够不够把你装进去炖上一锅九蛇羹？”
九首虺叫道：“你法力再大，根基再深，看你大的过这一方天地不？深得过这无底深渊不？”说罢，忽然往下沉去。
好不容易钓到的大鱼，顾天佑自然不肯放任这老妖魔逃走。玄天乌金索刹那间被拉的笔直。顾天佑念动咒语，将这道索法宝无限拉长。下边的九首虺挣扎的越凶，这东西的缠绕便越紧。
只是此物力气太大。顾天佑以元界祖山念力为心念神力之源，全力施展下，便是一座大山也能轻而易举的拔起，却完全无法阻止自己的双腿一点点被下面的老魔拉入海面以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已经没入到膝盖以上的部位。
德里克身上布满浓郁的黑斗气，看意思想要潜入海中帮忙。顾天佑赶忙大声吩咐道：“你下去并无用武之地，不如留在海面上做好准备，让辛吉斯帮你一把，想要斩断这妖物的脑袋，非幻斗气级别的刀法不可！”说罢，猛然跃起，凌空一调头，主动钻入海中。
漆黑的大海深处，四周围的水力如同铁壁合围压迫过来。顾天佑悍然不惧，紧紧抓着玄天乌金索，任凭前面的巨大黑影将自己牵引到无底深渊中。
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连空间都已经不稳定出现波纹状抖动。玄天乌金索被挤压的严重变形成了扁平的带子，却依然坚韧的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顾天佑收缩玄天乌金索，将自己拉到了九首虺巨大本体后面，神念一动，从元界中凝聚起一道冰箭，轰然射出，结果不过数十米的距离，接触到九首虺时，已经只剩下一点寒冰又在刹那间消散无形。
巨大身躯忽然顿住，那颗被缠死了的巨大头颅突然返身迎向顾天佑，张开大口猛咬过来。顾天佑此刻施展的是万丈金身之术，凭着八层的九转玄功，并未把他这反唇一口看在眼中。迎面水涌如狂，顾天佑探手一抓，硬是掐住了庞大蛇头。
正自剧烈争夺时，冷不丁身后暗影一闪，再想回身观察躲避已然来不及，只感到腥味扑鼻，紧接着便已经置身于九首虺的腹中。
顾天佑气的哇哇暴叫，他吗的，终日打雁却让雁啄了眼。暗骂天蓬误我，说九首虺是个一根筋的蠢物，却没想到这九头虫居然还懂得声东击西的伎俩。弄一个异能较弱的脑袋跟自己缠斗，却暗中以吞噬巨首将自己吞入腹中。
信手从元界中取出一盏天灯来，照耀的四周围灯火通明，只见眼前是一条宽阔幽深的肉质通道，隐约藏着磅礴的生机元力，血脉流动彰显着生命的律动。四周围散发着恐怖的温热酸腐的气息，中间又似乎还有一丝熟悉的气味。顾天佑心中一动，赶忙阔步深入，行约五百里，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绝伦的所在。循着气息过去，赫然发现竟是一艘联邦潜艇。
忽然想起猴子也曾经被他吞进来，最后采取的是常驻沙家浜的法子，由王蓬出面调和才得以脱困的。这家伙什么东西都敢吞，倒不怕消化不良。
那熟悉的气息就是从这潜艇中散出的，顾天佑赶忙过去试图打开潜艇舱门。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叫道：“千万不要开门，否则我必死无疑，这魔王腹中充满了炼神膏，老夫可没有八层的九转玄功护身。”
顾天佑一下子想起这声音正出自追魂剑圣万俟羽修之口，赶忙问道：“前辈你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万俟羽修道：“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从那艘船上离开后，老夫就乘上这艘联邦潜艇进入海中，没想到忽然遭遇一股怪异洋流，稀里糊涂就被冲到了这个鬼地方，然后就遇到了大妖王九首虺。”说着又反问顾天佑怎么也进来了。
顾天佑简单将自己进来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这家伙的胃口太好了，我看前辈的潜艇也支持不了多久，如果信得过我，不如进入我的元界中躲避，只要我不身死道消，这魔头便奈何前辈不得。”
万俟羽修大喜过望，道：“如此太好了，老夫毕生与神国周旋，本以为这次算是走到头了，没想到在此遇到了你，竟还能苟活些时日。”
顾天佑信手一挥，将潜艇装入元界中，万俟羽修传声道：“此地必是魔王的胃部，凡是没有被消化的必然是难得的宝物，你既然有这样的神通，便不可暴殄天物，不如一并收进来。”
还有这好事儿？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经他这一提醒，顾天佑这才注意到这地方空间巨大，酸臭温热的液体中到处散落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心思具体分辨都是何方宝贝，一股脑的收进元界中再细细区分。
大手一挥，元界开一道时空之门，黑洞似的将所有没被消化的玩意吸纳进去。最后却只剩下一件不能进入。顾天佑大为惊讶，出于好奇凑到此物近前一看，却原来竟是一尊棺椁。
只见这棺椁黝黑剔透，不知是何材料所造，大小不过百尺见方，却沉重的好像十万大山一般。连时空黑洞的庞大吸力都丝毫不能撼动。顾天佑凑过去想用蛮力试试，结果奋起全力也只是抬起一个边角。
由此不禁更加好奇，仔细打量这尊棺椁，忽然发现棺椁外层镌刻了一座法阵和一幅图腾。法阵是土系龙龟阵，并不足为奇。而那图腾画的却是九条五爪天龙抬着一尊棺椁正游走在幽暗空明的宇宙深处。
顾天佑看罢多时没瞧出所以然来，不禁自问道：“大爷的，抬不动，打不开，这他吗究竟是那只山猫野兽的棺椁？”
正自疑惑难解时，忽然，一个苍古的声音发出沉重的叹息，道：“好一个人人皆可为龙，眼见为实，义兄，这一阵我输给你啦！”

第795章 痴情笑我凡俗的人间
这九首虺身躯庞大简直匪夷所思，光九曲盘绕的肠子便有千里之遥，入得中腹后竟寻得九龙抬棺，龙龟定阵的棺椁一具。打又打不开，收又收不走，正自糊涂琢磨时，脑海中忽听苍古声音说话，不由大吃了一惊。
“你是谁？在哪里跟我说话？谁是你义兄？”顾天佑大声回应的同时全神戒备。一来身处险地不得不如此，二来却是这传声说话之人给他一种苍穹无尽浩然空旷之感，打心底里感到难以把握此人动向和实力。
“小老弟，你不必紧张，老夫这副残躯已作古多年，留在此间的不过是一道残念而已，还不足以对你构成威胁。”苍古声音说道：“你承袭混沌天道，又得了盘古之心的混沌元灵，你我可算是同道中人。”
“谁跟你是同道中人？”顾天佑丝毫不放松警惕，从元界中借了一柄九齿钉耙，对准棺椁狠狠砸了上去。当的一声，棺椁纹丝不动，九齿钉耙上的风系符文却被震的碎裂了好几个。
“这棺椁乃是太古龙晶所铸，水火不侵，金刚不坏，你这耙子虽然来历不凡，却终究不脱五德庚金之本，所以还不足以破开它的防御。”苍古声音说道：“看到这耙子老夫不禁想起另一位故人来，若我没记错，你这耙子该是燧皇在自己眼睛里炼制而成后送与伏羲的。”
这耙子是王蓬的，而王蓬的师父正是伏羲氏。顾天佑暗自吃惊，伏羲，燧皇都是太古众神年代孕生的神魔人物，与盘古共同时代的大能。这人既能一口道破九齿钉耙的来历，必然也是那个时代的人物之一。
“前辈是太古时代那位人物？”顾天佑感觉对方似无恶意，便收了九齿钉耙，朗声问道：“因何流落到这九首虺的腹中？”
“老夫叫应龙。”苍古声音说道：“此地本就是老夫葬身之地，你所谓的九首虺本名叫九婴，原是老夫一个劣侄。”
“九婴？”顾天佑诧异道：“传说中不是被后羿射杀了吗？”
“你也说那是传说了。”应龙道：“他是冰夷神龙敖东来的儿子，巫族后羿虽然了得，却未必敢动他分毫。”
“你既然是与公孙轩辕同代的应龙，怎么又跟敖东来是兄弟了？”顾天佑很不解的问道。
“太古有三千神魔，除了几位与盘古同代的始祖圣尊外，余者都是天地初开时因祖龙魄散天域洒下灵韵而生。”应龙道：“当年龙母圣尊采集祖龙散落的精气诞下敖东来，敖天，敖西塘和敖琼，家母女娲氏在昆仑瑶池沐浴偶得祖龙精华，孕生了老龙，感怀于生灵孕生过程，便以祖龙性灵为根基，捏泥造人，请燧皇圣尊和神农圣尊传道……”
“这便是神农一族的来历？”顾天佑注意到他提到了一个新的强者领域，始祖圣尊。至圣天尊，元圣大尊，再往上居然还有个始祖圣尊。这个世界里已知的最强者当属公孙无极，太昊王佛和大元首。这三位都是巅峰大尊。稍微次之的有钧天元圣，木祖青帝和明尊，或许现在还要算上一个涂山鼻祖胡莫菲。另外，老师王菩萨很可能也是这个境界。
异魔星的双子圣魔左绝天和左凌天也是元圣大尊境界，但这二人并非盘古天域所生，不计算在列。
顾天佑暗自盘算着，这些元圣大尊已经强大到可以改天换地灭绝人类的地步，那些始祖圣尊又该是怎样的存在？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应龙道：“神农一族虽是泥水捏成，却因龙灵而生神魂，五德真性，得造化进阶之根基，又得燧皇，伏羲，神农三位圣尊教化传道，得以繁衍生息存续不断，逐渐形成了庞大族系，而诸位圣尊也因为这无意之举汇聚众生念力，得以让盘古元界更上一层楼，形成了演化一方天域的根基。”
“祖龙魄散天地造就三千神魔，他的神魂呢？”顾天佑问道。
应龙道：“祖龙神魂演化天道，自称盘古大神，三千神魔作为祖龙初代后裔，各领一道，配合盘古大神演化天地，结果在这个过程中，这些神魔中有许多狼子野心之辈在天域演化成功后受外人蛊惑，纠结在一起袭杀了盘古大神，而我和义兄轩辕无极虽然没有参与那一战，却也曾袖手旁观，私心底存了大神陨落后争霸天下的心思。”
这老龙许是多年无人说话，打开话匣子便说起来没完。将太古秘闻娓娓道来，令顾天佑大开眼界。惊讶问道：“轩辕无极？难道不是公孙无极吗？”
“义兄是巫族之祖，以轩辕为号，本姓公孙，而后改姓为姬。”应龙道：“盘古大神陨落的时候说道，魂入天地，吾道长存，只要天域不绝，万世之后人人皆可为龙，义兄对此深信不疑，天狼外域入侵时，众神魔联手抗击，付出巨大代价才保这一方天域不入异族之手，而后义兄与太昊王佛因为天道正统之争引发神巫大战……”
“后面的事情我早已有所耳闻。”顾天佑道：“如你所说，大元首远征来袭的时候，那几位始祖圣尊为什么没有出手？”
应龙道：“始祖圣尊们本就具备天元大道根基，创教立族后得众生念力，修为更上一层楼，早已不局限于这一域之争，很久以前，在盘古大神陨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开盘古天域了。”
顾天佑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甚至连棺椁都被九首虺给吞了？”
“哼！”应龙忽然怒哼一声，语气不善道：“还不是因为我那个好兄弟敖东来！”
顾天佑一来出于好奇，二来想从他这里打听到脱困之法，于是便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继续问其根源。应龙也似有意让顾天佑了解一些往事，所以娓娓道来将以往恩怨诉说了一遍。
……
很久以前，水德元圣有个冷飕飕的名字，叫做冰夷。传说中，他是一条古老高贵的龙，由昆仑山上的冰雪孕育，主宰大河的广大流域——从昆仑山的冰川一直到渤海沿岸，地盘差不多贯穿了中原的北方。在远古时代，中原人对天国的信仰就是从对冰夷神龙的恐惧开始的，因为他主宰的河流喜怒无常，威不可测，人们倘若怠慢了对他的献祭，就会有一场滔天洪水。
远古时代的中原人在还没学会观察天象时，就已经知道崇拜他了。冰夷神龙的资格如此之老，以至他自称为“天的长子，自封为大威天龙一族”。而那时候昆仑山上的诸圣也都承认这一点，并且还尊称他为龙圣。
那时候龙族统御天下，横行无忌。轩辕黄帝自命“天子”的时候，特意征求了冰夷神龙的意见，在得到十二个美女之后，这位高贵的神龙之首慷慨地同意了，他说：“以后帝王可以称为天子，不过你们都要记住天的长子是大威天龙。”
从那以后，中原的帝王都要祭拜和供奉他们的这位兄长，后来就有了“真龙天子”一说。
真正见过冰夷龙颜的人也都是开国的帝王，他虽然古老，但形象却像纯净的冰一样恒久光鲜。通常他会化身成一个绝顶漂亮的粉面小生模样。在水里巡游的时候，他的下半身会变成长着银色鳞片的鱼，也同样溜光水滑；当他飞起来的时候，他就化为雪亮的大龙，每当他从水中钻出时，反射的光就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他不参与神巫之争，在封神以前自由的穿梭于两界之间，不管是轩辕公孙氏，还是太昊炎帝等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地表世界天道崩溃的时候，洪水漫天，生灵涂炭。他却如鱼得水，几乎成了整个世界的主宰。公孙轩辕化身禹王，率领人族治水求存。有一次在王屋山中，洪水淹没大地，公孙无极等人只站在小山尖上，他忽然从水中出现，只露了半截身子，玉面长腰，光辉耀眼。应龙当时也在场。亲眼见公孙无极与他交手，二人联手迫他交出一张河图。
冰夷神龙敖东来很喜欢发大水，因为那样一来他的领地就更大了。这位大威天龙的族长平日里深居简出，但生活放荡奢华，以贪恋女色闻名，他手下有一群被称为“河伯使者”的家伙，每年在大河两岸为他挑选美女。
选中的姑娘会被道士们打扮一番放到一个花篮般的祭坛上沉到河里，然后由专门负责送亲的水妖把她带到冰夷位于大河源头的水下宫殿，成为他的“河妾”。这个规矩据在洪荒后期曾经延续了数千年。
直到后来公孙无极决心封神，为了地表人族的延续彻底阻隔两界。
首当其冲要解决的麻烦就是这个盘踞地表水系为所欲为的大魔龙。
公孙无极的实力稍逊于他，之所以敢下定这个决心却是因为他有一个坚定的盟友，那就是应龙。
与那位享尽繁华香火的大威天龙相比，同样古老的应龙的命运就像一头任人使唤的耕牛。为此这老龙憋了满腹牢骚：“命运对我不公，那个花花公子永远都在享清福，他发洪水的时候人们为他上供；他玩女人的时候，人们还称他为天龙圣神。而我除了为神祇和天子流血厮杀挖沟降雨，只能守在又咸又苦的青海，好像我是咸盐变的。”
顾天佑听到这里不禁想到，难怪这老龙提起冰夷神龙敖东来的时候还恨的牙根痒痒。却原来是因妒生恨。同时又不免有些奇怪：“怎么我听人提起敖东来的时候，却是个痴情至性的好汉呢？”

第796章 往事不要再提
如果神话可以是历史。那么历史则随时可能被神话。
彼时豪杰，此时再议时或许就成了疯子。别人眼中的痴情至性者，在对头口中或许就是好色无厌的臭傻逼。黑龙帝口中的敖东来跟应龙口中的冰夷神龙完全不是一个形象。但这就是历史诞生过程中的必然现象。争议代表了人性的复杂。孰是孰非只关乎立场，所谓正义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这句话乍听上去有点沉重，其实却是个很欢乐的话题。尽管争论不出结果来，却值得永远的被讨论下去。
许多年前，敖东来遇到了冰雪女神，从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之前的风流神龙洗尽铅华，成了痴情种子。但他并未得到冰雪女神完全的认可。他有一个强劲的对手，就是应龙。虽然实力稍逊于敖东来，却差的十分有限，他们斗了数万年，敖东来几乎百战百胜，但一直没有结果。直到这最后一次，却是同归于尽。
应龙坚定不移的认为冰雪女神喜欢的是他。是冰夷神龙敖东来用强迫手段摧毁了他们两个的幸福。所以他完全有理由把这份恨意无限延绵下去。他身陨之后修成的水德圣界与敖东来的水德圣界合二为一，形成了这片绝地之海。两位龙族元圣的战争造就了这可怕的地方。只有敖东来跟九头元圣生下的怪胎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那棺椁里装的不是应龙，主持龙龟阵的阵灵只是他的一道残魂。而那九条抬棺的大威天龙却是敖东来的九个儿子。那棺椁是敖东来的命元结晶所化，里边成殓的却是冰雪女神的尸体。
很多年前，敖东来带着冰雪女神一起殉情，原来是用自身化作太古龙晶棺椁的办法将她永远霸占。而应龙为了不让他独霸冰雪女神，就将自己的一道残魂化作阵灵永远留在了这棺椁上。
爱情无形无色无味，却是如此的莫名其妙，竟能让两条神龙元圣癫狂若斯。或许真正让他们疯狂并非是冰雪女神，而是他们彼此间延绵数万年的相互妒恨。
敖东来的霸道和疯狂的占有欲，应龙隐忍刻苦的妒恨比世间最毒的毒蛇还毒。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三个人依然用这种特别的方式紧密纠缠在一起。
顾天佑感慨之余向应龙请教降服九婴的办法。应龙说，九婴天赋异禀，元魄旺盛可谓是肉山血海，体魄之坚韧能媲美世间最强物质。若非性灵浑昧做事全凭本能而难求真道，恐怕早就将钧天元圣从天下第一大妖的宝座上赶下去了。
这蠢物唯一的弱点就是它的父母。它是敖东来和九头元圣所生。后者虽是元圣，却与几位原始圣尊同代。曾经得祖龙性灵诞下多位神魔元圣，钧天元圣便是其中之一。因此有万妖圣母之称，与龙母大帝齐名于天下，却在洪荒年代里参与神巫大战，最终被龙女战神斩杀。
钧天元圣因为承袭了万妖圣母血脉，所以才能令它俯首听命。如果你能炼化掉敖东来身魄所化的龙晶棺椁，就等于成了它父亲，这老妖魔便会对你俯首帖耳，再将他收进元圣内，必会成为一大助力。
“怎么炼化？”顾天佑问道。
“太古龙晶是纯元力实质化的结晶，水火不侵，金刚不坏，唯独以最精纯的混沌元力才能炼化。”
“就这么简单吗？”顾天佑有些疑惑。
“可不就是这么简单嘛。”应龙残魂说道：“小老弟不要多疑，我老人家只剩下一道残魂对你完全没有威胁，你只要吸收了龙晶元力必定能得到元龙精魄，成就九转玄功无上境界，到那时，这天下间还有谁能阻挡你演化天域，成就宇宙中一方圣尊霸主的基业？”
“你再说具体些。”顾天佑并不为所动，继续问道：“我要怎么用混沌元力来炼化这龙晶棺椁？”
应龙残魂道：“这个再简单没有了，你把混沌元界里的混沌元灵尽数释放出来，附着在这棺椁之上，这龙晶棺椁是元力实质化产生的，混沌元灵有吸收万象元力的本能，自然能将这龙晶分解掉。”
“分解掉以后呢？”顾天佑追问道。
应龙残魂稍微停顿思索了一下，道：“分解后的龙晶会化作最精纯的精魄元力，你只要运用混沌元灵将龙晶元力吸收，便可以一举突破九转玄功第九层境界啦！”
“到那时，你只要散发出龙圣气息，管保九婴这小辈对你俯首帖耳，你想让它送你们离开这葬龙海自然易如反掌。”应龙残魂见顾天佑迟迟没有动作，竟似乎有些急了，继续道：“你已经有了元界根基，假以时日，只要你那元界中能诞生十三位以上拥有元灵圣界的元圣，便必定能演化出一方天域来，试想一下，那又是何等自在威严的存在？”
“所以，我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顾天佑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对的呀！”应龙残魂道：“天下间强者众多，大家都在这条路上苦苦寻索了许多年，却被你领先了一步，你想想，那些强者能甘心吗？以你今时今日的修为却被弄到这个绝地中来，你觉着这会是偶然的吗？”
“如果我再不抓紧机会行动，炼化了这太古龙晶来成就九层的九转玄功境界，很可能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顾天佑似乎被他说的心动，又道：“如你所言，只要我练成了九层的九转玄功，虽未必能天下无敌，却至少可以让这天下强者莫可奈何于我，自然也就有了时间慢慢演化出一方天域来。”
“对极，对极！”应龙残魂语气急迫，连声说道：“正是如此，只要你炼化了冰夷妖龙的元力结晶，还可以救出被困在里边的冰雪女神，此女冰魄雪魂是天然的元素之躯，模样之美盖世无双，你救了她，把她装进你的混沌元界中，想怎么摆布她便可以怎么摆布她，岂非妙极？”

第797章 龙生几多风雨
叶子落下是因为大地的引力，秋风的吹送。佛徒们不修今生修来世是因为得到了佛祖的承诺。有些人做好事虽然不留名，却喜欢用小本记上每个细节。这个世界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真正存粹的利人不利己者。
万事有因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了陷阱和诱惑。老鼠吃了凭空而降的蛋糕葬送了性命。天佑哥若是被这老龙忽悠去炼化太古龙晶，结果又会如何？
“他吗的！”应龙残魂怒骂道：“就这么点事儿，你小子怎么就听不明白呢？究竟要老龙说多少遍你才能晓得这龙晶棺椁对你有多重要？”
“你再说一万遍也是白搭。”顾天佑嘿嘿冷笑道：“因为我已经晓得这龙晶才是应龙精魄所化，而你却是被他困在龙晶上的敖东来残魂，这里头也许真的装着冰雪女神，但如果我真的按你说的去做，结果就只有一个。”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老龙我恨那冰夷神龙敖东来入骨，怎么可能会冒充那畜生跟你说话。”
“通过别人和你的口述，我大概想象得到，敖东来是一个很自恋自信的人。”顾天佑道：“他虽然古老，但形象却像纯净的冰一样恒久光鲜。通常他会化身成一个绝顶漂亮的粉面小生模样。在水里巡游的时候，他的下半身会变成长着银色鳞片的鱼，也同样溜光水滑；当他飞起来的时候，他就化为雪亮的大龙，每当他从水中钻出时，反射的光就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这是你之前形容他时说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死敌的口吻，倒像是一个自恋的家伙在那里自夸。”顾天佑道：“你们两个斗了一辈子，敖东来始终稍占上风，但最后却是应龙活下来一道残魂，敖东来身化龙晶棺椁，而且还是一副黑漆麻乌的样子。”顾天佑道：“或许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周祥，但在我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老夫不信！”“应龙残魂”不甘地叫道：“你身陷绝地，遇到了这具棺椁，又听到那么多真实可信的太古秘闻，怎么还会怀疑到老龙在用计谋？就凭那几句话便做出这样的判断？老龙我不服气，你且说说，我究竟还错在了哪里？”
“破绽实在是太多了，我就不一一例举了。”顾天佑道：“只说三个比较明显的，第一，从一开始你的话就太多了，虽然你说了许多太古秘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却同样也引起了我的怀疑；第二，你说了许多关于敖东来的事情，尽管说的头尾呼应逻辑合理，却还是在口气上出现了一丝破绽；第三，你有些过于急迫的引导我炼化这太古龙晶了，我能理解期盼某件事一万年后忽然看到希望的滋味，但这个破绽实在是太明显了。”
“应龙残魂”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老夫其实就是敖东来，这太古龙晶正是应龙。”
“你妹的，我就知道你这便宜大舅子没安好心！”顾天佑一拍大腿骂道：“幸亏老子机敏谨慎，换个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骤然见到逃出生天的希望，多半会一时不察中了你的诡计。”
“便宜大舅子？”敖东来诧异道：“尊驾何出此言？”
顾天佑道：“你有很多妹子吗？”
敖东来啊哟一声，道：“你是敖琼那疯女人的丈夫？”
顾天佑道：“你们这兄妹关系貌似不怎么融洽嘛。”
敖东来呸了一声，狂怒道：“这贱人背叛龙族，逆附于轩辕公孙氏，当年灭日大战中，她在陨落前毁了女魃道基，还损了炎帝夫妇万年修为，与巫族次圣十日大帝后羿联手杀死了龙母大人，老龙我恨不得喝她的血，抽她的筋，你是这贱女的丈夫，又得了盘古道基传承，必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变的，如今落到了我儿子的腹中，果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哈哈哈。这家伙被识破了真身，绝了万年希望，再听到旧日死仇，一时间竟心神失守，癫狂大笑起来。
“敖东来，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很欣慰。”顾天佑冷然道：“如果你们兄妹感情融洽，冲着龙女的情分，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但既然你们是势同水火的对头，那就简单多了。”说着，果断取出太昊山河镜。
“你拿出这么个破玩意想做什么？”敖东来哈哈狂笑道：“就凭太昊王佛复制的一件假灵宝便想奈何堂堂龙圣？”
“灵宝，还他吗复制的？”顾天佑嘿嘿一笑，道：“老不死的，看在你是便宜大舅子的份儿上，教你个乖，此宝乃是我的混沌元界镇界道宝，混沌元界形成当日，正是师法此宝才成功演化天地形成元界格局，你那么诡计多端，倒猜猜看，你妹夫我打算怎么用这宝贝炮制你？”
太昊山河镜突然绽放豪光，绿意融融的光辉里蕴藏着消融天地，无物不破又无物不灭的恐怖力量。
“混沌道宝？”敖东来发出惊恐的呼声，道：“你小子要干什么？”
“干什么？”顾天佑冷笑连连，道：“自然是先抹去你这一点残魂意志，然后再如你所愿炼化了这太古龙晶，最后得到冰雪女神！”手举山河镜，将绿光集中照射在龙龟灵阵上。又道：“你这道残魂缺的性灵元力，那混沌元灵乃是天下性灵之祖，若是被你得了去，不但能炼化应龙精魄，甚至还能夺了我的混沌元界去，你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可惜还缺了点道行。”
“小子，快住手！”敖东来发出一声痛苦低沉的嘶吼，急声叫道：“快，快把那镜子拿开，老夫有话要说，是一个跟敖琼有关的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这句话无疑点中了顾天佑的死穴。立即拿开太昊山河镜，道：“老龙，你最好能提供些有价值的东西。”
敖东来道：“关乎敖琼能否恢复往昔修为的消息算不算有价值的？”
顾天佑点点头：“说下去。”
敖东来道：“你知道在荒古时期里，曾经诞生了三千神魔，而她却是最接近原始圣尊的元圣大尊之一，并且也是那时代里唯一亲手杀死过原始圣尊的一位。”
他的话并不能让顾天佑感到吃惊意外，龙女的地位超卓，连公孙无极都礼让三分，在地表世界的时候她所展现的天赋就已经远胜过曾经身为十二祖巫之首的明王。因此有这样的根基潜力并不足为奇。
敖东来继续说道：“这女娃子比老龙我晚生了万年，却从出生后便深受燧皇圣尊的喜爱，不但收她为徒，还传了她薪火相传和盗天火灵两大圣尊级别的神术，她是红龙之祖，火德元圣，曾经只差半步就达到原始圣尊的境界，故此，她的陨落跟我们这些元圣是有极大差别的。”
“说下去！”顾天佑的语气尽量平淡，但心中的期待已经很难完全掩饰。
敖东来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继续说道：“所谓原始圣尊，便是天地未成时就诞生的元素真神，比之元圣境界要高出一个层级，元力精纯通灵，已经超乎混沌元力境界，足以媲美混沌元灵精华，她当年已经可以念动活火，翱翔宇内无碍，口吞八只金乌，炼化成真如烈日之元丹，这轴心世界的三轮太阳便是她的元丹。”
“你的意思是她只有取回三枚元丹才能完全恢复往昔修为？”
“正是如此。”敖东来道：“太古时期，天域初成时，除了天域太阳星外，还另外有九只金乌真阳鸟，并称为十日，燧皇弟子后羿用荡天射日弓将九只金乌鸟射落后由龙女服下，这才成就了她近乎无敌的真如烈日元丹，那金乌鸟本是燧皇从天外星域中捉来培养的，历经十万年才达到真如烈阳的层次，以盘古天域目下的情况再想培养几只恐怕已经不可能。”
“所以，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轴心世界里这三枚元丹？”
敖东来道：“或者可以说，她恢复修为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能助她一臂之力，否则，没有水元性灵相助，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毫无机会取回属于她的东西。”他接着又道：“当年玉虚老祖得到盘古之心，演化轴心世界，一切就绪唯独缺少真阳烈日，后来他们就设局引得龙母大帝等人联手对付敖琼……”
轴心世界里有三个太阳，原本都是龙女的本命元丹，要想让龙剑梅恢复往昔修为，就必须取回这三枚元丹。在这个过程中她需要面临极大风险，而敖东来是水德元圣，又跟她是血脉同根的兄妹，所以可以帮到她。但前提是自己得放过这个老家伙，甚至还得助他先恢复修为。
顾天佑稍一转念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但在做出最后决定前，却不免有些犹豫。这老龙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要怎么才能确保他老老实实的为自己所用呢？

第798章 枭雄吃奸雄
如果一件事的风险远大过了实施者的承受极限，就算有再美好的前景也不值得冒险。但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上有些事却是有所必为势在必行。关乎龙剑梅命运，对顾天佑而言，这件事真正为难的地方不在于干不干，而在于怎么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换言之，就是怎么才能让这奸诈霸道的老龙王不能借这个机会兴风作浪。
顾天佑沉思不语，过了一会儿，敖东来先自沉不住气了。这家伙主动说道：“贤妹夫可是担心老龙我贼心不死，还惦记跟你为仇作对？”顾天佑嘿的一笑：“我再考虑怎么才能说服自己饶你一命。”
敖东来道：“这个还不容易，老龙只是残魂一道，你有大千元界，在其中凝聚一副五德真身给老龙，如果可以再赏赐些龙晶元魄助老龙恢复修为，你自己吸收了大部分龙元精魄，实力必定足以压制老龙我，如此一来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你妹的，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够聪明，而是因为你够卑鄙奸诈，也够识时务，果然不愧是大荒时代里风云一时的俊杰。”
敖东来道：“贤妹夫只要助老龙我从这灵阵中脱困，再助我恢复部分修为，脱离这葬龙海一事必然不在话下。”
顾天佑笑道：“越说越上道了，你要是早用这种方式跟我沟通，刚才我又何必拿出那面镜子，险些坏了你这最后一点真灵。”说着，翻手之间亮出一柄金莲花来，道：“你是识货的，该知道怎么做吧？”
敖东来知道一旦进入金莲花，成了混沌元界新生的一员，此生命运便将与混沌元界紧密相连，法力高下全在顾天佑掌控之中，今后便命不由己，只能听凭顾天佑摆布了。可眼前形势比人强，他知道稍有犹豫说不定就是灭顶之灾。赶忙不顾被九婴胃中火气消融灵力的风险脱离龙龟阵钻入莲花中。
顾天佑心念一动，下一刻敖东来已经出现在混沌元界内，刚刚拥有五德真身，却是很虚弱的样子。之所以没有像莱昂纳多那般一重生便强大绝伦，却是因为他的残魂念力枯竭，虽贵为龙族元圣，但实力完全不可跟当日的莱昂纳多同日而语。
“多谢界主赐下五德真身！”敖东来很客气的躬身施礼道。
“大舅哥不必客套。”顾天佑再次打开元界之门，这一次却轻而易举的便将太古龙晶棺椁收了进来。道：“你之前说如果能炼化了这太古龙晶，就可以突破九转玄功第九层，这事儿靠谱吗？”
敖东来立即摇头，道：“绝无可能，之前乃是小兄为求界主助我吸收龙晶元魄耍弄的诡计而已，九转玄功破天地造化之究极，除了盘古大神外，连几位原始圣尊都未能修成，区区一条龙族元圣的精魄之力又怎么够呢。”
顾天佑呵呵笑了笑，指着敖东来的鼻子骂道：“你这一肚子坏水的老贼，画了一手好饼，老子差点一口吞下了你的钓饵。”
敖东来道：“我弟敖天，乃是黑龙之祖，生具混沌元魄，也只是将九转玄功练到了第八层，还有那大巫帝江，也是混沌元身，天赋异禀的修炼九转玄功的奇才，照样只练到了第八层，这第九层境界却似乎跟元魄体术没多大关联。”
帝江就是明王前世。位列公孙无极坐下十二大巫之首。在荒古年代，着实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英雄。
顾天佑道：“总之还是有些好处的对不？”
敖东来道：“应龙是黄龙之祖，天赋土系，兼修水系元力，他全身精元化作的龙晶自然神效非凡。”
“你想不想全都吸了去？”
“不想。”敖东来道：“最多一少半就够了，相对而言，这葬龙海里的龙魂元力才是最重要的。”
二龙争雪女，最后同归于尽，应龙元魄化作龙晶，敖东来的身魄却被九婴吃掉了。两人的龙魂则融入到这一方天地中，形成了独特绝地葬龙海。这座大海之所以会形成玄阴重水，正是因为其中饱含了两位龙圣的阴魂元力。
“你吸收了葬龙海的龙魂元力就可以恢复修为吗？”
“那怎么可能呢。”敖东来道：“经过这么多年，葬龙海中的龙魂元力大部分已经散失在天地中，我估计最多能恢复七成实力，大概勉强能帮助敖琼炼化一枚元丹。”
“成，那就这么办吧。”顾天佑道：“九婴交给你，我先搞定这太古龙晶再说。”
敖东来道：“还请界主放老龙出去收了葬龙海里的龙魂元力。”
……
“你这龙晶炼化以后能否分俺一点儿？”王蓬从元界祖山的神庙中冒出头来。
顾天佑眼神不错的盯着正被混沌元灵一点点蚕食掉的龙晶棺椁，头也不抬道：“怎么？你也想增进修为吗？”
“非也，非也。”王蓬道：“俺老王对修炼上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这龙元精魄对女人而言却有莫大好处，俺老王后宫佳丽千千万，若是能炖它一鼎龙晶汤给那些娘们儿喝了，个个长春不老陪着俺，岂非人生一大乐事？”
“说的挺好，继续做梦吧，最好不要醒过来。”顾天佑没好气的：“你丫真他吗敢想，老子这边四面楚歌，正恨不得吃了自己来提升修为呢，你倒有闲心为你那邪教信徒们谋福利，还谋到老子的头上来了。”
“什么叫四面楚歌？”王蓬随口问了一句，随即意会的点头道：“不必解释了，听懂了。”又道：“你怎么看敖东来的？”
“龙王靠得住，母猪能上树。”顾天佑道：“这老龙奸诈霸道，能屈能伸，绝对是个不甘雌伏的奸雄。”
王蓬嘿嘿一笑：“算你小子识人厉害，这老王八蛋在大荒时代可是个长袖善舞的主儿，利用神巫两族的矛盾，几乎成了天下群神之首，连我师父都赞他是个人物。”又道：“既然知道他没安好心，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须知道，他能办到的事情，黑龙帝未必办不到。”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顾天佑道：“老灭可没法子来到这鬼地方收服那九婴大妖，他跟我讲了那些条件，我知道他心中另有打算，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弄死他显然是下策，所以我也就是顺坡下驴而已。”
“他现在去收回龙魂元力，加上你刚给他塑造的五德真身，说不定一举就恢复了元圣大尊的实力，他可是龙族，绝非一般的人族元圣可比。”
言下之意，自是在提醒顾天佑，留神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敖东来缓过神，再来个反杀。
顾天佑嘿的一笑反问道：“你觉着我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吗？”
“你的意思是……”王蓬一脸奸笑，会意的点头，颇为期待的：“要说这龙晶还真是不如龙魂元力更宝贝。”
顾天佑道：“元界中原本有一座造化龙池，空旷许久了，刚好借葬龙海的水补足，敖东来喜欢君临天下，就让他在造化龙池里做一个守池大帝，争取困他几十万年，到时候看看他还能剩下多大野心？”

第799章 龙归大海
奸雄谋一隅，虽有吞吐四海之胸襟，却无韬光养晦之德略，稍有动作便引来人家侧目警觉，这样的人物怎能成就霸业？枭雄谋天下，有胸藏宇宙造化之伟略，更兼渔樵耕读柴米油盐之平实，目含四海八极，能顾眼前一亩三分地，一举一动无不与天地共鸣，人和鼎盛，这等人物岂有不成就大业的道理？
太古龙晶已经完全被混沌元灵消融，作为元灵之主，顾天佑自然不客气的笑纳了这万古巨龙留下的龙元精魄。此时此刻，顾天佑正浮空盘膝，神肃容厉。身后有万道浮光，缤纷乱舞中幻化出众生虚像，念力祷祷，其念甚诚。
王蓬在一旁护法，心思却根本没在顾天佑身上，只是傻了似的盯着一具女性神祇的尸体，不住口的啧啧赞叹：“不愧是世间第一美人儿，冰魂雪魄，白玉为骨，凝脂为肤，秋水为神，果然不枉那亡灵法神对她痴心不悔，光是这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便让俺老王觉着家里那些庸脂俗粉都是些脏眼睛的俗物。”
顾天佑缓缓睁开双眸，神华内敛，将身后大千世界亿兆生民的念力气韵收回体内。看上去似乎并无什么变化，唯一跟之前不同之处就是在左手臂上多了一条金色龙纹。心念一动，暗自思忖：不愧是元圣巨龙的精魄结晶，至圣天尊境界算是彻底稳住了，九转玄功第八层境界应该圆满了，但感觉却好像已经将这门旷古绝今的神功修炼到极致。
“你可算是醒转了。”王蓬看着顾天佑，无限惋惜中又带着一丝期待：“这冰美人就没希望复活了吗？”
“有魂无魄我还可以给她重塑真身，但她却是有魄无灵，已经断了生机性灵的根基，我就算救活了这具尸体，也只是另外一个人而已。”顾天佑道：“除非她当年魂散天地的时候留下了还没觉醒的残魂意志，只要找到拥有能跟这具尸体完全契合的神魂者，还是有希望把她复活的。”
“这实在是太可惜了。”王蓬无限感慨的：“若是给莱昂纳多看到了，肯定会特别伤心。”
顾天佑随手一挥，凭空凝聚出一尊冰晶棺材将冰雪女神起。道：“缘起缘灭，生死轮回，她散去神魂便等于了却前尘，若再有机缘得到性灵命魂，未必不会真的爱上莱昂纳多。”
王蓬厚颜无耻的：“若真如此，与其爱上那个闷葫芦，还不如跟俺老王来一场风花雪月。”
“老子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胡说，俺老王天生一口好牙，什么时候无耻了？”
“不要开玩笑了，那老龙取了神魂元力回来了。”顾天佑打开元界，将敖东来放进来。
只见一道白光耀目，唰的一下将整个元界点亮。一条银光闪烁，鳞甲峥嵘，威风八面的大威天龙出现在眼前，须眉浮动，龙目如灯，风采神韵比之当日在锁龙渊中逃走的敖坤更强了不知多少倍。
“便宜妹夫，俺老龙回来了，你也该遵守约定将应龙的太古龙晶交给我了吧？”威严的声音贯彻天地，敖东来龙啸九天，磅礴的威压令得整个元界内各族生物不敢抬头。
顾天佑淡漠的看着他，道：“你这翻脸速度会不会太快了些？”
敖东来哈哈大笑道：“顾天佑，你吸收了应龙精魄，九转玄功更上一层楼，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就算是老龙也没什么把握灭了你，但是你也就仅此而已了，王八壳子再硬也只能龟缩在里边，老龙一怒，你这元界演化立即倒退百年，你小子能承担下老龙的怒火吗？”
顾天佑道：“你看来已经恢复了元圣修为？”
“你知道就好。”敖东来得意的：“葬龙海中凝聚着两条元圣神龙的魂力，加上你给我重塑的这具五德真身的天赋神魔体质，老龙我的实力已经尽复。”
“元圣大尊就很了不起吗？”顾天佑冷笑道：“算上应龙留下的元魄结晶，我已经吃了两个你这级别的货色，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想跟我斗一斗？”敖东来意外之余勃然大怒，释出天龙元圣的威压，刹那间整个天地都似被一股无形压力封锁。
第一个扛不住的就是王蓬，这货怪叫一声，老子跟你们玩不起，祭出撼地钟钻了进去。
顾天佑安然若素，神色不变，道：“看在你跟我透露了许多太古秘闻的份儿上，我认可你还有活下去的价值，就给你个活下去的机会，你现在给我滚下来，趴在地上磕几个头，我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否则，真动起手来，可没你好果子吃。”
“就凭你？”敖东来纵声狂笑道：“揽天地之浩然兮，游寰宇之内外，俯察细微之末节，仰观苍穹之极广，元神所至宇宙之内纤毫毕现，念动元灵，改天换地，这才是真正元圣的神通，左绝天之所以把元魄坏在了你手中，还不是因为受到盘古之心的混沌元灵压制了本命元力，否则，凭你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休想跨过这道鸿沟的。”
这条老奸巨猾的孽龙，一朝得意便猖狂，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便把天佑哥当成了健身球耍弄在股掌间。神念一动，空中举起云团来。
敖东来看也不看，冷笑道：“混沌劫雷吗？你大可以试试，老龙我不是跟你说大话，凭你这不成气候的元界孕生出的混沌劫雷，别说伤到老龙的鳞甲，便是连老龙身上一点尘埃都休想撼动！”
话音落，轰然一声巨响砸在了他的头顶上，一刀霹雳，宛如天工开刃的斩天巨剑，在龙头上划过，登时斩的他皮开肉绽，金血狂飙！
“这怎么可能！”敖东来的龙角都被劈歪了，龙须也断了一根，狼狈不堪暴怒不已，仰首暴喝一声，口吐一道白光，漫天下起大雨来，浇在他的头顶上，那恐怖的伤势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顾天佑信手一挥，满天雨云散去，晴空中霹雳狂舞，电蛇盘空。苍穹之怒触目惊心。天佑哥嘿嘿冷笑问道：“怎么样？敖东来，你还打算执迷不悟吗？”

第800章 龙之韬变反复无常
天荒地老无穷尽，人间极寿终有限。
修行是一条通往永存的钢丝路，尽管目标明确路在脚下，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形神俱灭的结果。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任何一种形态的生命，只要踏上了这条路，便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就算强如敖东来也会有他的极限。
老龙王失去了身魄，一缕残魂苦苦求存挣扎了许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具神魂契合的五德身魄，哪里还会想到什么圈套陷阱。他自诩聪明，虽然第一重陷阱被顾天佑识破，但他很快就随机应变设置了第二个圈套。利用顾天佑对龙女的深情，撒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诱骗顾天佑给了他五德身魄，又允许他离开混沌元界去收回龙魂元力，终于让他恢复了修为。
现在他的目标已经换成了顾天佑的混沌元界内全部元灵资源。
顾天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召唤雷霆请他吃了一顿霹雳馅儿的煎饼条。把个阴险奸诈的老龙砸的皮开肉绽。本该能轻松扛着混沌劫雷的鳞甲防御忽然变的不堪一击，这个时候老龙王若是还不明白顾天佑在他身上做了手脚，那这太古龙圣可真就蠢到家了。
敖东来当然不蠢，所以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果断化作人形从空中降下，一脸惊骇的来到顾天佑面前，道：“界主大人在小龙身上种了混沌元灵？”
顾天佑嘿嘿一乐：“你不是一直渴望着有机会接触这种能吞噬神魂的无上元灵吗？”
敖东来一脸苦笑：“界主大人说笑了，混沌元灵掌控的是催化天地演化大道的核心之力，为万法之源，只有元界根基者才够资格运用，小龙无福消受，还请界主大人收回去，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然后你恢复了修为再给我捣蛋？”顾天佑皮笑肉不笑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敖东来不愧是个机警人儿，果断说道：“只要界主大人饶命，小龙愿意奉献八成的神魂元力，只保留至圣天尊的修为。”
这家伙非常上道，省却了顾天佑许多手脚口水。道：“你把神魂元力散到混沌元界的天地中来，我自然有法子取了去，不要再动歪脑筋，否则就没有这么好说话的机会了。”
敖东来颓然叹道：“界主大人棋高一着，识破了老龙的缓兵之计，将计就计以混沌元灵模拟水元精灵，融进老龙这副真身当中，待老龙我将神魂元力收回后，魂魄合一，混沌元灵进入老龙的元圣神界，老龙全身元力都不能随便调用，自然就再无机会与界主抗衡，这一阵老龙我输的心服口服！”
“不必客气，还是叫妹夫来的亲切些。”顾天佑笑嘻嘻说道：“亲戚里道的，我也不想真把你弄死，日后被你妹子埋怨，所以决定留你一命，并且还要在这元界内给你个绝佳的修行宝地……”
修行之道或可分作两条道路。一条以神魂为主，一条以元魄为要。太昊神族们修的便是神魂法术，而无极巫族们则主修元魄体术。前者修炼的便是魂力。这魂力无形无色，源自人之精神意志本源，修行此道的主要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以极痛苦的方式刺激自身产生某种极强的欲望念力，再通过忍耐和冥想来转换为魂力。而另外一种便是集合众生念力增益自身念力，当念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便会由量变到质变，进化为魂力，既是西人所说的精神力。
这种力量潜默无形，却可以沟通甚至同化天地元力为修行者所用。修行到身上的魂力是存在个人意志的，几乎不可能被同修者吸收。但是却能被混沌元灵污浊同化，进而被顾天佑吸纳到自身上。
……
龙代表了兽灵之相，是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物进化的终极目标。在吸收了敖东来的龙魂元力后，顾天佑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饕餮法相发生了巨大变化。饕餮化龙，竟进化出了圣龙神相。
九转玄功还是八层圆满的境界，吸收了太古龙晶稳住至圣境界后，再吸纳了龙魂元力，竟一举达到至圣巅峰层次。加上混沌元界的独特威力，顾天佑自信，此刻就算光明正大的面对元圣大尊也有一战之力了。
伴随着修为大涨，自信心也迅速膨胀起来。再出现在九婴腹中的时候，顾天佑直接展示出自己的圣龙法相，只一瞬间便从九婴腹中破体而出。
大海之上，顾天佑庞大的圣龙法相昂然而立，丑陋狰狞，身躯巨大的九首虺化成九头巨人跪伏在海面，九颗脑袋争着抢着往上磕头，居中的一颗大脑袋上长了一张巨大的嘴巴，说道：“恭喜圣龙大人收回龙魂元力，收拾了那无知小辈，今后天高地极，再无困得住圣龙大人的地方。”
顾天佑身形一晃，恢复了本来面目，喝道：“九首虺，你抬头仔细看看老子究竟是谁？”
九首虺闻言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了一惊，连忙站起喝问道：“怎么是你？我家圣龙大人呢？”
顾天佑冷笑道：“既然老子没事，那自然是你老子敖东来有事了，九头虫，他已经不足为虑，现在轮到你了。”
九首虺道：“俺九婴宁肯被你打死也不要被你吓死，龙圣大人可是堂堂最强元圣大尊，俺才不信他会折在你手下。”
“既然你冥顽不灵，宁肯被打死也不想走活路，那我就成全你。”顾天佑面色一寒，虚空之上探手一抓，圣龙威压之下，九首虺完全不敢抗拒，被捏住了最大一颗脑袋的喉咙。
顾天佑的手掌泛起红光，磅礴汹涌的三昧真火元力释放而出，刹那间便让九首虺惨嚎不休。这货一下子现出原形来，但顾天佑心念一动，释出空间神术：须弥芥子。令得这九头虫不能逃出掌心去。先以三昧真火炼化其肉身精魄，再以阴煞业火炼化其魂灵真元，不消片刻，巨大的九首虺便修为倒退，被打回初生时的百丈原形。最终被收进元界中。
葬龙海的结界消失，再也困不住顾天佑一行。回到船上，莱昂纳多等人早翘首以盼等之不及。顾天佑没有细说事情经过，只简略介绍了几句，葬龙海天象法阵已破，九首虺被自己降服，此间劫难已过，继续接下来的航程。
莱昂纳多恢复了风系魔法阵的功能，果然大船又再度可以乘风破浪。
顾天佑心急于无穷碧的战事，尽管头顶天道压制依旧，但或许是法力和魄力都增强了的缘故，这一次再上路时，竟已经明显能够感觉到这船是可以完全遵循自己意志行动的了。丢了一块上品灵玉在风系法阵中，大船腾空而起，载着众人直奔无穷碧的方向飞去。
数日后，已经到了无穷碧外围海域。这一日正飞行在途中，忽然灵玉元力枯竭，船头一沉落下大海。刚要更换灵玉时，忽然海面一阵狂风巨浪袭来，迎面一人惊慌失措踏水奔袭而至。口中连呼：救命！救命！
顾天佑闻声觉着有些熟悉，循声望过去一看，不由吃了一惊：怎么是她？

第801章 大战将至
顾天佑一眼看过去，迎面亡命奔逃过来的是个女子，她势若奔雷，脚下踩的是风雷盾，身边环绕着一柄通红的大锤。就这么看过去，根本没法判断她是在逃命，还是在向大船发起毁灭性的进攻。
“想活命就停下！”顾天佑大声喝道。与此同时，释放出一道冰系魔法，大海升腾形成一个巨大屏障，迅速凝聚成一面冰盾。宝蓝色的冰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绽放出耀眼的神韵光芒。
莱昂纳多惊讶道：“十一级禁咒，冰山降临！”
轰隆一声，余音不绝于耳。
冰山刹那间被撞成齑粉，女子狂奔而来的势头也被挡住了。顾天佑信手一挥，一团水球兜头砸在女子头上，问道：“李高阳，你被踩了尾巴吗？没头没脑的乱跑什么？”
李高阳早认出了顾天佑，抹了一把水，叫道：“姓顾的王八蛋，你挡我干什么？快逃！快逃！”
顾天佑没搭理她，向她身后望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不禁奇怪问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追杀你？”
“没空满足你的好奇心。”李高阳调转方向，风雷盾释出一道光芒，奔着东北方向电射而去。
顾天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阻拦她。
下一秒钟。
一道强光从天而降，堪堪命中李高阳足下的风雷盾。轰然爆开一团强光，大海翻腾起滔天巨浪，在那巨浪的核心，李高阳抓着锤柄冲天而起。半空中，一张大网罩下，将她收进网内，顿时绽放出道道白光，任凭她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
“是缚神者！”莱昂纳多仰首看天空，道：“大元首为了对付震旦神国不计其数的修行者，耗时多年研发的机器人武器。”
高天之上，一副庞大的钢铁身躯正悬停在上方，冰冷的金属气息，幽暗的光泽，每一寸身躯都在诉说着两个字：强悍！
李高阳破口大骂：“姓顾的王八蛋，本姑娘这次要被你害死啦，亏我万里迢迢来传炎祖法旨，命杨九霄不得伤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挡我生路。”
顾天佑微微变色，李高阳的实力虽然不到至圣，但凭着手中的顶级灵宝，其实是可以发挥出远胜寻常至圣的战力的。在这玩意面前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这东西号称缚神者，看来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要救她吗？”莱昂纳多问道。
顾天佑道：“你了解这东西的有什么弱点吗？”
空中的缚神者正在试图将李高阳收进随身的箱子里。李高阳拼命的催动大锤灵宝与之抗衡，却只是做着无用功，被捉住只是时间问题。
“姓顾的，你还在那里看什么看？”李高阳愤然叫道：“要嘛出手帮我一把，要嘛赶快抱脑袋逃走，等这东西收拾了本姑娘就该轮到你们了。”
顾天佑哈哈笑道：“李高阳，你好好求我一句，我就立刻出手救了你，不然你就等着这玩意把你捉回联邦去给大元首做压寨夫人吧。”
“混账王八蛋，本姑娘死也不求你。”李高阳爆发出一股怒火，那五雷瓮金锤绽放豪光，不再试图亡命挣脱，反而凶悍的向着缚神者撞过去。
五雷瓮金锤凶狠的砸在缚神者的当胸上，柔和的白光亮起，这号称神国第五的攻击类法宝几乎是无坚不摧，砸在缚神者身上却一下子深陷进去，被团团白光包围其中，全然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来。
缚神者打开当胸的箱子，将李高阳收了进去。
莱昂纳多道：“这缚神者是由几种可以吸收光能的特殊元素金属构成的，内部除了有控制行为意识的电路程序外，最主要是有一座光系魔法阵，以五十方超品灵玉驱动运转，只要灵玉的能量不耗尽，便能发挥出十一级能力者的威力。”接着又道：“这种合金元素自带记忆，可以任意变形，不管是刀砍斧剁，还是剑刺锤砸都不要想破坏它的结构。”
“那要按你这么说，大元首弄几十个这玩意岂非就可以独霸世界了？”顾天佑有些不耐的打断道。
莱昂纳多道：“这玩意虽然厉害，但毕竟消耗太大了，而且这种有灵性的金属元素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庚金元灵？”顾天佑想到了一种可能，道：“水有水灵元素，火有火德元灵，混沌有混沌元灵，金为五行之首，自然也该有庚金元灵，只要它是元灵构成，对我来说就没什么难办的！”说着，飞身而起，催动混沌元灵聚在掌心处，挥手一掌盖在这缚神者的头上。顷刻间，数不清的纳米状混沌元灵沿着手掌攀上缚神者的金属之躯上。
白光袭来，缚神者自动还击程序启动，准确命中顾天佑的当胸。白光透体而过，顾天佑当胸被射穿一个大洞，却安然若素怡然不惧。八层巅峰的九转玄功不但拥有超强的抗击打能力，更有如意变化的神通。
缚神者张开大口，又射出一道白光，这次却把目标对准了顾天佑的额头。顾天佑不敢随意变幻泥丸神宫，连忙扬手一挡，掌心中却忽然凝聚出一面镜子来，将白光挡了回去。正中缚神者的嘴巴。白光贯口而过，缚神者似乎安然无恙，机械的抬手放出了捕神网。
先前李高阳就栽在这东西之下，顾天佑早有准备，立即将身形化小到微尘大小。却不料这捕神网针对的竟是神魂，只要锁定了目标，便会如光一般跟着目标的大小如意变化。终于还是将顾天佑困在了网中。
顾天佑大为意外，赶忙又施展了一手万丈金身，刹那间化作万丈金刚巨人，那捕神网也跟着扩大到了相同规模大小。顾天佑奋起蛮力试图将这大网撕碎，结果这大网竟随着顾天佑的发力随意变大。
“三昧真火！”顾天佑张口喷出一团金色火焰。捕神网立即化作白光，任凭火焰如何炙热都不能伤其分毫。
“你大爷的，这破玩意还真属牛皮糖的。”顾天佑索性不挣扎了，浮空而立，竟悠闲的吹起了口哨。
缚神者打开了箱子，李高阳被捕神网捆的跟粽子似的，探出头来看到顾天佑，不禁叫道：“蠢蛋，没本事还想逞英雄，这下子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啦！”
顾天佑不理她，依旧吹着口哨。而本该采取进一步行动将顾天佑收进囚笼箱子的缚神者却停下了一切动作。
“这玩意怎么了？”李高阳放开感知，发现了缚神者的异常，不由吃惊道：“难不成它怕的是音乐？”说着，也跟着顾天佑吹起了口哨。
顾天佑哈哈大笑，调侃道：“吹的不错，可惜这玩意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话音落，缚神者的全面瓦解便开始了。混沌元灵作为万灵之源，疯狂吞噬起庚金元灵。片刻之后，偌大的缚神者已经化作一个不及李高阳的五雷瓮金锤大的金属球。被顾天佑信手收进元界中。
“顾天佑，你快把我放出来，我还要给神国前线通风报信，大元首已经开启了全面战争，在无穷碧四周围形成了巨大包围圈，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顾天佑刚想说老子凭什么要相信你，结果话在嘴边还没出口，忽然察觉到四周围的异常动静，高天之上，厚厚的云层散去，一尊尊泛着金属光泽的缚神者悄然出现，已经将这一行人团团围住。
一座巨大的旗舰仿佛从遥远的太空中降临，一个磅礴的声音响彻天地：“异端听好，接下来你只有一个选择的机会，臣服？还是死亡？”

第802章 箭指长空
浮舟降临，伴随着十六尊缚神者同时出现在高天之上。一个通体沐浴在白光中的八翼巨人站在浮舟上一坐探出的平台上说道：“执迷不悟的异端们，新时代的铁幕已经开启，众神必将降临，你们的命运只有两个，臣服在众神的光辉之下，或者灭亡于神焰怒火中。”
顾天佑以真阳法相将捕神网的光系能量吸收，此时此刻好整以暇的抬头看着，忽然觉得身后的动静不大对，回头一看，莱昂纳多难得的怒容满面，连喘气都粗重了许多。正目不转睛的怒视着那八翼巨人。顿时意识到了来者为谁。
“是他来了？”顾天佑问道。
莱昂纳多点点头：“就是他！”
八翼巨人沐浴在白色的圣光之中，指着莱昂纳多说道：“莱昂纳多，我亲爱的兄弟，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你？难道神圣的加百列和伟大的乌列尔的意志还不足以让你幡然悔悟回到神的国度吗？”
“乌列尔，我讨厌的兄长，你还不明白吗？我是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那肮脏又自私的世界去的。”莱昂纳多道：“神性已死，在那曾经伟大的国度里，已经只剩下一群肮脏的灵魂在堕落中腐朽，你和你的同党们已经不配继承神的意志。”
“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呢？”乌列尔遗憾地说道：“无论你怎样任性，我都是深爱着你的，我的弟弟，看到你完美无缺的出现在我眼前，我的心情真是无比激动，还等什么呢？拿出你最强的实力吧，让我们兄弟用实力来解决这数万年的争执。”
“你的虔诚终于得到了褒奖，就像忠诚的狗被赐予挂满了肥肉的骨头。”莱昂纳多讥嘲地说道：“乌列尔，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亲爱的兄长，看着你后背上八只熠熠生辉的翅膀，我只能说你已经不再是人类，更不是我的兄弟。”
黑雾滚滚从莱昂纳多的身上涌出，他整个人都化作浓浓的黑烟业火，咆哮盘旋着冲向空中的乌列尔。
“神圣裁决！”
乌列尔额头处一枚宝石光芒大作，凭空落下一条光芒权杖，狠狠的砸向莱昂纳多的亡灵结界。
“堕落领域！”
莱昂纳多毫不示弱，迎头冲上去，黑雾之中一头地狱犬爆发出团团火光，将神圣权杖一口咬住。权杖光辉大作，地狱犬也不甘示弱的燃起滚滚烈焰浓烟，顷刻间，二者共同迅速消散。
“莱昂纳多，魔法是神赐予人族的伟大礼物，我们只有在神划分的区域内崇拜和运用的权利，而你的魔法研究涉及到了神之禁区，如果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元素之神会彻底把你摒弃！”乌列尔高高举起一根手指，一点光芒从他的指尖亮起，逐渐的越来越亮，恐怖的温度和光灼之力有如实质散落下来，大海顿时蒸腾起来。
“就让你死在我以本心虔诚从神那里祈求得到的十二级禁咒之下吧。”乌列尔神态庄严大声说道：“神之禁区！”
一道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莱昂纳多。自行化作一道光圈，从上到下锁死了一片区域，将莱昂纳多禁锢在当中。光圈收缩，整个神圣空间爆发出强烈光芒，与莱昂纳多的亡灵结界发生激烈碰撞。
神光魔火交叉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神光一直稍占上风，但魔火也十分坚韧，一时间还很难说谁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顾天佑来到李高阳身边，道：“我放开你，并不指望你会感谢我，所以也不会期待你能留下来跟我们共抗强敌。”
李高阳轻哼了一声，道：“我当然不会感谢你，但我李高阳也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不讲道义之辈，你我都是神农文化的传人，与联邦之间是两个文明之间的碰撞，这点轻重我还分得清。”
顾天佑的手按在李高阳身上，以真阳法相的异能轻而易举的将捕神网收进元界中。
李高阳有些意外的：“想不到你的魔法造诣这么高，这捕神网可是明尊的独门绝技，是以最精纯的光系能量耗时一千年才织就的，想不到被你这么容易就给化解了。”
顾天佑没理会她的感慨，沉声道：“情势不容乐观，你还是先走一步通知神国大军吧。”
李高阳站在风雷盾上没动地方，道：“连明尊都亲自出手了，你以为我们还有机会逃离这里吗？”
说话的时候，四周围早已被缚神者团团包围。顾天佑并不太在乎这玩意，李高阳却是一脸绝望地说道：“整整十六尊缚神者呀，有了母舰在一旁供应能量，就算炎祖亲至恐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吧。”她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战团，道：“你这个兄弟虽然不错，但毕竟还只是半神境界，跟明尊比还差着一个层次呢，等他战败身死的时候，明尊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咱们了。”
“既然觉着肯定不是对手，你为什么不立即逃走呢？”顾天佑笑嘻嘻说道：“被你这消极劲头打击下去，我看不必对方动手我们的斗志就要被瓦解干净了。”
“怎么？”李高阳敏感的：“姓顾的，你是在怀疑我吗？”
顾天佑摇头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比如，你从造化灵界中带走了造化玉碟，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拿出来保命一战？还有，我听说你们李家最厉害的法宝并非这柄五雷瓮金锤，而是一把叫做荡天射日弓的超级灵宝，一直都在你手中保存，你也没有拿出来保命用，我想知道这又是为什么？”
“造化玉碟可是与元界共同诞生的混沌道宝，自然在炎祖那样的人物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强威力来。”李高阳轻哼一声，道：“至于荡天射日弓，确实如你所说被炎祖赐予了我，但你真以为那把被称作神国第一灵宝，价值不逊五大道宝的宝贝是谁都能拿来便用的吗？以我的实力，想要射出一箭去至少要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姓顾的，你觉着人家会给我这个时间？”
她说的入情入理，顾天佑却并不以为然，只嘿嘿冷笑，不再跟她争辩，忽然直挺挺的浮空而起，在半空中张开手臂，十指虚张，以庚金元灵的牵引之力隔空去控制那些缚神者们。光剑纵横，十六名缚神者同时向顾天佑出手！交错之间竟形成了一座阵势，将他团团围困在当中。
下方，李高阳手中忽然多了一柄翠绿长弓，她捻发丝为箭，燃起汹汹神焰，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了长弓。
箭指长空！

第803章 射的好！
“李高阳，你往哪里射呢！”
“射的就是……咦，怎么是你？”
“他吗的，可不就是本尊嘛！”
“啊哟，射错了！”
“这回本尊可被你给坑苦了！”明尊拎着一只鲜血淋漓的翅膀，脸部因为痛苦和愤怒已经扭曲，更让他不满的是，李高阳这一箭直接帮助莱昂纳多扳回了岌岌可危的局面。
明尊重伤，场间局势陡然一变。
李高阳吃惊的抬头看天，道：“这怎么可能呢？”
空中被缚神者们困住的已经不是顾天佑，而是一口散发着荒古神韵的撼地钟。钟内有人叫道：“李家的小丫头，这里头可真没有我什么事情，要怪也只能怪你太小觑了顾天佑那奸贼。”
“姓顾的王八蛋他人呢？”李高阳怒不可遏叫道。
“在这呢。”顾天佑忽然出现在李高阳身后，笑嘻嘻道：“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射术可真不赖，这一箭射的又快又准，一下子便折断了老鸟人的翅膀。”
李高阳大惊失色，在这种级数的较量中，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身后，意味着什么？她想逃开，却骇然发现神魂深处一股无形能量散发着恐怖气息，似乎随时都能抹去她的自我意志。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就像被踩了尾巴惊了魂的野猫，头发都炸起来了，见鬼似的盯着顾天佑，“姓顾的，你他吗对我做了什么？”
顾天佑道：“当此生死危局，只好耍了些手段。”又道：“你们怕我逃了，就安排了你演一出戏，我不想逃又不想死，只好利用你也演了一出戏，刚才飞上去的时候我请老王变化成我的样子，缚神者们出手困住了他，而我则以圣龙水灵术潜入大海，这是龙族先天秘术，所以瞒过了你的耳目，在你射出那一箭的时候稍微改变了一下轨迹……”
“姓顾的，你好奸诈！”李高阳真的急了，气呼呼骂道：“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相信过我？”
顾天佑笑道：“你的演技很完美，我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但我表达对你的一些行为不解时，你却故意说射出一箭需要准备时间，那时候我就怀疑你才是这场杀局真正的杀招，而在场诸人没有谁是明尊的对手，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便只有你身上的神器荡天射日弓，所以我就将计就计，干扰你元神，借你之手射出这一箭帮了我兄弟一把。”
“好！好！好！”李高阳连叫了三声，指着顾天佑鼻子道：“姓顾的，你敢耍弄姑奶奶，我今后跟你没完！”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前提是你也得有今后才成。”
李高阳变色道：“你什么意思？”
顾天佑道：“我的意思是今天这场局我已经胜了，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的生死都在我手心里，你要是还想有今后便最好学会对老子保持尊敬。”
李高阳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战场：“他们还没分出输赢呢。”
顾天佑扬声道：“大总管，给你的东西不必保留了！”
那边莱昂纳多随身取出一朵黑莲来，张口吞入腹中。这黑莲乃是混沌元界中众生怨念积累所出，至阴至邪，却是亡灵系法师的大补之物。莱昂纳多吃下去后顿时气势爆增，业火烧天，顷刻便将乌列尔的神之禁区完全压制。乌列尔的一只翅膀意外的被李高阳一箭射落，动作稍慢一步，便让莱昂纳多的亡灵结界笼罩在其中了。
好个明尊！
不愧是轴心世界里五大万古巨头之一，生死关头，他展现出了极强的应变能力和枭雄心性。莱昂纳多的亡灵结界铺天盖地而来的刹那，乌列尔忽然从旗舰浮舟中拉出一人来丢了过去。与此同时，出手一道强光命中那人后心。
那人修为极强，被丢出的刹那，双拳赤黑如墨，浑厚的黑斗气疯狂的攻向莱昂纳多。加上乌列尔亲自打入他体内的圣光，拳法声势最盛的时候竟出现了七彩幻气！
这是他最强的爆发，也注定是最后的光彩。
莱昂纳多下一步的攻击是给明尊乌列尔准备的，岂是他一个大圣骑士能够承受的？冷哼一声，寒声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九界森罗，死神凝视！”
一道赤红魔火从莱昂纳多双眸中喷出，以光的速度将黑拳圣骑士拉奥西斯团团包围，噬魂业火刹那间钻入他的身体，又从眼睛耳朵和口鼻中钻出，眨眼之间，威名赫赫的黑拳圣骑士已经苍老腐朽成一堆枯骨。
而与此同时，明尊乌列尔也已经脱离亡灵结界控制范围。扬声喝道：“莱昂纳多，你真是太让本尊失望了。”
莱昂纳多自知失去了最佳的除掉终生死敌的良机，遗憾之余冷然说道：“乌列尔，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今日一战后，你和我便只剩下仇恨，算上拉奥西斯，那些追随你的脚步离开光明星的伟大战士有多少长眠于这场无聊的征程里？他虽然死在我手下，却是甘心情愿为你而死，你就不该感到一丝痛心和惭愧吗？”
“少废话！”乌列尔忽然该用母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顾天佑听不懂的话。
顾天佑不禁问道：“他什么意思？”
莱昂纳多来到顾天佑身边，道：“他有意就此罢兵，还想用王蓬换回李高阳。”
顾天佑道：“他抓住王蓬了吗？”说着，将李高阳信手丢给莱昂纳多。身形一晃，已经来到高天之上，探手一把按在一具缚神者机器人的头上。
明尊见状连忙叫道：“顾天佑，先不要动手！”
“明尊大人还有何见教？”顾天佑的掌心紫光吞吐不定，傲然道：“如果还是想跟我谈什么交换人质的话题，就请免开尊口吧，灭了这些缚神者，你还拿什么困住我这位兄弟？”
明尊道：“顾天佑，我们谈个条件吧。”
顾天佑不屑道：“缓兵之计？”说着，手下紫光崩现，巨大的缚神者机器人从头到脚，迅速被瓦解，最后化作一团庚金元灵被顾天佑收进混沌元界中。就价值而言，任何一种先天元灵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几乎是连灵玉都不能拿来做衡量的。
“不要再出手了！”明尊大声说道：“如果你还在乎地表世界里一个叫谢飞白的年轻人，就请你立即给我停手，我们好好谈一谈！”

第804章 缓兵之计
地表世界，随着异能者的时代来临，新格局的演化进程从未停止。数十亿人口深陷战火当中。
北美的超级大国四分五裂，欧罗巴大陆上战火纷飞，南亚半岛的次大陆国家一批超级异能者强势崛起，取代曾经的政府建立了大梵天国。看着漫天飞舞的神异人士，整个世界的科技信仰都在崩塌。人们在茫然中寻找生命的方向和意义。
新的宗教，新的神，新的国家和新的人类，当一切都是新的，旧有秩序便显得特别不合时宜。于是战争爆发不可避免。两界贯通后第四年，战火燃烧遍布整个地表世界。持续不断的颠沛流离和生离死别让所有人感到崩溃绝望。每个人都在渴望着新的强者建立起新秩序。
代表新兴势力的八大家族有着顶级的异能基因传承，两界贯通后，他们是最先不满足于自身地位的。随着他们不可避免的强势崛起，整个北美地区最先陷入战火纷争中，往昔天下无敌的联邦政府很快就随着信仰动摇价值观崩塌而土崩瓦解。
这个时候，拥有庞大科技资源和强大变异基因的向日葵公司崛起于北美，一个叫谢飞白的华裔青年掌控着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他自身并没有超级异能，却在一个叫席志明的超级异能者的支持下，迅速压制了集团内部的异能强者，同时趁着北美政权崩塌的机会，以最快速度指挥手下的异能雇佣兵抢占了联邦政府最核心的科技基地。
席志明正是陆子琪的弟弟，也曾是一位大荒年代陨落的强者。觉醒了荒古记忆后，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凭着强大的光系和重力系两种异能，他与泰国的白龙，缅甸的耶律明月，印度的辛加达，欧洲的马尔高和扶桑国的东条家康并列被称为所谓的当世六大异能强者。
就像是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两界贯通以后，不但所有地表生物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甚至连地表世界也开始焕发出超乎异常的勃勃生机，除了得到轴心世界充沛的元力补充外，更恢复了盘古天域九星连珠的古老阵势，开始不断吸收来自宇宙的元素信息。
这样的深刻变化自然也引来了轴心世界里强大生命的关注。大西洲联邦在地表世界发展了两个合作对象。拥有北美地区最前沿的科技资源和强大异能军团的谢飞白便是其中之一。
明尊丢出了谢飞白这个名字，顾天佑的手终于缓缓的从一名缚神者机器人头上移开。莞尔一笑，道：“虽然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人，但却对你们在地表世界的动作很感兴趣，那里可是大圣师的地盘，公孙无极已经拿到了域外天舟的秘钥，有黄金家族成员协助，他应该很快就可以掌控天舟，或许是我的想象力有限，真的很难想象出你们在那边还能有多大作为？”
“我们并不需要有多大作为，只要安静的等待和观察就好了。”明尊道：“众神必将降临，新时代已经来临，一个公孙无极阻止不了任何事发生，就算他拿到了域外天舟，也只是能阻止我们一时而已。”他顿了顿，又道：“而你顾天佑，拥有着独特的资源，却选错了队伍，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要对付你。”
“我们？”顾天佑问道：“这个圈子里也包括了谢飞白？”
明尊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他现在只能算是个外围成员，这个圈子很庞大，包括了很多人，至于谢飞白是不是一定要被拉进这个圈子里，全在你一念之间。”
顾天佑道：“今天这个局你已经败了，失败的人没有资格要求更多条件，谢飞白要站到圈子里还是圈子外，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所以他不应该成为你当下跟我扯淡的筹码，如果你手上没有其他更能打动我的东西，接下来咱们还是各凭本事解开今天这场局吧。”
“顾天佑，你就这么自信能把我留下？”明尊倨傲依旧。高高在上看着顾天佑，道：“如果你足够了解我们这个圈子的强大，就该知道就算今天我注定不能离开，前面等待你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你现在愿意接受我的劝告，及时加入进来，我们会很高兴接纳你成为未来的神祇之一。”
“我猜你们这圈子里并不包括大元首在内。”顾天佑道：“不久前公孙无极曾经在神都召集众圣宣布了一件大事，有人在地表世界发射了远程信息联络装置，与天狼天域现在的统治者取得了联系，我想你口中的所谓众神应该与此有关。”看一眼李高阳，接着又道：“你们这个圈子据说很大，但其实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够资格进入的人本就不多，李家那位炎祖当然是有这个资格的，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明尊道：“你说的非常对，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不必浪费多余的口舌，震旦神国内部有人一直与我们有联络，日归城的赵元龙在明，李家在暗，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人，纽盖特那个蠢货自负天下无敌，不肯加入进来，可这又能怎样呢？连强大的天狼母性都挡不住宇宙众神的怒火，我们这些人又为什么一定要做这历史的牺牲品呢？”
顾天佑面若寒冰，不屑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你们这些人连最起码的强者骄傲都没了，又怎配在这条路上登峰造极？我顾某虽然不才，却将自由独立意志看的比天大，老子是宁愿玉碎不为瓦全，你就不必再白费口舌了。”嘿的冷笑，又道：“如果你说这么多是为了跟我玩儿缓兵之计，那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了，其实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什么意思？”明尊面色微变，道：“顾天佑，你跟我弄什么玄虚？”
顾天佑仰起脸来向高空看过去，忽然问道：“你们既然对我下了这么多功夫来了解，那就应该知道我有一件混沌道宝叫太昊山河镜的，另外我身边其实还有两个实力不错的帮手，你那么精于谋略又通达变化之道，倒猜猜看，那两个人隐藏行迹，带着我的太昊山河镜究竟去做什么了？”
明尊身躯一震，骇然发现四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定，连景观都变了样子。顾天佑冷笑道：“若不是你太贪心，棋差一招的情况下还想着要把我留下，凭他们俩的修为和对阵法的领悟，根本没有机会在你面前神鬼不知的运用太昊山河镜将这片海域完全锁住，而现在，你们都已是瓮中之鳖，所以该是我要跟你谈谈条件了。”

第805章 争雄
枭雄谈判就如同过了青涩期的男女谈朋友。去掉所有感性的认知，便只剩下门当户对和自身条件的对比。谈的好了叫双赢，谈的不好就是丧国辱权的城下之盟。一切都由手中的筹码来决定。而此刻的顾天佑，就好像一个抓住了光棍汉那玩儿意的倾城佳人，完全掌握了主动。
“明尊想要谈一谈，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顾天佑催动太昊山河镜，法阵运转，隔绝了外界。在这自成一方小世界当中，只有法宝的真正主人才可以自由支配一切元素能量。
这就叫大权在手，胸襟我有。胜券在握的人，总是很宽容。
“你不打算灭了我们吗？”明尊眼睁睁看着顾天佑一个个的将所有缚神者瓦解，化作庚金元灵收走。疼的仿佛心在滴血，咬牙切齿道：“既然要谈，为什么还在收我的缚神者？你可知道那样一套光系法阵的造价几何？这么大一团庚金元灵又需要召唤采集多少天外陨石才能凑够？”
顾天佑嘿嘿一笑：“明尊，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就有些不光棍了，你们这一行人能留住一命便已是侥天之幸，至于这些身外之物嘛，就当是我先预支些利息吧。”
预支些利息就要十六具缚神者的材料，那正式开启谈判后这王八蛋还不得狮子大开口？明尊心头滴血，暗自焦灼，嘴上却依旧强硬：“顾天佑，你不要以为困住了我就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需知道，我乌列尔来到你们这个天域近十万年，想杀我的元圣大尊不知有多少，真正办到的却一个都没有，就凭你？”
轰隆一声！
一道三人合抱的灰色霹雳从天而降，将明尊身侧的旗舰浮舟劈成无数碎片。
顾天佑负手登空，气势外放，完全是一副元圣大尊的派头，与明尊平起平坐，丝毫不落下风。扬声道：“似这个级数的混沌劫雷，我只要念动之间便能来他个十天半个月，你全盛之时自然可以不在乎，但现在，你被荡天射日弓伤了元力圣池，重伤之下还剩下几分余勇就不必我说了吧。”
旗舰浮舟是明尊平日里专属的代步座驾，内部有一小队科技人才，还有一些他随身携带的灵玉魔导器之类的珍稀物品。这一记混沌神雷下来，可谓是数万年的积累一瞬成空。
明尊颜色更变，嘴唇抽搐，死死盯着顾天佑，全身的神圣魔导器亮了又暗淡，如是几次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道：“好，很好，以前从未把你放在眼中，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将三大妖圣掌控于股掌间的人物，果然不愧是一代枭雄，错开立场和恩仇，我还真想跟你交个朋友了。”
顾天佑气势如虹，干脆自信的：“我的条件并不复杂，只要做到以下三点，我就放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明尊圣神。”
“你说吧。”明尊叹了一口人在矮檐下的窝囊气，道：“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第一，我要你全身神圣魔导器！”顾天佑一指莱昂纳多：“交给他！”
“可以。”明尊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干脆痛快的解下了全身七件神圣魔导器，直接交给了莱昂纳多，“接下来呢？”
“第二，我要你以光明大神的名义发誓，今后只要有顾天佑在的地方，你就绕着走，咱们之间不必再见！”
“这个容易。”明尊毫不犹豫的照做了。“我乌列尔&#183;帝耶，以光明大神之名……”
“很好，第三就是你可以走，但李高阳必须留下。”
“这个，可否换一个别的条件？”明尊居然迟疑了。
顾天佑断然否决道：“绝对不可以！”
明尊长叹一口气，道：“事到如今，就算对不起老朋友也无可奈何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顾天佑点点头，扬手一指天空，一座黑漆漆的时空之门出现在头顶，道：“你可以走了。”
……
怒海惊涛，四野穹庐。
顾天佑看着慢慢闭合的时空之门，长出了一口气，突然降下云端，跌坐在船头上。莱昂纳多等人立即围拢过来。
“他终于走了。”顾天佑神色间已经没有刚才气吞万里如虎的自信狂放，心有余悸的样子说道。
莱昂纳多神情凝重，道：“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回过味儿来，你借山河法阵的威能形成的元圣气势是伪装的，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长久。”
顾天佑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样了？”
莱昂纳多缓缓摇头，道：“不是很好，吞了太多怨念业力本就有点消化不良，又激发潜能短暂压制他的元圣结界，这会儿我必须长时间冥想回神，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德里克道：“我的黑斗气全部用来运转太昊山河镜的法阵，也已经精疲力竭。”
力臣一晃拳头，道：“我倒是没费什么力气。”
顾天佑没好气的：“因为你就没什么力气。”挥挥手，道：“去把李高阳提来，只凭着太昊山河镜的法阵，咱们支持不了太久的，我得看看这虎妞身上还有什么可用的宝贝。”
李高阳来了，一脸傲气，不拿正眼看顾天佑，不服！不忿！不屑！
顾天佑低头摆弄着刚得来的荡天射日弓，啧啧赞叹道：“真是个好宝物，不愧是灵宝之首，媲美道宝的神物。”
“姓顾的，我算你机敏厉害，但你再厉害也没用，终究在绝对实力上差的太多，明尊很快就会醒过神来，炎祖派来的后援也很快就会到，我们是不可能坐视你再修天域的，不单是我们想你死，连太昊王佛他们也不希望你活下来，还有天道祖师那伙妖人同样也在制造时机要你的命。”
李高阳冷笑连连，继续说道：“前面就是无穷碧，但你现在根本不敢露头，这四周的海域里到处是想要你命并且能要你命的人，只要你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就会立即招来群起围攻，凭你这个破山河阵根本挡不了多少时间。”
顾天佑豪迈的大笑起来，道：“老子当然知道他们容不得我活着回去，这一路走来，我还不是好好活到了现在？李高阳，在我所见识过的女子当中，你也算是一号人物了，虽然谈不上女中魁首，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跟你对话就不把你当成女子来看待，你可知道既然这么多人不希望我活下去，可我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还不是因为他们各怀鬼胎，既想要你的元界资源，又不想消耗自身的力量给其他人可乘之机！”李高阳咬牙说道。
顾天佑竖起大拇指，道：“果然有见识。”
“但那是之前，那时候在大家眼中你的实力还很弱，并不足以对那些老家伙们构成威胁。”李高阳沉声道：“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你从葬龙海出来的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容许你再成长下去了！”
嗡的一声！
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紧接着空中突然出现一座金光万丈的大山，轰然落下，狠狠砸在太昊山河镜的大阵结界上，整个空间就好像一口巨钟被敲响，发出恐怖的余震，令得在其中的每个人都有些晕头转向。
“他吗的，来得好快！”顾天佑愤然站起，手提荡天射日弓，仰首向天喝问道：“又是哪路毛神前来挑衅你家天佑哥？”
空中轰然洒下一个宏大悦耳的声音：“唵！嘛！呢！叭！咪！吽！”
一字一顿，一字落下，结界空间便被削弱几分！
顾天佑想到一人来，不禁喝骂道：“原来是你这老秃驴到了！”

第806章 鹬蚌相争
“一天到晚叫着俺把你来蒙的老贼秃，满口虚伪的慈悲善念，其实就是个阻人进化的大骗子，口口声声鼓励众生修行，却不传真经，说什么不修今生修来世，入了你的门，进了轮回大道，今生来世有个屁的区别？”顾天佑破口大骂：“你这老贼秃，不但要骗信仰念力，还要骗众生财帛，既然说什么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为什么你就可以老而不死？享受无穷供奉？”
“自然是因为老衲有这样的资格和实力！”大阵外传来释迦老佛的声音说道：“众生皆可成龙？”他的语气中带着讥嘲：“你已经到了这个境界，该明白大道不愚的道理了，众生之内，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动物有灵虫愚顽之别，能有幸感悟大道者毕竟是少数，不赋予他们道德和信仰，难道让那些愚昧者自生自灭就好了吗？”
那座金色大山乃是老佛凝聚了数万年的众生念力形成的灵感神山，每一分都比同体积的山石重数百倍。在它的重压之下，太昊山河镜的空间结界越发脆弱，已经有金光渗入结界中。
情势危急，顾天佑却还不打算立即躲进混沌元界中。更无意打开元界拿出全部实力跟明显是刚刚晋升元圣大尊境界的释迦老佛决一死战。混沌元界的力量虽大，但比之真正的元圣还是有差距的。当日如果不是在敖东来身上做了手脚，就算在元界内，顾天佑也无法将他降服。
一旦贸然打开元界，势必会给对方可乘之机。顾天佑深知他们都是冲着混沌元界内的资源来的。在吸收了盘古之心的混沌元灵后，元界已经具备了成长为一方天域的根基。只要众生繁衍，信仰之力不断增强，形成天域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帮老魔头都是诞生于盘古天域的，之前拿盘古之心形成的造化灵界没办法是因为他们神魂深处的元力灵根受到混沌元灵的先天压制，不得发挥全部实力。但现在混沌元灵已经被顾天佑的新元界吸收，彻底切断了跟他们之间的联系。只凭顾天佑自身的元界之力，他们根本不在乎。
“老贼秃，大家都是老江湖，就不要在我面前整这狗刨道理了。”顾天佑手提荡天射日弓，朗声道：“老子承认你实力强大，但你想要把我拉到你的轮回大道中却是休想，你这么急火火的过来，一出手便全力以赴，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可惜，你却错打了算盘，你可知道人家明尊先你一步出手，却为何来了又走了？”
“光明大尊被你奸计所骗，一时不察，先误以为你那同伴的实力已经媲美大尊，后误会你吸收了龙帝魂力和龙晶后实力突飞猛进到了元圣境界，故此才怯战离去。”释迦老佛一边说一边继续以念力金山施压，又道：“你们几个逆抗明尊，此刻必然已经是油尽灯枯，老佛我就不信你还能翻起多大浪来。”
顾天佑拉开了荡天射日弓，全神贯注，凝视着当空的金光中心，回应道：“释迦教主不愧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我这点心思秘密果然全被你看穿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不破开结界进到这里来？”
外面忽然沉静下来。显然释迦老佛是在思考着。
顾天佑继续道：“你可是在想明尊那种见便宜不要命的主儿为什么会突然逃了？你的时间紧迫，再犹豫下去，其他人就来了，到那时你可就不要想能独吞我的元界资源了，更很可能会错过成为开域之祖，成就原始圣尊的良机。”
“嘿嘿，你不要妄想用这种姿态来引起我的疑心。”释迦老佛道：“你手中的荡天射日弓虽然厉害，但你毕竟不是十日天国的后羿大帝，就算拿着神器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来？”
顾天佑呵呵笑道：“你倒是精明的紧，既然已经看破了老子的底细，又为什么还不出手呢？”
释迦教主道：“该出手时，老衲自然会出手。”
顾天佑哈哈笑道：“你这老贼秃，分明是因为来了劲敌，不想做这开荒牛，给强敌做了嫁衣吧。”
释迦教主叹道：“丹青老祖既然已经到了，何不现身一见？”
“家父在神都遇到了一位故人，短时间内哪里也不会去的。”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高天上洒落，道：“不才陈红药，许久不见世人，修为稍有寸进，想不到倒让上人误会了。”
释迦老佛大吃一惊，道：“竟然是你。”又道：“陈家一门三圣，前者在火龙岛上曾与令弟陈白芍先生一唔，相谈甚欢，想不到今天又在这里遇到了陈兄，老衲以为普天之下唯有丹青老祖将神农经修炼到了至圣大圆满的火候，却想不到陈兄你竟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教主过誉，陈某愧不敢当！”陈红药道：“红药此次奉父命前来是为了带一个人回神都，家父对此人志在必得，还请教主能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行个方便。”
释迦老佛沉吟不语，场间气氛莫名凝重。
顾天佑深知这老和尚的厉害，他是在犹豫是否出手。陈红药虽然不简单，但毕竟没有元圣大尊的修为，唯一可虑者便是他很有可能随身携带了厉害道宝。比如陈丹青曾经赐给陈茯神的那支造化玉笔。若是在陈红药手中必定能发挥出极其恐怖的威力。老和尚若是在降服顾天佑的过程中受了伤，便很难抵挡住陈红药，因为心存顾忌，所以不大敢出手。
他不出手，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陈红药摆明了是冲着顾天佑来的，老和尚不动，他却必须先动起来。
一缕赤红神光忽然从天而降，金光大山突然暗淡无光。太昊山河阵的结界压力骤然减弱了许多。
外界传来老和尚一声惊呼：“匹夫敢尔！”接着是陈红药的声音传来：“大和尚不肯给面子，老夫只好先下手为强！”
顾天佑心中窃喜：“这俩家伙先打起来啦！”
此念刚生，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剧震，轰然一声，山河阵的结界刹那间崩溃，半金半红的神光相互纠缠又相互作用，铺天盖地之势压了下来！

第807章 斗佛
人都是越活越精明，往往那些喜欢把别人当成傻子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傻子。
半金半红的神光从天而降的瞬间，顾天佑手中荡天射日弓也绽放出绿色豪光，一道元力神箭迎着金红两色神光狠狠撞了上去。与此同时，顾天佑袖子一甩，将大船连同其他人收进元界中。
白光一闪，结界散去，顾天佑一手射日弓，一手山河镜，严阵以待看着联手化解了荡天神箭威能的一僧一俗，朗声道：“二位唱的一曲好双簧，把老子耍弄的团团转。”专门盯着穿红衣的老者道：“陈丹青派你来不是为了抓我，而是为了杀我的吧？”又对释迦老佛道：“老和尚，你嘴巴虽然厉害，但终究还是缺了一点胆气，我这一箭的威力是否让你失望了？”
红衣老者额首道：“家父与师姑重逢，又难得师姑已经丢却与公孙无极之间的前尘往事，唯独还有一人碍手碍脚。”
他吗的，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想不到子琪在洪荒年代那么抢手。
“二位联手之下，普天下该没几个人能接得下，反正顾某肯定不在其列。”顾天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摊手道：“命只有一条，元界也只有一座，二位谁先上来各取所需？”
陈红药看一眼释迦老佛，道：“教主先来一步，理当请先。”
释迦老佛摆手道：“陈兄此言差矣，老和尚虽然先到了一步，但这破开结界的首功却当归属于陈兄身上的造化飞行轮，此宝夺天地造化，威能之大，老和尚也不敢掠其锋芒。”
“二位与其争论不休，不如一起出手，干干脆脆万事皆休！”顾天佑笑嘻嘻说道：“似这般你谦我让，再过一会儿我那帮手在元界中可要养回神了，到时候未必不能跟二位一战！”
这般有意自曝其短提醒对方联手攻击的作为显然大大出乎了老佛和红药的意料。俩人非但没有联手进攻，反而更犹豫了。顾天佑知道二人彼此忌惮，互不信任，同心联手的可能性极低。之前破界而入的时候是怕被对方抢了便宜去，虽然合击破界却也是纠缠在一起互相牵制。这会儿见天佑哥龙精虎猛，一箭之威不容小觑，便不免再生疑虑。
释迦老佛摆手道：“年轻人此言差矣，以我和陈兄之身份，怎么可能联手对付你一个后辈？”
陈红药道：“陈某资历浅薄，断然不敢与老佛相提并论，长幼有序，还请老佛先出手才是。”
顾天佑道：“二位既然都不愿意向我出手，倒不如就这么放了我吧。”说着，果真作势欲走。
释迦老佛瞧了陈红药一眼，微微一叹，跨步而出道：“老衲听闻顾施主你将九转玄功练到了第八层，却不知这第八层神功能否挡得住混沌道宝级别的攻击。”一扬手，祭出一串佛珠来，洒下万道金光。
此物一出，立即高速旋转，金光所及之处，各种元素物质受到吸引向着佛珠聚拢，顷刻间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结界，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顾天佑瞧不出深浅，随手丢出一柄得自九婴腹中的短刀法宝，刷的一下与佛珠稍一接触顿时化作齑粉。
老佛口中念念有词，波若波罗蜜……
那金光法器如月轮盘空，将结界内二人照定。不停地转动，随着和尚念经越念越快，那经轮法珠的金光越来越盛。顾天佑隐隐感到自身周围的元素能量都被那玩意吸了去。连陈红药也亮出了造化飞行轮来盘绕在自身四周。
释迦老佛道：“陈兄不要误会，老衲这转轮珠王轮乃是混沌初期，菩提圣尊的本体木为原料，在老佛我体内沐浴慈光，打磨数万年才略有所成，其物秉性灵韵非凡，散布威能也只会针对那些对老佛我心存歹念者。”
陈红药尴尬一笑，造化飞行轮却始终不离身边左右。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隔着肚皮看人心，谁能看那么准？
随着释迦老佛口中诵经不断，那法珠轮也越转越快，金光越发浓郁，仿佛世间一切物质都被净空吸纳，只剩下这永恒的佛光温暖着人心。令人心生暖意，又不自禁的肃然起敬。
顾天佑看来已经完全被压制，面带崇敬之色，仰头看着洒落的佛光，宛如金莲烂坠。唇角撇起笑意，万千烦恼抛诸脑后。张开双臂迎上前去。
当空中，佛珠幻化出满天神佛，居中者声若巨钟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顾天佑，你历经九世劫难，始终心向佛界，如今你已经功德圆满，还不立即随我进入轮回法界中。”
顾天佑如醉如痴，憨笑点头道：“多谢师父点化，弟子这便舍了这些身外之物，脱去自身法界，进入恩师的轮回法界去。”说着，手中白光一闪，将两件法宝收入元界中。
那居中神佛立即不满道：“你这愚顽痴儿，错了，错了，你怎么把那些身外杀生之物都给丢进自身元界内了？”
顾天佑茫然看着他，点点头，问道：“师父是让弟子把这些东西交给您吗？”
居中神佛合十道：“善哉，善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些业障缠身的器物就交给为师慢慢净化吧，待净化干净了再还给你便是了。”
顾天佑肃然额首道：“谨遵恩师法旨。”说罢，手中青光一闪，已经多了一柄青龙盘绕的大砍刀，一把丢了过去。
神佛招手一指，大砍刀被法珠转动吸引过去。与那串法珠稍一接触，顿时化作齑粉无数。
“好精纯的庚金锐气！”居中神佛道：“错了，错了，你又错了，不是这件，是刚才那两件。”
顾天佑憨笑点头道：“弟子这便取出来。”说着，又从元界中取出一方太乙浑天印丢了过去。正中那神佛印堂，登时砸的皮开肉绽头破血流。惊讶叫道：“哎呀，师父怎地不用神通把这东西也弄到法珠上碾碎？”
“此乃太乙浑天印，是原始太乙圣尊的元圣神界出产的宝物，岂可轻易毁了去？”金光结界外，释迦老佛威严的声音传进来，道：“顾天佑，你倒会装傻，只是凭着这小儿科的把戏打伤老衲一缕元神又济的什么事？”
“法界降临！”他突然一声大喝。
刹那间，金光大作。充裕在整个空间内，一座大山缓缓的从法珠当中的空间里露出来，先只是一个小小角落，但很快就越露出来的越多，俨然已经是一架大山的体量。将整个空间塞的满满的。不但顾天佑被压制在山下，连陈红药都只能偏安一隅，眼看着这座大山散发无尽威能，锁死了空间，不断挤压过来。
“大和尚，你这是想搂草打兔子一锅端了吗？”陈红药暴喝一声，身前飞行轮旋转电射而出，狠狠击中大山，登时崩开一个大豁口来。喝道：“老贼秃，竟连元神圣界都释放出来了！”
释迦老佛道：“陈兄不要误会，老衲绝无歹意，只是这孽障的九转玄功了得，老衲若不效法太昊王佛当年对待黑龙帝的手法，先剥去此贼的元界，恐怕难以将他奈何，故此才释出元神圣界来挤压此贼，只要迫的他打开元界，你我便大功告成了！”
顾天佑已经被压制在元界圣山下面，陈红药一下子还真不好做出准确判断来。
“老贼秃，你不就想要老子的元界和那些法宝吗？”被压制的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顾天佑忽然叫道：“既如此，老子就成全了你！”说着，猛然一振身躯，强行将头顶大山扛了起来，双手连续挥舞，道：“老魔头，看法宝！”
元界大开，一道寒光冰冷刺骨从中电射而出，一条银光闪闪的巨龙猛然一跃而出，猛扑向陈红药！与此同时，顾天佑身化万丈巨人，一把抓住释迦老佛的元神圣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口中。

第808章 你妹的
一口吞了老佛的元神圣山，这一手学的九婴吞噬的先天异能。
突然间，腹中有宏大声音传出。
我已横渡一切世间痴迷的爱河，熄灭了炽燃的生死之火，我是出离三界的觉者。因此，我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类众生。我宛如香净远播的白莲，虽生于污泥而不染着；我虽是父母所生，却已超越了世间的尘垢。我历劫来勤苦修行，已断除有为生灭的幻相，已拔除烦恼的剑刺，究竟到达安乐的彼岸，所以，我应该被称为佛陀。
“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虚空，未曾有生灭。”
追魂剑圣万俟羽修的寒冰灵剑刺破老佛护体金光的刹那，释迦老佛一步踏空，顷刻也化作万丈金身的巨人。巨耳垂纶，浮游而动，长眉盘旋如虫，巨口一张，将空中那串法珠吞入腹中，刹那空间震荡，一道金光从他口中喷出，正中万俟羽修当胸，直接将追魂剑圣贯穿当场。
顾天佑释放混沌元灵，疯狂吞噬释迦老佛的元神圣山。
“别人有三魂法相，老衲我却生具六道魂界。”释迦老佛果断隔绝了与顾天佑腹中的元神之间的联系。道：“顾天佑，这个废物就是你的底牌吗？”
“你大爷的！”顾天佑眼睁睁看着追魂剑圣遵照自己的意思偷袭释迦老佛，而自己明明在吞噬这老魔头的元神法界所化的圣山，这老魔却丝毫不受影响，吞回转轮法珠后，转身射出一道金光便把万俟羽修收进他的六道轮回中。不由又惊又怒，暴喝道：“老魔头，你家天佑哥今天豁出去跟你拼了！”
荡天射日弓在手，弯弓搭箭毫不迟疑的射出一箭去，这一箭化作一道绿光直冲霄汉，竟破碎虚空而去。显然并非是奔着老佛去的。顾天佑射出这一箭去，便收了法宝，合身扑向释迦老佛。
已经没有什么底牌法宝可用来耍弄阴谋诡计了，之前的示弱换来的这个机会本以为能够得手，却没想到会被释迦老佛以绝对实力碾压，还连累已经修成至圣天尊的万俟羽修跌落轮回。此刻的顾天佑，就像一个赌上全部身家的赌徒，万丈金身在空中疯狂的向释迦老佛进攻。
拳如暴风骤雨，脚似雷霆神鞭。
释迦老佛损了一个元神，又中了万俟羽修的寒冰元力，也不是那么轻松的。释放护体金光形成结界与顾天佑周旋。二人拳来脚往，一时间倒难分高下。
而另一边，奉命出战的敖东来本来的责任只是缠住陈红药，这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占据了上风。怒海狂卷天上仙，谁言人间无真龙。在这大海之上，这条昔日执掌天下水德的元圣巨龙尽管修为倒退到至圣境界，却依然是至圣当中最巅峰的存在。
混沌道宝造化飞行轮将陈红药护在当中，任凭滔天水元砸过来，他自岿然不动。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造化飞行轮上的混沌法阵驱动起来并不轻松。陈红药一直念念有词，显然是在用念力支撑。
嗷！
龙啸九天，敖东来被放出混沌元界，顿时神采飞扬，不可一世。他魂力和魄力都受损严重，但依然有着神龙一族独有的风采威仪，从空中盘旋而下，悬停到陈红药面前，龙眼无恩，冷飕飕看着对方，开口道：“你是陈丹青的后人？”
陈红药借着造化飞行轮的威能护身，并不如何畏惧，点点头道：“正是陈某，尊驾可是龙圣敖东来？”
“可不就是俺老龙。”敖东来问道：“既然是陈家子弟，还天丹一定是常备在身边的吧？”
陈红药面前浮出一个葫芦瓶来，道：“全在里边了。”
敖东来嗅了嗅味道，一张口吞进腹中，咕噜一声，大嘴一张又把空葫芦瓶吐了出来，道：“些许补充不过是杯水车薪，可怜老应龙那些龙晶魄力都被小王八蛋暴殄天物了，否则，若是给俺老龙吃了，原始圣尊都敢斗他一斗。”龙须飘摆，传神灵动的神韵极为好看。
“敖前辈是家父丹青老祖的故友，晚辈此行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搭救前辈脱离顾天佑的元界控制的。”陈红药说着，又以念力控制另外一个葫芦瓶出来，道：“这是家父专门为前辈炼制的养魂丹，此丹丸乃是用天灵草炼制，服下后有保养增益神魂的功效。”
“既然是为了救老龙的，你那轮子怎地还舍不得收起来？”敖东来道：“不如咱们打个商量，你把这轮子借给我，我用你这轮子跟赖利头联手把那小王八蛋做掉，这样一来，你即完成了此行的任务，我老人家也才真的可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个怕不妥当吧。”陈红药咬牙道：“这飞行轮是家父防身道宝，他老人家在神农经没有大成前片刻都不肯离身，如今传给了我，自然也是轮在人在。”
敖东来哈哈大笑，道：“既然没有什么信任感，那还跟老龙闲扯什么？你还是继续跟我这水元灵阵较量吧，你小子中了小王八蛋的暗算，已经伤了神魂根基，又被我老人家偷袭到心脉，这样的状态下，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借这混沌道宝挡住我的水元灵阵。”说着，抽身腾空，来到天上仔细关注起。
顾天佑恶战释迦老佛，尽管实力上逊色，但凭着八层的九转玄功和老佛有伤在身，勉强斗了个旗鼓相当。但这只是暂时的，敖东来何等眼力，尽管修为减退，眼光却丝毫不差。一下子便看出来顾天佑其实是强弩之末，释迦老佛损失惨重，但实力雄厚，根基还在。斗的久了，顾天佑自然不是对手。
他须眉灵动，巨目如灯，时刻关注着顾天佑那边的战事情况。眼中隐隐存在强烈的期盼。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就立即扑上去吃了顾天佑。
这个时候，释迦老佛正举掌攻来，顾天佑不守反攻，一腿踢过去。转脸对敖东来喝道：“你那边还在等什么？还不速战速决完事儿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这恐怕不大合适吧。”敖东来嘿嘿笑道：“怎么说他也是丹青子的儿子，故人之后，还特意带了丹药孝敬我，老龙我怎好伤了他的性命？顾天佑，你现在自顾不暇，还是多懆懆自己的心吧。”
顾天佑双手托住释迦老佛砸下来的巨灵佛掌，道：“老龙王，你是不是觉着离开了元界天道的压制，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敖东来道：“不然你还能怎样？老龙我到现在都还没跟赖利头一起做掉你，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顾天佑终于抵挡不住，被释迦老佛压在掌下，生生按进了大海中。
“你大爷的，这回天佑哥真的要完蛋了！”顾天佑感到泥丸神宫就要被抓裂，此时此刻思及生平过往，心中悲叹不已，仰天长啸，释放元界法力，混沌雷霆，三昧真火，冰河元力，不要钱的往老佛身上招呼，而这老魔头却铁了心要把天佑哥收归轮回，咬牙切齿，不顾一切的散出护体金光去抵挡。同时佛掌压顶，势要将顾天佑脑子里的泥丸神宫挖出来。
一旁边，龙帝敖东来虎视眈眈看着，等待着时机。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忽然出现一个黑洞，有女子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敖东来，你一辈子都喜欢这左右逢源渔翁得利的勾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呀！”
“啊！”敖东来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大吃了一惊，仰首看天，只一眼便按捺不住的发出一声苍古嘹亢的龙吟。大声叫道：“天佑界主别急，俺老龙来助你一臂之力了，看俺一头撞碎这厮的癞痢头！”

