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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配良缘之商君
作者：浅绿
内容简介
 她是苍月国大将军之女商君，武艺超凡，却不幸遭灭族之祸，遂女扮男装，与妹妹相依为命，一路隐忍复仇。她结识慕容舒清，创立缥缈山庄，以经济力量抵抗苍月。 他是神秘的海域皇子秦修之，温润如玉，为爱痴情。长期流亡的他，对商君一见钟情，但苦于商君男子的身份，无从表白，只好一路相守，不离不弃。 他是苍月富商家的三少爷萧纵卿，阳光可爱，又霸道难缠。他在贼窝中与商君相遇，在暴雨狂澜的大海中对商君萌生情愫。为了商君，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爱得深入骨髓。 商君背负血海深仇，隐忍六年，智闯贼窝，为民除疫，勇破敌阵，手弑仇敌，终于报仇雪恨。然而，曾经不敢奢望爱情和幸福的她，究竟会情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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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暮色苍茫看劲松，
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
无限风光在险峰。
幽山绝壁，这里是苍月最为险峻的群峰之一，峰上常年云雾缭绕，烟雨弥漫，山径蜿蜒曲折，仿佛无数蛟龙游戏于云海之间，霸气而苍茫。最高峰上，除了傲视蓝天的苍鹰，连飞鸟都不能飞过。
一素衣女子，跪在绝壁悬崖之上，青丝坠地，衣袂被劲风吹得啪啪作响，她挺直的背脊却如悬崖上的青松一般，不为疾风所动，一双明眸盯着膝下的岩石，眼睛里凄楚的情愁被刚烈和决绝所掩盖着。
“徒儿不孝，父母罹难，不报枉为人子。”清冷的声音自女子口中说出，艰难却不退缩。
女子所跪之处不远，一个藏青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即使是背影，也透着一股道骨仙风、潇洒脱俗的气质。
荆蜀轻叹一声，脸上尽是痛惜之色，只是面对着云海群峰，不让人知晓。良久，他轻轻闭上眼，叹道：“罢了，你去吧，不过你记住，下山之后，你我师徒之缘也就尽了。”
女子身子轻颤，牙根紧咬，却并不苦求，再看一眼多年养育教导自己的师傅，女子在青岩上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时，鲜红的血影子，在她额上红得异常妖艳。
“徒儿不孝，谢师傅多年教导！”将不舍、哽咽与苦楚全部咽下，女子慢慢起身，利落地转身向着山下飞掠而去，身手之矫健迅速，山间灵兽亦追赶不上。
一行清泪随着冷冽的山风无声飘落，她，再无资格踏上此峰！
绝壁上，只留下荆蜀孤傲的背影独对群峰。
一直站在松树后远远关注着这对别扭师徒的少年实在看不下去，奔到荆蜀身后，叫道：“师兄，偌君下山营救父母，并不是什么大错，您为什么要和她断绝师徒之情呢？”他真的想不明白，师傅将他交托给师兄，他就一直和这对师徒生活在一起，师兄对偌君的感情明明亦师亦父，他怎么就忍心与她断绝师徒之情？
荆蜀终于转过身，那永远洒脱的脸上蒙上了阴霾，他看着偌君离去的方向，痛心地低叹道：“她此去，命之将尽，又如何还能续师徒之缘。”
“啊？”祁风华大惊，叫道，“既然如此，决不可让她下山，我立刻拦她回来。”说完就要向山下追去。
荆蜀轻扬衣袖，一道掌风阻下祁风华疾行的脚步，“风华，你的武功哪里拦得住她。今天不让她去，只怕她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祁风华懊恼，师兄说得没错，亏他占了师叔的名义，武功却远不如偌君，莫说他追不上她，就是追上，他又如何劫得了她！束手无策，祁风华在绝壁上来回走了几次之后，终于还是埋怨地说道：“可是你也不能眼看着她送死啊！”
他又何尝忍心。抬头看绝壁之上，风云涌变，聚散难依，荆蜀淡淡地说道：“一切自有命数。为兄昨晚给她卜了一卦，奇异非常，若是偌君能有幸遇见那人，她的命运必将不同，苍月的国运也将扭转。”
昨夜那颗瑞星忽现天际，毫无预兆，独立四国之间，并非帝王星象，却璀璨非常。
偌君，希望你有缘相见。
祁风华大喜，追问道：“那人是谁？”师兄奇门术数、星象占卜无所不精，他这么说，偌君就是有救了！
荆蜀摇摇头，天机难断。
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之后，荆蜀已身在他峰。
腊月寒霜，凌厉的寒风如利刃一般，每一下都割得人生疼。万物凋敝，只留下枯槁残枝来宣告冬的酷寒，这样的天气里，本该行人萧索的城中法场，却挤满了百姓。
只因今日问斩的，是有着赫赫战功、名震四海的护国将军。
无论是市井百姓还是满朝文武，都为这为国出生入死、屡退劲敌的将门之家忽然获罪欷歔不已，只因那一纸卖国通敌文书，就将忠烈之士满门抄斩，多少人在心中腹诽，然身在朝野，明知皇上心意已决，谁又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武家鸣不平，只怕未能替武家昭雪，自家已是人头落地！
百姓们就少了朝堂上如此这般的鬼魅心思，虽不能为武将军昭雪，青天白日之下，却可为这守卫百姓家园的英雄送最后一程。
本来还算宽敞的法场，被自觉穿上一身黑衣前来送行的百姓围得结结实实。监斩官方繁有些紧张地皱起了眉，悄声对身旁的监斩首将说道：“快将法场重重包围起来，莫让百姓冲撞进来。”
“是！”
守将立刻调兵，不一会儿，行刑之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滴水不漏。
方繁终于稍稍放下心来。这支队伍，是皇上从宫廷御卫里钦点来的，就是怕武征廷带兵多年，手下众多，有人从中捣乱。
光看今日围观的百姓，方繁就心慌得很，武征廷居将军之职多年，深受百姓和各方将领尊敬爱戴，皇上这次是想要快刀斩乱麻，在四方守军未有动作前，先将武征廷正法。
边城守将可不像朝里的这些软骨头，他是怕将来那些将军们为武征廷平反，皇上为安军心，第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他！
大冷天的，方繁越想越心寒。
“午时已到！”守将大呵之声，让原来还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方繁真是矛盾，既希望时间快点到，斩完他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希望时间慢一点，或许事情还有什么转机，他自己也不希望武征廷死的。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方繁讪笑着恭敬地问道：“武将军，你，可还有话想说？”
刑场最中间，已是满脸血污却依然虎目圆睁的壮汉忽然纵声长笑，即使疲惫不堪，却声如洪钟，朗声说道：“武某无话可说，君子之心，青天白日，众人皆知！”
此话一出，跪在武征廷身旁的女孩立刻大叫一声好。坚毅的笑脸微仰着，小小的身子在父亲高大的身旁显得如此孱弱，只是那傲骨却与她父亲一般铮铮，跪在武征廷身后的武家人也纷纷大声叫好。
果然将门无犬子，百姓中不知是谁，率先鼓掌，数千百姓随之附和，此起彼伏的击掌声让在场士兵们都莫名紧张起来。
方繁赶紧大声叫道：“行刑！”
刽子手举起手中的利刃，武征廷对着女儿温情一笑，用手轻轻抚上她的眼睛，不想她亲眼看见父亲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在场百姓很多人都不忍看这残酷的一幕，纷纷别过头去！