第809章 降临
一点星火从天而降，看似不起眼，却散发着荒古无垠的气息。
苍穹之上，一个黑洞不断扩大，暴露出来的却是更广阔的浩瀚星空。
满天星光下，那一点星火隽永耀目，越烧越亮！
释迦老佛停下一切动作，神情凝重死死盯着那一点星火。敖东来身化银色巨龙猛地扑向他，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龙角狠狠的撞了过去。释迦老佛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也或许是完全将这昔日龙圣给忽略了。只见他身躯一晃，猛地亮出八面十六臂的万丈金身来。
这八张脸孔，分别做龙、夜叉，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山鬼、伽蓝模样。十六条手臂张开，铺满了天空，每一条手臂都举着一柄灵宝武器。
“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镜中花。”释迦老佛爆发出最强实力来，通体金光如大日雄威。继续压制顾天佑，信手一挥便用一柄降魔杵将大威天龙的龙圣大人击飞。仰首观天，喝问道：“尊驾是何方神圣？逆抗天责破开两界天象阻隔，来此意欲何为？”
高天之上，黑洞仍在不断扩张着，似乎有蓝色火焰在扩张的边缘，就好像一张纸从中间被点燃，火光扩散导致窟窿越来越大。这时候，一团红云突然闪出，刷的一下，奔着释迦老佛压了过去。与此同时，那燃破苍穹的一点星火也迅速与红云合二为一，百里开外的高度，令人窒息的恐怖温度已经扑面而来。
老佛以法珠散出佛光念力形成的结界就像气球遇到了钢针，一下子被戳破。
红云无声的压下，那边敖东来见此情形，不禁大吼道：“你这个疯丫头，这是要把无穷碧煮干了呀，老龙可不陪你玩儿了。”说着，一头钻进大海深处，竟连混沌元界中被顾天佑掌握的元神之火都不要了。
“敖东来，你能跑到哪里去？”女子声音忽然出现在几人身边，英姿飒爽，俊秀绝伦的龙剑梅笑盈盈挡住了敖东来的去路，一把抓住了龙角，翻身跳上龙头站定，道：“乖乖听话就助你恢复修为，只罚你当我的坐骑五百年，否则就别怪我不念兄妹之亲。”
“你是火龙元圣龙女敖琼？”释迦老佛想到了来者为谁，不禁惊诧变色道：“你的三枚元神妖丹都在轴心世界里，你怎么可能恢复元圣修为的？”
“不要叫我敖琼了，那个火龙元圣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来自地表世界的龙剑梅。”龙女站在银鳞放光龙躯威严的大威天龙的头顶上，扬手虚托住降下的红云，道：“和尚，我都已经来了，你还压着我八叔公，可是想跟我一战？”
“跟你一战又如何？”释迦老佛纹丝不动，挥舞着手上十六件灵宝法器，道：“难不成，你还当自己是当年力战八大元圣，斩龙母圣尊大帝的那个龙女战神？”
“怎么？你还不服气？”龙剑梅轻哼了一声，道：“你大概没听过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我就算只剩下三分火元气，那也是圣尊级别的大焚白炽之火，炼化掉你这妖僧还不在话下。”说着，合手下压，那朵恐怖的红云便又下降了十里。
不知那红云中究竟隐藏着怎样恐怖的火德元力，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方圆数千里的海域蒸腾起来，无数海中巨妖翻着白肚皮从海底浮出，能够化形的纷纷化作人形，跪伏在海面上，祈祷叩头。
“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恢复元圣修为的吗？”龙剑梅道：“实话对你说，我根本没恢复到元圣境界，但就算是这样，你现在敢跟我交手吗？”
释迦老佛仰头看着那团红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身子一晃，八面合一，十六条手臂收起了十三条，只多留第三只手压着顾天佑，收了万丈金身，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不该因你我一战损了这方圆千里海域亿兆生灵的性命。”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句：“龙女殿下，老佛请问一句，那红云中的一点星火可是您当年的圣尊道界？”
“你倒识货。”龙剑梅道：“那一点星火虽不起眼，却是一颗实打实的白矮星，温度超过你的大日真阳三百倍，我若是将它再拉低十里，整个无穷碧的海水都会被煮干。”
释迦老佛道：“原来龙女殿下早修成了圣尊根基，宇宙中有数不清的似这白矮星一样的火元灵地供您炼化，又怎么会在乎能否恢复元圣境界呢？”
龙剑梅笑道：“听你的口气是不打算跟我打一架了，那你还压着我八叔公做什么？”
释迦老佛道：“和尚不敢跟龙女殿下交手，可也怕龙女殿下记恨，若是放了顾施主，只怕殿下翻脸无情呀！”
“你这老贼秃跟乌巢那鸟和尚一样，满嘴的慈和忠厚，其实一肚子鬼心眼。”龙剑梅往虚空一招手，那红云拖着一点星火径直升空入了浩瀚宇宙。拍拍手，道：“老和尚，这回你可放心了？”
释迦老佛目送红云裹挟着那颗可怕的白矮星消失在天际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那只按着顾天佑的手缓缓抬了起来，道：“龙女殿下，此人身负一方天域的气运，你今天护下他，未必明天还能，老佛我今天认栽，未必明天不能扳回一城，这一方天域就要大祸临头，公孙无极那一套行不通的，老佛劝你还是早作打算为妙！”
头顶压力稍松懈，顾天佑立即振奋精神，唰的一下脱离了释迦老佛的掌控，来到龙剑梅面前，看着目光清澈，笑意盈盈的小龙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道：“来了？”龙剑梅道：“再不来就成寡妇啦！”顾天佑道：“不至于，他最多剥走我的元神法界去。”龙剑梅道：“他伤你一根毫毛我都心疼的要死。”
这俩人，当着二十万岁的资深老单身狗的面秀恩爱，拿着肉麻当有趣。弄个释迦老佛站在那里好不尴尬，走怕龙剑梅翻脸，留又不免忐忑不安。直到龙剑梅恍然看着他问道：“你怎么还不走？”释迦老佛才如蒙大赦的架起一道金光，顷刻溜了干净。
龙剑梅转头又看了看陈红药，道：“你这轮子不错，我留下来玩儿几年。”说着，一招手便将陈红药一直赖以护身的造化飞行轮隔空拿在手里。
陈红药顿时急了：“此乃家父护身道宝，轮在人在……”
“快闭嘴吧！”龙剑梅道：“什么狗屁道宝，你见过真正的道宝吗？这轮子就是神农师伯用圭土元灵炼制的代步工具，偏到了你们这些土包子手里还成了混沌道宝级别的神器？陈老头，你的神农经修炼的还不如我呢，这东西在你手里也是浪费，迟早被别人抢了去，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去，今天若不是看在你家老头子出身神农一脉的份儿上，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这造化飞行轮的材质似玉非玉，有圭土之黄，灵玉神韵，连陈丹青都不曾说起此物的来历。却被龙剑梅一语道破，甚至还用了理论上只有陈家才懂的神农经收了去。
正所谓事实胜于雄辩。
陈红药技不如人，丢了对造化飞行轮的控制，一脸悲愤，抱拳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常在，陈红药今天受此奇耻大辱，回去后必定刻苦修持百倍努力，改日……”
“这话换你老子来说还能当个屁闻闻。”龙剑梅粗俗地说道：“凭你的资质，再过十万年也没希望。”说着扬起手，隔空一推，将陈红药远远的推了出去。转脸换了个小鸟依人的笑脸问顾天佑：“八叔公，我自作主张放了他们，你不会生我气吧？”
“一个留不住，一个打死了后患无穷，有什么好责怪的？”顾天佑道。
“硬要留也不是留不住，只是得付出些代价，有点得不偿失。”龙剑梅道：“这贼和尚笃信邪魔外道，修成了六道神魂在身上，形成了六道轮回法界，战力着实不凡。”又道：“他这么多年来养性灵集信念，连飞禽走兽虫蝇微菌都不放过，弄了十几万年才凑齐那座念力圣山，一下子被你给吃掉了，也够他心疼一阵子的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元界内也有一座念力灵山，可以把这两座灵山合二为一。”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龙剑梅道：“你应该能够想象到的，我其实一直都在关心着你的动向，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方便进入轴心世界罢了，你用荡天射日弓破界发出信号，引动地表世界一场大地震，差点让英伦半岛沉没，我感应到你有危险，就不管不顾的来啦。”
“看来为了救我，让你为难了。”顾天佑轻轻抚过她的秀发。
龙剑梅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头疼的事情让公孙无极去操心，他已经拿到了天舟秘钥，两界之间也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元力平衡，我留在这边也不会坏了谁的大事，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在为各种各样的所谓大业而战斗，实在是有些腻歪啦，这辈子我就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这么说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打算离开了？”顾天佑欣喜的问道。
龙剑梅仰首看天，此刻轴心世界里是白日，但头顶的天空却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露出来的是浩瀚晦暗的宇宙星空。她悠然说道：“八叔公，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也许要说很多很多年，你可不许烦我……”

第810章 前尘
人这一生最伤心的莫过于亲人的背叛，如果有比这更可悲的，那就是被所有亲人嫉妒背叛摒弃。
龙剑梅全都摊上了。
她的前世今生都是在战斗中渡过的。
大荒年代，神巫两族圣人们联手妖族击败了天狼天域的入侵者，但很快就为了域外天舟的归属发起新的战争。龙母大帝决心火中取栗参与战争，她派出了拜在燧皇门下，在族群中声望日隆，实力强大直逼圣尊境界的龙女敖琼加入巫族，而她自己却带着龙族秘密加入了神族阵营。
在一场关乎神巫大战局势的关键大战中，龙母大帝忽然率领龙族反戈一击，重创了敖琼引领的巫族大军。敖琼在悲愤之余大开杀戒，屠了龙族大军八百条，连龙母大帝都给打的重伤不治。而她自己也陨落在那场大战中。
她一直不喜欢琢磨太复杂的事情，所以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龙母要这么针对她。但是她永远记得师父燧皇说过的话，命由魂起，魂由天授，父之精为元灵，母之血为元魄，三者合一才有了生命，这条命不属于任何人。所以，她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向来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除了这辈子是我的八叔公外，上辈子也曾经对我很好啊。”
“为什么别人都觉醒了，我脑子里却没有半点前尘记忆？”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没多少前尘记忆，混沌无知的大傻蛋嘛。”
“混沌无知的傻蛋？”
“天造地化的一个大傻蛋，天父陨落，元界更迭的过程中，天父借女娲圣尊之躯诞下的一个笨蛋。”
“我想起了一个梦，当时在利莫里亚密岛深处，我遇到了一头混沌奇兽。”
“那就是你的前世元魄所化呀。”
“怎么会是我的元魄呢？”
“因为你那时候笨死了，天天就知道傻兮兮跟着我，后来我在利莫里亚与人交战快要死了，你跑来救我，把全部的神魂元力都给了我，只留下一具空壳元魄在利莫里亚大陆深处，而我得到了你的神魂元力后就一下子突破了圣尊境界，把那人杀死了，然而你魂力几乎耗尽便再也活不转啦，然后我就去找了公孙无极。”
“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请他帮忙，以轮回灵界保住你那仅有的一点点残魂不灭。”龙剑梅道：“我那个时候想的是，哪怕让你堕入轮回，转世成一头浑昧无知的野兽也好，多经历几次夙世轮回后，神魂慢慢强大了再取回属于你的元魄根基。”
“原来是这样。”顾天佑道：“后来呢？”
“可恨这老家伙却死也不肯答应，说什么天道气数未尽，你的命当如此，我当然不肯啦，所以就找了师父的一位域外老友做了些手脚，将你的一点元灵寄存在他的神魂中，潜移默化中向他师法学习权谋之道，待机缘合适的时候便会降生成人。”
龙剑梅道：“安顿好这一切后，我就单枪匹马闯到了神族阵营中，跟那些坏东西同归于尽了。”
“难怪在里玛利亚密岛深处的时候，那地方只有我一人能进去，原来那个结界就是我自己布下等待我自己的。”
龙剑梅道：“你借了公孙无极的元圣神界藏身，潜移默化之下养成了跟他一样的枭雄心性，曾经我以为你会跟他一样绝情灭性的，但后来却发现你跟他到底还是不完全一样的，你身上还有赤子之心。”
“我就是个大棒槌。”顾天佑没好气道：“被你们摆弄来又摆弄去，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去。”
龙剑梅一下子扑过来，软玉温香，软语细言：“你别生气呀，前面好多事瞒着你，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我知道地表世界里好多有根脚来历的昔日大德都在惦记着你这傻蛋，吞了你就能得到一方天域的元界根基，那时候公孙无极一直对你的来历有疑惑，那个菩萨王宪也不是好鸟变的……”
“意思是我就跟那西游记里的唐僧肉似的？谁吃了我，谁就能永生不朽？”
“差不多吧。”龙剑梅抿嘴笑道：“永生不朽可不敢说，但最起码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基础。”
“三千年道德文章不过虚梦泡影，原来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人吃人。”顾天佑慨然一叹说道。
龙剑梅道：“原本并不是这样的，大荒之前，在许多万年当中，根本没有什么神巫之别，大家都是各自修行，虔诚向道，安心敬天，那时候天道慈和，万物生发，不断演变进化，直到天域形成，引来了天外征伐者，纷争由此而起……”
“这个天外来客应该不是大元首吧？”顾天佑插言问道。
龙剑梅嗯了一声，道：“是异魔星人，一共分作两批，第一批来的是幽泉和他的大军，发现打不赢我们以后就留了下来，许多人学了他们的功法，便以魂元为圣道，这才演变出所谓的神族；然后又来了第二批，被大家联手幽泉给消灭掉了，可惜却跑了两条漏网之鱼。”
“双子人魔？玉虚道祖和左绝天兄弟？”顾天佑猜测道。
龙剑梅额首道：“就是这俩魔头，当年三千神魔造反，逆天乱道，就是受了这俩魔头的挑唆。”
“那时候天域中应该还有原始圣尊吧？他们是怎么瞒过诸圣的呢？”顾天佑感到困惑。
龙剑梅道：“异魔星人在神魂修炼方面有着远胜我们的造诣，这两个魔头夺舍附身在两兄弟身上，瞒过了所有人的感知。”
“连原始圣尊级数的都能瞒过？”顾天佑不可思议地说道。
龙剑梅笑了笑，道：“圣尊们道法通玄，坐观宇宙，神查亿万里，念通纪元之外，哪里是这小小一方天域能容纳的，他们神化天地万物，不滞于一隅，早就能不借外物做星际间的旅行了，据我所知，我师父燧皇是最后一位离开盘古天域的真正意义上的圣尊，至于龙母之流，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与圣尊们同代的准圣尊级别。”
“你呢？”顾天佑关心地问道：“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龙剑梅想了想，道：“面前算至圣级，不过还要在轴心世界里寻一处元灵充沛的秘境巩固一番。”
“这么弱？”顾天佑不敢置信。
龙剑梅笑嘻嘻道：“可不就这么弱嘛，不然刚才直接把那贼秃留下来了，这老魔头跟随幽泉老怪学了一身异域邪术，当初在利莫里亚大陆上可是个风云人物呢，要是能把他一口吃掉，说不定我就能恢复到元圣级别了。”
前尘往事，点点滴滴，细说起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说完，但眼下却不是闲聊的好时机。顾天佑整理了一下思路，最后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天道祖师前世是什么人物？”

第811章 日归城
我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活在浩瀚星河下，星河之外是更浩瀚的宇宙。尽管相对于宇宙，我们的世界是如此微不足道，我们更是渺小如一粒微尘。但如果我们想要了解宇宙，却只需要认清自己就够了。
龙剑梅说，第一个提出这个概念的人叫容成氏，现在他叫天道祖师。他虽然不是圣尊级别，却跟诸位圣尊是同一时代。公孙无极尊其为师，他的儿子则是另外一位赫赫有名的元圣大尊，便是创立过太古庸国，与后羿大巫齐名的夸父。而这位容成氏不但很会生儿子，并且还很会交朋友。
当年幽泉老怪率领异魔星大军来到盘古天域，发动征伐战争，双方恶斗许多年，正是这位容成氏率先提出和平方案，并且不惜冒险亲赴幽泉老怪的大本营谈判，最终达成一致的。
神巫分立，三千神魔造反，盘古大神陨落的时候，只有他坚持天道正统，是坚定不移的反对者。不但跟太昊王佛翻了脸，甚至连保持中立的公孙无极也被他视作敌人。
顾天佑至此才恍然，难怪幽泉老怪不肯跟自己做交易，却原来是跟这天道祖师有这么深厚的往来。
看着龙剑梅，问道：“是不是以后都不走了？”
龙剑梅反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回家！”顾天佑道：“我已经让狄浩然和老黄去地表世界接人，解决了无穷碧的麻烦以后我们就回圣叶镇，醉卧闲云听流泉，试看天下翻覆！”
龙剑梅道：“好，你说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顾天佑从元界中放出大船，乘风破浪继续驶向无穷碧海域。
众人从元界中出来，纷纷与龙剑梅见面。龙女在利莫里亚征伐许多年，对莱昂纳多和辛吉斯这些金发碧眼的异族不是很感冒，顾天佑便又把得到胡莫菲点化后闭关许久，享受元界生民香火念力的秋灵儿唤出来伺候龙剑梅的起居生活。
秋灵儿在元界内一心一意跟王蓬学习水德之道，许久不接触外界，一朝结束闭关，宛如小鸟出笼来，尤其见到龙剑梅这传说级的大人物后更加兴奋，立即拿出一百二十分热情来对龙剑梅嘘寒问暖，貌似关系还比较融洽。
龙剑梅看见她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连夸自家男人定力强了，讲究节操了，这么个小美人都能忍住没吃掉。把秋灵儿说的小脸儿跟大红布似的。
继续上路，再无纷扰，但顾天佑心头明了，是龙剑梅的出现让那些人存了忌惮之心。可实际上，龙女现在的实力很有限，之前从天而降那一下，不过是以她曾经的圣尊魂力召唤下一颗已经毁灭的只剩下微尘大小的白矮星，已然是她的极限。
沿途之上，二人久别胜新婚，不免一路缠绵，恨不得穿一条裤衩子长在一起才舒坦。
船入无穷碧范围，顾龙二人同时发现整个无穷碧区域内都被一座大阵笼罩。大阵之下，风平浪静。大船行进速度锐减。龙剑梅便命敖东来现出原形，在船头拖着大船前进。
如此又走了数日，这一天，顾天佑正在舱室内跟龙剑梅嬉笑玩闹，忽然听到空中异响。赶忙用感知力查探一下，惊讶的发现，竟有漫天仙魔神将朝着一个方向集中飞过去，顿时大吃了一惊。赶忙和龙剑梅一起动身来到甲板上。
极目远眺，数百里之外，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
“这怎么可能呢？”秋灵儿惊讶地说道：“那可是一座城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别人看不出所以然来，辛吉斯却一眼便瞧出端倪，失声叫道：“哎呀，那不是日归城吗？怎么漂到无穷碧来了？”
顾天佑对这座鼎鼎大名的海上之城早有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识过。直到此刻见到了才不禁心生慨叹感佩。如果说神都是当世第一大的雄城，那这日归城便可算得上是当世最大的流动城市。放眼望过去，只见碉楼台阁，应有尽有。
“日归城原来是一座活动的城市？”顾天佑惊讶地问道：“这赵元龙究竟要做什么？”
辛吉斯道：“日归城是赵元龙在法器方面的巅峰大作，这赵元龙虽然连至圣修为都没有，却凭着对炼器一门技艺的超卓天赋，竟能以区区大圣巅峰境界，与诸圣平起平坐，凭的就是那几件巧夺天工造化的灵宝，这座日归城也是其中之一。”
顾天佑道：“这家伙向来是等着盼着看神国朝廷的哈哈笑，这会儿又是抽了什么风儿，跑到这里来撒野？”
龙剑梅目光深沉，道：“也许不是冲着无穷碧的局势来的。”
“你怎么瞧出来的？”
“打仗的不是他们，或者说玩命打仗的不是日归城的人！”龙剑梅道：“如果她们不是来增援杨九霄的，那你倒说说看，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这个时候，这片海域，除了天佑哥值得日归城动一回外，别的人还真不值这个价钱。”顾天佑道：“日归城跟联邦东区是秘密同盟，很可能与双子人魔也有勾结，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明尊一定也在城中。”
“人还是次要的。”龙剑梅道：“再厉害的敌人也有弱点和局限，但这座城摆布成的这座大阵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堪比一件道宝了。”又补充道：“我说的道宝可不是造化飞行轮这种大路货色，而是能媲美造化玉碟的真正顶级道宝。”
她当然没必要危言耸听，赵元龙数万年炼器宗师的威名也不是吹出来的。顾天佑神情凝重看着远方，道：“无穷碧必须撑下去，只要咱们帮着龙族抗过了这一关，圣叶镇才能安如磐石。”
又道：“如今大圣师拿到了天舟秘钥，化名天道祖师的容成氏也从造化灵界深处得到了一条枪，能用来一枪刺入盘古之心的武器，想来至少也是道宝级别，造化玉碟现世，双子人魔踪迹暴露，各个方面的势力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大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等到这帮心怀鬼胎的家伙们自相残杀的大戏开始时，咱们就可以和无穷碧遥相呼应，安安稳稳的瞧热闹了。”
龙剑梅笑道：“你倒说的轻巧，这打仗的事情还不是要交给我来，只是咱们现在人单势孤，我便是有什么好法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这么说你已经有办法了？”顾天佑看着龙剑梅，问道：“快说吧，你需要什么？如果需要的是人，多了不敢说，弄个几千万人的大军出来还是有把握的。”
龙剑梅道：“普通人再多也没用，这座日归城的阵势太厉害，我需要的是真正的强者，不算你我，跟莱昂纳多一个级别的人物至少要六个！”

第812章 浮城
在那神秘的亚特兰蒂斯之海的东方，流传着漂浮世界的传说。
那是一座生存着数十亿人口的漂浮之城，那里是太阳归眠的圣地，那里是伟大的科学和魔法文明的前岸。那里的统治者是最伟大的神之家族。城市的中央生长着两棵雄伟无伦的婆娑世界树，整座城市因它们存在，那是传说中太阳的归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见多识广的天佑哥也很难相信宇宙中真存在这种婆娑树。据传说这两棵树纠结缠绵已在这世界上生存超过二十万年。
那里的人们从来不会为填饱肚子而担忧，因为伟大的婆娑树会为他们提供享用不尽的菌类食物。传说中它与盘古天域的木灵之星存在某种神秘往来，通过这种密切关联，它可以从宇宙中汲取木之性灵生命精华。
生活在漂浮之城的人们也不会为金钱而烦恼，因为那里的统治者是七大神族当中最富有的两个，他们为那里的人们提供了一切日常所需。只要是这个世界拥有的美好享受，日归城的人们就都能够得到。
漂浮之城的臣民们不需要做太多的工作，除了一少部分得到两大家族信任的管理者外，其余人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为那棵婆娑巨树提供营养。而具体的方法就是不停歇的生老病死，不停的生，不停的死，不停的被埋在树下。
婆娑无界，快乐无边，他们沉浸在树影下的欢乐无忧中，从生到死，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的统治者的喜怒哀乐。
这个统治者便是赵元龙。
龙剑梅撇嘴说，什么狗屁婆娑树，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而已。赵元龙这老鬼是阵法之祖，本已经与盘古大神一起陨落在大荒年代。却因异人出手干预，才逃出一点残存意念，靠着这两棵黄泉妖树才苟活到今天。
“黄泉妖树？”顾天佑看着数百里外的华华顶盖，莘莘巨木，惊讶的：“看着不像啊。”
龙剑梅道：“你现在看不出端倪只是因为修为还不够强，其实我也看不到，不过我师父看到过，他老人家不但亲眼看见过，而且还一把火烧过一棵自成一界的老妖树。”
“我听说过黄泉树。”顾天佑道：“吞下左绝天的元圣身魄的时候，被左凌天在混沌元界中种了一颗黄泉恶果，到现在也不能解除掉，在神都的时候偶然遇到幽泉残魂，听他说这东西不怎么容易解决。”
“既然是幽泉老怪说的，那就一定很难办了。”龙剑梅道：“三十万年前他来到盘古天域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连我师父都逊色于他呢。”又道：“他开辟了利莫里亚文明，后来又收纳了部分来自波西米亚星的强者，也曾经是一方霸主人物，最鼎盛时期，连公孙无极都曾经向他求道，结果却被左绝天兄弟利用释迦教主，又联合大元首等人暗算围攻，甚至动用了核心武器给灭杀掉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天佑道：“这老怪物没有死干净，又收了个徒弟就是皇城内侍头领褚云鹤，并且还跟满腔复仇怒火的容成氏勾结在一起，为了这个容成氏，甚至不惜自己催生五德真身也不肯跟我合作。”
“他不合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颗黄泉恶果吗？我去帮你找出来灭掉。”
“说起来容易，可我根本找不到那东西在哪里。”
龙剑梅道：“这玩意专职吞噬魂元念力，也就是生命的灵魂，所谓六道轮回婆娑大世界，其实都是这个调调，你那元界里已经繁衍出数十亿生民来，众生念力，神魂所归之处便是黄泉恶果最可能去到之处。”
“我知道是哪里了。”顾天佑心念一动，道：“咱们先解决掉这个隐患，然后我再陪你登上那座漂浮之城去。”
“登什么登？”龙剑梅没好气道：“到现在我也没看到你说的那几个强者，就你我三个过去送死吗？”
顾天佑神秘一笑，道：“这事儿不急，该来的时候，只要我发出信号去，他们自然会到的。”
……
混沌元界内，山高水长，草木莘莘，碧水幽幽。
祖山大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顾天佑与龙剑梅手拉手浮空而动，目光感知沉浸在大地之中。
大地在顾天佑的天道意志下，细密的震动着，就像一个筛子，任何不属于这一方天地的东西都会被筛查出来。
突然，地面隆起一个包来，紧接着，一个乳白色的光团破土而出，直奔远方的雪山电射飞去。
龙剑梅扬手一指，道：“出来啦！”顾天佑飞身追了上去，龙剑梅在身后叫道：“这东西遇灵则噬，不要让它接触到你的魂魄元力，不然会把你变回曾经的傻蛋的。”
顾天佑头也不回问道：“不能抓，又该怎么做？”
龙剑梅道：“这是木精神魄凝聚而成的业力之果，最好的方法是用佛光灵力容纳消化，可惜你我都没这本事，所以只好用混沌元灵去吞噬了，虽然有些浪费。”
“这佛光能量究竟算什么元素能量，为什么混沌十三条大道中没有这一条，但它的威能却丝毫不逊大道？”
龙剑梅道：“应该就是介乎魔魂元力和魂元力之间的一种能量，对神魂之力有着难以想象的克制威能，却对肉身体魄的伤害微乎甚微，太具体的我也说不好了。”
顾天佑释放出混沌元灵去，同时念动天地，将那团乳白光球困住。
“这黄泉恶果既然对神魂修养有帮助，为什么左凌天还舍得丢进我的元界中来？”
龙剑梅想了想，道：“或许对他们来说，阻止你在修行上的进境要比这黄泉恶果更有价值吧。”
混沌元灵正在疯狂的吞噬着，顾天佑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道：“虽然咱们没办法直接吸收这黄泉恶果中的灵力，但如果通过混沌元灵把它转化成适合你吸收的神魂元力，是不是就可以帮助你提升修为了？”
龙剑梅眨眨眼，道：“也许吧，不过你其实不必这么急着帮我恢复修为的，就算只是至圣境界，那些老家伙们也都会尽量卖我些面子的。”
顾天佑嘿嘿一笑，道：“你还是快些恢复鼎盛实力吧，这样老子才有安全感。”
龙剑梅抿嘴笑道：“真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什么事情都全指着老婆去做。”
说话间，那乳白色的光团已经缩小到微不可察的地步，很快就被吞噬殆尽。顾天佑潜神归道，以圣龙神魂融入天地，从混沌元灵中将刚才吸收到的磅礴精纯的神魂元力剥离出来，心念一动，混沌元界中顿时出现两棵光影婆娑的参天巨木来，范围之广大，竟不比日归城那两棵树逊色多少。
龙剑梅轻轻一笑，摇身一变，已化作一条火龙巨龙，与顾天佑的圣龙神魂纠缠在一起。她只有化作这一方天地之母，才能够轻松将两棵巨木中蕴含的神魂元力吸收。而这个过程就叫天地交泰……

第813章 极乐之地
娶一个老婆，做两次开荒牛，这听起来肯定是一美事儿。但只有具体操作的人才知道，传说中的龙鳞道不是那么好开垦的。尤其对方还是一条比火还热情的母龙。
“你怎么这么怂了？”
“久不弹此调，我有点受不了你的热情。”
“我若冷冰冰的你更受不了。”
“那两棵树枯了，你感觉怎么样？”
“少打岔，你堂堂天道圣龙，只要不想认怂就绝不会怂，你这是嫌弃我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就是有点累……嗯，另外还有点疼。”
“我都没说疼呢，你倒先来劲了。”
“你疼是天赋本能必有的劫数，八叔公我疼可是被动的。”
“好吧，算你有点道理，就不跟你计较了。”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大收获了吧？”
“这么说吧，以我现在的实力大概能将本命星再拉近一百里！”
“本命星？就是那天你从天而降的时候撕开两界时空的那一点星火？”
“是的，那就是我成就圣尊境界后得到的本命星，看着小，其实是一颗白矮星，要按照大元首他们科学的解释，质量大概是地球的一万倍，表面温度是盘古真阳的三百倍。”又补充道：“盘古真阳是太古的叫法，其实就是太阳。”
“达到圣尊境界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本命星了吗？”
“是以自身的神念去宇宙中寻找与自己道元相合的天体来为自己提供元力支应。”龙剑梅又详细解释道：“就是魂道念力进化成了神道念力，只有神念力才能脱离本源天域的封锁，也只有神道念力才可以跟宇宙中的天体建立沟通。”
“即是说，不管你有没有恢复修为，你的念力都要比我们高一个层次？”
“比你高两个层次，比释迦老佛要高一个层次，就好比至圣的本命法界叫至圣灵界，而元圣的法界叫做元灵圣界，元圣们的念力叫做魂道念力，而你现在只能叫做圣魂念力，距离真正的契合大道境界还差的远呢。”
“你倒是高了，也没见得比我能打多少。”
“嘻嘻，我只要能吓唬人就够啦。”龙剑梅笑道：“反正咱们也不想掺和他们争霸天下的勾当中去。”
顾天佑轻轻一叹：“就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龙剑梅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挡不住咱们就再一起死一回。”
……
日归城，婆娑树的世界，漂浮在海上的一方小天地。
顾天佑和龙剑梅两个联袂从海下悄然潜入，来到城中。
这座日归城不但有两棵树妖，还有一套时刻运转非常可怕的灵阵，龙剑梅的计划是在正面交锋以前要先把这座威力无穷的大阵破坏掉，不然这仗根本不必打下去。
赵元龙在太古时期的前世曾观伏羲与神农论道，由玄鸟划沙中领悟到天地间能量相互作用的演变之道，从未开辟出了阵法之道。经他之手炼制的法宝，纵然材质级数不高，但也能凭着高超的阵法威能被估评为至少高一级的法宝。因此除了炼器大宗师外，还有个点金妙手的绰号。
赵元龙之外，赵家还有两位至圣宗师坐镇，另外杨家则有一位顶尖级别的至圣大宗师叫做杨元宗，跟赵元龙却是一对儿患难与共的好基友。因为随身的宝物多，又被神国众修们称做百宝圣人。辛吉斯说在日归城的婆娑树上有一座同心窟，这俩人长年累月在里边一起闭关。同食同寝，关系着实惹人生疑。
二人携手走在城中，但见这地方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藤蔓，城中房屋几乎皆是这些藤蔓自然生成的。人们住在里边，赤身裸体，除了吃那些散布着生机元力的菌类之外，剩下的事情便是尽情欢好了。
顾龙二人初来乍到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龙女还玩笑说，这里果然不愧是极乐世界，要不然咱们俩也别走了，现在这里尽情的打上十天半个月的露天野炮，想想都觉得过瘾死了。顾天佑批评说，你就不能改了这粗俗的毛病吗？
龙剑梅笑嘻嘻说，粗俗高雅都是世俗人加在人身上的符号而已，真性如灯，掩盖是掩盖不住的，反而会让道心蒙尘，我才不要做那种道貌岸然的傻瓜。
这番话顿时引起了顾天佑的深思。性灵之美，在于纯真强大，这一点在龙剑梅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纯粹，她才能得以在神魔纵横的年代里脱颖而出，第一个登上圣尊境界，并且被尊为第一元圣。
“随便你好了。”顾天佑道：“有些话还真是只能由特定的人说出口来，换一个人说你这几句话便立即变了味道，也只有你说才会显得粗而不劣，俗而不烂。”
龙剑梅满意的点点头，道：“八叔公，在我心中，你拍马屁的功夫永远力压孙老坏一脑袋。”
扯了几句玩笑话，沿着龙剑梅以神道魂力感知到的阵法路径潜行，终于来到一处幽深黑暗的水潭前。
龙剑梅道：“这是玄阴重水池，地表世界的黄金宫殿里就有这东西，专门用来孕养那些打不开的石棺中的异魔星巨人的魂力，这水极寒彻骨，若是能加以利用，甚至可以让时间空间凝固，堪称是宇宙中最可怕的力量之一。”
顾天佑想起了幽泉老怪的手段，深以为然道：“异魔星人对阴魂之力中的寒煞运用之法已经达到了极致水准，我曾经领教过幽泉残魂的厉害。”
龙剑梅道：“只是个残魂而已，如果你还记着他在利莫里亚大陆全盛时期的水准，你就会晓得什么叫做时空凝固了，可惜，纵然他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抵挡不了左绝天和王佛的阴谋诡计，元首号上铺天盖地的核心武器，曾经那么伟大的盘古天域的元界星都生生被打的分作了两层两界，他又怎能不陨落？”
顾天佑听的心驰神往，遥想当初那场大战，后世那些关于核反应炉的出土证据，战场遗址，神话记叙，无不说明了当时的战况激烈。虽然人是可以进化成更高等级的生命体，但是在那毁天灭地的核心武器面前，也只是比一般人的生命力顽强一些而已。幽泉老怪是曾经略胜燧皇，比肩伏羲和神农的人物，也难免死在了那种武器的威力之下。
龙剑梅与八叔公心意相通，知道顾天佑在感慨思想什么，笑道：“你若是以为所谓核心武器是地表世界人掌握的核武器，那就大错特错了，地表世界现在所掌握的威力最大的核武，跟那时候的核心武器比起来，也只是相对初级的裂变武器而已，元首旗舰上的核心武器的威力要比那个恐怖百倍，所能产生的强光要比明尊最强一击还不知强多少倍，那高温绝不逊色于我的本命星高温，所以才能让幽泉老怪根本来不及将时空冰封。”
一指幽暗潭水，道：“这里是日归城八处阵眼之一，这座八玄诛神大阵一共八处阵眼，每一处都至少是不逊于玄阴重水级别的布置，大阵一旦启动，每一处阵眼释放出的威能都足以重伤一名没有真正道宝护身的元圣，像德里克那种差一些的至圣基本可以瞬间秒杀掉。”
这句话自然是在提醒顾天佑，德里克目前的实力是没有资格参与破阵行动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放心，人选我已经有了，只要咱们继续找到其他七处阵眼，你觉着有把握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把人给你凑齐了。”
龙剑梅道：“那就继续吧。”
二人标记了方位后，离开玄阴重水潭。依然是龙剑梅引路，一路上小心翼翼，巧妙避开了城中巡防的机械卫士。赵元龙精通西洋八宝机关布置，这城中有他结合了东西方科学魔法神术的实验室。这些机械卫士每一个都有不逊一般的九级亚圣的战力，它们无欲无求，完全不知疲倦的在城中各处巡防，看守着城中这些生民。
随时都能听到婴儿降生的啼哭声，也随时都有油尽灯枯的老人死去的气息。这个地方越来越让人感到不安。二人又半走半飞，行了数百里后，终于来到一处奇特之地。眼前出现一座隆起的山包，当中却是一个大火坑，从中喷发出来一团黑红相间的火苗，离着很近，却几乎感觉不到其中有什么热度，却有一股子令人神魂震颤的恐怖气息在流转。
龙剑梅介绍道：“这就是无量业火池，是针对神魂的火焰，以众生怨念凝聚而成的，这鬼地方的人活着蒙昧欢乐，死后一朝清醒才知道虚度此生，做了两棵树的食量而已，自然难免心生怨念，这些怨念便被集中在这里形成了这座无量业火池，一旦阵势发动，有人中招被困在这里，那几乎就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顾天佑肃然点头，问道：“可有什么破解之道吗？”
龙剑梅道：“玄阴重水怕的是火德元灵，这无量业火却最怕慈悲念力形成的佛光，你选中的强者当中可有谁是擅长这方面修行的？”

第814章 峰回路转
完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必为五斗米折腰，不必为一文钱难倒。
不必做家务也不必烦心老人养老儿童教育。
吃饱了就跟异性双宿双栖，每天睡到自然醒，唯一的责任就是活着延续种族生命，直至死亡。
顾天佑说，如果认定了没有永生这回事，其实生活在这座漂浮之城中的人们的命运也算不错了。龙剑梅则笑嘻嘻说，如果跟你一起，就留在这里双修也不错，还可以给你生一大群小猴子。
二人一路走来，所遭所遇堪称光怪陆离，在这座活着的城市里穿行的时间长了，竟让人莫名生出留恋之心来。
辛吉斯说日归城分作三个层次，一层一结界。第一层是根基，主要生活着平民百姓。第二层是工厂和管理者们，第三层才是赵杨两家居住的地方。
第三处阵眼也在第一层，是一座金字塔，仔细一看，竟是某种特别的金属堆砌而成的。散发着幽幽的乌光，依稀竟似有着某种类似生命呼吸的律动。
“怎么看着像是活的？”顾天佑惊奇的问道。
龙剑梅道：“这是黄泉灵木孕育出的反物质金属，与庚金元灵刚好是相互对应的正反两面，庚金元灵可与大道契合，炼制任何法宝，而这种异金属却排斥任何元力，不能作为材料炼制任何法宝灵器，一旦陷入其中便会与大道隔绝，因为有着很强的吸力，一旦沾身便再难脱身半步，时间久了就会被此物吸走阴神元灵。”
“有什么东西能克制它？”
“冰，极寒冰魄，玄冰元灵！”龙剑梅道：“冰雪女神，或者全盛时期的敖东来大概没问题。”
顾天佑道：“这却有些难办了，冰系的魔法我也略通一二，但距离冰雪女神的水准肯定差着十万八千里。”
龙剑梅道：“就算你达到了那个境界，也不可能指着你，要知道日归城里这座八玄诛神大阵，不仅是这座漂浮之城的守护阵，更是召唤轴心世界真阳归巢，保护整座城池不至于被真阳焚毁的关键。”
顾天佑眨眨眼，忽然问道：“轴心世界里的仨太阳不是你的元旦所化吗？”
龙剑梅道：“确切的说是元圣玄丹，以我现在的修为想要收回来可比登天还难，这老妖树却有手段演化出一方灵界，慢慢吸收元丹中的元力精华。”
城里的风忽然动起来，二人百邪不侵，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寒。
“咱们两个钻到两棵老妖树的灵界中来，不会被发现吗？”顾天佑后知后觉道。
龙剑梅道：“妖树还没化形，成不了多大气候，最多也就是借某处阵眼吹几口阴风，真正需要防备的其实是赵杨两家的几个至圣宗师，凭着高段灵宝和厉害的法阵，这两个家族虽然没有元圣级别人物坐镇，却照样成为一方诸侯。”
“赵杨两家最强者不应该是赵元龙吗？”
“赵元龙修的是异魔阿修罗道法门，比释迦老佛传承的术法还邪异，他本是盘古元界的阵法之祖，神魔大战初期他跟王佛本是同一阵营，结果却被王佛暗算陨落身死，只余下一缕残魂，丢了元魄根基，在左凌天暗中相助下，转世重修成了如今的赵元龙，若我猜的不错，这两棵婆娑树便是他的两个再修元神，可以说这老魔头距离真正恢复元圣修为还差老远呢。”
“不远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随风送至，道：“只要能吞了龙女战神的神道魂力，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楼呢。”
顾天佑悚然一惊：“这老鬼还真发现咱们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龙剑梅冷静道：“这老鬼若能三神归一，早就恢复修为了，他这么鬼鬼祟祟的来跟咱们对话，看来是别有用意。”
“不愧是龙女战神，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去。”阴测测的声音说道：“我在黑风洞这边，可敢过来一叙？”
“你敢亲身来见我？”龙剑梅不屑的：“就不怕被我一把火彻底烧干净了？”
“真烧干净了也比似这般被几个宵小鼠辈摆弄于股掌间来的爽利。”那个声音愤愤然说道。
这家伙话里有话，顾天佑嗅到了一丝怨念的味道。
龙剑梅看一眼顾天佑，没有立即应承下来。直到顾天佑微微点头，她才回应道：“也好，就给老怪你一个面子。”
……
黑风洞也是八玄诛神阵的一处阵眼所在，翠绿的大地上，一座天坑如同大口，有一团漆黑如墨的龙卷从下面钻出，扶摇直上到结界顶部。那个声音是从黑风洞旁的一个灵木藤蔓编织而成的巢穴中传出的。
顾龙二人携手来到巢穴前，往里一看，龙剑梅便先忍俊不住笑了出来，顾天佑也不禁莞尔，只是强忍着没有向龙女那样笑的放肆。
原来巢穴里躺着个光屁股的小婴儿。
“你们两个不要笑了。”他怒目而视道：“你们以为老夫喜欢这个鬼样子见人吗？”
顾天佑问道：“你是赵元龙？”
小婴儿道：“如假包换。”
“那第三层天上住着的那个日归城主又是什么鸟变的？”龙剑梅不怀好意看着赵元龙粉嫩嫩的屁屁，笑嘻嘻问道。
小婴儿道：“那是老夫的身魄，但如今已经被左绝天那魔头占据了。”
“什么意思？”龙剑梅诧异道：“他占你的身魄做什么？”
赵元龙道：“你知道老夫当年被小人暗算后是他出手相救的，靠着这两棵婆娑树，老夫这一点残魂不灭，苟延残喘至今，总算养元增魄略有所成，眼看着就要功德圆满，左绝天这魔头却忽然来到日归城，他们兄弟共居一窍，凭着元圣修为强夺了我的身魄，原来这魔头早有预谋，我这身魄是婆娑树的黄泉念力培养出来的，本来是给左凌天准备的，却不知这魔头从哪得了一具五德真身，反倒是左绝天在造化灵界中把元圣身魄给丢了，这才抢了老夫的去。”
“活该，这就是你与虎谋皮的下场。”龙剑梅没好气的：“堂堂大尊神魔，一点骨气都没有，亏得伏羲师伯当初那么看重你。”
赵元龙叹了口气，道：“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老夫当初也是鬼迷了心窍才跟他们一起造了大神的反，果然活该有此下场。”说罢，叹息不已。
顾天佑道：“也就是说现在掌控日归城的人其实是左绝天兄弟？”
赵元龙额首道：“正是如此。”
顾天佑问道：“他既然夺了你的舍，为什么还留着你的残魂在这里？”
赵元龙道：“黄泉树魂灵性未成，他得留着我掌控这座八玄诛神阵。”
龙剑梅道：“你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却不点破，反而悄然联络，看来是想再造双子人魔的反了？”
赵元龙道：“此贼辱我太甚，不反不足以平吾心头之怒！”
顾天佑问道：“你打算怎么跟我们合作？”

第815章 信任
易怒不寿，易信不强。经常容易发脾气的人不会长命，喜欢轻易相信别人的家伙注定不会成为强者。
一个小婴儿，自称是日归城主赵元龙，把顾天佑和龙剑梅吸引到黑风洞附近，提出联手对付左绝天。
顾天佑对他这个说法半信半疑。没别的，主要是疑点太多。虽然这老怪没有点破二人行藏，但也未必就存了好心。
赵元龙道：“二位定然心存疑虑，换做老夫也是一样。”
龙剑梅忽然问道：“杨元宗怎样了？”
化身为小婴儿的赵元龙顿时扁嘴啜泣起来，道：“元宗兄已经被左绝天封印起来，若非是为了救他，老夫早就不受这窝囊气了。”
“好，我就当你所说句句属实了。”龙剑梅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赵元龙道：“你们的目的是解无穷碧的围，营救龙族，我只想把元宗兄救出来，左绝天这魔头对顾老弟志在必得，如果二位愿意跟老夫合作，助我将元宗兄营救出来，老夫愿意用日归城做开路先锋，为无穷碧里的龙族开辟一条生路。”
“杨九霄在无穷碧周围布置了什么厉害阵势？”龙剑梅问道。
赵元龙道：“杨九霄的第三只眼叫转轮王目，内含先天魔魂元力，可以……”
“等一下！”顾天佑打断道：“你说魔魂力？”
赵元龙道：“正是，这莫魂力极其厉害，意念强大足以媲美圣尊的神道魂力，在控制人心压制低等级魂力方面又比神道魂力还要霸道，杨九霄得到异人传承生出这第三只眼，可以以魔魂力将任何对手的魂力修养拉低到跟他相同层次。”
又道：“他以魔魂元力为结界，在无穷碧周围布置下一座都天伏妖大阵，任何人想要从里边出来，都难免要受到魔魂元力和大阵的攻击，那些神国大将各个都有至圣境界，龙族妖圣们虽然了得，却休想脱困而出。”
顾天佑道：“敖坤号称元圣之下第一强者，也冲不破这座阵势？”
赵元龙道：“如果只是阵势自然不在话下，但杨九霄的魔魂元力太特殊，只要一接触，便会被降低修为，自然也就难逃其他神国大将的合击。”又道：“前阵子那只猴子试图冲阵，被魔魂元力影响到神魂，结果险些死在大阵中。”
“阿元被他们拿住了？”
赵元龙道：“确切的说是被杨九霄捉住了，如今被关在都天伏妖阵底下，生受大阵神力折磨，每日里煎熬痛苦。”
顾天佑凝眉沉思片刻，又问道：“如果我跟你合作，是不是就不需要破日归城里这座八玄诛神阵了？”
赵元龙道：“如果二位能助我救回元宗兄，老夫必定帮两位破了杨九霄的都天伏妖阵。”说着，楚楚可怜的目光投向了龙剑梅，“龙女意下如何？”
龙剑梅立即摇头道：“我没有意见，这事儿得八叔公说同意才管用。”摆出一副唯天佑哥马首是瞻的架势。
赵元龙立即意识到谁才是大老板，忙举着一双肉呼呼的小手，热切的冲着顾天佑卖起萌来。或许这老家伙没这个意思，但人终究是视觉生物，他那个小婴儿的外貌实在太可爱，很容易让人的注意力被分散。
顾天佑忍着笑意，沉吟道：“这事儿还得容我考虑一番。”
赵元龙大为着急，道：“顾老弟还考虑什么呢？这座八玄诛神阵一共八个阵眼，每一处阵眼都是一个杀神绝地，一旦发动起来，只凭二位的手段绝无可能破阵，你们要的是解无穷碧的围，老夫要救我那元宗兄，咱们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顾天佑道：“我就怕你说的好听，其实却根本不是这回事。”
赵元龙一时语塞，迟愣了一下才道：“说来说去，二位还是不肯信任老夫嘛。”
龙剑梅道：“我八叔公说你靠不住，我也没办法相信你。”
“既然两位不肯相信老夫，那老夫又何必为二位遮掩气息？”赵元龙不怀好意的：“两位来到我日归城中有些时辰了，真以为我这里是想来便来的地方吗？”
龙剑梅点点头，道：“破阵虽难，但不被你们困住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担心那样一来会惊动神国大军，一不小心就害苦了无穷碧里的人。”
赵元龙尴尬一笑，表情依旧蠢萌。别人说这话他未必听得进去，出自龙女之口他却必须当回事。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道：“顾老弟，你不肯相信老夫是因为彼此间不熟悉，可若是有一位跟你熟识的故人建议你相信老夫呢？”
“那就要看这位故人是何方神圣了。”顾天佑笑道：“我的故人挺多，值得绝对相信的却不多。”
赵元龙道：“菩萨如何？”
“你说王菩萨？”顾天佑目光一寒，问道：“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元龙道：“那王菩萨与老夫曾是多年故交，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便是王佛。”
“这些我都有所耳闻。”顾天佑道：“你直接点儿，说些我不知道的。”
赵元龙道：“前些日子王菩萨和天道祖师联袂经过日归城，专程前来拜访老夫，席间说起到你来，他说你们曾有过一场师徒缘分，还说他跟你之间是同而不和，虽然不是一个阵营，却是志趣相同心性相近的同道。”
顾天佑道：“难得王老师还惦记着我，愧领谬赞了，不过你要是下一句话还不说出点让我感兴趣的，那咱们就只好一拍两散了。”
赵元龙道：“王菩萨跟幽泉老怪约定，要血洗神都皇城，他说此举过后，天下局势必定翻天覆地，他指点老夫说，日归城想要从这场浩劫中挺过来，最好的选择就是置身事外，不要跟左绝天兄弟和明尊他们同流合污，最好的合作对象就是你。”
“他找你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顾天佑问道。
赵元龙道：“几个月前，当时你们正在造化灵界中拼杀，那里的时间流速太慢……”
“不必说了，我知道这其中的差别。”顾天佑打断他的话，道：“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被左绝天夺舍，所以根本不会把王老师的话当回事？”
赵元龙叹了口气，道：“说起此事来，也是老夫欲令智昏，明知道异魔星人靠不住，却还指望着能利用左绝天在神魂方面的高深修养，助我提前完成三神归一，恢复往昔修为，结果却没想到竟被王菩萨言中，到底还是被他暗算了。”
顾天佑道：“我倒没想到王老师还有这神机妙算的本事。”
赵元龙道：“王兄曾对我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劝我对异魔星人要留一手在防一手，日归城的基业是异魔星人一手扶持起来的，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会来收报酬的，而我当时则认为异魔星侵入盘古天域是大势所趋，咱们在进化链条上落后人家不止一个档次，早些归顺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就没太把王兄的话当回事。”
顾天佑道：“王老师也建议我跟你合作了吗？”
赵元龙道：“王兄倒没有这么说，不过他当时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我会被左绝天暗算，临别之际对我说，如果哪天路走窄了，就不妨考虑一下跟你合作，还说你一定不会信任我，真有那一天时，可以跟你转达一句话，物见本性不复亲，人若有缘难求远。”
“就说了这么多？”
赵元龙点头道：“就这么多，如果你还不肯相信老夫的诚意，那老夫也无话可说。”
龙剑梅不解道：“这王局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道：“他的意思是告诉我，相互彻底了解的两个人之间是不可能亲密无间的，而人与人之间若有缘，又很难分开的太远，干脆点说就是他从未觉着跟我是生死的仇敌，只是彼此间太了解，难以同道共事而已。”
“可这跟赵元龙有什么关系？”
顾天佑道：“我跟赵元龙虽然不熟悉，但他跟赵元龙很熟悉，他的意思是我若觉得他可信，就不必强求跟赵元龙建立那么详细的了解。”
龙剑梅恍然点头：“原来如此，那你是信他呢？还是不信呢？”
顾天佑道：“易怒不寿，易信不强，枭雄者无不多疑，喜怒不形于色，这句话不能说错了，只能说不够完整，其实真正的枭雄，除了会怀疑人外，还要懂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本事，我这辈子活到今天不容易，活命靠的是不轻信任何人，发展却不能只凭着多疑本性，而是要善于在恰当时机选择信任。”
“你的意思是接手老赵的条件？”龙剑梅问道：“你真能相信王宪？”
顾天佑道：“我相信的是自己的价值，我死了，只会便宜神国朝廷和王宪其他敌人，他也说了，我们是同而不和，没有原则性的矛盾，所以，我活着对王宪来说更有用。”
龙剑梅道：“我懂啦，就是说王菩萨和天道祖师还有幽泉老怪就是个复仇者联盟，他们没有多崇高的目标，只是想找各自的仇人报复，天道祖师以盘古大神后裔自居，一心一意恢复天道正统，肯定是非常痛恨王佛和公孙无极和左绝天兄弟，王菩萨恨的自然是王佛还有那些选择王佛背弃他的王家族人，而幽泉老怪最痛恨的莫过于双子人魔。”
“他们要报仇，但势单力孤，没有把握。”龙剑梅继续分析道：“所以就找到了日归城，想凭着昔日的交情多拉上一个同盟，结果发现老赵鬼迷心窍，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告。”
赵元龙在一旁又沉重的叹了口气。龙剑梅问道：“又说到你的心事了吗？”赵元龙摇摇头，道：“此身未成，许多事情多有不便。”说着作势往身下瞧了一眼，然后痛苦又羞愧的闭上了双眼。
顾天佑循着味道瞥了一眼，断然道：“好，就冲着你这泡尿，天佑哥就相信你一回！”

第816章 潜入
选择信任，有时候就像小孩儿尿炕，不是完全遵循个人意志控制的。尤其选项有限，情势逼人的时候。
阿元遇险，无穷碧局势危急，神都有大事发生，天下即将大乱，顾天佑急于回到圣叶镇整合资源把控全局。很多诱因综合到了一起，都在迫使顾天佑必须冒一些风险。而王宪那两句话只能算是提供了一个契机。
赵元龙有个完整的计划，首先他会装作对二人的到来毫不知情，放任二人去到漂浮之城的第三层天上，先去营救赵元龙的好基友杨元宗。这是他的底线，不办好这件事，后面的合作都不能继续下去。
这老家伙倒是毫不掩饰跟杨元宗之间基情满满，伉俪情深的关系。
日归城是由婆娑树构成的一个独特世界。最下面一层是一件传自太古的真正顶级道宝，叫做神农鼎。内藏混沌沃土，这婆娑树便是种在鼎中的。即是说，整座日归城的基础其实就是神农鼎，围绕神农鼎形成的小世界基础。随着婆娑树的成长，这个小世界也逐渐扩张，经过上万年的积累才有了几天的规模。
它要比由一头巨大的龙鼋背负的大日龙城大了数十倍。整个小世界分作了三层，但是一眼看过去，却是层层叠叠，光第一层便不知道要细分做多少层次，跟迷宫相差无几。不熟悉地形的，想要找到通往第二层的路径都比登天容易不了多少。
幸亏遇到了赵元龙。他告诉二人，杨元宗的身魄已陨，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被困在一件法宝当中，这件法宝叫做八宝陀龙枪。乃是一件火系攻击类灵宝。据说是左凌天在造化灵界观想九转屠龙枪的样子打造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顾天佑便想起了李鹤在造化灵界中取走的那条刺入盘古之心深处的宝枪。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什么九转屠龙枪了。
赵元龙说，这条八宝陀龙枪在左凌天手里，虽然是一件西贝货，却要比一般的灵宝厉害多了。拿在左凌天这等人物手中，威能恐怕会更盛，估计不会比第一攻击灵宝荡天射日弓逊色多少。
顾天佑道：“这荡天射日弓很了不起吗？”
赵元龙神气古怪的笑笑，说道：“厉害是肯定的，但也要看在谁的手中被运用，若是在后羿大巫手中，这把弓就是胜过多数顶级道宝的神器，若是在炎祖之流手中，那便只是一把道宝级别的攻击法宝，拿在碌碌之辈手中，则就成了所谓的神国第一攻击灵宝，这昔日改天换日的神器沦落至此，真是我辈炼器者之悲哀。”
“你不要摆出这种貌似老成的样子。”顾天佑看着赵老怪下边湿漉漉的小牛子，道：“看着太古怪了。”
赵元龙大怒道：“你再看老夫那里，咱们的合作就作罢算了！”
顾天佑哈哈一笑，赶忙哄劝道：“别动怒嘛，你说不看就不看好了。”
龙剑梅掩唇笑道：“你这其实也不错呀，小宝宝的样子多好玩儿。”
赵元龙不敢跟她耍脾气，没好气的：“老夫他吗的就不该信王菩萨那套天命所归缘起缘灭的说法，咱们之间根本没缘分。”
……
在赵元龙以妖树魂力的帮助下，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日归城第二层世界。
这里居住的是这座城市的基层管理者们。漫步其间，城中景观看上去要正常很多了。亭台楼阁广厦大楼，东西方建筑风格在这个世界里交汇融合。到处是工厂，随处可见劳作中的机器人。看上去跟下层的巡守者差不多的样子。只是职能由军人变成了工人。
赵杨两家的管理者们则只是负责控制这些机器人做事。赵元龙说他们大概有几千万人口，其中绝大多数都超过了八级。但他们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地位，绝大多数时间里也过着跟下层人差不多的生活，只是在几个特定的时间里出来操纵机器人完成工作。
这些工厂每天不停的运转，源源不断的生产出各方势力需要的产品。各级别的大船，日常使用的工具家具，低等级的法宝武器，总之只要是市场需要的，能换回灵玉可以给神农鼎补充元力的商品，这里都能生产。
辛吉斯下嫁给日归城四当家的时候，根本没来过第二层，直接就进入到了第三层里。因此对这个地方所知并不多。只知道这里集中着日归城全部物资和科技魔法等方面的成果。
根据赵元龙的说法，想要进入第三层只有两条途径，一条就是传送阵，但需要很昂贵的代价，并且必定会惊动第三层的人。而另外一条相对安稳的多，就是从第二层走上去。只需要解决一队看守就可以了。
这些看守是异魔星犬人，其性忠诚无比，实力更是强大的惊人，想要过它们这一关注定不会太容易。
顾天佑一直挺好奇这个犬人族究竟是什么样子，直到亲眼见到了才知道，原来就是普通人的样子，只是个头比较小，黑头发，圆鼻头，罗圈腿，目光跟藏獒似的。瞅着挺凶，但绝对不能匹配它的凶名。
第二层有一座浮舟厂，通道就在工厂中心区域。
二人在赵元龙的秘密指引下，来到这里后果然见到了负责看守这条通道的犬人战士。
赵元龙说，当初把婆娑树种入神农鼎的时候，左绝天还留下了一支三千犬人族的军队，一直居住在第三层某地繁衍生息。那时候他跟左绝天定下约定，这些犬人族会帮助日归城对外作战行动，而日归城则需要容纳他们以及这些家伙们的后代。
这是一种奇特的生物，白昼为人如犬，黑夜时便为犬若人。平素里很讲究威仪，一个个高傲自大，根本不把赵杨两家的一般人看在眼中。但却对两家实力强大的修士十分尊敬，见面后从来礼貌周全一丝不苟。
负责看守这条通往第三层路径的家伙们也不例外。二人来到入口，负责看守的小队头目见到顾天佑便立即迎上前来，先趾高气昂地问道：“尊驾是何方神圣，可是要登上三重天？为什么不走传送阵？”
顾天佑随手取出一方中品灵玉丢给它，道：“我是菲尼克斯商团的商务代表，受邀参观一下你们这里的工厂，如今看完了，想要回到上层去。”
犬人接过灵玉，面露喜色，立即换了一张笑脸，点头哈腰道：“原来是贵客登门，既如此，怎么不见上头几位大先生陪伴呢？”尽管态度良好，却并无意让开道路。
“大胆！”龙剑梅凑过来，甩手便是一巴掌，道：“要你多嘴问这么多做什么？”
那犬人感受到了对方强大气势，立即精神一振，问道：“请问女士，您又是哪位？”话音落，几个犬人战士已经将龙剑梅包围在当中。
赵元龙说的没错，这些犬人族是不会被贿赂打倒的，它们只知道崇拜强者，并且极度遵守规矩，只要把它们打翻在地，它们才会懂得谁是主人。这方面，龙剑梅无疑是最大的行家。

第817章 战火
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个犬人族都跪在地上，个个现了狗头人身的原形。哈巴着舌头，一脸的谄媚猪哥相。
龙剑梅拍拍手，收了造化飞行轮，道：“这破玩意还挺好用的，不过陈丹青这老药罐子良心太坏，原本这飞行轮上有一块极品灵玉的，被他挖走后换成了一块造化灵石，成色和功效就要差了许多。”
“造化灵石？”顾天佑第一次听说。
“你还不知道呢？”龙剑梅解释道：“就是只包含某一种元力的灵玉，可以自己炼制，也可以天生地养，威能比含有混沌元力的极品灵玉差多了。”
那为首的犬人族跪伏于地，问道：“二位不是要登三重天吗？门户已经开启，可以上路了。”
龙剑梅道：“最有意思的就是你们这些羲和部的狗头人，看见你们就想起当年中原涿鹿大战的时候，你们的祖先奉十日国后羿王为主，跟少昊王大军打的天昏地暗，最后却发现打的竟是旧主，索性就翻了脸，硬把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
她咯咯大笑，形骸无忌，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时候有个狗头军师叫神天照的，也是元圣修为，却极其低调好学，本是玉虚道祖的守山大将，后来却拜了大圣师，率领犬人族受封羲和部，着实是一支劲旅呢。”
为首犬人眼睛一亮，道：“原来女尊者也知道神天照大神的名头，他可是我们犬人族的传奇英雄呢。”
龙剑梅点点头道：“可惜他站错了队伍，尽管忠心耿耿，公孙无极他们却始终没把他当自家人，不周山一战还险些被共工给玩儿死了，全仗着我二哥同情他，才留他一缕残魂在地表世界，却没想到许多年后，这家伙居然借着大元首发起科技革命的机会窥测神州王鼎，闹出许多事端来。”
赵元龙之前曾说，这三千犬人族，每一个都至少是九级的实力。他们精于暗杀偷袭之术，善于利用五行环境藏匿行踪，暴起突袭的本事非同一般，并且擅长运用奇门武器和暗器毒药等下作手段伤人。尤其是三名头领更是有着十级的战力。左绝天亲授了一套合击之术，能够演绎三才绝杀阵，便是元圣大尊也能有一战之力。
龙剑梅刚才一出手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中一个头领制住，现在上面还有两个，总要把这个收拾的服服帖帖才好上去。也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把这一队犬人族杀光了，但一来二人都不会操纵传送门，二来也担心动作太大打草惊蛇，还可能会激起上面其他犬人族决一死战的决心。
犬人族首领道：“神天照大神是我们犬人族的英雄，当年率领我们的祖先追随双子魔帅征伐天域，留下许多传说，我们作为他的后代，深深为之感到骄傲，所以还请女尊者不要用这种嘲笑的口吻谈及大神。”
龙剑梅道：“当年救他的人是黑龙帝，也就是我二哥，当时他曾经起誓说，羲和部永远奉黑龙一族为神，只要持有黑龙帝信物，羲和部后裔必定惟命是从，这话你认不认？”
犬人族首领点头道：“大神遗命岂敢不从，只是那黑龙帝多年前就已……这是黑龙逆鳞？”
龙剑梅收起黑龙帝的鳞片，额首道：“废话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跟你们羲和部无关，你们的委屈和仇恨也不是我造成的，我们跟公孙无极并非同道，这上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希望你们羲和部的人马不要成为我行事的障碍，如果你能办到，我就把你们的神天照大神的下落告诉你们。”
“女尊者，因为我们的祖先曾令的背叛行为，所以到了我们这一代，所有羲和部后裔，从出生起就被迫跟双子魔族的人签订了主仆契约，任何时候我们都不会公然背叛他们的。”犬人族首领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要指望我们能帮上忙。”
龙剑梅道：“帮不上忙没有关系，但起码不要帮倒忙。”
犬人族首领道：“虽然不能出手相助，但也可以提供一些便利，只是希望女尊者也能帮我们一个忙。”
龙剑梅瞧了顾天佑一眼。
“说说看。”顾天佑接过话头，道：“不是特别为难的，我们可以考虑。”
犬人族首领道：“二位圣尊办事的时候可否顺便帮我们取出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契约卷轴，拿到以后我们就自由了，那箱子上面有专门针对羲和部族的封印，我们根本无法监守自盗。”
“搂草打兔子的事情不是不能办，问题是我们有什么好处？”
犬人族首领道：“除了我在上头的族人会暗中配合二位圣尊的行动外，我们还可以为二位打开日归城积累数万年的秘藏。”
顾天佑嘿嘿一笑：“这还像话，既然你这么上道，这事儿我们应承了。”
……
地表世界，清晨第一缕曙光照在海面上，金波粼粼，倒映着空中那个巨大无伦的天体。
黄勇正在用他的金属手臂顶端变幻出指甲钳的形态修剪指甲玩儿。狄浩然漫步从船舱中出来，仰头看一眼头上的天体，道：“吗的，我怎么都适应不了头上有这么一大块阴影的感觉，真不知道太古人族是怎么适应的。”
一道身影从远方的陆地上腾飞而起，发出耀目如烈日的光辉，飞蛾扑火般直奔天体飞去。在即将突破到大气层高度的时候忽然被降下的无形结界切割成了无数块。
黄勇眯起眼看着，道：“神降以后，这是第三十八位九级巅峰强者了，看方向依然是从南亚次大陆那边飞上去的。”
狄浩然点头道：“每一个的实力都不逊于你我，真没想到地表世界里竟藏了这么多大神。”
黄勇问道：“小叶子联络上了吗？”
狄浩然道：“咱们要找的人全都在京城，小叶子觉醒了飞翔和神力异能，大概有九级初的实力，叶洛书目前的状况不佳，许佳慧倒是在高能政府中混的风生水起，很受公孙无极的重用，方乐儿现在是知名的社会活动家，最伤脑筋的是龙女忽然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虽然大哥说公孙无极不会针对咱们，但想要把所有人带走还是有很大难度。”
“有两个人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耶律明月和叶少钢？”黄勇停下手上动作，起身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太多思量了，今天就动手，大哥的意思是，只要肯跟着咱们走的便全都是家人，不愿意跟着的也不必强求，如果有人阻挠，直接动手杀人！”
“不只是这俩人。”狄浩然愁眉不展道：“小叶子提供的消息，就在昨天夜里，夜拆颂和白龙先后入京了，这俩人两界未通时便有八级巅峰实力，如今当初这个级别的人物里，似乎只有大哥一个没有觉醒任何异能。”
突然。
嗡的一声！
海面上一股无形音波猛烈席卷开来，磅礴的压力压的海水平如镜面，整座大海似乎都被压抑成了一块结晶。
敌袭！
无极天舟侧舷有人大喝一声，紧接着一道光能大炮冲天而起。
空中一阵诡秘波动，一座金属飞舟忽然出现从云端里探出头来，巨大的扩音装置发出强大音波，光能大炮只飞到半途就被音波轰散。
一架造型如黄蜂的战机从金属飞舟下方飞出，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数百架黄蜂状战机密密麻麻出现在空中，锁定了无极天舟，蓄势待发的样子。
耶律明月的声音从空中洒下：“黄兄，狄兄弟，给你们十分钟考虑，是归顺还是被灭亡？”
黄勇头也不抬，扬起右手，虚空握拳做了个抓的手势。数十里外的高空上，几十架大黄蜂战机被隔空捏聚成一团金属。

第818章 杀阵
战争悄然而至，说打就打。
就在顾天佑还在为解无穷碧之围跑到日归城跟赵元龙斗心眼的时候，地表世界已经爆发了全面战争。
域外天舟被公孙无极和耶律明月拉近到大气层上方，不但改变了地表世界的气候环境，磁场引力，更点燃了整个世界的战火。大元首自然是不甘心看着域外天舟落到公孙无极手上，虽然天舟秘钥没有在手，但他也并非毫无机会拿回天舟。
域外天舟巨大绝伦，内部结构复杂无比，分作多个区域和层次，只是武器舱的区域就占了二分之一，比共和国全部领土面积还大数百万平方公里。
耶律明月显然因为天狼黄金家族血脉的身份深受公孙无极的重视。在公孙无极和大元首之间为了争夺域外天舟即将爆发全面战争的时刻，他却有工夫率领一支天狼科技打造出来的超级舰队莅临黄海湾。
数百架大黄蜂形状的战机，遮天蔽日之势压下来，完全一副顺昌逆亡的气势。
黄勇昂然立在无极天舟的船头上，风衣猎猎，目中无人的气势，全然没将铺天而来的战机群瞧在眼中。隔空虚抓，数十架大黄蜂战机便被捏成了一个巨大金属团。
耶律明月的声音从巨大金属飞舟中传出：“不愧是掌握了庚金大道的男人，黄兄的念力修为比之前强了许多。”
黄勇道：“耶律明月，我们只是来接人的，势在必行，谁挡着我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耶律明月道：“这个世界就要改天换地，数日之后，天舟突破大气层，磁场作用下，地表世界和轴心世界之间的空间结界将会彻底消失，两界之间再无隔阂，震旦神国，联邦和雷霆巫国，再加上双子人魔兄弟，为了要决定谁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人，战争不可避免，覆巢之下无完卵，而顾天佑那个死脑筋却还守着什么一家人的观念妄图独善其身，岂非是个笑话？”
狄浩然道：“归顺你们，做你这种鼠辈的走狗岂非更是个笑话？”
耶律明月冷笑连连，道：“狄兄弟修的是生死之道，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自然无所畏惧，黄兄你不该也是这么固执吧？”
黄勇道：“耶律明月，我们都愿意相信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你不看好的事情只能说明你自己办不到。”言下之意，自是在说他相信顾天佑能办到。又道：“你们争霸天下，我们修身齐家，原本互不干涉，你何苦为难我们兄弟，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呢？”
“看来黄兄也不打算给兄弟这个面子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
“既然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珍惜，作为昔日故友，我已经仁至义尽。”耶律明月下达命令：“灭了他们！”
大黄蜂战机纷纷发射小型飞弹，目标直指无极天舟。
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面漆黑的死灵结界盾牌，挡住了所有攻击。
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熠熠生辉的七彩短剑划破天际，直奔那艘金属飞舟。与此同时，黄勇抬手隔空一拉，那漫天大黄蜂战机便不受程序控制的聚拢撞击成一团，最后成了一条超级巨大的金属手臂。黄勇操纵手臂，握着数万吨的拳头，飞天而起，凶悍无边的一拳追随着狄浩然的身影狠狠的砸向金属飞舟。
“今天就陪二位打个痛快吧！”
金属飞舟的舱门大开，一尊红彤彤机甲巨人从里边飞出来，扬手射出一团白光硬生生将狄浩然和流彩虹一起拦下。与此同时，另外一名金袍罗汉从另外一个出口飞出来，直接爆发出耀目的金光，整个人炮弹似的一头撞击在黄勇的机械手臂拳锋上。轰然一声巨响，罗汉倒飞出去，黄勇的机械手臂却刹那间被土崩瓦解。
连续两次惊人的撞击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大海翻腾起滔天骇浪。
红色机甲里传出耶律明月得意的笑声，道：“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大师就是我的昔日恩师夜拆颂，如今得到大圣师点化，已经觉醒了金刚不坏异能，而我操纵的这具机甲却是来自天狼天域的超越时代武器，两位还不明白吗？时代大潮滚滚而来，任何人逆流而动都将被时代所碾压！两位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满天大黄蜂，似乎是无穷无尽，将整个苍穹都化作了钢铁天幕。如同耶律明月口中的新时代，以不可阻挡之势压下来。
……
顾龙二人通过传送门来到婆娑树灵界的第三层天上，两个人的身形出现在一座隆起的山峰上，放眼望去，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天堂。在这个自成一界的巨大树冠上，山峰河流应有尽有。锦绣天地，瑞气弥漫。金光照在神殿上，一尊尊神祇安静的坐在云端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醉神迷的香气。二人携手走下山峰，漫步在一块青光茵茵的陆地上，感受到足下似乎运行着无尽的生机元力。龙剑梅兴奋道：“八叔公，咱们脚下踩的应该是一片树叶子吧。”
顾天佑点点头，没有立即回答，举目四望了一圈，才道：“这地方不是一般的诡异，跟辛吉斯形容的第三层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倒是符合赵元龙的描述。”龙剑梅笑道：“辛吉斯不大可能骗我们，更有可能是日归城的人耍了她，一直在利用她。”
顾天佑道：“赵元龙说，杨元宗被困在了一柄叫青灵剑的法宝内，东西就在少昊宫中，应该就是那边的神殿了。”
龙剑梅道：“这片时空给我的感觉太古怪了，有一种完全无着力处的空洞感，若我的猜测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八玄诛神阵最厉害一处阵眼的所在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接着分析道：“异魔星人在神魂方面的研究莫测高深，这八玄诛神阵最厉害一处阵眼也必定是跟神魂元力有关的。很可能就是失踪许久，内含魔魂元力的碧落黄泉灵界。”
顾天佑惊讶问道：“幽泉老怪的魔魂灵界？”
龙剑梅点点头，道：“这股子气息我曾经接触过一次，永远也忘不掉，这魔魂元力是针对神魂灵性产生影响的力量，不管修为多高，只要没有信念不坚，稍不留神便可能着了道儿。”
“会不会太夸张了？”顾天佑陶然于这种气息中，感觉身心体魄神魂性灵无不舒适轻松，不在意的：“我们是什么人？心智不坚能走到今天吗？”
正说着话，忽然见前方有几名犬人族战士骑着一种巨型昆虫迎面飞来，见面便道：“鬼冢君已经秘传了二位的消息，我们是来接引两位去日归城秘藏宝库的。”
龙剑梅问道：“有一柄青灵剑可是也在宝库中的？”
犬人族的头目不是很肯定的：“应该也是在的吧。”
龙剑梅瞥了一眼顾天佑，见其跃跃欲试的样子，点点头道：“好吧，你带路吧。”

第819章 迷魂阵
阴而不雨为晦，光而不明做暗。天道阴阳两面，黑白交汇之间却有一道轨迹介乎二者当中，不黑不白为灰。
晦通灰。游走在这条灰色轨迹上的人物，都是智情两商登峰造极之辈。
半明不暗，半黑不白，一半英雄，一半奸雄。
日归城的秘藏之地，顾天佑和龙剑梅从飞虫坐骑背上走下，眼前出现一道奇特的门户。三十名犬人族战士在两名十级强者的带领下等候在这里。其中一名为首者一指那道门户，道：“两位尊者，这里就是秘藏之地了。”
整个世界都是婆娑巨树构成的，这个秘藏之地的入口也是生长在树干上的。所谓入口，一眼看过去像个山洞口，在入口处密布着一层网状门户，随着洞中气流进出，一鼓一鼓的，仿佛活物一般。
顾天佑直勾勾看着入口，问道：“这门上有什么禁制？”
为首的犬人叫服部，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介绍道：“没什么特别的，这是玛瑙蛛皇的网，只要用真火破开就可以进去了，两位尊圣神通广大，这道门户应该拦不住二位，我们羲和部的人却没有这种天赋异能。”
龙剑梅问道：“这玛瑙蛛皇是什么怪物？”
服部道：“乃是来自异魔天域的一种蜘蛛，除了会织网外，还善于喷射一种特殊胶液可以将人畜封印在里边形成玛瑙，因此得名叫做玛瑙蜘蛛，又以实力强弱划分数个等级，这个蛛皇是最强的。”
“能有多强？”顾天佑问了一句。
服部没回答，一挥手，直接向一只昆虫坐骑发出指令。这头体量超过一头长颈鹿的巨型昆虫发出一声悲鸣，嗡的一下振翅腾飞，盘旋而上到数万丈高空，猛然一旋身对着入口发起自杀式冲锋。
扑棱一下，昆虫坐骑狠狠撞在蛛网上，引发剧烈的震动。过不大会儿，一只白色的毛茸茸螯枝从洞中探出。灵巧的捉住了痛苦挣扎的昆虫坐骑。只用了三两下便用蛛丝将这巨虫牢牢捆住。
顾龙二人目不转睛看着，那螯枝显然只是里边的玛瑙蛛皇的冰山一角，却已经不比那巨大昆虫细小多少。可想而知，里边隐藏的怪我又是怎样的存在。
大小倒在其次，见识了能吞海的九婴后，再大的怪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真正令人忌惮的是这东西的异能。那昆虫坐骑一撞之威竟不能丝毫撼动蛛网门户，而这蛛丝却还不是它最强的本事。
“二位，请动手破开蛛网结界吧。”另一名犬人族首领安倍必达催促道。
顾天佑点点头，对龙剑梅说道：“可以动手了！”
龙剑梅道了声好，扬起手的时候，掌中已多了一团青色火焰。
恐怖的温度散发开来，整个空间都似因为温度变化而膨胀。两名犬人族首领紧张的看着，引着其他人纷纷后退。
“别怕，这是琉璃业火！”龙剑梅笑道：“生具灵性，只会对付那些对我们充满恶念的家伙。”说着，招手一丢，叫了一声：急！那青色火焰刷的一下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分做了数十朵耀目的火花，分别攻向每一名犬人族战士。
火光的速度堪比光速，这些犬人族根本无从躲避。纷纷中招，火焰炸开，刹那间便将他们整个人点燃。
两名为首的犬人族强者反应比其他人快很多，抽刀在手试图抵挡。但火光沾在刀上，立即遍及手臂。服部振奋自身元力断臂保命，安倍必达却忽然化作一只火狐，不顾一切的冲向龙剑梅。
顾天佑嘿的一笑，一步过去翻手压下一座冰山将他封印在其中。琉璃业火并不熄灭，隔着透明的冰山，眼睁睁看着那只狐狸被烧成了骨头渣子。
服部骇异的看着顾天佑：“你没有被魔魂草的香气迷惑？”
“事实一目了然，你不如换个有营养的问题。”顾天佑眼神锐利，凶残的盯着他。
服部失去了双臂，又中了火毒，一时半刻难以恢复，更不要想再造血脉重新长出手臂来。他惊恐中又带着恨意，盯着龙剑梅，问道：“你们好卑鄙，我们诚心帮忙，你们为什么暗算我们？”
龙剑梅一指顾天佑，笑嘻嘻道：“卑鄙的是他，我就是个打手，不用这种方法你们也打不过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避免留下活口而已，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为什么要杀了你们呢。”
“别他吗用这种幽怨的眼神盯着老子。”顾天佑道：“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们设计把我们带到这里，利用这个什么魔魂草来暗算老子，就安了什么好心了？”
服部辩解道：“二位是来营救杨元宗的，我们遵旧主之命全力配合而已，这魔魂草虽然有迷惑人心的作用，却也有坚定意愿的能效，之所以用上它，也是为了坚定两位的信念而已。”
顾天佑嘿嘿一笑：“你个小鬼子，当天佑哥第一天混江湖吗？赵元龙都被发配到元力稀薄的第一层天转生重修了，你们却还高高在上享受着第三层天的丰沛元炁，还跟我扯什么旧主难忘？那个鬼冢提出秘藏一事，不过是顺水推舟想利用我们俩达到你们的目的罢了。”
服部面色本就惨白，听完这句话又白了三分，道：“两位真的是误会了，不管我们有什么目的，也对两位都没什么恶意，我们只是想请二位帮忙取回几份契约卷轴而已，怎么谈得上别有用心呢？”
“就当是老子过度小心好了。”顾天佑寒着脸道：“你的同伴都已经去了，留你一个怪孤单的，上路吧。”
龙剑梅手上再亮起火光。
服部惊悚叫道：“等一等，请等一等，我还有价值，我知道一些对两位有用的秘密，你们不是要找青灵剑吗？”
“怎么？你知道在什么地方？”
服部连连点头，道：“不在这里。”
他没说在哪里，自然是因为担心一旦说出来，立即小命不保。
顾天佑没跟他计较，点点头，示意龙剑梅先等等，然后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跟这头玛瑙蛛皇较劲？”
服部道：“这里是青叶灵界，乃是杨家在大荒末期陨落的一位至圣大德留下的小世界，后来被双子大尊用作培育魔魂草的基地，目的是利用魔魂草的独特功能吸收黄泉圣地散出的魔魂元力。”他冲着那道门一努嘴：“这门户后面就是黄泉圣地，里边秘藏着幽泉老魔的宝物，只要拿到了，我们羲和部就复兴有望。”
碧落黄泉号称三大绝境之一，是幽泉老怪的元圣法界。里边所藏着幽泉老怪的宝贝倒也靠谱。顾天佑心念一转，道：“既然这里头有宝贝，为什么左绝天兄弟不取走？”
服部道：“不是不取，而是取不走，玛瑙蛛皇是百万年老妖，对有幽泉老魔忠心耿耿……”
“所以，那个鬼冢就把我们俩糊弄到这青叶灵界来，准备利用我们做炮灰，如果我们死了，你们也算完成了本职工作，而如果我们杀了玛瑙蛛皇，你们也可以趁我们元力损耗的虚弱时来个人财两得？”
服部道：“鬼冢说两位威能强大，绝非我们能够匹敌，我们不敢背叛双子大尊，只好出此下策。”
顾天佑道：“你刚才说你知道青灵剑在哪里？”
服部道：“是的，青灵剑曾是杨元宗的贴身灵宝，这里是婆娑世界第三层天的一处小灵界，有一道传送门可以通往第三层天的天宫城，那里才是赵杨两家的圣人们居住的地方，双子两位大尊也都在那里。”
“是不是没有你，我们就找不到那个传送门？”
“就算两位能找到传送门，也不要想能够顺利通过。”服部道：“赵元龙被夺舍以后，三层天所有往来指令都变了。”
顾天佑笑道：“你倒是想的周全，既然如此就留你一条狗命吧。”说着，扬手一收，将服部捉进混沌元界中。
龙剑梅一直盯着那洞口的蛛网，忽然说道：“要不咱们试试？”

第820章 破阵
不记得谁说的，如果昆虫有人一样的体型，这个世界就没其他物种什么事儿了。
虽属戏言，却道出了部分事实。就种族天赋而言，不但人类远远不及昆虫，甚至连一些所谓天赋异禀的野兽也是远远不如的。这头玛瑙蛛皇只露出一节螯枝，便已经大过了服部他们的坐骑，可想而知这东西的庞大。
龙剑梅跃跃欲试，顾天佑本心不肯，却招架不住龙女的哀求。这帮小鬼子分明没安好心，这头玛瑙蛛皇肯定不好相与。否则，左绝天兄弟早把里边的宝贝取走了。顾天佑其实也有些好奇，曾经的圣尊级别的幽泉老怪究竟在这里藏了什么？
龙剑梅摆手示意道：“你先站开些，我试试这蛛网。”
火光一闪，红白蓝三色真火凶猛的扑到洞口。龙女不愧是火龙之祖，一出手便是三种属性的火灵烈焰。炙热恐怖的温度让蛛丝迅速融化开来。三朵灵火如跗骨之蛆沿着蛛丝往里边烧去，洞内传出一个令人牙根儿发酸的锐啸。
“这鬼东西要出来了！”顾天佑低声叫道。身边忽然多了王蓬和莱昂纳多。一人计穷，这个时候不能再有所保留了。莱昂纳多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之前那次正面硬撼明尊，借黑莲业力燃烧亡灵法界给他造成了巨大后遗症。
王蓬满脸不快道：“老子正要跟李家的丫头洞房，偏你这催命鬼坏人好事。”
顾天佑有点意外：“这才几天啊，你就要娶李高阳？”
王蓬道：“时日不少了，李高阳被困入混沌元界有一个多月，与我老人家每日里促膝谈心，如今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今天便成其好事了。”
“狗屁好事！”顾天佑没好气道：“你他吗就是一下半截指挥上半截的野兽。”
又道：“老子才不在乎你敢不敢动李高阳，如今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再想下去是不可能了，今后进退一体，患难与共，有朝一日李家炎祖来找你麻烦，老子自然帮你接着，但今天，你别想再出工不出力。”
王蓬往洞内瞧了一眼，吓的一缩脖子，道：“这是什么怪物，怎会有这么恐怖的气息？”
龙剑梅从王蓬一露面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时候忽然插言说道：“王胖子，你别装傻，我就不信你看不出这是幽泉老鬼的黄泉圣界。”
王蓬早就认出了龙女战神，赶忙陪了个笑脸，装作刚注意到龙剑梅的样子，道：“原来是龙女战神亲至，王某这可失礼了，我这点道行可不敢在您面前冒充高人呀。”
龙剑梅嘻嘻一笑：“别客气，大荒年代活下来的哪个不晓得你师父是堂堂羲皇圣尊？据我所知，伏羲氏离开盘古天域前曾给你留下三件厉害法宝，撼地钟是最差的一个，瞧在当年的交情份儿上，你把一气混元金斗取出来借我用用吧。”
“别介呀！”王蓬立即夹手夹脚的往后缩，道：“你虽然损了圣尊修为，却早已修成了圣尊真灵，什么火在你手里都能道同真灵，元性变化如意，威能不亚于混沌元力，还需要哪门子的法宝？你这分明是……”他有些语塞，在龙剑梅笑盈盈的注视下竟似乎不大敢公然质疑龙剑梅的意图。
顾天佑好奇的：“什么是一气混元金斗？”
“一件特别了不起的大道灵宝，神巫大战的时候那玩意曾经大显身手。”龙剑梅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这王胖子的前世也是惫懒货，却偶然帮了伏羲大神一个忙，伏羲氏见他心思淳厚，又为了了断因果便收了他做弟子，没想到这货却是个天字一号的烂泥，怎么都扶不上墙去，于是就传了他三件厉害灵宝。”
“这三件大道灵宝分别是震天撼地钟，一气混元金斗和九转紫金葫芦。”龙剑梅笑眯眯盯着王蓬，问道：“王胖子，你虽然转生重修了一次，但应该不会忘却前尘吧？我说的可对？”
“对的不能再对了。”王蓬咬牙道：“你这女魔头真欺人太甚，大荒不周山一战，上辈子老子欠你的已经还干净了，这辈子没道理再听凭你摆布，那一气混元金斗是恩师所赐，于我而言意义非凡，你若硬要拿去，便先取了我的性命吧。”
龙剑梅嗔怪道：“看你说的，我只是借你的宝贝一用，好像借了就不还似的。”丢了个白眼过去，又道：“你既然说起当年事，那就得细细分说了，你本是蠡山妖圣，虽然不在三千魔神之列，却也是盘古精气所生的妖族，后来却爱上了巫皇后羿的老婆，若不是我救了你，又借乌巢的轮回圣界帮你转生成了人，你哪有机会得偿所愿？”
“我得什么偿所愿了？”王蓬一脸委屈道：“你救我性命不假，但最后却请燧皇帮忙把她送到了域外天舟上，共工氏那个傻逼撞断了不周山，老子再也不能见到她了，这许多年的寂寞都还没找你算过账呢。”
龙剑梅嘻嘻笑道：“亏你还好意思自称寂寞，你身上那法宝里装的雉鸡精是做什么的？”
王蓬老脸一红，道：“此乃老王的解闷儿神女，老王我说的许多年寂寞却说的是她。”
龙剑梅轻哼了一声，道：“亏你还好意思提起她来，你不想想，当年若非燧皇将她送到了域外天舟上，你们两个早就死在后羿的手上了，扪心自问，凭你那时候的本事能保护得了她吗？”
王蓬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摇头道：“恐怕不能。”
龙剑梅道：“还说是的，我当年不但救了你，也救了她，如今公孙无极夺回域外天舟，我很有机会再帮你把她找回来，你却还在为了区区一件大道灵宝跟我怄气，真是个小家子气的家伙。”
王蓬听到很有机会再帮你把她找回来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不淡定了，眼睛瞪的溜圆，眼神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声问道：“龙女，龙女，你此话当真？当真吗？”
龙剑梅神态不屑：“从大荒到当今，你什么时候听过敖琼说过半句虚言？我需要骗你吗？”
顾天佑在一旁听的真切，想不到这王蓬的背后还有这么令人唏嘘的往事。这个多情到了滥情甚至下作的家伙，心中居然也有属于他的天下无双。并且，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伙身上除了撼地钟外，还有两件更厉害的法宝。
龙剑梅把手一伸：“如果你认可我说的话，那就别跟我在这儿磨叽了，把一气混元金斗交给我，收拾了里边的怪物，拿到幽泉的秘藏，好处有你一份儿，答应你的事情也一定尽力帮你办。”
王蓬道：“后羿是公孙无极的亲儿子，域外天舟落到了公孙无极手中，你凭什么能让那老魔头把她交给我？”
龙剑梅笑道：“这事儿我也没多大把握，但比较而言，肯定比你有把握多了，不瞒你说，那后羿残灵转世三百代，世代都是公孙无极的亲儿子，当年他的神魂受损太重，几百代都没能完全恢复，如今他虽然做了雷霆巫国的皇帝，却依然想不起多少前尘往事，却反倒是对我的一个好姐妹念念不忘。”
“你什么意思？”王蓬问道。
龙剑梅道：“我的意思就是告诉你，如果你还想寻回她，就得听我的话，因为我比你更了解公孙无极父子的近况，并且还是天下间最有实力还愿意帮你的忙的那个人。”
王蓬一脸委屈，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你得先发个毒誓，如果你骗了俺老王，就让你跟这家伙……”一指顾天佑续道：“你们两个的后代，生生世世男为盗女为娼。”
火势愈演愈烈，蛛网结界已经所剩无几。洞内又传出一声锐啸，龙剑梅的眼中放光，一步来到洞口，手伸向后面，道：“少废话，快把一气混元金斗借我用一下，再晚了就要错过机会啦。”
“错过什么机会？”顾天佑好奇的凑上去看。
莱昂纳多跟过来嗅了嗅味道，接了一句：“好恐怖的恶灵气息！”
龙剑梅眯着眼道：“天道无常态，越恐怖的恶灵反过来就越精纯，只要能够用魔魂业火将其炼化，就反而是神魂法性修持的大补灵丹，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头必定有幽泉老怪的魔魂元丹！”
忽然间，金光万道在她手中亮起，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樽金光灿灿的度量斗具。嘭地一声，血红色的火光熊熊燃烧，将这一气混元金斗团团裹住。
顾天佑紧跟在她身边好奇的看着。王蓬在身后分说道：“一气混元金斗是我师尊以盘古大神的双耳神山炼制的大道灵宝，有吸收万物的神通，但使用的前提是需要输入混沌元灵级别的元炁才能发挥功效，龙女是曾经登上圣尊高度的人物，最平凡的火元经过她的手，也都可以化为不逊混沌元灵的真灵神火，自然能够让一气混元金斗发挥作用。”
话音落，龙剑梅已经一步迈入洞中，顾天佑刚想抢步到前面，却见龙女忽然扬手，喝了一声：收！
祭出一气混元金斗在空中绽放豪光，巨大洞穴内部刹那间一目了然，一头身躯庞大如山丘的巨型八爪蜘蛛已经被笼罩在金光之下！

第821章 走后门
腾腾烈焰，滚滚烟生。须臾碧血染白丝，转瞬碧玉化琼浆。
只见金光所照之处烈焰飞腾，密布白色绒毛的螯枝被这金光一照，顿时生出滚滚浓烟。玛瑙珠痛苦难当，发出一声惨叫，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大团血雾将自己笼罩试图以此隔绝一气混元金斗的火灵金光。
龙剑梅全力施为压制这庞然巨兽，法力消耗如高山平湖泄洪一般。她毕竟修为倒退太多，以初登至圣天尊的境界施展原始圣尊的道法，很快便支应不住了。不等她说话，顾天佑机敏的送上一块上品灵玉。龙剑梅接在手中，掌中白光一闪，这灵玉立即化作一团乳白色的液体消失在她的手心。
玛瑙蛛皇奋力抗争，一气混元金斗竟不能把它变小收走。龙剑梅也大为意外：“这玩意居然已经修炼出神魂道力级别的性灵元力，连一气混元金斗都收不了它！”
顾天佑趁着这个机会环视周围环境，只见这地方只是个巨大的地洞而已，并无其他特异之处，一没有什么黄泉圣界的痕迹，二更无传说中的秘藏宝贝。
“不是说幽泉老怪的黄泉圣界在这里吗？”
“没错，应该就是在这里。”莱昂纳多道：“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精纯的亡灵元力气息。”
王蓬一指那通身白毛的玛瑙蛛皇，道：“别瞎找了，黄泉圣界就在这东西的肚子里。”
顾天佑瞧一眼龙剑梅，问道：“怎样？需要我给它来几道混沌劫雷吗？”
龙剑梅鼻头渗出几粒汗珠，摇头道：“再给我几块上品灵玉。”接过灵玉化开吸收后，又道：“而一气混元金斗只能收那些魂力等级逊色一些的，我虽然给它注入的是圣尊法力，但黄泉圣界里含有幽泉老怪的魔魂元力，所以才不能收了这孽畜，暂时也只能压制住它，所以，现在需要一个人进入到它肚子里。”
“进肚子里做什么？”莱昂纳多问道。
王蓬鄙夷道：“肯定不是请你吃大餐去了。”
顾天佑猜测道：“也许还真是去吃大餐的，黄泉圣界在这畜生的肚子里，既为圣界，必然是由最精纯的元力构成的大世界，这畜生的肚子再大也装不下，除非它吞下去的其实是幽泉老怪的魔魂元丹！”
龙剑梅道：“我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现在就看你们谁够胆子进去了。”
四人悬浮空中，眼看着下方被压制的玛瑙蛛皇虽然被一气混元金斗的火灵金光压制，但却并未丧失战力，张牙舞爪依旧十分凶悍。唇角两排螯牙闪烁着深深寒光，未必比天下间最坚硬的法宝逊色。
钻进这东西的肚子里去找魔魂元丹，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龙剑梅道：“八叔公，这事儿还得你亲自去做，王蓬这家伙是指望不上的，莱昂纳多不懂巫族护体神术，进去就得被玛瑙蛛皇的毒液消化掉。”一本正经的：“你进去，不要走前门。”
“不要走前门？”顾天佑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那东西圆滚滚的肚子后面，最下方一大团白色蛛丝吊在某部位，看上去就像一团藕断丝连的排泄物。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这死妮子，真舍得你八叔公走这东西的后门？”
龙剑梅白了顾天佑一眼，没好气的丢出一句超雷人的：“你不是一向挺喜欢后门的？”
王蓬咧嘴嘿嘿笑了起来，冷不防龙剑梅一把抓过来，将他的后颈擒住，刷的一下丢向那玛瑙蛛皇的大口。王蓬吓的大惊失色，赶忙祭出撼地钟护身。玛瑙蛛皇血盆大口一张，狠狠咬了上去。龙剑梅断然喝道：“就趁现在！”
顾天佑没有半分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沿着玛瑙蛛皇的谷道钻了进去！
异味扑鼻而来，顾天佑骂了一句真他吗臭。不敢稍有停留，沿着蛛皇的谷道直捣黄龙，穿过一团难以名状的稠密之物后来到一处宽敞的所在。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刚才被它吃下肚子的那头昆虫坐骑，正在一潭散发着浓烈酸腐气息的液体中沉浮起落。心念一动，立即以混沌元界将这一潭液体收走。
本来想的是魔魂元丹有可能在其中，收进元界后以神念一扫，没发现什么类似元丹的物件，却找到了一件奇特的事物。竟似一盏古灯，红彤彤的色泽，最神异之处是这古灯竟还燃着一点灯火。顾天佑大为惊奇，试着以神魂之力去感应古灯内部，却赫然发现起内在竟是一个极广大的空间，里边只有一团汹汹燃烧的火焰，而火焰的核心则依稀是一团灵韵非凡之物。
能在这百万年大妖的腹中存在了这么许久的宝贝必然不是寻常物。顾天佑从那团灵韵非凡之物上感应到了不可思议的火元性灵，仿佛是个活物一般。以自己对火系元力的感悟程度，竟无法与之建立沟通，可见这团火必定某种更高层次的能量元素，想到这一节，为防惹火烧身，赶忙将神念知觉退了出来。
继续深入，这玛瑙蛛皇的肚子里再没寻到其他特殊之物。一路来到咽喉七窍的所在。忽然感知到一股奇特的寒意从上方压下来，不由精神一振，立即循着知感向上方飞去。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宽广的所在，两个洞口闪现在前方，其中一个有强烈的罡风吸入进来，而另一个则黑洞洞沉寂无声。顾天佑祭出一团火光，刚接近到那洞口便立刻熄灭了。一道令人神魂悚然的寒气从里边喷涌而出，顾天佑刚想回避，却忽地打了个突，接着便骇然发现自己竟已被冰封住了！
“这他吗是什么情况？”顾天佑自语了一句。立即释放混沌元力，试图将身上的寒冰震碎，结果连着发了两次力，最终却惊讶的发现，这寒冰丝毫未被撼动。心念一转，已然明白这寒冰乃是某种更高层次的魂力凝聚而成的，自身的混沌元力逊色一筹不足以撼动，除非动用混沌元灵才有可能化解。
接着便立即想到了刚刚得到的那盏古灯，有心试验一下这东西的功效，神念一动立即取了出来。
古灯在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坚不可摧的寒冰迅速消融，只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被溶化的干干净净。那精纯的寒气元力则被古灯吸收，一道充满灵韵的冰寒元炁顺着顾天佑的手臂钻进来，融入到神魂识海深处。顾天佑在这一瞬间感到自己的神智清明，魂力充沛好不舒畅。
精神为之一振，将古灯祭出，悬浮在身前引路，直奔那黑漆漆的洞口走了过去。
在一片广阔如海的地方，顾天佑停下脚步，这里已经是道路的尽头。放眼望过去，前方一片光明，在一尊类鼎如器的巨大骨头上方，悬浮着一黑一白两颗珠子。其中白色的珠子绽放豪光，令得奇宝古灯瞬间暗淡无光。
顾天佑放眼看过去，却似乎只看到了那颗黑的让周围的光线都扭曲散乱的黑色珠子。

第822章 吞丹！
顾天佑倒行逆施，从后门钻进玛瑙蛛皇的腹中，循路逆流而上来到一处宽敞所在，眼前出现黑白两颗珠子。白的耀目，散发出磅礴的妖元之力。黑的黑如死光，没有丝毫气韵外泄，却让顾天佑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白色的必是玛瑙蛛皇的妖元内丹。而那黑色的则多半是幽泉老怪的魔魂元丹！
顾天佑心念电转做出判断，刚打算过去把两颗珠子收进元界。忽听到耳中有人说话：“燃灯，你藏在那灯芯中十几万年了，终于按捺不住来找老夫拼命了吗？”
“什么人？”顾天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问了一句。那声音苍老，出现的极其突兀，却似乎是神魂感知到的。以魂力传声与用精神念力沟通又不一样。前者以魂力合道再借道传声根本不容拒绝，而后者却只是单纯的传音，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你不是燃灯？”那个声音诧异的：“那你身上怎会有他的气息神韵？”
顾天佑立即想到了那盏灯，随即想到在地表世界的神话传说中，确实有过燃灯道人这么一号，却不知跟这神秘声音说的是否一个人。
那声音接着又道：“是了，你得了他的九阳莲心灯，自然就带了他的气息，这老儿也真是狠绝，竟宁愿把神魂性灵融入神灯，也不愿让老夫吞噬了他的神魂道念。”
“你呢？小伙子年纪不大，修为不浅，虽比不得燃灯老鬼，却也算不凡了，可愿意打开心门让老夫进去指点你几手修行之道？”那声音充满诱惑地说道。
声如罄钟，不绝于神魂深处，宛如纶音妙解天道，令人莫名的心驰神往。顾天佑油然而生钦佩仰慕之心。此念一生，混沌元界中的天道神龙忽然发出一声昂然巨吼！顾天佑猛地一惊，心中顿生警醒感悟，不由得冷汗淋漓，暗道一声好他吗厉害的魔魂天音！幸亏老子的天龙圣像留在混沌元界中主持天道，有十二级的能力感应，否则必然着了这魔音的道儿。
“你大爷的，幽泉老魔，他吗的连我都想暗算，老子这就把门给你打开，你够胆色就钻进来！”
“咦？”那声音诧异道：“你认识老夫？”
顾天佑道：“你这鬼叫声，听一次还记不住的人只有聋子。”
那声音并不以为忤，道：“原来你是认识我留在世俗的那道残魂真灵。”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霸道的：“你把九阳莲心灯交给我，我许你自由离开蛛皇妖府，你意下如何？”
这魔头的声音依旧充满了令人难以拒绝的独特魅力。顾天佑几乎就脱口而出答应他的要求，依然是天龙圣魂不为所动，占据了身体的主导地位阻止了内心中莫名的冲动。
“这九阳莲心灯在蛛皇腹中这么久，为什么你自己不来拿？”顾天佑沉静的问道。
那声音道：“自然是因为燃灯那老头不许老夫拿，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老夫可不想给他垂死反击的机会，宁肯再消耗他几万年也好。”随即又道：“却没想到跟他耗了这么多年都没得手，到最后反而便宜了你小子。”
顾天佑道：“这话可新鲜了，我在你眼中已经是命在顷刻，就算占到了什么便宜，最终的赢家依然是你吧？”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道：“小子，你为什么可以不受老夫的催魂魔音诱导？”
这魔头果然在老子身上动过手了！顾天佑不出所料，暗自寻思，这魔音虽然厉害，却没能奈何老子，这声音的主人却似乎已经黔驴技穷，否则又何必耍弄这鬼心眼？
“自然是因为我的道行不在你之下！”顾天佑充满自信的：“老魔头，你还不明白吗？”
那声音终于叹了口气，道：“是的，原来你小子身上有一道神魂道相已经超越了十一级！”又道：“既如此，咱们就不妨简单些，你小子钻到这鬼地方来，可是想要吞了老夫的魔魂元丹？”
顾天佑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那声音着恼道：“你小子好生无礼，这话若是换做外面那施展一气混元金斗压制蛛奴的丫头说，老夫还真是要忌惮几分，但就凭你？”
“凭我如何？”顾天佑接了一句问道。
那声音狞笑道：“你倒不妨试试，看看吞了老夫的元丹后你小子会不会消化不良？”
那黑色元丹虽然没有半分气韵泄露出来，但顾天佑的神念只稍稍触及，便立即感到彻入骨髓的寒意袭来，势头猛烈难以阻挡，竟似乎连脑中的念头都要被凝固。
“小子，怎么样，滋味如何？”幽泉老怪的元丹得意地说道：“虽然你能抗住老夫的催魂魔音，却并不意味着就能够忍受住老夫的黄泉寒煞的侵袭，想要吞掉老夫的魔魂元丹，你小子还缺了一副好牙口吧？”
顾天佑没有回答他的话，却默默亮出了那支所谓的九阳莲心灯。先以真阳法相去试图与此宝建立沟通，未遂后立即换做混沌元灵侵入进去，片刻之间便感应到了一股子纯正温暖的元阳神火在熊熊燃烧。
灯火大盛，光辉万丈！
漆黑的元丹周围，光线忽然扭曲起来，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颤抖。
幽泉老怪的声音惊悚道：“你小子在胡搞些什么呢？那是燃灯的元神法相所化的大日真阳星，若是被释放出来，整个蛛皇妖府都会被化作灰烬，你和我说不得都难逃一死！”
“你这老骗子，说的话连一个字都不值得相信。”顾天佑没好气道：“你刚才不是还信心万丈要跟老子讲条件吗？”
幽泉老怪道：“你小子别犯浑，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九阳莲心灯除了融进了燃灯古佛的神魂外，还吸收了他垂死的怨念，一旦释放出来，便是天下至邪的神火，就算外面那小丫头修成了火灵神道也未必能阻止。”
顾天佑停下动作，道：“老魔头，老子是来吃大餐的，这大餐又冷又硬不好吃，所以才想着要放把火烤着吃，外头我女人为了这事儿废了不少手脚，我都已经到了这里自然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半途而废，不过看在你我之间还有些渊源交往的份儿上，我给你个机会说服我，把你跟燃灯之间的勾当说明白了，若是我觉着可信便不动这古灯也不动你，否则，咱们还得继续。”
幽泉老怪连忙道：“你小子千万别冲动，且听老夫细细跟你分说！”

第823章 乐土
服下白蛛妖丹第三日，顾天佑从中毒麻痹中苏醒过来，睁开眼惊讶的发现整个混沌元界都进入了休眠期，形同一只巨大的蛋。龙剑梅忽然出现在眼前，通体赤裸，沐浴在神圣的火光中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瓷一样的细腻光泽。
“你以圣龙天道吞了玛瑙蛛皇百万年妖元，直接让混沌元界进化成茧。”她的声音神圣中又隐含魅惑，继续说道：“而我强行吸收了九阳莲心灯里的燃灯元神圣界所化的元丹，你若是再不醒转救我，我可就要自己拿你来自救啦。”
“幽泉老怪呢？我没有被他的黄泉寒煞冻死夺舍吗？”顾天佑想起前尘，一屁股坐起。
龙剑梅投怀送抱，主动合二为一，柔声道：“那老魔头想的挺美，可惜没了蛛皇妖府的保护，他根本抵挡不住一气混元金斗和我的火灵神道，他虽然哄骗你吞下了蛛皇元丹害你中了毒，却也丢了蛛皇妖府的保护，刚把你拉进黄泉圣界就被我捉住了，他要害你性命，我又怎会留他继续活着？”
“你把他灭了？”顾天佑抵御着如火般致命诱惑，道：“只可惜他脑子里那些秘密了。”
龙剑梅笑嘻嘻道：“这些事回头慢慢跟你说，八叔公，你还在抵抗什么呢？再不好好陪我打一炮，恢复阴阳大道运转，你这混沌元界里的子民万物便要死的一干二净啦……”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交颈嬉吻，四体缠绵。
光头铁汉入花丛，唧唧啾啾。粉面百合遇狂蜂，嘿嘿嗬嗬。
讨个欢心处，后门花苞待开，肠暖春潮生，心花怒放，几度春风不觉天迟。
风风雨雨，朝朝暮暮，分分合合，长长久久，卿卿我我，进进出出……
事必。
顾天佑：“喜欢不？”
龙剑梅：“爱死你了。”
“我也是如此。”顾天佑以神念扫过混沌元界，只见草木葱郁，万物生发，人畜春意勃勃，不由感慨道：“原来所谓天地交泰，万物循四时而动是这么来的。”
龙剑梅喜不自禁，温柔的贴在八叔公怀中，软语道：“世人都道神仙好，却不知人人都能快活似神仙，天下间的道法多不胜数，却未必人人都有机会修习领悟，唯独这一门阴阳大道是天父地母所授，生了这样的器官便已经得了真传。”
顾天佑情热心动，道：“再战一番。”说着，翻身便要再战一程。龙剑梅笑嘻嘻推拒道：“快别来啦，天骄阳烈，地旱不受，你可不能竭泽而渔呀。”见顾天佑神色幽怨，便又道：“你若欲求不满其实也简单，混沌元界中的女子多不计数，随便找几个去巡幸一番好了。”
“谁都及不上你。”顾天佑满嘴跑火车，甜言蜜语道。
“少来啦。”龙剑梅笑嘻嘻道：“子琪姐姐，许佳慧，菲菲，方乐儿，同样的话你怕是说太多次，自己都记不住了吧。”
“春日红颜满枝头。”顾天佑认真道：“志同道合者却只有你一个。”
龙剑梅道：“既然你这么深情，那我就不败兴了，你留在这里陪我说话吧。”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幽泉老怪怎么样了呢。”
龙剑梅道：“他暂时还没死透，主要是魔魂元力级数太高，炼化不易，所以我就把他的元丹丢进了元界之心里，用你的混沌元灵慢慢消化他。”
顾天佑立即潜神感应，果然在元界之心里找到了那枚散发恐怖寒意的元丹。
龙剑梅道：“那枚魔魂元丹中藏了老魔头的一缕元神，之前捉他的时候已经被我抹去，如今只剩下最精纯的魔魂元力，有混沌元灵压制，翻不起什么浪了，你就安心慢慢吸收好了。”
顾天佑道：“我不是修亡灵术法的，想要尽数吸收却不知要吸到猴年马月去，把莱昂纳多弄进去熏陶熏陶，说不定能尽快培养出一个真正的元圣大尊来与明尊抗衡。”
龙剑梅点头道：“只要你觉着合适就去做，我吞了燃灯古佛的元丹圣界，一时半刻难以尽数炼化，恐怕要闭关一阵子，不然要糟糕。”
“很难炼化吗？”顾天佑关切的问道。
龙剑梅道：“本来还好，但为了救你以自身的神道灵火强行抹去了幽泉老魔的元神，燃烧了许多神道魂力，若不闭关静养一阵子，怕是要被燃灯的邪火影响了道心。”
修行到了这个层次，顾天佑越发的明了道心通明的重要性。从元圣大尊到原始圣尊，在元力精纯程度和元圣圣界的强弱方面其实并无多大差别，后者之所以强，就在于道心通明，将自身神性道灵融入了元力当中，施展出来的元力无论强弱，都多了几分灵韵活性。
神性受损，道心晦暗，对龙剑梅而言，其实已经是损了道基。
顾天佑懊恼道：“只怪我一时大意，被这老魔头的言语蛊惑，险些坏了大事。”
龙剑梅道：“他的催魂魔音不在大道之内，却有大道之威，在鼎盛时期，连我师父燧皇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你受他蛊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更何况你已经很厉害了，至少没有彻底迷失自我。”
顾天佑道：“老魔头说，当年还有三位异魔星大能与他一起来到盘古天域，燃灯古佛便是其中之一，在利莫里亚文明的鼎盛时期，他们都是风云一时的大神，另外两个分别是代表热情刚猛的牛头魔神和雪山女神杜尔加……”
“这俩我知道。”龙剑梅道：“当年幽泉老怪以创世梵天自居，这俩都是他手下猛将吗，都曾是元圣大尊修为。”
顾天佑道：“幽泉老魔跟我谈条件，说这两个厉害人物都被他封印在地表世界里，只要得到他的召唤就会觉醒前尘记忆恢复元圣修为，当年神魔大战，燃灯背叛，与太昊王佛等人勾结害的他身陨道消，不得不将自身的原始圣界分作了两部分，一部分化作元丹带着一缕元神藏在了一枚黄泉圣果内，待机复活，而另一部分则流落在外为疑兵。”
龙剑梅道：“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我生的晚，太古神魔大战时期没赶上，但后来利莫里亚文明被摧毁的过程我确实全程参与了的，幽泉老怪当年败的十分蹊跷，却原来是燃灯做了王昊和大元首等人的内应。”
顾天佑道：“幽泉老怪败而不亡，暗中留了一手，别人不知内情，只盯着他在外面的分身疑兵，却唯独燃灯与他不共戴天，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知道他的主要元神藏在了这里，便跟了进来，幽泉受伤太重，燃灯又有九阳莲心灯这顶级道宝护身，这才跟他在蛛皇妖府中虚耗了许多年。”
“原来如此。”龙剑梅额首道：“我就说这老魔头不应该那么弱嘛，原来这么多年都用来跟燃灯较劲，根本没有时间恢复修为。”
顾天佑道：“他之所以向我提起大力牛头魔神和雪山女神杜尔加，意思是希望能以此为筹码，请我帮忙给他重塑一具五德真身，他说有秘法可以召唤那二人复活为我所用，我当时神智失守信以为真，竟听了他的鬼话，说什么这头玛瑙蛛皇是来自异魔星系的魔神兽，只要吞下了那枚蛛皇妖丹，便会立即有了元圣身魄，如此就可以驾驭那二人。”
懊丧的：“吗的，打了一辈子雁，却被雁啄了眼。”
龙剑梅嘻嘻一笑，道：“你也没那么好欺骗的，还知道以圣龙天道吞了妖丹，而且他也没全忽悠你，这妖丹直接促进了混沌元界的进化，把无形无色的混沌结界变成了有形有色的蛋壳，只要你修为到了破开这蛋壳，混沌元界便可以形成一方天域根基啦。”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外界有人传音入内：“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快把老子的一气混元金斗还回来，来了好多铁王八，老子和金发小子快要扛不住了！”

第824章 鏖战！
所谓铁王八其实是一种铁甲怪虫，体型并不硕大，却多到不计其数，一只只整齐排列，密密麻麻多而不乱，竟好似一支整训有素的装甲大军，沿着青叶葱葱的枝干道路由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王蓬和莱昂纳多两个背贴着背守在洞口。前者化身三头六臂的魔神形态，执各种兵器把自己这一面护的风雨不透。而后者却不停的扬手挥击，一团团魔法元素，光球耀目，火团炙烤，冰雪咆哮，也堪堪守了个水泄不通。
但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却源源不断冲刷而来，俩人守的很辛苦。
顾天佑丢下龙剑梅在混沌元界中闭关修养，独自带着一气混元金斗出来。见此情形，赶忙把宝贝还给王蓬，问道：“这又是什么怪物？”
王蓬摇头怪叫道：“鬼才知道这是鬼东西。”莱昂纳多接过话头，肃然道：“这是联邦实验室出产的亡灵甲虫，别看单独个体不足道哉，可一旦结队群攻，威力却十分惊人。”
一只甲虫快速走到洞口，后背还燃烧着莱昂纳多丢出的一记火球术，吱吱冒烟，这家伙却恍如未觉，勇敢的对着顾天佑张口喷出一团黑色火焰来。居然是无量业火！
顾天佑一扬手丢出一气混元金斗，学着龙剑梅的手法输入一道混沌元灵进去，果然金光大作，那些亡灵甲虫纷纷别金斗吸引上空中，流水似的钻了进去。
王蓬见状不由郁闷道：“你居然也修得了元灵神道。”
顷刻间，如秋风扫败叶一般，凭着一气混元金斗的神异将眼前满世界的亡灵甲虫收了去。顾天佑对着空中一招手，将宝贝收回丢给王蓬，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王蓬把宝贝接在手中却叹了口气，又丢了回来，道：“这东西无物不容，最适合它的就是混沌元灵，在你手中它能发挥的威能更大，你拿去用吧。”
顾天佑着实喜欢这件道宝，接在手中心里喜欢，念头一转，取出刚得的九阳莲心灯来，毫不犹豫的丢给王蓬，道：“这里面原本有一颗太阳星的，现在虽然空下来了，但依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道宝级别灵宝。”
王蓬伸手接过，神念一扫，顿时变色道：“这不是燃灯古佛的本命道宝吗？这里头蕴含的是利莫里亚人才懂得的多层空间术法，你把它给了我，那我可是占了你老大的便宜。”
顾天佑笑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人，你这个人能为了一个女人舍却毕生尊荣富贵，就冲这一点便可交。”
王蓬道：“你也甭拿话甜糊我，老子知道你的打算。”
顾天佑道：“王兄是聪明人，兄弟这点心思瞒不过你去。”
王蓬得意的笑笑，道：“如果之前龙女战神说的全是真的，我倒是不介意陪你们一起跟这天下人为敌一番。”
顾天佑刚要赞一句豪气，一旁莱昂纳多忽然变色道：“是他来了，这些亡灵甲虫果然是他从联邦带过来的。”顾天佑不必问这个他是谁，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能让莱昂纳多这般肃然又是他如此熟悉的人物，当然就是明尊。
“我的好弟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从空中洒落。只剩下六只翅膀的明尊出现在空中，全身绽放着金色的光辉，又道：“那天被你们蒙混过关，事后想到不对，却被释迦老佛抢了先机，原以为这个仇是没机会报了，却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命大，能从那魔头手中逃出来。”
莱昂纳多神情凝重道：“我挡住他，你们两个先走！”
王蓬立即响应了一声好。但是见顾天佑没动地方，他也亮出了刚得到九阳莲心灯，一团白炽色的火焰突地跳了出来。
顾天佑笑道：“没这个道理，也没有这个必要。”
明尊嘿嘿冷笑：“怎么？就凭你们三个还想跟我交手吗？”
顾天佑不客气的：“又不是没交过手，一个都把你吓跑了。”
明尊恼怒道：“那是我一时不察中了你的奸计，这一次你没机会再耍弄诡计了！”说罢，双手扬起，一团白光出现在他双手之间，竟仿佛是一门大炮的炮口。饱含着惊人温度的光球吞吐不定，似乎随时都能发射出来。
顾天佑安然不惧，仰头看着他，冷嘲热讽道：“这么猴急便要发起决战，看来你是对自己的实力比对自己的智商更有信心，唯恐蠢的被我言语蛊惑。”
明尊怒极反而冷静下来，道：“顾天佑，你趁早收起那一套心理战的把戏吧，凭你舌生莲花，本座也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一团光球凭空而降，直奔顾天佑而来。这老坏蛋居然不宣而战，说动手便动手了。
顾天佑仰头观看，那光球到了头顶上空却并不落下，反而瞬间分化开来，形成一张光柱囚笼罩下！
三人并肩而立，一个也没跑掉，全被光系囚笼罩在当中。王蓬一条手臂举着降魔杵挥手一击砸在光柱上，轰然一声，降魔杵竟被炸裂开来，王蓬被震的一趔趄，叫道：“好厉害的光！”托起九阳莲心灯，对着白炽色的火焰喷出一口元炁。忽的一下，火焰烧在光柱上，非但没有将光柱消融，反而更助涨了囚笼的威能。
莱昂纳多道：“没用的，这是他的大光明神术，囚笼判罚，对一切火系术法免疫，专门克制我的暗黑亡灵系。”
顾天佑道：“我试试。”说着，抖手祭出了一气混元金斗。
金光万道，光柱囚笼的光线瞬间出现扭曲，抽丝剥茧般被混元金斗的金光吸引过去。明尊见状大吃了一惊，赶忙亮出手中传奇级魔法权杖，光芒大作，一道庞大的光系能量注入到囚笼光球中。
顾天佑嘿的一笑，往空中一指，喝道：“疾！”混元金斗一转个，金光瞬间将明尊照定。一震剧烈震颤袭来，顾天佑明显感到混沌元灵消耗极快。估计是明尊修为太高，输入到混元金斗内的元灵不够，收不得他，赶忙加大力度。
“好法宝！”明尊已经被吸引的整个本尊真身如光线般扭曲变化，在空中剧烈挣扎，嘴巴却丝毫不肯示弱，叫道：“若是换个元圣大尊骤然使用此宝，说不定本座今天真的会被拿住了。”
顾天佑不跟他废话，直接加大力度，驱使更多的混沌元灵进入一气混元金斗中。金光暴涨，空中的明尊如风中残烛，又好像一片受到巨力拉扯的纸片，扭曲晃动着，堪堪就要被吸进去。
突然！
空中传来一声厉啸，紧接着头顶光系囚笼爆发出强烈光芒。与此同时，有金色的血雨洒落，明尊背上的三对翅膀又少了一对。他厉声叫道：“小辈，本座今天必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一对儿金色翅膀在空中振翅煽动，暂时抵御住了金光吸引。明尊本人则趁机从空中落下，站在光系囚笼上。口中叽哩哇啦念叨起咒语来。
以他元圣大尊光明大法神的级数，也要念动咒语才能施展的魔法，该是什么级数的？顾天佑的目光投向莱昂纳多，亡灵法神面如土灰，道：“是绝对禁咒！”
说话间，明尊手中的传奇级魔杖忽然爆裂破碎开来，有无数；灵韵非凡的光点浮空而动，他背后的两对雪白巨翅不住煽动，降下点点神圣光辉，同样是带着令人心动不已的神韵光彩。
光系元素精灵？顾天佑惊讶道：“这老家伙居然感悟到了圣尊级别的力量？”
“不是他本人的力量，而是他借了光之元素之神的力量。”莱昂纳多神情凝重透着绝望之色，沉重道：“这是超越十二级的力量，在我们天狼星域叫做绝对禁咒，跟神圣骑士的绝对领域并列为两大神技！”
“圣光净化！”头上的明尊忽然扬声叫道：“异端们，接受命运的审判吧！”
灼热的光辉从空中洒落，王蓬手中的降魔杵最先接触到了一点点，立即被溶出个深窝。这厮吓的大惊失色，唰的一下收了三头六臂的神通，果断祭出撼地钟，连招呼都没打，吱溜钻了进去。
“你大爷的！”顾天佑破口大骂的架势：“混这么久，连义气二字都不知道吗？”
撼地钟里传出声音：“放屁，是你先舍不得叫醒最能打的，你小子重色轻友，豁出去兄弟却豁不出去女人，老子可不是傻逼，你道俺老王这几万年是白活的吗？”
光点如雨般洒落。顾天佑一指混元金斗，打算掉转枪口来收这些光点。不料明尊那对儿金色翅膀竟也跟了过来，继续爆发出内部光系能量，全力与混元金斗的吸力抗衡。
明尊咬牙道：“小辈，本座背后的翅膀一对儿便是六万年的修行。”睚眦欲裂，瞪着顾天佑，切齿道：“六万年呀，六万年的冥想苦修，六万年的积累才催生出这么一对儿元素神翼，这次为了黄泉秘藏，本座已经下了血本，不得手决不罢休，今天你们几个谁都休想活命！”说着，光雨大作，疯狂的向三人压下来。
莱昂纳多一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元力，打开亡灵结界，勉力挡了一挡，道：“我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是光明神的光之净化精灵，是暗黑亡灵系魔法的克星，沾染一点儿就能要了我的命，我已经不成了，你能走快走吧！”
“你妹的，没有三把神沙，就敢倒反西岐。”顾天佑扬手一张，打开混沌元界之门，道：“想死也不是现在，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什么时候死也是我说了算！”说着，驭使天道圣龙将莱昂纳多收了进去。
光雨落下，顾天佑的额头沾了一点，立即冒起青烟，皮开肉绽，但很快又被磅礴的生机元力所修复。明尊见状也不禁赞道：“好小子，倒小看你了，连本座的净化精灵都能化解。”
顾天佑一声不吭，却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自知。光雨不断落下，天佑哥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巨大考验。天道神龙吸收混沌元界的生机元力源源不断注入到本尊身上，无法跟上那净化光雨的破坏。此刻，顾天佑身上已经有多处被光点烧的血肉消退白骨粼粼。
顾天佑痛苦难当，却依旧不哼不哈，竭力忍受的同时仰头瞧了一眼，混元金斗已经把两个金色翅膀收进了一多半儿。
修为上的差距太大，明尊毕竟是老牌元圣大尊，当世最强者之一。尽管有顶级道宝护身，却还是挡不住这老货不惜消耗命元根本的玩命手段。顾天佑叹了口气，忽地一下坐在了地上。
空中的混元金斗光芒刹那暗淡下来，高高在山的明尊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光雨默默洒落在顾天佑的头顶身上，他整个人都已沐浴在光之火焰之内。全身血肉肌肤不断消退又再造。似乎被烧成一把骨头渣子只是时间问题了。
明尊彻底缓过神来了，洋洋得意看着，道：“姓顾的，本座爱惜人才难得，只要你肯发下天道誓言，与本座签订奴仆神魂契约，本座就立即收了魔法，否则，你接下来的下场将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明尊，你第一天跟老子打交道吗？”顾天佑桀骜的：“这把骨头化成灰也他吗是站着撒尿的。”
“好！好！好！”明尊怒极反笑，连说了三声好，指着顾天佑道：“既然你自己不珍惜活命的机会，那就休怪本座意狠心毒，今天必要让你形神俱灭！”
他全身忽然光芒大作，后背两对儿雪白色的翅膀不住煽动，随着片片白色光斑洒落，那翅膀竟慢慢成了灰色。洒落下的白色光斑如飞絮一般，所过之处，空间不断向外膨胀崩塌。
顾天佑的头顶只落了一片上去，立即满头的血肉毛发被烧的干干净净。
“姓顾的，你舍得这么好的肉身根基吗？”明尊目不转睛看着，唯恐顾天佑有什么厉害秘术可以让元神舍却肉身出逃。
明尊已经孤注一掷，双手挥动，光斑飞絮若雪片般向着顾天佑飘去。
顾天佑整个人都在燃烧，头部的肉体血脉尽数被焚毁，却依旧垂首沉默着。混沌元界内部，天道神龙已经停下一切动作，顾天佑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把荡天射日弓，弓拉如满月，那箭却是一道漆黑神焰！
“本座就不信你这个样子还能射出这一箭来！”
“我自然是不能，那她呢？”顾天佑的声音响彻青叶灵界，身前一团红影忽然出现，探手接过荡天射日弓，前把推泰山，后把拉满月，一道黑色业火神箭对准明尊脱手而出！

第825章 惊天秘闻
李高阳面无表情将荡天射日弓递还给顾天佑：“姓顾的，我射完了。”
“射的好！”顾天佑笑道：“明尊一口气丢了三对翅膀，其中倒有两对是丢在你手上的，你说这老家伙会不会相信你跟他还是一伙的？”
李高阳冷然道：“我做了我该做的，现在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王蓬在一旁一脸不快：“姓顾的，你让她乱射这事儿就算了，你若还有半分兄弟义气，就把她身上的蛛皇毒素给我解了。”
顾天佑接过荡天射日弓，道：“解毒没有问题，但我需要她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李高阳恨恨的：“你想知道什么？”
“炎祖得到了造化玉碟，战力应该已不逊太昊元圣，下一步他有什么打算？”顾天佑问道：“你们上次跟我提及的圈子里有很多人，甚至包括了明尊这个级别的大人物，那些在地表世界发射外联信号的人也是你们的人吗？”
“是！”李高阳道：“联邦，魔女国，震旦神国，到处都有我们的人，新时代大幕已经开启，圣尊们都已经远走域外，这个世上没人能阻止我们。”她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继续道：“你们以为伤了一个明尊就完了吗？左绝天大人已经洞悉了你们的阴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前来的。”
顾天佑未置可否，又问：“左绝天把日归城弄到无穷碧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李高阳道：“自然是为了杀掉有可能存续盘古血脉的天命者！”又道：“三大妖圣，龙族诸圣，甚至包括你，还有其他一些人，只要有可能的便一个都不放过。”
“天命者是什么玩意？”顾天佑嘿嘿冷笑道：“你们掌控天机阁那么多年，还会相信这种扯淡的说法吗？”
李高阳道：“当然不信，但只要有这么个由头，能让公孙无极和王佛相信就够了。”
“什么意思？”顾天佑悚然一惊问道。
李高阳道：“你那么聪明厉害，什么意思还猜不到吗？”
“王佛和公孙无极都以盘古人族存续为己任，他们争来斗去抢的是个正统名义，但归根结底，在对外的问题上，却是目标一致的，在很久以前，神巫两族的人便意识到了盘古天域的危机，在如何解决这个危机的问题上，他们出现了分歧，王佛和公孙无极都是主战的，公孙无极认为这种事还得靠盘古天域的众生自己来解决，而王佛却认为可以跟外域人合作共存，另外还有人则根本不抱希望，所以便提早想好了退路。”
顾天佑听到这里已经有所领悟，道：“狗屁的退路，不就是投降主义吗？”
李高阳点点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也可以理解一种通过曲线来解决盘古天域存续问题的方式。”
顾天佑想到了地表世界里百来年前的那个曲线救国的汪某人。不屑道：“你似乎很赞成这种跪着活的方式？”
李高阳道：“炎祖是对的，明尊为了希伯来人的生存大计，同样认可了这个事实。”
顾天佑道：“所以你们造了个谣，说有这么个所谓的天命者会出现在这里？”
李高阳道：“严格来说并不算是造谣，只是利用了某位已经离开的原始圣尊说过的几句偈语。”
“即便如此，公孙无极和王佛也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上你们的当吧。”顾天佑有些怀疑。
李高阳道：“所以，我们才要围绕某个人制造一个天命所归的假象来吸引他们。”
“公孙无极已经拿到了无极天舟，王佛占据雷霆天罚正统，我很难想象，就凭你们现有人手能有多大作为？”
“如果再加上天道祖师和王菩萨呢？”李高阳道：“皇城里那头老阉驴到了，自然那个隐藏了许多年的幽泉残魂也不会闲着，他们都对王佛恨之入骨，对公孙无极同样没什么好念想。”
“他们之前大闹皇城，又盯上了古地王家，如果知道在无穷碧这边有机会杀掉王佛，想来是不会拒绝的。”顾天佑道：“可我还是很难相信，这个貌似缜密，其实有些想当然的计划能把王佛引出来。”
李高阳轻哼了一声，道：“你还不知道吧，那释迦老佛其实就是王佛最得意的儿子，当年作为质子被派到利莫里亚大陆上，后来却修成了异魔人的术法开辟出六道轮回大道，成就了元圣根基，这才得到王佛的认可，许多年来一直暗中照拂，只要他出现了，就意味着王佛也就不远了。”
释迦老佛已经出手了，很显然，王佛方面已经有所动作了。这个局的关键就在于这个天命者。要想取信于王佛和公孙无极这样的人物，注定了不会太容易。
首先，此人必定有神异之处，足以让世人相信他就是天命所归拯救盘古天域的那个人；其次，他们还要制造此人危在旦夕的局面，既要让王佛相信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天命者，却又不会直接点出这个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了，就会显得太着相。第三，这个人必定跟日归城之间是公开的仇敌，否则，也会很容易引起怀疑。
李高阳道：“你不要问我这个人是谁，因为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奉命来除掉你的，至于为什么要除掉你，除了炎祖看中了你身上的资源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炎祖他们也对天命者的说法半信半疑，利用此事做局的同时，也想趁机减除掉有可能是天命者的家伙，你当然也在其列！”
顾天佑嘿嘿一笑：“他倒是瞧得起我，若是你们在拿我做局，那可真是错打了算盘，王佛和公孙无极都恨不得我立刻死了才好。”问道：“究竟是哪位大神留下了什么偈语，帮着你家老祖想到了这个局？”
李高阳道：“伏羲大神留下的偈语说，天魔乱乾坤，九霄风雷动，山河破碎日，纪元复纪元，天命终归天。”
顾天佑沉吟思索了片刻，道：“难怪你们这么有把握做这个局，你说的没错，释迦老佛出手，王佛也不会远了，因为你们选定的那个天命者实在是太神异了。”
“你看来已经猜到了那个天命者究竟是谁了？”李高阳好奇的问道。

第826章 天命所归
秘密是具备时效性的，之前打死都不说，忽然间可以畅所欲言，多半是因为火候到了，说不说都已经不重要。
很显然，在李高阳看来，她所知道的那点事儿已经不需要继续对顾天佑隐瞒下去。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王蓬这惫懒货顶着一脑门子的退堂鼓道：“我瞅着赵元龙有点不大靠得住，明尊来的蹊跷，说不定就是他捣鬼，故意让那几只狗头人把咱们引到这青叶灵界中。”
“自然是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顾天佑道：“赵元龙虽然靠不大住，但这座日归城却是解无穷碧之围的关键。”接着又道：“事情已经很清楚，公孙无极之前说的没错，双子人魔已和天域之外的异魔大军取得联络，这个世界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控制了日归城，参与到无穷碧之战当中来，借伏羲氏的偈语做局，意在吸引盘古天域最强的两股守护力量入局……”
王蓬补充道：“顺带着搂草打兔子，把有可能成为所谓天命者的嫌疑人一网打尽。”他充满嘲讽意味的：“可惜的是，我们那些同族强者们，大敌当前还不忘内耗，王佛和公孙无极争了几万年，多少元圣大尊陨落在这场纷争中。”
“这些事不是我要操心的。”顾天佑道：“王佛和公孙无极都是深谋远虑之辈，你能想到的他们又岂会看不到，王佛当年曾与大元首联手，摧毁了利莫里亚文明和幽泉老怪的势力，又与左绝天合作，压制了公孙无极，如此长袖善舞果决狠辣的人物怎会轻易让敌人得手。”
王蓬道：“看来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赵元龙合作夺取日归城了？”
顾天佑道：“虽然希望渺茫，但值得冒险一试，我有一个计划，如果能成功，必定可以化解无穷碧之围。”
王蓬急了：“不是，我就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是吧？你还没听明白吗？玉虚道祖和左绝天布置了一个大局，针对的是太昊王佛和人族圣师公孙无极，这可是元圣级别的战争，你我这点道行硬要参与进来只会遭受池鱼之祸，左绝天虽然借天命者的名义做局，但同时也在试图铲除掉所有可能是天命者的嫌疑，这个名单里就包括了你我在内！”
顾天佑道：“你觉得我的理解能力会不如你吗？”
王蓬道：“那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救世主？从葬龙海开始，你就已经上了他们的黑名单，这次来的是明尊，下一次来的只会更强，你现在不逃走，恐怕下一次就没机会逃走了！”
“逃？”顾天佑轻哼道：“能逃到哪里去？”
王蓬道：“趁着他们在全力算计王佛和震旦神国……”
“然后呢？”顾天佑打断他的话：“覆巢之下无完卵，难道咱们要舍弃盘古天域逃到外太空去？”
王蓬道：“可惜咱们没有域外天舟这种可以完成时空跳跃的飞行器，否则，这倒还真的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顾天佑道：“你在这个世界里就没有不能舍弃的人了？”
王蓬愣了一瞬，瞧了瞧一旁寒着脸不吭气的李高阳。后者见他看过来，冷哼了一声，道：“你这一肚子花花肠子的老流氓，别以为之前帮了我一次我就会对你有什么真感情。”
王蓬摇头道：“放心，我对你这傻丫头没什么感觉。”转而又对顾天佑说道：“你说的没错，俺老王心中确实有那么一个舍弃不下的人儿。”
顾天佑道：“我有比你更多留下来的理由。”
王蓬道：“明尊受伤逃出了青叶灵界，相信这会儿左绝天兄弟应该已经知道了你我进了日归城，八玄诛神阵启动，咱们接下来还能有多大作为？”
顾天佑答非所问，反问道：“明尊那么想抓到我为了什么？”
王蓬略作思索道：“盘古之心？”
顾天佑点头道：“盘古之心凝聚了整座天域的元灵之祖，如果所谓秉承盘古大道的天命者真的存在，此人必然与盘古之心有莫大因果联系，阿元诞生于造化灵界，自然首当其冲是一个，从盘古之心中取走龙枪密宝的李鹤或天道祖师也可算一个，而我拿走了盘古之心的混沌元灵，当然也可算一个。”
王蓬道：“要是这么说，那取走了造化玉碟的炎祖岂非也有可能？”
李高阳没好气的：“某人身负三大道宝，又是伏羲大神亲选的天蓬元帅，同样嫌疑不小。”
王蓬怒道：“你这傻丫头，无根无据，你休要胡说八道。”
“要根据是吗？”李高阳哼道：“多年前，轴心世界初立，妖族横行，太昊王佛颁下法牒，命释迦老佛选了几个妖魔鬼怪组成簜魔大军，包括你在内，还有白水猿，敖东来的儿子，当空和尚，沙坨鱼，都在其列，后来当空和尚转生地表世界，沙坨鱼被释迦老佛吃了，敖东来的儿子造反被水圣镇压，白水猿杀不死才被镇压在震狱中，而你……”
她欲说又止，弦外之音自是在说，要不是你有些背景，早就跟那几个货一样没啥好结果了。
王蓬眼珠转转，道：“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情其实是一场试炼？不合格的都被淘汰了？”
李高阳道：“公孙无极在地表，王佛在轴心世界，这样的试炼筛选从未停止过，他们一直都在找这个天命者。”
顾天佑道：“现在，总算出现了一个合适的。”
王蓬问道：“谁？”
顾天佑道：“这个人在三十年前曾经从造化灵界中得到一个特殊的异能，与杨赵两家不共戴天，又与张氏皇族有亲故，单枪匹马就跟阿元斗了个旗鼓相当。”
“你是说杨九霄？”王蓬醒悟道：“九霄风雷动，恩师的偈语当中不就有九霄二字吗？”
顾天佑点头道：“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冲着这句偈语起的。”
王蓬眼珠一转，道：“这小子三十年前也曾进入造化灵界，而且还得到了一个三眼异能！”
顾天佑道：“这位三眼大圣不但心机深沉，手段更是一等一的，皇城一战成名，说他是天命者真是再靠谱没有了。”
李高阳眉头微微蹙了蹙，道：“顾天佑，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之前还以为你是故弄玄虚而已，没想到还真被你想到杨九霄身上。”
顾天佑道：“杨九霄是新选的神国讨逆军元帅，已经得到了太昊王佛的认可，日归城忽然出现在讨逆军外围，必然会引得神国朝廷的关注，释迦老佛的道场就在日归城，自然首当其冲被派过来暗中保护这个天命者。”
又道：“而另一方面，无穷碧里围困着阿元和敖东来的儿子，天蓬和我也被吸引过来了，如果真正的天选者是存在的，就很有可能在我们当中，左绝天想要除掉天选者，这个机会刚好可以把我们全部一勺烩了。”
王蓬听到这里禁不住叹了口气，道：“你已经全都想明白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接下来怎么做俺老王全听你的。”
“全听我的是吗？”顾天佑问了一句。
“啊！”王蓬本来决心很大挺笃定的，见顾天佑语气不善，不禁有些迟疑，玩笑道：“只要你不把我丢出去卖了。”
顾天佑笑眯眯瞅着他，道：“我要是正有此意呢？”

第827章 四圣夜谈
夜，漂浮之界三层天，八玄绝神宫城内。
大殿的墙壁上镶嵌着明珠，光色幽暗凄冷。
四个人正在灯下谈话。其中一人，脖生鳞甲，狮鼻麟角，肤色如火，眸生重瞳，正说道：“明尊陛下不必动怒，且让那小儿猖狂一时，钧某以为当前最重要大事莫过于怎样引太昊王佛入彀！”
只剩下一对儿残翅的明尊面色灰白，稍许有些狼狈，沉声道：“本座惭愧，竟连续折辱在姓顾的小辈手下，此事虽有本座大意之因，却也不能排除这小辈天命不凡之由，所以，本座以为此子还是越早除掉越好。”说着，转头看向旁边一名黑发俊逸青年，道：“玉虚道兄以为呢？”
这人正是得顾天佑凝聚五德真身的玉虚道祖，闻言立即额首道：“明尊陛下言之有理，钧天道友所说也切中要害，今天这个局面是我们筹谋多年，又期盼了许多年的，魔王将至，盘古天域的大限已到，咱们要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能献给魔王一个什么样的天域？”
这番话老成持重，两边都不得罪，却也点出了孰轻孰重。
另一人是个黑胡子的长者模样，道：“盘古天域的圣尊们虽已不知所踪，但留下来的王佛和公孙无极也都不是简单之辈，咱们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都清楚这俩人的心智手段，这一仗注定是要打的，关键是怎么打才能尽量少的造成破坏，如果这一方天域损耗过巨，这一仗便得不偿失，我们兄弟也就无法在魔王面前交代，说不定魔王一怒，你我各位都会被他老人家一口吞噬了去。”
他的这番话比起玉虚道祖来则要重了许多。
“找到真正的天命者是为了杀死未来，干掉太昊王佛则是为解决现在的拦路虎。”玉虚道祖道：“这二者之间并不存在矛盾，只是稍有轻重之别而已，就目前的态势看，还是先以干掉王佛为主，李炎传讯说王佛已经亲至无穷碧，只要钧天兄你一出现，摆出要亲自出手对付杨九霄的架势，他必定会出面阻拦。”
钧天感觉受到了重视，立即表态道：“二位尊者放心，钧某必定不负重托！”
明尊有些不甘心，问道：“青叶灵界里的那小子该怎么办？”
黑胡子长者眼中闪过一抹怒色，道：“此子屡次坏我大事，造化灵界中还吞了我的元圣之身，要说仇恨，我比明尊陛下更深，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你我图谋的是一方天域的大业，不能因为一个小辈就乱了大计，他既然已经自投罗网入了日归城，就等于落到了我们的手心里，陛下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明尊点点头，道：“左圣之言句句如金，在下心悦诚服。”又道：“不过本座以为，既然伏羲氏曾经留下偈语说会有天命者秉承盘古意志，力挽狂澜，挽救盘古天域命运，你我便不得不防，本座以为这个顾天佑实在是太可疑了！”
钧天道：“本王倒不这么认为，这小子是混沌元灵转生，蒙昧愚顽了几十万年的蠢物，孕生灵智不过几十年间，能有多大道行根基？要说可疑，还是那白水猿最可疑。”
明尊还想再说些什么，左绝天一摆手打断道：“陛下稍停片刻，再听左某一言，对于陛下的判断，左某其实是深以为然的，比较而言，白水猿虽然孕生于造化灵界，性灵飞扬天赋了得，甚至生杀难灭，但实力始终未达元圣大尊境界，显然是受到自身局限所致，既然是天命所归，这样的进境未免慢了些。”
钧天和明尊一下子没搞明白他这话的根本意思，二人彼此相视一眼，又一起转向左绝天。
“二位不必疑惑。”左绝天续道：“左某的意思是关于天命者一事扑朔迷离，还不宜过早做出判断，首先这个说法由伏羲氏起，虽然他精通阴阳八卦易数演化之道，却也未必就能看的那么远，就算看到了未来，也不见得说的就是实话；其次，他提出天命者之论的时候已经收了天蓬做弟子，后来离开的时候又传了三件顶级道宝防身，各位请想，这个天蓬难道就不可疑吗？另外还有龙圣敖东来的那个儿子。”
玉虚道祖接着道：“要说次一辈的这些强者，这个敖坤也堪称翘楚了，昔日盘古大神被尊为祖龙圣帝，龙族这些年来自敖东来以下，要说天赋最高的当属这个敖坤，王佛虽然借水圣之手把他镇压，却始终压而不杀，未必没有磨砺之意。”
左绝天道：“所以，这几个都有极大嫌疑，细细推敲起来，这个顾天佑反而根基最浅，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还不能算是迫在眉睫需要除掉的，其实老夫心中还有一个人也很可疑。”
钧天元圣道：“左圣说的可是雷霆巫国的那位新帝君？”
左绝天点头道：“不错，正是这个孙京飞。”又道：“当年杀后羿大帝那一战老夫至今想来犹有余悸，事实上在大荒时期，此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视作天选之子，如今残灵不灭，又得到公孙无极全力支持，相信很快就会再成为你我的眼中钉，谁又能说他不会真成为那个天命所归之人呢？”
“左圣难道不想干掉一个是一个吗？”明尊心有不甘，狠狠地说道：“这个顾天佑就在眼皮底下，翻手之间就灭了，错过了这机会，万一日后成了气候，你我岂非遗憾终身？”
“干掉是一定要干掉的。”玉虚道祖道：“不过未必一定要咱们出手，如果我们两个这时候暴露身份，说不定王佛就会警觉而坏了这边更重要的大事。”加重语气道：“日归城和赵元龙在他眼中不算什么，但若是得知本座在此那就不同了。”
明尊道：“炎帝在王佛身边卧底，钧天兄要进入无穷碧参战，本座虽为败军之将却还敢言勇，只需二位尊者把赵杨两家精锐借本座，再以阵势配合，必定能旗开得胜手到擒来。”
正说着话，左绝天忽然长眉一轩，凝神聆听了片刻，道：“这小子怎么出来了？”
“谁出来了？”钧天元圣问道，随即凝神倾听了片刻，也面露惊讶之色道：“这头胆小怕死的蠢猪这是要做什么？”

第828章 自古英雄都是逼出来的
畏惧死亡并不能阻止死亡迫近，期待永生也不会让自己更接近永生，身体力行才是达成目标唯一的途径。这句话是许多年前那个啰嗦的老头说的，他知道身体力行是我最不喜欢的，所以才要这么说。
我是一头来自洪荒的猪妖，有一天我在山中小湖偷窥女妖们洗澡，那个老头忽然从天而降，一顿拳打脚踢把漂亮的女妖都给打成了大肚子蜘蛛。而他也被其中最大的一头喷了一口被封在玛瑙中。我出于好奇走过去对着玛瑙拉了一泡稀屎，没想到却因此救了老头子。他说我是纯阳道体，排泄的屎尿是纯阳之物可以破除邪法。
老头子说跟我有缘，硬收我做了他的徒弟。从那时候起，我意识到自己山间烂漫风花雪月的日子结束了。
师父被称作是三界三大强者之一，整个洪荒的修士听到他的名字便会大惊失色。他老人家平生却只有两个弟子，师兄威名赫赫，而我则是个大草包。虽然师兄很争气，师父却从来都不喜欢他，而我虽然很草包，师父却把所有宠爱都给了我。
最好的法宝，最好的机缘，最好的一切，总之师门里所有好事儿都给了我。师兄尽管号称是最强神魔，老头子却从来对他不假辞色。我知道老头子为什么不喜欢他。师兄太聪明了，许多事情他甚至能想到老头子前面去。他以为自己做的近乎完美，却让老头子全无了用武之地，甚至连指导他的机会都没有。
我就不一样了，我处处愚蠢，师父在我身上操碎了心，他倾注的越多就越在心里头把我当成了宝。因为这个，师兄恨我不死。我蠢我笨但我不傻。我知道师兄迟早会对付我，他在等待师父离开的那一天。
终于那一天到了，师父潇洒的破空而去，宛如一支大西洲人的火箭，奔向了遥远的宇宙深处。圣尊们离去，洪荒再无太平之日。师兄跟他的劲敌之间爆发大战，我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不周山一战里我豁出命去帮了师兄一次。用轮回大道把我救了的却是师兄死敌的儿子。
我成了王蓬，后来还做了天蓬元帅。
貌似威风凛凛，其实却是别人眼中的大笑话。
许多年前，我在不周山脚下目睹心爱的女人跟随域外天舟脱离了盘古元界。
她是我师侄的老婆，实际年纪却比我大了不到一百岁。
她当然不是老太婆的样子，实际上她有元圣修为，青春永驻，贵为十日国皇后。吃的是昆仑瑶池的仙草，喝的是蓬莱仙山的仙露，穿的是水火不侵的鲛纱，连抱的兔子都是千年级别的大妖。
我们相识在十日国皇宫里，当时我去拜访师兄，却遇到了她一个人对着银河怅惘叹息。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便认出了我。跟着她丈夫一起称呼我做师叔。
师兄和他儿子那时候在准备一场旷世大战，没人在乎她的担心和关心还有她的寂寞。只有我，一个逍遥物外，不必参与到任何一方的蠢物，看到了她的脆弱和空虚。
我爱上了她，虽然一开始她爱的是那个青出于蓝的盖世英雄。但后来，好女怕缠郎，她终于接受了我。或许她只是为了气那个对她视而不见的英雄，但对我而言，那已经是美好人生的全部。
师兄熟知我的本性，我们的事情很快就败露了。他等待许多年的一个机会终于来了，他本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我这个眼中钉。但就在动手之前，那个叫龙女战神疯婆子站了出来替我说了几句话，师兄饶了我，却坚决要惩罚她。
她被作为实验者送上域外天舟，就在这个时候，师兄的死敌率领大军杀了过来。大战爆发，师兄的一个兄弟叫做共工氏的蠢蛋，一头撞断了不周山，直接导致域外天舟脱离元界。
我眼睁睁看着她离去，便不想活下去了，最后我的刚鬣元魄在那场大战中彻底被消灭。只留下残魂元神被师兄的对头拘了去，投入轮回转世成了王家一员。
一万多年过去了，大家都知道我是著名的大草包，胆小鬼，却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曾经勇冠三军悍不畏死。力敌十万天策玄甲重兵。连大神魔李炎都是我的手下败将，险些被我的元灵法宝九转紫金葫芦炼化掉。
我装了一万多年的孙子，再也不想参与到他们的纷争中，却没想到会遇到师兄另外一个混蛋儿子，这个叫顾天佑的混账王八蛋居然想让老子再做一次英雄。我有一万个理由拒绝那个王八蛋，但他只有一个因由便让我无从拒绝。
她还活着，我还有机会重新拉住她的小手，陪她一起数星星，一起看彩云霞光。
“赵元龙，你个龟儿子，不是要合作对付左绝天夺回日归城吗？”王蓬扛着九齿钉耙，向着空旷的四周大声叫道。
整个婆娑世界第三层天都在回荡着他的声音。
他被杨赵两家的精锐围困在当中，神色凛然不惧，亮出三头六臂的神通，举着六件灵宝武器配合撼地钟的防御，完全可以做到自保有余。
“王胖子，你抬起头来看看，可还认识本座？”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长空洒落：“本座原本并不急于收拾你等，偏偏你这胆小如鼠之辈今日忽然胆子大了，主动来送死，说不得只好成全你了。”
“送死？”王蓬哈哈一笑，仰头看着长空上的黑发长者，道：“赵元龙，你耍弄阴谋诡计的本事确实不小，把我们玩弄的团团转，但那又怎样呢？明尊受伤逃遁，你这日归城里再无一人是老子的对手，识相的就老老实实把日归城的控制权交出来，否则，今天就别怪老子不念旧了。”
“赵元龙？”空中的黑发长者眼珠转了转，道：“本座的姓名也是你这匹夫能叫的吗？”
王蓬哈哈大笑，道：“在神国朝廷那里，你虽然是一方诸侯，俺老王却是天蓬元帅，要不是你厚颜无耻投靠了异魔星人，换做神国朝廷的身份，俺老王根本不需要用眼皮夹你！”
“哼！”黑发长者冷哼一声，道：“王胖子，耍嘴皮子没用，这里是日归城深处，老夫就算把你弄死也不必担忧被外界知道，只是念在尊师的份儿上，不忍加害而已，你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老实说，顾天佑等人现在何方，只要你乖乖配合，老夫可以保证饶你一命！”
王蓬道：“老贼赵元龙，你现在好猖狂嘛，若是老王的九转紫金葫芦不被李炎损伤，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老子面前人五人六吆吆喝喝了？”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现在，老王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可也还轮不到你这鳖孙对我指手画脚，不是想知道顾天佑他们的下落吗？简单的很，只要你能挡住我这件宝贝的威能，今天就对你知无不言一次！”

第829章 声东击西
一匹狼从禁锢它的笼子里挣脱出来，在原野中自由的奔跑，它以为自己终于抗争到了自由。但事实却是，它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里挣扎到了另外一个大笼子中而已。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就算是一介凡人，也会因为伟大的思想被顶礼膜拜。
天空中传来剧烈的震荡爆炸声音，顾天佑站定不动仰头看着。身边跟随着德里克和辛吉斯，后者提醒说，王蓬能争取到的时间有限，咱们得加快动作。
“开始了吗？”顾天佑自语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咱们不想逐鹿却也不能被人家搂草打兔子捎带上。”
德里克仰首看着，苍穹碧绿，肉眼什么都看不到。顾天佑道：“域外天舟回来了，公孙无极正在发动战争，两界会在短时间内彻底融合，这个世界要重新洗牌了，不知道咱们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圣叶镇会变成什么样子？”
“神高高在上，俯瞰人间，将凡人命运摆弄于股掌之间。”顾天佑道：“他们想要战争便有战争，他们想要轮回便有轮回，他们想要众生信仰便有了宗教，楚怀秀说的没错，他们想要的是一切，而这却是我们给予不了的。”
辛吉斯道：“从这点来说，对于芸芸众生而言，这些万古神灵们跟异魔星人并无区别。”
“我们操心不了那么多人的事情。”顾天佑道：“这是一场火中取栗的游戏，我们只关心我们关心的人和事。”
辛吉斯道：“但愿王蓬能多拖延些时间，如果我们完全控制了漂浮之城的中枢系统，就可以靠着这座城冲破神国的包围圈，说不定还可以顺便破坏了杨九霄的计划。”
“大争之世，风云际会，咱们尽力而为便好。”顾天佑沉声道：“左绝天，公孙无极，王佛，大元首，天道祖师和王菩萨，他们都是布局者也是局中人，我们想要跳出他们的乱局就不能遵循他们的规矩做事。”
辛吉斯：“但愿幽泉老怪说的是真的，漂浮之城本就是异魔星战舰，这一次咱们就赌赢了！”
混沌元界深处，元界之心内部，莱昂纳多正在此盘膝冥想，面前却是一朵盛开的黑莲，当中一颗漆黑的元丹正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姓顾的小子，你借这么一朵亡灵黑莲来吸收老夫的魔魂元力，难道不会觉得太儿戏吗？”阴森苍老的声音说道：“老夫诚意拳拳，只要你给我凝聚一副契合神魂的五德真身，让我能恢复往昔一半神通，收拾外头那些个左绝天之流便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顾天佑的圣龙元神出现在元丹面前，道：“老魔头，我已经给了你一副真身，只不过是给的另外一个你而已。”
幽泉老怪道：“姓顾的小子，你再想想，就这么把老夫抹杀吞掉，其实并不能让你的修为提升多少，老夫这一生已经完了，故土天域已被摧毁，孑然一身，除了血海深仇外一无所有，只要你帮了我，咱们就是合作伙伴关系，老夫必……”
“废话就不必再说了。”顾天佑毫不客气的打断，问道：“八玄诛神阵是赵元龙布置的杀阵，如果我们真如你所说进入到日归城的中枢系统去，是不是真的可以控制这座大阵？”
幽泉老怪道：“这种浮舟是我们异魔星特有的科技武器，靠的是黄泉灵木分泌玄阴重水来作为能源来运转，只要你能进入到这棵大树核心内部去，必定可以找到它的轴心区域，进入以后便可以把自动系统改为手动操作，到那时我保证，你想把这座漂浮之城弄到哪里都没有问题。”
黄泉灵木是产自异魔星的先天木妖，有吸收混沌元力的异能。八玄诛神阵就是靠着它的吸收转化混沌元力的能力凝聚起的八处绝地能量布置下的。原本龙剑梅的意思是先破阵，再拿到控制权。却没想到随着深入了解，竟发现这里是左绝天兄弟的老巢，接着又遇到了幽泉的魔魂元丹。
原本的计划显然不合适了，顾天佑改变主意，打算吸收了幽泉老怪的魔魂元丹再做计较。结果天道圣龙一出手，这老怪就立即怂了，交代出漂浮之城的另外一个重大秘密。
这玩意很可能就是左绝天兄弟来到盘古天域的时候乘坐的浮舟。因为是科技产品，所以只要找到了秘密中枢就可以控制它。顾天佑的计划是由王蓬在明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自己则在暗中行事，进入漂浮之城的中枢系统。
眼前闪现出一条通幽曲径，碧绿的光色洒落，尽头处却是一扇碧绿的时空门。顾天佑站在小径的入口处，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停住了脚步。
“错不了，就是这里了，好像没人看守的样子。”德里克对着科技坐标仪器看了看，十分笃定又有些意外地说道。

第830章 变！
末日降临的时候，没有善与恶，只有生存和死亡。不要对神祈祷，因为那不是我们的同类。也不要指望我们的同类，因为那是我们生存竟逐的对手。
域外天舟降临，四极磁场重置，轴心世界浮出地表，引发末日塌陷，天崩地裂的大灾难过后，人们绝望的发现曾经熟悉的地表世界完全消失了。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个全新的世界——传说中天圆地方的世界。
世界变大了，人心却越来越窄。
生存的竟逐迅速将整个世界变成了冷酷无情的丛林。
人们忽然发现道德体系在生存的需要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堪，当绝望降临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曾经友善的邻居会因为半块面包拔刀相向。曾经心爱的宠物，往昔标榜的文明象征，也成了盘中餐。曾经彼此相爱的情侣转脸反目成仇，只是为了一个多活一会儿的机会。
无极天舟悬浮在空中，掠过广袤的第三大陆，下方的板块整合还在继续着，地表世界的人们面对全新的世界，只有少数强大的异能者和一部分知情人能够迅速适应这种变化。大多数平民只能在绝望中期盼等待着新秩序的诞生。
“阿勇哥，方小姐请您过去一下。”一名圣叶镇特战队的熊人族战士汇报道。
“不去了。”黄勇头也不回，一口拒绝道：“你转告她，咱们的船装不下整个世界的人口，这种时候，同情心会害死人。”
狄浩然浮空而来，道：“连乐儿嫂子的面子都不给了？”
黄勇道：“现在的情况下，换做天佑哥在这里只会比我做的更绝。”转而问道：“你要找的人带回来了？”
狄浩然点点头，道：“又欠了孙老坏一个人情。”
地面上腾起一个高大的巨人，高高跃起向着无极天舟飞过来，看样子就知道来意不善。
黄勇探手虚空一抓，微微皱眉道：“这人身上居然没有半点金属元素？”
“交给我处理吧！”狄浩然独目放光，张口吐出一团七彩霞光，流彩虹化作流光直奔巨人飞去。剑光掠过带走了巨人的头颅，那巨人血洒长空摔了下去。
黄勇神情凝重道：“这是最低等的异魔星人种，已经有了八级实力，经过了这么多代的繁衍弱化，他们的血脉早已经被稀释的所剩无几，可以想象他们的远古祖先们当年的实力。”
狄浩然道：“按照孙老坏的说法，这些异魔星人一直都在地表世界繁衍，跟天狼星域的人通婚，也跟我们炎黄龙族的子孙结合，一旦天域级别的战争爆发，他们得到魔王的感召就会立即觉醒血脉，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所以公孙无极才要不惜代价的将两界合一。”黄勇道：“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些人提前觉醒。”
狄浩然道：“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个新世界究竟有多大，天佑哥他们此刻身在何方？”
“我也想知道。”黄勇沉声道：“公孙无极说，整个地表世界的陆地都被整合成了一块大陆，到处都是觉醒的异能人士，咱们所拥有的实力还不足以让我们可以横冲直撞，还是先慢慢摸索吧。”
狄浩然道：“大元首率部攻击雷霆巫国，域外天舟去支援了，可惜咱们的船太慢，跟不上公孙无极的舰队，不然倒是有一场大热闹好瞧。”
黄勇道：“计划里要接的人，肯来的全都到了，咱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直接返回圣叶镇等天佑哥的消息吧。”
狄浩然看着下方万物挣扎求存，如炼狱魔界的第三大陆，颇为遗憾的：“可惜谢老转那家伙不肯跟过来，估计他现在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黄勇也惋惜的叹了口气，道：“他还是对天佑哥有看法，总觉得咱们进入轴心世界那件事儿有意对他隐瞒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跟公孙无极合作，不但做了第五大区的舰队司令，还成立了什么猎魔公会，专门猎杀觉醒的异魔星人。”
“蒙毅选择追随明王去了雷霆巫国，听说公孙无极已经任命他做了第三舰队的指挥官。”狄浩然看着头顶泛着奇幻色彩的圆顶苍穹，道：“世界变了，我们的家也变了，再也变不回原本的样子了。”
黄勇道：“明王是太古大德转生，曾经是追随公孙无极征伐洪荒的大人物，蒙毅身为养子，当然要追随明王，咱们没有资格质疑他的选择，天佑哥说的对，去留无意者怡然自得，强扭的瓜不甜。”
“为什么不降落下去？”方乐儿身着深蓝色女式机甲，从船舷的磁悬浮通道飞来，见面就问：“你们看不到那么多黑头发黄皮肤的同胞在呼救吗？”
狄浩然摊摊手，瞧了黄勇一眼，道：“那边又冒出个长手长脚的异魔人，我去一下。”说着，没义气的飞走了。
黄勇道：“咱们不是救世主，解决不了所有人的问题。”
方乐儿道：“咱们的船上不是还有很多很多食物吗？这么大的天舟，装个几千万人也没问题呀，怎么就不能多救几个？”
“食物不是问题。”黄勇道：“我随身携带有空间法器，储存了大量物资，就算养活几亿人口都不在话下，但如果救了这些人，就会坏了公孙无极的大事，上次跟耶律明月的第一舰队交手后，咱们跟他是定了协议的。”
“为什么？”方乐儿大惑不解的问道。
“因为除了找出异魔星人这个目的外，这还是一场生存与淘汰的竟逐，活下来的才是未来世界需要的精英。”黄勇认真的看着方乐儿：“嫂子，您必须明白，公孙无极着眼的是整个世界的生存，就算是天佑哥……”
“他若是在这里才不会这么耐心的跟我解释呢。”方乐儿叹了口气，道：“我就是妇人之仁，你不必介怀。”
黄勇道：“怎么敢呢，您是嫂子，怎么说都随您心情，我们是一家人，对了错了都需要相互担待。”
“是啊，一家人。”方乐儿温婉一笑：“他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黄勇道：“嫂夫人言重了，您还是回舱室休息吧，下面的世界变化太大，一下子很难接受，还是不要过多关注了。”
方乐儿轻叹：“叶洛书不肯离开家族，许佳慧死忠于职守，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少了，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黄勇道：“红颜知己本就不多，能够生死相随的更加难得，世事变迁下，什么都在经受考验发生变化。”
方乐儿道：“哎！这个世界变化真的是太快了，感觉昨天还在为前程担忧，为那混蛋的多情纠结，现在，心里却只想着只要有生之年能再见一面，便立即死了都愿意。”轻轻唏嘘，自语问道：“也不知他此刻身在何方？是否安康？”
黄勇宽慰道：“您放心，天佑哥现在的能力早已今非昔比，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第831章 风起云涌
门开的刹那，顾天佑等人一下子便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地方周围的防御却如此松懈。因为这个入口就是八玄诛神阵的杀门阵眼之所在。八种元素精灵在此汇聚，不但在为日归城提供动力，还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汇聚八种奇能的元灵巨人。
黄泉婆娑，华盖如天，虬筋盘绕，自成一界。看到这个元灵巨人，顾天佑便彻底明白了这座漂浮之城是怎样构成的了。黄泉树形成的婆娑世界从宇宙深处汲取元素真灵，形成八处绝地，最后那些能量都汇聚在这里由这个奇特的元灵巨人合理分配。这个所谓的婆娑世界便是这么运转的。
元灵巨人已经发现了顾天佑等人。它蓦然看过来，眼中呼的一下喷出黑白两团火焰来。
德里克抽刀在手，迎着白色火焰斩出一道黑斗气，刀锋所指，黑色斗气将白色火焰劈开，那火却好像活着的有灵生物一般，一分既合，毫无阻滞的直奔德里克扑来。
另一边顾天佑扬手之间打开混沌元界，直接将黑色的无量业火导入混沌之心，尽数灌入到莱昂纳多身上。
所谓彼之毒药，吾之灵丹。用之以道，天下元灵皆可助人为乐。
莱昂纳多受了这一击后，整个人都为之一振，全身散发出浓郁的死灵之光。
“你们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元灵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动作，喷着神焰般火光的眼睛“看”着顾天佑。
“你又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顾天佑反问道。
“我是婆娑元界的创始元灵，本就该在这里。”元灵人道：“你们不是杨赵两家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顾天佑道：“不是杨赵两家的人就不准到这里来吗？”
元灵人道：“婆娑元界是由三部分构成，黄泉木，穿梭飞舟和赵元龙前世留下的土系元界，你们不是种树人的同类，若不是杨赵两家的人，那就是敌人，我只有消灭你们。”
顾天佑刹那升起明悟，这元灵人是由最纯粹的元素精灵构成，性灵单纯几乎毫无破绽，因为一个纯字，便几乎达到元圣巅峰级别的战力。有这么强悍的战力在此守护，难怪这附近区域没安排任何防御。黄泉木来自异魔星系，这个种树人多半就是左绝天兄弟。除此之外，便只有杨赵两家的人才可以接近到此。
“你身上有杨赵两家人的气息。”元灵盯着顾天佑，道：“我刚才感觉到了，快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刚才我在你身上某个地方察觉到了杨赵后人的气息？”
顾天佑先是有些糊涂，随即心念一动想起了混沌元界内可不就有杨赵两家子弟的嫡传后代。当日在大日龙城弄进去的，如今早已在混沌元界内开枝散叶传了不知多少代。
这元灵人身具八种元圣级别的大神通，虽然心性迟钝愚鲁，战力却不可小觑，有他守在这里，想要进入穿梭飞舟的内部来掌控这座漂浮之城的动向简直比登天还难。
顾天佑心念电转，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
天道圣龙出现在元界内一座大城上空，两名几乎可以代表元界人族最强实力的半步至圣人族被抓到高天之上。这俩人是一对表兄妹夫妻，都是杨赵两家的子弟后代，修行多年，在元界人族当中本是近乎神的存在，突然间被顾天佑化身天道神龙抓在手中，不由大惊失色。
“赵半山，杨宗玉，你们两个可知道我是谁？”声音轰然响彻天地，空中神光变幻，四灵八像随之共鸣，整个混沌元界内的天地元力都似活过来一般表达着最虔诚的崇敬。二人都算是入了道的，此时此刻见到这天地异象重生，自己二人毫无还手之力，又岂会想不到是什么人在召唤？不禁目瞪口呆，拜了许多年天道，此刻忽然见到活的了。
“拜见天道圣祖！”二人齐声说道。
顾天佑道：“两位修行多年，已然有了追云丛圣自辟灵界的根基，为什么还停留在半步至圣境界上？”
赵半山道：“天威难测，只怕一旦突破，天道圣祖不信我等至诚之心，降下神罚考验，最后落个灰飞烟灭。”
杨宗玉道：“天道所限，不敢妄求突破，一切皆是圣祖所赐，弟子二人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二人信比金坚，时机到了自然能感天动地，如今可不就功德圆满在眼前了？”
顾天佑呵呵一笑：“难得你们两个一片赤诚，如今本祖师有一件为难事需要借两位的法身血脉一用。”
赵半山微微变色，杨宗玉却毫不犹豫道：“圣祖有用，别说区区残躯，便是要我夫妇形神俱灭也毫无所惜。”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道：“虽然是借用，但本祖师却也不好白拿白用，这两件法宝你们先拿去领悟受用，待我用过二位的法身后，还另有赐予。”说罢，一挥手间，取出两件十级法宝丢给二人。
将二人元神留在混沌元界中，提着二人的法身出来。分出两屡神念操控二人身躯，一起来到元灵人面前。
元灵人见到赵半山和杨宗玉，果然态度为之一变，立即恭敬道：“创始元灵拜见主家尊者。”
顾天佑借赵半山之口道：“我们要进入飞舟内部，可能提供方便？”
元灵人老实答道：“法阵不停运转，威能在此汇聚，若是不停下来恐怕会伤及二位，我只是负责为飞舟输入元力，想要停下大阵运转，还需元龙祖师的阵灵主持才可以。”
这个赵元龙果然藏了一手。顾天佑暗自庆幸，幸亏没有完全按照他说的去做。否则，就算得手帮他救回了杨元宗，赵元龙想要翻脸，只需利用这个元灵巨人便能让自己吃个哑巴亏。
眼前这个元灵人虽然心思单纯，借着赵半山和杨宗玉糊弄过去了，但赵元龙却明显没安好心，这时候只恨不得他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才好。元灵巨人的意思是想请示赵元龙，顾天佑忙阻止道：“我们就是奉了祖师之命来的，你只管让开道路就可以了，至于怎么通过杀阵中心就不必你担心了。”
元灵人道：“也好，那几位随意吧。”
……
王蓬祭出一件法宝，登时漫天亮起紫色豪光，金星点点灿若银河。在那紫色的光芒中心处，一点绛紫色的光圈正逐渐增强扩散。
化身赵元龙模样的左绝天一见到此物，立即勃然变色，惊声叫道：“紫金葫芦？”
那紫金葫芦就悬停在王蓬的头顶，他往前迈了一步，道：“赵元龙，你是炼器大家，最是识货不过，来来来，看看老子这葫芦可还中用否？”
左绝天第二眼都不敢看，转身便走。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王蓬头上的紫金葫芦射出一道紫光追了上去，远空传来一声痛呼。王蓬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左绝天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姓王的，你别得意，老夫有大事要办，今天且让你得意一时，待老夫办完了那边的大事，取了法宝再来会一会你的紫金葫芦。”
王蓬哈哈一笑，只当是耳边风，阔步奔着第三层天的中心八玄绝神宫而去。
一路上不见杨赵两家精英出头拦截，只偶尔遇到几个狗头族的战士，并无一合之将，竟稀里糊涂的杀到了八玄绝神宫前。紫金葫芦射出一道紫光，哆的一声战破宫门，王蓬气势如虹，变了个三头六臂法身，又加了一道万丈金身的法诀，挥舞着九齿钉耙冲了进去。
一步踏入，忽闻头顶雷声滚滚，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风云变色，灰暗的铅云压城而来，转眼之间，婆娑舞动树影齐摇，整个婆娑世界都在颤抖。不由大吃了一惊，他吗的，不至于为了俺老王一个搞出这么大动静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雄浑巨吼入耳，仿佛天崩地裂，又似山呼海啸。
“太昊元圣，你我往日无怨，素日无仇，为了区区一个杨九霄，你何苦咄咄逼人？”那个巨吼的主人先以狮吼震慑对手，接着侃侃而谈道：“无穷碧中困了俺多年前的结拜兄弟，偏偏杨九霄那小辈却不依不饶，今天若不把这小子吞了，俺枉为妖族元圣！”
空中闪过一道霹雳，轰然在云端深处某个区域炸开，钧天元圣的痛呼传来，接着是一个冷淡沉肃的声音入耳：“钧天道友，明尊陛下，玉虚道友，左兄，四位结阵于此，看来是早有准备了。”
“太昊元圣，你的准备也很充分啊。”钧天叫道：“释迦超凡入圣，炎祖得了造化玉碟，虽然是三对四，却似乎还是你这第一元圣一方把握更大些。”
王蓬在云层之下听着，越听越心惊。
这上面马上就要爆发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也许还关乎整个盘古天域内人族的命运。他忽然想到李高阳曾经说过，炎祖早已投靠了左绝天兄弟一事，此刻跟在王佛身边，显然不会怀了什么好意。
“几位筹谋多年，今天又特意把我引到这八玄诛神阵的上方来，分明是有备而来，自然更加胸有成竹才是。”王佛呵呵笑道：“只是各位也不必高兴的太早，公孙无极已经打破时空界限，彻底把两界融合，巫族大德们留在地表世界的残灵不在少数，要说潜力和威胁，他比我大多了，就拿今天这个局来说，未必你们就是最后的赢家。”
“蛊惑人心的小把戏就不要拿来现眼了。”左绝天的声音：“鹿死谁手，总要比划过之后才知道！”

第832章 进化危机
活着的时候总是在寻思人生的意义，濒死时才想起这一生碌碌无为。遗憾往往不是因为无所作为，而是因为错过了许多雁过留声的机会。
自从决定增援无穷碧，一路上顾天佑都在盘算着办法，却一直都没想到个靠谱的章程。直到日归城的出现，幽泉元丹里的元神说出日归城的核心机密，眼前才算有了一条貌似可行的道路。掌控了日归城，就能掌握八玄诛神阵，进而冲破无穷碧外围的包围圈。
幽泉老怪点破此地的秘密看来并非出于善意。但他的确指出了破局的关键所在。
顾天佑单枪匹马走在充满奇幻色彩的甬道上，感受着八重元灵之力构成的恐怖罡风的侵蚀。身上的衣物早已不存，皮肉化灰又迅速凝聚，身上的痛楚语言难以形容万一，脚步却依旧坚定。
我们总是说坚持到底，但信念这东西却不是用嘴巴说的。有那么一刻，顾天佑以为自己死定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值得。
无穷碧里有阿元，有鲲鹏万里，还有敖光。如果世间有一人爱我就不必灭世，同理，若无穷碧中有一人真心待我如家人，便值得冒险一行。
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重险阻，一次比一次凶险，却没有一次如眼前这般让顾天佑觉得死亡是如此接近。这些元素精灵不但充盈着毁灭一切的元力，更有着吞噬性灵的本能。一旦道心失守，便会立即被吞的皮毛不剩。
元界深处，黑莲上的元丹摇曳生辉，显然是感受到了外界的情况。
莱昂纳多忽然睁开双眸，流露出惊骇之色。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别被这老妖怪趁虚而入，控制了你的心神。”一个女子的声音空幽遥远，却清晰入耳，令得他悚然一惊。依稀正是龙剑梅。再看向黑莲当中的妖丹，不禁多了几分怒色。
龙剑梅的声音继续传来：“幽泉老怪，你不要心存幻想了，若是他过不去这一关，这混沌元界也轮不到你来掌控，我会先不计代价把你宰了。”
“哎！”一个深沉的叹息声响起，妖丹似乎在黑莲当中跳跃了一下，低沉的声音：“这八种元素精灵代表了世界的另一面，却是必不可少的元素灵力，要知道破坏和毁灭固然可怖，却是长久的存续之道。”
加重语气：“试问，如果世间只有生长和建设，一座元界又能存续多少年？”
“你的意思是让他直接用混沌元界来容纳那八种元素灵力？”龙剑梅搭了一句。
幽泉：“你我都清楚，一味的对抗下去，他坚持不下来的，黄泉树形成的婆娑元界直接从宇宙中汲取八种元灵，而他现在只能依赖混沌元界，以一界之力逆抗大千宇宙，会是个什么结果还用我说吗？”
龙剑梅道：“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我还能信上几分，从你这老妖怪的嘴巴里说出来，却是半分都信不得。”
幽泉：“老夫所言句句是真。”
龙剑梅：“真话有时候比假话更让人不放心。”
幽泉长叹了一声。龙剑梅则轻哼道：“虽说生死有命，但人生总需由自己掌控才好玩儿，我相信他，若是我错了，大不了咱们一起陪葬吧！”
“疯婆子！”幽泉愤恨不平地骂道：“你故意遮挡住老夫的声音，只会害死我们大家的。”
元力被疯狂的抽离，元界内元灵流动，到处是迷幻的神光，万物莫名勃发，仿佛末日前的狂欢。
龙剑梅咯咯一笑：“生亦何欢，死亦何哀，老妖怪你活的太无趣了。”
顾天佑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听到元界核心深处的对话，却已经在思量眼前的对抗方式是否正确了。强烈的罡风越来越猛烈，早已超乎了承受的极限。这时候忽然想起陈家老祖药经里的那句话来，彼之毒药，吾之灵丹，运用之道，存乎一心。关键在于知其性，顺其变化，养吾之丹性。
人之为物，与万物同生同朽，自然也有同道之处。生之本能有阴必有阳，有正亦必有邪。既有生存建设之能，又岂能没有破坏毁灭之道？
这些能量来自宇宙深处，是如此的磅礴充沛，那元灵巨人只用一道寂灭之光便让莱昂纳多修为大增，这么充沛的破灭能量自己是万万难以承受的，但混沌元界呢？
顾天佑脑子里灵光闪过，此刻不容细思，再往前坚定迈出一步后果断打开了混沌元界。
轰然一声巨响，元界震荡，带动顾天佑的泥丸神宫跟着飘摇起来。顾天佑集中全身性灵念力于天道圣龙身上。
念力祖山崩塌又隆起，雪山龙脉断裂又接续，元界真阳之火被无疆黑焰冰固熄灭又被天道圣龙点燃。
混沌元界，完全是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
这个时候顾天佑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信众念力从元界的四面八方汇聚到天道圣龙的体内。顾天佑心头升起明悟，末日面前，元界众生对天道的信仰更加虔诚了。万物生发出最坚强的求生意志跟这些破灭能量抗衡。
顾天佑心念一动，在祖山念力金池的深处，地火汹汹的绝地里开辟出一处深渊死地来，顿时无数在这场浩劫中陨落寂灭的不敢怨念灵力向那里疯狂涌入，随之而动的是外界灌入的八种元灵也被牵动着向那里集中去了。
方向对了！
顾天佑处在外界的真身压力大减，阔步向着甬道深处走去。当混沌元界的地底深渊充斥满破灭之力的时候，那汹汹地火燃烧更加旺盛。与之前的念力金焰不同的是，此刻喷出的火焰几乎是全黑色的，金色纯正的火焰几乎完全消失不见。
混沌元界中弥漫着恐怖惊悚的气息，众生纷纷跪拜祷告，祈求苍天垂顾保护。念力金池中豪光绽放，从未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加让顾天佑感受到生为天道的伟大和自信。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操作舱出现在前方，当中一个巨大光柱，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依稀是一段树木躯干的外形，但却已经几乎完全元素化了。荧光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冷气息。
八种元灵之力从八个方向汇聚到里边，又被这东西输送出去。
顾天佑随即想到，这一定就是黄泉灵木的主脉根系。那下边的小片土壤就是赵元龙前世留下的土系元界！
终于还是来到这里了。顾天佑心念一松，全身力道如流水般消逝，整个人瘫软在地。
龙剑梅出现在身边，道：“再累也不要睡过去，如今混沌元界中有了异魔元力，专门饲养阴鬼魔物，好比一枚炸弹埋在了你的泥丸神宫中，而你偏偏现在这么虚弱，稍有松懈便会给域外天魔钻了空子。”
顾天佑关心道：“你不是闭关吸收燃灯古佛的元神吗？怎地出来了？”
龙剑梅道：“幽泉老怪想借这八种异魔元力得到你的混沌元界，进而恢复真身修为，我自然要帮你盯着点儿。”
“会不会耽搁了你的修行？”
“眼下我的修行不重要，你的才是要命的关键时刻。”龙剑梅郑重的：“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按照我说的，立即抱元守一，坚定信念，尽量去感受之前破灭之力在你身上时的滋味，那个毁灭再造的过程就是大千元界发展的根基。”
……
天圆地方，整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抬头仰视星空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浑圆的天体护罩。跟从前的大气层不同的是，这天体护罩简直就是透明的有形之物。
王蓬飞身钻出婆娑元界上空的云层，立即被眼前的情景深深震撼到了。
震耳欲聋的雷霆之威将他的心绪拉回到当下的战局中。
七大元圣已经交上手了。
“好！好！好！”左绝天被困在了一座雷霆囚笼当中，连赞了三声好，扬手打出一道灰色神光来，那雷霆囚笼顿时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被腐蚀。
一名通体沐浴金光的黑发神祇模样的巨人正是王佛，他哈哈大笑道：“好手段，左兄处心积虑多年，却在造化灵界中丢了元圣肉身，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到这等程度，可也真不愧为旷世奇才。”
另一边年轻俊朗的玉虚道祖也在突破囚笼控制，冷笑道：“王老怪，你还在等什么呢？想凭这种程度的手段就把我们四个一起解决吗？”
左绝天唇角撇起狞笑：“你尽管嘲笑吧，反正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佛手上丝毫不停，不断打出一道道神光，漫天霹雳在他手下形成了一座厉害阵势，不断降下雷霆元素形成囚笼。
“左绝天，你们借天命者之名把本座引到此地来，目的不就是想要本座项上这颗人头吗？如今本座就在眼前，怎地还不发动你们的杀招？”王佛张开双臂，完全不设防的样子浮在高天之上，凛然蔑视着下方的四大元圣，转而对身边一名红甲老者说道：“炎祖兄，灭杀元圣只靠我的混沌劫雷还不够，还需要造化玉碟的力量，接下来就看老兄你的了。”
老者正是李炎。王蓬与之仇深似海，一眼便认出了他。这时候他想提醒王佛当心李炎暗算，刚一张口，却忽然感到身旁多了一人，侧脸一看却是个灰发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地表世界的中山装，无声无息出现在当场。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似的，悄然说道：“不要说话，看着就好。”
“你是王菩萨？”王蓬一下子认出了对方。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来人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王蓬的猜测，悠然道：“无论成败，这场间没有需要你来替他担心的人，如果你真是传说中的天命者，就仔细看着吧。”
李炎已经出手了，一团绿意莹莹的光辉在他脑后升起。光华扩散，逐渐将场间笼罩，最后连王佛也被那绿光兜在了里边。场间有人异口同声喝道：“动手吧！”
一团神光由黄泉树顶冲天而起！

第833章 生死枯荣
我身在何方？我心在何地？
这似乎是一个问题，却有两个答案。
身在此地，心在远方。
顾天佑想起了卧龙塘的船鸣，想起了万家灯火的地表世界，想起了天佑城里两个相亲相爱的老男人，想起了干休所里颐养天年的老干爹，想起了秦州古城的味道，沛县的狗肉，云港的海鲜……然后一切都被摧毁了。
生和死，如梦如幻。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毁灭和再生，宛如一曲无穷尽的镇魂歌。
前一秒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焕发着勃勃生机，却又在下一秒进入轮回死寂，褶皱如地表世界的百岁老者。
忽而悲从中来，忽而喜从天降。到最后悲欣交集，难说喜乐。混沌沌，陶然然。当七彩幻气出现在眼前，美丽的让意志最坚强的人都不免生出堕落放弃的情绪。
一缕香风入鼻来，一个女子温柔的气息如兰如麝在耳边说道：“不要再挣扎了，何苦继续这痛苦滋味呢？我们都在等你呢，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留恋了，回来吧，回到我们身边来。”
许佳慧，一个潜藏于灵魂深处，不可磨灭的名字。
何苦再这么挣扎下去？地表世界已毁，不如随风而去，或许还能回到从前的快乐时光？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忽然跳出来，刹那间，顾天佑全身便进入死寂枯萎。连九转玄功第八层的威能都无法阻止这股负面情绪引动泥丸深处堕入深渊的渴望。
顾天佑心灵剧震，盲目的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抓不到，只觉得内心深处痛苦难当，万念俱灰时，全身充满了负能量，元圣都打不破的八层九转玄功肉身刹那间腐朽不堪。
我死了吗？
顾天佑扪心自问，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又似乎还不能是最终答案。身体腐朽了，心却还没彻底死亡。
突然间耳边又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八叔公，你要死了吗？你若是就这样死了，我可真有些瞧不起你啦，活着便注定要面对世间万物的正反两面，你可以选择痛苦的方式，也可以选择开心的方式，为什么你要沉迷于那不好的一面呢？开开心心，来去自如，生死安于天命之上岂非更好？”
轰！
脑海中，泥丸神宫深处，一股磅礴沛然的生机能量刹那间被天道圣龙导入体内，转瞬间，顾天佑感到全身机能勃发，生机繁荣，清新活泼的如同初生。九转玄功从一到八，逐级演练最后又归于无形，元力散布于四肢百骸，神魄之中。
原来这世间并不存在永恒不败的人！
春发秋杀，一岁一荣，一荣一轮。
所谓九转玄功，便是将自身修到与天地同枯荣，生机不灭则肉身不损。从一到八，八转合一归九。这九转玄功到了最高境界不在于强悍的防御，而在于强大的再生能力和破灭毁坏的威能。前者可以让自身近乎不灭，而后者则可以将对方的手段削减于无形中。
“你又是谁？”顾天佑醒来的时候看到眼前出现一尊神祇虚形，只道是自己仍在玄功运转的梦幻当中不禁出言问道。
“我是赵元龙啊。”来人说道：“这是我用阵灵残魂凝聚出的元素法身，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助我救回宗元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顾天佑唰的一下站起，神念一动，隔空将那元素法身锁住，道：“你这老怪还好意思跑来见老子？”
赵元龙一脸无辜的：“你何出此言啊？”
这老货倒会装糊涂。
顾天佑道：“你安排我们去找犬人族，结果他们却居心叵测，把我们引入到所谓的藏宝地，几乎九死一生，而后又被明尊堵在青叶灵界里，前前后后几次历险都不见你这阵灵出手干预，说好的你负责打掩护，救出杨元宗后咱们拿到日归城的控制权，你助我解决无穷碧的围困。”
赵元龙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乃残灵之躯，托生于婴孩之身，能做的本就不多，只有你帮我救出元宗，我才好跟他联手共同发动大阵，进而救出我杨赵两家的子弟兵。”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地方才是掌控日归城的关键？”顾天佑道：“我们接连遇险，为何不见你出手相助？”
赵元龙道：“我所掌控的只有八玄绝神阵，这是用来对付元圣大尊的杀招，怎能轻易出手？你身边有龙女战神相助，就算遇到了些许困难，又哪里需要我帮忙？咱们的合作条件是你们助我找回元宗，我和元宗联手便能救出家族的子弟兵，自然可以掌控此地，操纵日归城配合你解救无穷碧里的人，至于这个过程中的风险，又岂是我能干预的？”
“你说话含糊不清，连杨元宗身在何处都说不清，指点我去找犬人族，结果弄出了一堆麻烦事儿，现在我们都已经暴露了，接下来就更难帮你救人了。”
赵元龙道：“恰恰相反，我之前不知道元宗存身的青灵剑藏在哪里，如今已经知道了。”
顾天佑顿时大怒道：“你老小子敢利用老子！”
“切莫动怒，顾先生且息怒呀！”赵元龙赶忙解释道：“实不相瞒，老夫的确知道犬人族靠不住，提及家族藏宝之地也是有意为之，的确有故意利用你去验证青叶灵界内是否藏有青灵剑的意思，青灵剑不在青叶灵界内，便只能在八玄绝神宫的藏宝阁中，你去帮我取了，只要救出元宗，咱们之间的约定便永远有效。”
顾天佑嘿嘿冷笑：“我既然已经进入到这里，你凭什么还认为我必须要你相助才能掌控日归城？”
赵元龙道：“顾先生天纵奇才，老夫十分佩服，但若是说只凭着进到这里便能掌控日归城，老夫却是实难相信。”
顾天佑此刻九转玄功几近大成，身心内外无不通透圆满，神念所及之处，如神光照雪点滴毕现。火速将周围情况扫视了一遍，不由微微变色，流露出诧异之意。
赵元龙察言观色，主动解释道：“异魔星人的飞舟是用超次元空间材料建造的，不仅能够形成特殊的空间结构，而且还有一套极其复杂的操作流程，实不相瞒，这操作之法与神魂灵力有关，绝非一个人便能掌控的，短时间内，纵然顾先生这样的天纵奇才也不要想掌握。”
顾天佑光棍的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飞舟确实不容易掌控，但你应该很清楚我并非一个人。”
赵元龙道：“飞舟虽然是死物，却只受性灵神魂的支配，一旦认定了血脉种族便不会更改，不是我杨赵两家的后代休想能够与之建立沟通。”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虽然是个死物，却有个器灵之类的东西可以建立沟通？”
赵元龙道：“它只会接受与它签订了性灵盟约者的支配，想要操纵它，至少需要十名九级巅峰的杨赵子弟。”
顾天佑听到这里，心念一动，眼珠转转，问道：“必须是杨赵两家的子弟，而且还必须是九级巅峰的水准？”
“操纵飞舟是要消耗些元神灵力的。”赵元龙道：“只有九级巅峰的元神才能支应。”
顾天佑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十个？”
赵元龙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地方的周围有一些类似驾驶舱的小的独立空间，一共大约十几个的样子，摆布的像座阵法。由此可见，异魔星人的科学跟阵法之术有着紧密的结合。
顾天佑从他的动作上做出判断，接着又问道：“你那些子孙后代进入到这里以后只要进入那些操作舱就可以跟这飞舟的器灵沟通，操纵日归城移动了？”
赵元龙道：“正是如此，操作舱内有一个采血装置，只要把手放进去，确认是杨赵两家血脉后便可以了。”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离开你还真玩儿不转这飞舟了。”
赵元龙有点得意的：“若是没有一点依仗，怎敢跟顾先生这种人谈合作？”
顾天佑点点头，道：“最后再说一个题外话，当日冰原蛮族入侵北方，你日归城派了大军出来等着捡便宜，后来为什么突然撤军了？”
赵元龙道：“那是明尊的意思，老夫当时醉心于恢复至圣修为，很少过问城中事务，当时我们诚心跟左绝天合作，与联邦东区来往甚密，明尊身为元圣大尊，在日归城这边有很大的话语权。”
顾天佑点点头，原来如此。当日冰原蛮族侵入北方，封海造冰，寒焰逼人，大有气吞天下之势。日归城与联邦赤龙山匪军内外勾结，伺机而动，完全可以一举将神国北方纳入联邦版图。但最终的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冰原蛮族在圣叶镇遭受重挫后，他们也跟着鸣金收兵了。最后，只是成全了一个杨九霄的战神威名。
而杨九霄一开始都是在找各种理由拖延不肯入神都做官，最后却随着冰原蛮族的瓦解才半将半就的入了神都。当时觉得顺理成章，如今想来却颇值得玩味。以他的枭雄心性，若是铁了心不想入神都，借口其实并不难找。名义上他是儒门亚圣王阳明的合作搭档之一，一直以来都是跟日归城势不两立，虽然与老派势力不睦，却很难让人怀疑到他会有什么问题。
如此一想，许多事情便被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差不多完整的计划。
“明尊他们力捧杨九霄，最终要对付的人是太昊王佛？”
“他们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机会。”赵元龙的元素法身点头道：“异魔星人非我族类，希伯来人又是什么好鸟了？他们沆瀣一气想要瓜分盘古天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太昊王佛一直都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天命者是个饵，现在他们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赵元龙道：“青叶灵界内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一些，你在里面几个时辰，外界其实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期间突然发生了许多事，公孙无极拿到了域外天舟，还在地表世界跟大元首的舰队大打出手了一次，如今地表世界四极移位，天地变像，与轴心世界彻底融为一体，左绝天他们成功的把王佛引到了无穷碧战场来，这时候或许已经动手了。”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赵元龙道：“想不灵通都不可能啊，我是日归城的阵灵，左绝天还指着我作为杀招暗算别人呢。”
“暗算？”顾天佑敏感的把握到这个词的特别意思，他们算计的是王佛，但暗算这个词用在太昊元圣身上似乎并不合适，既然叫暗算，针对的目标自然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自家人才对。
“他们究竟想让你暗算谁？”

第834章 野蛮之战
“动手！”
话音落，人头飞！
斗大一颗脑袋随着黄泉树顶射出的那道神光一起直冲霄汉！
漫天绿光刹那暗淡！
李炎的头！
神光冲天，八玄诛神阵的目标竟是李家炎祖。
半空中，造化玉碟的光辉射下，森冷雄浑的混沌真元只差半分就落到了太昊王佛的头上。
哈哈哈哈！
王佛纵声狂笑，亮出万丈金身，一把抓住了李炎被神光斩落的头颅，道：“左兄，好妙计啊！”
折损的不只有李炎。
左绝天又惊又怒，脸都白了，先是怒视王佛，又转头将目光锁定在手提八环九耳滚龙刀的钧天元圣身上。滚龙刀上金色神血未干，明尊背上一双翅膀跌落尘埃，面若槁灰。
“难怪你小子一直撺掇着先对王佛动手。”左绝天盯着钧天元圣手里的刀，道：“钧天道友好快的刀！”
“左圣智慧若海，何必明知故问。”钧天元圣擦了擦刀。
玉虚道祖过去扶住明尊，道：“王兄好手段啊！”
“二位左兄，可还有话说？”王佛一摆手，释迦老佛和钧天元圣站了过来，续道：“三对三，现在公平多了，只是明尊陛下八只膀子丢了四对儿，估计会有些不大便利，看来还是我这边稍占了上风。”说着，将手中炎祖人头一晃，抬起另一只手，将空中的造化玉碟收在手里。
对着立而不倒的无头尸体说道：“李兄，这六阳魁首丢了虽然不至于让你身死道消，可也够你再修几万年了，不过我只怕你没这几万年，造化玉碟兄弟就先笑纳了。”说着，翻手之间造化玉碟射出一道绿光照定在李炎的人头上。
神火飞腾，灵力如风暴般从人头中飞出，逃命似的钻入无头的身体里。
刹那间风云变色。
局势陡然逆转，王佛一方看似已经胜券在握。
左绝天咬牙看着，一动不动，最后切齿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跟赵元龙勾结在一起的？”
王佛道：“确切的说我们从没勾结过。”
左绝天眉头紧蹙，思索了片刻，道：“从一开始他就是你的人？”
“元龙道友是我炎龙一族之楷模。”一指李炎的无头身体，道：“比这位炎族圣人强多了。”
玉虚道祖冷笑一声，道：“王佛道友看来已经稳操胜券了？”顿了顿，又道：“可曾听过疖子不挤毒火不出？”
王佛道：“凌天道兄比喻的妙，看来你们那边的疖子已经挤干净了？”
左凌天道：“今天这场局可是吸引了许多久不露面的高人呢。”
王佛淡然一笑，往王蓬和王菩萨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道：“两位左兄既然手中还有筹码，不妨再继续下一场也好。”
王菩萨在云端中腾身而起，直接飞到左绝天身旁，昂然看着王佛，道：“现在又是四对三了。”
明尊重伤，炎祖丢了脑袋神魂受损，但毕竟还没形神俱灭，加上左绝天兄弟和王菩萨，实力对比再现翻转。
左绝天看着他问道：“菩萨兄，怎么不见天道教云瀚祖师？”
王菩萨道：“有位强援答应出手，但还需要些帮助才能恢复修为，楚云瀚道兄去办这件事了，也许稍晚些到达。”
“阿蛮，你就一定要站在我的对面吗？”王佛盯着王菩萨，神色复杂，道：“你拆了古地王家的招牌我不怪你，这些年你留在地表世界里时空乱道，屡次坏我大事，我也不怨你，但如今，天域之战迫在眉睫，你若还要与我为敌，就不要怪我这做兄长的绝情辣手了。”
“八玄诛神阵只有这一击杀招。”王菩萨道：“你手中别无杀招，现在的情况似乎该说辣手绝情的人应是我才对吧。”说着，突然一扬手，下方大海立即翻腾起来，顷刻间便漫过了日归城的高度。
王家有水德天赋，水圣王禅已经无限接近元圣大尊境界，但是跟眼前的王菩萨比起来，就算他拿着元界最强水系灵宝也不及王菩萨这赤手空拳，神念一动发出的水系威能！
“好一个山长水阔碧连天！”王佛赞道：“你不但修为尽复，看来还比从前更强了几分。”
王菩萨道：“废话就不必多说了，咱们之间的过往恩仇也不是几句话能解决的。”双手一合，滔天巨浪冲天而起，数以百亿吨计的海水铺天盖地之势压了下来。
王佛轻轻一叹，在他身边钧天元圣忽然腾身飞起，现出九头狻猊的真身，发出一声震天巨吼。两边如铁壁合围之势而来的海水刹那间凝固停顿，竟成了两座高大无伦的冰山。
钧天元圣化作九头狻猊，在半空中摇头摆尾，九个脑袋各具神态，又各有奇能，或喷火，或吐寒息，或张口黑洞引得时空扭曲。那柄暗算了明尊的八环九耳滚龙刀悬停在他头顶上方。
王佛道：“阿蛮，为兄最后再问你一句，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王菩萨神若冰山，岿然不动，道：“事已至此，唯求一战而已，阿野，你还是亲自出手吧，就凭这头九头兽还不够看！”
王佛叹了口气，道：“咱们之间本不必如此的，你就始终都放不下那件事。”
王菩萨面罩严霜：“从你背叛王母的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了。”
王佛道：“你明明知道王母大人她是错的，她受了幽泉蛊惑……”
“那也轮不到你在背后捅那一刀！”王菩萨决然道：“从那时候器起，我就已经把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看透，盘古天域不需要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天命所归，一切终将毁灭，不破不立！”
“全部破灭了，还能指望谁来立？”王佛道：“你从来不是真疯子，何苦执着一念不放？”
王菩萨道：“这些老生常谈就不必再重复了，阿野，你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的，此刻也该拿出来了，否则，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
王佛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漫天铅云中天雷滚滚，道：“阿蛮，你还不明白吗？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错过机会的人是你才对啊！”
……
“你要暗算谁？”顾天佑盯着赵元龙的元灵法身问道。
赵元龙答非所问道：“如果一个小角色忽然得到了一个改变世界命运的机会，代价却是形神俱灭，你会怎么选择？是轰轰烈烈雁过留声？还是错过机会继续沉沦于一个小角色的命运中？”
顾天佑道：“如果是别人的棋子，就谈不到轰轰烈烈，如果是自我的意志，更无所谓雁过留声，我行我素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听怎么想？”
赵元龙道：“外面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局正在进行时，我已经参与其中，左绝天不会放过我，我命不久矣，唯独放不下元宗兄弟和杨赵两家的族人……”
“左绝天不会放过你？”顾天佑意外的：“你是太昊元圣的人？”
“我是神农族裔，龙的传人！”赵元龙道：“就算失去了元圣修为，就算沦为别人眼中的棋子，我心我魂我身我魄都还是祖龙所赐。”
“所以，现在你要我帮你救下杨元宗和杨赵后代子弟？”
“我想赌一把！”赵元龙道：“如果你是那个所谓的天命者，便不会对杨赵两家的命运见死不救。”
“天命者？”顾天佑吃了一惊：“你觉着我是那个天命者？”
赵元龙道：“不管你是不是，我已经做出了决断，左氏兄弟控制着元宗和杨赵子弟的性命，我公然站到了他对面，他们必然不会放过我们，接下来我只能指望你了。”
“外面战况如何？”顾天佑关切地问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
赵元龙道：“左氏兄弟为了今天这场局准备了很久，邀请了不少够分量的帮手，炎祖已经被我暗算废掉了，明尊最后一对翅膀被钧天元圣斩落，但王菩萨出现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
“王菩萨？”顾天佑想到了王宪，不禁眉头一紧，问道：“他站在了左绝天那边？”
赵元龙点头道：“至少暂时是这样。”又道：“战况激烈，我要去了，顾老弟，接下来我必将形神俱灭，之后这座日归城便交给你了，你想掌控这里便不能让我杨赵两家断了香火存续！”
时空扭曲，赵元龙的元灵法身晃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龙剑梅忽然出现在身边。
“刚才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顾天佑道：“你怎么想？”
龙剑梅笑道：“掌控这里不需要去救杨赵两家的人，但我觉得你好不容易把九转玄功练到了第九层，正应该出去臭屁一番才是我喜欢的八叔公的性子。”
“你就一直是这样喜欢热闹。”顾天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秀发。
“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嘛。”龙剑梅道：“救人的事情可以派莱昂纳多和辛吉斯他们去，见证元圣级别的大战的机会可是几万年都未必赶上一次的，我有一种预感，今天这场大战必定会对整个盘古天域的力量格局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那就上去瞧瞧去！”