这时，人们只觉得肩头被人轻轻拍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素衣墨发的年轻女子，手持一柄莹白软剑，向法场飞掠而去，仿佛一抹光影，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样貌。
哐！一声脆响，软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全力劈下的大砍刀，持刀的大汉被一股劲力震得向后跌去，砍刀也早已被软剑断做两截，哐当落地。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守将回过神来时，女子已经扶着武征廷，并且挑断了小女孩腕间的绳索。
“有人劫法场！”守将一边大呵，一边举起手，对着埋伏在刑场四周的弓箭手叫道，“放箭！”
利箭如密雨一般向他们袭来，武偌君只能放下父亲和妹妹，挥舞着手中的凌霄软剑。剑身如丝带一般在他们身边围绕，将利箭一一打回去。为了保护家人，她将真气运行全身，所形成的暗劲将他们保护得很好，旁边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百多家仆在箭雨下纷纷倒地。
武征廷知道，偌君这样真气外泄来守护他们，定然支持不了多久，到时只会让她也身陷其中。他趴在地上，把偌笑推向偌君，叫道：“偌君！带妹妹走！”
“爹！”武偌笑哭着紧紧拖着父亲软弱无力的手，死也不肯放开。
武偌君一边挥舞着软剑，一边对着父亲叫道：“爹，我一定要带你们一起走！”她咬紧牙，就算是死，也绝不放弃。
“偌君，爹的手筋脚筋已被挑断，你带笑儿走，快走！”即使偌君武功再厉害，她如何能在这箭雨中带着一个瘫子和小孩一齐离开。
刚才还意气风发、不畏强权生死的大男人，看着自己的女儿为了救他在箭雨中命悬一线，终是忍不住痛苦地激她，“难道你要我们武家绝后吗？你要让爹娘九泉之下不得瞑目！”
武偌君不为所动，她不能看着爹爹死在面前，如果要死就让他们一家死在一起吧。
武偌君脚旁，密密麻麻的箭支早已落了一地，她的真气消耗过多，手上的软剑挥舞起来已经力不从心，一支箭穿过软剑，直直刺入她的右臂，血沿着衣襟滴落。
猩红的血落入黄沙，立刻被吸干，这里就是一片渴血的土地，热切地吮吸着鲜血。武征廷不能让他和汝心的两个女儿都死在这里，偌君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今日他不死，她是绝不会放手离去的，既然如此，就让他自己了断吧，比死在那刽子手刀下来得光荣。
再看一眼与利箭纠缠的女儿，还有身边拉着他不放的幼女，武征廷拿起掉落在身边的长箭，即使手因为失去经络而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仍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利箭送入了胸膛，血花溅出的那一刻，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汝心，我来陪你了。
血从胸膛喷出，灼热而血腥的液体溅在武偌笑脸上。
“爹爹——”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武偌笑直直地向后晕了过去。
听见叫声，武偌君赶快俯下身，只来得及接住妹妹软倒的身体，却来不及阻止没入父亲胸腔的利箭。
盯着武偌君被血污沾染的脸庞，武征廷用颤抖的声音狠狠命令道：“偌君，你娘要笑儿活着，活着！你给我办到，听见没有！”他唯有这样要求她，她才会带着偌笑离开。女儿，你们都要好好地活下来。
说完武征廷软倒在地，胸口涌出的血染红了法场的黄沙，也染红了武偌君的眼，还有她的心。
双手被她紧握得关节咔咔作响，武偌君木然地抱起妹妹，围在一旁的士兵没想到武将军居然会自尽，个个握着手中的箭，却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射。
武偌君抱着妹妹，面无表情，仿佛幽魂，踏着满地的残箭，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墨发和着血污纠结在一起，素衣早已被自己和父亲的血浸湿，沿着衣摆，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士兵们为她刚才绝高的武功和眼中的凄厉、疼痛怔住了，随着她的逼近，他们小步后退着，就此对峙。
方繁躲在桌子底下，箭雨停止了，他才敢冒出头来，看见士兵只是用武器指着武偌君却不上前，赶快大声叫道：“放箭，放箭！愣着干什么！”
这女人武功这么厉害，她爹死在他监斩的法场上，要是让她活着，不要了他的命才怪。
听到命令，士兵们连忙拉弓，可惜只在转瞬之间，武偌君已经一个提气，抱着妹妹闪出了数丈之外。
瞪着那来去如风的身影，方繁厉声尖叫道：“追！一定要抓住她！”
可惜士兵在追赶的过程中，被数千百姓阻隔，等他们艰难地闯出重围，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武偌君掠出数丈之外，回身看去，触目猩红，她武家数百人命付之于这场乱箭之中，横倒于法场之上。
利箭穿胸，血染黄沙的一幕成了她一生不能忘却的梦魇！

第一章 灭门之恨
天城近郊，一个天然山洞里，几枝干柴噼啪作响地燃烧着，把不大的空间映照得火光缭绕。武偌君轻柔地将偌笑放在铺好的干草上，拨开她脸上散乱的发丝，即使是昏迷，偌笑纤秀的眉依然浅浅地纠结在一起。偌君轻抚着偌笑的脸，脑中时时闪过箭雨中不断倒下的亲人的脸，还有爹爹胸前那支深入胸腔的利箭，她的双眼被泪水打湿，沿着绝美的脸颊没入满是血迹的素衣里，悄然无声。
虚弱地靠坐在石壁旁，武偌君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窖，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爹爹就成了叛国通敌的罪人，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爹爹是这样的人。狠狠地捶了石壁一拳，附近细小的石块纷纷掉落，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武偌君粗鲁地扯下自己的外衣，右臂上的血窟窿早已经干涸，只是上面的斑斑血迹让人看得触目惊心。她撕了衣摆上的布条，在胳膊上绕了几圈，咬住布条的一端，左手用力一拉，打了一个结。过大的力气让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武偌君却面无表情地穿上外衣，仿佛那不是她的手一般。
“爹爹——”
直到凄厉的叫喊声响起，她才有了表情。
武偌君将偌笑紧紧地抱进怀里，小丫头用力地抓住姐姐的手臂，一边哭闹一边叫道：“姐姐！爹爹呢？爹爹在哪里？”
手臂被偌笑掐得痛入心扉，面对妹妹凄厉的哭声，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让她不住地摇晃自己已然痛到麻木的手臂。
终于，偌笑哭够了，闹够了，跌靠在姐姐的怀里，颤抖的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那时爹爹的血就洒在她的脸上。她抓着自己的脸，用力埋入姐姐怀里，一边哽咽着，一边低声泣道：“爹爹真的死了，爹爹死了！”
怀里偌笑几近失声的哭泣，犹如一把尖刀，又一次凌迟她早已斑驳的心。忽然一股浊气由心中涌上来，喉头一甜，偌君一口血喷在了岩壁之上，斑斑血痕，在火光的摇曳下，恐怖而凄厉。
偌笑像受惊一般赶紧抬头，偌君按着妹妹的头，不让她看见背后那面沾满血污的石壁，偌笑却在姐姐唇上看见了一片猩红，她用力拉扯着偌君的衣袖，几乎疯狂地叫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留下笑儿一个人！姐姐……”
她好怕！
偌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偌君一手撑着妹妹，一手封住了自己的穴道，用衣袖擦拭唇角的血渍，暗暗调息之后，才小心地捧着偌笑的脸，轻声安慰道：“笑儿别怕，姐姐没事。”
抓住衣襟的手还是不肯放开，盯着姐姐平静的脸，偌笑泪水婆娑地求证道：“真的？”她真的好怕，好怕姐姐也像爹娘那样忽然就离开她了。
“嗯。”靠着石壁，撑着自己，偌君把偌笑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发丝。
姐姐怦怦的心跳似乎给了偌笑力量，她终于不再哭泣，慢慢平静下来，握着衣襟的手也渐渐松开，却仍是不肯放手。
低头看偌笑停止了哭泣，武偌君轻声问道：“笑儿，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能让爹爹和娘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她一定要知道原因，不然她枉为人子。
原来已经闭上眼睛的偌笑，听见姐姐的话，又紧绷了身体，不住地轻颤起来，无措地回道：“我，我不知道。”
更用力地将她拥入怀里，偌君轻声说道：“别哭，告诉姐姐你知道的。”
抓紧偌君的衣襟，偌笑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良久，才喃喃地说道：“娘亲为太后献寿礼，很晚都没有回来，后来宫里传来消息，说娘亲打坏了先皇留下的镇国琉璃盏，她不想连累家里，就自尽了。是宫里的人把娘亲送回来的，娘亲就像睡着了一样躺在辇驾上，只是脖子上挂着一条雪白的长绫。早上娘亲还给我梳头，晚上她就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叫笑儿了。”
她温婉却坚强的娘亲绝不会自尽的，不会！偌君的心又一阵紧缩，调息逼住阵阵疼痛，她还是轻拍着偌笑，只是手不受控制地抖着，“笑儿，继续说下去。”
“爹爹把娘亲带回家之后，一直萎靡不振，娘亲下葬那天，陛下下旨，说是爹爹通敌叛国，就将爹爹收押，再后来，再后来——”那日混乱的一切都让偌笑恐惧地发抖，她再次蜷作一团，无声地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想了。”偌君不忍再折磨妹妹去回忆那恐怖的一切，爹娘的冤情她会自己一并承担。
“睡吧。”擦干她眼角的泪，偌君轻摇着她，就像从前娘亲哄偌笑睡觉时一样。
偌笑却忽然坐起身子，在囚衣里一阵摸索，终于在最里面的衣兜里，翻出一张被折得极小的丝帛，递给偌君，“这个。”
武偌君坐直身子，接过丝帛，问道：“这是什么？”
偌笑茫然地摇头，回道：“这是爹爹在娘亲下葬时在她发饰里找到的。爹爹只看了一眼，官兵就冲进家里了。爹爹把这个塞到我衣服里，让我好好收着。”
偌君看着手中的丝帛，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爹娘遇害的线索，不然爹爹不会把它放在笑儿身上。他一定知道这次自己必死，所以才将重要的东西交给笑儿，因为即使笑儿也被杀，她的尸首会得到安葬，丝帛也能保存，而他的尸首，极有可能不得善果。
将偌笑放到干草上，偌君走到火堆旁，小心地展开丝帛。
借着火光，武偌君看清了那方丝帛上寥寥几个用血书写的字。
“壅帝陇趋穆非先皇御定国君，御笔遗诏、奉国玉玺藏于凤凰灵柩，玄石为匙。”
这——
瞬间呆滞之后，武偌君终于明白爹娘为什么而死了。
就因为母亲知晓了陇趋穆篡位的秘密，他将母亲缢刑，还让爹爹背负卖国之名，更将他们武家数百人赶尽杀绝。
陇趋穆——
陇趋穆，我要杀了你！
“啊——”
火光也感受到武偌君的暴怒之气，伴着风声，呼呼地烧得更艳。
偌笑捂着耳朵，蹲在一角，不敢看姐姐疯狂的样子。
山洞里，凄厉的咆哮声久久回响着。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月光投射下的斑驳树影随着隆冬的寒风轻轻摇曳着。吏部尚书府本该平静的府邸小道上，一盏红烛灯笼引路，两个中年男人跟随着老者，辗转曲折之后，终于进入了后院的一所小楼。
匆匆赶来的御史大夫黄岐、刑部尚书高海铭才踏入书房，就看见一向稳重的厉大人交握着双手，在书桌前走来走去，一脸的焦虑。
黄岐与高海铭在朝为官多年，深知半夜三更，厉大人如此紧急地邀他们前来，还谨慎地选在隐秘的后院，今日必有要事。故此黄岐也不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厉大人，您请我们来，所为何事？”
厉陵迎上去，向他们微微拱手之后却不急着说事，而是低声对着老者交代道：“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老者提着灯笼，将门小心地关好。
待老者的脚步声在院外停下之后，厉陵才走向两人，面色凝重地说道：“今日之事，厉某也算冒死请二位大人前来商议。”
黄岐、高海铭面面相觑，不解地问道：“厉大人，到底是什么事？”厉大人乃三朝元老，在朝中也算举足轻重的人物，今日说这样的话，让人费解。隐隐地，两人的手心也不由得冒出了薄汗。
厉陵也不再多言，走到书案旁，将隔着内室的布帘轻轻挑起，室内走出两个人来。
“她们是？”
清瘦的素衣女子，绝美的脸让人移不开视线，可惜面无表情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凛然之气，又让人看得心不由得轻颤。她还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眼睛里虽然隐含着泪水，表情却也是一样的隐忍凛然。
看清小女孩的脸，还有她那身血污惨白的囚服，黄岐倒吸了一口凉气，“武将军的家眷？”素衣女子他或许不认得，这小女孩他却是见过的，武将军的掌上明珠武偌笑！
同样认出武偌笑的高海铭也惊讶地问道：“厉大人，这——”
早前听闻武家小女孩被救走了，原来是在厉大人府上，他们是知道厉大人与武家的交情的，救下武家子嗣他们可以理解，只是既然已救出又何必还要叫他们来？
将妹妹抱到椅子上坐好，武偌君面色如常地上前一步，冷然说道：“各位大人，偌君知道两位都是苍月的忠臣，今日请两位大人来，并不敢祈求大人为家父洗刷冤屈，而是另有一事，必须让朝中重臣知道。”
武偌君本来想入宫行刺陇趋穆，凭她的武艺，或许是有机会的，只是若失手，妹妹无人照料，母亲拼死传递的秘密也将不见天日，因此，她想到了爹爹多年的好友厉大人。若是联合朝中大臣的力量，扳倒陇趋穆，爹娘的冤情也可昭雪了。
“这是我娘临死前留下的血书。”
将丝帛递给他们，看过之后，两人霎时间惊得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早在皇上即位之时，因为他拿不出玉玺，就有传言其弑君篡位，好在一纸遗诏让他成功登基，只是这么多年来，苍月历代相传的奉国玉玺下落不明，今日竟是有了线索吗？
黄岐激动地问道：“你找到御笔遗诏、奉国玉玺了？”若是武将军一家真有这两样东西，难怪会惹上杀身之祸。
武偌君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凤凰灵柩在哪里，所谓的玄石指的又是什么？”她也想去找，只是母亲提到的这两样东西，她根本一无所知。
高海铭和黄岐立刻看向厉陵，他是在朝时间最长的官员，先皇在世时，最是倚重，如果他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了。
厉陵叹了一口气，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娓娓道来，“先皇在世时，与一个老术士长往来。先皇酒后曾与我说过，术士有一颗玄妙之石，可寻找到一灵地，集天地灵气于一体，乃惊世之所。此后，就不曾听先皇再提起，几年后先皇驾崩，那凤凰灵柩不知是否就是先皇曾提起的惊世之所。”