第835章 二十万年
任何时代都会成为过去式，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固然留下不朽传奇，却难挽时代车辙滚滚驶过。
野蛮之争，征服和抗争，宇宙的永恒旋律。当我们还沉浸在对文明和发展的幻想中时，一觉醒来，却悚然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回到了蛮荒年代。
留下十几名生长于混沌元界的杨赵后人在此掌控日归城，顾天佑和龙剑梅携手离开日归城的中枢控制舱。
改变时代格局的大战就在眼前。
每一个参与者都是一时豪杰，盖世的人物。
王佛和王宪在对峙，整个世界都似因二人之间的力场而静止。
左绝天兄弟与身负重伤的明尊对上了释迦老佛和九头狻猊钧天元圣。
七大元圣彼此对峙，岿然不动，整个世界都似凝固了一般。
王蓬站的老远看着，见到顾天佑和龙剑梅携手出现，赶忙迎上前来问道：“得手了吗？”顾天佑点点头，反问：“怎么都停着不动了？”王蓬仰首看天，道：“好像还有人要来，他们都在等待自己一方的援兵。”
震耳欲聋的一声霹雳响起，王佛忽然出手，漫天铅云突然向四方散开，迅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圈子，接着雷池落下形成了一座巨大结界。
“末世混沌！”左绝天悚然惊叫道：“太昊，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还需要跟你们兄弟汇报吗？”王佛的声音响彻天地。
“末世混沌是天道终极破灭法则，一旦施展，结界内一切都将归于混沌初始状态，没人能够幸免！”左绝天含怒道：“你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王佛答非所问，道：“二位左兄，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明白吗？”
左凌天诧异道：“我们明白什么？”
“天域之战不可避免，为了这一方天域的存亡，今日之后盘古天域内再无异魔势力。”王佛决然说道。
“嘿嘿。”左凌天冷笑不已：“王兄该不会以为我们只有这几个人吧？”
“左兄是想说一说幽泉陨落后，留下的异魔大军吗？”王佛仰首观天，道：“两位左兄来到盘古天域数十万年，该听过我们神龙族裔有句俗语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意思？”左绝天眼珠转动，目光凌厉盯着王佛道：“老夫还听过一句俗语叫虚张声势故弄玄虚，太昊元圣，你有什么手段只管拿出来，不要在老夫面前大言欺人乱我军心！”
“乱你军心？”王佛哈哈大笑：“你那军心还用乱吗？”
“事到如今，两位还不明白吗，从幽泉陨落开始，你们的计划便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不是你们兄弟率部突然出现搅乱了局势，二十万年前，异魔星一族就已经在盘古天域中内清除干净了。”
“二十万年前？”左凌天不可置信的：“那不是盘古天域几个圣尊离开的时候吗？”
王佛道：“两位现在明白了吧。”微微一顿，又道：“你们早就该明白了。”
左绝天眼珠转动，阴沉的：“天命者是个骗局，羲皇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离开。”
左凌天道：“我知道青田公子是什么人了！”
王佛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是让我来给你解惑吧。”
“当年幽泉率领异魔大军征伐盘古天域，几位原始圣尊与盘古大神得知那只是异魔大军极少的一部分，便决定留下幽泉大军不立即消灭。”王佛续道：“幽泉久攻不下，却还能看到一丝胜利的希望，便不会甘心罢手，而与此同时，异魔星大军征伐宇宙的脚步不会停止……”
“我们那个时候正在决定是先毁灭天狼天域，还是盘古天域？正因为幽泉大军久久不败，才错误的估算了盘古天域的实力，最终选择了似乎实力更胜的天狼天域。”左绝天道：“原来那几个原始圣尊是故意离开的。”
“孺子可教。”王佛道：“几位大圣尊若不如此，幽泉大军又怎能支撑那么久？”
左凌天道：“二十万年前，利莫里亚文明鼎盛，幽泉大军和神巫两族形成均势对抗的格局，那时候，纽盖特率领天狼天域的远征军乘着域外天舟突然来到盘古天域，打破了这个平衡，你联手纽盖特消灭了利莫里亚文明，而我们兄弟也是那时候来到盘古天域的，本来我们是奉了魔王之令助幽泉灭掉盘古天域后再除掉他的。”
王佛道：“纽盖特他们发现短时间内不能征服盘古天域，便留了下来，还创建了大西洲文明，对于我们而言，他们的到来则意味着多了一个选择，同样面临强敌，我们决定接受他们成为盘古天域内的一个种族，尽力去跟他们和平共处，但是这需要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我们必须要让纽盖特明白，真正的大敌不是我们。”
左绝天：“所以，在神都盛会前，公孙无极才会忽然召集众圣当众说出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王佛额首道：“纽盖特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我们只是想在动手前做到仁至义尽而已。”
左凌天：“当年我们来到盘古天域，发现幽泉大军已经遭遇惨败，立即意识到盘古天域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被征服，所以才决定先隐藏起来，一方面先将幽泉残部收纳，另一方面化身成盘古天域神魔，挑唆你们跟大元首之间的战争，同时秘密发展我们的势力，只等时机成熟时再动手……”有些怀疑的：“这些事其实早被你们察觉了？”
王佛点点头，道：“当时圣尊们察觉到异魔大军的主力已经开始对天狼天域用兵，而我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些投降派一门心思的想要跟你们合作，还妄想着加入异魔天域征伐宇宙的大军去一起瓜分天狼天域的好处。”说到这里，忽然黯然一叹，又道：“这当中便包括了家母。”
左绝天道：“王母大帝是我们异魔星人的朋友，你暗算她的时候我当时以为你是出于个人的野心，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佛道：“盘古天域有三母圣帝，当中只有女娲圣帝对异魔星人不抱丝毫幻想，龙母大帝和瑶池豹相王母都是投降派。”
“龙母大帝作为最后的圣尊，陨落于神巫大战中，在那之前她一直对玉虚道祖青眼有加，甚至不惜以造化玉碟相赠来结交。”左凌天沉声道：“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王佛道：“龙族继承了祖龙血魄，天赋异禀，本该是我盘古族群最好的领导者，可惜却一直缺少一位杰出的大能把他们带入正道，敖东来奸诈好色，敖天冲动狂暴，敖西塘虽有权谋却天赋低微不堪造就，龙女战神实力强大，天性却又过于随喜懒散，反倒是敖坤还算是个可造之材。”
顾天佑听到这里，忍不住转脸瞧了身边的龙剑梅一眼，她也正看过来，彼此目光接触，龙剑梅难得的温婉一笑，道：“不要说话，安静听着，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一直在帮助公孙无极了吧？”
顾天佑沉重的：“神巫大战是一场苦肉计，剔除掉了盘古族群中的投降派，同时也迷惑了左绝天兄弟。”
“最重要是没有让大元首跟异魔星人形成一个阵营。”王蓬接过话头说道：“神巫两族若是没有爆发那场战争，实力上完全可以碾压大西洲文明，这样一来，很有可能会促成他们跟异魔星人站到一起，正如当初圣尊离去，幽泉老怪不可一世，结果却被王佛联手大元首暗算。”
顾天佑仰首观天，苍穹如球，不知何时已经降临到头顶上方。
一阵哀婉胡琴乐声从天而降，嘁嘁惶惶，怯怯淡淡，恍如一曲镇魂悲歌从天外落下，令得场间所有人都莫名心悸。修为稍差者几乎难以自制。
释迦老佛合十诵念佛号，钧天元圣的一张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惊天狮吼。
顾天佑神为之夺，惊骇之余看着龙剑梅，道：“这曲声听着好熟悉！”
太昊王佛闻声抬头，果断的打开了混沌霹雳形成的结界，如银球般的钢铁苍穹缓缓降下！

第836章 复仇者联盟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蝼蚁眼中的世界只有一穴百米之地。穷尽一生也不过几岁。
当我们微不足道时，所能感知到的时间和空间同样也是微不足道的。
宇宙深邃，万物无常。
能力越大，了解越多，才会越发现自身的渺小。
二十万年，曾经比顾天佑所知的人类文明史要漫长数十倍。但若是放诸宇宙，或许只是某个强大生命的一个呼吸。
冰壁四合，天穹盖顶。
一曲哀怨之音娓娓飘落，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绝天兄弟勃然变色，一起盯着王宪问道：“王兄，你是什么意思？”
王宪道：“二位不要误会，王某今天必定跟两位同生共死！”
左绝天皱眉道：“王兄言重了，应该还不至于到那一步吧。”
王宪道：“两位在明尊老兄的帮助下在地表世界建立了一个强大国度，花费了一番手脚后总算把讯息传送到了天狼天域，说实话，我是不看好这一方天域能够在宇宙中长久的存续下去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在地表世界的时候曾经给明尊老兄的人提供些方便。”
明尊道：“既然王兄是支持我们的，又为何配合钧天把这里四面封住？”
王宪道：“自然是因为我不希望这里有人能活着离开！”
左绝天恨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同生共死？”
王宪没理他，转脸瞧了王佛一眼，道：“阿野，你的人可都到齐了？”
王佛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钢铁苍穹，反问道：“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我已经准备了十几万年。”王宪道：“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个机会。”他抬手一指天穹，道：“这个球第一次降临时我们还是兄弟，那时候你总是喜欢去证明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而我却更习惯把一切问题弄的很复杂，你跟公孙无极的关系我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我才要留在地表世界跟他作对，他转世做了十几次有道明君，我便也转生做了同样多次的无道昏君。”
“从有龙兴会之日起，我的目的便只有一个，就是要让你们活的不畅快。”王宪的笑容有些扭曲，道：“你派了李家人混进来配合公孙无极寻找那些陨落老怪的遗骸，收集残魂元力，妄想复活他们，我便偏偏不让你们如意，到最后，他也只复活了一个后羿，还是个半吊子。”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仙佛也有怒气，情绪到了，杀人放火大义灭亲也不是什么为难事。
王佛面现怒色，道：“你从来天赋在我百倍以上，本该是我们这一代当中最有机会媲美龙女战神登上圣尊境界的一个，所以我才一直容忍你之前的种种作为，你以前胡闹也就罢了，但今天，你却真不该掺和进来。”
“我终究还是来了。”王宪道：“并且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话音落，身边忽然多了三个人，一名黑衣黑发的青年男子，一个黑发白袍长须赤足腰缠龙形长枪的中年人，还有一个白须白发的彩衣老者。他转身对左绝天说：“需要我介绍吗？”
“天道祖师，我的老对手。”左绝天看着中年人腰间的龙形长枪，叹了口气道：“这柄魔帅大人亲赐的驼龙枪曾经深深刺入盘古大神的心脏，今天却不知又要沾染那位大德的血。”
又看向老者，有些意外的：“丹青老怪，你会出现在这里我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老者正是陈丹青，道：“有人告诉我说如果我还想在有生之年杀公孙无极一次，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关于陈丹青和公孙无极之间的仇隙，经历过大荒年代的大德们都略有耳闻，左绝天并不意外，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又转而打量起黑衣黑发的青年男子，上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问道：“你莫非是幽泉魔帅？”
青年男子点点头，道：“虽然没能恢复全盛修为，但滥竽充数也能抵挡一阵。”
虽然同为异魔星人，但幽泉跟左氏兄弟却并非同一阵营。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的过节还要比跟其他人更深些。但幽泉却似乎并无找他麻烦的意思，道：“你不必多心，老夫此来已不抱生还希望，魔王大人摒弃了我们圣魂魔族，我还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左绝天又看了看陈丹青：“陈老怪，你也是活够了吗？”
陈丹青道：“这一生若是不能砍那公孙轩辕一刀，老夫再活几十万年也没趣的很。”
王宪笑道：“左兄不必多想了，今天这一场是个死局，咱们放手一搏，杀得一个算一个吧。”
左凌天道：“我们历经艰辛才把讯号发出，魔王大军已经从天狼天域出发，先锋魔帅大人还要更快些，咱们眼看大功告成，何必如此决绝，王兄天纵之才，魔王大人见了必然喜欢，今日一战，只需杀出一条血路去，必定后福无穷，需知道，这宇宙当中星系不知凡几，极乐之事不胜枚举，万万不可抱定了求死之心而战啊！”
“既然来了，就不要再想走的事情了。”一个雄浑的声音从高天上砸下来，竟令得每个人的心头为之一振。修为稍差的王蓬更是被吓的一屁股坐下，几乎跌落云头。
顾天佑听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也不禁大吃了一惊。连忙循声抬头看过去。只见那钢铁苍穹的当中忽然射下一道白光来，当中缓步走出两个中年人来，左边的清瘦，右边的威猛，清瘦的抱着胡琴，威猛的气质如山。
“哈哈，这下子更好玩儿啦。”龙剑梅兴奋的：“干爹也到啦。”
来人正是明万军，而清瘦者则是胡如梦。
王佛扬声道：“多年不见，两位祖巫风采更胜往昔。”
明万军道：“野帝不必多礼，我兄弟二人是奉命前来助拳的，只管动手打人，其他一概不问。”
王佛道：“无极兄没有一起来吗？”
明万军道：“火牛苏醒，雪女现世，大圣师抽不开身。”
王佛有些意外，往二人身后瞧了一眼，困惑道：“只有两位祖巫吗？”
明万军道：“野帝说笑了，大圣师怎么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我们两个只是打个先锋，真正的强援在后面呢。”
胡如梦微微一笑，道：“大圣师深知野帝最大顾忌，所以特别请动一位专门与蛮王作对的人前来，对付蛮王的活儿就交给这个人好了。”
龙剑梅贴着顾天佑耳边笑问道：“八叔公，你倒猜猜看，这个专门对付王宪的会是谁？”

第837章 弄死一个去！
那绰约的身姿、娇嫩雪白的肌肤、水灵灵的一双妙目看过来，传达出的无限情意、细瓷般的气韵，令得在场诸圣无不震撼。她头上挽着蟠曼陀发髻，戴一顶堆花雪羽帽，颈脖子上围着一条天鹅绒的围巾，她穿了一件黑丝绒的敞胸连衫裙，露出象牙般丰满的肩膀和胸脯。黑色的头发上，插了一支紫罗兰，像象牙雕成般的健美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
顾天佑痴然凝视，久久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魅力，主要不是在服装、饰物上，而在她的狂野、自然、妖媚、快乐和充满邪气，以及她那独特的东方女性美。气质与她相近，模样九十五分的辛吉斯在她面前就像个没文化没内涵的粗使丫头。
她已经不只是胡莫菲。
龙剑梅笑嘻嘻说：“八叔公，你知不知道大荒年代，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是由妖族占据主导地位的，而这妖族的首脑便是九尾涂山氏，她可曾经是真正的万古妖王，比什么钧天元圣厉害多了呢。”
“她是胡莫菲。”顾天佑道：“不管她从前是谁，以后又是谁，在我这里她只是胡莫菲。”
龙剑梅道：“既然你只认她是胡莫菲，那她就还是我一个被窝的战友加姐妹，谁欺负了她，咱们就揍谁。”
王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愤恨不平，狠狠一跺脚，四周围的冰墙剧烈震荡，无数冰箭盲目的乱射出来。钧天元圣第一个发出怪叫。然后是身受重伤动作迟缓的明尊。前者是因为承受了王宪主要的怒火，而后者则纯粹是因为躲不开又没人冒险相助。
“菩萨兄，你这是何意？”左绝天堪堪避过炸飞开来的冰箭，怒道：“怎么敌友不分呢？”
王宪嘿嘿冷笑：“左兄，你我还算不得朋友吧。”
这话说的直截了当，完全没顾及左绝天的面子。
“他吗的，疯子！”左绝天气急了，强压怒火道：“大敌当前，菩萨兄不可再任性了。”
王宪道：“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说着，掐法诀念动咒语，祭出一件法宝来。
只见当空飞起一蓝一金两道寒光，滴溜溜旋转。
兵戈剑戈，怎脱劫数祸？心魔意邪，乱道杀神。天生天灭，死生在我。他放声做歌，法诀忽然指向九头狻猊钧天元圣。王佛自然是最熟悉他底细的，见此情景不由变色道：“不好，这是朱雀天灭飞刀和祖龙杀神剪，钧天老弟速速元神出窍！”
两道寒光照下，将钧天元圣锁定。
钧天元圣的九头狻猊真身孕生于魔神末期，九颗脑袋，各显神威，分别吐出九种元圣灵力抵御。那蓝色飞刀和金色龙剪简直无可抵御，任凭钧天元圣迸发出自身妖丹潜力，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灵构成的大招在这两柄太古神兵面前完全不堪一击，摧枯拉朽一般杀到了钧天元圣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钧天元圣眼看就要被刀剪斩杀，忽然一头黑虎凭空现身，奋不顾身的迎上朱雀天灭飞刀和祖龙杀神剪！
吼！
一团光从黑虎口中爆出，叮当作响之间挡住了飞刀。那祖龙杀神剪也到了近前。
王佛叫道：“祖龙杀神剪，内含祖龙杀念，不见血绝不收回。”
黑虎尾巴一摆，迎上杀神剪，咔嚓一声，被剪断了一大截儿，鲜血崩现，杀神剪化作一团金光回到半空中。暂时停下了一切动作。那黑虎被剪断了尾巴后伤了元气，维系不住这魔兽状态，化形成人，却是个虬髯大汉，一头栽倒在钧天元圣面前，张着没牙的大嘴在那里痛苦的直哼哼。
原来刚才他是用自己的满口牙抵挡住了朱雀天灭飞刀。这份忠心实属难得，连顾天佑都不禁动容。
钧天元圣惊魂初定，眼见黑虎玄坛为救自己如此落力卖命也不禁有点感动，忙道：“贤弟，什么都不必说了，快服下这颗太乙九转神丹。”说着，将一颗散发着异香的丹丸塞入黑虎玄坛口中。
王宪法宝逞威，还没来得及得意一番，半空中的钢铁苍穹底部忽然亮起光芒，一柄闪烁着七彩霞光的大白如意伞盖凭空罩落，那霞光将飞刀和龙剪罩住，从伞柄中钻出一条雪白长蛇来，张口叼住了龙剪。
漫天妙音响彻，胡莫菲踩着一尊九宝琉璃盏飘落而下，一指大白如意伞盖，喝了一声：收！
伞盖收拢，从里边传出一声龙吟，接着又一声凤鸣。
王宪冷哼道：“妖女，你就偏偏要跟本王最对到底吗？”
胡莫菲道：“王菩萨，你错了，不是我要跟你为敌，而是你自己倒行逆施，灭世求道，与天下为敌，早已罪不容恕。”说着，素手一指，杀气腾腾喝道：“杀！”
当空中亮起乌光，一口锈迹斑斑的三足铜鼎兜头罩下。
顷刻间，臭气熏天，也不知那鼎里藏了什么腌臜物，不但气味难闻，更有一股恶寒隐约散布开来，形成了一个寒煞结界将王宪牢牢锁定在里头。
王宪头顶亮起水光，一片水幕护罩将那黑鼎腌臜物隔绝。与此同时，他猛然喝道：“生死荣辱，在此一战，各位还要继续瞧热闹吗？”
雷光滚动，顷刻如雨洒落，一道道霹雳散发着恐怖的威能，拖着长长的雷光，将每个人都笼罩在里边。
顾天佑感觉到头顶的混沌劫雷级数的雷霆元力波动，忍不住由衷赞叹道：“原来这混沌劫雷也能演化出雷霆元灵，难怪他可以这么轻松驾驭这么大一片混沌雷池还能保证每一击的威能。”
龙剑梅道：“他号称天罚元圣，修的便是雷霆大道，登上元圣境界自然能掌握雷霆元灵法则，你现在九转玄功大成，可算是肉身元圣，要说根基是比他们强了，但论手段只怕还差点意思。”
顾天佑对这场大战双方都没什么好感，一直抱着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的态度在看热闹。但自从明王和胡如梦登场，直至胡莫菲翩然出现，不得不重新确立了自己的立场。
胡莫菲祭出黑鼎法宝，并不能奈何王宪。而王宪的龙剪和飞刀也无法挣脱出大白如意伞盖的束缚，一时间，两个人各拼法宝争执不下。
另一边左绝天打出一阵阵阴风，形成龙卷寒煞与漫天的铅云雷池形成正面抗衡的局面，暂时也是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胡如梦扑向了左凌天，明万军对上了天道祖师虽然略占上风，但一旁却还有个没脑袋的李炎老祖时不时偷袭协助，倒也难分高下。而另一边钧天元圣和释迦老佛则分别面对明尊和陈丹青。彼此都是元圣或者使用道宝后拥有元圣战力的实力，一时半刻又怎能分扯出个结果来。
双方各逞异能，法宝，在这个被时空法则锁死的空间结界内大打出手。
顾天佑本意是想参战，这一刻却骇异发现，自己除了一身蛮力外，任意一种元灵法力都不足以参与到其中去，甚至是这些年来积累下的那些法宝灵宝，除了李高阳的那柄荡天射日弓外，再无别的拿得出手去。
但只见，风呼气号，乾坤震荡。雷云滚滚，海哭地咆。电掣红绡，破云走火。
迷天日，穹盖如圆不见宇宙。风刮得沙尘掩面，雷惊得虎豹藏形，电闪得飞禽乱舞。
风搅得怒海波翻浪滚，雷震得元圣结界宛若末日。
推山转石松篁倒，威风凛冽震人惊。流天照野金蛇走，弭弭漫漫蔽九重。
龙剑梅瞧的心痒，贴在天佑耳边嘻嘻笑着说道：“八叔公大将压后阵，在这儿稳住了，看我先过去弄死一个！”

第838章 追魂入魔
诸圣年代，曾经有三千元圣神魔同参大道。到最后百不存一，到如今活下来的已没剩下几个。龙剑梅一张嘴便说，我去弄死一个。顾天佑想问她，你当是杀鸡呢？话还没问出口，她已经化作一朵红云飞上天际，脱离了日归城结界的范围。
王蓬头顶个紫葫芦，跟个特大号葫芦娃似的，兴奋的直搓手，道：“这一仗可有热闹瞧了。”顾天佑刚要动身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话头一转道：“姓顾的，你没想到老子还有这保命手段吧。”顾天佑瞥了紫葫芦一眼，道：“这就是紫金葫芦？”
“如假包换。”王蓬道：“你小子坏透了，画个饼就想让老子给你卖命，要不是我还有这保命的手段，你大概就不用兑现承诺了，可现在老子活下来了，就绝不能放过你，不帮我找到她，你连死都休想！”
龙剑梅身化红云，一道红光冲霄而去，先直接来到陈丹青面前。那陈丹青一下子便认出龙女战神，他正在逆抗释迦老佛，本就不占上风，突然间加入一个往昔战无不胜的龙女战神，哪里还扛得住，只觉得神僵魄硬，只道是必死无疑，却不料龙剑梅只丢下一句看在老黄的面子上饶你一命。红光一转，又直奔明尊去了。
“你的对手是老夫！”黑发黑衣青年在关键时刻挡在了明尊身前。
嘭！
红火漫天，竟有驱散混沌雷池和阴煞龙卷之势。
“九阳神火！”幽泉老怪惊讶的：“燃灯的本命道宝落到你手里了？”
龙剑梅笑道：“你这老头儿一辈子活的糊里糊涂，走到哪里都碍手碍脚的，不如先把你除了，你曾是原始圣尊级别，我也曾经得窥圣尊殿堂风光，眼下咱们两个修为都倒退了，刚好可以分个生死。”
顾天佑在下边日归城结界里瞧着上方的情景，想到混沌元界的深处那个幽泉元丹的可怕，不由大为担心，本心想上去助龙女一臂之力，却被王蓬这货给缠住了。
王蓬又说道：“其实我也多余拦着你，这日归城已经被下了结界，你没有龙女的圣尊神道魂力，休想破界而出。”
顾天佑心中不服气，腾身而起，到了结界边缘果然不得寸进。心念一转，立刻晓得这是赵元龙的残灵发动了八玄诛神阵的元灵神力捣的鬼。赵元龙的残灵此刻正在上面操纵黄泉树，指望他打开结界是不可能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破界而出的法子，不由大为着急起来。
王蓬道：“你急有个屁用，她可是龙女战神，元圣大尊的时候就越级干掉了一个圣尊，更何况上面的幽泉不过区区一个残灵，连元丹都没有，又能有多大道行？”
这句话等于给顾天佑提了个醒，立即想到了混沌元界深处还有个幽泉元丹。留了一道分神在外界观察战局变化，心神一转已经身化天道圣龙出现在混沌元界深处。
元界之心，莱昂纳多已经动身去救杨赵子孙后代了，一朵黑莲当中托着一枚魔魂元丹，正忽明忽暗闪烁着妖异的光辉。
“想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天佑先问道。
幽泉桀桀怪笑道：“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打起来了吧。”
顾天佑盯着面前的圆球，总觉着自己是在跟一颗蛋在对话。
“你小子不要胡思乱想，这魔魂元丹凝聚的是我老人家百万年的魂力，怎么可能是一颗蛋呢？”
这老家伙的魔魂十分神妙，只要有意跟他交谈，根本不必开口发声，只需以神念感知便能彼此沟通。
顾天佑道：“你很喜欢这个样子吗？”
幽泉怒道：“你是来侮辱老夫的吗？”
顾天佑并不理会他的情绪变化，又问道：“那你喜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幽泉老怪？”说着，挥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儿。光影一闪，便呈现出外界日归城上空的情景。
幽泉一下子便注意到了黑衣黑发青年。又惊又喜又不大敢确定道：“这莫非是老夫的残灵分身所化？”
顾天佑点点头，道：“可惜他只是个残灵，缺了点心眼儿，被人家忽悠傻了，不顾死活的要帮人拼命呢。”
幽泉注意到自己的残灵分身正在跟龙剑梅交手，顿时大为紧张起来，道：“这怎么跟她打起来了？”
顾天佑道：“怎么打起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帮我突破那上面的结界，进去阻止他犯傻。”
幽泉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会那么好心，许我找回残灵还拿到一具性灵契合的五德真身？”
顾天佑道：“那五德真身就是我为你凝聚的。”
幽泉想了想，道：“不可能的，那结界是由八种元素精灵组成，你的身体可以承受，但神魂不够凝练，却万万难以承受，身魄可以借外力突飞猛进，元神性灵的修行若是走的太快，很容易会走火入魔。”
顾天佑道：“你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具五德真身，难道就不担心被龙女一把火烧干净了？”
幽泉道：“那除非你肯把老夫丢出元界去，只要让老夫的元丹跟真身结合，便立即能恢复巅峰修为，此战自然作罢。”
顾天佑嘿嘿冷笑：“你这个笑话说的一点也不好笑。”
幽泉道：“既然你不肯，那老夫也没别的办法了。”
顾天佑道：“不如你在我身上试试，看看能否暂时夺舍？”
“什么意思？”幽泉充满了疑惑：“你敢给老夫这样的机会？”
顾天佑道：“不然我也没别的法子，那上面有两个对我极其重要的人，还有两个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的，所以，我觉着就算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幽泉老怪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么明显的便宜后面肯定有陷阱，老夫才不上你的当。”
顾天佑道：“你就甘心看着那分身残灵坏了你重归圣尊大道的根基！”
“不甘心又能如何？”幽泉老怪道：“上你的身，夺你的舍，你不如直接跟我说你想吞我的魔魂元力，在这地方你是天道的主人，老夫的魔魂元力虽强，却怎么强得过天道意志？”
顾天佑道：“这是一场赌博，以你目前的状况，四平八稳的留在这里，道消身陨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只要你肯出手，无论输赢，你都可算作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输了无非就是快点慢点的问题？”幽泉老怪道：“可若是赢了，老夫就能立即恢复修为，把那些乱贼魔头们尽数杀了？”
顾天佑给他鼓劲儿：“杀他个干干净净！”
幽泉老怪虽有犹豫，却越发意动：“反正都是死，何不趁机搏一次？”

第839章 狂牛，白猿，吞魔魂
这老怪怎么了？
场中元圣们纷纷停下动作，所有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黑衣黑发的青年男子忽然舍却了龙女战神，疯子似的冲上高空，任凭威能可怖的混沌劫雷轰击在他身上。一边拼命的想要自控，另一边又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去进行自杀式犯傻。
日归城，八玄诛神阵结界边缘，顾天佑默然看着。混沌元界深处，藏身元丹内的幽泉元神也能看到此情此景。他骇然愤怒叫道：“那身躯是被你控制的？”
“那是我创造出来的五德真身，内在又缺少一个真正强大的元神，我想要控制他并不为难。”顾天佑沉静的：“你盼望了许多年的五德真身，当世只有我一个人能凝聚创造，这个毁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老夫若是信了你，说不定连元神都被你吞了。”
“你现在被困在混沌元界内，我要吞了你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咱们联手破开这结界，你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老夫的魔魂强度胜你元神修养不知多少倍，你纵然修成了九转玄功，也绝对没机会把老夫的元神炼化。”
“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机会来的太蹊跷，老夫活了百万年，每次见到这种好事，背后都藏着陷阱。”
“有时候人是需要一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概的。”顾天佑道：“你畏惧的是天道压制，担心一旦元神离开元丹，便很容易被天道以元力克星暗算。”
“你小子果然是这么打算的。”幽泉元神没好气道：“老夫这枚元丹不但蕴藏着百万年的魔魂元力，更有百万年的血魄精华，你就算用尽了手段，没有圣尊道灵级数的威能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夺了去，可一旦老夫元神离开，被你暗算，这元丹便成了无主的血魄真元，岂非全都要被你得了去？”
这老妖怪还挺惜命的。顾天佑本无此意，听他这么一说却不禁心动起来。老妖怪的这枚元丹简直太补了，之前却没有想过拿他来进补。只一心惦记着把他留给损了元炁到现在还没彻底恢复修为的龙剑梅。
眼下局势难测，胡莫菲大战王宪，生死不好预料，龙剑梅虽然过去帮忙了，但对方战力并不逊色，并且还很难说会不会再来援兵。这时候，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提升自身的实力。
顾天佑的神魂修养不过初窥至圣，身魄却已经达到九转大成，几乎不朽不灭的境界。只要能从这里冲出去，便能发挥出不逊元圣级数的战力。当此危急时刻，就这么看着自家的两个女人在外面拼杀，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让顾天佑沮丧了。
吞了幽泉老怪的魔魂元丹，以他曾经圣尊巅峰的神魂修养，纵然不能尽数吸收达到他当年的境界，也至少该可以突破元圣境界。
时不我待，顾天佑暗自做出决断。现在的难点是这老妖怪太谨慎，很难让他的元神跟妖丹分离开来。
“幽泉，你若再犹豫下去，外头的那副五德真身和你的残灵必定留不住了。”
“留不住，充其量就是形灭，若是老夫信错了你，那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也说不定是恢复修为，大杀四方，有仇报仇呢？”
“那身体受你控制，就算老夫与你合作冲破结界，元神归窍也还是难免受你节制，还谈什么大杀四方有仇报仇？”
“你这老妖怪，太也多疑……”顾天佑还要再继续劝说，忽闻隆隆巨响从远空传来，忙循声看过去，只见远空方向黑云滚滚夹着烈焰红光，当中一头巨牛四蹄踏着神火直奔王佛的雷霆结界冲撞过去。
天崩地裂一般的震动从数千里外传过来，整个大海都为之撼动，日归城的守护结界没有承受直接冲击，只是被余震的冲击波撞了一下，便整个被掀上了天空。
这让天地色变的一撞过后，空中王佛封印起的结界内，元力狂涌，混沌级别的雷霆元力疯狂的向火牛出现的方位聚拢。
顾天佑聚拢眼中神光，骇异望着千里之外巨大如山岳，威风如魔神的火牛，惊讶道：“这东西是什么魔物变的？怎地有这么大的力量。”
话音刚落，那边的大海深处忽然升起一头白色猿猴来，口鼻溢水，眼如红灯，肩头竟扛着一条无穷碧龙宫里用来支撑龙宫的铜柱。浮出水面后，并不废话，抡圆了手里的铜柱，开天辟地之势兜头给了火牛一记！
“阿元！”顾天佑失声叫了出来。一时间搞不清他是怎么突破神国大军阵势，从无穷碧里逃出来的，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蹦出来就跟那头威能恐怖绝不逊于元圣的火牛对上了。
那火牛头顶受了阿元一棍子，整个身躯被扫的倒飞出数十里远，随即便一咕噜站起，却似乎毫无影响，摇头摆尾，蹄跳咆号着继续向前冲。目标虽然是王佛的结界，但前路却已经被阿元挡住，这家伙就直接冲向了阿元。
顾天佑眼见火牛魔威盖世，肉身蛮力简直不可抵御，阿元却毫无所惧，迎在那里，不禁大为替他担心。
“竟是王储殿下！”元丹中的幽泉元神忽然莫名的冒出一句来。口气中竟似有一丝担忧。
顾天佑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关切和忧虑，道：“你认识这头牛？”
“不要用这种语气说我们魔神族的王储殿下！”幽泉老怪十分不悦地说道。
顾天佑忽然想起了地表世界里那个神奇的国度，那片曾经无限接近利莫里亚文明的神之国度，除了对自诩梵天的幽泉老怪有着虔诚信仰外，更对牛这种动物有着莫名又狂热的崇拜之心。顿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你们魔神族的王储殿下？”顾天佑故作惊奇的：“这家伙是跟你一起来到地球的？”
“是盘古天域！”幽泉纠正道：“那时候盘古天域的五行元界星，和天，海，冥三界都还是围着你所谓的地球转动的。”
“不是围着太阳转吗”顾天佑随口问了一句。
幽泉轻哼了一声，道：“看来你们的文明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落后，可惜今天老夫却没什么心情给你解惑开窍。”
顾天佑感知到他在全神贯注的留意着那头火牛。便又问道：“你这位魔神族的王储殿下似乎挺着急突破王佛的结界的。”
幽泉道：“这糊涂孩子要找的是涂山氏，自从太古洪荒年代见了一次，便死性不改的迷上了那妖女。”
“这头牛喜欢的是涂山氏？”顾天佑的语气惊讶中带着怒意，他吗的，居然有这么多王八蛋争抢着想给老子的帽子上刷点绿漆。这头色牛这个急火火的样子，一看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幽泉并未留意顾天佑语气中的意味，依旧全神贯注于火牛，沉声道：“王储殿下的修为倒退，竟不能化形施展魔族神通，而那猴子却能以最强姿态战斗，这一仗可有些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还不是成王败寇的结果。”顾天佑有意让他起急，道：“我看他跑过来的架势甚是急迫，就好像有什么强大人物在追杀他似的，如今再被阿元拦这一下，接下来多半要凶多吉少了。”
幽泉元神叹了口气，道：“顾天佑，你何必白费心机？老夫纵然把这一身元力修为全都给了你，想来你也不会替我去救王储殿下，与其如此，倒不如老夫继续活着，看清仇家，等待时机为王储报仇！”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们是奉了魔王之命出来征讨天域的，这个王储又是怎么回事？”顾天佑有些好奇问道：“这家伙该不是魔王的亲儿子吧？”
幽泉道：“此事说来话长。”
顾天佑道：“你可以长话短说。”
“异魔星域是一个大银河级的星域，内里包含了许多小星域，而魔神族曾经是异魔星域内非常强大的一个种族，鼎盛时期，一度拥有着多达数百座天域。直到异魔星域的霸主，灭世魔王的大军出现，经过数百万年的恶战，失败的魔神族几乎被灭绝殆尽，而我们这些圣魂魔族，作为魔神族的附庸却被魔王允许生存了下来。”
“这头火牛便是魔神族留下的后裔？”
“是魔神族最后的王族。”幽泉难得认真的纠正道。很显然，在这老妖怪心中，魔神族依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顾天佑道：“既然是最后的王族，你就忍心看着他被人给灭了？”
幽泉老怪的声音充满焦虑和痛苦，道：“老夫现在连一副肉身都没有，除了眼睁睁看着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天佑道：“涂山氏是我的女人，那拦住他的猴子是我兄弟，只要你帮我离开这里，我就可以帮你把他救到混沌元界当中来。”幽泉沉吟不语。顾天佑接着道：“异魔大军眼看就要杀到这里，公孙无极拿到了域外天舟，想必不是要移民便是想跟异魔大军决一死战，不管怎么想，这头牛都会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都还完好无损。”
这番话偏僻入里直指人心，幽泉有些被触动，道：“你的意思是公孙无极想要拿他做筹码跟异魔大军交易？”
顾天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这话出自你口，想来你也是这么判断的。”
那火牛第二下狠狠撞在了阿元身上，而阿元却纹丝不动，反而双手抓住了一对儿牛角，一猿一牛在那里僵持较劲起来。
“你考虑的时间可是越来越少了。”顾天佑给他加了一把火。
幽泉沉吟良久，终于狠狠说道：“老夫就成全你！”说罢，那魔魂元丹突然绽放豪光，充满灵韵神机的元力化作一道青光直奔顾天佑化身的天道圣龙额头灌入。
“顾天佑，老夫舍却毕生神魂修为，只换取一件事。”
“你说。”
“老夫活了这么久，对任何人都不敢说信任二字，对你就更加不能例外了。”幽泉沉声道：“老夫这魔魂元力全部给你也无妨，只求你留下这颗元丹血珠不要吞噬，交给我家王储殿下，另外，老夫那道残灵不灭，真身不损，老夫便等于还有个分身活着，你要助他也活下去，继续保护陪伴在王储身旁。”
“跟这些比起来，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拿什么来节制我，确保我会履行对你的承诺？”
“老夫的魔魂元力是性灵本源之力的一种，修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有了性灵本能，老夫留下魔咒，除非你能将三成魔魂修养导入我那分身体内，否则这元力便会散布于宇内，绝不会让你吸收去分毫。”
“你想唬我？”
幽泉毫不理会，继续自说自话：“那魔魂血珠沾满了老夫的生机气息，你若是吸收了去，便必定会跟老夫的魔魂元力产生共鸣，化作可怕的心魔怨念，届时必然会对你以后的修持产生致命的影响。”
磅礴清冷充满灵韵的魔魂元力被导出那枚珠子，立即被天道圣龙的神光压制，幽泉不必顾天佑动手，自动散去自身的神识印记，只把精纯的魔魂元力完整的交给了天道圣龙。
顾天佑明显感觉到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正在变的不同……

第840章 毁灭
幽泉老怪用百万年光阴向顾天佑印证了一个事实，宇宙中最重要的事情并不只是生存，比生存更值得珍视的是情怀。有人为爱痴狂，有人为义执着，也有人为忠诚献祭。
百万年光阴，不改初心。
当幽泉的元神消散于天地，魔魂元力尽数被顾天佑吸收的时候，整个混沌元杰中都充满了悲凉的气氛，天道元灵都在为这强大生命消散而呜咽。
顾天佑睁开双眼，日归城的结界仍然在那里，但这一刻看到的和之前那一刻看到的已经截然不同。之前看到的是牢不可破的能量结界，而这一刻看到的则是量化可见的元素结合形成的到处是破绽，可以轻松穿过去的元力之墙。
“老王，我要过去帮忙了，你呢？”顾天佑一步登天，来到日归城的八玄诛神阵结界边，回头对王蓬说道：“你若是不跟来保护我，当心我死了，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可就全作废了。”
“姓顾的王八蛋，老子再不会上你的当了，你想去找死就去，老子可不陪你。”
顾天佑仰头看了一眼封住王佛结界上方的钢铁苍穹，道：“王胖子，你可想好了，说不定你要找的人此刻就在那里头，要是王佛他们打输了，保不齐左绝天他们就能从这里杀进去。”说完这句话，再也不理王蓬，一转身，毅然决然的冲破结界，来到众圣大战的战场当中。
“好小子，你终于还是杀到了我面前！”王宪成了顾天佑第一个目标。他平静的看着面前曾经熟悉，如今越来越陌生的年轻男子，道：“我被公孙无极给骗了，他把后羿转世的孙京飞保护的太好，却几乎完全把你忽略掉，但最后阻碍这个世界被摧毁的人却是你。”
“老师，我始终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会做这些事？”顾天佑挡在胡莫菲身前，看着王宪问道。
“因为他是个罔顾伦常，疯狂恋姆的疯子。”胡莫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他的母亲就是豹像王母，踩雷泽而感祖龙性灵入怀，生下孪生兄弟二人，皆是先天魔神根基，一个生具雷霆异能，很快就在大荒闯出名堂，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另一个则空有洪泽天赋，无比依恋自己的母亲，甚至都不愿意离开家去闯荡，所以很长时间里都籍籍无名。”
“妖女住口！”王宪怒道：“不许你用这种语气提及她，天地初始，性灵已生，为万物之本，彼此同存，何来亲缘伦常之说？她不过是比我先养魄成胎早修成人而已，而我不过是借她身魄孕育而生罢了。”
顾天佑道：“老师，那些事都是你的私事，我无意过问，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识大体？”王宪道。
顾天佑点点头，道：“就算是我，虽无意参与他们的事情，却也在尽量控制圣叶镇势力不去做绊脚石。”
王宪道：“所以，你就成了我的绊脚石。”
胡莫菲道：“顾天佑，你就别跟他婆婆妈妈了，这王疯子在地表世界转世轮回，当了十六次皇帝，每一次都成了坏纲常，灭人伦，杀父淫母的无道昏君，他是要让这个世界回归到禽兽无伦的样子。”
“那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王宪并不否认，他掐着法诀操纵法宝与胡莫菲斗法，决然癫狂的样子说道：“没有什么亲情，也没有什么爱情，更不需要什么友情，爱恨情仇统统不需要，那些虚伪的道德，宗教礼法全都是罪孽，你们这些所谓圣人，打着道德礼法的旗帜，过着苟延残喘毫无价值的生活，只有将你们一个个全杀掉，这世界才会回归本来的样子。”
“所以，你才会在地表世界配合他们跟天狼天域取得联系？”顾天佑想到异魔大军的可怖，又想到过往那些值得珍视的情感阅历，不由义愤填膺喝问道。
王宪神色微微迟疑了刹那，随即断然点头道：“正是如此！”
顾天佑怒道：“既是这样，那你还活着做什么？不孝弟子先送你上路吧！”
青光闪耀，夹杂着灰色的雷光，一座小结界在顾天佑在手中形成，翻手丢出去将王宪笼罩在其中。
轰然一声巨响，结界从内部被炸开，王宪手上多了一门造型极其夸张的科技武器，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的，黑崭崭光泽沉重，先天带一股子肃杀气息，炮口处还有白光缓缓消退。
“毁灭级武器！”释迦老佛惊声叫道。
“纽盖特他想要干什么？”王佛一脸诧异。听口气，似乎跟大元首早有默契。
龙剑梅兴奋的：“这个好，这个好，居然能破开半步圣尊的元力结界，这座天域内还有什么是这玩意破坏不了的？”
王宪叹了口气，惋惜的口吻道：“可惜这东西威力虽强，却耗费巨大，一方上品灵玉也只够支应一下的。”
龙剑梅道：“那也很不错啦，要是能弄个几百门来个齐射，这结界里的元圣保管能一锅端！”
王佛苦笑道：“龙女，此刻可不是说笑的好时机，羲皇分身传回的讯息显示，异魔大军已经接近到海王界，下一次时空跳跃的时间大约在三年后，在此期间，不管咱们作何选择，都当需先将这些不能同心同德之辈斩尽诛绝才是。”
胡莫菲道：“说的杀气腾腾，动起手来一个个还是婆婆妈妈。”说着，一扬手又丢出一团粉红轻纱。此物一出，见风就涨，刹那间便呈遮天蔽日之态。她断然喝道：“便宜老爹，咱们爷们儿给他们来个绝的吧！”
什么绝的？在这些人面前还有什么招数能称得上绝这个字？顾天佑暗自好奇，目不转睛的看着胡莫菲。
胡琴响起，红纱当中忽然隆起个窈窕女子的娇媚形态，随着音乐而动，呈现种种曼妙姿态的舞蹈。
这涂山氏向来行事邪异，动起手来敌我不分也非奇事。眼见这红绡乱舞带着无穷魅惑，虽不闻不见仍能入神乱心，众人无不骇异，纷纷严阵以待，只怕稍有不留神便被其蛊惑，闹个当场丢丑的下场。
王宪又取了一块上品灵玉塞进那把毁灭级武器中。
顾天佑转头问龙剑梅：“这东西你见过吗？”
龙剑梅道：“联邦科技大军的武器分作六级，分别是常规级，英雄级，梦幻级，王者级，帝皇级和毁灭级，这个是最高级别的武器，著名的明光圣铠也只是帝皇级，这种级别的武器能够承受的能量已经是十二级禁咒级别，不然也不至于一炮就把你的元力结界给轰烂掉啦。”
红绡当空漫舞，乱红飞渡，与绮丽销魂的胡琴声相互呼应，无数细碎红云点点降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和魅惑。
龙剑梅拍手叫好，道：“好姐姐，你这素女心经可终于大成啦。”
她骤然发动，放出大招来，场中元圣们缺乏准备，纷纷停下争斗，凝神与之对抗。
第一个中招的就是身负重伤的明尊。这名震天域数万年的大元圣，接连受挫，连丢了八只翅膀，修为从元圣巅峰降低到一般元圣的境界。心神憔悴下，反应稍慢便着了胡莫菲的道儿，整个人目瞪口呆在那里，口水淌了半张脸，傻兮兮叫道：“花，花，屁，屁，好美的花，好香的屁，我要吃！我要闻！”言辞低俗不堪入耳。
随着顾天佑的加入，王宪被短暂压制，胡莫菲腾出手来，趁着众人心神受到王宪的新式武器的吸引发出了大招。
大家眼见明尊一代元圣大尊这会儿丑态百出，完全不能自己，到了这一刻，生死全在胡莫菲一念之间。不由得个个心头暗凛。左绝天一看事态不妙，立刻生出逃遁之心。之前想逃也逃不掉，但现在看到了王宪手里的毁灭级武器，让他看到了逃离的希望。他立即飞身来到王宪身旁，道：“菩萨兄弟，这妖女惑心邪法厉害，倒有一多半冲着你使劲儿，你还好吗？”
王宪道：“暂时无妨。”
这红绡幻魔天舞虽然厉害，却也有其局限。全神贯注之下，凭着场间各位元圣的修为，想不受到其蛊惑还是能做到的。
第二个中招的是没有脑袋的李炎老祖和只剩下残灵修为倒退太多的幽泉老怪。一个没脑袋摇摇晃晃瞎乱撞，另一个却在那里咿咿呀呀的唱起外星小调来，虽然听不懂他唱什么，通过神态却不难看出这内容绝不高雅。
顾天佑吸收了幽泉的魔魂元力，性灵修养突飞猛进，短时间内已经达到准圣尊的级数，是极少数不受丝毫影响的人之一，想起了幽泉消散前跟自己定下的约定，赶忙飞身过去，探手按住了幽泉残灵的脑袋。
“幽泉老怪，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神念一动，已经将三成的魔魂元力渡了过去。又传声道：“幽泉，这颗珠子你收好了，交给火牛吞服，助他恢复修为去吧。”
幽泉残灵得了本尊三成魔魂元力，毫不费力便吸收转化为自身元力。登时修为大增，从迷幻心境当中摆脱出来，勃然大怒道：“妖女可恶，老夫跟你拼了！”
顾天佑道：“拼个屁，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不想要吗？”
幽泉老怪愣了一瞬，随即似刚想起什么，怪叫一声，冲天飞起，奔着结界外火牛的方向冲了过去。
王佛见状，招手便是一道混沌霹雳追了上去。顾天佑信手一挥，将那道混沌霹雳吸到了自己身上。
“贤侄，你这是何意？”王佛眼见这么一延误的功夫，幽泉老怪已经冲出了结界，不由着恼道：“你可知道我跟令尊为了今天这个局面，等待了多久？你知不知道这老魔头是异魔星域里的大人物？”
顾天佑道：“正因为他是异魔星域的人，才更要放他一马。”刚说到这儿，忽然察觉到一旁情形不对，待要出手干预的时候，那边左绝天和天道祖师已经同时发动向着王宪出手。
驼龙枪把王宪扎了个透心凉，左绝天则夺走了王宪手里的武器。毫不犹豫的对准王佛便是一炮！
“突围！”

第841章 兄弟，兄弟
结界之内，元圣大尊们跟街头斗殴的痞子一样，甚至都不如至圣宗师们一出手便引得海升陆沉的气势。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移山填海的神通，而是因为彼此间的精神念力感应紧密纠缠，相互作用，大家都很难动用太多的元力为自己所用，只好个凭着自身的元界灵力斗法。涉及到命魂元界，每个人都需小心翼翼。这交手自然不会太奔放。
胡莫菲借着顾天佑出手打破平衡的当儿，突然全力出手，释放出自身魅惑元力，配合道宝级法宝噬魂红绡的威能，转瞬间让战局形成一边倒之势。只是她向来行事任邪，一放大招就来个全体模式，连自己人也都被波及的分心自保。却给了左绝天一个可乘之机，这老魔头联手天道祖师偷袭王宪得手。还抢走了王宪手里的毁灭级武器。
辰龙噬血，驼龙噬魂。天道祖师的驼龙枪刺入王宪当胸，实力与太昊王佛不相上下的王宪刹那间眼中神采消散。这曾经刺杀过盘古祖龙的神兵利器在这一刻显示出独到的威力，竟一击必杀，刺死了王宪。
天道祖师竖起驼龙枪，挑着王宪的尸体丢了出去。顾天佑奋不顾身扑上去，一把将王宪抱住。
“卑鄙小人，还想走吗？”龙剑梅一声娇叱，扬手祭出九阳莲心灯，刹那间光华大作将要逃走的左氏兄弟和天道祖师三个笼罩在内。与此同时，王佛怒喝一声，叉开五指探出巨灵神掌，雷光湛然中竟一把抓住了左绝天发射的光能大炮。
左绝天叫道：“夺天舟！”
三人全力突围，完全不管其他人的架势，奋力向上空飞起。
红绡落下，如万丈红尘，最是销魂，消磨多少英雄壮志。将三人死死缠住。
轰然一声巨响，又是那件毁灭级武器不解风情的发挥威力，把胡莫菲的红绡道宝打的凌乱飞红。三人趁机脱困，距离封顶的域外天舟又接近了一步！
顾天佑抱住王宪，探手一摸，昔日老师已经没了生机气息，只剩下一点真灵将灭不灭，空洞的眼神望着王佛，喃喃说着：“就剩下你一个了，就剩你一个了，青丘国，白芒山，再北三万里，极目射牛宫，阿野，我先回家了。”言罢再无声息。
这个要毁灭世界的男人就这样走了，安静的躺在顾天佑的怀中。此时此刻，顾天佑心中所想，只有童年时代那形影不离格物布道的一年。一时间悲愤难以抑制，呛泪欲落，哭泣无声。
九阳莲心灯释放出恐怖的温度，左绝天兄弟的头发都烧起来了，显然这温度已经超出了二人承受的极限。天道祖师又祭出驼龙枪，龙影噬神光，那枪的另一头如一条活龙，张开大口将九阳莲心灯的神火光芒吞噬的一干二净。
三人抓住机会，继续向上奔逃。
龙剑梅扬声赞道：“果然好宝贝！”又喝道：“只是宝贝虽好，你的法力却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勉力施展也用不到几次，实在太有些可惜了。”
天道祖师身在长空，回首道：“有本事的就追上来抢夺！”
龙剑梅道：“夺你的宝贝何需追上你！”
天道祖师闻言面色一变，再低头看宝枪，一团金色灵火已经沿着枪杆爬上来，一下子跳到他手上。刹那间白骨化灰，再也拿不住驼龙宝枪，一下子丢落到尘埃。
龙剑梅信手一招，喝道：“收！”
天道祖师骤然间失去最强法宝，不由得大吃一惊，刚要转身回夺，却被左绝天一把拉住，道：“道兄快走！”三人眼看就要到域外天舟的底部。
便在此时，天舟底部忽然门户大开，一名青年男子身披黄龙袍，外罩青云甲，横刀立马，一个人站在那里。弯弓搭箭，对准三人，一手三箭射了出来！
“后羿大帝！”左凌天一眼认出来人，毫不犹豫的拉上另外两人，转头便想往其他方向逃走。
那三支箭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追了过去。
银光闪烁，在空中爆出三团耀眼的火光，左氏兄弟和天道祖师三人分别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太昊王佛大声叫好，挥手一指，众圣一起扑上去将三人围困在当中。困兽犹斗，更何况三个元圣大尊级别的圣人，又岂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一时间法力纵横宝光耀目，打的难解难分。
顾天佑放下王宪，仰首看来人，四目相对，彼此相互点头。
孙京飞踏空飘下，来到顾天佑面前。
“你来了。”顾天佑先说道。
孙京飞点点头：“我早该来的。”
顾天佑道：“来的很及时。”
孙京飞道：“这里的事情快结束了，外面还有一场更大的战争在进行，我是来找援军的。”
“是大元首吗？”
孙京飞面色沉重：“还有幽泉老怪和双子人魔前后带到盘古天域的两伙异魔星大军。”
“我要先去解救无穷碧里的人。”
“杨九霄不好对付，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天佑道：“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孙京飞道：“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我会斟酌的。”
顾天佑愣了一下，问道：“对方真有那么强吗？”
孙京飞额首道：“不亲眼见识到，你绝不会相信那些结合了科学和魔法文明的机甲大军的可怕。”
顾天佑道：“我一直不喜欢面临取舍，总觉得无论怎么选择都有遗憾都是错的。”
孙京飞道：“觉醒以前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替换你的人生道路。”
顾天佑道：“不管我跟公孙无极之间走到哪一步，咱们永远是兄弟，既然是兄弟，就无所谓谁幸运，谁不幸。”
孙京飞道：“既然是兄弟，我就不矫情了，我需要荡天射日弓。”
“弓在！”顾天佑翻手拿出来，毫不犹豫的交给他。
孙京飞接在手中，道：“我要回天舟另外一边的战场了，你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有个女人，一直被留在域外天舟上，曾经跟你关系非同一般。”
孙京飞点点头，道：“她叫阿娥，如今已经是天舟中枢塔的指挥官，我们的对手很强大，域外天舟操作起来非常复杂，我们不能离开她的帮助。”
顾天佑道：“你跟她还有可能吗？”
孙京飞愣了一下，摇摇头道：“她真心忘不掉的人不是我，不过也不可能是你。”
顾天佑道：“我给你们的天舟上塞一个人没问题吧？”
孙京飞点头道：“我或许已经猜到是谁了，没问题，让他来吧。”
顾天佑转身找王蓬，却见一道紫光冲破日归城结界，直接钻进了域外天舟。
孙京飞惜别离去，那边左绝天和左凌天已经被王佛的混沌雷法轰的伤痕累累，天道祖师失去了驼龙枪法宝，战力直接降到至圣巅峰水准，被钧天元圣的一张大口轻松含住。
顾天佑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回到了日归城，龙剑梅硬拉着胡莫菲也跟了上去。
日归城的核心舱中，顾天佑向赵元龙下达命令，兵发无穷碧！

第842章 绝代妖姬
曾经顾天佑以为这世界很复杂，直到爬上巅峰才发现原来一切简单到可以尽收眼底。之所以会曾经觉得雾里看花，其实是因为我们的境界还没达到。高度不同，看到的景象也不同。
站在公孙无极的角度看的是整个天域的生存，在这个大框架下，他的目的其实很单纯，不需要太多私人情感。一切能够服务于这个目标的事情都可以做。没有所谓底限也没有所谓情感牵绊。所谓太上无情便是这个道理。小人物珍视的一切，在大人物眼中都只是生命长河里一点涟漪罢了。
青田公子曾经说过，天道祖师只是个可怜的疯子。如今想来，才明白他那番话的深意。曾经的天道祖师身为三千魔神之一，理解不了盘古大神的牺牲，也想看不到宇宙深处的危机，他一心一意想要复刻盘古天道，以至于被异魔星人所乘走火入魔。陨落了一次后，又再次被利用。
王宪则不同，他潜留于地表多年，转世轮回许多次，不弃执念，焚书坑儒，灭道毁佛，破伦常，乱纲纪，根本不需要心魔便已经成魔。如果让他再登上大位，照样还会折腾一场。
陈家老祖其实是明白人，所以他之前从来没有选边站队。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却跟公孙无极之间的千古情仇。他不是大人物，所以还有小人物的情怀，在素女这件事上执着了几万年仍然放不下。
许多年前他曾是医道圣尊神农岐伯的大弟子，而素女是神农之女，他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直到有一天，他们居住的地方来了一个受伤的年轻人，这个人叫公孙轩辕氏，神农称呼他做无极兄弟。这个公孙轩辕生的俊美绝伦，长发飘逸，行若春风，来去潇洒自如，见闻广博，在素女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
忽然有一日，神农圣尊感应到末世大劫将要到来，决定离开盘古天域寻找化解之道。圣尊临走前把素女交给了公孙无极。从那一刻起，陈丹青的心中，公孙无极便成了夺走他生平唯一奢望的大仇人。这个仇，他记了几万年。
一场大战过后，顾天佑除了境界大大提升外，更了然了许多事情。曾经以为王佛和公孙无极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却原来他们才是交托生死的兄弟。神族和巫祖那场大战的背后竟有这许多内因。雷霆巫国和震旦神国并不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反而是休戚与共的盟友。
在人类区区百十年的生命历程面前，他们的恩怨纠葛是如此的深邃又难以理解，但在这些万古大神面前，几万年的恩恩怨怨或许只是他们某个计划中的一段段插曲环节而已。
正如胡莫菲说的，在公孙无极眼中，所谓正与邪善与恶从来不是最重要的，盘古天域的各族在这个天域里争名夺利，展开生存竟逐，用尽了手段，但最终，只有那些有机会跳出天域，或者有能力引领天域各族生存下去的人才值得他高看一眼。无穷碧里，不管是杨九霄还是阿元，或者是龙王敖坤，在王佛和公孙无极眼中根本没有立场的差别，只有强弱的价值。
顾天佑在吸收了幽泉老怪的魔魂元力后，终于企及了他们的高度，过往不能看透的事情忽然在眼中变的明朗起来。要想和心中重要的人们好好活下去，不是掌握了长生修行的大道就可以的。当眼中的世界扩展到整个天域甚至星系的时候才明白，路漫漫其修远兮，只能上下求索来扩充实力。
这是一条无从选择的不归路。在这永恒的生存大道面前，独善其身只是某个小世界中的奢侈梦想。
无穷碧就在前方，坐在日归城的黄泉树顶端，远远看过去，已经能够清楚看到震旦神国的大军结成的法阵。
神光冲天，旌旗连云。
香气入鼻，胡莫菲不着寸缕，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腰柳，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只以云霞掩身，玲珑娇躯若隐若现，诱人的气息萦绕如烟，奔着顾天佑的鼻息钻到了心里。
轻启朱唇道：“别指望王佛和公孙无极会帮你平息这场大战，公孙无极要应对大元首，王佛在围剿左绝天，你想要留住自己的班底，就只有靠自己。”
龙剑梅穿了一身火麟战甲，杀气腾腾从下面飞上来，道：“骚狐狸，你就不会好好穿一身衣服再说话？”
胡莫菲轻轻一笑，道：“好你个小龙女，把老娘拉上你们的贼船就变脸了，陪你们俩疯了这些日子，连声姐姐都不会叫了吗？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就不该帮你取回三枚元丹助你恢复修为，现在翅膀硬了，都不把我看在眼里啦。”
龙剑梅嘻嘻一笑，扬起手来，隔空一扯，便将胡莫菲身上的烟霞彩云吸到手中，道：“要光便光个痛快，这地方就咱们三个能上来，穿衣服多不方便？”
胡莫菲黛眉微蹙，素手轻抬，试图抢回云霞却没能得手，不悦道：“不解风情的傻丫头，永远也不会明白男人的心。”眼波一转，丢了个魅惑的媚眼给顾天佑，道：“大官人，你看她嘛，仗着道行高深便欺负奴家，真是太过分啦，我不管，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惩罚她一下。”
涂山氏专修魅惑之道，音，色，见，性，闻，五大魅道都已经登峰造极，只这几句，就把天佑哥叫的魂游天外，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眼跳，不知如何是好。
龙剑梅举手投降道：“得得得，还你好了，算我怕了你吧，真不知我当日怎么想的，非要把你这骚狐狸拉过来。”
胡莫菲眼波顾盼，我见犹怜的样子：“你又调皮不叫我姐姐了吗？”
龙剑梅只好又大呼吃不消，道：“快收起你这一套吧，天天这么搞，真担心八叔公被你榨干了。”
胡莫菲掩唇轻笑，道：“这才叫业精于勤嘛，我就是修这个道行的，扛不住就不要做我的男人。”说着，挑逗的眼神瞧了顾天佑一眼，问道：“大官人可还吃得消吗？”
常言道久别胜新婚，自打重聚后，接连数日，凤友鸾交，恩爱如同胶漆，朝朝夜夜欢娱。胡莫菲媚骨天生，采纳盗补之术已达偷天换日的无上境界，寻常男子莫说这般与她没日没夜的欢好，便是几个眼神丢过来都不免神动飞扬，元消魄散。而顾天佑经过连日鏖战，却深感到九转玄功第九层明显有巩固之势，神魂性灵的修养也有一日千里的感觉。
胡莫菲主动贴了过来，玉臂揽住了顾天佑的脖子，浅笑倩兮吐气如兰：“好官人，你这些天日夜与我欢好，修为是倒退了还是增进了？”
不待顾天佑回答，龙剑梅没好气的抢道：“那些性灵精魄纵然你不帮他吸收，他也会慢慢吸纳归元，明明你占了便宜却还在这里卖乖，真恨不得一拳揍你个半死，看你还怎么跟我抢男人。”
“住口！”顾天佑板着脸道：“越说越不像话了，谁都不许再说了，你们两个原本不是挺好的吗？”
“偏心！”龙剑梅看来是真觉着受委屈了，噘着嘴，道：“本来好好的，谁知道她觉醒记忆以后会是这个骚样子，你们两个连轴转的玩儿，我想插一脚都插不进去，你是不是都快把我给忘啦。”
这丫头果然不是一般的单纯彪悍。什么宗教礼法在她眼中屁也不是，修行虽高，却还是那个想说什么便说，想做什么便做的性子。
胡莫菲嘻嘻笑道：“还没听明白吗？小龙女吃醋了，你还不痛痛快快的陪她打一炮？”冲着龙剑梅挤了一下眼，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呀？”
龙剑梅看着无穷碧外围神光氤氲的大阵，摆摆手，道：“大战在即没这个心情，暂时还是算了吧，我就是想说八叔公不能太偏心，你做姐姐的也不能欺人太甚，说不定哪天把我惹急了，一拳一个打杀了你们两个王八男女。”
顾天佑总算逮到一个说正题的机会，把胡莫菲娇柔的身子往外推了推，刚要说话，胡莫菲却滑溜的从怀中溜了出去，一晃眼的功夫身上已经多了一套嫣红桃花铠甲，玉腿雪臂都露在外面，笑嘻嘻道：“怎么样？喜不喜欢我这身铠甲？”
“别胡闹了，该说说正事儿了。”顾天佑正色道：“无穷碧里的人还等着咱们去救呢。”
胡莫菲笑道：“我就管勾搭人，打仗这种糙活儿可是某个傻丫头最擅长的，从洪荒一路打过来，没人比她更厉害。”
龙剑梅道：“这阵势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杨九霄身上有一件异宝作为阵眼的确非常厉害，任何人陷入阵势后修为都会降低到跟他一个层次，这件宝贝与神魂有关，应该不是盘古天域内生成的，多半是左凌天给他的。”
胡莫菲道：“就算是降低到跟他一个层次，凭你的打架天赋也应该可以轻松胜了他吧。”
龙剑梅摇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阿元的战斗天赋不下于我，也不是没能在杨九霄手下讨到便宜？”
说起阿元，顾天佑想起前些日子见到他跟火牛单挑，最后幽泉残灵离开的时候，他也忽然钻入海底消失不见的事情来。
语带困惑道：“阿元之前也被困在无穷碧里，也不知他是怎么出来的，那天事情太多顾不上他，腾出手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他为什么不来跟我相认呢？”
龙剑梅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胡莫菲眼珠转转，道：“我猜他是被人救出来的，在王佛和公孙无极看来，无穷碧的战争就是一场选材之战，只要够资格，能在接下来的天域大战中发挥作用的就都会被保留下来。”
顾天佑一皱眉，随口道：“那些实力不够的又会如何呢？”

第843章 鬼混
优胜劣汰是代天行道的大人物们考虑事情的方式，对顾天佑而言，再劣也是圣叶镇的人，只要是自己的人就有生存下去的资格。比如敖光，肯定不会符合优胜劣汰原则里优的标准。
胡莫菲问顾天佑：“你救下里头的人，下一步是不是要回到圣叶镇？”
顾天佑知道她真正想问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关心的是什么，我们还有三年的准备时间，只要这期间孙老坏不来找麻烦，我会全力以赴发展军事力量，无论是科技的力量还是神学的。”
胡莫菲满意地笑道：“反正都是个死，跟着你快活一天算一天。”
龙剑梅鄙夷的：“还没战就先绝望了，难怪你这辈子都只配做祸国殃民的妖精。”
胡莫菲道：“力有穷尽，人有极限，福祸相依难言对错，说不定你力挽狂澜的时候其实就是在阻止时代前进，也说不定我祸国殃民的时候反而促进了时代的发展人类的进化。”
“满口妖言！”龙剑梅不屑道：“太复杂的道理我想不明白，我只知道既然选择了战争，就不能考虑打输了如何，天时地利人和，全方位的去琢磨怎么打赢才是我该想的事情。”
顾天佑道：“你可想好了怎么解无穷碧之围了？”
龙剑梅点点头，说起战争来，眼睛都亮了几分，道：“根本不必什么了不起的战术，就是拿出全部实力狠狠打就对了，命赵元龙发动八玄诛神阵，我亲自做杀门阵眼，见一个杀一个，杀到公孙无极和王佛心疼就成了。”
“这个办法好呀。”胡莫菲合掌赞道：“这些人全部都是盘古天域的精英战力，损失一点便少一点，他们的目的是考验人，肯定不希望损失太惨重了，他既然困住了无穷碧的人，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这俩虎娘们儿，胡莫菲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小龙女是打起仗来完全不计后果。真要是按照这个战术执行，顾天佑却要顾忌公孙无极和王佛事后会怎样报复。他们战力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会不考虑补充实力吗？找谁补充？显然圣叶镇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作为对始作俑者的惩罚，他们完全有理由这么干。
“这个太得罪人了，换个法子吧。”顾天佑一句话定下调子，直接否了龙剑梅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只好想点别的办法了。”龙剑梅沉吟着边想边说道：“比如派个人混进去，一来摸摸情况见机行事，二来机会合适就直接从内部给他来一下狠的；三来嘛，条件允许，还可以离间他们，让他们自乱阵脚，避免多造杀孽，不会得罪人。”
“这个办法还好些。”顾天佑点点头，又问道：“你们觉着谁去合适？”
胡莫菲目不转睛看着顾天佑，反问：“你说呢？”
顾天佑道：“我他吗还能说什么呢？”
胡莫菲哈哈大笑，龙剑梅也跟着笑起来。二女异口同声道：“活该你搞一辈子阴谋诡计，你不去都对不起这个主意。”
……
海明威在永别了武器里写道：世界杀害最善良的人，最温和的人，最勇敢的人。简而言之，这是个残忍的世界，追求道德的好人总是受到伤害，残忍的坏人更符合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律。身为好人，想要好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算学不会残忍，至少要学会一些狡诈。
顾天佑单枪匹马出现在神国大军的联营外。前方严阵以待壁垒森严，大阵结界不但封锁了海面上空，也锁住了海底深处直达海床。稍有触动，便会引动阵势杀势。
军阵的卫士在上面注意到了顾天佑，连忙喝问：“什么人？”同时手上的五品法宝亮起了一点光芒。
顾天佑隔着大阵结界道：“在下是从古地王家来的，奉家主王禅之名前来见龙骧军大都统王道通将军有要事通禀。”
王道通不单是龙骧军大都统，而且还是远征军第一任主帅，在军中威望极高。军阵卫士闻听是古地王家人，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来人退出百米以外，待我请人通传王将军再做定夺。”
顾天佑依照他的话退到百米之外，军阵内那人退下船头，不大会儿就又上来了，看意思是找了别人去通传。依旧站在上面严阵以待的样子，显示出极高的军纪素养。顾天佑暗自称赞，这个杨九霄不管立场如何，本事当真不小，就凭这治军水平就不在龙剑梅之下。
又等了好一阵子，里边终于有了动静。
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一员大将出现在前方，只见那将军身高三丈有余，背负宣花巨斧，巨目阔口，相貌古奇，昂然阔步在海上却比同行的海马军走的还快。
顾天佑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龙骧军大都统王道通。也是一位至圣级别的大将。在阿元大闹神都以前，他在军中的资历和地位远非杨九霄可比。
“来者何人？”王道通隔着阵势结界问道：“既是王家子弟，为何本将军认不得你？”
顾天佑移形换貌，此刻是个相貌堂堂的大个子的样子，抱拳施礼道：“弟子乃是天河水军外戚军千夫长郭得纲，原本不是王家子弟，只因在北天河战事中立下功劳才被王禅老祖赐了王姓，如今叫做王得纲是也。”
“北天河战事？”王道通惊讶道：“神都北方发生战事了？”
顾天佑道：“正是，王禅老祖派弟子前来就是要告诉将军，神都战局吃紧，老祖传下法牒和口谕，只允许将军一个人看一个人听。”
王道通眉头一紧，道：“无穷碧战事同样吃紧，妖孽诡计多端，你凭什么证明自己这些话都是真的？”
顾天佑道：“老祖素知将军行事谨慎，料到将军会有所怀疑，所以特别命小将带了一件法宝转呈给将军以为信物。”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件赵元龙仿制的王家收藏多年的灵宝来。
宝光神韵非凡，绝非一般泛泛之物可比。王道通一眼便认出正是自家的灵宝，千钧白水瓶，内涵相当于天河水量十分之一的水，一滴便有千钧，因此得名。临敌之际，随便洒出几滴来都够一般至圣人物抵挡一阵子。着实是一件不错的灵宝。王禅老祖身为水德元君，向来非常喜欢这件灵宝。
王道通见到此宝终于信了八分，再仔细打量顾天佑，觉着此人平平无奇，修为有限，断然没有可能从老祖手中抢了这件灵宝去。稍作思量，道：“既然是王禅老祖有口谕要单独说与我听，那你就进来说吧。”
说着，就要命人打开结界放顾天佑进去。正在这时候，忽然从里面又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老远便道：“王将军稍等片刻，本帅还有几句话问来人。”
王道通一边挥手命人打开结界，一边故作没听清的样子问来人：“杨元帅有何贵干？”
来人正是杨九霄，匆匆赶到的时候，结界已经开启，顾天佑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杨九霄眼见王道通装傻充愣打开结界，暗中腹诽大骂不已，嘴上却道：“这位王家子弟好快的身法动作。”说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盯着顾天佑，又道：“既然是王将军老家来人带来了水圣口谕，那本帅也不便太多过问，只是想请这位兄弟传过口谕后到本帅旗舰一趟，谈一谈神都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844章 单骑闯关
太古纪元历，三十八万年，春。神话时代的英雄回归，地球成为历史，天圆地方的新世界诞生。
妖族，魔族，冰原人，炎黄龙族，来自天狼天域的希伯来人和雅利安人，共生于新世界。
异魔大军迫近，整个世界陷入末日前的哀嚎绝望中。
炎黄龙族大圣师公孙轩辕氏号召全世界各族联合，组成盘古联军应对天域末日大劫。
大元首纽盖特&#183;特拉法拒绝听命于炎黄龙族主导的盘古联军，双方都想成为世界的主导力量，彼此不能容纳下，公孙无极悍然向纽盖特领导的天狼军发动战争。
末日来临前，星际级别世界大战率先爆发。
以雅利安人为主脑的天狼军除了拥有最先进的机甲武器外，还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基因改造人部队，以及一支超级强大的魔法师军团。当然，纽盖特手里最大的王牌还是元首实验室。
厚积了数万年光阴，元首实验室里不仅制造出不计其数的先进科学武器，更在生化科技领域取得了空前的成就。泽曼麾下领导的鬼怪大军由四大圣骑士率领，每一个都有十级战力。而若说元首实验室在这许多年中取得的最高成就，却非完美结合了魔法和科技文明的魔龙军团莫属。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短平快一边倒的战争，结果交上手以后才发现彼此的准备都十分充分。公孙无极的巫族大军，僵尸军团固然可怕，纽盖特的生化丧尸大军和机甲部队同样不是吃素的。在高端战力方面，双方暂时都还保持着克制，彼此都默契的选择了保留元气的打法。
纽盖特的鬼怪大军和魔龙军团，公孙无极麾下的至圣神兵，妖族大圣军团分别出动，双方进行了几次试探性的战争，互有损伤后便默契的收敛起来。
末日即将到来，尽管彼此都想占据主导地位，但也都明白这场世界大战要尽量保留元气以应对未来的灾劫。
……
无穷碧，顾天佑假传王禅口谕单独来见王道通，一个照面便出手将他收进混沌元界。
“你究竟是什么人？”王道通身为巅峰至圣自然清楚能用自身法界将自己收进去意味着什么。他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前辈功参造化，以您这等人物，找晚辈何需用这种手段？”
顾天佑道：“杨九霄有一件域外异宝，你可知道是什么来历？”
“启禀前辈……”
顾天佑一摆手：“你不必这么客套，知道什么说什么就可以。”
王道通乖觉的：“一颗宝珠，不知是什么来历，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球。”
顾天佑再问：“知不知道除了杨九霄，还有谁可以接近那玩意？”
“褚云鹤，那宝珠生具魔性，需要魔血供奉才能保持威能不减。”王道通道：“只有褚云鹤那老阉驴有魔血。”
“无穷碧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前些日子，儒门至圣王阳明亲至，担起了一面防守重任，结果白水猿从他那里逃出去了，其他老妖都还被困在里边。”王道通道：“那鲲鹏万里一只桀骜难驯，想要凭着速度冲出来，都被杨九霄亲手击败了。”
看来是有人故意派王阳明网开一面放走了阿元。顾天佑点点头，又问道：“杨九霄的实力有多强？”
“看着不比我强多少，但跟他交手就会知道，简直强的没边儿。”
“王道通，你就留在这里修炼吧，等我解决了无穷碧的事情，再给你个机会决定去留。”顾天佑说罢，神念一转回到外界。想起之前杨九霄的话，跟王道通手下的偏将打听了元帅旗舰的位置，便直接去了。
中军旗舰的主帅座舱内，当中摆着一尊铜鼎，当中燃烧着熊熊烈焰。地面上铺着一块火红的鳞皮，占满了整个屋子，最后的龙头部位延伸到台阶上正中央的椅子上。杨九霄正端坐在上头。
“终于又见面了。”杨九霄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示意顾天佑坐过去。
顾天佑没动地方，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杨九霄摇头道：“是瞒不过这只神眼。”说着一指自己额头，又问道：“你刚才先去了褚云鹤那边？”
顾天佑道：“在面对你以前，我想更多了解一下你这个人。”
杨九霄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褚云鹤是来自异魔星的。”
顾天佑道：“我还知道了你其实也是异魔星人的后代，只是出生在盘古天域而已。”
杨九霄道：“你的修为进步神速，那些老家伙们在你身上没少下工夫，可我并不服你，如果我不是异魔星人的后代，本该拥有比你更好的资源。”
顾天佑道：“你出生在日归城，虽然不是杨家血脉，但杨家人一直对你爱护有加，你是张姜溪的亲外甥，有神国天家血脉，尽管在修炼方面受到了一点限制，但也远远好过了寻常人家的子弟，可你却一直不甘心，直到三十一年前的神都盛会，你在造化灵界内遇到了左凌天，从他那里得到了那第三只眼的异能，从此甘心情愿为异魔星人所用。”
杨九霄道：“天道不公，吾辈不甘雌伏，便只好放手一搏，拼个出身罢了，什么异魔不异魔，盘古不盘古，我杨九霄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想变的更强，拥有更大的权利，左凌天可以帮到我，我就给他卖命，儒门亚圣王阳明可以帮我，我就跟他们站在一起，现在纽盖特瞧得起我，愿意跟我合作，我就跟他是一条船上的，懂了吗？”
他接着说道：“异魔星的远征军里有一支异人兵团，留在盘古天域几十万年，繁育了许多后代，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族群，他们都已经被招募到元首麾下，而我就将成为这支军团的最高长官。”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
杨九霄道：“自然是因为我还有任务没完成。”
顾天佑微微皱眉问道：“什么任务？”
杨九霄道：“龙王敖坤，鲲鹏万里，白水猿，天蓬，还有你。”顿了顿，接着道：“因为羲皇一个预言，你们几个的脑袋就成了大元首迫切想要得到的宝贝。”
顾天佑道：“白水猿都已经在你手边逃走了，你凭什么觉得能拿到我的脑袋？”
杨九霄轻轻冷哼，笑道：“逃走了？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第845章 交换
“地表世界里曾有个日耳曼人叫叔本华，他说人有两极，即下半截儿和大脑，前者是盲目的欲望冲动，后者是纯粹的认识主体。”顾天佑道：“下极指挥上极的时候人就是遵循本能的野兽。反之上极指挥下极，人就学会了道德。归根结底，没有道德也没有什么野兽，只有生存的需要。”
“说到生存，有的人为了生存而生存，有的人为情怀而生存。”看着杨九霄，道：“你属于后者，你的情怀就是称霸天下，一朝权在手，方为人上人，为了这个目标，你什么事都能做，什么人都敢杀。”
杨九霄哈哈大笑，道：“世人只道我反出日归城是为了仇恨，愚夫愚妇没有谁晓得我胸中所求，想不到今天却遇到了你这个知己，若不是你我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还真愿意留你一个不杀。”
“我说这番话的意思不是有意顺你心意，而是想告诉你，顾某来到这里并无意站在道德高度上指责你的选择，甚至我也不认为你的选择有什么可指责的，你我之间本来没什么过节，但现在，你却已经挡了我的路，这是生存机会的竟逐，唯有分出生死可以解决。”
杨九霄道：“意思是就算白水猿在我手中，你也不打算就范了？”
顾天佑道：“你我彼此彼此，所以我也没留着褚云鹤来跟你讲条件。”
杨九霄叹了口气，道：“他也是来自日归城的异魔天域第二代移民，本是犬人族首领鬼冢的亲兄弟，多年前传承了一件法宝，无巧不巧幽泉老怪的残灵就在里边，他跟幽泉学了些培养异星魔物的手段，这件事别人还真替代不了，所以，对我来说着实是个重要人物。”
“既然觉着重要，不妨考虑一下交换？”
杨九霄道：“白水猿在我手里，当日王阳明故意把他放了，是奉了公孙无极的命令，儒门一直都奉公孙无极为祖师，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王阳明和弥勒教主那些人暗地里全都是公孙无极的人，他偷放白水猿的时候我故作不知，是因为不想在那时候跟公孙无极正面相抗，后来白水猿奉了公孙无极的命令去堵截魔神族的王储牛魔神，我悄悄变化后潜入海底捉了白水猿。”
“你的实力并不比阿元强。”顾天佑道：“应该是用了些手段吧？”
杨九霄也不否认，点头道：“这年头手里没几件像样的法宝，怎么好意思参与到这游戏当中来？”说着，念动法诀，扬手一指那尊铜鼎，道：“顾兄，你往那边看！”
铜鼎里火光爆起，全身火红的阿元从铜鼎中浮起。昏迷不醒的样子，看不出受伤轻重。
杨九霄道：“顾兄，我这铜鼎叫五气朝元鼎，内涵五种元灵法阵，五行之力相互作用下，威力直追顶级道宝，这白水猿虽然厉害，但我若想断他生机，也只是时间问题。”
顾天佑笑笑点头，道：“你要的褚云鹤在此。”说着信手一丢，从混沌元界里丢出个白面无须的老者来。此人正是褚云鹤，之前顾天佑过来的时候先拜访了这老家伙，略施手段将他擒拿到这里。
杨九霄看着昏迷不醒的褚云鹤，感受了一下气息，点点头道：“是他，但是顾兄可否教我，他为什么昏迷？”
顾天佑道：“这个很简单，因为我需要他昏迷，人在那里，只要你言而有信，我自然会还你一个清楚明白的褚云鹤。”
杨九霄道：“顾兄，你该不会真以为区区一个褚云鹤就可以交换到白水猿这个级别的万古大妖吧？”
顾天佑道：“条件你可以提，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商量，让我束手就擒之类的屁话就不要说了，我会替你感到丢人的。”
乱道乱世，枭雄遍地，这种谈话方式对顾天佑来说很得心应手。
杨九霄沉吟片刻，忽然睁开第三只眼瞥了顾天佑一眼，道：“我杀不了你了。”
顾天佑点头，道：“若不是你有阿元这张牌，我今天至少尝试一下你那第三只眼的厉害。”
“那叫灭轮眼。”杨九霄道：“异魔星的魔王族中有一种先天独眼魔物，天赋两种异能，一种是时空，另一种是魔魂压制，时空可以把不如自己的对手的神魂导入自身法界，魔魂压制可以令得比自己强大的对手的神魂修养跟自己一个水准，我就是凭着这招才敢跟元圣平起平坐的。”
顾天佑道：“你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杀不了我了？”
杨九霄叹了口气，道：“灭轮眼可以破灭虚像看到万物真容，你的修为已达元圣级别，九转玄功也被你练成了，我纵然立于不败之地，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顾天佑道：“你不想交手了？”
杨九霄眼珠转动，摇头道：“不想了，如果能带着褚云鹤离开这里，足以让我心满意足了。”
顾天佑道：“你不怕任务没完成，无法对大元首交代？”
“我若是战死了，就更不需要跟他交代了。”杨九霄道：“顾兄跟我是一类人，这个时候你我生死搏杀一场，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说不定损了道基，最后连立身之本都丢了，岂非得不偿失？”
这番话，话里有话。既是在说他跟大元首纽盖特之间的关系，又是在提醒顾天佑跟公孙无极和王佛的关系。同时点出大家彼此是同类人，这时候并不是你我拼命的好时机，他们留着无穷碧之战，说不定就是存了让你我火并一场的心思。
响鼓不必重锤，跟聪明人讲话无需把话说透。
顾天佑稍一转念已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你把我的人给我，我把你的人给你，完事儿以后咱们各奔东西，任何？”
杨九霄摇头道：“好是好，但还有不妥之处。”又道：“现在无穷碧旁边就有一场元圣级别的大战，王佛率人堵住了左绝天兄弟正在厮杀，整个无穷碧四周的天域都被他的结界覆盖了，我若是就这么脱离军阵，便很容易让人以为你败在我手下了，这么一来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王佛手下人多，腾出手来对付我很容易。”
“干脆点，你说怎么办合适？”
“日归城！”杨九霄道：“我要这座漂浮之城，只有你把它交给我，我才会把白水猿交给你，同时撤掉大阵，放无穷碧里的人出来，否则，就算是明知道会被别人渔翁得利，我也会不惜与你一战！”

第846章 圣人之地
两年后，圣叶镇。
镇子外围的城墙塌陷了许多处，漫山遍野的粮食谷物肆无忌惮的生长着。田间地头，几个熊头人汉子拄着农具正在往大海的方向看，边看边议论着。
“快看，那是联邦的军舰吧？”甲指着大海深处对乙说道：“可惜了，这般胆小鬼，距离海岸线还有几十里就调头了。”
乙道：“胆小比命没了强，咱们那位治安官大人的脾气已经被他们摸透了，上次过界三个狩猎者，结果全都被大人夺去了，我可听联邦那边过来的流浪者说起过那玩意，一个的价钱就够买下咱们镇子里一半商铺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熊头人丙凑过来，不可置信的：“咱们圣叶镇里的商铺，可以在神都最繁荣街道上买下三家同面积商铺了，那玩意能值得多少灵玉？”
熊头人甲道：“商铺算什么？一个有着十一级攻击力的机器人的价值是灵玉能衡量的吗？我可听力臣大人亲口说过，雷霆神国方面把价钱出到了三方极品灵玉，治安官大人连理都没理。”
“联邦的损失虽然重，但比较起来雷霆神国同样没占到便宜，前阵子神国龙骧军的飞天战车中队从圣叶镇路过，带队的傻逼购买给养的时候把狐族老六的闺女给弄了，那骚狐狸平时见男人就勾搭，这次却不知怎地来了羞耻心，又哭又闹又上吊，惊动了治安官大人，直接把一艘全新的飞天战车给扣下了，那可是宇宙级别的战斗机器，一个激光炮就能把圣叶镇夷为平地，龙骧军肯定不答应呀，大统领王道通来了一次，结果被治安官大人的小夫人痛揍了一顿，屁也没要回去一个。”
熊头人乙有意显示自己跟高层的关系比甲更不一般，吹嘘道：“这些事儿我可全都是听辛吉斯和德里克大人谈话时说起的，千真万确，那天轮到我去镇公所值班，二位大人说起这些的时候也没背着我，听了个满耳朵。”
“要说这治安官大人的几位夫人，我看还是大夫人和蔼可亲些，那小夫人和如夫人两个，一个太凶，眼神能杀人，另一个太浪，看一眼能把魂儿给看走了，比较来说还是那个如夫人厉害些，反正我上一次跟她打了一个对光，害的我硬生生在吞金兽园子那站了三天，要不是大人慈悲，我真能化作石头。”熊头人丙一脸有向往又似惊悸的样子说道。
远处扬起尘土，一队红甲龙骑兵由北边大山方向往镇子这边飞驰而来。为首的大将身着赤龙甲，腰悬大宝剑，坐骑是一条深蓝色的冰原魔龙，飞驰到几个熊头人近前，道：“我等奉冰原女王大人之命，前来给治安官大人送礼，为避免误会，劳烦几位兄弟帮忙给提前通禀一声。”
熊头人甲立即站直了身躯，看着来人，施礼道：“原来是川普大人到了。”
来人正是川普，作为治安军曾经的剑术教头，这些名义上解甲归田，实际上依然作为预备役从不曾间断与治安军联络的熊头人老兵没有不认识他的，都知道他为了冰雪女王去了冰原，如今冰原和圣叶镇是自由同盟的关系，两家亲如一家，再见老教官自然倍感亲切。
川普摆手道：“熊头人兄弟们不必多礼，治安军的规矩森严，咱们还是先公后私，把消息传递进去再说吧。”
熊头人甲点点头，掏出个无线通话器，调对了频率呼叫镇中值班人员，把川普一行人到来，有多少人，携带什么装备，等等诸般事项做了一番报备，然后拱手送别，道：“川普大人先去镇上交接，晚上若有闲暇，兄弟想请大人去快活港喝一杯。”
川普婉言谢绝，从怀中取出个袋子丢给熊头人甲，说道：“兄弟们拿去喝几杯，晚上已经约了力臣兄弟，就不过去了。”
一线烟尘，六十条冰原魔龙组成的龙骑军直奔圣叶镇飞驰而去。
镇公所门前，院子里镇长黄勇刚从外面回来，着了一身青衣的陈茯神抱着一个大簸箕从屋子里出来，叫道：“快，快帮我接一把。”黄勇瞥了一眼，金属手臂前端一根手指无限延伸到簸箕下变成了一个圆盘状托住，平稳的放在了晾药的台子上。问道：“顾大哥从木祖灵界里出来没？老罗那边又鼓捣出个新玩意，以那辆飞天战车为基础弄出来的，老罗今天上午把我请过去看了一眼，我看着还成，就等他过目了。”
陈茯神仔细翻弄着草药，道：“黑龙帝，青帝还有我祖爷爷都已经赴钧天盛会了，他应该早就从木祖灵地里出来了，连大嫂子都不晓得他的动向，更何况我了。”又道：“哦对了，一小时前，冰原王国派了一支魔龙骑军过来，带队的是川普，带了很多礼物过来，也在找顾大哥呢，然后大嫂子说请你去接待一下。”
黄勇应了一声刚要往里走，陈茯神又想起点事情来，说道：“哦对了，还有个事情得跟你说，黑龙帝临走前来找你，当时你不在，他就让我转告，说你吸收了那些庚金元灵以后会因为境界不足，而不能完全掌控，体内会有些分歧让你很难受，这时候最好是多找强者切磋。”
“找人切磋还不简单？”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入院中，紧接着白光一闪，一匹龙首马身四蹄生鳞尾如活火的龙马异兽出现在院子里。此物神峻异常，似马非马，似龙非龙，本是龙中帝皇，如今却被迫化作龙马受人驱策。
说话的女子骑在上边，笑逐颜开的看着黄勇和陈茯神，道：“我这一天到晚没事做，随时准备候教。”
黄勇瞥了女子一眼，没好气道：“跟你打一架，我还不如自己跳祖山金池里自焚三年，起码完事儿以后还能走路，若是跟你打一架，只怕没个三五年都起不来床。”
陈茯神笑道：“小嫂子，您怎么没去看老罗弄出来的新武器？”
女子正是龙剑梅，闻言一笑道：“这个毅大少就是个山寨大王，上次弄出来的那个什么猎魔人，仿制的人家的狩猎者，结果完全不是一回事，最大威能也就是十级的攻击力，九级初的防御，碰上对方高手，冲进阵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完全就是个鸡肋，我是被他忽悠够了。”
黄勇道：“话不能这么说，猎魔人量产以后还是有实战价值的，主要是咱们的魔法师太少，精通炼金术和魔法阵的就更少了，不然在那些猎魔人身上镌刻了十级以上的防御类魔法阵，这东西还是很有用的，要知道它的材质可都是咱们这边能搞到的，就这一点比起联邦的狩猎者来就有优势……”
“吹牛谁都会，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到战场上考验一下才知道。”龙剑梅不耐的打断黄勇，道：“天天练兵，试验新装备，没有仗可打，干这些事管个屁用，我现在看见谁都烦，你赶快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黄勇被噎的哭笑不得，举手投降转身奔里边去了。陈茯神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龙剑梅忽然抬头看天，眉头微蹙着，若有所思。低声自语：“他怎么来了？”
镇子外，一个青衣白袜的浊世佳公子忽然出现在地平线上，摇着一把折扇步履轻松穿过城门洞。
中央大街上，泓又大师还盘膝在太阳地下面，据说已经坐了两年不动地方。青衣公子驻足在大师面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躬身一下，道：“一念不破，何以破天缘轮法大道？大师此心可敬，此行为却毫无意义，那厮枭雄心性，铁石心肠，是不可能被大师你感化的。”
泓又大师眼皮一翻，看了看来人，忽然面色一变，赶忙双手合十要见礼，青衣公子手上扇子一摆，拦住了，道：“不必多礼，你是我一言之师，来之前本公子都还没想好说辞，如今倒想到了。”说着，忽然打开扇子，那扇面上多了一只茶杯，一杯莹绿芬芳的香汤递到泓又大师唇边，又道：“这杯茶可算做我一点谢意，聊表寸心，你务必喝掉。”
泓又大师迟疑了一下，茶杯自动送到了唇边，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来人身份，知道不能拒绝，终于张开嘴一饮而尽。
“倒也，倒也！”青衣公子扇子一合，笑的很得意：“大师且好好睡一觉，你未竟之功就由本公子代替你来完成吧。”说着，摇着扇子扬长进了圣叶镇。
步行不过一里许，迎面走来一群大汉，最前面一个生了一颗老虎脑袋，身若熊罴，手足与人族无异。迎面与青衣公子相遇，这群人忽然往两边一分，当中走出个白衣少年来，粉面桃腮，俊眉大眼，长的比小姑娘还好看，只是一双眼射出的目光好像两团跳跃的神火，看着青衣公子，躬身施礼道：“老师，弟子奉命在此居住两年，如今功德圆满，特恳请恩师开恩，许弟子回到身边侍奉。”
青衣公子微微一笑，问道：“你就是这个样子在这里居住的？”
白衣少年摇头道：“弟子岂敢，第一年的前半年弟子是镇子里快活港一个残肢的歌女，后半年弟子见饿不死，就变化了一个乞讨的瞎眼断腿的老者，然而依旧是饿不死，第二年……”
“等一下。”青衣公子不耐烦的打断道：“先说说他们是怎么让你饿不死的？”