二十年来，他一直怀疑壅王登基之事，只是当年先皇驾崩，整个禁宫都被壅王控制了，没人得见先皇，壅王又拿出遗诏，自然没人敢抗旨。
今夜偌君来找他，给他看这丝帛，他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她，也因此他才会火急火燎地找来两个可以信任的同僚相商。
武偌君追问道：“那个术士呢？”只要找到术士，就有机会取得玉玺了。
厉陵摇摇头，叹道：“先皇驾崩之后，他便失了踪影。先皇驾崩二十多年，术士那时已年过百岁，现在怕是早与厚土同穴。”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落空了，武偌君的脸越发冷然。
黄岐将丝帛递还给武偌君，问道：“你手上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吗？”
武偌君摇头，将军府已被查封了，她回去看过，家里被翻得不成样子，显然有人比她更想找到什么，也因此，她才更相信母亲留下来的血书的真实性。
黄岐与高海铭对看一眼，在对方眼里，他也看见同样的无能为力，黄岐只好据实说道：“这就难办了，虽然皇上到现在也没有拿出玉玺，但是先皇遗诏中确实载明传位于壅王。”
武偌君不服，“那遗诏是礼官代为书写，根本就是他捏造的。我娘既然会写下这个血书，就一定是真的。”
看在武将军的面子上，黄岐也不愿和她一个女子计较，好言劝道：“光有这血书并不能说明什么，且不说你们武家现在背上了卖国通敌的罪名，就是没有，也不能光凭你母亲这一纸血书就让皇上退位！”
女子就是女子，朝堂上的事情，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陇趋穆在位二十余年，苛捐杂税，残害忠良，连年战事，他根本就是一个暴君。”武偌君并不认为她有什么错，别说有母亲的血书可以证明陇趋穆篡位没有资格做皇上，即使没有血书，她也一样认为这样残暴的人没有资格位居国主。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皇上的残暴，只是谁又有能力与他一搏呢？高海铭忍不住叹道：“睿亲王是大皇子的嫡子，也是唯一有机会和资格与皇上相争之人，若是将军还在，联合百官，扶持睿亲王称帝，主持一切，或许还有机会。现在——”
就连武将军也死了，厉大人又年事已高，莫说找不到玉玺，即使找到，谁又能辅佐新王！
全部是推脱之词，武偌君冷笑，“如此有心，你们也可以拥立睿亲王。若为推翻陇趋穆的统治，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也未为不可！”这些年来，他们早被陇趋穆养成了没有胆子的老鼠了。
“偌君住嘴！”厉陵大喝，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说出口，身为人臣，辅佐陇氏明君才是分内之事，岂可有谋反之心。
武偌君咬牙，却不敢忤逆爹爹敬重之人。
这孩子也是可怜，厉陵拍拍偌君的肩膀，安慰道：“你爹爹已经去了，你们是武家的血脉，皇上必不会放过，我想办法安排你们出城。”他一把年纪，死是不怕了，能为武家留下血脉，也算对得起他与征廷相交多年之情了。
“厉大人——”她不能就此放弃。
厉陵摆摆手，不让她再说下去了，眼里尽是叹息，低低的声音仿佛是在自语一般，“罢了，罢了，怪只怪——你不是男子！”
武偌君内功之深，这样的低语她听得清清楚楚。
“男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武偌君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之狂傲，刺伤了这些所谓重臣的耳膜。
若她是男子，这些大人们就不会和她说什么血书无用了？
若她是男子，她说的话他们就愿意理会了？
若她是男子，就可以继承爹爹，辅佐新王了？
若她是男子，才有资格说揭竿而起，为民除害了？
怪只怪她不是男子，不是男子啊！
原理如此！
原来如此！
她张狂而肆虐的笑，苍凉而凌厉的眼，还有那桀骜不羁的性子，都让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们看得心惊。
“偌君谢过各位大人了，不过这仇，武偌君只要活着一天，必是要报的。”武偌君笑够了，抱起妹妹，再也不看这些虚伪而怯懦的嘴脸，漠然地出了书房，只留下一句满是寒意和决绝的誓言。
“偌君！”厉陵追了出去，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武偌君停下了脚步，只是仍未回头，淡淡地问道：“厉大人，我父亲的尸首在哪里？”
“皇上得知你劫了法场，十分震怒。命人将武将军的尸首悬于城门示众十日。偌君，你千万不能去，这是陷阱，为的就是要抓你们。”厉陵还想再说什么，武偌君一个提气，抱着妹妹还依然轻盈的身影早已经越过高墙。这一方小院中，哪里还见那抹桀骜的丽影。
“偌君！”
回应他的，或许唯有院里几树欺霜傲雪的冬夜寒梅。
院里三人看着武偌君离去的方向，心里同时惊叹，真是可惜了，若她为男子，必有无限的作为，可惜了！
腊月寒夜，三人只觉得自己是越发老了。

第二章 九死一生
今夜，是冬至，和往年一样，白雪如期而至。偌笑蜷着身子，靠着洞门，任棉絮一般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往年的这个时候，娘亲已经准备好她喜欢吃的年糕，还有新棉袄了吧，爹爹会给她堆一个和她一样高的雪人，今年她长高了很多，雪人一定会更高！
偌君重新包扎好伤口，将青丝绑成髻，换上与夜一样漆黑的夜行装。
看着妹妹落寞的背影，偌君轻叹一声，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
她五岁便随师父上了山，常常一年只回几次家，习惯了佳节美景独自一人，偌笑却不同，她此时心里的痛该是比她更深吧。
依着姐姐单薄的肩头，偌笑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痕，她已经长大了，必须要坚强，不能再动不动就掉泪了。姐姐照顾她，她也要照顾姐姐，转过头来，看见姐姐一身劲装，偌笑心里有了隐隐的不安，问道：“姐姐，你要去把爹爹带回来，是吗？”
偌君把她拉进洞里，帮她把发上的雪花拍下来。对于她的问题，她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偌笑立刻跑到姐姐从家里收拾来的包袱旁，翻找着夜行衣，叫道：“我也要去。”
“不行。你乖乖地在这儿等我回来。”偌君想也没想，就立刻拒绝。
武偌笑找不到夜行衣，但是仍死死地抓住她的衣襟，就是不肯放。她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山洞里，她也随着爹爹练过几年武，她要和姐姐共进退。
迎着妹妹倔犟而坚定的眼神，武偌君蹲下身子，轻抚着她早已经纠结在一起的发丝，缓缓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就在偌笑以为她要同意了的时候，武偌君忽然利落地出手，点了她的穴道。
身上不能动，武偌笑惊恐地睁大眼睛，大叫起来，“姐姐你干什么？”
武偌君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惊叫一般，微笑着细心地给她整理衣服，只是那笑容看得偌笑更加惊慌。帮她整理好，偌君抱着她放在铺好的干草上，为她盖上衣服，轻声交代道：“山洞里有干粮，如果我两天还没有回来，你就自己离开这里，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