第847章 天杀有道
老吾老幼吾幼？说说而已，比起道德的倡导和约束来，顾天佑更笃信的是规矩。
圣叶镇的规矩很少，其中有一条：镇中可以有被欧杀的冤鬼，却不许有冻饿而死的人。
因为矛盾被打死那叫经师不到学艺不精，装逼失败被欧杀没啥可委屈的。被活活饿死，那就是镇子管理者的耻辱了。进了圣叶镇就带来一份虔诚和信仰，就是这个地方的一份子，有力气的付出力气，有智慧的付出智慧，什么都没有的还可以付出些信仰念力，念叨几声圣叶镇的好就值一碗饭。
进入圣叶镇的绝大多数人都必须明白，这块土地是治安官大人护佑的，在这战火连天的时代里，这一方净土是如此的可贵。如果有端着天佑哥的碗还骂着天佑哥娘的家伙，顾天佑的原则是格杀勿论。
因为这样的规矩，这个地方果然没有冻饿而死的人。只是因为说错话而被欧杀的家伙同样不少。
这里有言论的自由，但是不能无故辱骂治安官大人。觉着这里规矩太多住着不爽的可以离开，但前提是不能带走一草一木，不能在这里吃过一饭一食，否则就得吃过的吐出来，领到的交出来。来时候什么样子，走时候就什么样子。
拒绝这些规矩的人不在少数，所以镇外赤龙山地区的公墓园才会有那么多的坟墓。
尽管如此，这个地方的人口依旧在不断增加，因为除了那些牢不可破的规矩外，这里还有充足的救济食物和完全免费的医疗服务，有电视台，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播报着外界的情况。有能够满足各种需求的经营场所。如果能做到不任性的去挑战规矩，一个人向往的乐子都能在这里找到。
白衣少年说，作为歌女的时候她没有挨饿，后来成了乞丐，依旧没有挨饿。但是他曾经在领过救济食物后大骂治安官，结果当场便被人打杀了一次。他问青衣公子，这算不算是一种业障？
青衣公子说，你吃着人家的食物，还要骂着人家，这不是找死是什么？白衣少年有点不服气：这难道不是罪不至死吗？青衣公子嘿嘿冷笑说：天杀者有道无德，那些鼓吹以德报怨的全都是假道德，念不通达，曲己全人，算哪门子道德？
白衣少年道：“那也不至于杀人吧？”
“人臭了可以洗干净，性灵脏了就只能灭杀掉。”青衣公子摇着扇子说道：“姓顾的小子越来越接近吾辈中人了。”
白衣少年道：“后来我还曾经变化成街头上的恶霸，表面遵纪守法，暗地里干了许多欺男霸女的勾当，许多人暗地中告了我的状，那个人知道以后不但没有惩戒我，甚至连一句训诫都没有。”
“然后呢？”青衣公子问道：“后来你变化的恶霸如何了？”
白衣少年有些沮丧道：“被那姓黄的镇长捏死了。”
青衣公子点头道：“这就是了，你没有公然违背规矩，他自然就不好公然办了你，不然规矩还怎么树立起来？所以最后他派人在规矩的框架内把你变化的恶霸捏死了，这就叫无德而有道。”
“一个镇子人口毕竟有限，规矩自然容易维系，换做千亿人口的神国，怕是就没这么容易了。”白衣少年还有些不服气，不满的加了一句：“我那侄孙女到现在还被他关着呢。”
青衣公子道：“她盲目追随你祖父倒行逆施，被困在混沌元界一甲子也是她该当承受的惩罚。”又道：“不过你刚才有句话说的没错，圣叶镇毕竟太小，把两千万人口治理好确实不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事实上他并没有治理的多好。”白衣少年纠正道：“这镇子里的规矩漏洞很多，被许多坏人钻了空子，结果就是恶霸横行，丧尽天良，动辄便有人不甘屈辱不惜以命相搏，而对这种事他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坐下有个剑道至圣宗师的弟子叫凌虚子，就是这镇子里最大的恶霸，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仗着跟他的师承关系，根本没人敢招惹。”
青衣公子歪头想了想，问道：“这个凌虚子都杀过什么人？又是怎么个无恶不作法儿？”
白衣少年道：“胡乱杀人，就弟子所闻，有神国来的客商王某某，携一家老少三十余口来到镇上谋生，只因为小孩子冲撞了他的马车，就全家被他剥了皮，老少三十余口一个都没留，若不是弟子受了师尊严令不得干预，早就捏死那畜生了！”
“一个至圣宗师会不知道这么做能带来多大业障吗？”青衣公子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道：“治大国若烹小鲜，治一镇之地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天道无情又无为，人道却往往喜欢刻意为之，所以不能彻底的无为而治，规矩是常规手段，有时候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应对特殊的局面，恶霸还是宗师，还不是顾天佑一个念头的事情？”
“师尊的意思是那些事的背后另有原因？”白衣少年一点就透，道：“规矩之外，他是在利用丛林法则来排除异己。”
青衣公子道：“如果没有优胜劣汰，只有一味的不允许有人冻饿而死的死规矩，这个地方也不会有如今的气象。”
白衣少年依旧表达出对顾天佑的不屑和不服，道：“反正弟子不喜欢这里，这儿的人野蛮粗鲁缺乏教养，相信拳头更多过了相信道理，绝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通过武力解决，从上到下弥漫着一种贪婪狡诈凶残的气息，官员们简单粗暴，百姓同样还以粗暴简单，而那姓顾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往往是命矛盾双方决斗了结。”
“但是很公平。”青衣公子又笑了，看着小徒弟，道：“你看到了暴力，我却看到了人格上的平等，彬彬有礼的背后是壁垒森严的阶级分明，而在这里，百姓可以对官员吐口水，官员也可以对着百姓吐，如果不能调和就用武力来解决，简单的丛林法则，背后却是对天道法则精准细致的把控，大家生存机会是均等的，人格上也无分贵贱，百姓拿起武器就是军队，官员穿着一身官衣也只能行使职权以内的权利，规矩之外的矛盾便只能靠自己的实力来解决，这有什么不好吗？”
“是没什么不好的。”白衣少年赌气的口吻道：“最好您现在就回去把神农天域或者羲皇天域的规矩也改成这样子。”
青衣公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白衣少年道：“犟驴子，都已经是半步元圣的人了，脑域开发超过五成的大德，却还是绕不开一个嗔字，这边事情已了，你接下来带上天虎军去盘古天域外围吧。”
“您不需要弟子在身边服侍吗？”白衣少年道：“异魔大军的先锋大将是角亢龙，是弟子的手下败将，跟他交手能有什么意思。”
“你倒是想跟魔帅天魁星交手。”青衣公子没好气的：“你敢去我还舍不得呢。”
白衣少年不敢再固执，只好苦着脸点头同意，仍有些不甘的：“只是这样一来弟子不在师尊身边服侍，师尊跟前岂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您那么喜欢闲……”
“闭嘴！”青衣公子不悦道：“离开你这李屠户，为师就必须得吃带毛的猪吗？我亲身来到这里，纵然不能把姓顾的小子带回羲皇天域去，只弄一只猴子在身边他总不好拒绝吧？”

第848章 茶杯里的杀机
天热的比战争还让人绝望，一匹瘦骨嶙峋浑身上下还有多处赖皮烧伤的白马摇摇欲坠行走在烈日下，马背上无耻的主人摇晃着身躯，低着头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样子。牵马的青衣童子，耳若元宝，眼似金豆，走起路来却给人一种刻意拿捏出的老成的感觉，仿佛不这个样子就会随时蹦跶出去似的。
一个金发碧眼俊秀气煞天下绝色女子的男子跟在马后面，随身负着个巨大箱子，摆了许多方便出行的物件儿，看样子像个类似管家的角色。
“阿元，还有多远到荥阳？”马上惫懒的主人问牵马的书童。
“走就还要三天，飞的话一个时辰能跑十几个来回。”书童阿元厌恶的瞧了一眼头上烈日，道：“这一个太阳倒比从前三个太阳还厉害，一天只有两个时辰的夜晚，万物生长的规律全都变了。”
金发长腿秀丽绝伦的管家模样男子问道：“大人，要不要来一场雨凉快凉快？”
马上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痞中带俊的脸来，看了金发美男一眼，没好气道：“就你法力高深，不如在这里摆个地摊儿，人工降雨，一次三块中品灵玉，保证买卖能不错。”
书童阿元哈哈笑起来，金发美男整理一下背后的箱子不说话了。
马上的主人却不打算放过老实人，继续问道：“咱们出来做什么的？”
金发美男道：“历练悟道，给老坤和火牛王子寻医问药。”
阿元道：“红尘炼心，顺便躲躲泓又大师。”
马上主人满意点点头，道：“飞来飞去那叫赶路，能炼个屁的心？出门在外，讲究个低调，不然的话在头顶摆个水幕天华岂非更舒爽凉快？”
大人居高临下，一张嘴两张皮怎么说都有理，这种谈话方式自然没什么趣味。童子和金发美男知道怎么说都不对，索性都不吭气了。马上的大人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俩，继续问道：“这一路走来，你们两个高高在上许多年的神魔大妖都看到了什么？可有什么心得体会？”
阿元随口道：“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每一件事都需要代价，明知道生命短促，这些人却还是奋力的争取着。”
金发美男道：“吃饭，赶路，冥想，心无旁骛，反正要怎样都随你。”
前边路旁搭了一座凉棚，是官家手笔，却交给百姓经营在此卖水以及一些简单吃食。
赖皮白马加快步子走到棚子下便不动地方了。马上主人只好翻身下马，童子阿元先行一步，选了一张桌子，金发美男则卸下背上的大箱子，从里边找出一壶三碗和一包茶叶来。
茶棚的经营者是个年岁不小的老者，见有客人到了赶忙上来招呼。童子阿元点了一大壶凉茶却没有喝的意思，直接提壶端碗去喂马了。金发美男把茶叶包交给老者吩咐说，茶钱照给，老先生只需给准备一壶开水就可以了。
下午七点钟，正是一天当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刻，茶棚里聚集了不少旅人。茶棚后面有一处宽敞的所在，摆放了许多条凳，旁边种了几棵参天大树，遮蔽下的阴影吸引了不少人坐在那里。
阿元喂马，喝的是凉茶，吃的却并非点心，而是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大块异香扑鼻的肉干。时下，正值雷霆神国与天狼联邦大军之间战火不断，荥阳地区与联邦南部接壤，不时受到战火波及，人心难安，生产荒废，大家填饱肚皮都难，似这般用肉干喂马的举动显然不大妥当。
赖皮白马喝着凉茶吃着肉干，顿时引来许多人的侧目。
那些目光中传递出丰富的情感，有嫉妒的，有愤怒的，也有兴奋的。
骑马的大人完全忽视了这些关注，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停在茶棚外的几辆电动汽车身上。自从石油工业被法定为违法产业后，这种纯电动汽车便垄断了这个行业。时代变迁太快，飞天遁地的异能者太多，这玩意也越来越少被使用，被那种又快又节能的磁悬浮汽车取代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电动汽车是属于一伙大汉的，一行十七人，黑白黄棕，高矮丑俊都有。穿着更接近曾经的地表世界的风格。他们随身带着相对这个时代而言十分原始的枪械武器，坐在那里喝的是易拉罐啤酒，吃着茶棚里经营的糕点。阿元喂马的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吸引的这几个人目不转睛的看过去，目光中充满了渴望和嫉妒。
茶棚经营者是祖孙两人，老者负责招呼客人，钗布朴素却难掩碧玉俏丽姿色的少女负责烧水制作面食糕点。
有人大声招呼老者，询问哪来的肉香？老者耐心解释说是那边客人自带的。询问之人其实是明知故问，借着这个由头转头找阿元搭话，小朋友这肉干带了多少？可否卖几块云云。阿元一口拒绝，那人便识趣的不多问了。
大争之世，异人遍地，讨生活不容易。没点特殊本事的人是很难在这江湖上行走的。尤其是阿元这样的小童子，在老江湖眼中更是轻易不可招惹的目标。僧道妇女儿童，轻易不走江湖，否则必定有特别的手段，早已经是江湖皆知的说法。
少女端着糕点，提着水壶亲自来给金发美男沏茶，一汪水儿似的目光膏药似的贴在了金发美男的脸上。摆上糕点，一边倒水，一边问道：“客人是从北方来吗？”
金发美男下意识的瞥了骑马的大人一眼，那位正笑眯眯看着，努嘴示意他好好回答人家小姑娘的问题。金发美男点点头，道：“嗯，从圣叶镇来。”
少女道：“两国打仗，您这样的外表这一路走来可不容易吧？”
金发美男道：“家中有人病了，再难也要走这一遭。”
特殊时期，沿途遭遇过无数次类似的盘问，有无意闲聊的，但更多是神国朝廷的密谍探子在例行公事。几个月来，同样的说辞金发美男说过许多遍了，自然应对如流。
少女道：“联邦那边的生物科技如此发达，手术技术出神入化，先生何苦舍近求远跑来这边求医问药？”
金发美男道：“病人比较特殊，那些生化技术和手术都不能解决。”
少女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茶叶泡上了，少女熟练的盖上壶盖儿，金发美男注意到她的尾指有个小动作，瞥了骑马的大人一眼，目光中有征询之意。那位大人却似乎毫无所觉，拿起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还赞了句：好水。
金发美男无奈，收回目光转而对少女说道：“茶叶泡好了，其他事情我们自行料理，就不劳烦姑娘了。”
少女瞧了喝茶的大人一眼，目光中带着几许诧异，转过脸来对金发美男说道：“水是滚烫的，这位大人喝的未免太急了，这些糕点中有一种冰糯糕是解暑降温的，快给这位大人吃一块吧。”说着，收了托盘径直奔了后面。
童子阿元喂饱了赖皮白马，回到桌子旁坐定，抓起盘子里的糕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巴里塞，三两下便风卷残云消灭干净。悄然说道：“刚才那老头问小姑娘看出什么端倪没，小姑娘回答说非常可疑，看来是把咱们错当成什么人了。”
金发美男回应道：“她在壶里下了药，我本想揭破的，大人不许还喝了一杯。”
大人却打了个哈欠，道：“这药劲儿不小，老子困了，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情你们俩看着办。”
阿元道：“有人找麻烦，就全都打杀了！”
大人翻眼皮瞧了他一眼，道：“胆敢坏了老子的大事，就让你娶了李高阳，从此在李吒面前矮两辈儿。”
阿元顿时愁眉苦脸，气焰全消。
金发美男道：“我到现在还有些困惑，连陈丹青都医不好的伤，这荥阳城里还能有什么高人能医好老坤和火牛王子？”
大人解释道：“陈丹青自己说的，他的医术在当今天下只是与人并列第二，排第一的人就在荥阳，这老家伙是万年不倒翁，那么闹腾公孙无极都不敢动他，背后肯定有些别的原因，或许就跟荥阳城里的某位高人有关。”
“敖坤和火牛王子都是被杨九霄的异魔毒火所伤，这个毒连幽泉老怪都解不了，我就不信荥阳城里这个什么鸟高人就能解。”阿元瞥了赖皮白马一眼，说道：“反正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大人又趴桌上睡了。
经营茶棚的老者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着，那个小姑娘站在老者身后的阴影里，同样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金发美男道：“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儿，他们肯定是把咱们误会成别的什么人了。”
话音刚落，茶棚的后厨忽然传来一声茶碗落地的脆响。
哗啦一下，空场那边十几条大汉同时站起，另外其他几伙人也纷纷站起，十分默契的围拢过来。
老者杀气腾腾的奔出来，左手提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属棍子，右手却带了一副十分夸张的联邦武器。从形制上不难看出，是一把英雄级的脉冲武器。
十几条穿着风格近似地表的大汉，当中一个黑人大汉扭头晃屁股，正在完成某种异变，顷刻间变化成一个肌肉夸张的五六米高的巨人。其他人也不遑多让，纷纷异变，有的头上生角，有的眼若蛇瞳，还有的皮肤异化成了蜥蜴的样子，总之各具形态千奇百怪，每一个的实力都堪称不俗。
少女最后出场，大声喝道：“各位兄弟，荥阳城传来的消息说，元首实验室派出了顶级杀手追杀咱们，这几个人就是泽曼派出来追杀我们的，大家出手不要留情，并肩子上去把他们杀了！”

第849章 人造人（一）
少女喊声响亮，杀气腾腾，指挥其他人上去杀人，她自己却并未挪动脚步。
众人飞扑上去厮杀，阿元和金发美男坐定不动，只见这些人个个都有异变之能，变身后一个个青面獠牙头角峥嵘，人人目露凶光。各展手段，一上来便拿出玩儿命的架势。看着凶狠，可真到了近前却又裹足不前了。二十几号人，竟没有一个肯先出手的。
金发美男与阿元对视一眼，前者道：“你不是手痒吗？交给你了。”后者看向官道的方向，道：“或许用不到咱们出手。”
一支挂着商队旗帜的队伍由远及近正飞速赶来。
他们骑在一种悬浮于地面一米多高类似摩托的飞舟上，一共五个人，下了飞舟，走进茶棚，看到二十几个变种人围住了三个人，也是吃了一惊。为首的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一脸诧异又似惊喜：“你们果然在这里！”
老者一下子认出了大汉，骇然叫道：“你是十五号？”
大汉点点头，反问道：“你就是三十二号吧？”
老者面露绝望之色，回身对少女喊道：“情报有误，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人，不是三个呀。”
大汉转脸看少女，冷漠道：“零号，是时候该回家了。”
少女道：“想把我带回去，得先问问我手下这些弟兄们的意见。”一指那个变身巨人的黑人，道：“这是萨内，泰坦魔族后裔，实力强大的存……”
砰地一声！
强大的萨内被爆了头，脑浆喷溅在少女眼前，她眨巴了一下眸子，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目瞪口呆看着萨内巨大的尸体，道：“十五号，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十五号道：“我只是奉命行事，放过你还是杀掉你都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只要你立即跟我回去，就不会再有杀戮。”
三十二号老者道：“零号，你快走，我挡住他们！”
“你用什么挡住我们？”十五号大汉唇角撇起讥嘲笑意：“就凭你手里的英雄级脉冲炮？再加上这根六级如意棒？”
零号少女叫道：“萨内死了，你们这些地表人族难道不想替他报仇吗？”
话音刚落，十五号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动了。每个人身上都冒出长短不齐的各种轻重武器，发光的，喷火的，发射滚滚黑烟顷刻将人腐蚀干净的，眨眼的功夫便将这些人屠杀殆尽。
少女转身便逃，十五号轻哼一声，一晃肩膀的功夫已经拦住了零号少女的去路，道：“虽然你是零号，却是我们当中最弱的一个，我真看不出你身上有什么价值，泽曼先生为什么要留着你。”
阿元对金发美男说：“看情况不大妙，要不咱们俩先走吧。”
金发美男道：“就只怕咱们听到了人家的秘密，这个十五号先生不肯放咱们走。”
阿元懊恼的：“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大人这一睡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却可以置身事外了。”
十五号大汉早就注意到他们三个了，也不废话，冲着其他四个人点点头。那四人立即奔着阿元和金发美男来了。
先是其中一人对准阿元开了一枪，一道强光打在阿元之前坐着的凳子上，登时烧了个窟窿。而阿元已经跳到了赖皮白马的背上，叫道：“别杀人，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那人一枪打空，大吃了一惊，听见阿元怪叫赶忙掉转枪口又是一枪。这次阿元没有躲避，却一张口把那道高温高能的光束给吞了下去，眨巴着金豆子似的眸子，道：“滋味还不错，暖乎乎的。”
其余杀手见此情景不由大惊，纷纷亮出武器对准阿元发射。赖皮白马忽然一撅腚将阿元掀了下去。这些人的枪又走空了。为首的十五号看出端倪来，赶忙举手喝道：“停！”其他人立即停下了动作。
十五号大汉迈步来到阿元面前，道：“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遇到你这样的高人，你也是零号请来帮忙的？”
阿元从马肚子下面钻出来，笑道：“你们不打了吗？”
十五号大汉道：“足下不必装疯卖傻，你的确很强，但还没强到可以干涉联邦元首实验室行事的地步。”
阿元道：“我不够强，他够。”说着一指金发美男，叫道：“莱昂纳多大总管，我就是负责牵马的，值钱的东西全在你身上背着呢，这帮人穷凶极恶，我得把马看住了，你就多担待些吧。”
金发美男当然就是顾天佑麾下的大总管亡灵法神莱昂纳多，经过两年前连番恶战，后来又得到幽泉老怪指点，他在亡灵系魔法方面的造诣已经突破到媲美元圣的级别。不过对比当初，却反而更加敬重顾天佑。
莱昂纳多指着阿元道：“贼猴子，你就损吧，让你一辈子都长不出尾巴来。”
十五号大汉眉头紧锁，怒目圆睁看着莱昂纳多，显然已经看出来对方并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强压怒火问道：“两位究竟是什么人？”
莱昂纳多道：“这话泽曼来问我，或许还能好好跟他聊几句，你们嘛还是算了吧。”
十五号大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您认识泽曼先生？”
莱昂纳多道：“确切的说是他认识我，尽管差了一个辈分，可也算是曾经的老友吧。”
十五号大汉更加惊讶，沉吟了片刻，道：“先生是想管这件闲事吗？”
莱昂纳多道：“不是管闲事，而是这小姑娘在我们的茶里下了药，我家大人中了招，你们要把她带走没关系，但她得先给我家大人解了毒，不然大人有个什么一差二错三长两短那可大事不妙。”
这番话显然是在拿大汉戏耍，十五号大汉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对这俩人莫测高深，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正面硬抗。迟疑了一番后终于咬牙道：“如果我现在就想把她带走呢？”
莱昂纳多拿起一只杯子，吹了一口气，道：“那就只好让你们如这杯子一般烟消云散。”说话间，手中的杯子已经被无物不侵蚀的亡灵魔法侵蚀成粉末消散在眼前。他拍拍手，又道：“怎么样，是不是准备好动手了？”
大汉面色如土，咬牙问道：“这是十一级禁咒魔法能力吗？”
把杯子捏碎了不难，力道够了弄成粉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于这些元首实验室里出来的变种人而言早已见惯不怪。因为识货，所以才更加知道莱昂纳多这一口气的厉害。风蚀的威能达到瞬间将瓷器侵蚀殆尽的程度，显然已经达到了禁咒级别。随便一口气都是禁咒级别的魔法师有多可怕？十五号大汉想象起来都觉得困难。
莱昂纳多笑笑：“雕虫小技而已，看来你已经想明白该怎么做了？”
十五号大汉抱拳施礼，道：“我们这就走，零号就留下来先给这位大人解毒。”
莱昂纳多看一眼趴在桌上睡觉的顾天佑，道：“走也不合适，我家大人睡醒了以后说不定还有事要问你，就先留下来等着吧。”
十五号大汉面若苦瓜：“大人，您家这位大人不是中毒了吗？不是应该先解毒吗？”
“说的也是。”莱昂纳多招手命零号少女过来，问道：“你给我家大人下了什么药？有没有解药？”
零号少女道：“这是一场误会，我没给下什么厉害毒药，他不会有事的。”
阿元站在马背上一下子跳到少女身边，笑道：“你别怕，我们不是要追究你下毒的事情，没有解药也没关系。”
“啊？没有解药也没关系？”少女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阿元，又看了看莱昂纳多，迟疑的：“那这位先生叫我过来做什么？不是还问有没有解药吗？”
莱昂纳多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解药就交出来，我好有多远丢多远。”
少女有些糊涂了，搞不清楚这二位到底什么意思。心惊肉跳的看着这俩人，问道：“你们不打算救醒这位大人了吗？”
阿元道：“跟救醒他比起来，我们更想知道的是你值不值得我们出手救你一回？”

第850章 人造人（二）
东西方文明都曾经认为，一切生命由神创造。但是随着时代发展，这句话越来越站不住脚。如果说客隆技术创造出的生命只是空有生机没有性灵的躯壳，那元首实验室创造出来的则是彻头彻尾性灵俱全的新生命。
顾天佑看着眼前的零号少女，能够清晰感知到这是一个生机盎然性灵勃发的人类。
地上躺着五个，为首的十五号被阿元一棍子砸的脑浆迸裂，生魂被莱昂纳多拘在手中，跳跃如火，竟与常人无类。
三十二号正说道：“我们是元首实验室以生物基因工程结合亡灵魔法制造出来的人造人，除了不能正常姣配生育外，其他都与常人无异。”
“每一个人造人都是天生的战术级武器，聪明，敏捷，除了身魄极具可塑性以外，还都具有修行的性灵和极强的意志力，并且没有家庭背景牵绊，也不会有后代，元首实验室依据战争需要来制造人造人，设定外表，性别，然后便是通过脑电波传输信号，给新出生的人造人洗脑，确保这个人造人会绝对服从。”
他接着说道：“实验室生成一个人造人只需要几分钟，数千台设备一起工作，每天都能根据不同的需要制造出几十万各种各样的人造人，而培养一个人造人只需要极短的周期。”
顾天佑问道：“这种极短周期内培养出来的人造人的上限是什么级别？”
“十级！”三十二号语出惊人道：“人造人之间也存在天赋诧异，十五号是九级，而我只有八级，绝大多数的人造人都跟我一个级别，但据说前十位的人造人每一个都至少是十级。”
“她呢？”顾天佑一指零号，问道：“她既然叫零号，又这么备受关注，想来该有些特殊之处吧？”
“我只是七级能力者。”零号自我介绍道：“作为第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在我之后的每一个人造人身上都有我的基因，所以泽曼一直认为我才是人造人当中最有潜力的。”
顾天佑道：“你确实不凡，能忽悠的这个三十二号跟你一起逃出来，其实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三十二号道：“元首实验室已经制造出一支数量超过十亿的人造人大军，这些具有精神意志和信仰念力，并且对纽盖特大元首忠诚不二的人造人，势必会在很短世间内大大提升天狼联军的战力，正因为这个，我们几个的背叛才会显得那么重要。”
“或者说，这位零号小姐才会显得那么重要。”顾天佑看着零号笑道：“虽然你说起话来半遮半挡的，但是没关系，我有一位妻子，她在精神念力领域的修为敢称天域内不做第二人想，我把你带到她面前，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将不是秘密。”
零号骇然看着顾天佑，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要把我们怎样？”
顾天佑道：“我是什么人你以后慢慢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一个心慈手软，有明显性格弱点可以利用的人就够了，对于我这种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跟服从。”
“您需要我们做什么？”零号问道。
顾天佑道：“别抗拒，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你们会在一个美妙的新世界中。”
……
莱昂纳多一脸疑惑：“我怎么觉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呢？”
顾天佑点头道：“零号在这里设伏，分明是提前知道追杀他们的人会在这个时间路过，但她得到的情报并不准确，所以才会把咱们误会成杀手。”
阿元道：“我觉得这女的挺聪明的，怎么会就准备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就敢设伏对付元首实验室派出的杀手？这可不像是能反叛元首实验室并且从那世间最神秘之地逃出来的人该有的智商。”
“大约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她错误的以为会有后援，所以有恃无恐；第二种就是她在撒谎，演一场戏而已。”莱昂纳多分析道：“我觉着还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些。”
顾天佑道：“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看应该没有那么复杂，倒是第一种可能性更高，以她的实力想从元首实验室里逃出来基本没有可能，除非有人暗中帮忙……”
“或者实验室的守卫者们故意放水。”莱昂纳多固执己见的认为零号是被丢出来的诱饵。
顾天佑摆手道：“你的推测是建立在有人完全掌握了咱们行踪的前提下，但事实上，在这座天域内，如果我不想，应该不会有人可以在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完全掌握我们的行踪。”
阿元道：“那就是说这个零号是在某人的协助下逃出来的，但这个人却又因为某些原因故意把她出卖了。”
莱昂纳多道：“她之前说城里传来的消息，说明这个人多半就在荥阳城。”
“这附近也没有其他大城了。”顾天佑道：“荥阳是神国西南防线的最前方，城中人口超过三十亿，各方势力在内博弈，雷霆巫国一直致力于扫平种姓军阀势力，陈家在上次的元圣大战过后未损根基，自然不甘交出自家经营多年的地盘，除了朝廷势力外，因为地理位置敏感，联邦方面显然也不会毫无动作，想要找出这个人来还真不容易。”
阿元想的脑袋疼，不耐道：“管他呢，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咱们是来找比陈丹青还厉害的神医的。”
莱昂纳多反驳道：“既然遇上了就难说跟咱们没关系，人造人的计划关系到神国和联邦两方面的战略平衡，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咱们圣叶镇也就失去了现在这种两面都忌惮我们的局面。”
顾天佑沉吟道：“我更忧心的其实是荥阳城的安危，天域级别的战争即将到来，两方面现在都急着打破平衡分出个胜负来，我认为纽盖特有很充足的理由选择荥阳城。”
“第一，荥阳城的主要防守力量是神佑军，而神佑军的战力虽然强悍，却一直深受神国朝廷忌惮，如今杨九霄这个曾经跟神佑军建立密切关系的枭雄投靠了大元首，神佑军的处境只会更糟糕；第二，雷霆神国实力雄厚，高端战力其实是胜过联邦的，之所以不能拿到优势，一来是不想把纽盖特逼急了造成太大损失，二来就是因为内耗，荥阳城局势复杂内耗尤其严重。”顾天佑分析道：“综合考量，如果我是纽盖特，想要抓住机会获得战略优势，一定会从荥阳城打开缺口。”
天机难测，而真神近天道，有些事情不仅是见微知著，更有性灵修养达到道境后的敏锐感知和预判。
阿元有些兴奋，恍然道：“我懂了，难怪你一定要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求医问药，这么说来你是想放弃两不相帮的立场，参与到这个争夺天下霸权的游戏当中来了？”

第851章 人造人（三）
圣叶镇的清晨总是充满了鸡飞狗跳的生趣，多民族多种族混杂而居，各地移民汇聚，矛盾每时每刻都在爆发，又每时每刻不在磨合消融。
青衣公子踩在水印苔青的石板路上，这里走走，那里逛逛，不远处的身后，一群人探头缩脑看着他。
镇公所，那匹神骏非凡的龙马龇牙尥蹄正冲着几匹母马卖弄风情。
黄勇匆匆而至。
龙剑梅一闪身出现在门口，问道：“怎么这么早？”
黄勇单刀直入道：“那青衣人连日来在镇中闲逛，先前几天还好，只是去一些不相干的地方溜达，这一两天却盯上了一些要害之地，看今早的架势，似乎是想去后山的实验基地了。”
“随他去。”龙剑梅道：“这人来历非凡，想拦也拦不住。”顿了顿，又道：“他要看什么就让他随便看，至少目前为止，咱们还不够资格做人家眼中的对手。”
黄勇微微讶异：“不至于吧，咱们连与之为敌的资格都没有？”
龙剑梅道：“放在十多年前，你还在地表世界当一名天兵那会儿，能想象到今天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所以，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景象自然也不同。”她接着道：“这个宇宙非常大，现在咱们知道有异魔大军即将入侵盘古天域，当天域级别的战争爆发时，说不定会吸引来什么样的对手或帮手。”
这番话说的比较隐晦，黄勇定性非凡，灵性也不差，立即有所领悟，道：“我懂了。”
龙剑梅道：“这人耳朵灵的很，整个元界内，只要提到他的名字就会立即被他得知，我只能告诉你他曾是我的前辈，也曾经是整个盘古天域的朋友和导师。”
黄勇沉重点头，道：“这么重要的人物来到圣叶镇，真不需要通知大哥回来吗？”
龙剑梅道：“还是算了吧，他要做什么一向是自有章程，按理说圣叶镇来了这么重要的人物他不会没有感应，说不定他选这个时机出门就是为了躲这位呢。”
黄勇道：“川普带来消息说，大元首要对冰原王国用兵了，米斯基娜的意思是希望咱们能派出飞狐特战旅去帮助她们对抗联邦军队，另外还想要一些粮食援助。”
一旦涉及了战略战术方面的问题，龙剑梅便清晰无比，断然道：“粮食援助没有问题，派兵助战就算了吧，她不是一直想要平起平坐的邦交关系吗？如果我们派出自家兄弟去帮他们打仗，到了地方究竟要听谁的指挥？我龙剑梅带兵，一兵一卒都是宝贝，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没关系，可没有什么炮灰是给她们准备的。”
米斯基娜回到冰原王国后，在顾天佑暗中扶持下，带着大量粮食解决了冰原上的粮食危机，又凭着冰雪女神套装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击败了所有王女继承人，如今已经顺利继位为冰原女王。不过让圣叶镇方面没有想到的是，继位以后，她在跟圣叶镇的关系这个问题上，她一直奉行的是独立自主平等互敬的邦交政策。
这一点让龙剑梅非常不爽。
黄勇道：“如果不派人增援她们，我恐怕她们挡不住大元首的军队，如果寂灭森林北边的防线崩溃，咱们就要直接面对天狼军的威胁，这样的话连个缓冲带都没有，腹背受敌，局面实在是太凶险了。”
龙剑梅道：“米斯基娜是喂不饱的小母狼，所以才不能一味的满足她的要求，八叔公这次去荥阳，就是因为感应到了联邦在北边的动作，故意跑去那边给大元首捣乱的。”
黄勇有些担忧：“混沌元界内九级以上能力的精锐都被他留在了镇子里，只带了阿元和莱昂纳多，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敖坤，哦，再算上一个居心叵测的幽泉老怪，还有那头伤重的连化形成人都有问题的火牛王子，就这么几个人去荥阳城，会不会太单薄了？”
龙剑梅轻轻一笑，道：“你是关心则乱，他练成了九转玄功，圣尊之下，没人能伤他一根汗毛，真遇到应付不了的对手，把所有人往混沌元界中一收，任凭谁也别想奈何他。”轻轻一顿，又道：“除非纽盖特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得到大量能力者的虔诚信仰，修为突飞猛进到圣尊级数，你觉着有这个可能吗？”
……
头顶一块雨云，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同时还洒下一片荫蔽。
顾天佑躺在马背上，精赤着上半身，很是悠闲惬意的样子。阿元在前面牵马，转头提醒道：“顾大哥，身后那伙人跟着咱们有几百里了，要不要把他们打发了？”
顾天佑摇头道：“让他们跟着吧，小鱼小虾跟上来是探风头的，你一棍子过去，后面的大鱼受到惊吓就不敢露头了。”
莱昂纳多道：“这些人一直跟着咱们，多半跟茶棚那件事有关，不如捉几个过来盘问一番，不管他多硬的嘴巴，只要搜魂术一用上，管保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鸟有鸟道，狐有狐迹。”顾天佑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他们不过是社会底层的初级能力者，只在属于他们的圈子里活动，能力有限所知也有限，你想顺藤摸瓜，可我敢保证，只要这些人出现一点意外，幕后人就会立即脱钩。”
阿元道：“就这么让他们跟着？”
“跟着。”顾天佑点头道：“跟到城里也不管他们，先去陈家拜访，打听那位神医的下落。”
莱昂纳多有些意外：“咱们不先去提醒神佑军加强戒备吗？”
顾天佑道：“没那个必要，大元首的人造人计划一旦发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神佑军再怎么戒备也没用，杨九霄的军事才干非同寻常，指着神佑军正面硬抗不现实，另外，咱们直接去帮忙也不合适，毕竟这里是属于雷霆神国的地盘。”
阿元道：“我到现在还怀疑陈丹青那老鬼不老实，虽然两家联姻了，可这老滑头太鬼，说不准就是编了个神医的故事把咱们引过来帮他解决荥阳城里的危机。”
顾天佑笑道：“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要不远百万里跑到圣叶镇，把陈茯神送给小勇哥当媳妇？不过我倒觉得联姻自保是真，神医传说也是真，谎言一戳击破，到时候陈茯神在圣叶镇可就尴尬了。”
阿元道：“纽盖特这个人造人计划来势汹汹，如果荥阳城顶不住，天狼军越过西南防线，就可以直接威胁到震旦古地，这样一来，整个战争局势会立即急转直下，公孙无极和王佛应该狠不下心跟他玉石俱焚吧。”
莱昂纳多道：“如果他们达成协议，让纽盖特成了这一方天域的话事人，那咱们圣叶镇可就惨了，要嘛投降，要嘛就跟他们血战到底，两个结果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顾天佑笑眯眯问：“如果真有那一天，换做你们是我，你们会怎么选择？”
莱昂纳多想了想，道：“血战到底！”
阿元道：“我也会血战到底。”
顾天佑道：“其实就算是打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木祖青帝，陈丹青，加上已经恢复了鼎盛时期八成修为的黑龙帝，鲲鹏万里也已无限接近元圣境界，幽泉老怪虽然态度暧昧，但其实他只忠于那个火牛王子，也很容易掌握，就高端战力而言，咱们圣叶镇对比他们任意一方，其实还稳占上风，所差的就是积累和不计其数的中高级战力。”
莱昂纳多道：“六个准十级能力的法师就可以连续发动十二级的禁咒，据内线传递回来的消息说，这样的炮台光明帝国一座魔法学院就能拿出几十座，加上联邦西区大元首麾下那些魔法实验室和魔法大学里的高手，这个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顾天佑道：“说起来老蛇潜伏到那边也有日子了，递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心。”顿了顿，沉声又道：“局势紧迫，时间却比局势还要紧迫，我虽然不想做盘古天域的救世主，但就目前的情形看，咱们想彻底置身事外几乎是不可能的，咱们只有逆流而上，尽人事听天命。”
话题有些沉重，阿元和莱昂纳多不约而同的仰首观天。
三日后，终于来到有着天下药都之称的荥阳城。
见过了神都的锦绣繁华，煌煌阔阔，再看这座荥阳城着实有些平淡无奇。顾天佑闭上眼放开感知去体察这座城的每个角落，很快就锁定了陈家所在方位。三人一马毫不耽搁直接来到陈家，敲开大门后没有直接通报身份，只说是圣叶镇来的，前来拜会陈白芍。
不一会儿，陈家中门大开，陈白芍和陈红药兄弟亲率全家老少男丁迎接到大门外。顾天佑嘿嘿一笑，对莱昂纳多和阿元说道：“看见没，人家早就准备好了。”
阿元道：“我就说陈丹青这老鬼是个老滑头。”
莱昂纳多道：“现在的关键是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位医术超过丹青老怪的人存在。”
三人被让进内宅，中厅大堂上分宾主落座，寒暄客套过后，顾天佑开门见山问道：“贤昆仲久居荥阳，可曾听说过这城中有位神医，医术高绝，甚至还在丹青老先生之上？”
陈白芍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陈红药，后者轻咳一声，明知故问道：“不知治安官大人是听谁说的？”
“令尊。”顾天佑道：“二位就告诉我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如果有，此人现在哪里，我有要事需找他帮忙。”
陈红药点头道：“有！”顾天佑知道他还有下文，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陈红药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又道：“但这个人规矩太大，非常不好见到，就算家父这些年也只见过他一次。”
莱昂纳多问道：“都有什么规矩？”

第852章 扶风楼
街边的老药铺前小工正在翻弄晾晒草药，城墙脚下躺靠着一溜老人，个个干瘪精瘦，都快被太阳晒成了干儿。一条赖皮老狗懒洋洋趴在尽头，身体蜷曲，头埋在后腿弯儿里，似乎是在那自娱自乐呢。
老铺，老城，老人，老狗，顾天佑默然看着眼前的情景，释放出全部感知，也没能从这几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什么了不得的高人气息。但陈红药却信誓旦旦的说，高人就在城里，要想找到高人就得来这里找。
阿元说：“这个简单，我一棍子扫过去，打不死的就一定是高人。”
莱昂纳多讥嘲道：“打死的全是高人的朋友，能让公孙无极顾忌，陈丹青自愧不如的高人会在乎你这一棍子？”
阿元不理他，却看向顾天佑，道：“那大人你说该怎么办？”
顾天佑沉吟道：“陈红药说他并未见过这个所谓高人，陈丹青之前来拜会这个高人都是到这老药铺来，每次也只是驻足在此神往交之，陈家只提供了这么多情况，所以要找到这位高人，咱们也只能从这里慢慢寻找线索。”
莱昂纳多道：“老坤的情况还好些，那头火牛恐怕等不了太久了，要是他死了，很难说幽泉老怪会不会发疯。”
顾天佑道：“你跟他也算半个师徒了，自然不希望他跟咱们闹翻，但我劝你一句，不要对他抱太大希望，这老怪心机深沉，跟咱们混也只是临时合作，归根究底，他是想要给魔神族找一个重新繁衍的地方，守着这个远大目标，任何时候他都不大可能跟咱们完全一条心。”
莱昂纳多深以为然，点头道：“大人说的有道理，是我不知不觉被他蛊惑了。”
顾天佑道：“这叫潜移默化，不同于一般的蛊惑手段，以你的修为他若是对你用精神术法肯定会被你察觉，但如果是在传授你性灵方面的道法时，你就不会特别抗拒。”
莱昂纳多道：“这老魔头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所以才要尽快医好火牛王子的伤。”顾天佑道：“之前让你们先过来侦查一番，可有什么心得吗？”
阿元目不转睛盯着老药铺，道：“我已经变化蚊虫把这地方从里到外侦查了一遍，老板伙计都是寻常人，难道是某个经常来的客人？”
顾天佑道：“这药铺规模有限，气韵寻常，连一味珍贵的草药都感应不到，不大可能是那位高人的容身之所。”
正午时分，那一溜老人纷纷起身直奔老药铺后面的扶风楼。
“走，跟上去。”顾天佑断然说道，一马当先跟了过去。
仨人一马来到扶风楼下，有迎客的伙计跑出来把马接过去，顾天佑叮嘱他给马喂酒吃肉，伙计见惯不怪，领命去了。仨人走进大堂，有跑堂的伙计上前招呼。
此人青衣小帽，面貌俊秀，看着是个普通人。
顾天佑放眼过去，发现这地方着实不小，而且买卖兴隆，吃饭的人特别多，一眼看过去，竟似乎个个都不简单，不过却居然没找到那些老者。强压下暗中的骇异，问道：“在我们之前进来过一群老者，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
伙计微微一笑，反问道：“三位不是来吃饭的吗？”
顾天佑取出一块灵玉丢给他，道：“我是来花钱的。”
伙计接住了灵玉，顿时笑逐颜开，道：“您是大爷，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今儿您算来着了，我们这座扶风楼可不一般，真想花钱，在我们这里有多少都能花出去。”
“你口气不小嘛。”阿元凑过来道：“钱我们大人多的是，但花出去就得能换回物有所值，就怕你这地方没有那么好的货色赚爷们儿的钱。”
伙计看一眼阿元，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大妖王白水猿到了，难怪这么大的口气，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没有我们不能满足的客人。”
阿元故意挑衅道：“我要是想要这天下呢？”
伙计道：“那你得跟我们老板说话，三位请楼上吧。”
这小厮身上并无什么特异之处，顾天佑尝试感知楼上动静，却惊讶发现本可以感知百万里方圆的精神念力竟无法感知到楼上的情形，心下里暗自惊讶，表面不动声色问道：“那些老者也在楼上吗？”
伙计道：“肯定在的呀，那些全都是老板的朋友，每天这个时辰都会上楼用餐，然后玩儿几手。”
“玩儿几手？”顾天佑笑问道：“这楼上还是个赌场吗？”
伙计的回答有些高深莫测：“是赌场还是别的什么，那就要看客人够不够资格坐到桌子上了。”
莱昂纳多看着他，悄然释放出一道无形无色的阴煞元灵。
伙计正在说话，忽然打了个冷战，瞬间冰封成一个大冰坨子。
顾天佑白了莱昂纳多一眼，金发美男把双手摊开，无奈又无辜的样子：“他口气那么大，我又看不透他深浅，还以为他就是那个高人呢，所以就试了一下。”
一阵能量波动从二楼的入口处传出，进入冰封伙计的冰坨子，刹那间瓦解冰消，伙计如梦初醒：“哎呦，我这是怎么了？忽然就出了一身冷汗，倒冷落了几位尊客，三位这就楼上请吧。”
啪的一下，接着是轰隆一声。一个铿锵沉稳的声音压抑着怒意说道：“扶风楼的规矩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顾天佑循声看过去，却是一个相貌威武的卷毛大汉，连鬓络腮的胡子，蓝眸白皮，一看就是联邦那边过来的。外貌并无惊人之处，但神韵却着实非凡，以顾天佑此刻的造化修为，一眼看过去竟觉着这大汉已经达到十级巅峰无限接近十一级境界了。大元首也就十一级。联邦的高端战力不多，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卷毛大汉的背上负着一柄长刀，刀柄冲下，刀刃指天，火红色的刀刃像一团跳跃的火焰，青钢精英锻打的刀柄则放出幽幽的光芒。这把刀竟比他整个人高出一倍不止。
伙计平静的看了大汉一眼，语气淡然道：“米霍克先生，你是准十一级人物，按照扶风楼的规矩就只能在一层楼用餐等待机缘，如果是派你来的那人亲至，我也会欣然请他上楼的，但是您不可以。”
这货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米霍克，德里克的亲爷爷？顾天佑不免又多看了一眼。顿时引来米霍克不悦的目光，不掩怒色看着顾天佑，却问伙计：“我不够资格，难道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就够资格吗？”
伙计淡然一笑，不卑不亢道：“够不够资格不是我定的，是老板说的算。”
米霍克气的想拍桌子，可他面前的桌子已经碎了，只好侧身拍在旁边的凳子上，不料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竟没能把凳子拍碎，他的脸一下子通红，却怎么也不好意思拍第二下。只好把火气往顾天佑一行人身上撒，怒道：“够不够资格还不是凭实力说话，我就不信这小子会比我更有资格。”
伙计淡然道：“米霍克先生，你已经做了很不恰当的事情，就不要越错越多了，连一张凳子都拍不碎，你还想在这里闹事？”说着，向身后一招手。
角落里忽然蹿出两道黑影来，速度快的惊人，以顾天佑的目力也只看到两道残影掠过。瞬息之间已经把大名鼎鼎的刀圣左右夹住，当它们停下来的时候才看清楚，原来是两头黑猿。
能擒住刀圣的黑猿自然不会是真正的黑猿，至少不是本元界大自然中那种类人生物。
伙计道：“米霍克先生，你是来替人跑腿办事的，如果在这里逞强能解决问题，你背后的主子又何必要派你来这里受这窝囊气？别忘了，你们需要的东西只有老板能搞到，今天这张桌子就作价十块上品灵玉吧，再要闹事就直接命猿卫撕了你！”
转而对顾天佑一笑：“三位，请上楼吧。”

第853章 琅嬛法境
世上有许多事，程度不到，便不可理解。
楼上情景让顾天佑大失所望，没有原本想象当中的星空迷阵和旷世高人，入眼处只有乱七八糟的一张张桌子，和一个个稀奇古怪的人，地方比楼下要小很多，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哪个位置是这个神秘老板专属的。即是说，看遍了二楼这十几个人，竟没能分辨出谁是老板来。
一个金发碧眼背生金色幼小双翅的家伙感应到了顾天佑的关注，忽然抬头看过来。莱昂纳多一下子看清此人的嘴脸，不由惊讶叫道：“明尊，怎么是他？”
那人正是明尊，闻言却无动于衷，看都没看莱昂纳多，便又埋头关注起手下正在弄的一个拼图。
顾天佑仔细观察，发现这二楼上每一个人都在忙着手边的事情。明尊在拼图，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秃头怪人则在那里用铁钩利刃一样的指甲雕刻着某种金属物质，不时发出刺耳的声音。顾天佑感觉到二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熟悉，稍一转念便想到了左绝天兄弟，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容？
哗啦一声，一个中年汉子忽然将面前好不容易搭建起的积木建筑推倒，然后满意的拍手大笑起来。
顾天佑一眼便认出这人，竟是王宪！
一阵吆喝声入耳来，循声看过去，却只有一面屏风，上面画着一幅水墨山水，只一眼便被吸引住了，这幅画卷的内容奇峦叠秀深不可测，以顾天佑的感知，立即可以断定此物至少是一件空间系灵宝。
那伙计没有跟上来，没人招呼，只好自己走了过去，本想绕过屏风，结果却鬼使神差一步迈了进去，眼前霍然开朗。却是一座山峦起伏景致古秀的仙山。
山顶修的平整，一群人正在上面摇骰耍宝赌斗胜负。那些赤膊老者一个不少全都在，连那条赖皮老狗也依然跟在他们身边。他们几个没有参与赌局，就只随意盘坐在那里吃喝。偶尔丢出些残余来给那条老癞皮狗。
人群中有一人格外引人侧目，只见此人身高超过十米，浑身金光灿烂，黑发黑须，白皮肤，穿着白色的袍子，却带了一个充满科技气息的银白色镶嵌蓝色光斑的头箍。在他手中持着一条霹雳形状的权杖，元灵活跃，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阿元看罢，吐了一下舌头，难得谦虚的：“这家伙牛逼啊，反正比我厉害多了。”
莱昂纳多的语气更加沉重，道：“我要是没记错，这个人我是见过的，他应该就是波西米亚星上的奥丁神族的族长。”
“力臣的祖宗？”顾天佑惊讶道：“不是说早就战死了吗？”
阿元道：“要不是亲眼见到，咱们不是还以为明尊也已经战死了吗？”
很明显，即便是同在二楼，屏风外和屏风内就是两个世界。外面的明尊之流根本不能跟屏风内这些强者的气质神韵媲美。要说特别一些的，也就只有那些赤膊老者和那条老癞皮狗了。
“你们是来吃饭的，怎么不过来同食？”一个声音以神念传声在三人脑海中说道。
此地高深莫测，顾天佑稍微迟疑了一瞬，看了看阿元和莱昂纳多，二人一起摇头，均表示不会接受进入混沌元界躲避。宁愿跟大人患难与共。
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知道三人的心思，呵呵笑道：“三位不必犹豫，在这琅嬛法境里是不会有人能加害到你们半分的。”
三人不想被人小觑了，迈步来到几个赤膊老者的跟前。一名老者瞪着浑浊的眸子，用腌臜的老手抓起一只鸡腿递给顾天佑，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吃吧，吃吧，很好吃的。”
顾天佑接过来毫不犹豫的啃了一口，然后问道：“我是来找一位医家圣手的，各位前辈可知道这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赤膊老者目睹顾天佑吃下鸡腿，满意的点点头，道：“有的，有的，君不见外面那几个货色都是至少形神俱灭过一次的，现在不就活的好好的吗？”
顾天佑道：“我有两个朋友身负重伤，眼看命在旦夕，所以不远百万里来到这里寻医问药，如果这位前辈肯出手救治，晚辈愿意奉上极品灵玉两方为代价。”
赤膊老者龇着黄板牙一乐：“灵玉是很好的，但我们这里的规矩却不是这么说的。”
“这里的规矩？”顾天佑虔诚的：“请前辈为我解惑。”
赤膊老者道：“规矩就是老板出手治病只针对两种人，第一种是把神魂交给老板的，第二种则是跟老板有缘，能在这些人当中认出老板的人。”
第一种顾天佑自然是不会接受的，那就只有把这位神秘兮兮的老板找出来一个法子了。
顾天佑神念流转，正想释放出去感知每个人的实力气息。赤膊老者却忽然一笑，说道：“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地方找人只能凭一双眼睛，什么神通念力都修养发挥出来，不然又凭什么留住这么多老家伙？”
顾天佑道：“你们几位当中没有人是老板吗？”
赤膊老者们相互一笑，一起摇头道：“决计没有，我这么跟你说吧，规矩就是无论你是自己观察，还是用嘴巴打听，只要选中了目标就可以当众说出来，只要你说对了，老板言出法随一定会承认的。”
另一个老者一直盯着顾天佑手里的鸡腿，道：“你那鸡腿啃干净了，剩下的骨头就给它吧。”一指那条老狗。
顾天佑浑不在意随手丢过去，站起身离开这几个赤膊老者，奔着那边的人群走过去。阿元和莱昂纳多紧紧跟在身后，三人一起来到那数以百计的人群当中。只听乱哄哄的赌斗之声不绝于耳，这些人每一个都有着元圣修为，却个个如一般市井之徒般呼号叫嚣，斤斤计较粗俗不堪，哪有半分高人风采。
仨人来到一个石桌旁边，这里正聚拢了十几个人在玩儿骰子。一个白面大汉身着皇者龙袍，身上珠光宝气，至少带了十几件灵宝级别的佩饰，站在那里气度雍容已极。神色间透着潇洒淡然，正大声叫道：“买少了少赢，买多了多赢，买中了豹子通赔，要是没人买豹子，被我摇出来了那就对不起，通杀啦，杀杀杀！”杀气腾腾的样子十分有气势。
莱昂纳多神态疑惑，道：“这个人肯定也是太古时期的元圣大德，但我却没见过。”
阿元赞叹道：“就看他身上这些行头，就知道不一般了，会不会他就是这里的老板呢？”
顾天佑眯着眼打量此人好一会儿，缓缓摇头道：“应该不是。”
莱昂纳多和阿元都有些不服气，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顾天佑道：“就凭我这双眼睛能看出他的深浅来，他就不会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老板。”
阿元道：“我偏要问一句他是什么人。”说着，果然凑过去站到那皇者大汉身边问道：“敢问前辈姓甚名谁？”
白面皇者看了看阿元，笑道：“许久不见世人，想不到连你这小胡孙都已经脱了灵心法境，修成了元圣真身。”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乃白帝是也。”
阿元赶忙施礼，忙道：“久闻前辈大名，昔日太古大荒时期，前辈与黄帝公孙轩辕氏，赤帝祝融氏等同列先天五帝，晚辈未出生时，就听闻前辈是为我盘古生灵与天狼人死战而亡的。”
白帝微微一笑，一指那边的奥丁大帝，道：“不就是跟那个夯货同归于尽了吗？”
阿元悄声问道：“前辈在此多年，可知道老板是哪一位？”
白帝摇头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也。”
阿元顿时大失所望，顾天佑道：“若是这么简单就能打听到，赤膊老者也不会说出随便我们用什么方式寻找的话了。”
莱昂纳多并不气馁，直奔那边的奥丁大帝去了，问道：“大帝可还记得当年的光明星小法师？”
那奥丁大帝瞥了他一眼，粗豪的声音叫道：“原来是你小子，你不是乌列那王八蛋的弟弟吗？”
莱昂纳多恳切道：“大帝已经不是往昔的大帝，莱昂纳多也不是从前的莱昂纳多了，昔日恩怨不必再提，请看在同为天狼后裔的份儿上，若大帝知道哪位是老板就请告诉我吧。”
奥丁大帝嘿嘿一笑，道：“你还是自己慢慢找吧，我找了很多年，怀疑了很多年，几乎所有人都被我怀疑过了，也始终不能确定这位老板的身份，你问我可比问道于盲还没准儿。”
仨人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好继续观察留意。顾天佑环顾这里每个人，正如奥丁大帝所言，似乎看起来每个人都气度不凡，都像是那个神秘的老板。可只要一详细分析打探，就立即不能确定了。转了一大圈，也没摸清楚什么眉目。心里头一点谱都没有。
稀里糊涂回到几名赤膊老者跟前。
“怎么样？年轻人，你可是有了目标啦？”其中一个赤膊老者笑眯眯问道。
顾天佑摇头道：“如坠五里雾中。”
赤膊老者道：“找不到没关系，这里只留人而绝不赶人，你既然来了就慢慢找吧，我们要出去还阳了。”说着，几个人动作一致起身走成一排往外便走，在他们身后，那条老癞皮狗也抖搂毛站起身跟了上去。
顾天佑眯着眼看着，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断然决然地叫道：“我知道哪一个是老板了！”

第854章 一条特立独行的狗
妖氛尘埃一扫空，万里山河在手中。沉浮起落了然间，红尘独留吠陀人。
顾天佑的耳朵里传来一个神念传声说，你可以用神念跟我交流，说对了我一定会承认。但我的真实身份并不方便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于是顾天佑就用神念传声之术对那声音的主人说了一个谜语：比大多一点。
“看来你还真不是信口开河，胡乱猜测的。”神念传声者说道：“你是怎么瞧出破绽的？这么多万古大德都不如你？”
顾天佑说：“一条毛色暗淡，皮肤溃烂的老狗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很奇怪。”
老癞皮狗已经跟着赤膊人下了楼，神念传声却丝毫无碍的传入顾天佑耳中：“毕竟已经出现了许多年，之前不是没人怀疑过，但像你这般笃定的却一个也没有，因为这些大德们都很骄傲，接受不了自己的命运被一条老狗支配的事实。”
顾天佑说：“你能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了你的不凡，并不足以让我做出这样的判断，真正让我联想到你的原因是，这里所有人，除了几位赤膊老者外，其他人都不能离开二层楼，细细打听也都各有根脚，相互间早已熟悉，如果老板在他们当中根本藏不住，所以我就想这个老板必定在赤膊人当中，并且特别不容易引起人的怀疑。”
“生命无分高低贵贱，原人之神，微妙现身，千头千眼，又具千足，包摄大地，上下四维，巍然站立，十指以外，唯此原人，是诸一切，既属过去，亦为未来，唯此原人，不死之主，享受牺牲，升华物外。”老狗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是来自天狼天域的波西米亚星的元界之主。”
它这一自报家门，顾天佑顿时想起许多事来。当日利莫里亚文明最鼎盛的时候，幽泉老怪自号梵天圣尊，传教立派可谓盛极一时，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位被教徒们尊称做毗湿奴的大神，在当时遍及利莫里亚大陆的雅利安人十分推崇，其地位并不比梵天圣尊稍低。只是因为爱好和平，相对名声不如幽泉老怪。尽管无人见识过这位大神的真面目，它却传下了许多了不起的法术。
“这是吠陀经里的内容，原来鼎鼎大名的毗湿奴，波西米亚圣者的真身却是犬形。”
“众生平等，就算是虫蚁也有佛性。”老狗答道：“着相者不能得道，我这样子乃是天选，必然有其道理，何必强求化形呢。”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却让人深信不疑。以他稳压元圣的修为，想要化形成人可谓易如反掌。
顾天佑尽量不去想它的样子，以与人交流的口气问道：“你是这里的老板，那几位赤膊长者又是什么人？”
老狗道：“他们是我性灵当中阴恶的一面，我修行的太久了，积累了许多罪恶，为了不被这些恶念影响，就只好把他们逼出来化形成人的样子，丰满他们的性灵修为，让他们忘却自己的身份，每天拉他们出去晒太阳来削弱他们阴冷的一面。”
只闻人遛狗，头一次听说狗遛人的，这遛人的狗遛的还是他自己。以人为恶形，以犬为善态，这位倒是很有几分爱犬人士的意思。
顾天佑倍感惊奇，道：“既然是心生恶念化形成人，念又心生，以你的修为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都摒弃了呢？”
老狗道：“摒弃不了，一是因为他们个个都很强大，带着我的生机潜能与我本尊之间神性牵扯太深，二来他们心狠手辣进退如一，正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有了他们这琅嬛法境的秩序才不会乱起来。”
善恶都是相对的，大善乱道，大恶正心。只有善良念头的人容易引起别人的犯罪欲望，有时候反而是世间大乱的根源。而罪大恶极之辈往往令人深恶痛绝，反而能拨乱反正，起到反面教材的作用。
顾天佑慧根深厚，立即明白了它的意思，道：“多谢大神点化。”
老狗说道：“这本就是你早明白了的道理，你我是同道中人，你有强者心态，信念比我坚定多了。”
顾天佑道：“我今天来是想请前辈帮忙救人的。”
老狗道：“救人不难，你把受伤的大威天龙和火牛魔神留下便是了。”
顾天佑不解问道：“为什么要留下来呢？咱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老狗道：“我只同意救人，怎么救却没说，只要不取走他们的神魂，留下它们并不算是失言。”
顾天佑不满道：“你这是跟我玩儿文字游戏，太没有诚意，也有损你世外高人的身份。”
老狗道：“救人虽不算什么大本事，我却一直身体力行了数十万年，而有些人却空有救世的根基硬是不肯站出来，比较起来，我比这种人还要高明些。”
顾天佑当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道：“这世间立志开天辟地，挽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圣哲已经够多了，并不缺我一个。”
老狗道：“灭世危机面前，再多也不嫌多。”深沉一叹，道：“你是没见识过异魔大军的厉害和凶残，所以才会有这种念头，若你亲身去过天狼天域就会知道，异魔大军这种宇宙级灾难的可怕。”
顾天佑诧异问道：“你知道天狼天域被摧毁的事情？”
老狗叹了口气，道：“域外天魔，杀仁心，乱天道，卑劣残忍，手段层出不穷，比较起来，我们天狼天域空有顶尖战力，思想上却太过于简单，很容易就被挑拨的自相残杀。”
顾天佑道：“外面正在进行着一场战争，对手双方就是盘古天域和你们天狼天域，你不想帮一帮自己的后代同胞？”
老狗道：“我来到这里的年头太久，早把这当成了家乡，无论是天狼生灵还是盘古生灵在我眼中早已没有分别，他们想要争霸，而我只想为这场浩劫多保留几分战力。”
顾天佑道：“你这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独善其身的做法？”
老狗道：“我无能为力，只好量力而行尽力而为，你修为不逊于我，谋略手段不逊于无极轩辕氏和纽盖特，却一心想着置身事外，岂可与我同日而语？”
顾天佑沉吟片刻，道：“你这出的题目太大，得容我思考一下。”
老狗道：“我不想强人所难，你实在不愿意我也没办法，该救的人还是要救的，只是要增加一个小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顾天佑正左右为难，闻听此言顿时眼睛一亮。
“我这十个恶念当中有野心和不道二者，因一念之差，修为胜过了其他，如今已经跃跃欲试，我怕难以继续压制，所以想请你帮忙吞了他们，不知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第855章 翻脸就不能留情
由彼三业，能成十恶。恶者乖理之行，谓众生触境颠倒，纵此感情于身口意，动与理乖，成此十恶也。
顾天佑说：“以你的修为都渐渐驾驭不了的恶念，我吞了以后岂非要被乱了道心？”
老狗神念传声说：“你我性灵根基大大不同，吾之毒药未必不是彼之良药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圣者的意思是，你这两个恶念分身对我的修为还有帮助？”
老狗道：“你是枭雄心性，不以野心为自我牵绊，枭者无道，我这不道之念其实就是尊奉天道杀生求道的念头，对我而言着实是个大诱惑，但却是你早认可的金科玉律，若你吞了这二者，修为必定更上一层楼。”
“再上一层楼那就是真正的大圣尊境界了。”顾天佑道：“你这条件提的根本不许我拒绝呀。”
老狗道：“若无异议，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吧。”
顾天佑道：“全凭圣者决断。”
……
圣叶镇，荒草坪，治安军大营门前。
军阵森严，二十万人竟如一块铁板。龙剑梅站在磁悬浮的指挥座上，一身火红的龙鳞战甲穿在身上，手里提着一根蓝光莹莹的鞭子，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轰然巨响中，一尊巨大的钢铁机器人从天而降，一拳将军阵右侧一块万吨巨石砸的粉碎。龙剑梅面无表情看着，整个军阵岿然不动。
伴随着悦耳的机械声，金属外壳打开，暴露出里面身穿白色机甲的总工程师罗毅。
“各位袍襗！”龙剑梅顺手一指，扬声介绍道：“都看看吧，这就是咱们的毅字号机器人，你们都是经过了千挑万选的精锐中的精锐，不久的未来，这便是你们的座驾，一旦天域级别的战争爆发，你们就将与它们一起鏖战于天空，在漫漫无际的宇宙中，它们将是你们唯一的依靠，所以，了解它们的性能就是你们在未来战场上生存的基础。”
接下来请罗总工程师跟大家介绍毅字号的详细操作规程，性能参数，和武器系统……
黄勇和川普站在荒草坪下，看着毅字号机器人从天而降的威猛势头。已经达到黑斗气水准的川普看的目瞪口呆，道：“你们真有二十万具毅字号机器人？”
“在冰雪女王没有想清楚该以什么姿态跟圣叶镇打交道以前，就算是你来问，我也无法提供准确数字。”黄勇毫不给面子地说道：“指挥官就在那里，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对她说，军事方面的事务她一言可决。”
龙剑梅踩着悬浮指挥座漂浮而来：“阿勇先别走，正好有事跟你说一下，请你准备一批供应二十万军人远征作战的物资，时间嘛，越快越好。”
黄勇诧异道：“怎么？你要对外用兵？”
龙剑梅点点头，道：“盟友不远万里来求帮，咱们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这些装备光学会了没意思，还得经受住战火考验才算真正的战力，别到时候遇到一个你这样的异能者，一扬手全都被捏成了钢铁棺材。”
黄勇道：“金属元力的使用也是有极限的，我只是比一般的金属异能者的上限稍高些而已，这样的金属大军一起扑上来，超过一百名我就得边打边跑，超过一千名那就只有逃命的份儿了。”
龙剑梅道：“什么时候你能修到圣尊境界，在宇宙中找到属于你的本命星，这点铁皮壳子在你眼中就不算什么了。”
二人来言去语说个不停，川普有话却插不上话去，在一旁急的直挠头。
黄勇说：“这位就是冰原王国的特使，川普将军，有什么话你们两位慢慢说，我先回镇上准备物资了。”
龙剑梅好像刚注意到川普的样子，道：“哦，对了，光顾着说话了，都忘记还有客人在这里，你是叫川普对吧？”
川普道：“我是张老的干儿子川普，奉冰雪女王之命前来求援的。”
龙剑梅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打算派出这二十万毅字号机器人大军给你们帮帮场子。”
川普面露喜色，道：“但不知指挥官阁下打算何日派他们去冰原王国？”又想补充道：“大人放心，这一路上的费用物资给养全包在我们冰原王国身上……”
“谁说我要派他们去冰原王国了？”龙剑梅一脸困惑的样子：“还有，你们的物资给养不都是我们在供应吗？”
川普老脸一红，尴尬的看着龙剑梅，道：“这个，这个嘛，是这样，您刚才不是说要派他们参战吗？我的意思是可以从给冰原王国的援助中扣除掉这二十万大军所需的供给。”
龙剑梅放声大笑起来，道：“你真是太会说笑话了，我这么精锐的二十万钢铁大军所需要的给养物资跟给你们提供的援助物资能相提并论吗？还有，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兄弟，使用好了个个都是能在宇宙中作战的十级战力，加入到你们冰原王国的军队序列去，那这冰原女王岂不是要换我去做啦，真奇怪这傻娘们儿这么拎不清，怎么当上的这女王。”
这话说的更加不留情面，川普面色一变，脸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道：“指挥官恐怕不清粗王女和治安官大人之间的关系吧，就算是治安官大人在这里，也绝不会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
“要饭的还嫌饭馊？”龙剑梅瞪着他，道：“就你还抬出八叔公来压我，二两棉花你纺一纺去，从我来到圣叶镇起，军事方面的事情哪句话不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川普的脸都气绿了，大口喘着粗气，怒视着龙剑梅，如果不是早知道这位是顾天佑身边的重要人物，他早就按捺不住挥拳的冲动了。说别人没关系，说他心中最神圣的女神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龙剑梅嘻嘻笑道：“哟哟，脾气还不小呢，怎么？还想跟我动手吗？”伸出一根小手指来，隔空虚弹了一下，道：“就凭你这几下子，我就这么一下便要了你的小命。”
“姓龙的，你欺人太甚！”川普按捺不住，一步跨到龙剑梅身前。昂然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这根小手指把我……”
嘭的一声！
川普两百多斤的身躯倒飞了出去。
龙剑梅收回小手指，笑嘻嘻道：“这么贱的要求，我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怎么着也得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吧。”
川普没有受伤，一下子跃起，手按在剑柄上。
龙剑梅眯着眼盯着他，道：“你要是敢将这柄剑拔出来，我就直接把你这队龙骑兵全灭了！”
“你如果这么做了，怎么向顾大人交代？”川普嘴巴硬，手却离开的剑柄。
龙剑梅轻轻一笑，道：“我就贴着他耳朵说，我淘气了一下子，他肯定会挺生气的，也许会责怪我几句，反正不管他怎么责备，我认了也就是啦。”
川普的脸色更难看了，道：“你这么任性妄为，就不怕坏了冰原王国和圣叶镇之间的同盟关系吗？”
龙剑梅道：“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同盟来我就一肚子火儿，什么狗屁的同盟，平日里物资我们供应着，十几亿大军都是我们养着的，打仗的时候还得我们出人，并且指挥权还不肯交给我们，这样的同盟要你们管什么用的？还不如养条狗呢，起码给根骨头还知道摇尾听话。”
“妖女狂妄！”
“废物大胆！”龙剑梅大声喝道：“今天索性就跟你说个明白，告诉米斯基娜，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要嘛明明白白的表示臣服，要嘛就断了这种同盟，什么物资供应，你这一趟连一粒粮食都休想带回去，冰原王国以前不是联邦的附庸吗？回到原点就好了，顾天佑念及旧情惯着你们，我龙剑梅跟你们可没什么交情。”
川普大手又一次按住了剑柄，龙剑梅冷笑看着他，道：“别说是你这无知小辈，就算是冰雪女神复活，与冰川龙帝携手在我面前也不敢把这柄剑拔出来！”
“阁下，我是带着两方面的友谊来到这里的，以往的交情，当前天下的格局，都决定了我们之间相互依存的合作关系，圣叶镇物产丰富，海上贸易通达天下，是天下间唯一不受各方势力侵扰的商务组织，由你们供应物资是当初顾大人决定的，当日冰原王国正式宣布脱离联邦的序列，完全是冲着顾大人的面子，指挥官大人今天的做法非但会伤了盟友的心，同时也扫了顾大人的面子！”
龙剑梅咯咯一笑，道：“你这家伙长的五大三粗，肚子里还真有些墨水，这嘴皮子够利落的，可惜没啥大用。”顿了顿，又道：“免费的午餐供应的差不多了，你我两家这个所谓同盟其实很可笑，军事上你们依赖我们，而我们却半点也不需要你们，经济上你们几乎就赖上我们了，技术方面你们勉强能提供几个冰系魔法的炼金术师，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用武之地，就是在这种不平等环境下，偏偏你们还要什么平等的外交关系，真把圣叶镇的人全当大傻子了吗？”
川普被说的理屈词穷，走也不是，留下还难受，只好低头不语。
龙剑梅继续说道：“我圣叶镇的一兵一卒都是血肉生成，纯金灵玉堆起来的，派给你们指挥，你们有这个资格吗？你们了解高能机甲的武器威力，作战参数和性能特点吗？你们了解大规模的机甲兵团集火打击的战术吗？这些统统都一无所知，却幻想着我把手里最强的军队交给你们指挥，还一次次厚颜无耻的来烦我，我就最后问你一句，你哪来的自信？”
“我，我，我！”川普连说了三个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回去吧，把我的话转告给米斯基娜，想回到联邦序列就回去，不过这样一来，咱们立即就是敌人了。”龙剑梅冷然道：“如果不想走到这一步，或者说知道纽盖特的价码比我们高的多，那就老老实实拿出个合适的姿态来，取消冰原王国的称号，并入圣叶镇的序列，她要还想那么傲娇矜持下去，就趁早给我滚蛋！”

第856章 十恶不赦
城东大黄狗，遛人一串走，赤膊十老头儿，两个倒着走。
那两个跟大黄狗背道而驰的便是野心和不道。
顾天佑接受波西米亚圣者的条件，赶了过来。到近前却发现老狗提供的信息竟似乎有误。
前面十个老头儿个个规矩，打着赤膊，列成一队，走的循规蹈矩。
“这是什么情况？”顾天佑以神念传声问道。
等了好一会儿，老狗才回应道：“这两个孽畜将成气候，性灵感应无比敏捷，察觉到我找了外援要灭了他们，故此隐匿了行迹，这回可麻烦了。”
顾天佑疑惑不解问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他们全都是你从自身性灵剥离出的恶念，你要找他还不容易吗？”
老狗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两个孽畜都是善于伪装之辈，野心可以伪装成偏执，不道可以装作冷酷的样子，一旦他们存心混淆，就很难把他们区分出来。”
“连你自身也不能分辨？”
“当局者迷，一个人舍却野心和为所欲为的欲望何其难也。”老狗说道：“我以犬畜之身示人才勉强做到压制这两个执念，如今再无余力明灯见真性，想把天性中的小找出来便只能借助外力也。”
顾天佑道：“这个外力就是指我了？”
老狗答道：“非君莫属，如有必要，可多吞两个去也无妨。”
顾天佑道：“怎么个吞法？”
老狗说道：“我这十个恶念各具狭隘局限之处，平日里最喜欢斗口争锋，一旦闹起来便往往不依不饶没休没止，这俩孽畜虽奸诈非常，却也一样迷恋此道，等一下我会故意逗引他们斗口，你只需选那最强势和最蛮不讲理的吞了便多半无差。”
顾天佑慨然应诺。领着阿元和莱昂纳多跟着老头们和赖皮老狗来到城东。
阿元有些奇怪地问道：“先生，怎么好端端的从里边出来了？老坤为什么不一起带出来？”
莱昂纳多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必是大人已经找到了那位老板，人家答应帮忙了。”
阿元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妥，干嘛还跑到这里来？”
“闭嘴。”顾天佑沉声道：“等一下你们两个留心注意，这十个老头子一会儿斗起嘴来的时候，你们帮我盯住了，看哪一个最不讲理，哪一个最强势，发现以后莱昂纳多出手在他们身上留下神魂印记。”
阿元好奇怪道：“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干嘛盯着这些老头子？”
顾天佑脸色微沉，道：“做好你的事情，再多问就把你发配到无穷碧去把鲲鹏万里替换回来。”
正这时，那条赖皮老狗忽然旺旺狂吠起来。
轰然如雷，引得满城犬吠之声不绝于耳。
第一个赤膊老头说道：“这老狗又乱叫，让我想起个顺口溜来：东西路，南北走，路上撞见人咬狗，拾起狗头来砸砖头，又被砖头咬了手一口。”
老狗神念传声给顾天佑：“这是妄语，性灵十恶当中此獠嘴巴最贱，往往争端由他而始。”
第二个赤膊老头说：“哥，哥，哥。黄狗乱唱歌，傻逼爱唠嗑，张嘴编瞎话，闭嘴大傻瓜。”
老狗神念又传声道：“这个是恶口，专门喜欢跟人抬杠，出口成脏，他一张嘴，往往纷争就会升级。”
果不其然，第二个赤膊老头话音刚落，第三个老头立即怒道：“你个掀帘子的狗嘴，瞎乱逼逼个什么？你能吐出象牙来吗？还别人是傻瓜，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说完还没忘呸的一口浓痰吐在第二个老头脸上。
老狗神念传说道：“这个是嗔恚，动辄发怒，出口必伤人，一旦他张口，就不是君子动口了。”
“他吗的，你敢吐老子。”第二个老头子恶口怒了，一把掐住了嗔恚的脖子。
嗔恚不甘示弱，也掐住了恶口的脖子，正争执不下，第四个老头子说话了：“你们两个呀，三句话不到头就动手，真是一对老活宝。”说着，过去将二人分开，却把嗔恚单独拉到一旁嘀咕起来。
老狗传声道：“这家伙是两舌，世俗讲世人谁人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嚼舌根子是所有性灵生物的共性，这个两舌最喜欢看别人有矛盾，然后明里装好人，背地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果然，经过两舌一番思想工作，嗔恚更加愤怒了。那两舌安慰说你先别急着发作，我再去说说那家伙，最好让他来给你道歉。又过去把恶口拉到一边分说了一番，过不大会儿，恶口和嗔恚两个凑在了一头，不由分说便互掐起来。那个两舌却在一旁嬉笑的十分得意。
顾天佑望闻至此，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人性十恶，有些看似寻常，却是恶之本源，乱之初始，不加控制，随性而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呔！”忽然一个赤膊老者健步而出，一把揪住两舌，正反便是数记耳光，喝道：“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乱嚼舌根子，坏我兄弟义气，挑拨离间血肉关系，真乃十恶不赦之辈也，今天便不如让我把你打杀在此！”说着，奋力将两舌按住，压在了身下，合手掐脖子就往死里弄。
顾天佑传声老狗问道：“这个又是谁？”
老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能肯定他是野心还是偏执，行事像偏执，可难保不是野心伪装的。”
老头儿们在城根下乱成一团，压着两舌的老头抡拳猛砸，忽然从旁边又蹿上一位来，一脚踢在他脑门子上，怒喝道：“老子早就看你个老东西不顺眼了，今天就看看谁能把谁打杀在此。”
老狗立即传声道：“这个是暴怒，做事冲动不计后果，自负正义，其实狗屁不知，看着挺厉害，动真格的时候就没多大本事了，也就一张嘴巴死硬死硬的。”
正如它所言，暴怒刚威风了一瞬，就被另一个老头子打翻在地了，满头是血，躺在那里俩腿儿乱蹬直抽抽。打人者阴冷一笑：“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狗又说道：“这个可能是冷酷，但也可能是不道，冷酷行事狠辣，出手不留情，虽有是非三观之辩，却无容人宽暖之德，此念头稍动有差，便会让罪本不大的人家破人亡。”
十个老头儿，你一言，我一语，乱哄哄难分难解。阿元和莱昂纳多一丝不苟的看着，老半天也没分出个所以然来。
顾天佑的心里也有些糊涂，除了不知所措的愚顽和无利不起早的贪婪容易分辨外，其他八个恶念已经纠缠在一起。
这他吗的根本没办法区分。顾天佑头疼不已，大为光火。
老狗传声道：“圣者不以恶念为绊，当以十善为牵，要不然你把这八个孽畜全都吞了去吧！”

第857章 目及天域之外
弃恶者就是从善吗？
天不生杀念，世间何来恶意？
都说万恶淫为首，一个纯善的世界要怎么繁衍下去？
没有杀戮，生物无尽繁衍，这个世界又如何来新陈代谢？
天道生恶，自有其道。
波西米亚圣者化身赖皮老狗，迫出了自身的十恶念化形成人，善为牢，恶为罚，以无上的济世慈悲心将一干元圣大德医活后困在他的琅嬛法境内。
“吞了你的恶念，这些被你困在琅嬛法境的元圣大德们谁来看管？”顾天佑道：“只凭虔诚一心的善念恐怕不够用。”
老狗道：“域外天劫将至，此世间再无净土，此间缘分尽了，我剥离这些恶念便要离开这里去宇宙深处追寻大光明圆满境界了。”
汪星人理想远大，出乎了顾天佑意料之外。
顾天佑：“你这算是逃避吗？”
老狗：“我是为了去寻找最终的解决魔劫的方案。”
顾天佑：“既然杀戮可以算是本初性灵被认可接受，为什么毁灭一切的魔性不能呢？”
老狗：“因为毁灭一切的魔性不受我们的掌控，无论修为多高，只要入了魔便再休想回头。”
顾天佑：“不受掌控就要被消灭？”
老狗：“不能消灭就只有被它们消灭，魔性是宇宙中最可怕的反物质能量，由此产生的魔物只有毁灭和破坏的本能，它们凶狠奸诈，甚至同类而食，聚拢在一起只为了吞噬和杀戮，毫无情义可言，这样的存在难道不该被消灭吗？”
顾天佑：“所以你要摒弃掉自身的恶念，以大光明佛性之身去以身试魔？”
老狗：“你的悟性真有些让人心生畏惧啊。”
顾天佑：“你就没想过如果失败，异魔大军岂非又添一员猛将？”
“所以在动身之前，我才要把这些恶念和多年修持转嫁到你身上。”老狗传声道：“顾天佑，你敢担当下吗？”
顾天佑道：“既然你可以入魔求道，我为什么不能十恶不赦一回？”
天道圣龙当胸钻出，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滔天神焰，顷刻间将十名赤膊老头儿化作森森白骨，连同血肉精元，性灵神魂被顾天佑化成的圣龙完全纳入腹中！
老狗趴在那里安静的看着，直到天道圣龙消失在顾天佑的胸前才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甩了甩狗头，仰起头来发出一声长嚎。忽然间，全身金光大作，满身的赖皮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金光闪耀须灵毛亮的金毛。
金轮护首，法相慈和。
“你这是要走了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得等到你彻底将十恶吸纳了才能做。”
“什么事？”
“琅嬛法境是我的造化灵界，我这一去必须彻底了无牵挂，所以……”
“陈丹青把我引到这里是你的意思？”
“本来的人选是龙女战神。”
“明白了，那这口锅还是我来背吧。”
“修为越高心性越纯，而你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上古大荒时期的混沌本是世间最单纯的生灵，如今的圣叶镇之主却是当世顶尖枭雄，要说心机深沉，公孙无极也未必比得上你。”
“我吞了你这十恶念和百万年修为，再接管了你的琅嬛法境，看来这个救世主不想当也不成了。”
“是天选者。”老狗说道：“琅嬛法境交给你以后，不管是公孙无极，还是纽盖特实力都必定要大大逊色于你，怎么结束盘古天域内部的战争，又怎样把他们捏合在你的麾下，如何取得加入银河联盟的资格，这些问题都交给你操心了。”
“银河联盟？”
“宇宙浩瀚，以你现在的见识应该不会认为偌大的银河星系就只有天狼和盘古两个文明天域吧？”
“那倒没有，只是从没想过会存在这样的组织。”
“地表人类有确凿记载的文明史不过万把年，在漫漫银河中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而银河联盟的建立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银河系形成后的八百亿年左右。”老狗加重语气道：“我说的这个年可不是地球年，而是星系年。”
“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银河联盟是一些拥有天域的原始圣尊级别的人物组成的同盟组织，存在的意义就是跟宇宙异魔人抗衡。”老狗说道：“天狼天域战败，不过是整个星系与魔物作战的一场相对重要的战役罢了，当你完全炼化了十恶，真正达到原始圣尊境界时，神念延展到天域之外，便会发现从前的恩怨纷争根本不值一提。”
“原始圣尊是最强的境界吗？”
“这个宇宙里，每一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天域甚至星系被魔魂的意志湮灭，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得到关于超越这个级数的人物的传闻，但并不一定能说明这个级数就是最强的，而且，就算是圣尊之间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就比如盘古天域曾经有三千魔神，每一个都成就了元圣境界，但真正登峰造极的却只有那活下来的百十几个。”
“意思就是说，哪怕晋级原始圣尊，也只能在自己老窝里横着走，丢到宇宙当中，还是要夹起尾巴做人？”
“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曾经流浪星际，在银河星系的其他孕生文明的天域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生命，原始圣尊级别其实在哪里都可以横着走了，稍微谨慎些还是对的。”
“你去到过许多星域？”顾天佑眨巴眨巴眼，忽然问道：“就你所知，这宇宙中是否存在一个天域里的有灵生物全都是犬类形态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想了解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有的，犬人族的母星曾经所有生灵都是这样子。”老狗说道：“后来他们被异魔大军灭掉了，一部分逃了出来，分散到其他天域内，大多数都被异魔军吞食掉了，还有一小部分为了生存选择了魔化，成了魔族的狗头军。”
“我在地表世界的时候见识过一些奇怪的神庙里供奉着狗头人，看来就是这调调了。”
“其实还有喵星人的。”老狗真是无所不知，为了满足顾天佑的恶趣味，说道：“那里的生灵因为有九个灵魂，是魔物眼中的大补，所以在更早的时候被异魔大军给灭了，同样也只逃出了极少数分散到各个天域中。”
顾天佑抬头仰望天空，叹道：“曾经以为早已拥有了整个世界，如今才知道，目光所及也不过是宇内沧海的一角而已。”
“我那十恶灵魄你炼化的如何了？”
“还差一些骨头渣子。”顾天佑在混沌元界中全力运转金池火灵炼化十恶。凭着不同的时间流速，炼化动作已接近尾声。
“我现在就传你炼化法境的道法。”老狗说道：“法境灵界是圣尊级别的神通，只有具备了一方天域的根基，才有可能修成真灵法境，这法境对战力提升影响并不直接，但却可以孕生元圣法界所必须的原始道灵，转入元界中便能聚拢可以翻江倒海的强大元力。”
“即是说，这个法境就相当于圣尊们的弹药库？”

第858章 兵临城下，十恶还真
连天盖地的金属大军以黑云压城之势从西方杀过来，没有贸然冲进来，只是悬停在那里，不过很快，一队队身着联邦英雄级机甲的军人出现在荥阳城外。
战争不期而至，来的是大元首麾下的人造人大军。
神佑军大统领陈红药一身戎装，带齐了全身法宝，骑着赤炭火龙兽，满身宝光熏天，出现在神佑军的军阵最前方。
对面的人造人大军沉默着。
陈红药手里提着一柄十级法宝叫做牛耳象鼻刀，隔空一斩便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鸿沟。扬声喝问道：“对面天狼军没有主将吗？有没有能做主的出来搭话？”
空中的飞舟铁阵出现一阵波动，彩云飞出，一人站在云端之上，全身宝蓝色的幽光机械铠甲，手提着三尖两刃刀。阴测测一笑：“陈红药，杨某在此，凭你也想阻拦时代洪流的步伐吗？”
“无耻匪类！”陈红药扬声骂道：“杨九霄，今天有你没我！”说着，挥刀催兽向杨九霄飞扑上去。
……
顾天佑的身影出现在琅嬛法境内，恶念重叠而生，几乎难以抑制。
此刻老狗已经登天而走，琅嬛法境被它丢弃在荥阳城内。
顾天佑必须要在诸圣脱困前将这里炼化收纳进混沌元界的元灵之心里。
诸圣们对空间变化尤其敏感，波西米亚圣者的离开，很快就被他们察觉。
他们每一个都曾经是称霸一方的豪强人物，被困死在这小小环境里这么多年，早憋了一肚子火，一身的戾气。眼看着自由的曙光就在前方，唯一的障碍就是顾天佑，一个个哪里还按捺得住？
于是一场大战爆发开来，诸圣前赴后继扑向顾天佑。琅嬛法境内，一时间元灵咆哮，圣力如潮。
顾天佑演化出十恶法相，与诸圣恶战。自身意志化作天道圣龙，依照老狗所传的道诀，以混沌元灵演化出五德两仪三才圣力，分别为金木水火土，阴阳，天地人，九种元灵意志，全力炼化琅嬛法境。
恶念化身阿修罗之身，面对诸圣恶行，不断壮大，竟越战越强。
白帝嗔怒之下化作万丈巨人，随手一拳便让天地崩塌，白光耀目中，轰在嗔恚恶相身上，那磅礴的元力却在瞬间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中。
另一边，满身金光爆发的奥丁大帝正猛扑向野心恶相，那野心恶相居然冷笑一声，猛地张开大口，化作吞天噬地之势将奥丁大帝吞了下去！
不大会儿，浑身冒火的奥丁大帝从野心的腹中钻了出来，短短的一点时间，他那无敌的金光斗气竟已经所剩无几。
一名冰蓝巨龙形态的元圣大德觉得是个机会，猛扑向野心恶相，一旁边的冷酷恶相忽然出手，一道死灵之光贯脑而过，冰蓝巨龙轰然倒地，原本宝蓝色的眸子刹那间成了一片茫然的白色。冷酷恶相这一击竟取走了他的神魂元力。
诸圣个个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尽管波西米亚圣者不在了，可眼前的十恶相依然是他们的克星。
顾天佑已经完成了炼化琅嬛法境的最后一步。
当充满原始道灵的琅嬛法境完全融进混沌元界的元灵之心时，身为元界天道的圣龙法身明显感觉到混沌元界正在跟无尽的宇宙空间建立某种沟通，许多从前不能理解掌控的元素灵韵此刻已然了然于胸。神念一动，便可以从宇宙深处吸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原始道灵。
龙女说过，圣尊之后便可以跟宇宙沟通，得到自己的本命星，从中汲取无尽元灵神力。她的本命星就是一颗火德能量亿万倍于太阳星的白矮星。
而顾天佑在宇宙深处所感应到的却是一片广阔的星域。其内在混沌一片，包罗万象，只能从中汲取原始道灵，却无法如龙剑梅那般以自身神念意志将其拉动分毫。
神念通彻天地八极之外，宇宙洪荒，亘古演化，一切尽在脑海之中。
空间，时间，地，风，水，火，元界因何而生，天域如何演化，诸般神通道法又是从何而来。
原始道灵为万物灵韵根基且各具其性，皆有演化生命的本能，或阴阳成胎而生，或如草木连根花蝶粉授孕育，也有单性自修演化玻璃的，而所谓求道却是因性灵而异，万物皆有本性元灵，有的丛火，有的丛水，有的则生具木德，种种诸般原始道灵依循本性成长，在这个过程中有开悟者便修成了各种神通。
啵的一声，空间震荡，顾天佑的真身出现在琅嬛法境内。神念一扫，发现十恶相已经将诸圣压制。
十恶相被吸纳炼化后，对顾天佑的主体意志一直不大服气，总想占据主导地位。尤其是野心和不道最是不安分。顾天佑明白，所谓十恶相就是自己心中的魔障。人之性灵意志所以产生偏差，皆从这十恶而起。
波西米亚圣者所以要把他们剥离，便是为了能够以最纯净的大光明佛性去入魔。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恶念虽是魔障，却也是成功必不可少的执念。
顾天佑的自我信念坚如磐石，神念一动，棒喝道：“本尊包容宇宙洪荒，四极八表，贪嗔痴妄，明性博爱，无物不容，十恶念还不还真归位，更待何时？”
此念一动，棒喝如雷，十恶念当中八恶法相瞬间并入本尊真身。唯有野心和不道不肯归纳。顾天佑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野心太大，而生物天性当中为所欲为的欲念是最难控制的。心念一转，立即想到了龙剑梅诸女，种种爱欲缠绵人间极乐，顿时精神意志为之一振，空间抖动，那野心恶相受到吸引，再难以跟本尊意志抗衡，老老实实被归纳入内。
顾天佑不禁自嘲，看来天佑哥果然是个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主儿。
只剩下一个不道还没收进来，他代表的是顾天佑天性中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部分。想要把他克制住，唯有依靠强大的自我意志。念由心生，九恶齐动，一股子肆无忌惮不可抗逆的意志充斥于琅嬛法境内，那不道恶念顿时受到吸引，欢呼雀跃纳入本尊元神当中。
至此十恶还真，琅嬛法境彻底易主，诸圣尽在掌握！

第859章 人造大军
天如穹盖，大地如炉。浮世滔滔，谁主沉浮？
荥阳城外，战火熊熊燃烧。
强大的人造人大军迈着坚定不移的步子，整齐划一，浩浩荡荡往城中迫近。机甲洪流的上空，集束火力不断升空，将前方的一切尽数摧毁。
荥阳城上，三百万神佑军结成法阵，竖起几尊战阵神祇与之抗衡。堪堪挡住了对面机甲大军发射过来的火力网。
陈红药手提雷霆神剑，通身浴血立在城头上，神剑光辉暗淡，漫天雷霆神力也在消散，城头下方，人造人大军的尸体堆积如山。然而那些身披机甲，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人造人却似乎杀之不尽，依旧轰然阔步向着荥阳城逼近。
天空中，杨九霄足踏彩云傲然说道：“陈红药，你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何苦坚持呢？这满城男女的生死与你何干？”他回身一指身后的机器，道：“看到这部机器了吗？这些人便是它制造出来的，无论你有多少法宝，杀掉了多少，都会立即得到补充，你还打算一直这么杀下去吗？”
“杀！杀！杀！”陈红药血灌瞳仁，厉声叫道：“杀光你们这些魔头，一个也不留，杀！杀……”
“陈红药，你想入魔吗？”杨九霄断喝道。翻手亮出一只金镶玉的瓶子来，抖手祭出，念动法诀喝了一声：收！
唰的一下，瓶子射出一道红光将陈红药锁定，瓶口光芒一闪，红光收回的同时也把陈红药收了进去。杨九霄手托宝瓶得意道：“你道心失守，神性全无，怎么抵挡我的阴阳一气瓶？”
主将被俘虏，神佑军一阵大乱，战阵杀意结成的神祇轰然崩散。
人造人大军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以固定的节奏迈着整齐的步子向荥阳城前进。
三百万神佑军失去了军阵战神的保护，完全暴露在人造人机甲大军的科技武器的火力网下，这些修为普遍五品以上，在凡人眼中俨然是天兵天将的存在，面对铺天盖地的人类科技武器，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单兵战力强大，不知道死亡为何物，数量近乎无尽。在这可怕的对手面前，曾经战无不胜的神佑军，到了这一刻竟如待宰羔羊一般。漫天光能炮火和榴弹的覆盖下，燃烧的焦臭，爆炸的火光和绝望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烈焰飞腾，哀嚎四起，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荥阳城中忽然升起一道青灰色的光芒，直冲斗牛。
光影的中心，一个人负手而立，浮空来到城头前。
这道光柱在空中不断扩张，光幕所及之处，烈焰顿消，负伤者哀嚎顿止。那些走在最前面的人造人大军与光幕接触，立刻被撞的倒飞出去，光幕扩大挡者披靡，竟硬生生将已经攻上城头的人造人先头部队挤了出去！
“顾天佑！”杨九霄的背后忽然神焰沸腾，额头上第三只眼陡然睁开，射出一道神光将来人照定，喝道：“匹夫，你又来坏我大事，今天这一战我必杀你。”
顾天佑看也不看他一眼，信手一挥，打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破灭元力将神光驱散，冷然道：“杨九霄，你的落魂魔眼压制的是性灵当中的无畏心，以你不过至圣巅峰的修为，根本没有可能攻破九转金身的防御，连一层皮都打不穿，你拿什么杀我？”
“这宇宙当中也许存在杀不死的人，但绝不会是你！”杨九霄一挥手，人造人大军迅速结阵，机械铠甲爆出光芒，猛地往一起聚拢，竟在顷刻间拼凑出十个巨大的金属巨人来。
这十个金属巨人只是机械相连，结构并算不得多紧密。目测，一拳就能打个稀巴烂。还不等顾天佑出手，十个巨人便同时盘坐在地上。
只见白光绽放，十个机甲巨人身上光芒流转，充盈着性灵的光辉。那些光如流水般向着头顶汇聚，最终透顶而出，十道性灵光辉组成的光柱全部灌输在杨九霄的身上。
顾天佑胸有成竹，存心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冷眼看了一会儿，已然明了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这十个机甲巨人就等同于十座聚灵阵，将数以十万计的人造人的性灵意志集中，最后输入到杨九霄的性灵识海中，助他提升境界等级。
杨九霄修为大增，神光气韵已非之前可比拟。而那些魂力耗尽的人造人们则迅速萎靡，十个机甲巨人轰然崩塌，成了一群没有灵识的行尸走肉。
“顾天佑，再来跟杨某大战三百回合！”杨九霄气势大涨，放声挑衅道。
“杨九霄，你虽然借助旁门左道暂时提升了一点点修为，却依然不够资格跟我交手。”顾天佑道：“就让别人来陪你玩玩儿吧。”说着，神念一动，从元界之中放出奥丁大帝来。
杨九霄一看眼前忽然出现的金光闪烁，雄壮异常的大汉，不由暗吃了一惊，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奥丁道：“我是你祖宗。”抡拳便砸。
顾天佑笑道：“你把这小子收拾了，回头我就把你的神魂灵根还给你。”
“你此话当真？”奥丁瞪着大眼睛，死盯着顾天佑问道。
顾天佑道：“胖子，你别小看了这家伙，当日在无穷碧的时候连我都险些吃了他的亏。”
“不就是多生了一只魔眼吗？”奥丁抬起右手，亮出两根手指对准自己的眼睛毫不迟疑的挖了下去，道：“只要不看他的眼神便不会中招，凭我老人家的修为，就算没这双眼睛收拾他也不在话下。”
杨九霄冷哼一声，也不废话，直接提着三尖两刃刀直奔奥丁大帝杀了过来。奥丁大帝一双血淋淋的空洞眸子下躺着两道血线，似乎对飞扑而至的杨九霄毫无所觉。但是就在三尖两刃刀几乎要刺在他身上的时候，奥丁大帝忽然沉腰扎马，一本正经的轰出了一拳。
砰然一声巨响，拳锋所至，精准的命中三尖两刃刀的刀锋处。金色斗气猛然炸开，掀起滔天气浪，竟将战场四周围百米外的几个机甲人造人冲上了天空。顾天佑衣襟微微摆动，安静的看着。
杨九霄好像断线的风筝，翻滚着飞上了天空……

第860章 穷途末路
虽千万人吾往矣！
密密麻麻的人造人大军在杨九霄一声令下，整齐划一的打开机甲翅膀升上天空。奔着目不视物，血流满面的奥丁大帝发起了自杀式袭击。
轰然爆炸声不绝于耳，奥丁大帝全身爆发出耀目的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力场结界。面对数以十万百万计的人造人疯狂的攻击，非但不后退，反而一往无前的冲了上去。
杨九霄身在空中，举着三尖两刃刀，突然身形一转直奔顾天佑后背袭来。
顾天佑负手看着前面，似乎对身后杨九霄的鬼祟动作毫无所觉。但就在三尖两刃刀几乎碰到后背的刹那，一根通红的棍子突然横在三尖两刃刀的前面，当啷一声，连刀带人一起砸的飞上空中。
“白水猿！”杨九霄怒喝道：“手下败将也敢出来现眼！”
阿元倒提棍子，冷笑道：“杨九霄，你也就剩下这张嘴巴厉害了，当日若非我和牛魔神几乎同归于尽，又怎么会落到你手里？你若真有神通便再活捉老子一回。”
二人话不投机，刀棍并举，又斗到了一起。
杨九霄固然修为大增，阿元从琅嬛法境中出来的时候同样得到顾天佑赐予的一道白帝神魂。
顾天佑扬声道：“杨九霄，你跟着纽盖特倒行逆施，妄图攻占下盘古天域后拿来跟异魔大军谈条件，这想法何其卑微幼稚！堂堂一代枭雄，就这么点血性傲气？”
“姓顾的，漂亮话谁都会说，傲气得有傲气的本钱。”杨九霄一边与阿元激烈交手，一边好整以暇跟顾天佑斗口：“魔劫横行宇内不知多少纪元，多少强极一时的星域都被灭了，银河星域又凭什么会例外？连星域都不能自保，区区盘古天域难道会比天狼天域更强？顾天佑，你称我一声枭雄，就该知道枭者无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杨九霄，你错了。”顾天佑慨然道：“枭者固然无道，雄者却自有风骨，你这种三姓家奴之辈，纵然练成了一身天下无敌的神通武技，却也只是个枭小之辈，一个雄字你扛不起！”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今天你破不了我的人造人大军，便是堆也堆死你们！”杨九霄手上加紧，嘴里发出呼哨，指挥人造人大军组成机甲巨人继续死死缠住奥丁大帝。
“人多就管用吗？”顾天佑嘿嘿冷笑道：“那我也多叫几个人帮手好了。”
说着，突然一挥手，数百名神态各异，种族有别，却无一例外的神焰滔天的元圣大尊凭空出现在城头上。
顾天佑一声令下，这帮人同时施展神通威能，根本无需出手，只是将无穷的神焰威压释放过去，那多不计数的人造人大军和连天接地的庞大天舟群便在瞬间烟消云散。
杨九霄悬浮在当空，完全看傻了眼。
“这，这么多元圣？这，怎么可能呢？”他哆哆嗦嗦颤抖着说道：“就，就算，就算你有这么多元圣相助，你不了解人造人的构造，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最怕的就是神性威能压制性灵？”
“杨九霄，你还不明白吗？”顾天佑道：“你在荥阳城里的所谓内线根本就不是你的人，而纽盖特的大儿子泽曼其实一直都跟公孙无极之间有秘密合作，所以今天无论你是否能拿下荥阳城，在纽盖特眼中你都已经是弃子了。”
“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人造人身上的弱点？”杨九霄失声道。
顾天佑道：“人造人的性灵神魂中有缺陷，只有最初的零号身上没有，元首实验室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已经把消息泄露给公孙无极，纽盖特却依然派你带着人造人大军来到荥阳城，你以为他是派你来这里建功立业的？”
杨九霄仍不甘心，质疑道：“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顾天佑道：“泽曼对盘古天域充满归属感，一心一意想把联邦跟神国合并，对你这个野心家他自然没什么好印象，而纽盖特是个极端自私霸道的人，你也是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容得下你吗？”
“你的意思是纽盖特明知道泽曼出卖了我，却还是派出有缺陷的人造人大军给我攻打荥阳城，目的就是想害死我？”杨九霄不可置信的：“付出这么大代价来坑我，你真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顾天佑哈哈大笑，道：“杨九霄，我看你真是乱了阵脚啦，这么粗浅的事情还用我来点醒你吗？”
“蠢蛋，你被大元首拿来当炮灰了！”阿元抡棍猛砸，当头棒喝道：“你在这里瞎胡闹，他已经带了没有缺陷的人造人大军和天狼军主力绕过神佑军防线杀奔震旦古地了。”
“你胡说！”杨九霄暴喝道：“我是他最强的伙伴，我们是同类人，全世界包括他儿子在内都在跟他作对，只有我才是理解他，愿意跟他合作的人，他没道理这么对我。”
三尖两刃刀爆发出耀目的光辉，阿元全力施为，竟被他牢牢压制。
杨九霄杀的阿元节节败退，突然抽身便走，冲着天际狂飞奔逃。
顾天佑嘿嘿冷笑：“天地虽大，你又能逃到哪去？”
一柄漆黑长刀忽然出现在天际，轰然一下，爆发出黑红相间的烈焰，长刀之下，一名彩衣飞甲的金发女子站在那里，双手十指带满了神圣魔导器，脖子，耳朵，头顶也都佩戴了亮晶晶散发恐怖气息的神圣级魔导器。手持一柄黑色帝皇级别法杖，站在那里简直就是一活的魔导器军火库。
那口刀充斥着魔魂元力，横亘在天地之间，封住了前路也锁住了空间。
金发女子满面怒容，全身的神圣魔导器绽放出耀目的彩光，断然喝道：“杨九霄，你这自私自利的魔鬼，睁开你那第三只魔眼瞧清楚我是谁！”
“辛吉斯，原来是你。”杨九霄眉头紧锁，感知着那柄魔刀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道：“三世这个蠢货，居然为了你不惜入魔，你们这对儿痴男怨女果然是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下贱。”
“住口！”辛吉斯怒道：“你这自私残忍的畜生不配说他！比起光明帝国那些陈腐龌龊的畜生，他比你们要高贵千倍万倍，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生，为了维护跟左凌天之间的约定，不敢得罪光明帝国和明尊，竟不惜害死自己的亲儿子，你害苦了我三十年，今天我就要让你为昔日的恶行付出代价！”
呼的一下，那柄魔刀快若急电斩了下来。
杨九霄毫不迟疑的举起三尖两刃刀往外招架，冷然道：“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配！”
“杨九霄，你又错了。”顾天佑扬声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他们两个都是天纵之才，德里克的魔魂之刃传自幽泉老怪，这一刀可并非你想的那么容易接住的。”