姐姐温柔的声音不但没能安慰偌笑，反而将她笼罩在更绝望的恐惧里。泪水沿着脸颊，落入发鬓，偌笑祈求地看着偌君，一遍遍地哭道：“姐姐，不要抛下我，姐姐，不要抛下我，不要，不要——”
别开视线，不忍再看偌笑哭花的脸，偌君站起身，背对着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不让喉间苦楚的低泣声溢出。
“姐姐会把爹爹带回来的。”深吸一口气，偌君只留下一句决然的话，就朝着洞外飞掠而去。
“姐——”
笑儿，姐姐不能让爹爹死后仍受此侮辱，原谅姐姐，你是武家的宝贝，一定要好好活着，若是非要搭上一条命，就要她的吧。
寒冬佳节，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城门早早地已经关上了，街道上也冷冷清清。只是悬于城门，现在已被厚厚地覆上一层瑞雪的尸体还是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城门边，两个小兵裹着厚厚的棉衣，来回地跺脚搓手取暖，其中一人看了一眼那悬在撑杆上的黑影，一边摇头，一边感慨道：“真是可怜，想当年，他多么威风，驰骋沙场，无人能敌。如今死后仍不得善终。”好在是这样的大冬天，若是夏日，怕早长虫生蛆了吧！这世道真是难料，昨天风光无限，今天就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人立刻瞪他一眼，喝道：“闭嘴，这些事哪是我们评价的，不想要脑袋啦！”朝廷上的事，那些拿着万石粮饷的大官们都不敢胡说，他在这里放什么屁！
冷哼一声，小兵才不理他，继续闲闲地发表意见，“我就随便一说，都第三天了，还要这样折腾多久啊！我看也不会有人来抢了吧。”谁不知道这是陷阱啊，笨蛋才来呢。
“谁知道！”另一人转向另一边，懒得理他，就他这张破嘴，哪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兵还想再发表意见，却发现城门正前方，飞掠而过两抹寒光，快得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他赶紧捉住旁边士兵的肩膀，声音都不由得结巴道：“老哥……你……你快看那是什么？”
“哪儿？”旁边的士兵不耐烦地转过身，正想说话，两人被忽然袭来的身影狠狠地击中脑袋，连叫都来不及，直接栽倒下去。
偌君借力踏着城墙，一招纵云梯，已经登上了三丈高的撑杆之上。
颤抖的双手扶着被冻得早就僵硬的父亲，偌君几乎要控制不住心里骤然袭来的剧痛。
忽然城门四周，火把光芒四射，原来还寂静无声的道旁，密密麻麻站满了训练有素的铁甲兵士。他们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弓，利刃齐刷刷地对准撑杆上的黑衣人，只需一声令下，就能把他射成刺猬。
士兵中间，唯一的一匹纯黑烈马上，一男子桀骜地盯着那抹黑衣，犀利的眼眸间，满是戏谑与不屑。不管来的是谁，遇上他尤霄，都是一样的结果：死！
偌君冷静地扫了一眼，她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劫法场时的乌合之众，光是他们绝佳的隐蔽能力、令行禁止的服从力就够让人头疼了，而他们的将领，那个目光冷过凛冽寒风的男子，绝对是她今晚最大的敌人。
无视那些杀气腾腾的利箭，偌君漠然地抽出软剑，利落地将捆绑父亲的绳索斩断，稳稳地绑在自己的腰上，冷冷回视男子傲慢的眼。
尤霄危险地眯起眼，盯着那抹黑巾下敢与他对视的冷冽眼眸，轻轻勾起了薄唇，这个人有意思，稍稍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举起手中的银戟，挑衅地说道：“我最喜欢看困兽之斗，希望你今天表现得足够精彩。”
一跃三丈，好武功，他倒想看看，是她的轻功快，还是他的箭快！
举起的银戟落下，铁甲士兵的箭也在这一刻万箭齐发。
又是箭阵！
武偌君冷漠的眼中升起两团炙热的火焰，她冷笑地扬起手中的三尺软剑，银带飞舞的瞬间，箭羽被软剑锋芒反震出数丈之外。
好强的内力。尤霄握着银戟的手越发用力了，难得一见的对手让他好斗的血液不安分地涌动起来。他倒要看看那人能撑多久，值不值得他动手。
三天前，她没有机会作准备，让父亲自残于箭雨之下，今日，她又岂会再被困阵中。武偌君催动内力，御剑而动，形成一个保护网，单手抓住她飞跃而来时结下的天蚕玄铁丝，脚下用劲，顺着丝线，极快地越过城墙，向城外飞掠而去。
该死，她什么时候结下的丝网，自己三百精兵隐于城墙之下，居然无人察觉，她若没有背负武征廷的尸首，身法之快，恐怕他也追不上。眼看着那抹纯黑身影轻盈地消失在茫茫雪夜里，尤霄原本满目轻蔑的俊颜立刻变得乌云满布，他轻踏身下的骏马，暗紫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直逼偌君而去。
提足真气掠出百丈之外，偌君身体不再轻盈，几日来不计后果地滥用真气，她早已不堪重负，即使右肩渗出的血早已被寒夜凝结成冰，胸腔却仍如烈火焚烧一般。她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腥味，脚下片刻不敢停滞。可惜即使这样，在离城三十里之外的眉山下，偌君还是被紧追不放的暗紫魅影纠缠上了。
尤霄凌空一跃，在一片枯木残林前，拦下了武偌君。
今夜的月，不明，苍茫的雪夜下，两人对峙而立。尤霄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是那隐于黑暗中的眼，仿佛黑洞一般，引人探究，却捉摸不透。
二人身虽未动，寒风已和着彼此的杀气，卷起丈余白雪，顷刻间，白色雪暴将二人包裹其中。
对方杀机毕露，偌君知道，自己不能拖，她的内伤已经很严重，背负着父亲，她抵抗不了多久。腾空跃起，气贯于剑，原本如灵蛇一般的软剑瞬间变成一把坚硬无比的长剑，一寸长一寸强，她定不可让男子的银戟近身。
偌君俯身冲下，剑尖直指尤霄喉间要害。尤霄长戟横于胸间，挡下了偌君致命的一击，却也被她的内力震退数步。一击不中，偌君收回软剑，提气往眉山顶上奔去。
尤霄微怔，这人武功极高，刚才那一招，震得他现在还气血翻腾。她跑什么？
不多想，尤霄紧追其后，再次缠上了她。银戟擦过偌君的肩膀，差点勾下偌君脸上的黑巾。偌君挥出软剑，紧紧缠住银戟，才险险从戟下逃脱。偌君还来不及喘口气，尤霄忽然放开执戟的手，欺身贴近偌君，对着她前胸运足内力拍下一掌。
重击之下血气逆行，偌君只觉喉头涌上一股辛辣之气，手中也失了力道，银戟失去控制，掉落下来，重回到尤霄手中。
偌君低喘着后退，只是再往后，是万丈悬崖，她退无可退。
尤霄一步步逼近，他最喜欢猫抓老鼠的游戏，看着对手惊恐绝望的表情，总会让他心情愉悦。尤霄缓缓举起银戟，再一次指向偌君，唇角噙着一抹冷笑，冷酷地说道：“你，无路可走了。”
“那倒不一定。”
清浅的冷语，即使黑巾遮住了面容，尤霄还是感觉到了挑衅之意。
垂死之徒，还敢出言不逊，尤霄跃进一步，银戟当头劈下，黑衣人不退反进，软剑径直缠上尤霄的右臂，锋利的侧刃划破紫衫，深深地嵌入臂中。尤霄当即翻转银戟，挡住软剑的去势，不然他这条手臂一定不保。
趁他分神之际，黑衣人朝着悬崖一头栽了下去，尤霄再要缠上去的时候，那人早已没入死寂的深渊下。
她跳崖了！
尤霄盯着脚下险峻的崖壁，上面隐隐留下了软剑划过的利痕。
该死，让她逃了！难怪她自寻死路地往山崖跑，难怪她大言不惭，难怪她那双逼人的利眸中满是讽刺。
右臂上，血浸湿了削得残破的布袍，沿着指尖，爬上了泛着寒光的银戟，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岩石之上，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入耳。这年的风雪之夜，尤霄记住了那双既漠然清冷，又桀骜笃定的眼，下次再让他遇见，他绝对不会让她再逃掉。
暮云西落，残霞满天，本该是冬日绝美的景色，只是伴上萧索的枯木，渐暗的天空，多少有些悲凉。