第861章 灭轮魔神
魔刀落下，杨九霄毫发无损，刚要讥嘲顾天佑大话欺人，蓦然头顶一道黑色雷霆落下，精而确准的命中了他的落魂魔眼上。登时爆起一团血光。
刹那间，天地色变，杨九霄扬天长啸，脑袋猛然膨胀，整个身子却在迅速缩小，看上去惨烈古怪已极。
“你这是要变身灭轮魔神了吗？”顾天佑身边忽然出现一名黑衣罩头的老者。
杨九霄骇异的：“你是幽泉？”
老者正是幽泉残灵所化，道：“你以五德不全的凡胎肉身，竟能在短短六十年内修行到在识海中容得下一头灭轮神魔的地步，一代人杰当之无愧，可惜你太缺少耐心了。”
“耐心？”杨九霄奋起残存的意志，冷笑道：“一个异魔后代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耐心吧，知道我为什么修行速度比别人快吗？因为我要赶在被人发现身世后把我吃掉以前让那些想吃我的人吃不了我。”
辛吉斯全身的魔导器都亮了起来。
下一秒钟，磅礴驳杂的天地元力被她搅动的狂暴如潮，汹涌动荡的往杨九霄那颗大头上涌去。
轰然一声巨响，倒飞出去的竟是辛吉斯，那颗血淋淋看似岌岌可危的大妖头竟不损丝毫。
天地间回响着杨九霄的咆哮之声：“顾天佑，你修成圣尊又如何？还不是杀我不死？还有幽泉老怪，你们魔魂一族虽然卧底魔族百万年，却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守护的魔神一族覆灭？说到底，我虽然败了，可你们也不算赢，我死以后这灭轮魔身却将永恒不灭，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你们的死相。”
“杨九霄你吸纳了我的黄泉灵界？”幽泉大惊失色道：“你这蠢物，竟用这种方式将灭轮魔身催熟，这一方天地要毁在你手上了。”
“我已成魔，再无本相，这一方天地与我何干？”杨九霄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整个身体已经萎缩成细小的一点点，脑袋却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眼球的样子，漆黑的眸子深处跳跃着狂热的火焰。
一个苍古狞厉的声音拖的老长说道：“好饿啊！”
顾天佑心念一动，果断将所有人收入混沌元界中。唯有幽泉不受控制，站在身边岿然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颗大眼球子。
“这就是灭轮魔神？”顾天佑问道。
幽泉额首道：“是魔物一族的三圣物之一，生具杀戮吞噬本能，以吞噬神魂为生，吞的越多就越强大，我的黄泉灵界中有不下数万亿的魂灵，这下子麻烦大了。”
顾天佑道：“为什么叫灭轮？”
幽泉道：“性灵为原始道相，万物生机之灵根，灵火不灭则宇宙不灭，故此而生出轮回大道，可一旦被这灭轮魔神吞噬，便会彻底消散于寰宇之内，再无轮回机缘。”
又道：“异魔星系曾经有很多天域，我们的魔神天域只是其一，我们崇拜创造了星域的魔王，一直坚信他就是魔神一族的始祖，而在同星域内，还有其他几座天域，比如犬人族的天照天域，还有异魔族的灭魔天域，双子魔族的双子魔域，这灭轮魔神便诞生在灭魔天域，此物先天就有聚拢性灵的异能，幼年时只能依附强者识海中繁育生长，在这个阶段是对强者有很大帮助的，可一旦进入成熟期，就会迅速吞噬掉宿主的性灵识海，以宿主的六阳魁首为自身本体，衍生出灭轮魔眼。”
“就是这颗大眼珠子的样子？”顾天佑指着正徐徐转动的灭轮魔神问道。
幽泉道：“当日在无穷碧，你用日归城作为交换，救了白水猿和王子殿下，虽然你几乎带走了城中一切，却唯独留下了那棵黄泉树，而我的黄泉灵界其实就在那棵树身上。”
顾天佑皱眉道：“留下那棵树是杨九霄强烈要求的，我以为带走了动力系统和八玄诛神阵就足够了，怎能想到他真正想要的只有黄泉树，他出生在杨家，对日归城里的一切知根知底，我一时大意才上了他的当。”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当前最重要的是怎么对付这个灭轮魔神，如果应对不得当，让他吸收了你我的元神性灵，恐怕整座天域的生灵都会在短时间内被他灭亡。”
顾天佑道：“这东西有什么弱点吗？”
“他是结界攻击，跟杨九霄那个把人修为降低的异能有些相类，但是要霸道无数倍，只要被结界装进去的，没有不被他吞噬的。”幽泉沉重地说道：“顾天佑，你先走吧，灭轮魔神是先天灵体，水火不侵，遇物则融，无物可破，就算是你原始圣尊的境界也灭不了他。”
“我走了，你呢？”顾天佑没动地方，有些意外的看着幽泉老怪。
“此物是我带到盘古天域的，本意是想帮助王子殿下完成早期修为后便毁掉的，却因为种种意外最后落到了左绝天兄弟的手中，如今他又吞了我的黄泉灵界，眼看就要祸及整个天域，于公于私，都该由老夫亲手来解决掉这个麻烦。”
“你若是能解决，就不必劝我离开了。”顾天佑不但不走，反而往前凑了几步，道：“这玩意在那里蹦蹦跳跳，瞅着一时半会儿的不像是能做什么的样子。”
幽泉道：“他是在吞噬杨九霄的灵力，很快就会结束这种状态了，接下来就轮到你我了，尤其是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顾天佑道：“老子偏不信这个邪，就要看看这东西有什么本事吞了老子的元神。”说着，闭上了双眼，隔空探手，通过空气中的水元之力去触碰那灭轮魔神。
大眼珠子竟好像宠物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
顾天佑心念一动，释放出混沌元灵去接触，大眼珠子更敏感了，竟冒出许多类似泪水的液体。
幽泉道：“没用的，此物是先天性灵神躯，无物不容，无处不在，与宇宙同胎吸，任何原始道灵都不能伤到他。”
顾天佑丝毫不为所动：“谁说我要伤他了？”

第862章 破壳
逢强智取，遇弱活擒。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就在于深通变数之道。
打不死的怪物，并不意味着没有弱点。找出弱点利用好了，未必一定要花费偌大力气去拼命才能应对。
残阳如血，城头遍地尸骸，多不尽数的残魂元灵发出痛苦的呻吟，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摇曳着升上空中。
幽泉浮空而立，眸子里跳出两团鬼火般的光芒，手中正聚拢起一团性灵之火。
那只大眼珠子似的灭轮魔神正飞速旋转，追逐着风驰电掣的顾天佑。
作为异魔族中也算极其罕见的战争机器，完全成熟的灭轮魔神的威能的确非凡可比。
一道青灰色的光辉从那只独眼中射出，所过之处，草木树石生机尽绝。高速旋转中，移动速度快如风雷。它快，顾天佑更快！整个天地间的原始道灵都在掌握之中，足下凝聚了风雷元灵，飞起来风驰电掣，想要把身后的灭轮魔神甩开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老怪，你聚起多少人造人残灵了？”
幽泉道：“此间残灵几乎都在老夫手中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天佑叫了一声好，腾空而起，从幽泉身边掠过的时候顺手一收，已将他聚拢起的残魂幽灵之火托在手中。忽然身形一顿，猛然回身将这团幽灵之火托在灭轮魔神面前一晃。
灭轮魔神只有吞噬元灵的天赋本能，对他来说，聚拢在一起的大量性灵元力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哪里还顾得上是人造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感知到顾天佑手中的残灵之火，这家伙的那只独眼立即射出炙热的光芒，不顾一切的扑向顾天佑。
飞，一直向上！
浑圆的天幕已经在眼前，顾天佑丝毫不为所动，坚定不移的向着宇宙太空继续飞升。
原始圣尊是可以在宇宙中生存的，波西米亚圣者能够做到，自己就能做到。
宛如破壳而出，刹那间，顾天佑从盘古元界的天幕结界中钻出！
阳光刚刚转过去，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沸腾起来，所有器官都跟着膨胀。
原来这就是真空环境带来的感受。顾天佑回过身去看追上来的灭轮魔神，神念一动，从太空深处召唤来一块数百万吨的巨大陨石，将手中的性灵火焰放在这块陨石上，打出个合字法诀，将这块陨石对着天狼天域的方向祭了出去。
灭轮魔神追寻着性灵之火的气息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无数陨石受到那个合字法诀的吸引，也流星般跟了过去。
顾天佑停身在太空中，缓缓将自身元界释放出来。
原来这就是破壳！
顾天佑感受着周围舒适的空气氛围，山川草木，湖海河流，以元界之心为中心，快速演化天道进程，不断从宇宙深处吸纳各种道相元力，整个混沌元界在极短时间内快速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实体星球。
宝蓝色，美丽绝伦的空间结界的保护下，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正在迅速演化发展。
下一时刻，元界中心飞出八团星云，分别代表了金木水火土和天灵地灵冥灵八大创始道灵。毫无阻碍的穿过空间结界，围绕混沌元界星演化成一座八卦九宫连环大阵。
这就是混沌元界演化出来的天域？
阵法形成后，以元界为中心，在创始道灵的吸引下，无数元素精灵在往天域各处汇聚。
顾天佑的意志贯通整个混沌天域，依着自己的心意支配这些比创始道灵低一个级别的元素精灵，推动着演化进程，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也在学习新级别的道法。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天佑从这个美妙绝伦的过程中回过神来，心念一动，脑海中出现遥远宇宙深处某个角落的情形，一轮太阳真火恒星正散发着白炽色的光辉，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信手一挥：“去吧！”以无上神力将初形成的混沌天域推向无尽的宇宙深处。
下一秒钟，荥阳城头空间震荡，顾天佑突然出现在幽泉老怪的面前。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幽泉惊讶的看着顾天佑问道。
这个疑问与其说是质问，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关心。
顾天佑道：“我把那东西引向天狼天域，顺便将自身的本命元界释放到了太空中。”
幽泉惊讶道：“你还没凝聚太阳真火恒星，怎么舍得将自身元神法界抛却了？”
顾天佑道：“不舍无得，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幽泉道：“可你这么做了，我家王储殿下便又失去了一个繁衍魔神一族的安稳所在。”
顾天佑肃然道：“老怪，牛如意我已经帮你救活了，至于下一步他能否如你所愿的复兴魔神一族，那是你们的问题，我们当初定下的约定里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牛如意就是火牛王子，在利莫里亚文明的神话传说中，牛是作为至高神来被崇拜的。根源就在于这位火牛王子其实是缔造这个文明的始祖的主子。幽泉老怪毕生都在保护这位王储殿下。根据异魔星系的神话传说，魔神一族才是异魔星系的缔造者，如果有某人具备了终结魔王黑暗统治的潜力，幽泉坚信这个人便只能是魔神一族的王储殿下。
顾天佑早就见过这个牛如意了，从心里讲很不喜欢这个家伙。因为这厮除了念念不忘他老婆雪山女神外，最多惦记的人就是涂山氏，也就是胡莫菲。就能力和修为而言，他已经几乎具备了元圣大尊的实力。但只是因为他的天赋太强，他所有的神通都是成长自得来的。
先前牛如意大战阿元，被杨九霄收了渔翁之利，与阿元一起中毒后落到了杨九霄手中。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波西米亚老狗在离开前用舌头把他给救活了，这家伙现在就在琅嬛法境内。
顾天佑在将混沌元界剥离出自身的元神识海时，特意将琅嬛法境留了下来。一是要借法境施展圣尊级别的神通，二是确实离不开这么一个空间来囚禁那些元圣大尊。三是以此为基础，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圣尊法境。
先前修为不稳，实力不足以独步天下，许多关乎宇宙深处的奥秘都需要仰仗幽泉老怪，在救下牛如意后，便跟他定了个类似城下之盟的协议。如今元界演化天域，又得到了本命恒星之力，算是彻底稳住了圣尊境界，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幽泉老怪做什么指导了。说起话来也硬气了许多。
幽泉老怪也是个明白人，十分上道地说道：“事到如今，老夫和王储殿下也无处可去，只要顾先生不嫌弃，老夫愿意继续追随阁下的脚步，只求有朝一日能为王储殿下争取到一块繁衍生息之地。”
“很好。”顾天佑很满意他的态度，回首望东南方向，道：“纽盖特的大军已经到古地了，这一仗不能伤了这一方天域的元炁，你跟我一起过去，想法子阻止他们！”

第863章 观天
尽管世界已经今非昔比，震旦古地的人们却依然保持着神居之地的傲气。
他们瞧不起神国的那些所谓贵族，更看不上联邦来的蛮夷，地表世界合并进来后，他们甚至更加鄙视来自地表世界的异能流浪者们。
这几年，全世界到处充斥着战争和谋杀，唯有这里依然恪守着森严万载的规矩。
在那雄浑无疆的大山中，各大门派的中心人物尽数在此开宗立派，他们以世外高人的姿态傲然于世，不允许任何人挑战这里的秩序，同时也将这里跟全世界隔绝。
纽盖特双手环在当胸，神目如火，照的满天血红，看着远方的大山轮廓，撇嘴说道：“他们就是一群井底的蛤蟆！”
泽曼一世的金色长发随风飘荡，站在他身后小半步的位置，道：“我还是觉得您发动的这场战争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该多好。”纽盖特如火的眸子瞥了身边人一眼，道：“作为搭档，你比明尊要出色的多，那个蠢货永远也不会懂得真正傲气的男人是不可以有半分奴性的。”
泽曼一世道：“尽管我不看好您发动的这场战争，但作为儿子，还是会坚定不移拿出全部实力支持您的决定。”
纽盖特道：“我能感应到，圣叶镇在向魔女国出兵，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光明帝国，有龙女战神在，魔女国一定顶不住。”
泽曼道：“如果我们失去了光明帝国，又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震旦古地……”
“一定会拿下的！”纽盖特决然说道：“因为我比公孙无极和王佛更有决心，对我来说，他们永远也不是我的同胞，被他们统领和加入异魔大军并没有什么分别，其实都是生不如死。”
……
神焰滔滔的震旦神山深处，钧天瑶池，仙露吐芬芳，金果耀神光。神农一族的圣贤大德们汇聚一堂，正在商议对策。
乱局纷纭，来势太猛，公孙无极和王佛在没能完全统一神农圣贤的思想的情况下，只能强行将这些人凑到一起。
公孙无极神色坚毅，与太昊王佛并肩而立，环视在场诸圣，沉声道：“泽曼最后一次传递消息过来，纽盖特已经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而我们却还在犹豫着要把战争保持在什么样的级别上，如果我们一直是这样的心态，我看这场战争真的不要打了，不如投降接受纽盖特的引导。”
王佛道：“杨九霄率领人造人大军在荥阳城掀起滔天血浪，三百万神佑军系数阵亡，这就是他们的决心和意志，在我们的大军奔袭荥阳的时候，他们却已经悄然穿过无穷碧打到了古地大门口，现在，各位必须明白一个事实，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祈求援助逃离这一方天域，或者跟任何敌人血战到底！”
“为梦想而死总比苟活于世更值得。”新建立的雷霆神国的皇帝陛下说道：“而我们的梦想本不应该局限于这一隅之地里。”他年轻的面孔闪烁着理想的光辉，深邃的目光透过天幕凝望着遥远的宇宙深处，道：“我的梦想不是满足于几万年或几百万年的寿命，在这里坐井观天等待死亡和轮回，而是自由穿梭于宇宙各个星系之间，做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我们已经有了域外天舟，足以带大多数人离开这里，把这片生养我们的天域交给纽盖特那个军事狂人。”公孙无极说道：“我们可以逃的很远，也许还可以找到一处与这里环境相类的地方，征服然后定居，但接下来呢？在下一次魔劫到来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要再丢下一批把全部希望和信仰交给我们的同胞子民？”
这番话似乎是针对新皇陛下刚才那番话说的不同观点。
孙京飞道：“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公孙无极道：“并没有什么误会，我当然知道你要的自由是心念通达无牵无挂的大自在，所以你不会丢下这一方天域，就算是为了追求自由，也只能是在战胜了眼下的敌人以后。”
孙京飞点头道：“我只是想唤醒在场诸圣，夜郎自大四平八稳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必须先打赢这场战争，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去向，如果真的只有逃离一个选择，域外天舟会尽力带走所有人，而我愿意最后一个离开这里。”
一名长眉老者问道：“两位元圣大人，你们为了今天不是已经筹谋多年？难道还不能应对区区一个纽盖特？”
王佛道：“长眉老弟这个问题提的好，实不相瞒，如果只是一个纽盖特，我们本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更加不需要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筹划这一切。”
公孙无极道：“许多年前我们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曾经，我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几位圣尊身上，直到他们当中的某一个绝望的选择了入魔，我和王兄才意识到，我们能够指望的只有自己，我们把神农人族分裂成了两个派系，寄希望于这种割裂能促使我们进化，产生第二位圣尊人物引领我们进入星系联盟，只有加入联盟才可以保住整个天域。”
张擘亓越众而出，问道：“既然是这样，圣师和几位元圣的境界是最高的，天赋也该是最顶尖的，为什么不全力以赴求突破呢？不是比这个笨法子更容易成功吗？”
“你以为我没有努力过吗？”公孙无极道：“为了能突破到圣尊境界，我甚至曾经游历于利莫里亚大陆求教于幽泉和波西米亚圣者，为了坚定求道的决心，更曾经不惜请王兄帮忙令得妻女早如轮回，忍耐孤寂万载。”
王佛道：“成就圣尊，需要的并非是天赋，而是意志和机缘，所以我们才要制造出那么多矛盾。”
张擘亓问道：“你们的计划成功了吗？”
公孙无极点点头，道：“也许只是成功了一半儿，那个人曾为弃子，经历了太多伤心和背叛，所以很难让他相信我们了。”
红发老者刘云煌问道：“龙女战神不是曾经企及圣尊境界吗？”
公孙无极苦笑道：“并不只是圣尊境界就可以实现我们的目标，天域之外是个更大更复杂的江湖，她却过于单纯了，所以，我们只好绞尽脑汁借她之手除掉了几个投降派，也让她堕入轮回多经历了许多磨砺，结果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佛道：“事到如今，不管那个人作何选择，我们首先都要打赢眼下跟纽盖特之间这一仗，否则，就算我们想用域外天舟把所有人带走，也是无能为力！”
孙京飞忽然道：“我还是相信，只要我们有决一死战的意志，那个人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古地上空，高天之上，顾天佑和幽泉老怪正俯瞰下边的一切。

第864章 人神之辩
当末日来临时，恐怖的天火会从宇宙深处降临，万吨级别的陨石势如落雨；恐怖的巨人兵团将毫无怜悯的降临人间，屠杀任何能够移动的生物；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日灭星沉，整个世界将陷入永远的寒夜。
如是我闻，天地无声，死一样的沉寂。如是我见，万物寂灭，黑暗永无尽头。
直到有一天，救世主率领众神降临，将光明带回人间……
光明神教在震旦古地的道场内传出虔诚的祷告声。沛然响彻在天地之间。巨大的名尊塑像散发出耀目的光华。隐约与远空漂浮而来的黑色铁幕形成某种对抗之势。
事实证明，从天而降的未必全都是救世主。
纽盖特的旗舰元首号就在舰队的正中央，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下边分列两班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们。
巨人兵团的司令官泰坦之王高大的身躯在那里格外显眼，主动请缨道：“元首陛下，请允许我率领巨人兵团下去摧毁敌人的军阵，捍卫元首的荣誉。”
“很好，我的泰坦兄弟。”纽盖特歪歪头，示意他坐下，目光投向人造人大军的十个头领，道：“孩子们，现在是该轮到你们登场了，记住了，你们的母皇零号人造人就在那些标榜正义的魔鬼手中，我命令你们带着你们的兄弟，用我赋予你们的力量和武器去杀光他们，营救回你们的母皇。”
他豁然站起，扯开衣襟，露出如山一般雄壮的身躯。粗犷豪迈的声音响彻在天地间：“孩子们，我们是星空的儿子，宇宙才是我们的世界，不管被困在这里多少年，我们总是要回到宇宙的怀抱中，回到我们曾为之骄傲的自由和冒险生活中。”
“当我们战死，骨头化作灰烬，依然可以自由的徜徉在宇宙中，就算只是一粒微尘，也是自由自在的。”他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伟岸绝伦的身躯散发出狂热强大的气息，宏亮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曾经驰骋在星系之间，掠夺是我们生存的职业，如果我们想要从哪里得到什么，我们就赋予他们战争！”
“战争！战争！”甲板上响起天狼军将领们的响应声。
十名人造人首领齐刷刷站起，身上的明光圣铠绽放出耀目的光辉，一个个腾身飞起，登上了一艘相对其他舰船格外庞大的圆形巨舰。随着巨舰下方亮起数百道光柱，巨舰开始缓慢移动，飘向古地神山的上空。在它下方，雷霆神国的大军已经严阵以待，几千座百万规模的军阵早已布置妥当。
一身金光宝铠，背负长弓的孙京飞出现在军阵的最前沿。傲然昂首向天上看着。
大战一触即发！
……
接近太空的高度，空气几乎荡然无存，顾天佑坐在一朵云团上，以天听地查的神通观察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幽泉老怪有些困惑：“不是说要阻止他们吗？凭你手里的实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不是犹豫，而是等待。”顾天佑道：“等纽盖特战败，等战争磨去他们心中的骄傲，还有一部分怀揣的侥幸，当他们开始绝望的时候，才是我出手最合适的时机。”
幽泉老怪道：“这又是何苦呢，牺牲掉的还不都是这座天域的力量。”
顾天佑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的修为高过了公孙无极和王佛，最终却被他们干趴下的原因，你修炼着宇宙中最凶残的道法元力，却缺了一颗真正的枭雄之心，由你传承下来的文明，充满了愚昧和偏激，以及对人性天真的幻想。”顿了顿，又道：“简而言之，就是坏的太单纯，以至于近乎愚昧。”
幽泉老怪叹了口气，道：“或许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一个失败者，本来我有着很大机会拿下这一方天域，为魔神王族的未来赢得百万年繁衍兴盛的时光的。”
顾天佑道：“这不是时间的问题，你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方向和手段是否正确，很显然你搞错了一些事，就比如对待火牛王储殿下的问题上，被崇拜缺乏磨砺的魔神王族成了南亚次大陆崇拜的图腾，可最后他也仅仅是图腾而已。”
幽泉老怪低下头，难过的：“是我耽误了王储殿下最重要的成长时光。”
顾天佑道：“你也不必太沮丧，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还有机会成长起来。”
幽泉老怪道：“波西米亚圣者曾经劝我放弃种姓制度，不要把一个人搞成传宗接代的工具，也不要让一个种族天生高高在上，否则就不会有进化，过度的保护和敬仰下最终的结果只有退化。”
顾天佑指着下方，道：“所以，这场战争一定要打，未来我们需要参与到银河联盟中去，需要的不是一盘散沙，更不是未经生死考验，意志不够坚定，保守自私的军队。”
幽泉道：“所以，这场战争是一次试炼。”
顾天佑决然道：“只有那些足够强大，并且敢于为自由意志不惜决一死战的人才够资格活下来。”
幽泉老怪慨然叹道：“我想这就是我不如你们的地方了，用枭雄的方式去思考问题，而不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神。”
顾天佑道：“我们神农文明坚信神是由人进化而来，所以我不会自命不凡的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枭雄的行为准则里，不会盲目的把责任背在肩头，并且试图拥有掌控一切，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得学会把所有人都当成我们一样的神，进化速度有先后快慢，人格性灵却生而平等，你就算把自己树立成了至高无上的神，也不可能完全拥有自己之外任何一个灵魂。”
幽泉老怪颓然低头，道：“我明白了，我虽然以无所不能的神自居，但其实还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对性灵的本真缺乏客观真实的认知，不能正视这些问题，阻碍了我的子民们得进化，所以，我才会失败。”
顾天佑指着下面，道：“眼下盘古天域的客观事实就是这种分裂的局面只有通过战争来结束。”
幽泉老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您认为谁最终会取得胜利呢？”
顾天佑毫不犹豫的：“自然是跟我亲厚的一方！”

第865章 血洗山河
杀声震天，山河崩塌，尸山血海面前，整齐划一的人造人大军，如银色洪流巨潮一往无前的冲击上去。雷霆神国方面十万座百万精兵战阵组成的军阵战神，各执刀枪武器，横亘在军阵前。
人造人大军堪称最完美的军人，具备性灵当中一切彪悍品质，并且几乎没有弱点。
悍不畏死，一丝不苟。
他们用身上的机甲组合成巨大的机器巨人，因为彼此间的协作信任精神，这个机械巨人跟杨九霄率领的那批有缺陷的人造人组成的机器人比起来，要强大不知多少倍。
巨型机器人如疯牛烈马般冲向军阵战神，这种级别的碰撞下，不断有人造人被撞落死亡，但同时又不断有人造人前赴后继扑上去补充死者的位置。而雷霆神国的军阵战神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每当激烈的正面抗衡爆发，军阵中都会有人意志被撼动，精神崩溃吐血而死。
一整天下来，十万座军阵剩下的已不足五分之一。
人造人大军的进攻势头丝毫没有因为数倍于对方的战损比而出现松懈迹象。数不清的神国军人血染山河，他们无可选择，退无可退。
军阵后方亮起一团红光，一轮圆盘忽然被祭上高空，射出一道血红光芒照在人造人大军冲在最前面的巨大机器人身上。
轰然一声巨响，组合成机器人的机甲爆炸了，气浪裹挟着残肢碎肉，汹涌的扑向距离最近的神国军阵战神。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虽然如此，圆盘也没有被收回，继续照射到第二个机器巨人身上。红光所致，巨人被高温洞穿。接着是第三第四……人造人军团损失太快，战场局势一下子被扭转过来。
这就是顶级法宝存在的意义。
顾天佑感慨地说道，赵元龙一直在跟老罗合作，力争把科学技术和法宝的威力结合起来。如果能成功，十级战力就有可能在圣叶镇得到普及。
幽泉说，大元首也不是吃素的，这件法宝虽然厉害，但天狼军绝不会坐以待毙。
高天上落下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圆盘。随即这圆盘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只巨手刹那间被炸的粉碎。高天之上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吼。
幽泉道：“肯定不是纽盖特，这种程度的爆炸根本不可能伤到宇宙最强材料组成的男人。”
受伤的是个巨人。尽管他气化全身藏在云端深处，顾天佑还是以天眼通的神通准确发现了他。这个泰坦族的王者在元首实验室的培养舱中沉睡多年，作为曾经号称神族的人种，天生就拥有九级的能力，只要长大成人，至少都是十级能力者。而他作为种族的王者，也曾经是比肩元圣的存在。
圆盘爆炸伤了他一条手臂，并不足以让他退却，反而激发了他神族的自负和睥睨众生的凶性。
天空中，一只大脚踩了下来。数千丈的军阵战神在这只脚面前竟好像一只老鼠对比老猫。
轰然巨响中，一座军阵被彻底摧毁了。
“匹夫找死！”神国军阵后方传来一声厉喝，随即一支落日神箭裹挟着金色的光芒，横贯天地之势射在这只脚上。
箭相对一般弓箭的尺寸只大一点点，在这巨足面前，甚至都不足以达到表皮的厚度。但这一箭射中目标后，那巨大的脚竟凭空消失了。如灰飞烟灭一般消失不见。
天地间忽然出现一尊独腿巨人，痛苦的扬天怒吼，随即指着雷霆神国的军阵后方喝骂道：“暗箭伤人的，你可敢站出来跟我正面斗上一次？”
射箭的是孙京飞，身为雷霆神国的皇帝，他当然不会站出去跟泰坦王者单挑。
哗啦一阵脆响，雷霆神国的军阵里忽然出现一头九头狻猊，通体红毛如火，其中一颗脑袋张开大口猛然对着泰坦王者怒吼了一声。那泰坦王者登时精神一阵恍惚。九头狻猊一跃而出，见风就大，顷刻间已经变的跟泰坦巨人一样庞大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泰坦巨人的脑袋，恶狠狠就是一口。
身首两分，那泰坦王者却屹立不倒，血雨狂喷，落地成河，势如狂潮，冲刷的下边两方面的大军狼狈不堪。
九头狻猊一口咬下对手的脑袋，又想用另外一张嘴去咬剩下的残躯。不料泰坦王者虽然丢了脑袋，却真灵不损，只剩下个无头的身躯，依然强悍无比，张开大手抓住了咬过来的血盆大口。猛然发出接天合地的巨大力量，竟生生将九头狻猊的这张嘴掰成两片。
嗷！九头狻猊一声痛吼，猛然抬起庞大的身躯，将一双前爪搭在无头的泰坦巨人肩膀上，硬生生将他扑倒在地。
这一倒刚好倒在人造人大军方面，一下子压死人造人不计其数。无头的泰坦王者则不管不顾的剧烈挣扎。
幽泉道：“泰坦巨人是宇宙中比较常见的种族之一，天狼天域的这个分支天赋不错，他之所以脑袋掉了还能战力不减，其实是因为他们的性灵根基都在身魄中，脑子里反而空空如也。”
顾天佑道：“这就难怪被称作傻大个了，原来是把全部发展根基都给了身躯。”
幽泉道：“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元圣境界，这一阵钧天赢定了。”
顾天佑道：“大元首手下高端战力不多，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泰坦族的王者。”
话音落，忽然间九头狻猊庞大的身躯已经倒飞到天空。
一个身着红色披风，满身有型戎装，面部棱角分明，威风凛凛的巨汉缓缓收回拳头。
“不愧是号称宇宙最强材料打造出来的身躯。”幽泉老怪肃然说道：“纽盖特的战力已经不能用级别来衡量了，就我所知，向我和波西米亚圣者这样不擅长战斗的原始圣尊，只怕未必是他这个十一级巅峰大尊强者的对手。”
顾天佑目不转睛的看着下方，只见战场上随着纽盖特的登场，下边的军阵和人造人大军都停了下来。
“公孙无极，王佛，停下来吧，你们也已经看到了，我的异能兵团和真正的高端机器军团还没出场，只是人造人兵团就已经可以给你们制造巨大的伤亡。”纽盖特扬声叫道：“我当然很清楚只凭这些实力是不可能征服你们的，但我绝对相信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我一定可以给你们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纽盖特，你要说什么不妨直接一些。”王佛的声音在神国军阵中响起：“我们都很清楚这场战争的意义所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来一场简单的较量呢。”纽盖特扬起双手，不可一世的环顾四周，道：“我一个，对你们两只老狐狸，大家都是十一级巅峰，你们二位的神通本领加上法宝，其实已经足以媲美圣尊，联手对付我一个，应该会有很大胜算吧，这一仗过后，咱们就以胜者为尊，二位意下如何？”

第866章 天神降临
一战定乾坤！
大元首以一敌二，挑战太昊元圣和公孙无极。
双方敌对多年，交手何止一次两次，别说一个对两个，就是一对一他的负面也要比胜面略高一线。
幽泉老怪听到大元首说罢，不禁吃惊道，这纽盖特是不是疯了？
顾天佑看的更真切，大元首表面看起来还是老样子，透过眼眸中的狂热却能感受到一股狂暴无畏的神韵藏在他的身体里，作为号称机器身躯的大元首，这种来自性灵神魂的变化本身就已经很不寻常，而他就深藏在大元首的体内。如果不是顾天佑吸收了波西米亚圣者的十恶念后，已经完全跨过圣尊境界门槛，也绝对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没疯，只是在近期内得到了进化，实际战力得到大幅度提升。”顾天佑沉声道：“老狗留给我的记忆里有关于他的部分，纽盖特的实力大多数源于科学，他的身躯号称宇宙间最强材料，弱点是在与这副身躯融合前，他的性灵修养不够，融合以后，几乎完全依靠一座精密强大的电脑来代替性灵的作用，神魂修养再无寸进，但现在，我能清楚感知到他体内的有一个强大的灵魂，乖张飞扬，强大绝伦。”
“难道他入了魔？”幽泉老怪凝重道：“一念执着而万念俱灰，破灭性灵万光琉璃色，只求一道黑死之光，便是魔道。”
顾天佑道：“他理性犹存，还不好确定。”
幽泉老怪沉吟道：“魔性单纯狂热，充满暴烈气息，以你现在的层次应该可以很轻松感受得到，除非他的魔性不纯，那就是修了阿修罗道！”
下边的公孙无极和王佛还犹豫思考。
顾天佑问道：“什么是阿修罗道？”
幽泉老怪道：“波西米亚圣者修的是大光明天菩提道，涵盖人道，天道和阿修罗道，人道是性灵神魂，天道是万物自然，修罗道则是性灵与天道同修，它有福无德，恣意妄为，贪嗔痴妄，但却不失理性认知，所以它是介乎于大光明和极度黑暗之间的一种非神也非魔的本性。”
“阿修罗任性乖张，就像一个偏执的孩子，有去伪存真的天赋本性，威能越强大造成的破坏也越厉害。”幽泉老怪继续说道：“以纽盖特本身的能力，就算入了阿修罗道也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有什么进步。”
顾天佑道：“除非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入了阿修罗道，只是这许多年来一直潜修深藏，直到能压制他的那个向他传道的大光明菩提圣者离开了，他体内的阿修罗性灵没了压制，才又跳了出来。”
“如果纽盖特有一个匹配他战力的元圣大尊级别的性灵神魂，就能够完全掌握王佛和公孙无极的神功道法动向，凭着他强大绝伦的先天防御，还真是可以以一敌二了。”幽泉沉重说道：“公孙无极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吧。”
下方，果然不出幽泉所料。
“就如你所愿。”公孙无极经过仔细衡量，终于朗声说道：“如果你纽盖特的实力已经达到可以匹敌我和王兄两人的境地，这一仗就算打到最后，杀光了你的羽翼，我们也未必能奈何到你，与其如此，倒不如咱们之间直接做个了断。”
王佛和公孙无极联袂出现在军阵前方，与大元首形成了对峙。
大战未起，天地异象重重，漫卷雷云凭空出现，山河震颤，天穹欲崩。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相互残杀！”顾天佑感受着下面三人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和强大力量忽然决然说道。
幽泉奇怪道：“你之前不是说要让他们进行一次优胜劣汰吗？”
顾天佑道：“战局发展变化万千，计划也要跟上变化，我本来是希望能通过这场大战，催化神国方面的至圣大军里多进化出几个元圣出来，现在看来，他们对末世魔劫有着更直接的顾忌，这仨人都是元圣当中的翘楚，不需要考验也是精英级别了，损失任何一个都是盘古天域实力的削弱和浪费。”说着，从云端上站起身来。
幽泉问道：“你要做什么？”
顾天佑道：“你修为倒退回元圣，波西米亚圣者也离开了，命运也好，机缘也罢，总之，现在这一方天域的未来已经系于我手，是时候让他们认识一下这一方天域的新主宰了。”
漫天光明洒落，雷云电池瞬间消散，天崩地裂，山河震荡归于寂静。天地间一股任性强横的气息犹自在挣扎着。
纽盖特昂首看天，眉宇间流露出桀骜之色，霹雳电光和无形的震荡波纹从他的两只眼中喷涌而出。
王佛惊讶的看着灰色雷霆如一道神箭射向漫天光明，不由吃惊道：“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就复制了我的神通。”
公孙无极也感知到了那股子震荡波纹，沉声道：“还学会了我的空间神通！”又道：“难怪他敢挑战你我二人，看来他的那个超级电脑的计算能力又增强了，而且似乎还唤醒了沉睡潜修已久的元圣神魂，否则，就算那电脑掌握了你我的道法细节，没有感知天地元力的神魂性灵也是白搭。”
两大元圣神通袭来，顾天佑也不敢丝毫托大，神念一动，同时释放出两道原始道灵去。一道混沌雷灵，一道时空道灵。与纽盖特双眸释放出的两大神通撞在一起，雷光暴涨，空间剧震，瞬息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原来是你！”纽盖特怒目而视，盯着顾天佑，喝道：“你不是一向号称中立，好好瞧你的热闹，两不相帮不是更好？”
顾天佑道：“我本意闲云，奈何尘世滔滔，情感牵绊，不予人便，如今魔劫当前，单独靠一方天域的能力，最终只有毁灭一途，天狼天域就是前车之鉴，各位纷争纠葛数十万年，这点时光，放诸红尘可谓是万古万代，放诸宇内却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我以为，如果是为了整个天域的安危，各位就该当放下旧日夙怨，同心协力应付魔劫才是。”
公孙无极看着顾天佑，含笑点头，道：“看到你有今日成就，我真是倍感欣慰，盘古应劫陨落后，我炎黄龙族终于又诞生了一位原始圣尊。”
王佛则道：“圣尊降临，我等拜服，此间再无争议！”
“你呢？”顾天佑一指大元首，道：“纽盖特，你座师已经离开这一方天域去宇宙深处寻找魔劫答案，天狼天域已毁，你们再也回不去了，其实换个思路，如今整个银河星系就是你的故园家乡，你可愿意入我麾下共御魔劫？”

第867章 神迹
“老子宁肯被你打死也不会被你吓死。”大元首纵声狂笑，指着顾天佑喝道：“你算什么狗屁圣尊，不过是吞了几个半邪不正的半神格，那条老狗已经压制我十万年，今天老子豁出去战死也不接受任何人再在我头上拉屎撒尿。”
“那你就去死吧。”顾天佑一扬手，从手心里钻出一只长长的触手，电光石火间已将纽盖特牢牢捆住。触手继续钻出，越缠越多，眨眼间已将纽盖特完全裹住。那触手真正的本体最后才冒出来，却是一只元圣级别的章鱼妖兽。
“桀桀！”纽盖特怪笑连连，道：“就凭这么一个贝坦天域的多足怪就想杀死拥有宇宙最强身躯的本元首？”
“不，它的任务不是杀死你。”顾天佑纠正道：“它只负责捆住你。”说着，举手间又释放出一条元圣妖兽。
白光一闪，场间仿佛多了一道白色的山岭，其实却是一条银河飘带一般的白色巨蟒。纽盖特一见到它顿时变了颜色。巨蟒的头化作一张金发蓝眸倾城绝色的容颜，凑到纽盖特的眼前，舌吐芬芳道：“我的元首大人，还记得史奈克天域的蛇姬吗？”两道金光从它的眸子里射出，直接钻进大元首的眼中。
纽盖特忽然剧烈挣扎，整个身躯膨胀到数十万丈高，那多足怪也跟着一起膨胀，始终不让他自由发挥拳脚的威能。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忽然发狂似的大吼起来：“假的，假的，全是假的，顾天佑，你别想利用我的心魔来降服老子，没有什么蛇姬，米兰达已经死了，她诱惑我入魔不成，被那条老狗一口吞了。”
他猛然抬起手臂，章鱼元圣的一条触脚竟被他挣断，挥手一拳砸出一团金光，竟是最纯粹的斗气。狠狠撞击在白色巨蟒的身上，将山岭一般的巨蟒身躯砸的横向飞出，一下子撞在了人造人大军前锋中。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哀怨的痛呼，那些人造人比之巨蟒小如微尘，自然更受其害，只这一下死伤数量便以百万计。
纽盖特狂性大发，继续奋力挣扎。全身迸发出金色，黑色，七彩幻色三重斗气。那将他全身包裹起来的多足怪显然有些支撑不住了，全身被大元首身上迸射出的光芒打的千疮百孔。发出凄厉的怪叫向顾天佑求援。
“纽盖特，你还想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一个白袍王者凭空出现，空中降下一只巨手按在了纽盖特的头顶上。又一个身躯庞大，长手长脚包着头巾的黑人出现在纽盖特面前，不顾危险的张开手脚，好像一只大蜘蛛似的把纽盖特牢牢抱住。
“阿修罗魔火！”纽盖特不愧是敢挑战两大元圣大尊的超级强者，面对多名强敌，怒吼连连毫不示弱，叫道：“啊哈，白帝老兄你也活过来啦，哟，这不是圣约翰天域的阿巴特吗？你们全都活过来跟我作对了吗？”
他全身冒出蓝色火焰，汹汹燃烧散发出令人神魂震颤的温度。
白帝等人全力压制，恐怖的能量波动随时可能爆发出来，一旦爆发很可能就是整个天域的末日。
“绝对零度！”一个冷厉的低喝声响彻天地，一条冰蓝色的神龙出现在场内，盘曲蜿蜒的身躯，五爪张扬，显示着它曾经的高贵不凡。冰龙吐息，兜头浇灌在纽盖特的头上。
刹那间，连时间都被这恐怖的寒意凝固住了。
顾天佑的元圣级别打手层出不穷，个个拥有令人惊诧不已的神通异能。纽盖特纵然有着复制一切神通的计算能力，却没有掌控一切天道元灵的性灵神魂，到了这一刻终于应接不暇，刹那间被冰封在那里。
一团巨大的冰球内封印了包括白帝，阿巴特，大元首，白蟒蛇姬，多足怪在内五大元圣。散发出的恐怖寒意，竟令得周围百里内，操枯石裂，大海从上到下被冻了个透彻！
那寒气仍旧在散发，范围越来越大。
一阵令人惊怖的能量波动从冰球核心内部传出，大元首的桀骜的怪笑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紧接着轰然一声巨响，冰球炸碎开来，磅礴的元灵道力轰然散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四周分散。所过之处一切万物尽数化作齑粉。
顾天佑腾空飞起，大手一挥，迅速划分出一座结界将这股恐怖的能量波动笼罩在其中。纽盖特猛然挣脱五大元圣的束缚，冲天而起，挥舞着拳头直奔顾天佑袭来。
这家伙居然破了太古冰龙的圣尊级大招绝对零度。顾天佑也不禁感到大为意外。
这一拳轰击在结界上，庞大的原始力量撞击下，空间结界震颤不已。顾天佑明显感觉到空间结界出现裂纹，几乎难以把控。心念一转，以自身念力发出一道神魂攻击，两道神光从眼中射出直入大元首神魂深处。
“你是谁？”
“你又是谁？”
在大元首的元神识海内，顾天佑的精神意志化形成人，却看到了一个龙首人身的怪物。彼此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所以互有忌惮的问道。
顾天佑道：“我就觉得纽盖特没有这么大道行能破得了绝对零度，原来是你在这里作怪。”
龙首怪物以精神念力直接表达意思，道：“我是天龙星域之主，你是天狗圣者的弟子吗？”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天龙星域的原始圣尊为什么要跑到纽盖特的元神中作怪？”顾天佑以念力神通与之交流的同时，试探着攻击对方。
龙首怪物流露出痛苦之色，道：“别，别这样，我没有道灵法境，扛不住你这样的念力攻击，你要问什么我告诉你便是了，不要抹去我的意志。”
“天龙星域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纽盖特的元神识海中？”
龙首怪物道：“天龙星域是银河星系里的一处小天域，严格来说还算不得是一方天域，我诞生在大龙天域，苦修神道终于成就了圣尊初境，有幸演化出一方星域，正准备进化为天域的时候却遇到了大元首的天狼远征军。”
顾天佑猜测道：“然后你们就被他给消灭了？”
龙首怪物道：“他到处劫掠元力灵玉，天龙星域的元力几乎被他劫掠一空，我与他抗衡却以失败告终，连我的女儿也被他捉了去，我战败陨落后，有幸遇到了波西米亚圣者的阿修罗元神，在他的帮助下，将极少部分精神意志封印在一道原始道灵中，潜入纽盖特的元神识海内。”
顾天佑恍然道：“难怪大元首种种行迹如此怪异，原来是波西米亚圣者把自己的阿修罗元神与他的元神识海融合了，既压制了你，又封印了他的野心，如今波西米亚圣者已经离开，你们这才得到自由。”
龙首怪物道：“我虽然曾经有过圣尊境界，但毕竟立足不稳，而且曾经的本命星也被大元首的星域天舟摧毁，如今剩下的实力不及全盛时一半儿，所以只好托庇在纽盖特的元神中，通过与他合作的方式来发挥威能，本指望能够征服这一方没了圣尊的盘古天域，却没想到您已经接过了波西米亚圣者的衣钵。”
顾天佑环顾纽盖特的元神识海，感受不到其他精神性灵的波动，又问道：“为什么我看不到纽盖特的阿修罗法相真身？”
龙首怪物道：“他为了修阿修罗魔躯，通过科学实验，已经把自己的阿修罗法相融入全身，如今已可以如意变化形骸，或隐或现，都随他的心意。”
顾天佑道：“意思就是这家伙在故意躲我？”
龙首怪道：“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一路从天狼天域征伐出来，所向披靡，并不比魔族逊色，但他又与异魔大军不同的是他不会对任何一方天域的生物赶尽杀绝，而是会留下一部分用来做科学研究，他几乎用科学手段复制了一切神通道法，制造出来多不计数的具有神通技能的机器人，他不是杀戮狂人，而是科学之道的卫道者。”
“所以，你的意思想劝我放他一马？”顾天佑道：“他现在还没企及原始圣尊便已经可以把我逼到潜神入宫才能杀他的地步，若是等他成就圣尊境界，有了自己的原始法境，我岂非就不是他的敌手了？”
龙首怪道：“圣尊息怒，请听我一言，异魔之劫波及宇内，不但银河星系深受荼毒，银河之外，其他星系同样不能幸免，各个天域的强大生命都在寻找化解之道，我认为大元首崇尚的科学之道或许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的足够深远，也许只差几步就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终极答案，您若是现在就灭了他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差几步？”顾天佑充满怀疑的：“一个修行到元圣大尊境界的军事狂人，等于一个科学的卫道者？”
龙首怪道：“您也看到了，他强悍无匹的肉身其实就是科学实验里的结晶，连绝对零度都不足以凝固掉他的生机。”
顾天佑道：“如果你说起这个来是想提醒我他还有活下去的价值，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就算没有他研制出来的这种材料，我的肉身元魄照样可以跟他媲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首怪道：“您贵为圣尊，感悟原始道灵造化奥秘，自然可以结合宇宙大道将自身元魄提升修炼到极致境界，甚至您还可以神化万物，虚实不见，但我想请问阁下一句，这宇内如阁下这般的人物又有几个？芸芸众生又有多少？阁下既是盘古天域中人，当还记得盘古大神陨落前的遗言，人人皆可成龙！”
修行越深就越明了根器的重要性。顾天佑的前世宿命里，曾经是一头混沌元灵。百万年的蒙昧才换来今世一生性灵聪颖坚韧。而尘世间浮沉众生中，又有几人有这样的机缘和根器，想要超越自我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真的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直到科学的出现！
“你的意思是科学可以做到？”
龙首怪道：“科学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能确定，但我想请您跟我去到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顾天佑环顾周围，眸子了射出两道神光，“你想跟我耍花样，只要念头一动，这地方就毁了。”
龙首怪道：“不敢，我只是想请您去看一个代表科学巅峰的神迹！”

第868章 大元首
当我们开始用个人崇拜代替对大自然天道的信仰和探索，把前人大能高高供奉在上的时候，在进化之路上便已经走向了平庸。神学是对宇宙自然现象和性灵之间的关系的探索，在这条道路上永远不该有偶像。
而当我们走上科学之路，凡人借助机器飞天遁地，产生人可以和神一样的错觉时，很难说我们究竟是在进化还是在退化。科学是用客观的方式模拟推演宇宙自然万物诞生和毁灭的过程，从中找到事物客观运转的规律，加以总结和利用。在这条需要不断否定和盲目摸索的道路上，是需要偶像和坚定不移的信仰的。
大元首的元神识海中有一部超脑机器，甚至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演算出别的元圣的神通异能，传授给大元首后再由他的本命元神模拟使用。现在这部超脑机器就在顾天佑眼前。
它看上去像一座蜂巢，在光影电波中不断演化变幻，计算。顾天佑甚至能从这玩意身上感受到一股庞大的性灵能量。
龙首怪介绍说：“纽盖特用它代替了自身的性灵，把座师赐予的阿修罗元神融入全身合成了号称宇宙最强材料的身躯，这许多年来，他的科学技术一直在进步，而这部超脑说记录的信息量已经达到了准元圣的水准，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并不需要极高的境界就可以拥有，一旦拥有，则立即实力大增。”
他说：“纽盖特相信，超脑发展到了极致，是完全有希望达到原始圣尊的神化天域甚至演化宇宙的境界的，事实上他已经证明了当科学的极致和神学巅峰完美融合的时候，就是最我们最接近解决魔劫答案的时候。”
顾天佑沉吟不语，可以肯定的是宇宙深处，如自己这般主宰一方天域的原始圣尊并不在少数，比如羲皇化身的青田公子，还有很久以前离开盘古天域的神农大帝，他们很久以前都预见到了异魔天劫，最终他们都选择了离开。正如不久前离开的波西米亚圣者。或许他们也一直在寻找逃离之外，解决魔劫的最终答案。
“如果他连见我一面的胆量都没有，又何谈什么信仰和答案？”
……
一阵空间波动过后，大元首的元神出现在顾天佑眼前。
“纽盖特，我说战争结束了，你接受吗？”
“我不愿意接受。”纽盖特以神念说道：“但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就算我的超脑已经发展出可以模拟元圣神通的级别，而我的肉身也在它的帮助下融合了阿修罗法相元神，但它却始终不能帮助我在元神上跟圣尊抗衡。”
顾天佑道：“你已经活了很久，想不想继续活下去？”
纽盖特道：“那要看你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了。”他随即加重语气道：“不自由，毋宁死！”
顾天佑道：“我可以饶了你，甚至允许你带走一支舰队离开盘古天域，但我的第一个条件是要你关于超脑的全部技术。”
纽盖特点点头，道：“很高兴科学的行列里增加你这样的圣尊人物，乐意分享，第二个条件呢？”
顾天佑道：“你的人造人计划几乎完美无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对你的元神进化起到了很大作用。”
纽盖特道：“关键人物已经被你掌握，零号是唯一对自我和信仰产生怀疑的一个，她具备了成为真正有信仰念力和进化潜能的人造人，而我这些所谓的更成功的人造人，全都是用她的基因制造出来的，所以，你想要的答案就在她身上，如果你的科学团队能够完美解决，你就可以制造出拥有完整性灵并且对你绝对信仰和服从的大军。”
他又说道：“在我原本的设计里，人造人大军是不需要特别强大的个体的，只需要坚定不移的信念和团结一致的默契就够了，只要让他们掌握了神国大军的战神法阵，我相信一定可以凝聚出媲美元圣的完美战神！”
纽盖特的态度很诚恳，可以说是知无不言，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过往的实验数据和制造人造人的机器应该没问题吧。”纽盖特自然没有异议。顾天佑道：“第三，元首号必须留下！”
元首实验室就在元首号上，那里不仅有他在科学研究方面取得的成果，更有他在魔法文明领域积累数万年的智慧果实。
纽盖特沉吟了许久，道：“我想让泽曼跟元首实验室一起被留下，可以吗？”
顾天佑嗯一声，道：“离开盘古天域后你打算去哪里？”
纽盖特道：“自然是回到从前到处劫掠的生活，也不会放弃对科学的探索，如果有一天，我制造出了可以解决魔劫的科学大军，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顾天佑道：“我但愿会有那一天。”
纽盖特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应付魔劫？要带着那些满脑子阴谋算计，其实屁用都没有的乌合之众参与到星系联盟当中吗？”
顾天佑道：“他们都是非常宝贵的战力。”
纽盖特不屑道：“只是极少数罢了，你们炎龙神族在星系中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顾天佑好奇的：“这话怎么说？”
纽盖特道：“在没来到盘古天域前，我就曾经到过其他炎龙族圣者建立的天域，当然那是属于星系联盟的天域，只要缴纳足够的税赋，就可以和平的在那里交易和休整。”
顾天佑悠然神往，道：“原来银河系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纽盖特道：“我们还是回到之前的话题吧，你们这一族的人在银河系中被称作炎龙族，在银河系甚至宇宙中都建立了不少天域级别的生存之地，都是与盘古大神同代的几大圣尊开辟的，就我所听说的，人们普遍认可你们强大的生存能力，同时也都不信任你们的合作精神，你们总是太狡猾，而且尤其喜欢内斗。”
顾天佑道：“跟我说说你对银河联盟的了解吧。”
纽盖特道：“既然要说就不妨多说一些。”
“星系是宇宙中第二级别区域的称呼，第一级别就是宇宙，第三级别是天域，第四级别为星域，宇宙中的高等级生物并非全都是人的形态，有些高等级生物拥有的天赋还要远胜过人类，所以，在宇宙中行走，不能盯着对方是什么种群生物，而要看对方是什么级别能力的生物，当然，你现在的级别已经是顶级了，比你还要强大的存在其实很少了。”
顾天佑搭一句：“你刚才提到的那种在星系联盟的保护之下的天域，距离我们最近的有多远？”
大元首道：“应该是北斗天域，如果不借助域外天舟上的星图，盲目的去飞行或者跳跃，以现有的科学技术水准，根本永远也不能到达，除非你个人找空间法术方面的能力已经可以完成星际瞬移的地步。”
他接着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找回域外天舟而不是重新制造一个的原因，星图是我的前辈祖先用亿万年生命慢慢探索出来的，星河浩瀚，宇宙无边，就算是我现在的计算推演能力，也只能计算出星图上标示的极小范围。”
顾天佑又问道：“加入星系联盟需要什么条件吗？”
大元首道：“条件很苛刻，至少对当年的天狼天域而言是这样的，而对你们来说则或许会容易些，毕竟如今星系联盟的总参谋长是你们炎龙族人，联席议会一共九个长老席位，你们这一族就占据了四个。”
这些事过去闻所未闻，顾天佑十分感兴趣，继续问道：“除了需要联盟高层批准外，还需要什么硬件条件吗？”
大元首道：“星系联盟是以和平为宗旨，只以异魔族为敌人的强者联盟组织，原则上加入的唯一条件就是能够在抵御魔劫方面做出贡献，你们盘古天域曾经诞生多位准圣尊级别人物，一度是他们重点发展的对象，直到盘古大神陨落后，又被异魔大军给盯上了，这才被他们抛弃。”
他又补充道：“不过也没有彻底抛弃，就比如燧皇和羲皇这两个老家伙就曾多次降临这里寻找资质非凡的弟子。”
顾天佑道：“他们还传下了许多神功道法，播下了文明进化之火。”
大元首道：“一元两仪大道是宇宙中公认的强大修行法门，比魔法文明更受到推崇认可，甚至与光明神学并肩，羲皇传道不遗余力，只可惜被你们炎龙族后代子孙给念歪了，反被相对下乘的轮回沙门钻了空子，成就了多位元圣大尊。”
“我曾经与羲皇的一个分身做过一番交流，那时候他就预见到会跟我成为同道中人。”
“他是神农大帝最好的兄弟，也是联席会议长老会成员，凭这段香火缘，你们应该有足够资格进入到联盟发展天域的名单里了，只需要通过一次魔劫大考，就可以进入星系联盟了。”纽盖特说道：“抵御魔劫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除了需要守望相助外，还需要对盟友的实力和决心有着绝对的信任，而我们天狼天域当初之所以没能进入联盟，就是因为四大星域创造了四种文明，彼此间不能团结一致。”
“在你看来，我们这一方天域是否具备了通过魔劫大考加入星系联盟的实力呢？”
“那就需要命运来决定了。”纽盖特意味深长地说道：“根据我用超脑推演的结果看，希望是很渺茫的，你们炎龙族的人太在意得失，生死关头，总是很容易产生太多复杂的想法。”
顾天佑道：“你是一个清醒的明白人，我之前小看你了。”
大元首道：“我曾经想过发动一场末日之战，取胜后带走这座天域所有配得上活下去的精英和全部资源，但现在却只能灰溜溜带着本部人上路了，你虽然胜了我，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更不轻松，希望我离开这里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

第869章 军粮
大元首接受了顾天佑的条件，放弃域外天舟上的星图，彻底离开了盘古天域。
看着头顶上方黑压压的钢铁苍穹载着那些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生物组成的恐怖军团离开，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欢呼雀跃，士兵们相拥而泣，那些远远躲在后方默默用信仰支持战争的平凡众生们则禁不住跪拜叩谢。
高高在上的群圣除了接受芸芸众生的顶礼膜拜外，又不得不开始担忧，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有井水处有柳词，有炎龙族人的地方怎能没有内斗？
斗啊斗啊，大家就都进化了。
这一点，宇宙中其他种族是不能理解的。
更残酷的斗争或许才刚开始。
纽盖特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对，炎龙族的习惯是，当外在的强敌离开时，人们就会开始关注内部的矛盾。
新星空时代降临，宇宙深处残酷的真相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势同一座无边黑幕，压在整个天域的上空上，让人们的心头充满了阴霾。
然而真正的黑暗其实是来自心头的茫然和绝望。
纽盖特留下了大量的最前沿的技术，还有数亿人造人大军，顾天佑照单全收，圣叶镇在消化这些的时候，炎龙神族的人们已经为了到底是追随羲皇，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圣叶镇顾天佑身上而产生了矛盾。
以水圣王禅，儒圣孔丘，剑圣张擘亓，火圣刘云煌为首的准元圣集团认为，盘古天域已经不可救药，诸圣能力有限，只有祈求羲皇圣尊将大家带离这里才是种群延续的唯一途径。他们的想法得到了钧天和乌巢等几位大元圣的支持。
曾经，解决异魔军在盘古天域的残余势力，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大元首驱逐出去，是所有炎龙族人共同的目标。但现在，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可以同心同德，可以患难与共。
而现在，当这个目标实现时，他们便开始为各自的出路做各自的打算。
青田公子是羲皇的一个分身，很久以前他就想得到这一方天域的精英来增强他的天域的实力。
魔劫降至，这个时候投靠他无疑是个简单又安稳的选择。唯一不好的地方是，羲皇大人只要精英，不要垃圾。
如果羲皇可以接受全部，或许公孙无极们在很久以前就会接受了。如今，盘古天域经过数十万年的内耗斗争，终于进化出了一位真正具有演化天域能力的新圣尊。公孙无极和王佛当然是希望这位新圣尊大人，能引领所有盘古天域的生物在宇宙中生存延续下去。
……
圣叶镇，烟雨如画，草木菲菲。
青衣公子拿了把雨伞，坐在滴水的屋檐下，仰首看着苍穹。
天空中一点银光正逐渐扩大，直至将雨云驱散，把整片天空完全遮挡。
“你知道我聚拢起这片纯水元灵有多不容易吗？”青衣公子收起雨伞，看着钢铁苍穹打开底部大门。
顾天佑玄衣如铁，步履稳重走下来。
“连下一场雨都只要纯水元灵，这一方天地怕是真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了。”
青衣公子淡淡一笑，道：“你到底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本命星，也开拓了一方天域，这个地方的死活你还需要那么特别在乎吗？”
顾天佑道：“故土难离，前世蒙昧混沌，今生觉醒的记忆本就不多，且全都在这一方天域内，所以还是想留个念想。”
青衣公子道：“魔劫过后，性灵俱灭，你又能留住多少？”
顾天佑道：“魔劫不是还没来呢，你怎能确定我扛不住这一轮？”
青衣公子抬头看一眼苍穹，深邃的目光直达宇宙深处，悠然道：“你虽然开辟了一方天域，位列大圣尊级数，可思考问题的方式却还是一个圣叶镇的格局，甚至都不如公孙无极。”
顾天佑沉吟不语，却把目光投向了镇公所那边，方乐儿挺着大肚子站在那里，龙剑梅坐在门前的栅栏上，黄勇踩在一片庚金元灵上悬浮在空中，随时准备冲过来。一团阴郁幽暗的雾气中，狄浩然的面孔若隐若现。一具造型夸张以及的巨型机甲内，毅大少目光炯炯正盯着这边。
唇角撇起一丝笑意：“你有你的大格局，我有我的小团队，咱们都有难以舍弃的东西。”
青衣公子眉头微蹙，道：“顾天佑，你还不明白吗？星系联盟并不准备接纳完整的盘古天域，我要带走的只有精英部分，而你是我最看好的一个。”
“我应该谢谢你这么瞧得起我。”顾天佑道：“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青衣公子道：“你不是一直为了家人而战吗？我已经同意接受他们全部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顾天佑道：“我是一个恪守情怀的人，我的情怀就是自由的意志不受任何人的摆布，羲皇大人，你应该很清楚，诞生我这样一个圣尊，需要凝聚了盘古天域几十万年的气运精华，现在这个世界里有许多人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如果你能接受盘古天域内全部炎龙族人，或许我可以接受你的条件。”
青衣公子摇头道：“这绝不可能！”又道：“盘古天域的普通炎龙人族必须留在这里！”
“你为什么拒绝的这么坚决？”顾天佑充满怀疑的看着他，问道：“你们已经决定放弃盘古天域，这些普通人还有什么必须留下的价值吗？”
羲皇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也许我这么说你很难接受，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在广袤的宇宙中，我们并非是最适合战争的种族，在一些天赋异禀能与异魔军匹敌的特殊种群眼中，咱们当中的弱者其实就是食物。”
顾天佑的心沉了下去，冷然道：“你是说星系联盟不但决定抛弃盘古天域，还打算用这些炎龙族人来做某个强大善战种群的军粮？”
羲皇道：“泰格族是诞生于喵皇天域的王族，天赋风系异能，也是宇宙中最强战斗生物之一，同时还是星系联盟中最重要的战力之一。”
顾天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道：“你们做出这个决定多久了？”
“你这个问题还有些难以回答。”羲皇沉吟道：“在宇宙星系中，对世间和空间的概念跟天域内是有很大差别的，如果用盘古天域的时间来衡量，大概是几十万年吧。”
“几十万年？”顾天佑愤然道：“你们在几十万年前就已经决定了这一方天域内所有人族的命运？”
羲皇点头道：“这段时间放诸于星系空间概念里，其实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等你的空间术法达到星域跳跃的水准时就会知道，盘古天域内发生的一切在星系级别的空间内，真是很微小的一件事。”
“你们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太古大荒年代还没开启？”顾天佑充满疑虑的目光看着他：“那时候，祖龙盘古还活着？”
“那时候幽泉的大军已经到达这里，我派出手下大将燧人氏帮助抵抗。”羲皇说道：“当时我是非常希望盘古能够识大体，舍弃这天域里的种群，跟我加入星系联盟的。”
“他不接受你的邀请，然后就陨落了？”

第870章 时光一去永不回
顺昌逆亡。
过程往往很复杂，结果却是简单粗暴。
羲皇化身青衣公子，说出了许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你愿意归顺于我。”羲皇沉吟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说道：“我可以在一个星系纪元内帮你进入联盟核心元老院。”
这应该是他能够承诺的底线了。顾天佑不知道一个星系纪元是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联盟核心元老院是什么地方，进入以后能得到多少好处，唯一能确定的是羲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的确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羲皇接着说道：“顾天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为了这一天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实际上如果不是我派了一支军队在外围构筑了一道防线，此刻异魔大军应该已经杀到盘古天域门口了。”
顾天佑道：“道兄，你不必等下去了，带走你可以带走的人，无论多少人跟你离开，我始终会留在这里。”
风乍起，羲皇面色忽然阴郁，寒雨凄凄，竟令人遍体生寒。
顾天佑看一眼镇公所那边，方乐儿已经被请进屋子里，龙剑梅站在那里，头顶悬停着一盏明灯，说道：“怎么？谈崩了要打架了吗？”
“小丫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恢复到神火道灵的水准了，不知道你的本命星是不是也恢复到往昔层次了？”羲皇嘴唇微撇，道：“就天赋而言，你可要比你师父厉害多了。”
龙剑梅道：“羲皇大人，我师父他还好吗？”
羲皇道：“他苦修焚空真火，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如果这次能大功告成，联盟长老院或许又要添一个席位了。”
龙剑梅道：“我真有些想不明白你们，当初几位圣尊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怎么就忽然丢下我们不管了？”
羲皇道：“盘古陨落，这一方天域暂时没什么价值，而我们留下传道，其实是希望能从你们当中培养出几个四灵法境的圣尊来，弄到最后，只出了你这一个火灵法境的小圣尊来，其他几个甚至包括盘古同代的雌头也都是小道伪境，不堪造就，于是我们就决定先离开些时日。”
龙剑梅点头道：“难怪那时候你们几位会突然一起离开。”
羲皇道：“六百年前我又回到这里，转生到了刘家，收了个根基不逊于你的弟子，其实比较而言，他比你还是差了几分偏执和狂气，所以进境也比你逊色一筹。”
风继续吹，天昏地暗，整个世界都陷入阴暗。
顾天佑道：“羲皇大人，你是想只凭这个分身在这里跟我决一死战吗？”
羲皇微怔了一下，哑然失笑道：“决一死战，你倒真想得美，顾天佑，我改变天象的目的只是让你明白一个事实，这一方天域的命运其实脆弱不堪，如果这场天罡神风吹上一个月，这个世界的生物也就所剩无几了，而所谓末日就是这么简单。”
转头又对龙剑梅说道：“都说炎龙族人喜欢内斗，我其实是有些不愿意承认的，至少我是不喜欢用武力的方式勉强族人的，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顾天佑。”微微顿了顿，接着道：“我来到这里的确是想过把你们都带走的，可见到镇子口那位参悟天元轮法大道的大师后我就没那么坚决了，他虽然道行低微，却有一心之诚念，执着非凡，看到他让我豁然开悟。”
“你悟到了什么？”顾天佑问了一句。
羲皇道：“我从他身上看到了缘法之道，发于一念，而顺乎一心，强求不得，否则终究难得圆满。”
顾天佑道：“这么说来，你是要走了？”
羲皇道：“魔劫降至，盘古天域周围都将成为新的战场，在此之前我会带走愿意跟我走的精英，而你们，如果哪天想清楚了大可以再来找我，你拿到域外天舟上的星图后应该知道怎么去到猎户星系。”
……
有人走了，有人来了。
公孙无极带着他的团队来到圣叶镇的时候，顾天佑正在科研基地里跟毅大少两个研究大元首留下的超脑技术。
科学是一件让人着魔入道的事情，一旦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就会让人流连忘返沉湎其中。罗毅在这条路上算是彻底入了道，一听说有能够代替性灵神魂的人工超脑，他就把一切工作丢开，全情投入到这个项目中来。
元首号上还有许多科学家，有一部分甚至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每一个都有着令人惊叹的科学天赋。他们大部分都被顾天佑安排在圣叶镇的科研基地，而另外一部分却跟着泽曼投奔了公孙无极。
顾天佑那个时候其实是很想强留下泽曼的，但想起羲皇临走前的话，就也觉得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要顺心意才有价值，否则，也只是留住了几个本该是天才的庸才。
从科研基地出来，直接来到镇公所见公孙无极。第一眼就看到了许佳慧。
新时代来临，对普通人而言，除了传说中可怕的末日外，也并非全无好处。比如更长的寿命和更多的青春岁月。
四十多岁的许佳慧看上去还是二十岁时的样子。作为新政权机构的成员，她现在完全是一副女强人的做派。对公孙无极，有着不可撼动的崇敬和绝对的服从。处在她的角度，永远不会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崇敬对顾天佑造成了多大困扰。
谈条件这种事都是根据自身条件来要价的。
羲皇可以狮子大开口，迫的顾天佑诚惶诚恐。
而公孙无极却只能打打感情牌。
“看到你还活的好好的，我感到很高兴。”顾天佑看着公孙无极手中的王牌苦笑说道。
许佳慧漠无表情的点点头，道：“圣师对我恩重如山，几次大变革都没有让我受到波及。”
顾天佑道：“时代变化太快，我们都没多少选择的机会，还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公孙无极轻轻咳了一声。许佳慧立即说道：“我今天来到这里是跟着圣师大人来找你谈事情的。”说着，往后撤了一步把公孙无极突出到前面。
“天道不净，宇内不宁。”公孙无极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说道：“这世界需要一位能够引领时代的英雄站出来，你没有选择离开，我感到很欣慰也很庆幸，所以，我想你是知道我的来意的。”
顾天佑道：“跟你的来意相比，我更想知道你的计划里，我将要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第871章 百亿吨血肉
深陷绝望中看到的希望才会有光。
公孙无极说，我没有什么计划了，如果硬要说有，那就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顾天佑放眼看过去，从公孙无极开始，胡莫菲，子琪，断了一条手臂的叶洛书，苗世凡和郝建军，明王，胡如梦，阿夔，甚至是秦州世俗中的那些朋友兄弟，公孙无极几乎将全部跟顾天佑有情感瓜葛的人都请到了这里。
每个人看过来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期冀和信任。
他们全都留了下来，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必说，因为这本身就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最后，顾天佑看到了龙爷。
记忆滚滚而来，顾天佑闭目垂首，流露出享受和回忆的神情。
龙爷居然还是在秦州监狱时候的样子，没有老也没有死。有些情感可以被封存在内心深处很多年，一旦被挖掘惊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千言万语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伏地一拜：“义父，您老人家还好吗？”
原始圣尊境界，神念远可及天域之外，细可查芥子须弥之末，念力所及，可以开天辟地，生发五行雷霆杀机，几乎拥有演化一切物质和现象的能力，却唯独不能完全把控人的性灵喜乐。
情感从来不属于任何物质能量，却比任何物质能量都更具穿透力和影响力。
“他们跟我说了你的事，也说了咱们生存的这个天体之外的情况，老孙的儿子，嗯，也就是这位轩辕圣师说只有把你唤醒，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和这一方天地才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希望。”龙爷说：“然后我就跟他说，你不需要任何人唤醒，但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一面，我倒是很乐意，然后我就来啦。”说着，忙过来伸手作势要将顾天佑扶起来。
顾天佑站起身，以神念默查龙萍的现状，惊讶的发现他居然觉醒了火德异能，而且已经是个九级修为的强者。
公孙无极说道：“羲皇大人带走了很多人，剩下的人除了被认为是没有价值的，留下来的都有不愿离开的理由，羲皇前脚离开，星系联盟的代表后脚就到了，星域级别的天舟就悬停在震旦古地上空，我今天和大家过来就是要请你去主持大局的。”
顾天佑沉吟不语。
胡莫菲道：“顾天佑，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要是依照我的本性，早就跟着羲皇大人走了，留下来就是想看看情义二字价值几何，你是想让我失望吗？”
顾天佑心中早有决断，胡莫菲是贴己知心的人，怎会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这么说其实是故意抬高天佑哥的意思。
“我是个很懒的人。”顾天佑对公孙无极说道。
公孙无极愣了一下，随即醒悟道：“请放心，世俗事务一定不会打扰到你的清净。”
顾天佑点头道：“那就这样吧，该我担起的责任我一定不会拒绝，有些事还是要你们继续操心。”
公孙无极道：“星系联盟的代表已经在古地等候，看样子来意不善。”
顾天佑嗯一声，吩咐道：“我去看一下，你们自行安排。”说着，看一眼龙剑梅，二人身形同时一晃，空间震荡中，同时消失在众人眼前。
空间瞬移！
达到圣尊级别才能施展的空间系术法。不同于封锁，禁锢，挤压等攻击类空间术法，只能在神念所及范围内施展。在一瞬间将自身元魄完全空间化，又在下一瞬间重组在神念之内的另外一个空间内。
下一瞬间，顾天佑和龙剑梅已经联袂出现在震旦古地。
一艘庞大的圆形飞行器悬在空中，寂静无声，俯瞰着大地群山。
面前空间震荡，波纹抖动之间，三个人形直立生物凭空出现在面前。
居中者面生豹纹，尖耳长牙，眉目娟秀，身形曲线十分妖娆，竟是个豹首蓬头的女子。在她身后是两名雄壮威武的虎首人身战士，一白一黑，虎纹吊睛，筋肉发达，手执泛着奇特蓝光的长柄弯镰武器。
“你就是盘古天域的新圣尊顾天佑？”豹首蓬头女子微微昂首，傲气凌人的样子看着顾天佑问道。
顾天佑点点头，道：“三位是星系联盟的人？”
豹首蓬头女子傲然道：“我是喵皇天域麾下，玉京星域之主白女豹，统领银河星系西南大天域防区，奉羲皇长老之命前来帮助你们共同抵御魔劫，希望能够得到你的配合。”
“共同抵御魔劫？”顾天佑道：“据我所知，盘古天域还不够资格加入联盟序列，你们打算让我怎么配合？”
豹首蓬头女子道：“羲皇大人很欣赏圣尊阁下，所以特别指示我等在动手前务必先跟你沟通一下，我们这次一共来了八千万虎首军，每日消耗肉食极其巨大，就先请圣尊帮忙，从这方天域中征调百亿吨肉食吧。”
百亿吨肉食，把整座天域里的有灵生物全杀光了或许能凑上这个数。显然，羲皇还是要逼着自己将盘古天域众生灭绝掉，然后去投靠他。
顾天佑面沉似水，魔劫当前，星系联盟的大佬们却似乎更在乎的是怎么扩展自家的势力。一张口就要吞掉整个盘古天域所有生物，此举跟异魔大军又有什么区别？
龙剑梅轻轻一笑，问道：“除了这些肉食外，你们还需要什么？”
白女豹看了她一眼，道：“你一定就是龙女了，果然不愧是被羲皇赞为统御八极神龙之帅才的人物。”又道：“这天域内还有些灵玉元力，万物既灭，自然不能留给异魔大军，所以也要一并收了去。”
最后问道：“如何二位？没问题吧？”
顾天佑唇角撇起一丝阴冷笑意：“有一个小问题。”
白女豹微微诧异看着顾天佑，道：“怎么？圣尊阁下对星系联盟的决定有异议？”
“不敢。”顾天佑道：“不过魔劫当前，我们不得不仔细些，我听说异魔大军中龙蛇混杂，宇宙中各种生物大能，入魔者不计其数，善于伪装欺骗者不乏其人，装成星系联盟的军队，做的却是毁灭天域的勾当……”

第872章 星域之战！
宇宙浩瀚，孕生无数种群大能生物，厮杀交流，合纵连横，何尝不是一座更大的江湖？抛开立场不去想，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天域和生灵毁灭又诞生。区区一座天域的灭亡，真正在意的人只有土生土长的本地生灵。
顾天佑表示无意公然与星系联盟抗衡，却对白女豹这一行人是否属于星系联盟提出了质疑。
白女豹怒极反笑，神念交流道：“圣尊阁下不愧是羲皇大人欣赏的人物，三言两语就给我们扣了一顶异魔军细作的帽子，名正言顺的对抗星系联盟征调军粮的命令。”她说到此处顿了顿，忽然反问道：“若是我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们是星系联盟西南部虎首军，你又要作何打算？”
顾天佑道：“魔劫当前，身为天域之主，行事自当果断些。”说话间，仰首观天，一团星云正如雾霭般从宇宙深处飘来。
白女豹心生感应，也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神情大变，骇异的看着顾天佑，道：“那是圣尊阁下的本命星域？”
龙剑梅纠正道：“应该是本命天域才对！”
白女豹吃惊的看着顾天佑，道：“羲皇大人说你的法境是得自波西米亚圣者，虽然有了一域之力，却并非是自身法境催生而成的，所以还不够资格拥有符合你级数的本命星域，你又怎么可能会拥有一座本命天域呢？”
龙剑梅道：“羲皇只知道他吞了大天狗圣者的十恶法身和琅嬛法境，却不知道他之前还曾经吞掉幽泉老怪的魔魂元丹，早就点亮了本命星域，只是那时候境界不稳，不敢轻易调用罢了，直到后来吞噬琅嬛法境后，除了稳固住了原始圣尊境界外，还参悟到了让本命星域进化的大道。”
白女豹怀疑道：“幽泉曾是魔族大帅之一，整个星系联盟都十分忌惮的人物，他的魔魂元丹谁敢吃下去？”
龙剑梅不屑道：“鼠目寸光，少见多怪，你就没听说过有一门神功叫九转玄功的？”
白女豹顿时恍然，道：“原来如此，九转玄功是祖龙盘古开辟天域时创立的一门神学，据说可以让炎龙族人进化成天道圣龙的形态，如意变化，可刚可柔，几乎坚不可摧，难怪可以承受住幽泉魔魂元丹的威能。”
龙剑梅道：“该不该让你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就该动点真格儿的了。”说着，身形忽然一晃，不宣而战，直接对着白女豹的脑袋就挥出一拳来。
龙女以五行大道修成火德圣尊，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神焰滔滔，在这一方天域内若是不加限制的与人交手，不必几下子就会打破天域结界，将整个天域的灵气元力放个干净。所以，这一拳挥出，冲天神焰的威能却被她以空间道法压缩在狭小的空间内，而集中起的火力则会成倍增强，打击在一点之内。
白女豹身为星系联盟八大天域一方面军的统帅，实力并不比龙剑梅逊色。眼见这一拳裹挟恐怖的火系威能袭来，却不慌不忙的抬起手掌，隔空轻轻旋转，带起一股风系气旋来，刹那间演化成一个星域黑洞。
龙剑梅一拳打过去，数万度的火系威能尽数被吸入风系黑洞后面的星域。
“真不错！”白女豹的手心还有一团余火未散尽，那威力奇大的风能气旋将这团火焰包围在当中，她神态轻松，道：“战斗能力的高低，并非只是简单的实力对比，以盘古天域的根基而言，你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龙剑梅怒视着她，道：“打就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白女豹不屑的看了看她，道：“你还不配直接跟我交手，就让两个元圣级别的于菟兄弟陪你玩玩儿吧。”说着，手掌一合，气旋一阵高速旋转，那团蕴含数万度高温的神焰竟在她手中被掐灭了。
她这一手看似不起眼，其实却是利用风系气旋在手心里打通了一个时空通道，跟她的本命星域建立了联系，借用星域空间巨大的包容性才完全吸纳了龙剑梅恐怖的一拳。整个过程顾天佑看的十分真切，不禁暗自钦佩。
幽泉说过，点燃本命星就可以不受宇宙真空法则的约束，借本命元力自由翱翔在宇宙中。以自身命元道灵掌控某一种元素灵力，在宇宙里展开星域级别的战斗，达到这个层次，原则上就可以称作是圣尊了。如果可以点燃本命星域，借助星域的力量战斗，便可算是星域级的圣尊。
尽管有着明确的实力划分标准，但却并不意味着星级圣尊就不能挑战星域级的圣尊。规则的存在具有普遍性，但在特殊情况下，总会有一些战斗天赋卓绝的家伙能够打破它。
一个能够完全发挥本命星威能的强者，未必就比一个不能尽数发挥本命星域威能的强者逊色。
白女豹的战斗天赋显然很高，不但实力惊人，技巧运用更是达到了极高层次。龙剑梅吞了燃灯圣魂，又取回自身的三枚真火元丹才勉强恢复了往昔火德圣尊的境界，目前还在以真火法境修复本命星，距离星域级别已经差了一个层次，她虽然同样有着傲人的战斗天赋，但在这个白女豹面前，显然并不足以弥补级别的差距。
龙剑梅黛眉紧蹙，怒意冲冲，战意昂然，盯着白女豹，已经开始酝酿更强的一击。
顾天佑道：“她还是交给我来对付吧。”
话音落，两名虎首人身的战士已经横身来到龙剑梅面前。原来它们就是於菟兄弟。
白女豹轻轻一笑，对龙剑梅说道：“怎么？你还瞧不起它们兄弟吗？以为两个元圣大尊不配跟你交手？”
龙剑梅道：“贱人别狂，等我打死这两头畜生再收拾你这只小花猫。”
白女豹笑道：“渊下龙蜥，只见过巴掌大的星空就以为整个宇宙只有那么一点大，你可知道这宇宙中有一些特别物种，只要达到元圣大尊的层次，就可以打破时空法则，媲美原始圣尊，甚至有一些战斗天赋特别强大的还可以战胜天域级别的圣尊，与星系级别的圣尊比肩？”
从她的口气判断，这个渊下龙蜥的意思大约跟井底之蛙是一个意思。这句话充满了嘲弄意味，顾天佑以为龙女的性子暴烈，眼睛里向来不揉沙子，这下子只怕要炸锅。连忙暗自思忖想着怎么阻止她不顾一切挑战这个白女豹。
“你说的没错。”龙剑梅却出乎意料的忽然冷静下来，淡然道：“跟你一比，我的确是个井底的蛤蟆，堂堂圣尊，甚至都不如天狼远征军那些凡人，这么多年也没离开过这一方天域，自然比不了你征战经验丰富。”
她微微顿了顿，又道：“可你也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你比我强的地方只是级数而已，胆敢小看我的战斗素养者，全都去了该去的地方，两个元圣大尊，不管有多丰富的战斗经验，多高妙的技巧，都休想在我面前翻越级别这道鸿沟！”
“我很欣赏你的斗志，不过事实会证明你的眼界有多狭隘。”
白女豹一挥手，於菟兄弟立即化作两道残影扑杀向龙剑梅。
她不去理会那边的战斗，却对顾天佑傲然一笑，道：“虽然你的成就令我感到非常吃惊，甚至有些畏惧，但接下来我却要让你知道，星域级别的战争并不只是实力高低的比拼，天域圣尊陛下，您准备好了吗？”

第873章 捉住了小尾巴
女豹的尾巴高高翘起，正如她傲慢的头颅。灵动的尾端每一根兽毛都闪烁着光辉，彰显她旺盛的生命力。
顾天佑看着她，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类猫科更多过类人的神奇生物非常有魅力。
“该死！”白女豹咬牙切齿，愤怒地说道：“天域圣尊陛下，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一名喵皇天域的战士！”
“为什么称我为陛下？”顾天佑眼神不错的继续盯着她。
白女豹道：“如果只是点亮了本命星，便是最初级的圣尊，我们习惯称呼为尊驾，或者不必特别添加赘语称呼，而如果本命星元力增长已形成一方道灵神域，那边是星域级别了，一般情况下，称呼的时候就会加一个阁下，而你是天域级别的，所以我要尊你一声陛下，跟羲皇陛下一样。”
看着她，顾天佑忽然想起了那个关于西王母形象的传说。九头狻猊钧天元圣的母亲不就是豹首蓬头吗？
“天域圣尊陛下，我已经准备好向您发起挑战。”白女豹保持着优雅和教养，但其实她对顾天佑这肆无忌惮的凝视十分厌恶，双爪低垂，围绕她，周围的气流开始旋转流动。“如果，您不希望盘古天域被摧毁，最好我们先换个地方。”
顾天佑果断拒绝道：“不必，就在这里挺好，如果你能在我手底下摧毁了这一方天域，就足以说明我的能力不足以守护这里不被魔劫摧毁，与其如此，不如把这里交给星系联盟处置，也免得便宜了异魔大军。”
“法宝？”白女豹深绿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寒光，盯着顾天佑头上悬浮的玉瓶，不屑的：“到了您这个层次上，居然还在用这有趣的玩具，而且还是一个纯灵宝级的，连白连度星域的那些二流的星际军火贩子恐怕都不会看在眼中吧。”
她轻浮的口气，飘忽蔑视的眼神，无不说明了这件灵宝级的顶级法宝在她眼中是如何的不值一提。这种傲慢和轻蔑让天佑哥十分恼火。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承受了那么多修行带来的痛苦，终于成为这一方天地的主人。如今，却被一只半人半喵的小母猫讥嘲的一文不值。
顾天佑火了，神念一动将四周围百里范围的空间封印。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白女豹身后。操起顶级灵宝得自杨九霄的羊脂玉净瓶对准白女豹的脑袋狠狠砸下去！白女豹被空间封锁，却神态自如，安然不动。
银瓶炸裂，清脆悦耳。
曾经价值千方上品灵玉的顶级灵宝就这么成了一地碎片。
“这玩意就算是一钱不值，老子也要用它在你脑袋上敲个包！”顾天佑拿着半截子玉瓶，凶狠的：“还要在你身上捅个窟窿。”恶狠狠的用半截玉瓶插在白女豹的小腹处。
白女豹纹丝不动，唇角撇起一丝笑意，冷淡，优雅，傲慢，活脱脱一只骄傲的喵。
“真是有点可惜了。”她说道：“这东西若是给泰坦星系的矮人族工匠拿去加入一些更直接的魔法手段，再附着上一件核武级别的科技武器，价值未必会比一艘盾形飞舟逊色。”
“你大爷的！”顾天佑跳脚骂道：“太他吗欺负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忍了婶儿也不能忍！”扬手一指，灰沉沉的雷云瞬间将白女豹包围在当中，数不清的，灰色的电蛇雷灵咆哮狂躁的冲进白女豹体内。
“混沌雷灵，宇宙中最强道灵。”白女豹轻笑着说道：“真羡慕您啊，这样的神通连羲皇陛下都不能施展，整个银河星系联盟也只有神农大长老才能运用自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的羡慕毫不掩饰，显然是出于真心的，可随即她又话锋一转说道：“可惜，就算是宇宙最强道灵，如果运用不得当也一样无法发挥出它应有的威能。”
轰！
顾天佑通身冒火，呼的一下瞬移到白女豹面前，挥手一拳打过去，白女豹还没从空间禁锢中挣脱出来，眼见这一拳当胸打来，纤细秀长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道：“堂堂天域圣尊陛下，难道连星际贵族之间最起码的礼仪都不懂吗？”
“老子懂你妹！”顾天佑一拳捣了上去，感觉竟像是打在了无尽的空域中。神魂深处，依稀感到前面是一片空无幽暗，只有一点白光闪烁，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竟似一颗白色风圈覆盖的巨大恒星。那光耀眼夺目，已然自成一域。数不清的风能光炮从上面射出。
“焚空真火！”白女豹又叹了口气，盯着近在咫尺的顾天佑，道：“您对道的理解还真是超乎想象啊，如果战斗技巧能匹配这样的境界，也许我连一招都挡不住呢。”微微一顿，又道：“可惜……该结束了！”陡然一声冷喝，刹那间冲破了空间禁锢。漫天龙卷起，杀天灭地的罡风席卷向顾天佑。
神魂深处，顾天佑的神念依然关注着那颗自成一域的巨大风能恒星。随着白女豹的爆发，这颗恒星猛烈膨胀起来，仿佛破壳而出，顾天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制造的空间禁锢失去了作用。
白女豹大发神威，风蚀一切的罡风道灵扑面而来。顾天佑却仿佛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神魂深处观察到的一切当中。
“九转玄功！”白女豹失声叫了出来，第一次流露出不自信的神态来。
顾天佑变拳为抓，连同白女豹当胸的战甲和皮肉一起捏在手中。承受着狂暴的罡风道灵，道：“看来你所谓的技巧也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威力无穷。”
白女豹奋力挣扎，空间颤抖，顾天佑以神念锁空，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瞬移逃出顾天佑的掌握。她又羞又急，手抓足蹬，每一下的力道都不下百万吨。
顾天佑的真身有九转玄功护体，承受一般攻击的时候也可以保住衣服无恙，但面对如此强大的纯物理攻击，又哪里保的住？顷刻间被抓成条条道道，狼狈不堪。
这种程度的攻击，如果没有空间封印之力的保护，随便一拳都有可能将这一方天域击穿。顾天佑顾不得自身形象，只能全力以赴跟她纠缠。白女豹恼羞成怒，全力以赴挣脱不得，反而让场面越来越失控尴尬，不由得勃然大怒，拳脚发动，全然不顾一切的只攻不守。顾天佑胡乱抵挡中，忽然随手一捞，抓住了毛茸茸一截儿事物。
“啊！”白女豹突然叫出声来，接着全身一松，停下了所有抵抗动作。

第874章 血鳞龙甲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事，其实并非说的那般容易。想要打趴下老师父，首先得有这身体底子。不但要能抗住老师父打，还要有能打倒老师父的力量。最后再加上一点瞎猫撞上死耗子的运气，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顾天佑扛着最具侵蚀性的罡风道灵，全凭肉身元魄的力量与白女豹的星域之力抗衡，胡打乱踢纠缠的过程中忽然捉住了一截儿毛茸茸事物。
就好像被点中了穴道，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白女豹一下子就老实了。
“什么情况？”顾天佑捞起散发这晶莹白光的小尾巴，有点闹不清楚状况。
白女豹流露出羞窘急迫之色，叫道：“你快放手！”
“哟，你这是什么口气？”顾天佑捉狭地说道：“怎么连星际贵族的礼节都忘了？”
白女豹露出两颗可爱的尖牙，咬着嘴唇，怒目而视，倔强的不说话。
顾天佑哈哈大笑起来，牢牢攥住她的小尾巴，道：“原来你身上还有这么一处命门。”
白女豹咬牙道：“你没什么好得意的，如果我变身成人，你根本没有机会。”
顾天佑笑道：“我就不信你变化成人后还能发挥出这么强的战力，最起码没了这具先天兽元之躯，你未必能够龙女一拳揍的，我说的可对？”
白女豹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就算你说对了。”又不甘道：“可你打赢我也不是凭的真本事。”
顾天佑摆弄一下她的小尾巴，白女豹顿时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发出一声娇滴滴的低吟，道：“求，求，求你，别弄了。”
“求我？”顾天佑看着她，贱嗖嗖道：“你妹的，刚才还要教老子怎么打架呢，现在倒开口求人了？老子偏不放过你。”
白女豹咬破嘴唇，强振奋意志，道：“你到底要抓我到什么时候？”
顾天佑蛮横的：“等到老子高兴放开你的时候。”说着，一抖手，竟将瘫软如泥酸痒无力的白女豹生生倒提在手中。挥手扯去空间封印，捉着她回到了外界。
龙剑梅和於菟兄弟的大战还在进行中。
这两头猛虎倒是有些道行。一套风系合击之术产生了一加一数倍于二的效果。龙剑梅层出不穷的战斗技巧和高一个档次的实力面前，居然战了个五五开。
“这俩货还真有一套散手！”顾天佑惊讶地叫道。
白女豹比顾天佑更惊讶，道：“於菟兄弟的阴阳回风阵威力无穷，连我想要取胜也要费一番手脚，龙女与它们斗了这么久，竟似乎还没露出败相，这可真是奇了。”
顾天佑没好气道：“没有败相那就是胜相了，实力高出一筹，打的时间长了，胜败其实已经一目了然。”
“你说的没错。”白女豹忍着身体的不良感应，说道：“可就算你们俩胜了这一阵又怎样呢？”她瞥了头上的盾形飞船一眼，道：“这船上还有八千万虎相军，似於菟兄弟这个级数的便有八百，次一级的更有百倍之数，列出八万座十二级威能的白虎战神杀阵来，你挡得住？”
顾天佑道：“我一个人确实挡不住。”
“我看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帮到你。”白女豹道：“你自辟的天域已入宇宙中，天道未稳，自保都不足，你敢用那上面的人来助战吗？”
顾天佑含笑摇头，道：“我有他们的天道信仰就足够了，至于对付你们的事情，自有其他人相助。”
“谁？”白女豹道：“你别大话欺人，这天域里够得上星际级战力的精英都被羲皇陛下带走了，我不信你还有力量可以跟我的八千万虎相军抗衡！”
顾天佑努努嘴，看着前方，道：“等她收拾了这哥俩以后，你不妨把你那八千万虎相军拉出来溜溜，我顾某既然敢拒绝羲皇，留下来独抗魔劫，自然就有让你心服口服的手段。”
白女豹道：“星系联盟也是凭实力说话的，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战力，我回去以后愿意为你们天域的事情上诉长老院，请求长老们重新决定盘古天域的命运。”
顾天佑嘿嘿一笑，不阴不阳的：“首先你得能活着回去才成。”
白女豹不忿的：“我就不信你敢杀了我！”
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龙剑梅翩若惊鸿，龙飞九天的英姿，淡然道：“若是她有什么不测，就算星系联盟不找我麻烦，我也会去找你们的。”
……
龙剑梅大战於菟兄弟。本已经足够重视对方，可交手以后还是大吃了一惊。
如果猛虎有了猫的灵动，人的战斗智慧，再加上一套先天神魂记忆中的合击法阵，这样的虎相兄弟还是一对儿双胞胎。诸般元素会构成怎样可怕的合击组合？
风克火。
宇宙四大基础元素中，风正是火的克星。
而於菟兄弟战斗起来不但是风虎，更是疯虎。
一出手便用阴阳回风阵将龙剑梅困在当空，狂风如癫中，它们俩的虎爪将空气撕成无数条黑色风刃乱舞于长空之上。龙剑梅若稍有不慎，只需一道风刃撕开个口子，便会在瞬间被撕成无数片。
龙剑梅大喝一声：出来。
一条白色巨龙凭空出现，龙剑梅爆发出神火之力将於菟兄弟暂时迫在十里之外，扬声道：“借你的龙皮一用！”
白色巨龙丝毫不敢犹豫，立即抖甲翻身，竟自己把身上的龙皮血鳞剥下来，化作一件银白战甲披在龙剑梅身上。
龙剑梅血鳞龙甲穿在身上，刹那间气势为之一振，凌空飞击，扑火之势冲进於菟兄弟的阵法中心。
再交手时，於菟兄弟赫然发现，黑色的风刃竟不能破开血鳞龙甲的防御。龙剑梅则肆无忌惮的向兄弟俩发起狂攻。这兄弟俩久经大敌，战斗素养极高，知道不能力敌，便开始采取游斗战术。其实是想凭着风系术法的先天优势拖垮龙剑梅。
就在这个时候，顾天佑忽然倒提着白女豹破开时空封印出现在战局当中。
白女豹终于屈服了，咬牙喝道：“於菟兄弟，立即住手，你们已经败了。”
於菟兄弟果然听命住手。
龙剑梅长出一口气，收了血鳞龙甲还给敖东来，飞到顾天佑面前，道：“我看咱们抵御魔劫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顾天佑深以为然，点头道：“之前是知己不知彼，今天这一战算是帮咱们长见识了。”
龙剑梅道：“咱们之前确实有些托大。”一指白女豹，问道：“她你打算怎么处置？”
顾天佑道：“她还有八千万虎相军，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检验一下咱们那位合作伙伴的成色……”

第875章 日后再说
公孙无极就像一个积累了十八代家底的地主老财。没有全力以赴之前，你永远无法想象他究竟藏了多少潜力。而在他似乎全力以赴拿出全部实力时，又会让人产生一种冰山一角虚实难料的感觉。
顾天佑说，我做了我该做的，现在轮到你了。
公孙无极知道顾天佑想看什么，他一挥手，王阳明和弥勒教主并肩而出。
“天域大劫当前，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这一方天域是否够资格继续存在下去，就看今天诸位这一战了，我公孙无极在此拜托各位了。”说罢，公孙无极一躬到底。
幻光夺目，瑞彩千条。
数百人无声息的站了出来，每一个都有灵宝随身，每一个都是至圣级别的修为。每一个都是盘古天域炎龙族人的脊梁！
王阳明朗声，以悲壮的口吻说道：“强敌当前，各位与我一起准备列阵吧。”
顾天佑注意到了明王和胡如梦都在其列，甚至二次觉醒后得到异能和前世记忆的杀神耿建军也在其中。
白女豹被顾天佑捉住了小尾巴，完全失去了抵抗力，遵照顾天佑的意思发出指令。
虎相军黑压压出现在当空。
“只有十二个元圣，三个准元圣，加上这参差不齐的几百个至圣级，就想拿来应对我的八千万虎相军？”白女豹不屑的语气挑衅道：“天域圣尊陛下，您会不会太儿戏了？”
顾天佑面无表情看着，作为境界更胜不知一筹的大圣尊，顾天佑能够感知到的元灵波动要比白女豹之流入微敏感的多。王阳明一声令下，大阵迅速布置完成。十二件先天道宝，引领三百六十件天罡灵宝，结成的十二天魔都天杀阵。一共可以凝聚成十二尊天魔道灵，分别执掌，金、木、水、火、土、音波魔律、混沌雷灵、灭杀真性、真阳、真阴等十二条大道。
每一尊天魔道灵都能凝聚圣尊级别的星域之力投入战争中。
当十二尊天魔道灵凝聚成形，宝光四射，道灵纵横时，白女豹面色越发沉重起来，神念传声对顾天佑说道：“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炎龙族人对道相阵法的运用水准远远胜过了我们，这座大阵借十二个道宝，完全模拟出了宇宙天象杀阵的样子，正面交锋，我的虎相军恐怕要吃大亏，就凭这样的力量，你们已经够资格独挡一路异魔大军。”
顾天佑看一眼公孙无极，转而说道：“你别急，这还不是盘古天域全部的实力。”
震旦古地山门前的大海突然沸腾起来。
一个嘹亢奇特的声音响彻在天地间。
一座山峰如插天牛角，从大海深处向上浮起。胡莫菲一身桃红甲，负手而立在最顶端，直向宇内越升越高。
顾天佑感觉到大海深处有一股磅礴浑厚无与伦比的生机元力正勃发向上，想起当日见过的九婴，跟此物比起来简直是蚁象之别。正自感到奇怪时，手里头见多识广的白女豹已经眼露惊骇，失声道：“竟是夔牛皇族！”随即加重口气道：“你们好大胆子，居然敢把夔牛皇族收为坐骑？”
原来是阿夔！顾天佑心头恍然，难怪胡莫菲会站在最上面。震撼于阿夔本体茁壮成长之余，又不禁因为白女豹夸张的口气和表情对阿夔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夔牛皇族是什么情况？”
白女豹冷然道：“宇宙中也有人族和妖族的区别，夔牛就是妖族当中的至高皇族，而我们喵皇王族在血统上要比它们低一个级。”她加重语气说道：“夔牛族是唯一掌握天音大道的种族，同时生具与水德道灵对话的天赋，比之龙族的水德天赋还要强大，达到元圣层次，就可以一个念头便凝聚出封印恒星的冰系术法，你们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顾天佑没想到阿夔的来头这么大，表面不动声色道：“既然你知道它的厉害，倒省却了我一番口舌。”
白女豹道：“天域大圣尊陛下，我相信如果日后你有机会去到其他星域时，对夔牛皇族了解更多以后，就会知道这个种族在宇宙当中比你们炎龙人族要尊贵不知多少倍。”
“日后？”顾天佑一脸吃惊的看着白女豹，道：“你会不会想的太多了？”
白女豹皱了皱修长秀气的眉毛，反问了一句：“我说什么错话了吗？”
顾天佑嘿的坏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日后这句话在我们天域俚语土话中还代表了其他意思。”
白女豹是个很好奇的母豹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能说的具体点是什么意思吗？”
顾天佑道：“意思就是我们这边虽然也有一些人和兽之间谈情说爱做些不可描述之事的例子，但毕竟是极少数个案。”
“您无耻！”白女豹忽然亮出爪子，甩手向后猛挥，道：“我豁出去自降一级，也不要再受你这无耻之辈的侮辱！”
它这分明是想断尾脱困，顾天佑哪里会让它如意，翻腕一扯，立即破了它的重心和力道，轻而易举的将它甩的全身无力。道：“人乃万物之灵，怎么到了你这宇宙大神的口中，就似乎成了低贱不可救药的种族了？”
白女豹呸了一声，道：“还用我说吗？宇宙中最肮脏下作的就是你们人族，不管是炎龙人族，还是古猿人族，或者是其他什么化形成人的种族，没有一种不是贪婪无道，残忍自私的，对于许多弱小的妖族而言，你们这些人族比那些异魔军的破坏力还恐怖。”
它最后又加重语气说道：“就算是那些肮脏愚蠢又天赋惊人，只有本能欲望的虫族也比你们人族要让我感到舒服的多，至少它们不会耍弄阴谋诡计。”
“原来还有虫族。”顾天佑问道：“这个宇宙中的虫族是不是跟我们天域里那些变异的魔虫一样？”
白女豹冷笑道：“就天域里这些也配叫做虫族吗？我见过的体型最大的单性繁殖巨虫，一口就能把半颗恒信吃进肚子里知道你现在不相信，等你见识到异魔军驱使的魔虫大军时就会明白我其实说得已经很保守了。”
“会比这头夔牛还要庞大吗？”顾天佑指着身躯完全从大海深处浮出，几乎已达天域结界的阿夔说道：“既然你们这么在乎这个宇宙妖族的皇亲国戚，那我看这场友谊赛也可以作罢了。”
白女豹倒也光棍，立即以神念传音命令所有虎相军解除战斗状态，暂时收兵回撤到盾形飞舟上。
“天域圣尊陛下，请接受我虔诚的道歉。”它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充满涟漪不平，却强压着怒火继续说道：“我已经见识到了盘古天域的实力和决心，接下来我会率领所部撤离这片区域，这里的防御责任将落到你们头上。”
“它们可以离开，你不可以！”顾天佑决然地说道。