眉山脚下，几块极不起眼的乱石之后，是一座新垒好的矮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几支香烛，烛火被冬日的寒风吹得吱吱作响。
“爹，女儿现在不能为您立碑，但是您放心，偌君一定会为您洗刷冤屈，到时再来接您与母亲合葬。”新坟前，跪着一个白衣素缟的女子，满头的青丝未绾，脸上悲戚到漠然的表情有些麻木，清冷平淡的话语，是她在父亲面前立下的誓言。
抽出腰间的凌霄软剑，夺目的银光扎得人眼睛生疼。武偌君擒起一束坠地青丝，软剑划过，墨丝尽断，随风散落在白雪之上，刺目而惊心。
武偌笑冲上前去，抓住姐姐挥剑的手，惊叫道：“姐姐你干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头发是女子的命啊！你怎么可以斩断！”
偌君冷笑，头发是女子的命，只可惜，她已不再做女子，自然不需这拖沓之物，不是吗？
偌笑想要捡起雪地上的头发，偌君拉住了她的手，直到发丝被劲风吹散得了无踪迹，她才放开偌笑。
从今往后，所有与女子有关的东西都与她无关了。冷然地将软剑别于腰间，武偌君从袖中拿出一方长巾，一边利落地将发丝束起，一边对着偌笑说道：“偌笑，从今天起，我们从母姓，我叫商君，你叫商笑，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哥哥？”武偌笑瞪着将发丝束起后变得更加阴冷的姐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姓武？为什么你要是哥哥？”
因为女子不能保护你！
因为女子不能为爹爹报仇！
因为这世道容不下女子抛头露面！
因为女子不能在男人的世界里让他们信服！
太多的因为，太多的不甘心，是她不能也不愿向偌笑说的。
偌笑该是生活在阳光和欢笑中，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爹娘，你们放心吧，偌君会做到的。
至于报仇，是她商君一个人的事情。一日不报父仇，她一日不配再叫武偌君！
拍拍妹妹的头，偌君敷衍地笑道：“皇上在通缉武家后人，我们必须得换一个姓氏。今后还要四处潜逃，我扮作男子更方便些。”
偌笑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回道：“嗯，我听姐姐的。”
“叫哥哥。”武偌君起身，紧紧地捉住偌笑的肩膀，交代道，“以后不管人前人后，我都是哥哥，记住了？”
偌君犀利的视线吓得偌笑缩缩肩膀，点头回道：“记住了。哥哥！”
知道自己今天的言行吓到偌笑了，只是她也是不得已。轻叹一声，将妹妹抱在怀里，最后再看一眼那无碑的孤坟，偌君不再回头，离开了这让她心伤心碎的地方。
从今天起，将是她一个人的征途，而她已是他了！

第三章 临风关
已是初春了，本该是万物复苏、新芽绽放的时节，可惜临风关的雪山上，终年的积雪，让这里没有四季之分，永远都是侵人心魂的寒冬，也正因为如此，这里人迹罕至。
人不喜欢这里的严寒，不代表别的生物也不喜欢，极目所至，尽是苍茫暮雪的大地上，一抹快如闪电的黑影肆无忌惮地撒欢狂奔着，四蹄激起的雪花飞溅，细看之下，竟是一只通体黝黑，皮毛间隐隐带着血红之光的汗血宝马。它高昂着头颅，仿佛它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存在，那样的肆意不羁，自由狂放。
它在雪地里肆虐地狂奔了好几圈之后，忽然一声长嘶，欣喜地向一处奔去。那里站着一个全身包覆在雪貂长袍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
马儿不到片刻，已经奔到女子身边，轻踏着前蹄，鼻子发出吱吱的喷气声。女子含笑着轻抚它的头，却被它躲开，直到她从身后的布袋里拿出好几根手腕粗的人参，骏马才将头转向她。不过从她手上咬过人参之后，它又酷酷地别过头去，不再理她。虽是这样，它也没有狂奔而去，而是贴在她身边站好，用它健壮高大的身体帮她挡住迎面而来的烈风。
女子低笑，轻轻靠着马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它是她几个月前发现的，被它雪地狂奔时那狂放不羁的自由姿态所惊艳，从那时起，她每天晚上住在雪山脚下，白天上山等它，用人参引诱它到她出现的地方，然后和它说话。一开始它可是很不耐烦听她唠叨，等它大半天都不出现，慢慢地它才会到这个固定的地方等她。
女子轻叹，穿越到这个异世半年了，和它在一起的日子，是她最宁静快乐的时光。和马儿闲聊着，忽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这雪山之上的天气，真是难料。
女子拍拍它的头，轻笑道：“冰魄，下雪了，我走了。”
骏马不耐烦地喷喷鼻子，不知是对她自作主张起的名字不满意还是因为她的啰唆。
她却不为所动，依然叫它冰魄，也依旧啰唆着。裹紧身上的袍子，向冰魄挥挥手，女子向山下走去。冰魄远远地跟着她，并不靠近。
女子走了几步，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一团东西，细细的雪覆在上面，看不清是什么，走过去，拍掉雪花，轻轻掀开覆在上面的一层薄毯一看，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薄毯下，一个年轻的男子蜷缩着身子，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女孩身上虽然已经穿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但脸色依然苍白，看样子已是昏迷不醒。男子只着单衣，唇被冻得发紫，微微扇动的睫毛显示他还活着。
飞雪随着寒风弥漫而来，越发大了起来。雪地上也卷起了薄雪，几乎看不清下山的路了，抬头看了一眼乌云涌动的天空，女子轻轻皱眉，这两人她若是不救，只怕即将到来的暴雪一定会要了他们的命。只是，她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他们呢？
她还在苦恼如何救这两个人，冰魄却已经不耐烦了，它对气候变幻有着天生的敏锐，自然知道危险的临近。它有些躁动地跑到女子跟前，伏下前蹄，焦急地长嘶一声，想要带她赶紧离开。
女子欣喜地笑道：“冰魄，那就辛苦你了。”说完立刻动手将两人拖上它宽厚的背。女子抓紧冰魄的鬃毛，风雪太大，她只有一边低喘着一边大声喊道：“冰魄，快走。”
女子将紫貂袍更用力地裹紧，准备快步离开，才抬脚，袍子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女子回头，只见冰魄还趴在那里，喉间发出哼哼的低鸣，展示着它对女子得寸进尺、不知死活的不悦。
雪暴来袭之前，蚀骨的寒风让女子话都说不出来，再次抬头，天地间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不再迟疑，她立刻跨上了冰魄的背。
确定她坐稳了，冰魄轻松地立起前足，暴雪之中，一抹如黑色闪电般的烈影穿过风雪向山下飞驰而去。
剧烈的颠簸让商君恢复了些许知觉，可惜四肢僵硬的他根本动不了，确定妹妹还在自己怀里，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商君脑子里混沌的意识慢慢清楚了一些。
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过着四处躲藏的日子，陇趋穆是下定决心要他们的命了，举国上下，到处都是通缉他们的画像，虽然他们已经改头换面，却仍是不能住客栈，也不能投宿民居，还经常与追兵狭路相逢。