第876章 战云密布
任何时候战场都不是英雄们的伊甸园。与其被人永远铭记，不如平淡生存到生命之火燃尽的一天。可是，总有些东西是值得我们用生命去捍卫的。
两年的时光说短不长，魔劫真的来了。
整个盘古天域的九大行星终于呈现出大十字排列之势。
所谓天域，就是五行齐备，三界一体，自成一域的星域。
当遭受到毁灭性威胁的时候，天域级别的星域可以列阵来激发星域潜力形成结界助阵生存在这里的人们迎敌。
漆黑的宇宙深处，异魔大军的黑铁巨舰体积庞大，形同数十颗小行星。
一道黑紫色的光芒从为首的旗舰顶端射出！
嗡的一声。
天域结界震颤不已，震旦古地的圣山射出一道祥和白光，直入天域屏障结界。
生存在这方天域内的人族，异能者们组成联合大军，公孙无极和王佛亲率诸圣聚集在震旦古地神山上仰首观天。
公孙无极面沉似水，王佛的手微微在颤抖。
一个身影破空而落，出现在诸圣面前。正是胡如梦。
“对方用的是破灭死光，正在试图冲破天域结界，盘古天域，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上的五行道力损耗极快，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坚持不了三年就会元力枯竭。”他一边做着汇报，一边解下满身机甲，说道：“如果元力枯竭，这一方天域也就没有继续守护的必要了。”
王佛沉声道：“必须派出远征军去到天域之外迎敌。”
公孙无极面沉似水，缓缓点头表示同意，道：“让儿郎们准备吧，跟我一起登上域外天舟，去亲眼见识一下横扫宇宙的异魔大军是什么成色。”眼望北方，微微蹙眉道：“圣尊陛下闭关两年，新天域发展成了什么样子，圣尊陛下对圣尊境界的神通有了多少感悟，治安军的宇宙机甲兵团能否跟我们一起出征？圣叶镇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王佛道：“机甲兵团的指挥官是黑龙帝，这家伙对咱们可是成见很深啊。”
公孙无极叹了口气，道：“有些事他放不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算你没有伤他性命，但那么多年的折磨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跟我们并肩战斗的！”
一旁的明王说道：“龙族跟我们血脉同源，不过是在进化道路上分别走了两个岔路而已，黑龙帝是有大定力和智慧的，我相信他不会让我们失望。”明王觉醒记忆恢复元圣巅峰修为后没有用从前的名字，继续沿用明王这个称呼。
“明王言之有理。”王佛说道：“龙族大圣没有追随羲皇离开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我以为他们跟钧天不同，妖族是宇内大族，钧天的母亲生的豹相蓬头，与那喵皇天域的大军统领白女豹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妖族不在乎寄人篱下，龙族却是无论如何不甘雌伏。”
前世为大羿，目前天域内众生的共主，大元圣孙京飞说道：“不必等下去了，我们先出发，我相信圣叶镇和圣尊陛下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圣尊陛下有其他事情未能及时赶回来，我们也不会动摇守护家园的决心！”
嗡，嗡，嗡。
一阵奇怪的空间波动声由远及近而来，明王目不视物，耳力最是敏感，当先发现了这个声音。立即警告众人，胡如梦目力最是了得，升空循声一看，不由大喜道：“是挂着黑龙旗的梭形飞舟大军，圣叶镇的人赶到了！”
一个豪迈的声音响彻天地间：“公孙无极，王佛，你们这两个老家伙是不是正在背后嚼老子的舌根子呢？俺老灭即为龙族之首，唾口唾沫都是颗钉子，可不想你们两个老奸巨猾的满肚子坏水。”
声到人到，铺天盖地的梭形飞舟大军黑压压从北方飞来，看数目至少在万艘以上。
这种被圣叶镇称作是澎湃级的宇宙战舰是圣叶镇实验室新出品的战争机器，使用的是圣叶镇治安军副总指挥黄勇亲自合成的宇宙金属元灵，具有记忆和变形功能，质地坚韧，能够轻松抵受住空间跳跃飞行模式带来的冲击。武器系统除了装配有毁灭性的氢级武器外，还装备了常规的结合了魔法阵威能的火和光两系武器。
老灭的旗舰率先出现，舰首处，黑龙帝正威风凛凛站在那里。他高达十米的伟岸身躯包裹在一身刻满了符文和魔法阵的庞大机甲内。这件机甲十分特殊，除了有道力符文外，还有魔力法阵，更有许多细节连接处泛着莹莹光辉，隐藏着庞大的元力波动，竟似乎是道宝级别的威能气势。
他从空中一跃而下，下一瞬间凭空消失，紧接着空间波动，已经出现在公孙无极面前。
“你晋升圣尊了？”公孙无极惊诧的看着老灭。王佛也同样用诧异的目光在打量黑龙帝。
“哈哈。”黑龙帝得意的大笑起来，道：“老子就知道你们会被吓一跳。”拍了拍当胸，道：“这身铠甲叫做真龙战甲，罗毅那科学疯子专门给老子量身定做的，不是老子掌握了空间瞬移的本事，而是这个圣尊级别的魔法阵在起作用。”
“圣尊级别的魔法阵？”公孙无极又惊又喜：“这样的战甲可以实现批量生产吗？”
老灭不是很确定的：“据说材质非常少，只在圣尊陛下的本命天域里的一颗恒星上发现了矿藏，因为有数万度的高温阻隔，只有敖琼能接近采集一些回来，这种材料遇冷以后会变的特别坚硬，几乎不能锻造，只有依靠黄勇的金元道灵才能在上面刻下法阵，而他新近才晋升的元圣大尊，大概不能制造出太多这东西吧。”
“哦，原来如此。”公孙无极有些小失望，但很快就调整过来，问道：“龙帝陛下这次率领机甲兵团出战，临来之前可曾见到圣尊陛下？”
老灭摇头道：“他还在本命天域中体悟圣尊神通，只有敖琼刚从域外归来。”
王佛问道：“龙女战神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老灭道：“我这妹子的性子你们还不清楚吗？若是参与战争就必定要做三军指挥，此次抗魔第一战，以雷霆神国为主脑，我们圣叶镇只是配合诸位的行动，有我和机甲兵团全部家底来助战，难道还不够吗？”
公孙无极道：“够不够的永远也说不好，但诚意肯定是超乎了我们的期待，只是我想多嘴问一句，龙女战神现在何方？如果有闲暇，这个三军指挥我还是愿意让贤的。”
老灭道：“去北边了，冰雪女王那边好像出了点变故，越来越不听话了。”
王佛怒道：“这个米斯基娜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想在这方天域内生存下去，就趁早滚蛋，既然没有选择跟随羲皇，就应该诚心诚意的留下来共御时坚，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她还要搞事情出来。”
老灭道：“听说是得了什么神谕，魔法修为大幅度提升，连我们的魔帅莱昂纳多都败在了她手下，敖琼这才决定要亲自去会会她。”
公孙无极凝眉沉吟道：“盘古天域内的冰原蛮族是白帝基因与外域冰妖族杂交形成，如今连白帝都做了圣尊手下大将，他们应该对这一方天域有些归属感的，依照常理，他们不该选择在这个时候搞事情，除非那个所谓神谕就是宇宙中某个大能降给她的，她是有人给撑腰，所以才有恃无恐。”
老灭道：“先不去管她了，再强也不会比敖琼那疯丫头厉害，咱们还是继续忙咱们的吧。”
公孙无极点点头，仰头看一眼天际，一挥手，对天狼王族耶律明月吩咐道：“准备域外天舟，迎敌吧！”

第877章 毛毛
抗魔第一战，天域生物联军死伤不计其数，五亿各族能力者组成的大军，追随公孙无极登上域外天舟开赴战场。第一轮交锋爆发后，域外天舟的第一战区的全部两千万架毒蜂光能战机全数被消灭。
这些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勇者们甚至都没能见到异魔军的样子，只是遭遇了异魔军的黑铁巨舰外围的雷石防御圈，便被瞬间秒杀殆尽。第一战区指挥官，十级巅峰能力者长枪老李不顾一切的用一杆灵宝级长枪冲破雷石防御圈，却被一种黑色气态的魔族生物一口咬掉了半边身子。
如果不是黑龙帝勇悍绝伦，一个人冲阵杀入雷石防御圈，又用破灭死光杀退了那个气化的黑色怪物，这位追随公孙无极多年的铁血将军恐怕就没机会活着回来了。
公孙无极见进攻不利，赶忙下令收拢部队，在天域外构筑一道阵法防线，转攻为守。
以盘古天域的天道元力为依托，十二大元圣引领三百六十位至圣大宗师布下法阵，庞大的金色光圈将整个天域笼罩其中，针锋相对的跟异魔军前锋的黑紫色光辉形成对峙。
尽管法阵要比结界对天域的天道元力的损耗要少一些，但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想法子破解对方的防御，迫退甚至消灭敌人才是化解魔劫的办法。公孙无极连日来，多次派出精兵强将前去试探都没能取得明显进展，包括圣叶镇的机甲兵团，也只是迫的对方的黑铁巨舰启动了主体防御武器。
交战数日，竟连一个异魔军将领级人物都没看到。
顾天佑在精神世界里看着胡莫菲传递过来神魂信息，等她说完了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辈当不了苍生的救世主，就只好先当自己的救世主，让他们再坚持一阵子吧。”
“再坚持一阵子？”胡莫菲有点恼了，没好气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每多坚持一天，都会对盘古天域的生机元力造成巨大的损耗，就意味着数百万的生物死亡，数千里山河失去生机，成为不毛荒漠。”
“如果这话是别人跟我说的，早就让她滚蛋了。”顾天佑冷然道：“公孙无极上次带了很多人来跟我谈判，最后又带走了那些人，表面上他没有用强迫的手段，但作为精神系的元圣大尊，你应该很清楚他做了什么，就算到了今时今日，他也还没放弃控制我的想法，你不觉得他有些自不量力吗？”
胡莫菲叹了口气，道：“许佳慧那些人给你带来了很大困惑是吗？”
顾天佑道：“我一向以来的原则你是清楚的，绝不会为了任何人质放弃立场，你是我最亲密的家人之一，但是跟公孙无极身边的胡如梦又有一场父女情缘，我能理解你的为难，但绝不会为了你改变这个原则，在这一点上，就算是龙女也不例外。”
胡莫菲道：“公孙无极的确有把你当做工具的意思，这一点我不能否认，但是我觉得咱们参与这场战争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咱们共同的这个家园，你不是也说过，没有什么比这个家更重要吗？”她赌气似的加重语气说道：“如果你再不肯出手，我只好派阿夔出战了。”
顾天佑肃然道：“现阶段绝对不可以！”
胡莫菲的态度坚决，她从来不是自己的附庸，也没有被公孙无极利用亲情牵绊控制，而是一个精神世界完全独立的奇女子。在对待她的问题上，顾天佑嘴上强硬霸道，心里头其实还是不忍的。
“你知道我这边捉了个跟异魔军打过许多仗的猫相族俘虏。”顾天佑沉吟着说道。
“知道，身材特妖娆，样子古怪又妩媚的母老虎嘛。”胡莫菲酸溜溜，饱含恶意地说道：“就是毛毛多了一点儿，不过你反正无所谓了，连敖光那没成熟的龙族小丫头的龙鳞道你都敢去开荒，倒刺都不怕，又怎么会在意几根毛毛呢？”
女人，无论是骄傲的还是矜持，风骚还是纯情，亦或者干练霸道的，一旦动了真感情，就很难时刻保持专注力。尤其是在涉及到情感话题的时候。
胡莫菲明显跑题了，顾天佑赶忙把话题来回来：“你又误会了，我活捉它的目的不是为了那个，而是想通过它了解到更多关于异魔军的信息。”
胡莫菲没好气道：“少来吧，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野兽变的，我还不清楚吗？”顿了一下，见顾天佑并不分辨，她也觉得没趣，撇嘴又道：“算了，管它是什么种族呢，反正你早就不是初犯了，还是说说有用的吧。”
顾天佑道：“异魔军的黑铁巨舰其实是一种活的虫子，体量巨大堪比行星，不但能排泄雷石为防御圈，还能吸引虫灵为奴，叫做魑奴，看着是无形之物，却有着极强的阴蚀酸力，一般的机甲根本扛不住这东西的腐蚀。”
胡莫菲道：“正是这样，可有什么破解之道吗？”
顾天佑道：“有的，雷石防御圈是黑铁虫的排泄物，之所以能形成防御圈，其实是因为此物一直在吃，不停的在排泄，所以只有想办法让它消化不利，吃了拉不出，三两天后这个雷石防御圈自然就会消散干净。”又道：“至于给它吃什么，怎么给它吃，我已经打发阿元去联军通知公孙无极了。”
“混蛋，原来你早有布置，却不早说。”胡莫菲似嗔实喜地说道。又问：“那个魑奴又该怎么对付？”
顾天佑道：“这东西别看破坏力大，但其实却是个宝贝，这事儿不要让别人插手，你去找罗毅，取一个太乙金灵天舟，那上面有我亲自镌刻的一座噬灵法阵，阵法诀窍我只传你自己，你驾驶这个金灵飞舟将这些魑奴尽数收了来。”
胡莫菲听到只传你自己几个字的时候，心中着实甜蜜了一下，嘟着嘴，忍着笑意抱怨道：“说来说去，就会欺负我，什么麻烦事都交给我来做，你自己倒跟一只猫风流快活去。”
如果你想活的快活一些，千万别对女人说真话。
顾天佑信誓旦旦的说，跟那个豹相女绝对什么事情都没有，胡莫菲最后带着笑意结束了连线。
宇宙深邃，能够建立这种沟通往来的，整个盘古天域也只有她了。
“陛下！”身边的豹相女面带不悦，道：“我真搞不明白，以您的身份，为什么要迁就身边的这些雌性生物？”
宇宙中，星系级别的生物没有男人和女人这个概念的，只有雌性和雄性，能姣配和不能姣配的区别。
顾天佑在它的小脑瓜上轻轻抚过，舒服的它忍不住发出呼噜噜的奇怪声音。顾天佑笑道：“只要是我们自己的人，就应该被尊重和善待，这一点等你跟我一起时间再长些就明白了。”
“我现在就明白啦。”白女豹说道：“您跟那些统领一方天域甚至星系的天域圣尊是不一样的，他们吃人用的是嘴巴，你吃人用的却是心，他们吃的是连皮带骨，而你只吃人家的心。”
顾天佑嘿嘿一笑：“既然觉得我这么好，今天的特训是不是可以手下留情了？”
白女豹忽然翻身站起，漂亮的小尾巴微微翘起，灵动非凡的样子。它的眼睛旁边那条妩媚的线闪烁着光芒，翻手亮出白光森森的利爪，舌尖在唇边舔了舔，道：“除非你的瞬移速度能在十个呼吸内捉到我的尾巴。”

第878章 追上我就让你嘿嘿嘿
所谓神通，其实就是对宇宙中各种元素之力的运用，之所以能运用，则凭的是自身的天赋和后天的开发。白女豹说，人作为宇宙中灵掌生物的大族，性灵禀赋堪称上乘，在脑域开发方面是要比绝大多数种族占些优势的。
但脑域开发的更多并不意味着就比脑域开发稍逊者更强大。战力是个综合素质的考量。智慧和悟性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指标，敏捷，力量，防御，甚至是技术和武器也都是不可忽略的因素。
它出身的喵皇天域是一个猫科生物统治的天域，喵皇被认为是银河星系内动作最敏捷，攻击最凌厉的天域圣尊。因为它的毒牙和利爪，几乎中之必亡，所以又被认为是最凶残的圣尊。它一共生育了五个后代，又各自开辟出新的星域来。白女豹就是它第三个女儿。
顾天佑之前理解的性灵修为就是指脑域开发的水平。通常，一个人只要超过了百分之十五就有机会觉醒某种天赋异能。一旦异能觉醒便是七级人物了。而稍微强一些的能够达到二十，便是修行者第一道大门槛，八级先天境界。再之后达到百分之二十五，又可以递增一级，到百分之三十便是十级人物，十级巅峰能够达到四十，超过了就是元圣大尊。
而原始圣尊的标志则是脑域开发达到百分之六十。一旦达到这个层次，宇宙中的须弥芥子黑洞坤元都能一目了然，一切自然现象，在圣尊眼中几乎没什么秘密和困惑可言。
科学也是宇宙中一门大道。在无穷尽的星系天域中，也不乏以科学之道登顶十二级能力的强者。比如大元首，他的超脑几乎已经达到脑域开发百分之六十的水准。所以就算是顾天佑也没有绝对把握灭了他。
白女豹说，圣尊之间其实也是存在很大差异的，比如初级圣尊如龙剑梅，脑域开发只在百分之六十的水平，能够感应到本命星，并且在脑海中点亮与之建立休戚相关的联系。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本命星都可以继续进化，一旦脑域开发达到七十进入更高层次就是星域级别了，本命星将拥有更多的元灵道相，也能给修行者带来更多的神通能力。
理论上说，本命星可以进化成天域，甚至星系，更甚者是宇宙。而实际上，就它目前所知道的，宇宙中最强的生物就是脑域开发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星系级大圣尊，也就是异魔军的首脑大魔王。而银河星系长老联席会的首席大长老神农大人则非常接近星系级别。在距离银河系最近的猎户星系，据说妖皇夔牛圣尊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毁灭一个星域只需要一个念头。
顾天佑自辟混沌天域后，几乎已经掌握宇宙中全部大道的演化，坐下四大弟子在天域内传道立教，汇集众生念力让他的脑域神宫无时无刻不得到众生念力的滋养和拓展。此刻，就实力水准而言，已经是银河星系中的一流人物。
白女豹被活捉后，就被顾天佑直接带到了混沌天域来。在这里，就算它有通天本领也得被天通。数“日”之后，果然老实多了。如今不但有问必答，而且还主动担任起顾天佑提升战力的训练师。
顾天佑这些年修为突飞猛进，性灵修养由渐悟到顿悟，几次进化后固然脑域得到极大开发，却也存在根基不牢，吞噬的元灵神力不能完全被吸纳，与自身存在排斥不谐的隐患。所以，这次特训的主要内容就是通过极限考验来刺激顾天佑将这些元灵神力完全吸纳，脑域开发后看到的那些似是而非的道元现象做个准确有效的总结。也就是领悟新的圣尊神通。
瞬移，以时空重叠现象为基础，用念力神通拉近两个空间，在一瞬间实现身体移动。仿佛从一扇门进入到另一扇门。长距离的瞬移可以实现星系间的跳跃，而短距离的瞬移则可以无限应用于实战当中。
男人，除了某些特殊时刻外，绝大多数时刻都需要更快些。所以这是一个在战斗中非常实用的神通。对空间之道掌握的越深刻，自然运用起来也会更快些。
白女豹说，在圣尊级别的战斗中，任何神通道法都很难对敌人构成实质性的威胁，真正可靠的只有自身强大的元魄力量和超强的神魂元力。另外就是高强的战斗技巧了。
你可以用一个念头摧毁一座山川，但你却几乎没有可能用某一种神通彻底消灭一个圣尊。除非你在某一方面神元道灵达到了超越等级的水准。比如如果你的雷霆道灵达到星系大圣尊的水准，就可以用神念施展雷霆神通把我秒杀了。白女豹说又说，脑域开发只是帮助你具有了领悟某一种神通现象的能力，但对于这种神通现象的运用水准却还需要不断磨砺来增强。
它举了个例子，比如龙剑梅，就是天赋火德。如今是圣尊初级境界，可是在火元道灵这一门神通上，她却达到了星域级别水准。这便是天资和刻苦带来的超越本身极限的神通异能。
顾天佑总结自身掌握的神通法术，当以混沌雷灵运用的最纯熟。但也还远没达到白女豹所说的念动霹雳生，想哪就霹哪里，随心所欲的地步。白女豹说，雷霆有爆炸威能，不管是以神通施展，还是以自身为导体引为身魄元力来打人，都堪称宇宙中最牛逼的神通道力。但是想要打在同级强者身上并且起到作用，就必须要领悟高深的战斗技巧。
比如瞬移，比如对一些辅助类道相的运用，制造幻像，运用风力来改变战斗环境，甚至以天道元力来改造天域级别的环境，让战场变的对自己更有力，而反过来给对手增加诸多限制。这就是斗法的道理了。
这些都是白女豹被活捉后带到混沌天域最初那些日子说的，它说了很多，顾天佑却并不能体会到那么多，所以才需要实战来磨砺。而同时聆听这些宇宙大道的还有龙剑梅。只用了一年时间，之前还不是白女豹一合之将的龙女战神在返回盘古天域的时候已经能够跟白女豹战个旗鼓相当。
顾天佑正在跟白女豹玩儿一个你抓住我，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游戏。
以瞬移来对抗天赋风系，有着敏捷之王的喵皇族圣尊。只要捉住了白女豹的尾巴，就可以把它按在那里嘿嘿嘿一番……

第879章 冰与火之争
嘿嘿嘿，啪啪啪。
顾天佑提着白女豹的小尾巴，得意的大笑三声，挥手在后臀上打了三记。
白女豹媚眼如丝，嘴巴在呼痛求饶，看上去却像一只叫春的猫儿。
“大人，您现在的实力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天域大圣尊的水准了。”它谄媚地说道：“女豹十分荣幸自己能成为您未来无尽荣耀的一部分，求大人怜爱。”
“今天没什么心情。”顾天佑放开它，道：“盘古天域那边魔劫降临，有人却趁这个时机在我的后院放火，龙女一个人回去了，我不大放心，咱们一起回去瞧瞧去。”
白女豹道：“大人这一方天域正在成长的关键阶段，五行大星对应大人五脏元魄，真阳恒星对应元阳魁首，又有七大行星分别对应四肢和胰，胃，胆三脏器，只要天域阵势不断从宇宙中萃取元灵精华，大人的元魄真身便会不断得到滋养成长，大人强大，这一方天域的天道意志自然跟着强大，天域内的万千生物便跟着成长强大，所能提供的众生念力也会越来越精纯，对大人脑域开发的进程自然大有裨益，如此往复循环才是天域圣尊之大道。”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留下来的确是更有利的选择，但我对盘古天域还有许多放不下的人和事。”
白女豹有些黯然，语气中带着焦虑道：“大人不知道宇宙法则的残酷，越是强者之间的纷争，实力上稍有差别，便极可能是生和死的区别，在天域级别的纷争中，只有吞噬与被吞噬才是永恒的旋律，天域圣尊如大人这般多情重义的，白女豹所见诸圣当中可称得上绝无仅有了。”
顾天佑道：“万物有根，性灵有源，情发一念，便是真性，都说太上无情，哪能真个说无情便是彻底无情了？或许在你看来，我这个天域圣尊既然能够参透宇宙苍生的演化大道，就不该再有什么堪不破的了，可你是否想过，我若真那般太上无情，你我之间又怎么会有这一场缘分？”
白女豹垂首道：“大人厚爱，女豹可不敢太宽纵自己的情欲，我不过是猫妖一族的半人半妖，怎当得起大人这般厚爱，当日您把我带到这里，天域进化正值关键阶段，您完全可以吞了我的元魄真身来满足天域进化的需要，可最后您却没有那么做，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多情的天域大圣尊。”
顾天佑道：“情之为物，固然能让人缠绵忘返，忧思多虑，却也能为修行者提供无尽的心欲执着之力，我修的是多情之道，未必一定要跟其他人一样，而且你也不必太为我担心，如果我只是多情，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修为成就？”
白女豹道：“这个道理对我来说实在太高深了，我们妖族都是在成年后便遵循自然宇宙的法则来生存，就算是至亲骨肉之间也不能有情感牵绊，一切以实力为尊，而你这里，却完全不一样。”
顾天佑道：“你会慢慢适应这个范围的，以有情之心，行无情手段，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白女豹低头沉吟：“有情心，无情手。”它看着自己半人半兽的手爪，慢慢按在自己当胸上。如果生命一成不变，哪怕亿万年又有什么意义？无情无义的丛林里，成功不过就是活下去而已，这样的生存真的有意思吗？
……
漆黑的星空，一点亮光飘摇悬浮，由远及近而来。
那是一艘很小的孤舟，上面只有一个座位和一盏灯火。
燃烧在真空中的灯火当然不会是真正的灯和火。
坐在座位上的生物翘着二郎腿，抬手在眼前一画，一道圆光形成的镜子，逐渐生成影像。
冰原正在融化，无穷的火焰似乎要将大地化为灰烬。数以万计的红甲机器军团正在对冰龙和冰原蛮族组成的大军进行着一边倒的屠杀。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身着火麟战甲，负手在空中俯瞰着战场上的一切……
“嘿嘿，这个盘古天域的人还真有意思，抵挡萨尔斯的异魔军团的同时还有心思跟我对抗。”座位上的生物隐身在黑暗中，一双蓝眸仿佛两点寒星一眨一眨的，自语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拒绝了羲皇，那就不再受到星系联盟的保护，我不吞了你们，异魔大军或者其他魔盗团也不会放过你们吧。”
……
龙剑梅打量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就姿容而言，她几乎可以媲美胡大妖女了。这位新晋的冰雪女神并不是五官有多美的那种，只是长得特别端庄，有一种冰雪晶莹的纯净神韵，让人看了以后会从心里往外的喜欢。
“说实话，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就算是说谎话，我也没法承认自己会对你有什么好印象。”米斯基娜说道：“龙剑梅，从你一来到圣叶镇起，便处处跟我作对，顾天佑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对你言听计从，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龙剑梅微笑看着她，点点头，道：“你说的非常对，的确是我一直在针对你，凭良心说，你真的没做错什么，只是我出于本能的讨厌你，就好像你是冰，我是火，我们之间注定了不能铜炉，你那些欲擒故纵的小手段可以迷惑男人，对我却没有作用，我有意的要逼你们造反，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米斯基娜环顾四周大地，入眼处遍地焦炭，数不清的冰族尸体永远倒在那里，不由得悲愤交集，愤恨的：“龙剑梅，我究竟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对待我们？”她的手上多了一条长枪，蓝苗红柄，依稀有些眼熟。
龙剑梅看了一眼，道：“原本还觉得冤枉了你，看见这条枪却证明了我的感觉，你果然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这条枪是天道祖师战死后留下的，应该在他的弟子李鹤手中，如今却到了你手里，你应该晓得我们一直在寻找这件法宝。”
米斯基娜道：“不过是一件道宝而已，以圣叶镇今天的实力还会在乎它吗？”
“自然是要在乎的。”龙剑梅道：“因为这条枪曾经刺死了盘古大神，那可是天域之主级别的，对于我们来说，它既有研究价值，又有必须掌握在手中的必要，否则，谁能确定这条枪会不会在某一天刺入另一个原始圣尊的心脏里？”

第880章 超脑计划
如果一身机甲能把法宝的威能跟科学技术完美融合到一起；如果一支万人军团的每一个成员都拥有相当于脑域开发百分之四十五以上水准的实力；如果这二者又融合在一起，将会是一股怎样可怕的战力？
罗毅抱着肩膀，面带得意微笑看着前方无声息的队伍。
顾天佑负手出现在他身后，道：“超脑军团进入实验阶段了？”
“法宝吸收天地元力可以给科技武器提供源源不断的能源，即是说这身机甲就算是飞到宇宙中去作战，也可以拥有无限的火力。”毅大少沉声说道：“唯一的问题是超脑一旦被激活，军团成员的能力提升太快，自身的神魂会承受不住脑域过度开发带来的冲击，另外，没有经过胡大妖女洗脑的战士在忠诚度方面也很难有保障。”
顾天佑道：“胡莫菲现在一天最多能洗两三个，这种进度怎么能跟上魔劫之战的需要？公孙无极他们抗不了多少日子了，老灭都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说那两个老滑头已经弹尽粮绝，真没留什么后手。”
罗毅道：“你觉着呢？他们留没留后手？”
顾天佑道：“公孙无极和王佛都是天纵奇才，修为停止在元圣巅峰这么多年，连我都看不透他们，要说没有后手，我是不相信的，公孙无极曾经跟随羲皇学道，也曾经是神农大帝的忘年交，羲皇临走的时候提起他来也是笑而不语高深莫测。”
罗毅道：“那就再等一阵子，咱们继续发展咱们的。”
顾天佑摇头道：“公孙无极利用十二神魔天都大阵抽取盘古天域的生机元力，这是在逼我先拿出家底去跟异魔军拼命呢，要是没有那些牵牵绊绊，我真想直接用武力先把他们给踩平了，或者就像你说的，看他们自生自灭。”
罗毅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的主力要参战了？”
一团金色光辉从基地深处飘来，一艘小型浮空军舰上，黄勇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满身符文金甲的力臣。
顾天佑道：“奥丁大神把金斗气传给了你们，我已经答应允许他学习盘古大神，神化于天地间，在混沌天域内给他凝聚一颗行星，繁衍奥丁神族，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小，现在看，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黄扛过了百分之五十九的超脑极限开发程度，已经是元圣巅峰无限接近百分之六十的水准了。”罗毅介绍道：“力臣也不错，他本身的根基不如老黄，但天赋毅力够强，我几乎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才承受了百分之五十，他跟我一样。”
顾天佑点点头，道：“咱们的人都尽可能的武装起来，暂时不必急着暴露全部实力，想要在银河星系内立足，就得让星系联盟那些老家伙们认可，要知道魔劫只是生存威胁的一小部分，如果上次不是侥幸捉住了白女豹的尾巴，说不定此刻盘古天域已经被那些虎相军吃成不毛之地了。”
黄勇的左手是金属手臂，浮空拖着个灵韵非凡变幻莫测的金属圆球，走过来说道：“龙女发现了之前你交给李鹤的那条枪，她的感应没有错，冰原人的确靠不住。”
顾天佑道：“就算靠得住，她也不会放过米斯基娜的，这事儿先不去管她，阿元奉命去破铁甲黑虫，一旦得手，公孙无极就再没有理由拖延下去，跟异魔军团真正的交锋就在这几天了，是时候拿出一些实力让他们看看了。”
罗毅道：“胡大妖女把唯一的太乙金灵飞舟拿走了，这几天我就求着老黄再给我弄一批材料，他一直说什么要感应本命星，没办法凝聚混元金灵，弄了这么久，最后就弄出这么一古怪的铁球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黄勇躲着他贪婪的目光，没好气道：“这个你可别想打主意，我感应本命星没能成功，却只凝聚出这么个玩意，连我现在都闹不清楚它能做什么。”
罗毅道：“不就是个铁疙瘩吗？还能做什么？”
“铁疙瘩？”黄勇冷笑道：“你信不信，如果没有我用庚金元灵之力托着，这玩意丢在地上就能把盘古天域压穿了？”
顾天佑好奇问了句：“很重吗？”
黄勇点点头，道：“绝对比盘古天域内任何一个星域的质量都要重的多，感觉不像是混元金灵，而是更高级别的金属道灵，可是我的脑域开发明明还没达到圣尊水准。”
顾天佑道：“超脑跟神魂性灵修养是有明显差别的，当日大元首凝聚最强真身其实就已经施展出超越元圣大尊级别的神通，说不定你跟他一样，也凝聚出了超越本身级别的道灵。”
黄勇有些期待地说道：“我现在特别想试试这东西丢出去能不能砸碎那个黑铁甲虫的壳子。”
罗毅道：“要去就一起去，等浩然出来就动身。”
顾天佑问道：“狄浩然还在日归城的黄泉绝地里闭关呢？”
黄勇道：“他跟莱昂纳多一起配合幽泉收集生魂，重塑了黄泉元界，由于你在混沌天域凝聚了一颗元界星给魔神一族，幽泉老怪现在是毫无保留的在向他们传授亡灵道法的诀窍，性灵分作阴阳两道，如今他们两个是一阴一阳齐头并进，阴杀阳生，狄浩然主杀，不久前在超脑的帮助下，也在冲击本命星呢。”
“超脑计划虽然是速成之道，但很难说没有副作用。”顾天佑沉声说道：“纽盖特这么多年都无法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我就担心你们也会跟他一样，只是当下的形势比人强，咱们只好冒些风险，狄浩然的天赋是咱们弟兄中最高的，要是被这超脑误了根基，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话音落，一阵空间波动忽然出现在身边。
一袭玄衣，不着片甲的狄浩然忽然出现在那里，见面便道：“大哥又说起我了，这回您可小瞧兄弟了。”
瞬移。
圣尊级别的神通。
顾天佑明显感觉到狄浩然从精神气质到全身元魄都有了极大的变化。他的精神气质更加阴冷清透，而他的元魄则越发的深不可测，以神念探查，竟有一股子黑洞气息如雾霭般流转。
“你突破到圣尊境界了？”
狄浩然点头道：“已经跟本命星建立了空间通道，也掌握了一些新神通，刚才还特意跑到太空上转了一圈，感受一些宇宙真空里生存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罗毅没好气的：“嘚瑟个屁，老子八年前就能制造出太空遨游的机甲，根本不需要像你似的把自己练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顾天佑道：“莱昂纳多操纵日归城配合龙剑梅去征伐冰原人，阿元去了前线，咱们兄弟也不能一直这么闲着，就去会一会这个萨尔斯异魔军团，增长见闻再顺便检验一下咱们自身的成色！”

第881章 坐山观虎斗
战争时代是不需要抱怨的。所谓的公平其实只有结果，无论以任何方式取得胜利，身为主脑人物，只需要对自己的兄弟生命负责就够了。
异魔军团驱使庞大如行星般的黑铁甲虫大兵压境已有两个月。
公孙无极亲率天域各族组成的联军与之抗衡。异魔大军并未如战前所想那般残暴凶猛。对峙了两个月，除了一直在用黑铁甲虫冲击天域结界，消耗联军的道灵元力外，基本没有其他动作。
虽然如此，联军却丝毫没有觉得轻松。
黑铁甲虫几乎坚不可摧，神秘的异魔军还没露头，联军只是应付黑铁甲虫排泄出的雷石防护圈和圈内的独特魔物魑奴便已经焦头烂额。公孙无极一直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原则，保守的与之周旋。就这么虚耗了两个月，眼睁睁看着黑铁甲虫越聚越多，显然异魔大军还在集结力量，一旦发起总攻，必定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域外天舟的指挥中心深处，公孙无极正对着大屏幕沉思不语。
战况不容乐观，公孙无极愁眉不展。他借着顾天佑的力量挡住了羲皇吞下盘古天域的野心。却并不甘心把盘古天域交给顾天佑。他一直都是个野心勃勃不甘人下的主儿，卧薪尝胆多年，当然不想为顾天佑做嫁衣。
云气弥漫，雷光闪烁之间，太昊王佛的身躯逐渐显现。
“老朋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萨尔斯军团是异魔大军第七方面军元帅蒙卡麾下最强的前锋军团，只凭咱们现在的力量是没办法阻止他们的。”王佛说道：“到了这一步，你还在等什么呢？”
公孙无极古井不波，转身问道：“圣叶镇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王佛道：“白水猿带回来的七彩元石确实可以让黑铁甲虫便秘，混到雷石圈里以后，那些黑铁甲虫的防御圈已经在迅速消散，但也仅此而已，涂山氏驾驶太乙金灵舟捉了许多魑奴去，但却照样拿黑铁甲虫的外壳没办法，人家已经做了该做的，接下来打破黑铁甲虫的防御还得靠我们自己。”
公孙无极沉吟良久，缓缓摇头，道：“还要再等一等。”
王佛有些焦急：“你还要再等到什么时候呢？那小子枭雄之姿，比你我的心更冷更硬，这个时候，他等得起，我们等不起，你所谓的在他性情中留下的破绽，在我看来根本不足以作为衡量局势发展的因素依据，老朋友，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他就算不是盘古氏，也是一个与盘古氏有莫大关联的大圣尊！”
公孙无极神情微动，沉思了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仍然固执的摇头，道：“不，还是要继续等下去！”
他接着说道：“王兄你有所不知，当年祖龙血化天地，催生成这一方天域，它的气灵英华凝聚成混沌奇兽，历经百万年才孕生一念性灵被龙女抽出，藏身在我的识海神宫中，后来才有了那小子应劫而生，他虽然炎龙血脉，却也有神魔族的性灵根基，所以我才敢确信他的神魂不是完美的。”
王佛认真听他说完，沉吟了片刻，道：“昔日神魔族遭受异魔族灭顶之祸，炎龙盘古氏带着魔神族至宝和三千神魔精锐来到这里，借神魔至宝之力施展混沌神通凝聚宇宙元力，开辟出一方天域来，又以身血供养我等转换神魔族血脉来躲避魔王的感应，我们这三千神魔才得以将种族延续下去，事到如今，魔劫再临，这次比幽泉老怪那次还要凶险不知多少倍，你真指望炎龙人还能再救我们一次？”
公孙无极咬牙道：“为了神魔族延续下去，为了曾经光耀宇宙的荣光，无论如何都要忍下去，王兄，你要想清楚了，一旦我们当中哪一个觉醒了神魔血脉，立即就会引来顶级魔帅的追杀，到那时，你真觉得顾天佑能挡得住？”他又加重语气说道：“你应该很清楚异魔军为什么不杀小皇储殿下！”
话说到这里，公孙无极的决心已不可挽回。王佛对此心知肚明，终于颓然一叹，道：“他毕竟与你有父子一场的缘分，你执意等下去，我又能说什么呢？”
公孙无极觉着自己之前的态度太不给王佛面子了，解释道：“王兄，请你理解兄弟的难处，咱们兄弟筹谋了这么多年才把盘古精气引导上圣尊大道，顶住了羲皇和星系联盟的觊觎，历经艰辛卧薪尝胆才将双子人魔等异魔军杀干净，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王兄，我请你记住了，炎龙族不只是我们的恩人！”
王佛沉吟额首，道：“那个时候你一直都是主战派，只恨神王大人受那通天妖牛蒙蔽，才给了那些妖魔们机会，最后连星系都丢了，炎龙族本是神魔族的附庸，如今却成了银河星系最大的族群派系，这么说来，虽然盘古氏对我们有恩，炎龙一族却是欠我们的。”
公孙无极道：“王兄请记住了，咱们这些兄弟体内的神魔血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唤醒！”
王佛道：“哪怕失去背后的天域和神魔族的至宝？”
公孙无极道：“至宝一定要找回来，天域根本不重要，只要至宝还在，再造一方天域并不是什么难事！”
王佛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道：“盘古天域还有数百亿人口，绝大多数都是不开窍的炎龙族后裔，秉承神魔族血脉的少之又少，如果这方天域被彻底打残，你可想好了用什么法子把这些人全都带走？”
公孙无极缓缓摇头，道：“没想过，也不敢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借顾天佑的手抵挡住异魔大军，同时咱们抓紧拿到至宝，必要的时候就丢下这里的一切，带着族人寻找新的地方凝聚天域。”
“这一方天域生成的时候只有木祖青帝没有沉睡，还从黄泉木真身被改造成了人的样子，咱们想要知道至宝的下落就还得在他身上下功夫。”王佛恼恨的：“只是这根老柴火棍子实在是太倔强了。”
“王兄总算彻底想通了！”公孙无极欣喜道：“只要你我兄弟齐心，无论多难的关险都别想挡住咱们哥俩儿。”
话音落，域外天舟忽然传来一阵摇动。几道身影忽然冲破一切阻隔，径直飞到了异魔军的黑铁甲虫大军面前。
“果然是他们！”公孙无极兴奋的：“他们终于先沉不住气了，我的判断是对的，至情者才能这么执着，这小子身上果然有个抹不去的破绽！”

第882章 冷血魔族
我们为家人而战，不需要去考虑战争的结果还会对其他什么人有利。
黑铁甲虫庞大的身躯面前，顾天佑兄弟几个看上去小若微尘。黄勇手中的圆球更是连细菌都算不上。
“砸开它！”顾天佑淡然说道。
圆球离开黄勇的手心，开始不断膨胀，黄勇浮空而行，身上并未穿戴任何机甲保护。突然横身跃起，一个凌空侧踢，隔空将直径已经膨胀到百米的巨球踢了出去。
顾天佑撇撇嘴，道：“要不要这么耍帅？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狄浩然瞥一眼满身金甲的力臣，道：“这不是有个现场直播的家伙吗？阿勇哥这是给小陈姑娘看呢。”
那圆球笔直的飞向最前锋的黑铁甲虫。越是临近就变的越大，呈几何倍数增长，到了近前时竟已变得如行星般大小。轰然一声巨响，狠狠撞了上去。
啪嚓，就像一枚鸡蛋被砸碎。
巨大的黑铁甲虫竟被这不知名的金属球瞬间砸成齑粉！
场面十分震撼，黑铁甲虫被砸的粉碎，随之而来的冰冷的臭气扑面而至，紧接着突然冒出一点火光，瞬间化作无穷火焰，点亮了黑暗的宇宙空间。
顾天佑哈哈大笑，大声赞道：“阿勇哥真有你的！”
黄勇已经跟着金属球冲进了黑铁甲虫组成的军阵中，以他微不可察的身躯操纵着如恒星般庞大，附着了熊熊烈焰的金属球不管不顾的砸向视线所及的任何障碍物。
“他们出来人了！”狄浩然话音一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黑铁甲虫大军被黄勇砸的狂烈爆炸，藏身在内的异魔军团无法继续保持神秘，纷纷暴露在顾天佑兄弟的视线里。
“真丑啊！”力臣擦了擦眼罩摄像装置，道：“这什么异魔军团怎么都长的这么恶心？”
就像一群癞蛤蟆，而且个个都比老黄蛤身上的脓包还多不知多少倍，瞪着血红的眸子，闪烁着贪婪狂热的光芒。
罗毅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身黑蓝相间，造型极其夸张华丽的机甲内，愤然叫道：“都他吗要露一手，欺负老子没你们道行高吗？”毅然飞向战场，人还没到，全身忽然爆出无数道耀目的光芒，化作更多的数不清的光斑，向着对面的癞蛤蟆群发射过去。
顷刻间，黑烟乍起！
光斑的照射下，那些癞蛤蟆似的异魔大军发出惨烈惊悚的嘶吼咆哮。
“是核辐射吗？”顾天佑目不转睛看着，感受着那些光斑散发出的恐怖温度。
罗毅杀的兴起，张开双臂，一下子亮出数十把武器来，每一把都镌刻着神秘的魔法阵。这些武器各具威能，有的能凝聚冰山，有的却能发出火海，比之术法神通要简便直接了不知多少倍，威能却丝毫不逊色元圣大尊级别的攻击。
比较而言，黄勇的金属恒星可算是大规模杀伤武器，用来做敲门砖正合适。
而狄浩然此刻已经跟对方一名绿皮蜥蜴头，却有着人的身形的怪物斗在一起。流彩虹在他足下，仿佛已经是有灵生物，星丸电射，往复无踪，尽管那绿皮蜥蜴人十分强大，却只能被狄浩然以速度和准度牢牢压制。
力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师父，让我上去打几拳吧。”
“多加小心。”顾天佑点点头，提醒道：“你身上没有毅大少那身与大元首真身相同材料的铠甲，修为又不如阿勇和浩然，对方骤然遇袭，只会慌乱一会儿，你占点便宜就回来。”
力臣呼哨一声，兴奋的踩着金灵舟冲了上去。
顾天佑则缓缓闭上双眼，用磅礴的感知力去从乱战中搜索某个时隐时现等待时机出手杀人的强横气息。
这个对手非常强！
顾天佑在脑海中生成一个奇特的形象，从无到有，逐渐完整，最后，这东西看起来竟像是一只老鳖成精的样子！
“你在找我吗？”一个冷厉的声音对顾天佑的神魂传声说道。
“你就是萨尔斯？”顾天佑感觉此獠修为不浅，试探问道。
冷厉的声音：“我是冷血魔族的大将蒙特罗，萨尔斯并不在这里。”
顾天佑道：“你们的黑铁甲虫已经被我们击破，魑奴和雷石大阵不堪一击，你们还要负隅顽抗下去吗？”
蒙特罗道：“这是战争，我们冷血魔族只有战斗到死而已，根本不懂得什么叫顽抗。”
顾天佑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是想知道你是否有活下去的价值，如果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倒不妨饶你一命。”
蒙特罗道：“对于魔族而言，死不过是回家而已，你休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只好送你回家了！”顾天佑说罢，声到人到，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战团最深处，回手一掌，光芒大作之间，雷光滚滚，一只老鳖状生物被笼罩在霹雳闪电中，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成一团后，又猛然暴涨到巨大无伦。
蒙特罗困兽犹斗，嘶吼道：“天域神通，你居然已经达到天域圣尊的水准，我们被骗了呀！”
“你们被骗了？”顾天佑完全掌握了瞬移和道灵元力的运用技巧，轻而易举便将并未达到圣尊境界，只凭着天赋异禀勉强达到圣尊级别战力的外星怪物完全压制。微微抬手，看着掌心里肚皮朝天，有些滑稽的蒙特罗，问道：“究竟是谁骗了你们？异魔大军的萨尔斯军团为什么没有出现？”
老鳖沉默无声，却在试图挣脱出顾天佑的手心。顾天佑蔑视的看着它，道：“小孽虫，看来你还有些不服气？”
蒙特罗道：“是你突然施展卑鄙手段锁住了四方元力，让我空有神通不能发挥，否则你休想把我捉住。”
顾天佑道：“要不我看这样吧，咱们赌个东道如何？”
蒙特罗立即来了精神，忙问：“怎么个赌法？”
顾天佑忽然想起幼年时看的那个神话电视剧中的情节，眼珠一转道：“很简单，你在我手心里，我放开元力封锁，随便你施展任何三种神通，只要完事儿以后能够逃出我的手心，便算我输了，反之，就是你败了，如果你胜了，我就下命令让我的兄弟放过你的手下，而如果我胜了，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萨尔斯和他的大军团究竟去了哪里？你们到底是被谁骗到这里来的？”

第883章 星系独行盗
如果一个人的视野所及，心中所想被局限在一巴掌大的空间里，那这个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休想逃出这手心。
蚂蚁的世界不出百米之地，雄鹰日暮往返千里。
不同层次的生命对空间有着不同层次的理解。
顾天佑身为天域大圣尊，在空间之道方面的成就岂是蒙特罗这老鳖精能企及的。
翻手之间，便制造出一个虚拟空间结界，将老鳖精视野所及局限于其中。任凭他如何飞腾穿梭都休想折腾出掌心。
这老鳖精用尽了手段，最后发现无法脱离顾天佑的手心，知道是道行境界相差太远，作为领悟了自然道法的宇宙生物，它并不比人类愚笨，光棍的承认了失败。依照约定，顾天佑开始审问它的来历，以及它率部来到盘古天域的来龙去脉。
那老鳖精自称叫蒙特罗，与大战狄浩然的青皮蜥蜴怪物是结拜兄弟，都是出身于冷血魔族。
冷血魔族在异魔生物中是个很大的种群，分作很多等级，是异魔生物当中最低下的种群。严格来说，它们还不算是真正的异魔大军。只能算是服务于异魔高等族群，专门负责驱使异魔虫族的小角色。平日里跟着真正的异魔大军打打边角料，关键时刻驱使异魔虫族去充当炮灰的。
蒙特罗和蜥蜴人巴卡率领一群低等级冷血魔族驱使黑铁甲虫，追随萨尔斯的大军团征伐天域多年。每次出征都是它们先充当炮灰，试探和消耗对方实力，而萨尔斯则率领所部声东击西，潜形易容向目标发起突袭。这个套路它们已经运用许多次，可谓是百试不爽。
这次之所以说是被骗了，却是因为在征伐盘古天域之前，萨尔斯军团的半魔章鱼人曾经易容去到仙女天域的止战星域收集情报。从那边得到消息说盘古天域是一座被天域圣尊抛弃的天域。羲皇已经宣布不再为那里提供保护。
仙女天域是银河系联盟所在之地，止战星域是星系联盟为各个天域建立的互通有无的自贸区。除了交换物资外，更是交流情报的重要所在。异魔族征伐天域也是有选择的，每当大战以前它们都会想法子混到那里去弄些内幕情报做到知己知彼。
异魔族群十分庞大，它们崇尚天赋本能，遵循丛林法则和生物本能行事。但也并非全无理性和智慧。实际上有些高等级的异魔还是某方面的杰出天才。就比如这个萨尔斯，拥有一半魔魂族一半双子魔族的血统，在异魔军中，向来被称为智将。每当出征，必定会先收集情报，并且有针对性的制定周密的战术计划。
这一次，它们在征伐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宇宙独行盗，也是个冷血魔族，不过却是最顶级的寒冰魔龙族。这个寒冰魔龙对萨尔斯说盘古天域只有一个星辰级圣尊坐镇，根本不需要兴师动众去征伐，它愿意与萨尔斯配合，由它来对付唯一的火龙圣尊。蒙特罗和巴卡只要率领黑铁甲虫在正面配合一下就可以了。
萨尔斯接受了他的建议，派出蒙特罗和巴卡抽调了一部分黑铁甲虫配合它的计划。
顾天佑听到这里生出一些质疑来，这个萨尔斯为什么会轻易接受这寒冰魔龙的建议。
蒙特罗说，这位寒冰魔龙是星系中非常有名的一个独行大盗，不但实力不俗，并且还出身于冷血魔族的大贵族家族。它的祖父是一位天域圣尊级别的魔族元老，深受魔王大人宠爱和信任。萨尔斯野心极大，不想得罪它。
顾天佑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寒冰魔龙骗了你们来这里做炮灰，它却声东击西去做它想做的事情了？”
蒙特罗的脑子有点缺根筋，歪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应该是这样吧，这家伙是臭名昭著的大胃王，一旦下口，什么都不会放过的。”
顾天佑听了它的话不禁暗自惊心，严格来说，蒙特罗和它手下这些低等魔族都还不能算作是真正的异魔军，全凭着驱使黑铁甲虫的天赋才混迹于异魔军的边缘。就这么一群炮灰乌合之众就让公孙无极束手无策了，而真正的异魔大军又是什么样子的？
黑铁甲虫的防御被击破，与之对峙的域外天舟舱门大开，数不清的战机飞艇从里边飞出，无情的扑向那些失去了黑铁甲虫掩护的冷血魔族战士。
激光纵横，法宝腾空，顷刻间便将数不清的冷血魔族化作腥风血雨。
蒙特罗连忙哀求道：“天域圣尊陛下，请手下留情，不要对我等赶尽杀绝，我等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寒冰魔龙太仓呀！”
“太仓？”顾天佑道：“这是它的名字吗？”
一道剑光冲天耀目，御剑飞行者杀气开道冲进冷血魔族的军阵中，势如破竹一般杀出一条血路。瞬间便收割了上万只癞蛤蟆大兵。蒙特罗心疼的直咬牙，连声叫道：“没错，就是叫太仓，寒冰魔龙与泰坦古蟒、变色龙蜥、史前忽律并称冷血魔族的四大王族。”
顾天佑有些意外这东西竟会心疼下属，这可跟传说中残忍狠毒绝情绝性的魔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问道：“你知不知道萨尔斯军团现在哪里？”
蒙特罗道：“它已经把我们连同盘古天域一起卖给了太仓，此刻应该就在盘古天域附近某处静观其变吧。”颤声又道：“求求您了，快让那些人住手吧，我们就是些低等级的冷血魔族，跟在真正的异魔军后面吞吃一点残羹剩饭而已，杀光我们也不能证明你们的勇武，更不会动摇萨尔斯和太仓摧毁这方天域的决心。”
“异魔族也会在乎同伴的生死吗？”
“我们只是被称作冷血魔族而已，吞噬固然是我们的本能，但大多数时间里，我们也是有感情的。”蒙特罗道：“比如我们会很用心的照顾晚辈后代。”
顾天佑问道：“寒冰魔龙都具备什么天赋神通？”
蒙特罗有问必答：“寒冰魔龙是魔法系生灵，能施展冰系魔法，太仓虽然是独行盗，却是银河星系中比较出名的魔盗团，一向足智多谋小心谨慎，只有完全确定安全了它才会出手，而它最擅长的是用大面积的绝对零度冰焰将整个星球冰封，然后连同上面的一切一口吞下去。”
“组织你的部下，找一只完整的黑铁甲虫逃走吧。”顾天佑翻手将它丢出掌心空间，吩咐道：“记住，下次再遇到我就不会有这么好运了。”说着，向战场中的黄勇等人发出收手的讯号。
狄浩然第一个撤回来，诧异道：“大哥，这些脓包差劲的很，如果异魔军就是这个水准，这魔劫也未免太儿戏了。”
顾天佑道：“它们只是小打小闹的炮灰，真正的魔劫还在后面，我叫你们回来是想给这些恶心玩意留一条活路，咱们真正的大敌已经潜伏到了盘古天域内部，等待时机要把整个天域一口吞下去呢。”
“有这样的事？”狄浩然大吃一惊，道：“那它还在等什么呢？”
顾天佑想了想，道：“根据那只老鳖魔物的口供，这个叫太仓的寒冰魔龙是个狡猾谨慎的家伙，故意驱使这癞蛤蟆大军前来试探盘古天域的实力，现在咱们已经出手，估计很难避过它的耳目感知，也许它未必会立即出手了。”顿了顿，又道：“更有可能的是，它会联合真正的异魔军团卷土重来！”
话音刚落，忽然从盘古天域内部，地球所化的元界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吼！
紧接着，一头庞大的蓝色巨龙生物从那里倒飞而出，狼狈翻滚着向天域护罩撞了过来。
罗毅看着那庞然大物以惊人的速度撞向天域结界，那魔躯之巨大，远超过了一颗行星，不由惊讶道：“这他吗是什么玩意，个头比黑铁甲虫还大了一倍！”
顾天佑吩咐一声抓住我！
下一瞬间，几个人已经出现在天域结界边缘。顾天佑探手按在结界上，整座结界刹那间光华大作，沉声说道：“跟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比起来，我更关心的是咱们生活多年的元界中有什么东西能让它这么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第884章 最强战斗种族
一曲豪杰荒冢唱罢，回眸望江山如画，闭目时，只见伊人浅笑入梦来。
这个世上从来不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盖世豪雄。
苍茫大地上，一个肥壮巨人斜担着九齿钉耙，昂然望天，顾盼雄飞，睥睨宇内。
原来是这个憨货。顾天佑的目光穿透整个天域，照射在巨人身上，又越过他锁定在他身后的白衣长发聘聘婷婷的女子身上。尽管见多了倾城佳人，却还是禁不住暗自赞叹，世间竟有如此遗世独立孤鸿渺渺的佳人。
正是：十五圆，添广寒，闻仙子婀娜腰。白裙着身桃花淡，妆盒栖尘虫网长。唠叨声重问海棠，寂寞伴灯守空床，素净如兰。几盼远方失纸扇，又待夫归眠厅廊。琵琶弦断，古调谱乱。
原来，将那寒冰魔龙打飞的人竟是王蓬！
寒冰魔龙直冲天幕，眼看就要撞破天域结界，却被顾天佑一掌挡住。这厮庞然巨大的身躯一晃，瞬间由星辰之巨缩小成一人大小的模样。却是个蓝眸黑发，肤色雪白，眉眼却更类炎龙族人的俊美男子。
他稳住身形，先定定神，待眼中慌色稍退，立即先整了整发型，又关心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才看着顾天佑说道：“刚才是你拦了我一下？”
这凶兽虽然化作人形，却仍不减神魂中飞扬出的凶焰恶毒，普通人与之对视一眼，性灵神魂便会被燃烧殆尽。顾天佑从容与之对视，点点头，反问道：“你就是太仓魔龙？”
“居然是天域级的大圣尊。”太仓嘿的一笑，道：“原来情报有误，看来又是羲皇丢出的烟幕弹，专门引我来碰钉子的。”
顾天佑问道：“以你的修为，怎么会被下面的胖子打飞上天？”
太仓挠挠头，道：“自然是因为那胖子比我的修为更高。”
顾天佑质疑道：“他的修为能高过你？”
太仓轻哼一声，带着嘲笑土包子的口吻冷笑道：“那可是神魔王族后裔，还是个觉醒了宇宙本源神力的家伙，别看修为尚浅，但若论真实战力，也许未必就比你这天域大圣尊逊色多少，更何况我这个星域级别的。”
“神魔王族的后裔？”顾天佑大为惊讶，这肥猪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历？那岂不是跟幽泉老怪拼命守护的神魔王储牛头魔神是一个路数？那小子的战力可比王蓬差得远了。
太仓道：“神魔族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物种，也是最具天赋的种族，他们具备人之先天神圣命魂，同时拥有兽之神元精魄，看上去是半人半兽，其实却是最接近完美的高等级生命。”他回身一指遥远的水蓝色的元界，道：“这家伙很明显是刚鬣王的嫡亲后裔，难怪羲皇这厮会留给他那么多宝贝。”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宇宙中的因果深邃古远，却一直存在并影响着事情的发展。顾天佑一直很好奇羲皇为什么对这头猪那么好，如今终于知道了一些因果。
太仓道：“相传在宇宙诞生之初，只有神魔族处在进化的顶端，其余各族都是他们的奴仆，我们魔族是他们的猎物和食物，你们炎龙人族是他们的奴仆，而妖族则是他们的宠物，他们自封为宇宙的缔造者，创造了艺术文明，魔法文明，道法文明，开辟轮回空间多维宇宙，创造出多个强大的星系，在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统治着一切。”
“你受了伤，跟我说这些是为了拖延时间恢复伤势。”顾天佑看破了太仓的意图，却话锋一转说道：“你不要紧张，我其实并不介意给你时间恢复伤势。”
太仓看着顾天佑，很不喜欢这个炎龙族人自信的神态，如果可以，它真想一口吞了这个小东西。但现在，它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个人很强，完全让它无法捉摸评判的那种强大。上一个让它有这种感觉的男人叫羲皇。
“你要怎样？”太仓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发动顶级的冰系魔法天赋来冰封空间。
顾天佑一扬手，从自身法境中导出一团温和火焰，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太仓的冰系魔法。笑道：“你连绝对零度都不敢施展，还想用冰系魔法锁住空间争取逃离的时间吗？”
太仓变色道：“你还懂得火系道灵？”
顾天佑道：“我懂的东西你不懂，你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咱们其实可以不必这么大动肝火的。”
太仓的目光投向宇宙的深处，那边数不清的飞船战舰正在疯狂的围追堵截那些异魔军的炮灰。他终于叹了口气，有些懊恼道：“想不到这小小的盘古天域内居然藏了这么多秘密，难怪羲皇搞了这么多年，却还不敢一口全吞下。”
顾天佑道：“这句话对我来说价值不大，我要的是干货，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太仓道：“你这种人的话太不可信，我的确发现了一些事情，可是却不能就这么告诉你，除非你能答应把我送到仙女星系去。”他看着宇宙那边正看似缓慢迫近，其实速度已经快到极限的域外天舟，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慌，道：“天域圣尊陛下，你得快些做出决定了。”
“我没有星域地图，胡乱瞬移跳跃可不成。”顾天佑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更感到好奇了。
太仓似乎越发的急迫，道：“我的星域魔梭上有星际图纸，你快些带我先离开这里，然后咱们再说其他的。”
顾天佑忽然一挥手，制造出一个空间结界来，道：“离开这里容易，不过你得先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害怕？”
太仓道：“你不带我离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顾天佑道：“你不说，就哪里都不要想去。”
太仓咬牙道：“炎龙族人，你不要逼我。”
黄勇插言道：“你还不明白吗？在这片天域内，我们才是能做主的人，无论你怕的是什么人，最应该畏惧的就是你眼前之人，如果我大哥不发话，你就不要想去到任何地方，甚至不要想活下去。”
太仓看了一眼黄勇，目光在那圆球上停顿了一瞬，道：“居然是原始金灵，难怪你敢口吐狂言。”又对顾天佑说道：“大圣尊陛下，你还是快些做出决断吧，否则等他们的混沌无极大阵锁住了这里，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顾天佑道：“你刚才说神魔族人曾经是整个宇宙的主人？”
太仓眼见顾天佑意志不可动摇，只好急迫答道：“不管是你们炎龙族，还是圣魔魂族，亦或者是双子魔人族，所有人族都曾经是他们的奴仆，而绝大部分妖族则都曾经是他们的宠物，或者用来开辟宇宙空间，或者用来猎杀我们魔族，总之他们曾经是宇宙各族的公敌，后来各族联手把他们给灭了，但并没有消灭干净，其中有一批神魔族被一个忠于他们的炎龙族大能带走了，这个大能就是盘古大神，我这么解释你懂了吗？”
轰然一声巨响！
空间结界猛烈震荡，顾天佑神念一扫，竟发现是一个女子不穿戴半点防护，凭空而立在空间结界外，只用拳头便将结界轰击的摇晃动荡。女子轻启朱唇道：“我是广寒仙子，十息之内把里边的那条蜥蜴交给我，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第885章 狠人，强人，不讲理的人
能挨住寂寞的都是狠人。
狠人除了对别人狠外，对自己也狠。特别狠的人对所有人都狠，甚至包括那些对狠人爱慕痴心者。
顾天佑知道这个广寒仙子曾经是后羿的老婆，后来因为被冷落又跟王蓬好了一阵子，最后跑到域外天舟上独居了数万年，跟所有人都断绝了往来。无论是爱她的还是恨她的。
生死爱恨，一切抛诸脑后。
碧海青天夜夜心，寒灯孤影照无眠。
这个冷酷的女子也许谁都不爱。但王蓬每次提到她的时候都会双眸放光。觉醒后的孙京飞则根本不愿提及她。
他们说起她的时候全都忽略，或者是有意忽略掉一件事，那就是她不单是个狠人，更是一个独自在域外天舟上生活了数万年而安然无恙的强人。
王蓬是神魔王族血脉，所以羲皇才对他另眼相看。广寒仙子显然也是三千神魔之一，她的道行境界并不高，至少还没达到原始圣尊境界，但她悬停在空无的宇宙中，完全不受到宇宙空间法则的束缚限制。只有宇宙的宠儿神魔族才可以在没达到圣尊级别情况下，不借助任何外物便能在宇宙中如常生活。
十个呼吸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她果断的打出第二拳。顾天佑明显感到自己用精神意志锁住的这个小空间壁垒出现了丝丝裂纹。这个神魔族娘们儿还真不是一般彪悍。
顾天佑迅速以无上神通将空间壁垒加厚，转身对太仓问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搞的她这么愤怒，甚至不惜暴露身份追杀你？”
太仓哭丧着脸道：“我就是吃了她养的一只宠物而已。”
“一只宠物？”顾天佑表示怀疑，按照这家伙刚才所说的，神魔族已经成为宇宙的历史，人族，妖族，虫族和魔族联手把他们给灭了，只逃出来极少数还在苟延残喘，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会拼命的想要保护住身份的秘密，如果不是十分有必要，常态之下，肯定不会暴露身份，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老顾，我是天蓬。”外面传来王蓬的声音大叫道：“你快把那条蜥蜴交给我，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秘密，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放过它的，你是自家人，何苦为了它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我们？”顾天佑问了一句：“你们有很多人吗？”
王蓬迟疑了一下，一边拦阻广寒仙子继续动手，一边说道：“具体的我不能对你说，总之你要相信我，兄弟一场我不会坑你的，这条蜥蜴必须得交给我们，若是让它逃走了，战争就会立即升级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无法想象？”顾天佑道：“老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吗？”
王蓬不是很确定顾天佑究竟知道了多少，犹豫了一下。广寒仙子却冷然说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神魔族的秘密，那便连你们也饶不得了！”轰然又是一拳！
新的空间结界很坚固，顾天佑的神魂意志远胜过她，随时还可以加固。隔着混若无物的空间壁垒，平静的看着她，道：“饶我不得？你打算怎么弄死我？就凭这小拳头吗？”
广寒仙子怒不可遏，道：“顾天佑，你的神魂中遗传了一半的神魔性灵，但也只是一半，盘古这贱奴血化天地，将血脉藏于众生当中，窃取我神魔族的混沌密法，才孕生出你这混沌蠢物来，贱奴终究是贱奴，蠢物到底是蠢物，你们这些贱奴蠢物生下来就是该为我们神魔圣族牺牲和服务的，你胆敢背叛我们，我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嘿嘿。”顾天佑冷笑两声，转眼看王蓬，笑问道：“天蓬兄弟，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王蓬急的热锅蚂蚁似的，抓耳挠腮，面露为难之色，左右相顾，犹豫再三，终于点头道：“广寒仙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顾兄，这次算我对不住你了。”
“住口！”广寒仙子一声怒斥，不悦道：“王蓬，你胡说什么呢？跟一个贱奴传下的蠢物用得着这么客气吗？大不了杀光了他们，我们再找个地方去，似这般一忍再忍的日子一直过下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王蓬摊开双手，对顾天佑表示自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天佑点点头，道：“既然事已至此，那我跟王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原来我曾用心守护的，从来没把我当做自家人，今后大家分属敌对，你们尽管放手施为好了。”
王蓬叹了口气，道：“老顾你……”
广寒仙子呸了一声，打断道：“还跟他费什么话？王蓬，你身为混沌密宝的守护者之一，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是盘古那贱奴窃取我们神魔族的混沌秘法，将混沌真灵与炎龙血脉融合，眼前这家伙根本没有机会在这么短时间里修行到圣尊境界，归根结底，盘古那贱奴根本就不是什么赤胆忠心，而是居心叵测，妄图通过血脉融合彻底消灭我们神魔族的魔头！”
她愤愤然继续说道：“这些炎龙族人狡诈多端，表面看我们是败在了妖族的忽然背叛和魔族的反扑之下，其实背地里出坏主意的就是炎龙族和魔魂族的贱奴们，这宇宙之内，最可恶的便是这些所谓的人类。”
王蓬道：“也不能一概而论，而且我以为我们失败的原因更多是因为我们自身内部出了问题，如果不是在科学和神学两个方面出现分歧引发了内讧，也不会给其他种族可乘之机。”
“一派胡言！”广寒仙子喝道：“枉你身为刚鬣王的嫡传后裔，却这般糊涂没用，几万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指着王蓬的鼻尖怒斥道：“我要你给我记住了，神魔族是宇宙圣族，天生就应该统领众生高高在上，任何针对我们的攻击行为，都是可耻的背叛，在这一点上，没有什么特例和有情可原的理由，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恢复昔日荣光，把这些叛徒尽数杀光！”
王蓬还想再说些什么。顾天佑却忽然打断道：“王兄，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想我大概是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明白了？”广寒仙子讥嘲的口吻：“你是自以为是的明白吧。”她顿了一下，接着道：“顾天佑，不要以为你帮我们解决了双子人魔和大元首就是对我们有功了，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死守着这一方天域的原因，比较起来，羲皇虽然吃相难看，但总归还称得上是真小人，而你却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你可以对女人发火，因为女人总是对阳刚之美没有免疫力。你也可以跟疯子争道理，因为疯子大多是偏执狂，其实还是能听得进去道理的。但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疯女人，那就只能说拜拜了。

第886章 宇宙的中心
当我们昂然站立，身处的每个点都是宇宙的中心。
极端沙文主义者认为，除了自己，一切都是错误的。
神魔族显然就曾经是这样一个群体。广寒仙子则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代表。对待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她就跟你讲规矩血统和历史，你跟她说历史是发展的，血统会被融合演变，她就用忘恩负义的道理来反制你。总之，别人永远是错的，她永远是正确的。如果事实不是如此，那事实就是虚伪的假象。
顾天佑已经窥查到了真相，在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下一瞬间，顾天佑等人已经出现在了天域元界最北方的万里冰原上。
狄浩然提着被顾天佑锁住元力的太仓出现在战场上，吩咐道：“吞，把这片区域连同寂灭森林和圣叶镇一起全都给我吞进肚子！”
太仓这厮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龙在矮檐下，不敢有异议，立即化出千万里妖龙之躯，张开血盆大口，将整座冰原连同寂灭灵界和圣叶镇全部吞入腹中。
这个时候，龙剑梅还在率部与新晋的冰雪女神交战，忽然见一条寒冰魔龙喷出恐怖龙息冰封大地，以为是冰雪女神的帮手来了，刚要化出火龙真身召唤本命星域与之抗衡，忽然间顾天佑出现在她面前，忙停下一切动作。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领会到了什么，道：“这冰龙是你带来的？”目睹冰龙的举动，明知故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天佑点点头，拉住她的手，瞬移到元界天幕以上，道：“是时候跟这里告别了。”
龙剑梅道：“看来你已经晓得了他们那些人的秘密。”
顾天佑道：“我只是还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
龙剑梅道：“我秉承的是祖龙的意志，本应该继续守护他们的，但我认为祖龙在自我牺牲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后悔的，所以他才借了他们的混沌无极大阵演化出你的前世真身。”
顾天佑道：“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龙剑梅道：“之前局势复杂，寻找他们的势力很多，不但有妖族，还有魔族和其他炎龙族人，他们其实都在寻找盘古祖龙从神魔族那里得到的混沌真灵的奥秘，而这个秘密其实就在你身上，那时候你还不足以应对这些贪婪，所以我尽量不让你晓得事情的真相。”
“羲皇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吧？”
“我早就跟你说过燧皇是我师父的。”龙剑梅道：“我师父是羲皇手下头号猛将，许多事情我当然瞒不过他。”
“他难道不想知道混沌真灵的奥秘吗？”
“他曾是盘古祖龙的兄弟。”龙剑梅道：“作为炎龙族的圣者，他最在意的是整个族群的存续，祖龙血化天地，繁衍出许多拥有特别潜力的炎龙族人，可以算做是一次神术方面的实验，而羲皇带走那部分人就是对这个实验的一个总结。”
曾经觉得很复杂的事情，如今站到不同的高度后才发现，原来很简单。
顾天佑道：“这么说盘古天域内的人族，龙族和妖族都是盘古血脉的传承者？”
龙剑梅道：“还包括一部分魔族人，盘古血化天地后，神其他星系的一些大德知道此举意义非凡，都派了一些异种生命来此繁衍，希望能够演化出拥有混沌道灵天赋的生命，比如豹相王母，还有龙母大帝，娲皇女帝，她们全都是那时候来到盘古天域的，并且也确实繁育出一些了不起的种族。”
顾天佑问道：“三千神魔不是她们生出来的？”
龙剑梅道：“神魔族有两大天赋神通，转生轮回和法天象地，他们用混沌无极大阵杀了有心求死问道的盘古后，便借机开辟轮回元界，转生成了新的生命形态，混淆了神魔血脉。”
“公孙无极和王佛全都是神魔族人？”
“盘古陨落，元界演化成天域，三千神魔都转生轮回，有的加入炎龙人族，有的则轮回重生到了妖族，胡莫菲和玄女也就是子琪姐姐都是的。”龙剑梅道：“严格来说，你也算半个神魔族了。”她继续说道：“神魂性灵为神，元魄真身为魔，神魔族把二者合一并且登峰造极，所以才被认为是宇宙最强种族。”
顾天佑道：“不管他们曾经历过怎样的辉煌，也掩盖不了当下落水狗的事实，我知道你不赞成跟他们撕破脸，但我的看法是，什么种族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也像咱们在乎他们一样的在乎或者尊重咱们。”
龙剑梅道：“他们当中有人让你不满意了？”
顾天佑点点头，又若有所思缓缓摇头，道：“一开始确实挺不满意，但现在并不在意了，他们虽然曾经高高在上，但现在不过是一群可怜虫罢了，他们认不清形势也好，隐忍不发卧薪尝胆也罢，都不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了。”
龙剑梅道：“你就舍得那些被公孙无极留下来的女人们？神魔后裔与炎龙人族混合繁衍了这么多代，其实彼此间已经难分你我了，当日盘古祖龙其实也有这个意思。”
“用神魔族的血脉来提升炎龙族人的天赋？”顾天佑道：“这倒是个脱颖而出的办法。”
龙剑梅道：“繁育了这么多代，确实诞生了一些天赋异禀之士，血脉秉性偏重于炎龙人族的都被羲皇带走了，剩下的不管是已经觉醒了的，还是没有觉醒的，除了天狼天域的逃亡者，其余的都更接近神魔族的血脉传承，如果咱们就此离开，这些神魔族后裔迟早难逃被各个种族瓜分吞噬的命运。”
顾天佑道：“你是在劝我留下来？”
龙剑梅道：“我是希望你不要便宜了别人。”
“什么意思？”顾天佑道：“你是最了解八叔公的人，有些事情我是办不到的。”
“哎呀，你误会了，我不是劝你吞了他们。”龙剑梅道：“而是希望你继续跟他们周旋下去，要知道，他们已经是最后的神魔族了，当日神魔族辉煌时代留下的奥秘，包括大道本源，宇宙之初，许多科学巅峰技术都还隐藏在神魔族的母星上，那母星虽然被二十八大星系团团包围，却依然深邃不可测。”
“是不是只有他们才是打开那里的钥匙？”

第887章 了断
贪婪几乎是没有止境的，而更无止境的是生命探索的欲望。
从一点真性灵被赋予成长可见的肉身，到二者合一成为一个能感知世界的生命体。从诞生的一刻起，生命就在用一切感知力去探索这个世界。这个过程，直至死亡。
当生命目光所及只有暗淡和茫然，当听力所至只剩下空旷与寂静，当风不能带来味道，当皮肤不能感知温度，生命还剩下想象，继续向着深远无际的世界探索下去，哪怕能探索的只是生命本身。
如果神魔族是宇宙的缔造者，那又是谁缔造了他们？
顾天佑问龙剑梅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更对生命有了些新的看法。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彻头彻尾的真相。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无际的宇宙。宇宙最伟大之处莫过于孕育了性灵生命。当每一个生命向着未知发起勇敢的探索并获得发展的时候，宇宙也就得到了发展。
孕育宇宙众生的是谁并不重要，生命之最宝贵处就在于，学会抛开那些无意义的欲望，去享受探索的过程，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珍惜彼此相伴的时光，每一次性灵悸动……如是这些，每一个生命都曾经历很多，但真正能够拥有的其实却很少。
龙剑梅说，祖龙盘古给我们创造了一切机缘，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宇宙之王。顾天佑深邃的目光投向更深邃幽暗的宇宙，道：“对我来说我已经是了，对有些生命而言，我无论怎样都不是什么宇宙之王。”
龙剑梅会意的点点头，说道：“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所以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顾天佑道：“公孙无极在这个世界里制造了很多牵绊，我必须承认他干的非常漂亮，有些牵挂是我也不能割舍的。”
龙剑梅道：“那咱们就去跟他谈一谈。”
“这是最后一次，干干脆脆做个了断！”顾天佑决然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离开。”
龙剑梅嗯一声，道：“我早就想去看看燧皇跟我说起过的那些奇特生命了。”
……
“萨尔斯军团。”公孙无极说：“我要你为我们全歼萨尔斯军团。”
“我要的人呢？”顾天佑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都会交给你的。”公孙无极说道：“跟着你离开，对她们而言是个机会。”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神魔族的成长周期是很漫长的过程，觉醒神通往往要经历许多次夙世轮回，比如释迦就曾历经九世磨难熬炼心志。”
顾天佑安静的听着，公孙无极的话显然只是开了个头。
“我们修的是神，但其实却是为了控制魔性阻挡肉身成魔。”公孙无极继续说道：“生命的本能就是杀戮和吞噬，战争和占有会让生命变得疯狂，在无数个宇宙纪元以前，我们神魔族曾经是宇宙中唯一的生命，无节制滋长的本能欲望引导着我们竭力去占有资源，而最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战争。”
“一部分战败了的族人为了赢得战争，于是选择了向更凶残强壮的生命进化，他们有的追求力量，有的追求速度，有的追求一击致命的毒素，在进化选择上，他们选择了魔性，迅速变的强大的同时，也因为追求不同而产生了差异，那时候几乎每天都在爆发战争，这种差异很快造成了不同的阵营，进而进化出了新的种族。”
顾天佑问道：“这是魔族的来历吗？”
公孙无极缓缓额首，续道：“随着战争愈演愈烈，进化层次也被不断提升，他们拥有的力量越来越可怕，母星被摧残的日益严重，于是就有一部分神魔族人开始反思生命的意义，并决定去探寻新的生存空间，这部分人自诩为神，他们进化出各种美好愉悦的欲望来克制本能欲望，逐渐调整进化方向，追求更聪明的头脑和强大神通，并且用传播信仰的方式扩大族群。”
“这就是神族了？”
“是的。”公孙无极说道：“其实就是人类，所有选择这个进化方向的生命，最终都会选择人类这个生命形态。”
顾天佑道：“你的话似乎还意犹未尽。”
公孙无极道：“战争其实是可以提升进化进程的，但如果彻底失控，就会导致种族灭亡，魔性潜藏于所有生命的内心深处，却不能任意放纵，所以生命才进化出了神性，一切向往美好的欲望都可以归纳为神性的本能。而神魔族之所以能在那个时代里脱颖而出，却是因为我们不但用神性压制了魔性，而且还很好的利用了魔性的本能。”
“基于这一点，我们率先完成了第二次进化，形成了神魔族。”
他又说道：“最初我们只是相同的生命体，是进化导致了种族划分，而所谓的神魔族只是在进化之旅上领先了其他种族，在无数个宇宙纪元里，我们几乎创造了一切，开辟出更多的空间，也拥有了许多强大神通，我们还曾经大力发展科技，甚至试图去干扰控制其他种族的进化方向，让他们臣服忠诚于我们。”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种族划分并不是绝对的，神魔族只是曾经在进化选择的过程中走在了前列，经过无数代的优化选择后，我们才形成了后来的生命体征和遗传基因。”公孙无极道：“严格来说，神魔族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种族，否则，我们的统治也不会被其他种族终结。”
顾天佑道：“是因为你们懈怠了吗？”
“不能这么说。”公孙无极摇头道：“其实是因为我们的进化选择出现了偏差，我们太注重神性修养，欲望和享乐让我们迷失，对权利的追求让我们内部矛盾重重，而这个时候，魔族已经进化出了一些神通灵性，人族和妖族师法我们多年，早已掌握了跟我们不相上下的神通异能，他们开辟星域甚至是天域和星系，表面上对我们臣服，任凭我们予取予求，暗地之中却通过区别对待的方式来激化我们内部的矛盾。”
“堡垒总是从内部瓦解。”顾天佑搭了一句。
“是的。”公孙无极道：“一切开始于龙族的崛起。”
“那时候龙族一直是最接近我们的对手，他们在进化之路上选择了最优化的生命形态，拥有超强的神通本能，并且已经进化出了炎龙人族，就生命形式而言，跟我们神魔族的差距其实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炎龙人，双子魔族，魔魂族，甚至犬人族。”顾天佑好奇地问道：“宇宙中究竟有多少人族？”
公孙无极道：“很多，泰坦巨人，矮人，精怪和精灵，数不胜数。”
“难怪你们总说众生平等。”顾天佑感慨地说道：“可最终这种平等却因为生命的本能和进化的差异被打破。”
公孙无极道：“炎龙族人本身就亲近自然，从我们那里学到了道法自然的神通术法后更加实力大增，同魔魂族进化出的魔法文明不同，他们更加强调自我修持，对魔性的引导和利用也更加成功，由内而外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当中的一些圣者其实已经可以跟神魔族的顶级强者抗衡。”
“后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顾天佑道：“我想我已经明白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了，请放心，所有自愿跟我离开的，我都会公平对待，其实你根本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如果不是很看重她们，我又何必留下来等你见这一面。”
“我相信你会的。”公孙无极点头，又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先耐心听着。”
“我们从母星逃出来的时候都还只是少年，而当时的盘古氏是炎龙族大圣，但是他在很小的时候还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龙形态时便被神皇收养在金水池中了，直到后来，他修行进化成人族形态，学到了跟神魔族前辈一样的神通，神皇才把他选做了宫廷教习。”
公孙无极道：“破灭之战爆发时，神皇眼看大势已去，便选了三千神魔族子弟连同神魔族至宝一起交给盘古氏……”
“神魔族至宝和三千精英弟子，这位神魔族的皇者为什么会这么信任盘古氏？”顾天佑以己度人，觉着这事儿有点不靠谱，所以随口问了一句。
公孙无极道：“神皇没有其他选择，盘古氏是炎龙族圣尊，实力非凡，又向来忠心耿耿，当时母星被团团围困，炎龙族是最主要推手，所以只有盘古氏最有机会带着我们逃出去。”
“于是他带着你们逃了出来，后来便有了盘古天域？”
公孙无极：“是的，但我们很快就发现，他并不如神皇所想的那么忠诚，只是当时至宝威能发动，我们跟盘古一样都被动的孕育在混沌灵界中，那是一场进化成长之战，我们虽然天赋异禀，却还是输了，盘古成了元界的主人，而我们则以神皇秘授的混沌无极大阵杀了他。”
“这个至宝究竟是什么东西？”
“宇宙！”

第888章 异星战场
这是一颗荒芜的星球，狂风席卷，沙尘漫天，赤红色的丘陵下，蜿蜒着深深的沟壑裂谷。
一只瘦骨嶙峋的犬科生物站在一座裂谷上方，阴冷的目光钉子似的看着下方初来乍到的人族队伍。
荒凉的古道上。
“真正的异魔是什么样子的？”鲲鹏万里化身成鹰顾人态的年轻男子，对身旁的阿元说道：“会不会跟上头那只花里胡哨的狼似的？”
阿元往上瞥了一眼，道：“也许吧，异魔千奇百怪，各种形态的生物都有，而且普遍具备独特天赋异能，前阵子在圣叶镇，我曾听一个朋友说起，有的虫族异魔跟屎似的，却能释放一种无色无味的信息素，进而控制别的生物的大脑，不知不觉就能让人着了道儿。”
鲲鹏万里道：“我上去捉一只下来。”说着，呼地从龙马背上飞起，直奔山崖上方飞去。
狂风呼啸，如逆天龙卷，扶摇展翅，竟达万里。
队伍后方有一座巨大的移动堡垒，浮空而动。顾天佑和诸女正坐在里面谈笑风生。
顾天佑看着天空投下的巨大阴影，对身旁的几个女子说道：“这家伙满世界寻找异魔，却不知道他自己比异魔还奇特。”
龙剑梅的目光从远方收回，道：“东南方三万里外有大量不明生物集结，看样子又要见血了。”
顾天佑冠冕堂皇道：“除魔卫道，不必有负担。”
玄女子琪挨的最近，说道：“泓又大师讲众生平等，说道世间本无异魔也无神魔族，只有行事方式的差别，极恶非道，至善者伪，但凡打着除魔卫道旗号去杀生的都是虚伪的，我觉得他说的特别好，在我看来，你来消灭萨尔斯军团，跟萨尔斯军团要扫平盘古天域，二者之间其实只有立场的差别。”
胡莫菲笑嘻嘻道：“要我说，他的作为还不如萨尔斯的异魔军呢，人家起码是为了生存而去杀戮，咱们这个男人却是为了自己的女人便要将过往并无交集的数亿魔族大军灭杀。”
顾天佑道：“说的好像你们都是被我强迫抢来的似的。”
诸女齐声欢笑。
顾天佑又道：“饱暖思淫欲，生存的基础需要得到了满足，就会扩展出其他欲望来，要说魔，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魔头。”
叶洛书附和道：“要说异魔，咱们圣叶镇的那些半兽人也够特异的了，要不是遇到了你，帮他们填饱了肚子，这些家伙何尝不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杀戮凶兽。”
胡莫菲笑嘻嘻道：“真会拍马屁，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儿上，这臭男人今天赏给你拿去享受。”
龙剑梅呸了一口，骂道：“骚狐狸，真不要脸。”
胡莫菲嘻嘻一笑：“都他吗大宇宙时代了，连猫女都加入进来了，我骚不骚的关你屁事。”
龙剑梅没搭理她，眉头微蹙，道：“白女豹出去探查敌情有一阵子了。”
顾天佑神念一扫，往外一指笑道：“说曹操就到了。”
一道白光射入，白女豹径直来到顾天佑面前，单刀直入道：“大人，萨尔斯军团的规模好像不太对。”
顾天佑起身肃然道：“你说的具体些。”
白女豹道：“以我跟异魔族作战多年的经验，异魔族的大兵团通常以百亿为单位，下设二十支次级军团，萨尔斯军团就是次级军团，通常也就是五亿左右的兵力，据我的探查，这颗星球非常庞大，但本土生命却所剩无几，八级以上的能力者则更少，而就在刚才，我却在这星球的另一边发现大批能力者聚集，数量已经超过三十亿。”
“增加了六倍？”龙剑梅接过话头，问道：“你确定没有被对方的疑兵迷惑？”
白女豹十分笃定的点头道：“我很确定，开始发现情况有变的时候我也担心是萨尔斯军团中有异能魔物施展瞒天过海计策，所以特别仔细的又探查了一番，除非对方阵营中有精神异能者强大到可以控制或者遮挡我的精神念力的地步。”
“绝不可能！”胡莫菲断然道：“若真是如此，那这场仗就不要打了，除了贼男人，咱们都得被人玩弄于股掌间。”
一个大圣尊级别的精神系异能者，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异魔族中，也至少是统领一方天域的大魔帅了。
“没有高端战力，如果只是普通异魔族倒也无妨。”顾天佑说道：“就算多几个军团长也没关系，萨尔斯也不过是星辰级圣尊，相信其他跟他同级别的人物也不会比他高明到哪里去。”
白女豹道：“也不能这么说，异魔大军都会六芒魔阵，如果是六支军团合并到一起摆下大阵来还是很麻烦的。”
“无论怎样，我们一家人都不想再分开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佳慧忽然接了一句。
顾天佑点头道：“放心，只是很小的麻烦，不至于那么严重。”招手示意龙剑梅：“把星图拿过来。”
“咱们现在身处的是极北星域二号行星，根据星图所显示的，这里在几十万年前还拥有过繁荣文明，是一座科技文明发达的元界，很多星际旅行者都把这里作为一个重要的补给站。”顾天佑指着几件法宝组装而成的星图说道：“异魔大军攻占这里以后完全摧毁了那个文明，但极北星域的道灵根基还在，元素精华一直有补充，显然魔族也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补给站。”
“萨尔斯军团暂时在这里休整，除了给太仓一个面子外，还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龙剑梅和白女豹同时眼睛一亮，白女豹欲言又止，龙剑梅的纤纤细指却已经点在距离极北星域不远的一片天域上。道：“它们集结了这么多军团的目的根本不是盘古天域，而是这里：紫微星天域！”
白女豹道：“羲皇在星系联盟中又被称作是紫薇帝君。”
顾天佑坏笑道：“假设它们的目标是紫薇天域，短时间内对盘古天域就不会构成威胁，倒是可以省却了咱们一番手脚。”
玄女子琪说道：“你要真这么做了，那可真成了十足的混账王八蛋了。”
顾天佑嘿嘿一笑，避重就轻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又道：“鲲鹏回来了，看看有什么收获。”
狂飙天降，鲲鹏万里回来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高空被丢下，是一头数十吨的巨型花皮狼。阿元腾身飞起接在手上，对着治安军副统帅黄勇叫道：“这东西懂得用神念交流。”
黄勇问道：“是原著生物还是外来的异魔族？”
阿元提着垂头丧气的花皮狼道：“它自己说是原著物种。”又道：“是拥有土系天赋的物种，骑着它可比龙马有意思多了。”
空间一震，顾天佑出现在场间，道：“这东西应该是群居的吧。”
鲲鹏化形成人飞落而下，道：“数量很多，但普遍在九级之下，这星球天道失衡，到处都是一片荒芜，已经没有多少其他物种，它们也快绝种了。”
顾天佑用神念感知阿元手中那只花皮狼的潜力状况，点点头，道：“倒是个不错的种群，全捉了吧。”又吩咐道：“九级以上能用神念交流的就训练成坐骑，九级以下的交给我弄回混沌天域中作为平衡生态物种也不错。”
黄勇笑道：“大哥现在可真成了星际土匪，见什么就抢什么，死的活的什么东西都不放过。”
顾天佑道：“公孙无极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对，吃相好看的人都是不怎么饥渴的，羲皇可以耐心等待很多年，我们却不成。”
满身机甲团团包裹的罗毅凑过来，问道：“有没有发现我之前跟你提及过的几种金属元素？”
这句话是问黄勇的。
“有，但是非常稀少。”黄勇说道：“我尝试帮你聚拢起一些，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顾天佑插言问道：“怎么样？超脑军做好出战准备了吗？”
罗毅道：“随时都可以出战！”
顾天佑点点头道：“随时做好出发准备，等鲲鹏和老黄把这颗星球的资源收取的差不多了就出发！”
龙剑梅和白女豹同时出现在身边左右，前者说道：“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放出太仓来一口把这里吞了去不就完了？”
顾天佑拒绝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对异魔大军的虚实还没摸清楚，贸然行事，弄不好就会错失坐山观虎斗的良机，反而把异魔大军的火力引到咱们身上。”
白女豹点头表示同意顾天佑的想法，道：“陛下言之有理，咱们虽然答应了神魔族那些人扫平萨尔斯军团，可并没有设定期限，也没有规定要用什么法子杀光他们，如果咱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他们的目标真是紫薇天域，相信羲皇陛下一定会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龙剑梅对白女豹向来没什么好印象，见顾天佑跟自己的意见不一致，便有些小失望，道：“真没劲，养兵千日，到现在实力越来越强，却没正经打过一仗，我这骨头都快酸了。”
顾天佑宠溺的冲她笑了笑，道：“又说孩子气的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咱们当下最重要的是低调发展。”
龙剑梅黛眉微蹙，道：“发展肯定是对的，不过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公孙无极的话不能全都相信，尤其是来到这里以后。”
白女豹也点头道：“我也觉得公孙无极的话不能全信，这个神魔族圣师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虽然他似乎还没达到圣尊境界，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我就有一种完全看不出深浅的感觉。”
龙剑梅道：“还有他说的那个神魔族至宝，居然是什么新宇宙，真能胡乱吹大气，让他说详细些，他却根本说不清楚。”
“神魔族在最鼎盛时期，将道法文明和科学文明完美结合，制造出了一个新的宇宙空间，在神魔族统治整个宇宙的时代，他们曾经摧毁过无数天域，然后把大量元素资源送进了新宇宙中。”顾天佑道：“就关于神魔族至宝这件事，我想他说的是实情，盘古祖龙曾试图参悟新宇宙的奥妙，只参悟到一点混沌生万物的皮毛就开辟出了盘古天域的根基。”
“可想而知，如果谁能完全参透这个新宇宙蕴藏的奥秘，就会拥有怎样的能力，我猜测很可能会达到百分百完全脑域的水准。”顾天佑继续说道：“公孙无极对我说，神魔族至宝蕴含庞大能量，并且内部还有神魔族太古圣者的精神能量守护，脑域开发不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水准，稍有接触便会被种下心魔，最终的下场就如盘古祖龙一样。”
“你信他的鬼话？”罗毅充满了探索欲望，一直对顾天佑拒绝强夺神魔至宝一事耿耿于怀。
“我不信。”顾天佑摇头道：“但我当时一没有把握克制混沌无极大阵，二难以舍弃那些亲朋旧故。”又道：“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宇宙还是过于深邃了，不如着手眼前提升实力来的更实在。”
白女豹道：“这座元界非常庞大，而且星域法阵还在不断从宇宙中吸取元素灵力，那些异魔大军随时可能发动战争，我就担心周期太长，咱们的举动一旦暴露，就会被迫与异魔大军一战。”
龙剑梅轻哼一声，道：“我倒是不担心咱们自己暴露，可就怕有人跟羲皇达成交易，帮着咱们暴露。”
这种担忧并非毫无根据。公孙无极心机太深，羲皇同样深不可测。公孙无极一直都在伪装成对魔劫毫无所知的样子，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证明了，他一直在保存实力装孙子。广寒仙子虽然说话难听，却让神魔族的秘密暴露在顾天佑面前。当日太仓惊悚逃避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很显然，他那个时候怕的就是正快速接近的域外天舟。
顾天佑陷入沉思中。最后决然说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正直，不管怎样都应该先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可以考虑先打他一仗！”顿了顿，又道：“但打归打，却不能大获全胜，既要打疼萨尔斯证明咱们的力量，又要表现出咱们人手不足，难以支撑大规模天域级别战争的样子。”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呀？”白女豹有些迷惑不解：“难道您还想跟异魔族谈条件？”

第889章 灭魔第一战
深渊一样的星云内，一头庞然大物被五行元力锁在当中，这是一头正值盛年的寒冰魔龙，正是之前落到顾天佑手中的魔龙太仓。尽管贵为冷血族的王者，却对这座困龙阵毫无办法。
空间扭曲，顾天佑和白女豹联袂凭空出现。
仇人见面，寒冰魔龙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滚滚龙息铺天而至。顾天佑却只是信手一抹，整个法阵空间移形换位，那些绝对零度的龙息便反转向魔龙太仓，将这厮冰封起来。顾天佑抬手一指，一道五彩光芒射出，冰封散去，太仓已化形成人。
“姓顾的，你有胆子困住老子，可有胆子杀了你家龙爷爷？”魔龙太仓挑衅的叫嚣道：“你虽然修为不浅，手底下却没几个厉害角色，就这点势力丢在银河星系中都未必能排上字号，而魔族的力量却不是你能想象的，我父亲身为统领一方的大魔帅，就算在二十八大星系当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姓顾的，你要够聪敏就趁早放了老子……”
“我若是够聪明就更不应该放了你。”顾天佑打断他的屁话，道：“既然敢把你囚禁在我的星云法阵当中，爷就不怕你是谁的儿子还是孙子。”又道：“你要是够聪明，今后就不要再说这种刺激老子宰了你的屁话！”
星云法阵是天域法阵聚拢流星元素形成的，以此让本来无形的空间法阵变成了有形的杀阵。法阵内部，到处是遵循一定规律排列的时空缝隙，顾天佑在其中种下五行道灵，令得阵法内的元素之力形成规矩，五行交替生克，演化出无穷杀机。以寒冰魔龙太仓小圣尊的修为，不借助外力相助，永远也休想逃出去。
“姓顾的，你杀又不杀，放又不肯，你让老子做的事情老子都已经做了，究竟还想老子怎样？”太仓有些绝望。
顾天佑道：“我在极北星域的大行星上要跟萨尔斯军团打一仗，需要你帮个小忙。”
“你想让我背叛魔族？”太仓闻听此言，立即像被针扎了似的，反应十分强烈：“绝不可能！”
顾天佑嘿嘿冷笑道：“你以为我想派你出去作战？想什么美事儿呢，我是要你告诉我六芒星大阵的破解之法。”
太仓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道：“六芒星大阵是魔王的杰出成就，除了以更强大的元素之力摧毁外，没有其他办法破解。”
这个说法跟之前了解到的基本一致，顾天佑点点头，算是认可，又问道：“你对神魔族知道多少？”
太仓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只知道如果盘古天域的秘密泄露出去，不但二十八星系的强者会云集于此，就算是魔王大人也会立即跨越星系赶过来，而我这种小角色根本没资格谈论这件事。”
“你现在倒谦虚起来了。”顾天佑笑了笑，继续问道：“跟我说说神魔族觉醒是怎么回事？”
“神魔族修道为神，战斗为魔，每一个都有两种形态，魔形态的战力强过神形态十倍，而神形态悟性极高，更适合感悟道灵。”太仓道：“每一个神魔族都有这两种形态，魔态的时候会兽化，比如那个广寒仙子兽化形态下就是一只兔子。”
“一只兔子？”顾天佑颇为意外的：“你堂堂寒冰魔龙，口吞天星的大魔头被一只兔子给揍了？”
太仓咧嘴苦笑道：“如果神魔族不是如此特殊，又怎么会高高在上无数纪元统治宇宙众生？”
白女豹插言道：“单纯的兽化形态是没有这么大威能的，神魔族比较特殊在于，在魔态兽化的时候可以将神魂性灵的本源力量融入自身中，整个身体都与宇宙道灵融合，所以能够发挥出超越自身至少一个级别的战斗威能。”
“至少一个级别？”顾天佑转而看着太仓，惊讶地问道：“难道还有能跨越更高等级的？”
太仓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神魔族有皇族和王族，以及平民之分，皇族的战斗天赋最强，魔化后据说可以跨越五级，应该已经被屠杀干净了，之下的便是六大王族，分别是马牛羊，鸡犬豕，那个肛裂王的后裔便是其中之一。”
“六畜形态就是神魔族的六大王族？”顾天佑大为意外看着白女豹：“又是牛又是猪的，为什么不是虎豹豺狼之流？”
白女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我怎么知道。”
太仓道：“越是性灵亲近人族，融合的效果就越好。”
顾天佑问道：“兔子形态不在其列，居然能把你揍飞，你可知道那位广寒仙子跨越了几级？”
太仓道：“大概跨越了两个级别。”
顾天佑道：“在神魔族中这算什么水准？”
“不高也不低，平民的普通水平。”太仓态度十分配合，知无不言道：“我记得在异魔天域时听魔王大人讲道，说起太古纪元时期，神魔族的平民中诞生了一位圣祖，以科学之道将脑域开发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水准，除了不能缔造新宇宙外，他已经拥有了宇宙内全部神通，就因为平民的崛起，神魔族内部才出现了分化。”
“这位平民圣祖就是兔子形态？”顾天佑猜测道。
太仓道：“是的，那个广寒仙子在攻击我的时候用了非常厉害的科技手段，如果不是我逃的及时，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她释放那些比芥子大不了多少机器人给吞噬的形神俱灭了。”
寒冰魔龙的体型堪比行星，说吞噬就吞噬，会不会太夸张了？顾天佑心念电转，随即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概念，纳米机器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未必不可能。
白女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真羡慕那些神魔族人，如果我们喵皇天域的族群也有这样的神通天赋，哪怕只是平民级别的，这宇宙中也没别的种族什么事儿了。”她不无遗憾的又说：“就这点而言，我们都不如那些有狂化天赋的低等级种族。”
顾天佑立即想到圣叶镇那些生具狂化能力的半兽人。
这么说来，他们或许可算是继承了部分神魔族的神通天赋，却因为血脉稀薄而被降低了生命层次。换言之，就算是被降低了层次，那些半兽人也可以算作是神魔族的后裔，只是魔性遗传基因更强大，导致他们不会修行道法而已。想到这儿不禁暗骂，公孙无极这老坏蛋表面上跟老子开诚布公，骨子里却始终有所保留。
白女豹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再等下去我怕龙女大人会按捺不住。”
顾天佑神念一动，空间折叠，瞬息亿万。下一瞬间，时空扭曲，二人已经瞬移回到了极北星域的大行星之前标记好了的时空坐标位置。
脚下是一片空旷的大地，狂风呼啸而过，沙尘布满整个天幕。整个行星元界能够感知到的水元素微乎其微。星域的玄水道灵已死，天道缺损，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日子了。
一支异魔军小队正在沙尘下工作着，它们挖开地表，用一件特别的法器将地心的火元力吸走。
“动手吧。”顾天佑来到有些按捺不住的龙剑梅身边说道。
轰然一声巨响！
一名全副机甲武装的超脑战士从天而降，数千吨的机甲身躯落在异魔军小队的中央，轰然炸响后，强烈的冲击波将这些长着巨大螯铅的异魔怪物撞的翻飞起老高。
超脑战士一双巨大机械手臂合在当胸，发出一声闷吼。
强光亮起，遍地凸起地刺。
顷刻间这一队异魔军已经被杀的灰飞烟灭。
而与此同时，在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地面上，相同的事情发生了不下万次。
忽然，元界震动，大地翻覆，一个凄厉愤怒的嚎叫从地下深处钻出，一团烈火笼罩之下，一头巨大如山脉的异魔巨虫从地下钻出，只一个庞大的螯铅便不逊主动冲上去与之对峙的鲲鹏万里真身。
离开盘古天域闯荡宇宙后的第一战就这么爆发了……