他的内伤越来越重，笑儿也因为长期担惊受怕，风餐露宿而病得不轻，他不得已才想到要攀过雪峰，离开苍月，到东隅隐匿一段日子，却不知这雪山上的严寒，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经过五天的酷寒跋涉，他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雪地里，恍惚的他只能紧紧地护着笑儿，什么也做不了。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一抹雪白的影子，看不清长相，只隐约看到，那人有一双能融化寒冰的沐春明眸。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他是在马背上吗？身后紧紧贴着他的那抹温暖是什么呢？是那个恍惚中见到的人救了他们吗？她的目的是什么？无数的问题在混沌的脑子里交替肆虐着，终于，他还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雪峰的气候果然瞬息万变，山脚下，虽然依旧冷冽非常，却无法与峰上的风雪肆虐、目不能视相比。女子拍掉身上的雪花，本想让冰魄在山脚下休息一晚再离开，谁知他们一落地，它便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暴雪寒风越见张狂的雪峰，不一会儿，它墨黑的烈影已融入了苍茫的风暴之中。
罢了，女子自嘲地轻笑，是她多虑了，它若是不能傲视风霜，又如何久居峰上。
进入内室，看到已经被安置在两张床上的人，她是真的头疼起来了。她不喜人多，身边只带了两人，都是从风雨楼沈啸云那儿“低价强抢”来的武林人士，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已。现在救了两个人，她要怎么照顾，其中还有一个男子。
即使是这样，人还是要救的，女子从衣柜里拿出棉被，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小心地帮她把层层叠叠的单衣脱下来，小女孩瘦弱的身形让女子微微地皱起眉头，而孩子滚烫的体温更催促着女子利落地给她穿好衣服。
为她盖上厚厚的棉被，女子才长舒了一口气。
让御枫给身边的男子换衣，女子起身，打算离开避嫌，却在扫过男子脸庞的那一刻呆住了，好俊的相貌。不过吸引她视线的，不只是那让人神思恍惚的容貌，还有他光洁的脖子，他，没有喉结！
“等等。”
御枫解衣襟的手一顿，虽然不解，但他还是收回手退到一旁。
女子走到床前，仔细地盯着男子的脸看，微粗的剑眉，眼睛紧闭着，看不出眼形，傲挺的鼻梁，莹润丰厚的唇，刀削一般完美的脸部轮廓，组成了一副清朗俊美的容颜。女子疑惑了，是她看错了吗？
微微侧身，挡住了御枫的视线，女子轻轻掀开他的单衣，看到了捆绑于胸的束布，一层一层，紧密而结实地缠绕着他。
果然，是个女子！
拉高棉被，将他盖好，女子从容转身，说道：“你去准备些参汤。”
“是。”御枫立刻退了出去，不再看床上的男子一眼。主子的事情，他们没有资格管。
竹门轻轻合上，女子将火盆端到床前，才掀开棉被，为他换衣，当衣物褪尽，胸前紧束着的布条显得更加刺目。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让原本应该娇媚的身体狰狞而恐怖。
女子不由动容，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呢？雪峰之上，只着单衣，即使是倒下，也不忘保护怀里的女孩。还有那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伤痕，他却全部背负在身上。他的背后，必是有一段不能回首的故事吧！
轻叹一声，女子拿起干净的绵缎，轻柔地为他穿上。
刚系好前襟，商君忽然坐起身子，手反射性地掐住了女子的脖子，力道之大，女子的脸色一下变得涨红。天，他要掐死她吗？
商君在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脱自己的衣服，练武之人，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还没清醒，手却已经缠上了对方的脖子。待他看清眼前女子的脸，她已经因为喘不过气而快晕过去了。
商君赶紧放手，只因他记起来了那双温和的眼。
女子抚着脖子，拼命地喘着气，她终于知道窒息的感受了，他的手劲好大。
虽然放了手，商君却丝毫没有放松，扫了一眼身边的环境，这是一间宽敞的茅屋，笑儿就躺在他身边不远的床上，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名贵的绵缎，还有厚厚的棉被，商君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对不起。”
女子终于顺过气来，不介意地轻轻挥手，然后坐到了离他远些的椅子上，她可不想再尝试一次窒息的感觉。
商君掀开被子，走到妹妹的床前，想要将她抱走，在看到笑儿舒服安心的睡颜时，僵在了那里。他答应爹娘好好照顾笑儿，结果就是让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吗？深深的自责让他只能半跪在床前，动弹不得。
看着商君无助的背影，女子想了想，低声说道：“你要走的话，我不拦你，不过那小女孩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住，大夫马上就到，你可以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是走是留。”
原本她是打算醒了就让他们离开，可是看过小女孩纤弱的身体和那男装掩盖下伤痕累累的灵魂时，她又迟疑了。
商君回头，一双深沉的眼紧紧地盯着女子，冷冷地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女子哭笑不得，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无奈，他是受了多少伤害，让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信任和温暖？
迎着这样一双满是戒备与猜疑的眸子，女子不怒反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调侃道：“我觉得……你俊美非常，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所以看上你了。”语气轻松，不难听出淡淡的讽刺。
商君一愣，僵在那里，想到自身处境，不禁有些自嘲，是啊，自己不过是一介女子。她能有什么目的呢？身无分文，伤痛不绝，除了这副皮相还有一身血海深仇，他有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真是自不量力！自不量力啊！
本来就是想要讽刺他，但是看他自厌的样子，女子又有些不忍心，何必和一个已经受尽磨难的女子斗气？
女子温和地说道：“这里是东隅临风关的雪山脚下，很少有人经过，茅屋是我的临时住所，外面有两个侍卫。你若喜欢，就在这里好好养伤；若不喜欢，尽可离去。”她能做的，也唯有这些了。
这里已是临风关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暂时安全了？
她，是东隅人吗？看着这个始终温和浅笑的女子，商君心里升起一股愧疚，她在雪山上将他们救下，他没有一句感谢，还掐伤了她的脖子。抱拳于胸，商君郑重地说道：“谢谢。救命之恩，商君定竭力相报。”
他叫商君？很好听的名字。女子正想回答她不需要什么报答，御枫低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主子，大夫来了。”