第890章 地蝎王虫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美，一件事在开始前，准备不充分就会陷入麻烦。
“这是魔虫族的地蝎王虫！”白女豹变色道：“虫族是宇宙中最特殊的生物，它们智力低下，遵循本能生活，通常情况下，无论是团队还是个体，都有独特的生存异能，我们习惯把它们分作四类，分别是毒素类，甲壳类，兵团类和超能类，地蝎王虫是比较特殊额的一种，它既是毒素类，又是甲壳类，同时一些特别的个体还有超级异能。”
顾天佑啧啧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蝎子王呢，老子当日在缅甸丛林里见到的那只给它当耷拉孙子都不够格！”
鲲鹏万里正扑击而下，巨大的鹏爪狠狠抓在地蝎王虫的螯钳上，刺耳的声音响彻天地间，这势若雷霆足以抓烂治安军研发的将军级战甲的一击竟只在那螯钳上留下一道浅痕，相对于巨大的螯钳这点伤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一道黑紫色的光芒闪过，阴风彻骨，灼热的世界刹那间为之一寒。鲲鹏万里机敏的腾空飞起，那道黑紫色光芒从他爪下掠过。忽然一转，直奔着紧跟鲲鹏万里一起过来的巴蛇大帝而去。
巴蛇大帝已经化形成一名巨人的样子，眼看黑紫色的光芒到了眼前，彻骨寒意临身，意识到不妙，赶忙奋起双手去抓。
紫光静止，却原来是这地蝎王虫的尾钩。那钩尖一转，精准的刺中巴蛇大帝的手背，这家伙疼的哎呦一声翻到在地。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惊讶，大家都知道巴蛇大帝道行虽然不高，却向来号称对一切毒素免疫。没想到在这宇宙虫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毒。
“这他吗是什么毒素，这么厉害？”顾天佑惊讶问道。话音落，信手一指，一道紫黑色霹雳凭空落下，精准的砸在那地蝎王虫的后背上，炸出一团骇人的雷光，这东西却纹丝不动。顾天佑隔空一招手，将巴蛇大帝巨大的身躯收了回来。
白女豹道：“除非是混沌雷灵级别的雷法，否则对它的甲壳是不起作用的。”
众人站在浮舟之上观战，只见对面昏黄的沙尘背后一支魔族大军已经列阵准备，岿然不动的气势彰显出极强的素养。顾天佑正想亲自出战，龙剑梅赶忙拦住，道：“对面有圣尊级别异魔族出动了，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亲自出手。”
“我去！”一道金光电射而出，德里克满身金色机甲，手执双手巨刀，划下一道强光，斩在地蝎王虫的螯钳上。蓝色的血光崩现，断肢飞起，一股冰寒腥臭的气息散发开来，登时将附近几名超脑机甲战士冰封在当场。
德里克全身亮起七彩幻气，虽然没有被冰封当场，却也在刹那间脸色煞白，从空中翻落而下。
紫黑色的冷光亮起，蝎子钩追了过来。眼看着德里克就要够呛。一旁包裹在蓝色机甲内的辛吉斯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叮的一声脆响，黄勇出现在场间，竟用手里的金属球化作巨盾挡住了地蝎王虫追魂夺命的一击。
地蝎王虫虽然相对愚笨，却并非完全蒙昧的蠢物，眼见无往不利的手段不能建功，立即意识到遇到了劲敌。庞大的身躯一转，身躯竟迅速缩小了无数倍，同时那只被斩坏的螯钳居然又长出来一只新的。直奔黄勇拦腰钳来。
黄勇一把拉住德里克，反手一丢将他送到后面。这时候螯钳已经到了腰际，众人只道这一下必无幸理，有些人已经不忍观看。顾天佑只道黄勇手段，对他深具信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心里头却也不免有几分担忧。
忽然，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无数符文道灵旋转而动，一尊金钟虚像无限扩张，刹那间将地蝎王虫笼罩在其中。
黄勇瞬间移动到高天之上，反手罩下，喝了一声收！金钟虚像唰的收紧，那地蝎王虫意识到不妙，脑袋一转直奔大地扎去。黄勇又喝了一声落！金钟虚像上符文闪耀，天地间无数庚金之气聚拢，亿万吨重力凶狠的压下去，登时将地蝎王虫压个粉身碎骨。
白女豹在身边提醒：虫族内丹可以克制毒素。顾天佑连忙叫道：“留下它的内丹解毒！”
黄勇一扬手，金钟静止不动，在那堆蓝血肉山中一团青白色，直径超过百米的球状物体缓缓浮起。喝道：“大哥，这玩意闻着味道不错，你不是号称生冷不忌吗？”
顾天佑没好气的：“比这恶心百倍的老子也吃过。”招手纳入道灵法境中去芜存菁准备解毒之用。
地蝎王虫的死亡，整个区域的温度骤降，肃杀的气息令得对面沙尘背后的异魔大军一阵骚动。
一团黑雾出现在军阵前方，隐约间有赤红色火焰从中喷出，活跃跳动中逐渐形成了个人形。
古怪的声音从这火焰怪物身上发出，腔调不断变化中，逐渐调整为炎龙族的语言：“对面是紫微天域哪支军队？叫能做主的出来搭话。”
白女豹悄然提醒道：“这是魔焰人，是魔魂族的变种，天生就有身化岩浆的神通异能，这家伙已经能释放十万度的黑魔火，可以说是庚金类神通的克星。”
顾天佑点点头，以神念传声让黄勇撤回来。示意龙剑梅跟他对话。
龙剑梅不答反问，扬声喝问道：“你是什么山猫野兽？有什么资格叫我们的圣尊陛下与你对话？”
“圣尊？”魔焰人嘿嘿干笑，不屑的：“这星系当中的圣尊还少了吗？”言外之意，自是在说天佑哥不够分量。
白女豹冷笑道：“区区一个魔焰人就敢这么猖狂，别说是你一个元圣小魔，就算是你们魔焰族的三大魔尊在老娘面前也不敢这么张狂！”
“你又是谁？”魔焰人吃了一惊，道：“居然知道我族有三位魔尊？”
白女豹道：“连你们魔焰星域的活火岩池我都去过，又怎会不知道魈山兄弟？”转而又问道：“萨尔斯是海魔族，与魈山兄弟是相互克制的对头，你应该不隶属于萨尔斯军团吧？”
魔焰人吃了一惊，喝问道：“你究竟是谁？盘古天域里怎么会有人对我们的底细知道的这么多？”
顾天佑敏锐的把握到他这句话当中的问题，刚才这厮还装做不知道自己这伙人是来自盘古天域的，然后还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现在却不经意间漏了底细，他居然知道自己这些人是来自盘古天域的。
他吗的，这里头有事儿呀！

第891章 猫腻
当我们把信仰交给神，神已经把无知和茫然赋予我们。
这个世界上并非没有值得信仰的东西，但绝非那些高高在上，只要人们无条件去供奉并崇拜的神。
顾天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就是太容易相信公孙无极了。而强者之间，向来只允许惺惺相惜，断然不该不能不许其中一方无条件的信仰另一方！
所以这里头一定有事儿！
战争还在继续。
黑烟，烈火化作狂暴的天火熔岩从天而降！
一条银白巨龙腾空而起，身躯扭动间，一片美的惊心动魄的水蓝天幕将天空遮挡。
熔岩遇到水，发出恐怖的爆炸声，大团大团的白雾蒸腾而起。
银白巨龙在白雾中时隐时现，发出震天咆哮。
魔焰人怒焰冲天，张开双臂浮在空中，多不计数的熔岩巨石裹挟着团团黑烟向着巨龙和水幕砸下。银白巨龙打开水德元界，释放出怒海狂潮全力与之抗衡。
“老龙快不成了。”白女豹说道：“魔焰人是魔魂系生物，拥有纯元素体，与之抗衡只能凭法相道境，这条老龙好像受过伤，水德元界都快枯竭了，龙族形态利于肉搏，却并不适合发挥出自身的法相威能，他以这样的状态，又是在这干旱之地，我想绝不是魔焰人的敌手。”
出战的老龙银白巨龙正是敖东来。这家伙受龙剑梅压制多年，化龙为马，战时是坐骑，闲时是大种马，繁育出无数龙马后代来。可谓是劳苦功高。不久前，顾天佑出面求情，龙剑梅才放他自由。顾天佑将他收进道灵法境，赐予元丹，又力助老龙恢复修为。这次出战，意在立功赎罪，可谓是志在必得。
“纸上谈兵。”龙剑梅轻哼一声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以往的揍性，若是晓得他过往的作为就会知道这家伙是属牛马的，不挨几鞭子就不肯走。”
自古龙争虎斗难以相容。自从白女豹被顾天佑收服进来，龙剑梅就横竖瞧她不顺眼。尤其是白女豹过往曾是代表喵皇星系征伐星域的大将，战斗经验丰富，见闻更是胜过龙剑梅不知多少倍，加入以来在很多方面都给顾天佑提供了极大助力，已经让龙剑梅感受到了强烈威胁。
龙女扬声喝道：“敖东来，你若再不拿出真本事来，就别怪我不念兄妹旧情，先抽你的龙筋，再罚你去龙马灵界繁育出十万匹龙马来。”
嗷~~~~
场间的敖东来听的真切，这老龙何等滑溜，岂会不晓得是妹子在跟那只小白猫别苗头，这时候若是弱了妹子的势头，便等于在顾天佑面前丢了龙族的脸。后果不堪设想。这厮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忽然振奋斗志，银光粼粼的龙躯爆发出耀目的光辉，长空之上，磅礴沛然的水德道灵浇灌而下。一颗水蓝色的星辰忽然出现！
“进化！”白女豹讶然说道：“真亏这老龙能忍到这时候。”
“厚积薄发。”顾天佑沉声道：“炎龙族一向如此，这颗元丹是太仓拿出来赎命的，敖东来用自身元界的水德精灵涵养许多时日了，为的是一朝爆发能跨境进化，若非今天情势所迫，这家伙还不舍得破丹进化呢。”
漫空水汽落下，昏黄的天空为之一清，云气雾霭升腾化作白云朵朵，清凉的水灵之气滋润这颗行星，一股沛然的生命勃发气息油然而生，疯狂涌入敖东来的龙躯真身内，不大会儿，这老龙便已化形成了一个风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模样。
“这一仗没什么看头了。”白女豹淡然道：“五行相克本就占了上风，差距又忽然拉大，胜负自然见分晓。”
顾天佑眯着眼看着，悠然道：“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呢。”
白女豹一怔：“什么意思？”又问道：“您不是说过，只在小范围内打一场，把异魔大军打疼了就收手吗？”
“计划没有变化快！”龙剑梅在一旁接过话头道：“这一仗的背后有猫腻。”
“猫腻？”白女豹不悦的：“龙女大人，您为什么说猫腻？我觉得您这是严重的，违背银河星系联盟种族条约的歧视行为！就算您是圣叶军的统帅，我只是陛下身旁一个妾氏，您也不可以用这种带着歧视的字眼侮辱我们半兽族。”
龙剑梅本来没别的意思，听她这么一说却来了恶趣味，道：“一天到晚腻呼呼粘人的蠢猫，这么说你还错了吗？”
“请您住口！”白女豹真怒了，妩媚柔美的眼线都直了，长剑一般，雪白灵动的尾巴飘摇不定，似乎随时都能出手。威胁道：“如果统帅大人特别健忘，那奴婢不妨提醒您一下，之前您这位高贵的龙人族曾经是奴婢的手下败将，奴婢现在是陛下的妾奴，当初却曾是统领八千万虎相军的星域大将！”言外之意是提醒龙剑梅要给她足够的尊敬。
龙剑梅嘿的一笑，瞥了一眼左右为难的顾天佑，道：“你瞧，她可真不禁逗，我就说了一句从前常用的俚语，她那颗玻璃心就忍不住上纲上线了，我要再说几句照猫画虎之类的成语，她还不得上爪子挠我？”
这他娘的是哪跟哪儿啊？顾天佑大为头疼。龙女显然是故意在挤兑白女豹。道理上是有一点亏欠的，但自己却不能简单的帮里不帮亲。白女豹舍却了八千万虎相军大将的地位追随自己，这份情感固然难得，其实却是宇宙生命追随强者的本能驱使所致。而龙剑梅却是自己同甘共苦多年，情比金坚的伴侣，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只好和稀泥道：“你们不要争了，我替龙女解释一句，猫腻这个词并不带有侮辱性质，只是形容事情的复杂性的一句话。”
白女豹还有些气愤难平：“还说不是歧视，为什么不是猪腻狗腻龙腻？”
“别争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头！”狄浩然踏剑来到顾天佑面前，道：“大哥，你快感知一下四周围，我怎么忽然心惊肉跳有不详的感觉？”
顾天佑道：“你的感觉没有错，这个什么魔焰人站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了。”
狄浩然道：“一共六个方位把咱们围堵在了当中，应该是六芒星大阵！”
白女豹这时候也有所察觉了，顿时没了继续跟龙剑梅别劲的念头，肃然道：“我们被包围了，他们的目标不是紫微天域，而是为了消灭我们！”
黄勇道：“这是个圈套！”
顾天佑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道：“他奶的，军团，他们还真瞧得起老子，那今天咱们就亮亮家底，让那些鬼祟龌蹉的鼠辈看看，什么叫绝对的实力！”

第892章 厚积薄发
“这是一座完美的墓场，本来是给我们准备的，但现在，我要问一句，我的兄弟们，你们同意这个说法吗？”顾天佑扬声问道：“超脑兵团长阁下，你同意吗？”
罗毅肃然立正，大声喝道：“八百超脑战士愿意追随圣尊陛下埋了那些杂碎！”
星系战争法则对兵团和军团数量有一套明确的划分体系。数量达到十亿以上的为兵团，军团的数量跨度要大些，五千万以上，十亿以下都可能是某某军团。
超脑计划是圣叶镇最高等级的精英计划。这八百超脑战士每一个都通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的脑域极限开发实验。其中人员构成绝大部分都是来自琅嬛法境和顾天佑自身的道灵法境。可以说每一个都有元圣巅峰的战力，配上最顶级的科技战甲后，甚至可以跟星辰级的圣尊正面抗衡。就战力而言，比之银河星系中任何一支兵团，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数目虽然差的悬殊，却被冠以兵团之名。罗毅作为超脑计划的总工程师执行者，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这支超级兵团的总指挥。
顾天佑满意的点点头，又转而看向黄勇：“副统帅阁下，五十万龙马机甲兵团准备好了吗？”
黄勇单手捶胸道：“龙马机甲兵团已经枕戈待旦，长缨在手，随时准备刺入敌人的胸膛！”
龙马，顾名思义，就是龙和马的基因结合产生的神兽。天生力大无穷，更有禀赋神通。半妖半兽，灵性非凡。再经过圣叶镇的生物科技实验基地的基因改造后，实力更加强大。与之匹配的是天狼移民中经历了三级进化改造的精英份子。
龙马加上三级进化后的天狼族精英，组成了这支五十万之数的超级兵团，每一个成员都被最前沿的科技武器武装到了牙齿，白女豹观摩过龙马兵团的战力展示后曾说过，这是一支用好了可以践踏星域的恐怖兵团。
如此强军，自然要交给威信足以与之匹配的人来指挥。这个指挥官，除了阿勇哥外，便只有顾天佑亲自担纲了。
顾天佑大声叫好，道：“有股子士气！”又一转头看向辛吉斯，问道：“半兽人兵团和战争魔兽部队准备好了吗？”
辛吉斯单膝跪地，道：“一千万半兽人兵团已经全部完成二级基因改造，我们充满力量，随时愿意为陛下赴死！”一旁刚缓过来的德里克接着汇报道：“战争魔兽部队早已完成二级进化，随时准备为陛下摧城拔寨！”
所谓分级进化的说法是罗毅搞出来的。这种以科技手段拔高战士实力级别的勾当从生化实验室建立之初就开始了，罗毅把试验级别划分为四级，并制定了一套科学严谨的试验程序。只有战力达到八级能力的才够资格接受第一级生化改造。一级改造后的战士能够达到九级水准。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巩固锻炼，达到九级巅峰后就可以接受二级改造了。
经过二级改造就意味着这些战士的实际战力已经达到了十级水准。简言之，就是这些士兵穿上将军级机甲后，每一个都可以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的战将。
这种实验的淘汰率其实是很高的，顾天佑统治圣叶镇和木祖灵界多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道元灵气，在数十亿半兽人当中也就选出了这千万之数。所损耗掉的资源已相当于整座元界。
比较而言，让那些战争魔兽们通过二级进化则要容易得多。只可惜这种天赋异禀的魔兽巨怪繁殖能力太差，就算有不同的时间流速元界，也很难在短期内培养出太多来。德里克领导的战争魔兽军团，号称军团，其实数量远达不到。其中最精英的黄金比蒙不过数百头。绝大多数都是些牛头巨怪。
虽然如此，这数万头媲美地蝎王虫的战争巨兽一旦一起释放出去，仍堪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顾天佑满意的点头，道：“很好，你们都辛苦了。”一转头又看向鲲鹏万里和阿元，问道：“妖兽精英小队有问题吗？”
鲲鹏万里化形成人，和阿元并肩肃立，异口同声道：“妖兽精英大队共计十九名十级妖兽通过了超脑改造计划，十九名元圣大尊级别妖王随时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
当年顾天佑初到震旦元界，妖族中有十九大妖王的说法。每一个都是威震元界的至圣大妖王级别。随着地表和轴心两个元界融合为一，诸圣纷纷出山，这十九妖王的水准也就没那么突出了。钧天元圣追随羲皇大圣尊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其中四个，余下海陆两界十五大妖王，而后鲲鹏万里又遍寻天下妖族，凑回了十九妖王。
妖族在元魄方面都有着超卓的天赋，唯一差的是神魂脑域的开发。所以这十九大妖王都接受了超脑改造。实际战力水准突飞猛进到了元圣巅峰的境界，就个体而言，甚至还要超过了罗毅指挥的超脑兵团成员。
“这一仗，你们可以尽情发挥，随便吞噬！”顾天佑转头又问黑龙帝：“龙族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黑龙帝大声道：“龙族共计三十六圣龙通过了超脑改造，并装备了帝皇级龙铠，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其他兄弟部队可以先歇歇，老灭愿意带三十六血亲同胞布下天罡杀阵，将对面的魔物吞他个干干净净！”
“士气可嘉！”顾天佑点头道：“但还请你老兄稍安勿躁，雄狮搏兔还要全力以赴，更何况对方有备而来，咱们纵然胸有成竹也不能大意忘形，这一仗不但要赢，还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宇宙广大，咱们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白女豹道：“我的星域元界里还有八千万虎相军，随时可以听候陛下调遣！”
顾天佑摆手道：“还是算了吧，你跟了我已经让喵皇圣尊不悦了，若再搭上八千万虎相军，这份嫁妆可未免太大了，咱们初来乍到便已经不容于人，此刻更不能把星系联盟所有长老都得罪了。”
白女豹一脸崇拜：“陛下深谋远虑，奴婢懂了。”
顾天佑最后把目光投向龙剑梅，微微额首道：“交给你了！”
龙剑梅握拳行礼，什么也没说。一转身，摊开双手浮空腾起，直达高天究极宇宙太空边缘才停下。在上升过程中，她的身体不断变大，到最后真可谓是顶天立地！
白女豹吃惊的看着，道：“宇宙中竟有你这样的怪胎，居然能把修炼成的人族法相真身达到媲美龙躯元魄的地步？”
这句话并不难理解，一般情况下，不管是龙族还是妖族，由于元魄承受力降低，化形成人后都必须放弃妖躯形态下的神通异能。这几乎是星系中颠扑不破的真理。而龙剑梅却显然已经打破了这所谓的铁律。
白女豹想到的是人族形态下神魂根基强大神性飞扬，妖族天赋神通异禀，通常情况下，二者难以两全。在龙剑梅身上，二者竟能够如此完美结合，若她以这人族形态尽情的发挥妖族天赋神通，绝对可以跨越级别挑战强敌了。
顾天佑身形一晃，瞬间来到高天之上，直接坐在了她的法相真身的肩头上。抬手向着已经从六个方向包围过来的异魔大军一指，道：“这些小妖魔，不是把老子当成唐僧肉了吗？给我踩过去！”

第893章 鏖战
强者自强不息，弱者怨天尤人。达者兼通无碍，迂者闭门自误。
顾天佑的麾下，圣叶军是一支将道学文明，魔法文明和科技文明三者最大限度结合的军队。这个进化过程从很久以前就在混沌元界中开始了。开始阶段都在打基础，直到顾天佑从大元首那里得到超脑全部记忆，这种改造才开始取得狂飙突进的成果。到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顾天佑一声令下，龙剑梅以法相真身趟道，一脚踩过去。各大兵团分队的首脑纷纷打开空间元界，释放出各自麾下的成员。轰然一下，整座行星的天地秩序刹那间被无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强大生命牵引的混乱不堪。
在这颗庞大的星球上，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任何一个志在宇宙无极的强者，想要发挥出全部实力都离不开元力。想要掌控元力便需要自身具备能与元力沟通的法力。而这个法力却是有层次差异的。圣尊级别的是道灵，元圣是元灵，至圣是真灵。当三者同时发威，产生冲突的时候，元力就会遵循先天赋后级别的原则接受修行者的支配。
火德天赋可以比水德天赋更优先支配火系元力。而同天赋之间的较量则要看级别。
顾天佑麾下大军齐动，对面六支异魔军团则在发动六芒星大阵，二者同时发动，瞬间就抽空了整个行星元界的天地元力。孰强孰弱就要看谁调动的元力更多了。
碾压，意思就是不成比例，一边倒的对抗。这个词放在这一刻再合适没有了。
幽泉老怪曾经说过，异魔大军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虫族，除了极少数帝皇级精神类种族外，绝大多数都是愚蠢的，多作为炮灰被各个星系的种族使用。再之上是妖兽类异魔族，又分作冷血魔族和普通妖兽魔族。然后是人魔，包括部分魔魂族和双子人魔以及犬人族。
首当其冲的是铺天盖地的虫族，顶在最前面的是以防御强悍著称的黑铁甲虫幼虫，黑压压潮水一般，在后面高等级魔物的驱使下，悍不畏死的向圣叶军发起冲击。
一头好像萤火虫的绿色甲虫在冲锋阵的中央，屁股朝天，忽然亮的跟太阳似的，憋了一会儿，忽然放出一团白炽色的火球。炮弹一般砸向圣叶军的前锋超脑兵团的阵营。
白女豹微微变色，道：“这是王级虫族大光明蠕虫，这一方向的阵势应该是代表火系魔法的。”
顾天佑点点头，道：“雕虫小技而已。”
白女豹道：“一只当然无妨，可这种战争魔虫往往都是群居的。”
话音落，一道红光飞天而起，罗毅身着红云战甲，迎着火球抬起右手做了个推拒的动作，一团黑光从他掌边蔓延开来，与火球撞在一起，吃东西似的将裹挟着恐怖高温的火球吞噬掉了。
“不管是群居还是单独一只，来多少我们超脑兵团就灭它多少。”毅大少豪气干云叫道。
狄浩然在后面没好气道：“得意个屁，不就是吃了一个虫子屁吗？”
龙剑梅的法相真身往前一大步，直接踩在了前面的黑铁甲虫幼虫堆里，在这亿万吨的绝对力量面前，这些以坚不可摧著称的黑铁甲虫幼虫顿时被踩的血肉横飞。
黄勇浮空而出，手中神秘的金属球如意变化成了一把巨大的拍子，面积比龙剑梅的脚还大了数倍。忽的一下子拍落，恍如惊天动地，竟连大地都似乎为之挪移。那些黑铁幼虫的下场自然更加不堪。
“那边的异魔军也冲上来了！”狄浩然说着，身子一晃的功夫已经出现在西北方向，双手张开，足下七彩巨剑猛然分化做无数的牛毛细剑，每一柄都笼罩着一层黑气，散发着森寒恐怖的气息。
“杀！”
狄浩然扬手一指，亿万细剑齐出，牛毛细雨般砸向这个方向冲上来的异魔大军。
这个方向冲在最前端的是蚁类虫族，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同样以防御强悍闻名。每一只都有黄牛大小，数千万只结阵冲锋的威力着实不可小觑。白女豹本来还想提醒顾天佑的，可狄浩然的动作太快，让她来不及说出口，那边的蚂蚁大军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狄浩然的牛毛细剑不但有克制万物的混沌之精，更有侵蚀神魂元魄的阴煞之力。而且无孔不入，只消刺入一点点便会立即成为导体，侵入狄浩然修行的阴煞魔魂之气，杀灭生物灵性后吸取其魂魄之力。以这大道级别的手段用来对付这些低等级魔物，着实有些大材小用。
对方也不简单。
一名魔族大将越众而出，双手举着一对儿巨大的锤子，舞动生风，竟形成了一座风系结界。牛毛细剑被猛烈的罡风吹的只能随风而走，很难再发挥出威力。
这家伙长得青面獠牙，双足踏火，七窍生烟，奔行起来势若奔雷，直奔狄浩然冲了上去。
白女豹不必天佑哥询问，介绍道：“这是魔魂族的恶灵神，天赋魔魂，所以不怕狄浩然的魔魂阴煞侵蚀。”又道：“这个种族天赋虽绝，却因为传承基因太孱弱，反而不能兴旺，数量及其稀少，但只要能生长成年，战力强悍却是毋庸置疑的。”
顾天佑嗯一声，道：“看来浩然遇到对手了。”又道：“这家伙境界并不很高，看来他应该是你说的那种天赋绝佳到可以跨境临敌的怪胎了？”
白女豹道：“如果让他成长到圣尊级别，甚至可以跟天域大圣尊正面抗衡。”
顾天佑道：“那就更容不得他活下去了！”
长空之上，忽然压下一个大火球，竟似乎是从宇宙深处瞬移而来的，对着那恶灵神喷出一道白光，直接贯胸而过。那恶灵魔将庞大的身躯被喷上高天，倒卷成了个句号，嘴里鲜血狂喷，振奋余勇高呼道：“祖魔救我！”
另一边，罗毅亲率八百超脑精英势若破竹冲进黑铁甲虫幼虫组成的军阵，以不可想象的雷霆万钧之势打破了这个方向的包围。一直来到一辆遮天蔽日的浮空战车面前。
顾天佑坐在龙剑梅肩头上看着战场局势。太仓说的没错，对待六芒星大阵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力破阵。龙女不愧是杰出的战争天才，直接把最强劲的超脑兵团和龙马兵团一起放在了正面，一举击溃了正面之敌。一下子便打破了对方的布置。
浮空战车上，一员异魔大将负手而立，他长着蓝色的皮肤，五官是青年人族模样，生的十分俊美。雄壮威武的身躯包裹在漆黑的元帅级魔甲内，神情坚毅冷酷，看着战争局势，又看了看顶天立地的龙剑梅，低语道：“怎么？事到如今，居然想从正面突围？这个时候才搞清楚局势，会不会嫌太晚了？”

第894章 恶战
商场上犯错，损失的是财富。战场上错误的判断，带来的后果就是毁灭性的。
站在浮空战车上的蓝面大将就是萨尔斯，眼看着罗毅率领超脑兵团势如破竹从正面切开了他的六芒星大阵，他却毫不理会，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边恶灵魔神那里，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无尽虚空做了个拉的手势。
长空中一片星域突然出现迫近元界，释放出团团黑气，竟将龙剑梅的本命星迫的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六芒星大阵全面发动，数不清的具备法师功能的异魔分作六个方向同时放出魔法大招。
浮空战车上一共站着六位异魔大将。这时候同时发动，突然瞬移到了龙剑梅周围，个个亮出了魔像真身，发动六芒星阵势将龙剑梅团团围住。
战场上，火系魔法方阵中突然出现数万只大光明蠕虫，一起撅腚向天，无数个耀目的太阳亮起。面对这种无差别攻击，罗毅和超脑兵团的成员们联手飞上高天，同时释放出自身的元界空间之门收取对方打出来的最精纯的火德元力。
在东南方向，一大群沧龙魔兽喷出的黑水正迅速迫近，与之抗衡的是刚刚晋升小圣尊境界的敖东来和满身帝皇机甲的黑龙帝率领的龙族们。
其他方向，风系异魔大将被龙剑梅的本命星火贯穿当场，在他身后，瞬间有无数身躯庞大的翼龙魔兽飞起，刹那间狂风大作，风起云涌，形成一条巨大的龙卷，引动天地色变，飞沙走石。
黄勇见状飞身而动，与狄浩然站在了一处，道：“这边交给我们了。”
大地震颤不已，另外一个方向，数不清的遍体魔纹的独角雷兽正狂奔而来。辛吉斯和德里克联手带着女婿力臣毫不犹豫的引领半兽人兵团顶了上去。在他们身后，两头巨大的海德拉克兽负着数百只黄金比蒙，后面则是多不胜数的牛头巨怪联袂勇敢的冲向雷兽大军。
雷光遍地，形成一座巨大雷池，轰击在半兽人兵团成员身上，刹那间炸的冲在最前面的半兽人们血肉横飞。德里克发出指令，一头为首的黄金比蒙猛烈捶胸愤然站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一头海德拉克巨兽的尾巴，猛然发力竟将这重达亿万吨的超级战争巨兽抡起来丢向那些独角雷兽！
雷霆稍缓，足够机动能力超强的半兽人兵团迫近到雷兽军团近前了。长刀亮起，巨斧高举，顷刻间血肉和残肢横飞。
西南方向，一群盔甲森严的黑铁重骑出现在视线里。
“是土系的重力军团！”白女豹沉声提醒道：“这是异魔族少有的全部由类人异魔组成的军队，实力非常强大。”
五十万龙马军在鲲鹏万里和阿元的引领下顶了上去，军阵中忽然连续爆发出惊天怒吼，十九头大妖同时亮出真身妖躯。群兽争食般冲进了重力军团。
六大异魔将军亮出魔像真身将龙剑梅困在当中。白女豹陪着顾天佑一起站在龙女的法相真身肩头上，将战场变化尽收眼底。眼见魔军势大，她又知彼不知己，便忍不住提醒道：“我想他们是冲着神魔族来的。”
“战争进行到这时候，那件事已经不重要了。”顾天佑肃然说道：“我们展示出的战力已经足以构成他们志在必得的理由了，无论我们是不是最后的神魔族人，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
“不要再七想八想了，眼前唯有血战到底而已！”龙剑梅往苍穹宇宙深处瞧了一眼，道：“先杀光这些异魔，然后再找那些搞阴谋诡计的算账去！”
白女豹同样往那边看了一眼，道：“眼前有六大魔将，上头还有……”
“上头还有什么都是我的问题。”顾天佑打断她的话：“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把这六个小杂碎捏死！”
“哈哈哈。”六大魔将齐声大笑起来，蓝脸的萨尔斯笑的前仰后合，道：“这他吗真是本将军一个纪元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你们这些神魔余孽居然还想逃走？”
另一个魔将叫道：“半个银河星系都被锁死了，你们能逃到哪里去？”顿了顿又道：“神农老怪和羲皇已经把你们卖给我们，诸位魔帅大人在仙女星域布下魔阵，你们除了交出神魔族至宝的奥秘外，其他别无选择！”
这家伙是个满身黄毛，鼻子跟大象差不多的人形巨怪。白女豹看着他，语带讥嘲冷然道：“猛犸人族，本是神魔族的低级分支，如今投靠了异魔族便真把自己当成异魔了？”
猛犸魔将闻言一怔，怒瞪了白女豹一眼，道：“喵星人，请注意你的说话方式，猛犸族的荣誉就算是喵皇陛下也不敢轻辱，你当心给你们喵皇天域带来无妄之灾。”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龙剑梅拦住白女豹话头，出手一拳直奔猛犸魔将的脑门子砸下去。
说打便打，猛犸魔将大吃一惊，赶忙抬手招架。这厮一对儿拳头巨大无伦，却一根手指都没有，齐刷刷像个棒槌。与龙剑梅的拳头撞在一处，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这一拳对撞惊天动地，场间众人除顾天佑外，余者无不受到波及。六大魔将各自承受冲击之余，下方无数魔族小怪更是被震的东倒西歪。
双拳一触即分，龙剑梅身子晃了晃，那猛犸巨怪却纹丝不动。
海中龙族称王，陆地大象为雄。
这猛犸巨怪虽然品格卑劣，真本事却不小，龙剑梅跟它对了这一拳后，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以她不逊天龙真身的元魄体力，会出现这样的反应，这一拳的力道恐怕不下亿吨！
但龙女战神的名头也是一场场恶战打出来的。这一拳虽然在力道上吃了点亏，猛犸巨怪却要比她更难受。
嗷的一声长啸，猛犸巨怪先是纹丝不动，紧接着却忽然高高跳起，从鼻子耳朵嘴巴里喷出白色浓烟。发出痛苦的惨叫。
白女豹在一旁看得真切，她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对战斗细节有着别的种族难以企及的把控力。龙剑梅刚才打出的一拳虽然力道稍逊猛犸巨怪，却在拳中揉进了火系神通，以人族真身强大的神魂念力将火德元力打进了猛犸巨怪的体内，瞬间将猛犸巨怪的筋络五脏烧烂。以战果论胜败，可谓是大获全胜。
大地上，圣叶军人数虽少，却占据了绝对上风，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着异魔大军。龙剑梅出其不意，一拳重伤猛犸巨怪，让他们的六芒星大阵一下子难以布置，这场发生在极北天域大行星的战争开始向着对圣叶军更有利的方向发展。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风起云涌，紧接着仙音妙舞，异彩纷呈，有宏大声音响彻世界：“各位先暂且住手，请听我一言！”声到人到，一人踩着九子金莲，通体绽放妙像法光，伴着轮回法音，飘然而下，径直来到顾天佑面前，单掌立起，微微一躬道：“顾居士别来无恙，故人秦当空有礼了。”

第895章 舌战
大道至简，存在即合理。
到了如今的层次，这世上能令顾天佑吃惊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秦当空忽然从天而降，着实让人感到意外。让顾天佑略感惊奇的是他所表现出的实力。孙京飞的这个师父一直游离于世外，他是乌巢禅师的弟子，之前从未展示过全部实力，在顾天佑的印象里，他只是个十级能力者。而眼前这个秦当空却显然已经具备了圣尊级别的实力。
顾天佑现在已经知道宇宙中的诸般修行法门皆来自神魔族。道法崇尚自然演化，终极目标是以宇宙为师，将自身神化别开天地演化成新宇宙。而轮回法门则以空间拓展为主旨，修轮回大道让众生能量永存，以轮回分界区别众生的方式刺激轮回法门弟子不断增加，进而无限拓展宇宙空间。
看到秦当空，顾天佑脑海中立即想到了那只老狗。波西米亚圣者虽属犬态，却具备轮回圣尊的实力。乌巢禅师也曾是他的弟子，而秦当空则是乌巢的弟子。这当中有什么内在联系，十分值得玩味。
“当空大师一向安好，顾某有礼了。”顾天佑以礼相待，同时全神戒备，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天际深处隐约有几个比秦当空更可怖的气息神念在探查着这里的一切。又道：“许多年不见大师，却没想到当空大师已经勇猛精进到如此境界，再相逢时却是在这异星战场上，不知道大师忽然前来阻止战争是有何见教？”
秦当空道：“还请顾居士先叫停这场战争，贫僧再慢慢解释过往和今天的来意。”
顾天佑嘿的一笑，道：“除魔卫道，义不容辞，我们已经胜券在握，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立即结束这场战争。”说着，决然扬手，降下数道混沌雷灵将六大魔将剩下没受伤的五个劈了个七荤八素。同时向白女豹丢了个眼色。
一道白光掠起，白女豹身若虚影，蓝爪夺命，白牙噬魂，与根本没有停手意思的龙剑梅联手在顷刻间便将六大魔将击成重伤。顾天佑趁机打开一道时空之门，配合二女将这六个家伙吸了进去。
战场上，圣叶军一方全力以赴，在诸位首领引导下结阵杀敌，一时间魔法与道法齐飞，元力共魂力耀目，六大军团，三十亿异魔宛如堕入了轮回地狱，惨嚎和怒吼声中，每一秒都有数以百万计的异魔军成员倒下。
秦当空再难保持世外高人风度，怒道：“顾居士，你应该知道贫僧不是一个人来的！”
顾天佑直接无视了他的威胁，笑道：“大师何出此言啊，顾某虽然不够资格进入星系联盟，却从不敢想与魔族为伍，更不会做那勾结异魔族残害同道的勾当，这些异魔个个都是吃人的恶鬼，圣叶军既然有能力，自然责无旁贷要除魔卫道！”
秦当空仰头看一眼天际，又看了看战场局势，眼看着异魔大军一方失去主将后完全乱了阵脚，电光乱炸，火雨漫空，不计算被圣叶军直接杀掉的，倒有一半是被自己人误杀的。整个战场血流漂杵恍如阿鼻地狱。
“众生平等，性灵无罪，皆为宇宙轮回大道一部分！”秦当空扯下身上雪白袈裟，扬手一丢在空中，竟如天河临头，化作无尽婆娑佛光洒落。又道：“顾居士除魔卫道也就罢了，却何苦将这些异魔生魂性灵都纳入你的法境中？”
顾天佑喝道：“法本如一，见性归真，我这法境刚好可以帮这些魔物重修真灵。”
佛光袈裟的笼罩下，无数性灵被吸纳收容。顾天佑怎肯任他施为，招手寄出混沌山河镜，放出混沌雷火烧在那佛光袈裟上。秦当空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顾天佑，你这是要跟星系联盟为仇作对吗！”他全身忽然亮起金光，释放出无数符文念力贯注在佛光袈裟上。
顾天佑嘿嘿冷笑，反问道：“大师这是要阻止顾某捍卫众生抗御魔劫吗？”
秦当空已经打开了轮回法境，佛光袈裟光芒大作，佛光所及真灵如血，无穷元力尽数被他吸纳去，在混沌雷火的烧灼下苦苦支撑，竟连说话的余裕都没有。只好以神念传声对顾天佑说道：“顾天佑，你敢伤我元神慧宝，我师父弘治圣尊和神农大人必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顾天佑纵声狂笑，道：“事情摆在眼前，你们为了某些目的与真正的神魔族秘密勾结，早就把我们卖给了异魔族，如果这场战争的失败者是我们，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而现在，你在我们已经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跑出来当裁判，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吹黑哨的机会？真他吗当顾某是三岁孩子吗？”
“你不是三岁孩子，你是个愚蠢的疯子。”秦当空愤然传声道：“身为天选之子，牺牲自我就是你的宿命，你想抗拒这种宿命，就是抗拒整个炎龙人族，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顾天佑，你自问能跟整个星系联盟对抗吗？宇宙有二十八大星系，银河星系不过是其中之一，大家都想得到神魔族至宝，你能想象需要多大的力量来阻挡这种贪欲吗？”
“所以你们就先牺牲了盘古大神，接下来再打算牺牲掉我？”
“谁炼化了新宇宙，谁就能拥有无穷的元力，进而就可以取代神魔族往昔地位统治这个宇宙，盘古大神为了炎龙族选择了牺牲自我，将神魔血脉溶入炎龙族中，你就是天选之子，必将继承他的遗志继续这件事，本来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如果不是广寒仙子暴露了神魔血脉的秘密，让你提前有所察觉，这件事也不会闹到眼前的地步。”
“圣叶军是被作为最后的神魔族，被你们献祭给魔族，然后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得到神魔族至宝然后慢慢去炼化了？”顾天佑道：“这就是你们处心积虑培养我的目的？”
“不然你以为犬圣尊为什么要把琅嬛法境给你？那里面可是有数百名货真价实的神魔族！”秦当空道：“羲皇大人又为何要亲自指点你修炼九转玄功，虽然你也曾历经险阻心劫，但如果没有大家集万千宠爱于你，你又怎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有了现在的境界？接下来，该是你回报炎龙人族的时候了。”
他接着说道：“你要知道，是圣尊们给了你一切，财富，荣耀，至性真爱的伴侣，你难道不该回报吗？”
爱恨情仇，贪嗔痴妄，原来一切都是炼心修行。
“他们给我这一切，不过是想让我这个神魔族后裔看起来更真实，让异魔大军更愿意相信我已经得到了神魔族至宝传承罢了。”顾天佑不屑地说道：“现在的我会不会让你们感到失望了？”
“哎~~~！”
一个荒古幽怨的叹息声在神魂深处响起：“顾天佑，我必须要说的是，你不但没有让我们失望，反而超过了我们的预计和期待，但今天，你必须接受命运的选择！”

第896章 心战
战场上，魔血成海，染的天地如彤。三十亿魔族大军已经所剩无几。它们死后遗留下澎湃的生机元力四处消散，整座行星在战场之外其他区域，万物勃发生长，遍地奇形异种植物。
“你们搭好了台子，如今却没了唱戏的主角，我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把我如何？”顾天佑逆抗反击傲然说道。
一直以来模糊的真相在这一刻完全清晰了，自己就是人家准备好的替罪羊。目的是帮助真正的神魔族金蝉脱壳。
盘古大神救走了三千神魔后裔，在那之后，神农和伏羲都曾经在此探寻神魔至宝的秘密。直到盘古天域被幽泉老怪追踪找到。而幽泉是忠于另一个神魔皇族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像明末的拥立之争。当双子人魔左绝天兄弟追踪幽泉的踪迹找到盘古天域后，情况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异魔族知道了三千神魔和至宝的秘密。
神农和伏羲不想惹火烧身，又贪图神魔至宝。而以公孙无极和王佛为首的三千神魔肩负着种族延续的重任，于是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个交易。神农和伏羲离开了盘古天域，却暗中将波西米亚圣者和桀骜不驯的大元首弄到了这里。把盘古天域的水搅浑的同时稳住了左绝天兄弟。为演化出新的神魔族来当这个替罪羊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没有什么神选之子，更没有什么天运所归，这一切都是炎龙圣尊们的精心安排。
在地表世界的时候，主导者是公孙无极。而到了震旦元界后，羲皇亲自执行了这个计划。从初到震旦元界遇到李鹤开始，一环套着一环，一步步把顾天佑引导到这里。过往的一幕幕经历在脑海中掠过，顾天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此前自己人生过往都是一场场劫数历练。每一阶段都会有人出来引导自己按照他们设计好的步骤行走。
最终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场大戏。现在，是到了他们认为该落幕的时候了。
到了此刻，顾天佑最担心的并非是自己的生死荣辱。而是直到此刻都不能确定自己身边这些人，究竟有多少是清楚这个计划的，又有多少是跟自己一样被所谓命运摆布到今天这个战局当中的？
女人，兄弟，朋友，甚至是后代，到底有多少是值得信任的？又有多少是“他们”安排给自己的？
忽然想起少年时与许佳慧一起看的电视剧中的一句话，假作真来真亦假，真作假来假亦真，真真假假皆在自心。就比如狄浩然，很久以前就知道他是公孙无极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无数次生死考验后，始终不离不弃，这样的兄弟情义面前，就算出发点是假的，那些流过的血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又想起耶律明月，倒是自己遇到的，可最终如何了？
世事无常，唯心可鉴。经过了这么多磨难，如果剩下的人当中还有信不过的人，那这场游戏输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顾天佑，你可想明白了吗？”那个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与此同时，一道九色彩虹从天而降，照在了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秦当空身上。这和尚顿时恢复了全部精气神。
“我想明白了，但你们永远别指望我会束手就擒。”顾天佑回应道：“你们需要我死在异魔族手里，那就尽管来吧。”
“你以为魔劫只是这几条小杂鱼吗？”秦当空喘着粗气，瞪着猩红的眸子，全然没了刚出现时的高人风采，传声道：“本来圣尊们是希望你能老老实实接受命运的安排，悄无声息的死在盘古天域的魔劫里，可你偏偏要抗争到底，我们跟异魔族的几位魔帅承诺过，要把神魔族余孽交给他们，并且不需要魔族付出多大代价的。”
“所以之前在盘古天域魔劫降临的时候，公孙无极那些人才会表现的那么失常？”
“没错，就是这样。”秦当空额首道：“本来的计划是他们龟缩在后面，由你冲上去，然后我们派人把你暗算，最后再由萨尔斯军团彻底消灭你，再把其他人送入轮回，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完美吗？”
“对你们来说足够完美了。”顾天佑道：“但对我而言却有些不公平。”
“你已经得到了一切，再失去一切，这有什么不公平的？”秦当空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给你的，比起在这个过程中牺牲在你手下的人来，你应该感到知足才对。”他伸出手来结成法印，道：“来吧，别抗拒了，让我取了你的圣尊法境，再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你不是秦当空？”顾天佑感知到此刻的秦当空的皮囊里装的是一个强大绝伦的元神，想来是跟刚才那九色光辉照下有关的。这个人虽然只是借窍降临，结成法印的瞬间却给了顾天佑一种难以匹敌的感觉。
顾天佑心念电转，思忖脱身之策的同时嘴里不停说道：“异魔族不是傻子，太仓的出现就是一次试探，他已经发现了神魔族的秘密，你们就算把我们全灭了也别指望能瞒天过海，更何况你还未必能把我如何。”
假秦当空道：“你说的很对，异魔族的魔帅们当然不是傻子，太仓的出现的确影响到了我们的计划，而广寒仙子这个蠢女人更让你对神魔族的真相有所察觉，为了不让你深究到底，引起异魔族的怀疑，所以我们才要临时改变计划，由公孙无极告诉你部分真相，以萨尔斯军团为条件把你引到了紫薇天域。”
“把我弄到这里来就可以堵住太仓的嘴巴了？”顾天佑说道。
假秦当空胸有成竹地说道：“以你的手段，必定会将太仓困死在你的本命天域内，对于一个死定了的小魔虫我们需要特别担心吗？”
“的确不必太过担心。”顾天佑嘿嘿冷笑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法阵与我休戚相连，若我陨落，困死他的法阵自然会散去，到时候，真正的神魔族秘密会立即泄露出去，你们会成为二十八星系的公敌，这个结果对我而言貌似也不错。”
“顾天佑，你以为这点虚张声势的伎俩能瞒过老衲一双慧眼吗？”他深邃的目光照过来，顾天佑的心便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假秦当空微微一笑：“老衲的轮回法境中凝聚了八万亿性灵生魂的慧根灵韵，众生万念一目了然，凭你现在的道行，想要跟老衲耍弄手段却还差了些根底。”
他肆无忌惮的张开双臂走向顾天佑，边走边道：“来吧，让我看看你那些令得羲皇都赞叹不已的手段究竟有多厉害。”
此时此刻，对顾天佑而言，最佳选择就是拔腿便逃。但他却绝不会这么做。环顾四周，战争已结束，诡异的是整个战场的时间似乎都已经停止，所有圣叶军成员个个静止不动。顾天佑的心沉了下去，这假秦当空的轮回大道已然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竟然连时间和空间都能锁住！
顾天佑竭力保持冷静。对方除了强大的精神威能外，并未展示出其他方面的强悍实力。由此可想，眼前的敌人未必就强大到不可匹敌的程度，只是自己从未有过与天域级强者交锋的经验，对他的手段不熟悉，所以才会这么被动。这个时候顾天佑想到了一个人，作为曾经的一方魔帅，或许他会有应对办法。
圣尊法境内，顾天佑以神念传声找到了一直在闭关恢复修为的幽泉老怪……

第897章 血战！
没有任何所谓的道德是高过生死的。一切真正高尚的牺牲都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哪怕是一个人的牺牲，有机会改变整个种族数万亿生灵的命运。
顾天佑不想当这个替罪羊，决心以命相搏。他希望能从幽泉老怪那里得到对抗假秦当空的法子。
幽泉老怪显然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他争着一双鬼火般的眸子，幽幽说了两个字：“入魔！”
一直以来，入魔都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凡修行者无不谈虎色变。在约定俗成的观念里，入魔就意味着丢弃神魂信仰，一切作为遵从元魄本能行事。为求强大，灭情绝性六亲不认，完全彻底的舍却底线，吞噬杀生在所不惜。
顾天佑扪心自问，灭情绝性六亲不认八个字还做不到。
幽泉老怪道：“神道无情，与魔何异？魔道有义，未必真魔！”
顾天佑心头一震，老魔头说的没错，如果连生存下去都成问题，修魔与否还有那么重要吗？总听说魔物绝情灭性，可都是那些神道传人的嘴巴说的。就这场战争所见，真正修魔者至少不是他们所说的那般愚蠢无知。他们有纪律，有战术，有严格的等级划分，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一个事实，异魔族只是跟其他族群一样的宇宙生物。
“所谓神魔族，便是要半神半魔，往来二者之间而无碍！”
幽泉老怪最后丢出的话如雷贯耳在顾天佑的脑海中炸响。
何为神？何为魔？
拯救苍生是个伪命题，生命的历练已经告诉顾天佑，每一个生命能为自己生命负责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所谓神者，享受众生念力崇拜，香火元力供奉，罗织虚幻景象蛊惑众生，而他们其实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什么苍生福祉。
生命本相自由无碍，却被诸神圈禁在虚富贵假荣华因果福报轮回中。而我既已为魔，便只有一心。众生诸般龙象犬马又与我何干？顾天佑一念及此，忽然感到神念通达，直入魔躯元魄每一处形骸。眼前的假秦当空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头通体金光的老狗。
“怎么会是你呢？”
“可不就是我咯。”老狗说道：“顾天佑，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你不是去寻找破解魔劫的办法了么？”
“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是的，找到了，破解之法就在神魔族身上，只要你肯配合，我们迟早可以取代异魔族在宇宙中的地位。”
“你们？”顾天佑冷笑：“你和羲皇们吗？”
波西米亚圣者道：“我是犬族，你知道我们犬族对地位什么的要求没那么高的，大不了他们做主子，我们做他们忠心的伴侣伙伴好了。”
“难怪你对我的想法了如指掌，原来是琅嬛法境的关系。”
老狗道：“我主人弘治圣尊传下轮回大道，琅嬛法境其实也是我的轮回空间之一，是我修行百万年所得，哪里是你说炼化便可以炼化了的。”
顾天佑叹了口气，道：“我就觉着这事儿有点扯淡，修行者逆行求道，每一分修为都是抵命修持所得，琅嬛法境充满生机道灵，甚至有再生奇能，你怎么会轻易就送给了我呢？”
老狗道：“我们既要让你拥有足够实力，才好取信于魔族你已经得到了神魔至宝，还要对你做到绝对控制，所以才出此下策，现在是该到了把我的东西还回来的时刻了。”
顾天佑道：“你比当初修为更强了。”
“这还要拜你所赐。”老狗道：“是你吸纳了我的十恶法相，我才有机会突破六道限制，修炼主人传授的十方轮回大道。”又道：“取回我的琅嬛法境后，你的修为会倒退一些，大体刚好达到我们之前对你的期待，而眼下的你的确有些过于强大难以控制，这可不是我们希望见到的。”
顾天佑道：“多说无益，既然要拿回去，你怎么还不出手？”
“自然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老狗道：“我已经以十方空间大道锁住了整个元界，接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消化你。”
说话间，这老狗竟化作金光缓慢消散，最后竟神化天地之间。随着它消失不见踪影，顾天佑忽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莫名寒意，只觉得整个元界都似乎成了老狗的盘中餐，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念头都在它的监视下。
忽然，阴风四起，鬼哭神嚎从四面八方传入脑海中。顾天佑骇异四顾，只见整个行星元界都被沐浴在金色的佛光中。不计其数的恶灵魔魂在逐风咆哮，前方一座雄浑伟岸的山体被恶灵魔魂逐风吹过，只刹那间便化作一堆腐朽尘沙。
“顾天佑！”老狗的声音从天而降：“今天就是你和你的神魔族兄弟们在宇宙中最后的大限，准备接受对修行者而言最痛苦的法境剥离之术吧！”
阴风扑面，数不尽的恶灵穿体而过。顾天佑昂然站在天地间岿然不动。猎猎狂风吹的他长发飞扬，那些直达神魂性灵深处的鬼哭神叫在脑海中交织成无数恐怖景象。
阴风能在瞬间摧毁一座大山，却丝毫不能奈何顾天佑的护体结界。至于那些幻像景观，更无法动摇他的精神意志。
“九转玄功，加上魔魂灌体，比起魔王的不灭魔身来或许还差一点，但也相当了不起了。”老狗非但不急，反而有些兴奋的：“可惜你今天遇到的是我。”说罢，忽然念念有词，最后喝道：“犬牙狼钉，血炼魔魂！”
话音落，金色的佛光结界内忽然响起一声长啸狼嚎。紧接着，便有无数银白色狼魂扑面而来。犬牙森然，让顾天佑瞬间感知到了一些威胁。随着手臂上传来的明显痛感，一头狼魂的犬牙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的犬牙狼魂扑面而来，只刹那间便让顾天佑浑身浴血。
就在这时候，之前闭目垂首一动不动的顾天佑忽然睁开双眸，忽然出手隔空以念力擒住了一道狼魂，猛然间魔躯扩大数倍，毫不迟疑的张开大口将这道狼魂吞了下去。
“老狗，既然你已经给了我琅嬛法境和十恶法相，那就不妨再大度些，把你的元神真魄也给老子吧！”

第898章 寒战
道德和情感谁轻谁重？
彼眼中的恶魔，也许是我眼中的天使。
老狗是羲皇圣尊们眼中的爱宠伴侣，但在顾天佑这里，他和它之间就是彼此的食物。
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
犬牙如刀，沾染着宇宙中排名前五的毒素，名曰噬魂。神魂不坚者触之即疯癫到不能自己。只一个照面，顾天佑便已经被它咬的浑身浴血。
老狗以神化天地之术锁住整个元界空间内的道灵元力，除了它以外，这个元界内谁都不要想调集天地元力，甚至顾天佑都不能打开空间通道引来本命天域的元力。
万般无奈，只好入魔。既已入魔，便自然领悟了魔道嗜血吞噬的神通。
你咬我，我便吞了你。波西米亚圣者元神真魄化作数万道犬牙狼魂，顾天佑魔躯扩张，不借天地元力施展任何神通，只凭肉身和一念嗜血的狂热，疯狂吞嚼老狗的犬牙狼魂。
阴风惨呼，狼嚎响彻天地。整个元界都成了两大圣尊的战场。
所谓入魔就是放弃神魂智性，以元神尊魄噬魂，将自身的法境道灵之力完全融入到肉身中，不再去试图掌控天道元力施展任何神通，只以最纯粹的肉身元魄去生存和战斗。
魔魂灌体后的顾天佑在九转玄功大成的基础上，元魄生机更胜十倍。但与此同时，自我控制的意志力却要比以前被削弱了无数倍。老狗的噬魂毒素针对的就是神魂，入魔后的顾天佑已经很难凭强韧的意志力与之抗衡。在毒素推波助澜下的天佑哥彻底陷入了疯狂。
杀！杀！杀！
什么是七情六欲？什么是恩怨缠绵？什么是肝胆相照？父母恩，兄弟义，夫妻情，统统都忘掉。此刻的天佑哥就像一条狂犬病发作的疯狗，脑域内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疯狂的吞噬掉眼前一切活动的物体。
这物体就是老狗的元神真魄所化的犬牙狼魂。
这是生命力和元神魂力的比拼，一个毒素遍布全身，一个每时每刻都有零星元神被吞噬。
一开始，老狗还觉得胜券在握。因为它神化于天地中，可以随时汲取战场上留下的阴灵煞气补充自身元神魄力。这个优势不可谓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却发现顾天佑虽然中毒极深陷入疯狂中，却反而是越疯的厉害入魔也越深。对于以元魄为主，几乎无魂力可吞噬的魔头而言，它的毒素更像是一种兴奋剂。
顾天佑越吞越狂，越疯狂就越接近完美的魔头状态。随着吞噬的神魂真魄越来越多，元魄魔躯也跟着越发的强悍。到后面，老狗的犬牙竟已经不能伤及分毫。之前留下的那些咬痕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如初。
爆炸般的筋肉充满了凶暴的力量迫切的需要发泄出去。此刻的顾天佑不必老狗的神魂真魄来追咬，反而开始到处去追杀波西米亚老狗所剩无几的残魂真魄来。
“哈哈哈。”顾天佑纵声狂笑，语无伦次的：“吃，吃，吃，吃光你们！”
此刻的轮回大圣尊，昔日的波西米亚圣者，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自信，它的元神损失惨重，甚至都已经无法继续维系锁空法阵。可是它又无论如何不敢放开空间，因为那样一来顾天佑就可以跟自身的本命天域建立空间通道。一旦顾天佑元力恢复，神通得以施展，那它之前所做的一切便会立即前功尽弃。
它意识到自己已经败了，咬不动入魔后的顾天佑，眼看着对手越来越强大，它若再坚持下去，最终只会被彻底吞噬干净。后续的计划照样不会得到执行。
“天狗吞日！”它忽然收拢元神，刹那间恢复真身，只是全身的金光结界已经不能凝聚，暴露出满身赖皮的样子。施展出犬族最强神通，刹那间吞噬掉星域内一颗小恒星，恢复了部分生机元力。奋起余勇，猛然间冲上云霄，直奔元界外的太空飞走。
想走？顾天佑血红眸子里红光绽放，锁定了老狗的背影。刚要纵身去追的时候，忽然感到脑子里神智一清，宇宙深处某个天域传来一种奇妙感应，那是留在混沌天域享受众生供奉的天道圣龙分身发出的。刹那间，神魂意志与魔躯元魄在体内展开了激烈较量。那些犬牙毒素在这个过程中被迅速溶解消退。
终于，这种较量消磨到最后演变成了相互融合，神魂与元魄，六阳魁首与魔躯体魄，在这种消磨熟悉的过程里相互通融成了一个近乎全新的生命体。
下一瞬间，顾天佑已经到了元界之外。这一刻他的神智还未完全恢复，一半癫狂，三分魔性，只有两分是理性的。在愤怒和本能的驱使下，追踪着用飞行方式逃离元界行星的犬圣尊来到一颗小卫星上。
犬圣尊逃离元界行星后很快便因为元神受损过巨，终于失去了继续在太空飞行的能力，只好就近寻了一颗小卫星隐匿踪迹，争取一点喘息之机再通过轮回法界的阴灵来恢复元神损伤。
就在此时，顾天佑已经追踪至此。
这颗赤红色的卫星直径不过数千里，以顾天佑的神通念力，遍查这里只需要一瞬。犬圣尊感知到顾天佑的探查，知道无所遁形，此时此刻，狗入穷巷，唯有狗急跳墙奋力一搏！
嗷的一声，顾天佑听到脑后恶风，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拳。正中犬圣尊的鼻子。此处是犬族进化最厉害的地方，同时也是最薄弱处，但凡犬类无不惧怕鼻子受到攻击。老狗虽有圣尊修为却也没办法忍受。一拳命中，登时被打翻在地，惨呼不休的同时挣扎爬起，又唰的一下飞走了。
顾天佑面色如铁，冷哼一声，下一瞬间已经拦截在犬圣尊飞逃的路线上。“你给我下去吧！”说着飞起一腿正踢在犬圣尊的腰上。铜头铁爪豆腐腰，这又是犬族生物的一处弱点。顾天佑神机通明，无需刻意观察便准确的找到了它的弱点。
这一腿直接踢烂了它的内脏。犬圣尊发出一声绝望长嚎，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路直奔宇宙太空中飞去。
顾天佑刚要追击，猛然间心头一凛，刹那间遍体生寒，紧接着下意识的仰首看天，只见一只遍生鳞片，漆黑如墨的巨爪从漆黑的太空中探出，陡然感到寒气难挡，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第899章 魔战！
“小辈，吾儿太仓何在？”
森寒冷硬的声音响彻在星域内，出自一条通身鳞甲如铁，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寒冰魔龙之口。
“你又是哪路毛怪？”顾天佑半魔半神，魔性又压住了神性，只存三分理性，战意腾腾，通身元力充沛仍在持续不断提升中。这个时候恨不得能遇到一个强劲敌手痛痛快快恶战一番。
寒冰魔龙的魔躯并不算特别庞大，但它身在宇宙太空中，探出的爪子却大过了身躯。一把抓住顾天佑所在的小卫星，正要发力捏碎。顾天佑怎肯任它如意，摇身一变现出通天彻地的神相魔躯，双手抱住了老魔龙的爪子，发力一抖！巨大的力量让老龙难以消受，咔吧一声，竟生生将这巨爪震断了。
嗷的一声长啸，老龙从太空中落下，化作一个其丑无比的黑甲巨人。
“小辈欺人太甚，囚吾儿在先，伤我魔躯真身在后，本帅今日与你拼了！”
这黑甲巨人生了一张鲇鱼嘴，肉岗子眉毛，满头肉瘤子，下巴和颧骨都格外突出，看上去恐怖又彪悍。顾天佑打量了一会儿，问道：“你是太仓的老爹？”
“本帅是谁并不重要。”黑甲巨人往前一步，全身的鳞甲发出刷拉的声音，以诡异的节奏张开又慢慢合上，竟好像活物一般。鳞甲中黑光弥漫，这巨人本来受伤的一条手臂在顷刻间便恢复如初。握了握拳，接着说道：“重要的是你已经激怒了本帅，注定要死的很惨，但如果你愿意把我儿子太仓交出来，本帅或者可以许你自行了断！”
顾天佑嘿的一声冷笑，道：“原来你是异魔族的魔帅。”唰的一下来到黑甲巨人身前，劈手便是一拳，道：“就让我见识一下魔族一方统帅的实力！”
黑甲巨人举手招架，跟顾天佑对了一拳。二人同时身躯一震，顾天佑退了三步，黑甲巨人则退了一步。
“果然有几分实力。”黑甲巨人道：“本帅的龙躯吞噬过的星域何止一座，元力凝聚成魔躯，只这一身龙鳞铁甲便重达千万吨，你这一拳能迫的本帅后退一步，便是战死当场也足以自傲了。”
双拳交锋的瞬间，顾天佑感觉到对方元魄汹涌力大绝伦，立即意识到这是种族天赋诧异的结果，不能与之力敌。便果断收了几分力道，同时后撤卸力。连退三步，三脚踏下，足下的小卫星轰然巨震，裂出一道沟壑来不断往更深更远处延伸。
“废话少说，你先把老子打趴下，然后再吹牛逼也不晚。”
顾天佑合身而上，黑甲魔帅却调头就走，道：“这里元力枯竭，足下无根，毁天灭地会乱了一方星域法阵的秩序，你若够胆就跟本帅过来一战！”
“怕你吃了老子吗？”顾天佑这会儿只残存三分理性，行动全凭魔性本能，毫不迟疑的追了上去。
黑甲魔帅在前，顾天佑在后，两个一前一后都没有施展瞬移神通，而是以最快速度飞出这片星域。最终来到一颗单独荒废的巨大星辰上。
四周围漆黑一片，但并不影响顾天佑这个级数的人物观察。放眼望去，到处是一片凄冷荒凉。整个星球的温度低的惊人，地表上沟壑纵横，残破不堪。似乎在很久以前发生过一场大战。放开神念感知，除了寒冷外，感受不到任何道灵元力。
这时候，黑甲魔帅豁然转身，道：“就在这里吧。”又道：“开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顾天佑道：“何必多此一举，无论说什么，终究还是要用拳头说话。”
黑甲魔帅却自顾自地说道：“吾儿太仓奉命去探盘古天域虚实，却受了羲皇蛊惑，不自量力贪图神魔族至宝，落到了你手中，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而你的生死却在本帅手中，只要你交出我儿子，让本帅对族中老祖有个交代，本帅可以做主许你留下一道残魂堕入轮回往生，以你修为，再过万载又是一世豪杰。”
“否则呢？”顾天佑随口问道。
黑甲魔帅道：“你是神魔余孽，只凭这一点，不管是魔王还是二十八星系那些顶尖元老都不会放过你。”
“他们不放过的是神魔族至宝吧。”顾天佑道：“你跟我罗里吧嗦的说这么多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黑甲魔帅道：“神魔至宝是各方志在必得的，以本帅的实力断然不敢有此奢望。”又道：“羲皇和神农这样的顶级至圣研究多年都没什么心得，本帅便是得了去又能如何。”他不等顾天佑反驳，又抢着说道：“你不要多心，本帅的意思是你反正已经死定了，但只要你现在交出我儿子，便可以自行了断，留下一道残魂由本帅助你送入轮回，至于你的残躯神宫内的一切，自然是要交给魔王定夺的。”
顾天佑心里暗自思忖，圣叶军还在极北星域的大行星上，那里太靠近紫薇天域，之前大战天狗圣尊失去了理智，完全把那些兄弟姐妹们抛到了脑后，而后天狗圣尊逃了，多半是回去捉住那些人来做人质。天佑哥入魔的时候绝情灭性，现在却对圣叶军那些追随者难舍难弃。
想到这里，随即又想到，天狗圣尊应该是知道这魔帅的身份的，如果老子把关于神魔族的实情说出去，炎龙族的一切计划便都落了空。如果换做老子是它，在没有确定秘密泄露以前一定不会杀光那些人质。
天狗不杀人质，老子也不能把神魔族的秘密泄露给异魔族！
一念及此，冷然一笑，道：“老子反正都是死，为什么要成全你呢？”
黑甲魔帅鼻息浓重，哼了一声，道：“既然你决定放弃这唯一的生存机会，那本帅也只好成全你了！”
呼的一拳砸了过来！
这家伙说出手便出手，一拳打出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寒气扑面，顾天佑瞬间感到周围空间被凝固，再想瞬移躲避已然来不及。刹那间便被冰封在当场。正要发力挣脱，却见黑甲魔帅张开大口哈出一枚蓝色元丹压在封印自己的冰坨上。顿感到全身冷的难以自持，只好奋起全身元力去与这寒毒抗衡。
“这是我冷血魔族的祖魔赐下的本命元丹，本来是准备用来救本帅那不肖子的，既然你执迷不悟，便只好招呼到你身上，小辈，你不要妄想抵抗了，我家老祖这枚寒冰元丹便是连魔王的不灭魔躯都能困住一个纪元，至于你这副魔躯，能支撑个分秒之间便已十分了不起。”
顾天佑越来越冷，连神念传声的力气都没有了，通身元魄都在抵御这无边寒元。却绝望的发现，正如黑甲魔帅所说，冷血魔族这个老祖的元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魔躯的元力连阻止一会儿的能力都没有。
魔躯元力不足以脱困，顾天佑立即想到以神魂元力召唤混沌雷灵施展神通破冰。可是一念刚起，便在此时，魔躯先前吸纳的犬牙狼魂之毒竟在这时候发作起来。神宫元魄之内，那些被吞噬进来的犬牙狼魂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疯狂反噬！
这是犬圣尊百万年修持的精元所在，威力毕竟不凡，顾天佑的神魂元力在入魔的时候耗损极大，这会儿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是得到本命天域的天道圣龙的补充，这会儿早已被犬牙狼魂反噬成功夺去神宫。
咔的一声，魔躯某处响起一声冰裂。
顾天佑刹那间意识到这是魔躯被冻的碎裂的声音，随即又是第二声，第三声……绵绵无穷尽的碎裂声无情的告诉顾天佑，他的身躯正在分裂成无数块。而自身的三魂元神却提不起半点元力来阻止这碎裂。
这时候，顾天佑只剩下一个脑域神宫还在运转，同时抵抗着犬牙狼魂的侵蚀。
过往人生刹那间在眼前闪过，从一点性灵开始，在公孙无极的摆布下借母窍出生，一点一滴成长，一步步走到今日。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以及被自己伤害过的，曾经遗忘抛诸脑后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唤醒，原来他们从不曾离开，从来都是自身的一部分。
老子这是要死了吗？
整个身躯都已经碎裂成不计其数的分子，甚至那些犬牙狼魂也被这极度冰寒冻成了无数元子。
顾天佑神照内视，只见自己过往吞噬的那些魂力元魄被极度低温冰冻成一个个亮晶晶的元子，这些元子之间又在相互吞噬来增强自身，只为了不被彻底冰封成毫无活力的死物，哪怕只是多支持一瞬。
它们挣扎，爆发，变幻出无数色彩，彼此作用，交集出不尽的恩怨纠葛。最终演化成一片混沌被无情冰封。
顾天佑看到这里，残存的神魂意志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这难道就是生命的本初？宇宙演化便由此而来？如果是这样，那老子所坚持的生命形态便不过是一个臭皮囊，而那些过往经历，一念一想才是真正的自我意志存在的基础。怒动火生，情灭寒凉，喜得阳明生机，悲生阴煞死气，而人生所经历的全部过程就是宇宙演化的本源大道。
如果这就是宇宙诞生之初，那我便是宇宙！
此念一生，脑域神宫内豁然一亮！
神魂深处的某一点，突然爆发出强烈光明，仿佛打开了一扇门，无穷的道灵元力喷涌而出……

第900章 进化危机
这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残存的一点精神意志仿佛一个旁观者，但同时却又体会着演化进程带来的切肤之痛。在极度深寒中体会每一寸身躯被摧毁又重组的感觉，那种痛苦往往触及灵魂。
那些被冻煞的细胞组织由死亡的分子被注入元力活力，却又很快再被冻死，再复活，再死亡，如此周而复始，一点点进化出抗体变的更强韧，即便是死亡也不会再被冻成碎裂状。到最后，终于顽强的活下来，形成新的组织，在神魂意志的支配下重新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老子还活着！
尽管身体如出生婴儿般虚弱无力，但顾天佑十分确认肯定自己活下来了。在那颗可怕的魔龙元丹的攻击下，顽强的生存下来。也许恢复的过程要很久很久，但毕竟是活了下来。
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只有顾天佑在细细品悟。
那些细胞组织在复活的过程中，演变出了五行，阴阳，离子，粒子，等等一切自然现象，通过各种因子彼此间的相互作用，发生各种神通现象，甚至是发出奇妙的音波震荡。它们活跃如生命，个逞心机，又各有追求，在各种方式的交织成长演变中，最终形成了它们想要成为的样子。
时间消失了，空间不见了，只剩下过往记忆散发着神圣的光辉。仿佛开启了一道门户，神魂性灵的本源处被释放出无穷尽的元性念力催促着那些细胞的演变形成。当身体发肤的感觉出现的时候，先是脖子回来了，接着是双肩和手臂，最后整个身躯，直至全身完全恢复如初。
顾天佑忽然睁开双眸，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极致黑暗的空间。四周围没有一点光明，更没有半点声息。尽管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寒冷的感觉却已经不那么明显。
这是什么鬼地方？
顾天佑尝试用感知力去观察这个地方，延伸出去的感知发现这里似乎是某个天体的内核中心。第一层感觉到的是质地无比坚硬的冰，延伸不知多远后感知到了精纯磅礴的元力，应该是灵玉层。接着是一个结晶层，然后便是活跃膨胀的熔岩。穿透熔岩层，便是顽石了。有些地方被熔岩膨胀力拱起喷出，裹挟出大量结晶和灵玉。
最后，感知力冲破地表，发现这是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正在演化出无数奇特的生灵。它们有大有小，有的类人，有的类兽，有的类似细菌，有的是参天巨木的样子。当感知力遍布整个星球每个角落的时候，顾天佑发现这竟是一颗超级庞大的星球，比自己过往遇到听到的任何一座天体都要庞大许多倍。
在这颗星球的寒冰极点，顾天佑看到了那个黑甲魔帅。正盘膝坐在冰榻上，一动不动，身上挂满了灰尘。随着它每一次呼吸，这颗星球便产生了寒热两季。顾天佑能够感知到这家伙的生机元力无比旺盛，实力也提升了很多。
我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被困在这里究竟多久了？
一定很久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老子要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全身都被冰固住，没有丝毫的腾挪空间。这个重塑的身躯太虚弱了，也许只相当于九级水准，甚至更弱。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这可是承受了号称困住魔王一纪元的寒冰元丹的寒气的身躯。但事实却就是如此。顾天佑尝试以神念驱使道灵元力生发神通反应，结果却发现那些灵玉层里的元力竟毫无阻碍的穿透冰层进入自己体内。
这副身躯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吸纳了那么多元力之后，顾天佑也只是稍微感觉到体力有那么一点点增强。在当下的需要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元魄体力不足以脱困，神通术法也不能施展，之所以如此，却是因为天道演化神通的根基在于道灵元素之间相互的矛盾，因为有了矛盾，才会有因果生发相互作用产生超自然现象。这些现象产生的过程被总结出规律，就形成了道法神术或者魔法现象。而这星球的核心灵玉层里充满了最精纯的混沌元力，正因为过于精纯单一，所以根本演化不出任何神通。
暂时只好慢慢吸纳这星球的元力来恢复了。
恢复神智的时间越来越长，顾天佑不免开始思念亲人。也不知诸女和那些兄弟如今怎样了？当日一战后，他们多半落到了天狗圣尊手中，这时候也不知是生是死？过了这么久，就算还活着，却不知会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
时间无尽无休，再隽永的思念也会被冲淡。想的再多也不如具体去做更管用。随着对这种状态的逐渐适应，顾天佑又开始琢磨脱困之道。元魄修为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但神魂修养却似乎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这寒冰依然冷的恐怖，似乎整个星球都是因它凝固形成的。但顾天佑现在却有一种感觉，这万古坚冰也并非那般坚不可摧。它的分子结构存在许多破绽，只要自己能稍微腾挪，便可以破开它。
偶尔顾天佑会想，若是来一场地动山摇的大地震就好了。不是那种地表级别的运动，而是真正震撼整颗星球的。就好像当日在盘古天域里，地表和轴心两座元界合二为一那个级别的。
吸纳元力恢复修为是一件不得不做却越来越无聊的事情。
顾天佑实在太无聊的时候，除了继续钻研神通道法外，又分出心神去观察这星球地表世界里那些生灵。
这时候那些类人族已经学会了刀耕火种，他们有着极强的运动能力，举着古拙的工具跳跃在丛林中追逐着猎物，雌性类人生物在家中哺育后代，种植作物。一部分特别强的个体开始研究体术和自然现象，而一些头脑特别发达的家伙则通过观察自然现象找出规律制造方便生活的简单工具。
拥有了近乎无限时间的顾天佑变的越来越有耐心，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类人族逐渐掌握这个世界。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然后他通过脑波找到了他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些个体，与他们的性灵神魂沟通，启发他们去钻研更高深的技术。依照自己的想法敦促他们，加速进化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顾天佑无法说话，也不能做具体的指导。只是凭着对性灵更高层次的掌控水准，通过演化道灵自然现象的方式来暗示他们聪明的个体。
随着时光推移，他们开始进化出先进的科学文明和宗教文明。顾天佑看着他们创造出机械化设备，进而开始了对这个星球内部的探索。他们的能力越来越强，但同时彼此间的矛盾也越发激烈，战争持续不断爆发，战争武器也在不断升级。对这颗星球和星球之外的探索也变的更迫切和极端。
无论外界如何进化折腾，那个黑甲魔帅却始终盘坐于极点冰榻上寂然不动。
终于，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顾天佑感觉到了丝丝震动传导到了核心冰层。那是地表类人生命在使用核动力设备穿透灵玉层时传导过来的。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震动，对顾天佑而言却足够了！

第901章 逆转时空
发展永远是动态的，当一切恒定静止的时候，世间万物会停止进化。动态的发生其实是很容易的，一粒微尘落在地上，相对一缕尘丝，也会带来一丝震颤。只要达到一定的作用力，这世界就不存在不可撼动的物质。
顾天佑等待的那一丝震动终于发生了。
万里冰层在一瞬间发出轻微的抖动，顾天佑敏锐的觉察到这一丝震颤后立即震荡胸腔，与之共鸣出一道在相同频率的震波。随着这道震波不断扩展延伸，顾天佑不停的用胸腔震荡来为它增加力量。
在正确的波段内，震荡不断增强，只要找对了方位，正如庖丁解牛，不需要多大力度就可以游刃有余的将冰层瓦解。非但如此，顾天佑以神念精准控制这个震荡波，在破开冰层后又继续突破了由地心到地表的所有层级。
最终，随着一道威力集中的震荡波从地底钻出，受困不知多少岁月的顾天佑终于脱困而出。
山河挪移，四极崩塌，一道光冲天而出直射斗牛！
有类人族宗教圣者实力已达十级者，见此情景，纷纷飞抵过来探查。
一时间，整颗星球风云际会，众说纷纭。然而他们却永远也无法得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天佑的元神脑域已经达到大成境界，重塑的元魄真身达不灭不垢境界，虽然力不过九品，却可以随时随地与天地同化，几乎不能被摧毁。自然可以越级承受住时空割裂的撕扯之力。当这星球的诸圣到达时，顾天佑已经瞬移离开了这里。
极地神殿中的黑甲魔帅忽然睁开双眸，空间一震，顾天佑凭空出现。
神念所及，瞬息往来。
黑甲魔帅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仔细打量顾天佑半晌才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弱？”
弱？顾天佑冷然一笑：“你觉得我应该很强？”
黑甲魔帅道：“你开启了神魔至宝，创造了这个新宇宙，连我都被你困死在这里了，难道你不该特别强大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我错过了一些事情，刚好需要你提醒我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失去了记忆？”黑甲魔帅吃惊的：“这怎么会呢，那时候我正用冷血魔族的祖魔元丹封印你，为的是锁死神魔至宝，却没想到至宝还是被打开了，当时元力爆发，导致天域级别的空间坍塌，那颗冰元星被卷入，连本帅也没能幸免，当时我极力挣扎，却被你用神念压制，根本动弹不得，那可是全脑域级别的精神念力啊，怎么会失忆呢？”
说罢，黑甲魔帅从那王座上走下来，站到顾天佑面前，缓缓闭上双眸。
原来如此！顾天佑心头升起明悟，原来神魔族至宝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天佑顾不上细思，盯着黑甲魔帅问道。
黑甲魔帅道：“你既能突破祖魔元丹的封印，想要我的命自然易如反掌，本帅当初得罪过你，受困于此不知多少岁月，如今被你找上门来，本帅无话可说！”
“你比当初的时候强了很多。”顾天佑道：“而我的实力却似乎连十级都达不到，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吗？”
黑甲魔帅道：“本帅虽然见识浅薄，却也晓得你现在的神通异能已经不可依常理推断。”
“说的这么客气，可是你终究还是想试试。”顾天佑环视一眼周围，山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腐朽，不是被外力施加所致，而是被某种冰寒毒素侵蚀后所导致的。
强者自有其尊严，黑甲魔帅虽然想到了发生在顾天佑身上的事情，却并不甘心就此认输伏诛。亿万年的修持，亲眼目睹天域级别的空间坍塌后，演化成新的宇宙内核的整个过程，让他从中感悟到了许多修行大道的奥秘。所以就算明知道不敌，他也要试试这些新领悟的手段。
“你的水灵元神已经登峰造极。”顾天佑赞叹道：“居然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影响天地演化进程，甚至加速时光运行速度，真是非常了不起的神通。”
黑甲魔帅道：“可惜终究还不是你的对手。”他也在感知周围的变化，那些刚刚被时光腐朽的山石随着顾天佑话音落地，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具灵性活力。
“逆转时空！”黑甲魔帅失声叫了出来。
顾天佑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黑甲魔帅道：“至少数百个纪元吧。”
顾天佑道：“都这么久了，此时此刻，在我们本来的宇宙内，或许你和我的过往记忆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吧？”
黑甲魔帅道：“如果不能达到全脑域级别，纵然夔圣魔王之流也难免要烟尘散尽归尘土。”
“好一个烟尘散尽归尘土。”顾天佑笑道：“你还蛮有诗意的。”又道：“本座身边缺一个童子，你可愿意留下？”
黑甲魔帅只道必死无疑，听顾天佑这么一说，不禁大喜过望，赶忙伏地磕头表示臣服，道：“弟子愿意追随左右。”
顾天佑道：“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太别扭了，既然是童子就该有个童子的样子，我是要回去见故人的，而你却至少要在表面上跟过去彻底割裂开来，所以你得有个崭新的面貌。”
回去见故人？黑甲魔帅大惊失色，直勾勾看着顾天佑。
“怎么？你还想让我亲自动手？”
“弟子懂了。”黑甲魔帅说罢，翻手一掌印在自己的魔躯天灵之上，这圣尊巅峰级别的魔躯顿时裂开两半，从里边钻出个小黑小子来，一脸天真懵懂看着顾天佑，以神念问道：“我是谁？你是谁？”
这厮以元神凝聚魔躯血魄精华，重塑了一个新的肉身，看上去如初生的婴儿一般，本身的实力却丝毫不减。只是元神化作肉身，便等于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与过往生涯再无瓜葛。
顾天佑道：“我是这一方时空的缔造者，你可以叫我祖师。”
小黑小子晃着拳头道：“你有什么手段敢称祖师？”
顾天佑探手一指，小黑小子顿时不受自己控制的跪伏在地。
“你无父精姆血而生，是这新宇宙中诞生的第一生灵，今后就叫你蛋生吧。”顾天佑探手过去抚其顶，声若洪钟大吕以不可抗逆的口吻说道：“今后追随本座左右，不可违拗本座意志，忠心劳苦，自然有你的好处，否则，便让你立即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小黑小子新的元神虽然懵懂，却还保留着一点圣尊的本能意识。连忙说道：“祖师息怒，弟子明白了，弟子明白了。”
顾天佑道：“我要逆转时空，回到宇宙的原点，接下来会有些痛苦的事情发生，你不必惊慌。”
蛋生道：“弟子有祖师护佑，什么都不怕！”
顾天佑额首道：“回到原点后，我们就到了另外一个宇宙里，我会需要一些时间来感应大道恢复修为，到时候，如果遇到仇家来找麻烦，就全看你的了。”
蛋生道：“弟子一定不辜负祖师信任。”
顾天佑满意的点头，“好，咱们说走就走！”
神念一动，山河倒置，时空逆转，下一瞬间，二人已经联袂出现在紫薇大天域的极北星域大行星战场上。
天狗圣尊正用元神封锁天地，其他人都被时空锁住，只有曾经的顾天佑还在苦苦抵挡挣扎。而现在的顾天佑一出现，那个旧顾天佑立即化作虚影消散在时空当中……
“天狗圣尊，你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第902章 大结局
漫天黄雾散尽，一轮金阳凭空出现，天风猎猎，吹来水汽彤云，灵雨绵绵，大地被滋润的生机勃发。战场上的血气杀机一扫而空。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犬圣尊已化作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子，匍匐在小黑小子的脚边。
龙剑梅和白女豹是最先苏醒的，见此情景不由大为惊讶。比较而言，龙剑梅善战，白女豹经验更丰富些。后者过来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天佑道：“这地方不赖，我打算在这里请客招待一些朋友。”
龙剑梅不解道：“请客？”
“对，请客。”顾天佑没有对她们解释说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道：“经过之前的一战，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接下来是要为这亿万年的恩怨做个了断了。”
白女豹困惑道：“大人，我还是不明白，之前我们被一股强大意志锁死后进入了一个充满恐怖性灵的空间，完全不可自拔，我们探寻了好久都找不到出路，可忽然间这个空间就不攻自破了，以我所见，这个布置空间结界吞噬掉整颗星球的强者非常可怕，您是怎么从他手里把我们救出来的呢？”
顾天佑一指老狗，道：“之前就是这畜生做的好事，不过现在它已经不构成威胁。”
白女豹道：“大人这是怎么了？好像看起来很弱的样子。”
顾天佑笑道：“幸好只是看起来很弱。”说着，招手示意犬圣尊蹲到自己脚下，抚摸狗头道：“它倒是看起来很强，你觉得我比它弱吗？”
“大人说笑了。”白女豹道：“我只是感到好奇，您是怎么打破这亘古流传下来的实力评判法则的。”
顾天佑道：“这不重要。”又道：“我现在测绘一张星图，你带着去找喵皇，夔圣，总之妖族的大圣尊都要请到。”
白女豹微微愣了一下，问道：“大人怎么会有星图的？”又道：“当年二十八大星系的首脑强者齐聚一堂，联合画出一张完整的宇宙星图，凭之便可以精准完成时空跳跃，自由纵横在宇宙中，这图纸只有二十八大星系之主才有资格保留一份，喵皇星域在夔龙星系，不怕大人笑话，连母皇大人都没有这宝贝。”
此时此刻，顾天佑的神念所及已达宇宙八荒之穷尽，测绘这星图不过是一念之间。
这次诚邀各大星系诸圣前来，意在了却神魔族与其他种族之间的夙怨。有恩的自然要还报，有仇的也绝不会饶恕。公孙无极把神魔至宝放在了自己的泥丸神宫内，当然是有恩的。他用心良苦，知道其他种族追求至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所以才配合炎龙人族演了一场大戏。
表面上他是出卖了顾天佑，其实却是赌上了神魔族人的命运，耍了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瞒天过海的大计。他和真正的三千神魔虽然被神农和羲皇收留，却根本拿不出神魔至宝来，迟早这场戏是要唱不下去的。而顾天佑虽然被出卖给了魔族，这么多年来发展出的实力却是有目共睹，应对萨尔斯军团还是绰绰有余的。
神魔族已经暴露在诸圣眼底，亡族灭种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如果顾天佑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不断磨砺征战中唤醒神魔至宝，也许就还有一线生机。
公孙无极的计划成功了，顾天佑继承了神魔至宝，掌控宇宙根本元力，如今顾天佑可谓是智慧如海，破灭一切困惑。进退得失，性灵天德，宇宙演化，都能一念见分晓。也该是了却神魔族亿万纪元的恩怨时刻了。
顾天佑神念一动，便集中无尽元力在这颗大行星上，只片刻间便把这颗星球变成了元灵勃发，天道和顺的顶级繁衍生存之地。不但可以轻而易举改天换地，甚至还可以随心所欲增强身边人们的实力。
根据各人天赋不同，激发大家的性灵潜能，与宇宙中最精纯的属性元力融合，凝聚真灵扩充脑域。令得身边每一个人都突飞猛进境界暴增。龙剑梅等诸女，黄勇等各位兄弟，每一个都在极短时间内企及到原始大圣尊的巅峰境界。脑域开发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顾天佑发下宇宙星图，大家各司其职，纷纷去邀请各大星系的圣尊前来。
……
不数日，各大星系的圣尊纷纷接受邀请聚集而来。一时间，银河星系风云际会，一个个元力通天，形貌各具奇态的圣尊出现在大行星的星域内。他们当中有妖族，也有虫族，冷血魔族，魔魂人族，自然也少不了炎龙神族。每一个都透出毁天灭地气势威能。
顾天佑亲自去到紫薇天域将公孙无极等人接回到大行星上。一同被请来的还有羲皇和那位主宰银河系的星系联盟首席长老神农大圣尊。
彼此见面，各自经历了无数次九死一生，多少阴谋算计到了这一刻全都真相大白。什么是非对错都不值得计较讨论。顾天佑随手布下结界法阵将公孙无极和三千神魔安置在当中。仰首观天，只见满天神佛妖魔，个个显露元神真身。每一个都是独霸一方星系或大天域的顶级大圣尊。
这些强大生命几乎都是从神魔族消亡的那个纪元活过来的。他们经历了一个生命有可能经历的一切。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都无限接近神之圆满。宇宙中能让他们动心并且看不破的东西就只有神魔至宝了。
“这个人，大情大性，可谓心乱如麻，怎么看都不像成为新宇宙主宰的料子。”一个化形成独脚巨人，散发出强过彼辈气息的生命带着困惑的口气以神念传声说道。
“许你老夔灭情绝性追求强大，便不许别人情感丰富些吗？”一个光头振振有词道：“本尊始终认为，宇宙中最强大的意志莫过于情感的力量。”
“放狗屁，放狗屁！”一个黑鳞黑甲头生双脚的小男孩儿连续呛声道：“秃驴，你参透贪嗔痴妄，绝人欲，破情劫，创轮回大道，标榜因果报应，美其名曰导人向善，其实不过是为了一点烟火信仰在那里玩弄万物情感，你所谓的佛性与老夫的魔性根本没什么差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放狗屁？”
“魔尊陛下，你这般放纵狂暴本性，究极一心来求宇宙大道，未必就比弘治道兄高明多少吧？”炎龙人族阵营中一位苍髯老者手持麦穗扬声说道：“神魔至宝现世，这些神魔余孽将要再度崛起，我等末日将至，各位浩劫临头，还有心思彼此内斗？”
“我感到了无穷尽的魔法元素正进入自我毁灭的情绪中。”一个通身白光，金发碧眼，背生十二只翅膀的巨人神神叨叨说道：“魔魂族伟大的先知启迪我们，新的时空纪元将要被开启，我们将会在真神的光辉下复活。”
“去你吗的！”黑甲魔尊收回拳头，看着白光巨人倒飞出去的狼狈身影，唾了一口，骂道：“最可恨就是你这条神棍，狗屁用处没有，求道不得便天天宣扬这些末日理论来忽悠众生。”
“魔尊！”一个全身沐浴在金光里，同样金发碧眼的巨人忽然怒吼道：“你一再侮辱我的魔魂族兄弟，我奥修现在就要跟你决斗！”
“哈哈，奥修，你也跳出来啦？上次啃了你一条胳膊，还不接受教训，这次又想送身上的那一块给老子吃？”魔尊狂笑说道：“你奥修以极怒修道，虽然蠢了点儿，但也算是一条好汉，如果你想决斗，老子随时奉陪。”
众圣都是从神魔大战时代活过来的，彼此各自统领一方星系，相互间不通往来的岁月动辄便是数十亿年。难得聚在一起，见了面自然免不了相互寒暄或比较印证彼此的实力。一时间嘈杂凌乱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澈高远的声音忽然响彻在每一个强大生命的神魂深处。
“各位不必再争了，你们都是命元近乎永恒，无限接近时空大道的生命，每一个都历经过无数纪元更迭的劫数，这宇宙中各位看不破的东西已经很少。”顾天佑曼声道：“就修行之道而言，诸位都已经达到自身命元的上限，此乃时空法则所限，不管是妄求突破还是争论孰强孰弱都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你又是谁？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魔尊叫道：“那个传讯的小黑孩儿不是说神魔至宝现世，有人要揭晓宇宙生成灭亡的奥秘吗？就是你小子吗？”
这句话算是代表所有强大生命问的。对于这些一念之间便可摧毁星辰的星系巨枭们，展示力量毫无意义。他们在这个宇宙中存续了不知多少纪元，在漫长的修行道路上，所追求的也早已不是超脱生死之道。宇宙不灭，他们便不灭。而真正能令得他们感兴趣的也只有宇宙生成和灭亡的奥秘了。
顾天佑决定用实际行动来回答。
宇，时间，宙，空间。分别又代表了永恒和无际。没有到不了尽头的世界，最大的星系里最大的天体也会有尽头。唯一不会有尽头的只有思想和意志。所以宇宙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真灵意志，它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可以真实，也可以虚无，可以是一刹那，也可以是永恒。
当身处的宇宙中的元力开始集中于一点的时候，在场诸圣刹那间全部动弹不得，他们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已经不属于他们掌控，或者说，他们已经被剥离出这个宇宙，存在于一个未知额的虚无空间内。那些多姿多彩的元素灵力疯狂的从他们身边掠过，浸润进这星球。
无数新的生命因此崛起，迅速变的强大无匹。而诸圣们却只能如看客一般眼睁睁看着那些生命在不知凡几的岁月里成长到比肩他们的程度。
顾天佑的声音响彻在他们神魂深处：“你们不是一直在寻找开启母星的钥匙吗？这里就是了，诞生宇宙的母星不是那一座星系或天域，而是宇宙的每一个点，每一段时光记忆，你们每一个都拥有它，从不曾失去。只是你们都把它忘记了，当你们追求力量肆意破坏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了宇宙的对面，天道压制，纪元大劫不是为了阻止你们追求力量，而是为了帮你们寻回真我，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这番话说罢，第一个响应者正是神农，他心有不甘地叫道：“这怎么可能呢？你不过是仗着神魔至宝的力量把我们禁锢了而已，虽然你拥有了创造时间和空间的神通异能，却根本不能将我们如之何。”
顾天佑道：“信不信是你的问题，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任何事，你这辈子机关算尽，却不过是白瞎忙，同代原始圣尊中你的实力最弱，全凭着合纵连横的手段才立身宇内，这当中许多你的后辈都接近甚至超过你，成为独霸一方星系的宇宙霸主，而你却还要靠星系联盟来维系地位，究其根源，就是因为你活的太复杂。”
羲皇也在其列，道：“其实不是活的麻烦，而是运数命理使然，大家天赋迥然，决定了各自的行事风格和心胸格局，比如夔圣兄，当年神魔族统治宇宙，几乎无人敢掠其锋芒，唯独夔圣兄天赋卓绝，便是连神魔族的大尊者圣师们也要忌惮三分，这样的人物自然可以活的简单些，还有魔尊兄，实力不比夔圣逊色，所以也可以活的肆无忌惮，而我们炎龙一族从来不是天赋卓绝的种族，但如今却是宇内种群数量最大的，所仰仗的恰恰就是复杂二字。”
“说着说着怎么就扯到本尊身上了？”夔圣道：“你们兄弟智慧若海，神性灵海充盈，计算能力盖世无双，这一场神魔大局把我和老魔骗的团团转，妖族和魔族在盘古天域竞夺多年，始终难逃贤昆仲的算计，到最后我们的势力全部被你们清出来，这样的手段可不比我和老魔的些许蛮力逊色啦。”
“又在那里放马后炮。”魔尊没好气道：“老魔我这么多年受人蛊惑，吞人修道，魔魂族和双子魔族，能吃掉的全都吃掉了，也没见多大补益，说起来也是受了这俩家伙的蛊惑，什么狗屁的三足鼎立理论，老魔上了你们的恶当，白白耽误了许多年，这一次可再也不上你们的当了，我要把你们全都吃掉。”
夔圣道：“魔尊兄弟此言差矣，如果当初不是炎龙二位大圣尊从中斡旋平衡，只怕你我早已同归于尽许多年，那魔魂族得了神魔圣师的科技精华，若任其发展，假以时日，必定占据整个宇宙，要知道，你我都是天赋神通，而那科技之道却是可以让人人皆可成龙，如非炎龙两位老兄见识明白，说不准咱们现在已经被他们的科技武器关押，成了任人鱼肉参观的动物。”
魔尊道：“难道现在就好过了吗？人家神魔族找回了至宝，咱们这次同样死定了。”
这句话一出口，诸圣全部黯然，都意识到此时此刻，独霸一方作威作福了无数年的自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口中肉。他们一个个或愤慨，或黯然，或绝望，或崩溃。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为什么要你们死？”顾天佑忽然说道：“你们对神魔族做下了滔天巨恶，每一个都死不足惜，但你们已经活了这么久，现在让你们魂消天地，别说很难办的彻底，就算能够做到又有多大意义？”
“你究竟想怎样？”面色铁青的神农咬牙切齿道：“你侥幸得了神魔至宝，领悟了宇宙级神通，真想不到公孙无极这小辈在老夫面前唱了一出好戏，到底让你领悟到了神魔至宝的奥秘，如今败在你的手下，神魔族重归荣光，我无话可说，你给个痛快吧，你们神魔族和我们之间仇不共戴天，你就不要假装大度了。”
顾天佑道：“杀尽你们不过是一时之快，对你们而言也不过是一瞬之苦，实在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你们进入一个永恒的时空轮回中，在这个时空轮回中你们会获得重生，成长，感受世间百态，任凭我折磨耍弄于股掌间，每一个都必须经历千难万劫修成正果大道后再回到那个轮回劫数中，宇宙不灭，轮回不绝！”
天云聚拢，元力交汇。宇宙收缩回到原点，时空逆转，物易人非。
新宇宙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小小娃儿在世俗皇城中呱呱坠地，一个黑面少年虔诚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