商君立刻拿起床上的外衣，套在身上。看他整理好了，女子才轻声说道：“进来吧。”
竹门打开，进来一个六旬老者，看到女子，他连忙拱手行礼道：“见过小姐。”
女子回以一笑，说道：“快看看这孩子怎么样了？”
老者认真地为商笑诊脉，商君却将视线放在了这白衣女子身上，她是谁呢？虽然身处茅屋，用的却都是精细之物，这医者，对她恭敬有加，还有院外所谓的侍卫，武功统统不弱，对她言必称主子，还有她清雅如风的气韵，绝不是平常人家能有的，她，是谁？他是不是不应该留在这里？
商君还在思索着，老者已起身，走到女子面前，担忧地说道：“小姑娘郁结于胸，未能好好纾解，后来又感染风寒，阴寒之气伤及心肺，故寒邪外束，阳不得越，郁而为热。”
听他这么说，商君急道：“如何救治？”
老者这时才发现还有一人，看了他一眼，立刻被商君的好相貌惊到，好一会儿，才回神来，一边轻抚胡子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边回道：“老夫待会儿开些方子，先给她退热驱寒，只是小姑娘体弱，怕是要完全康复，还需用心调养，多多休息。”
商君心疼地握着妹妹灼热的手，他不但没有找到为父雪恨的办法，就连笑儿也没有照顾好。深深的自责让他原本就伤得不轻的身体承受不住，一抹嫣红自他唇角滴落在雪白的棉被上，让人看得心惊。
想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女子对老者轻声说道：“您给他也看看吧。”只怕他比那小女孩伤得更重。
岂料，未等老者答应，商君头也不回，只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
女子看着那刺猬一样的人，心里升起一阵无奈。向老者微微行礼，女子礼貌地说道：“多谢大夫，您去准备药吧。”
“是，老夫告退了。”好暴躁的脾气，可惜了那副好相貌。
“有劳。”
女子送老者出门时，遇上了端着参汤的御枫，女子接过汤碗，笑道：“给我吧，你也早点休息。”
御枫只是轻轻抱拳，这次他没有听从主子的命令，依旧尽职地守在茅屋前。
女子无奈地摇摇头，对着不动如山的男子毫无办法，他们听她所有的命令，休息除外。
进入室内，里面还有一个同样倔犟的女子。
“大夫已经说了，好好调养，这孩子不会有事的。这是参汤，你喝一些，对你的伤应该有用。”女子已不愿再劝，因为劝了也是无用。将参汤放在矮桌上，女子悄声退了出去。
就在女子跨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商君低浅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回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回道：“慕容舒清。”说完轻轻地为他掩上了房门。
慕容舒清——
商君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终于见识了，原来人可以笑得如此淡然、温暖。
这个叫慕容舒清的女子，就有着这样的笑容。
身后是雪山的苍茫，身前却已是新芽吐蕊，春意袭人，两样的风光，奇妙地交汇于雪山脚下。茅屋前，一个粉装少女蹲坐在一堆干草之上，面若桃花，只可惜有些苍白。女孩托着腮帮，痴痴地盯着一棵刚长出新芽的矮树，眼神有些空洞，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一只素手扶着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拉起来，耳边是淡若春风的无奈笑语，“虽然是春天了，但是雪山下还是很冷，以后别再坐地上了。”
女孩扬起一抹纯真的笑容，乖巧地回道：“知道了，舒清姐姐。”
慕容舒清故作无奈地笑道：“你这丫头，嘴上应得利索，转头就忘，害得我都快成老太婆了。”她在这里住了有十来天了吧，小女孩的乖巧率真她很是喜欢，只是不时流露出的落寞总是让人心疼。
商笑连忙摇头，挽着慕容舒清的胳膊，赞道：“才不会，舒清姐姐是最美的仙女。”是的，那种美不在于容貌，她就是仙女，能带给人温暖和安定的仙女。
慕容舒清低笑，她长什么样自己清楚得很，和仙女挨不上关系，不过对于别人的夸奖，她都一一笑纳，人，本就各有各的美。
“进去吧，外面风大，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呢。”慕容舒清拿掉商笑身上的草屑，拉着她往茅屋里走去。
商笑只走了两步，便不愿动地停在那里。慕容舒清不解地看着她，商笑轻抿嘴唇，看向远处雪山下孤傲的背影，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依恋，她喃喃地回道：“我想在这里陪他。”
慕容舒清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看什么，那个让人毫无办法，也接近不了的人，每天只与寒雪劲风为伴，他的心估计也与这雪一般，冰冷而无依。舒清拍拍商笑的手，劝道：“进去吧，你帮不了他。”
商笑一步也不想走，紧紧拽着慕容舒清的手，无助地低泣道：“舒清姐姐，我好害怕。”他一天比一天冷漠，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害怕有一天，连他也失去了，那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别怕。”轻轻擦干商笑眼角的泪，慕容舒清只觉得自己的安慰如此苍白而无力，轻捋着她肩上有些散乱的发丝，慕容舒清故意轻松地笑道：“我泡了今年的龙诞新茶，刚从锦州茶园送过来的，外面可没得卖，进去吧。”
“可是，我哥……”商笑仍是不愿离开，她害怕看不见他的身影。
这对倔犟的姐妹，她不知道是应该生气还是怜惜。慕容舒清叹道：“你先进去，我帮你去叫他，好吗？”
“嗯，谢谢舒清姐姐。”商笑终于破涕为笑，舒清姐姐的话，或许他能听进去一点。
慕容舒清可没有她那么乐观，商君的心伤，若是三言两语便能劝解，他又何至于此。对于他们的事情，她并不多问，只隐约感觉到他们在苍月有仇敌，而且对方颇有实力，仅此而已。
寒风中，素衣薄衫迎风而立的孤傲背影，让慕容舒清想要走近的脚步怎么也迈不过去。他纷飞的衣袂，紧束的墨黑发束，随着肆意的寒风飞扬着，清瘦而修长的身形几乎融入那万里冰霜之间。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依旧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站在商君身后，慕容舒清不禁苦笑，像她这样一个局外人，对他们一无所知，有什么资格劝他？
迟疑了一会儿，慕容舒清最后仍是无语。
“你觉得笑儿怎么样？”商君清浅的声音缓缓传来，似乎舒清的到来他早已知晓一般。
慕容舒清隐隐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仍如实回道：“可爱懂事，很招人喜欢。”
商君紧咬的牙关在他消瘦的脸颊上留下深深的棱角，久久，他还是开口了，“你，愿意将她留在身边吗？”低浅的声音仿佛失了元气一般，几乎被凛冽的寒风湮没。
他果然还是说了，抚养商笑对于她来说易如反掌，只是商笑不是东西，不该任人左右。慕容舒清淡淡地回道：“守护她，是你的责任。”
商君的肩头一僵，依旧是那样木然地远眺雪山之峰，只是这次的声音里充满着疲惫与无奈，“我不能给她安定的生活。而且，我还要去实现一个承诺，她跟着我，只会与危险做伴。”爹娘之仇，他是一定要报的，能把笑儿托付给慕容舒清这样的人，是他对爹娘最好的交代。
慕容舒清忽然笑了，商君有些莫名地转过头来，只见那张清雅的脸上不再是浅浅的淡笑，而是笑得有些讽刺。
上前一步，与他平视，慕容舒清问道：“商君，你，有多少个承诺要去实现？”
商君微怔，愣在那里。不等他回答，慕容舒清冷然地说道：“不只那一个吧，商笑不是你的承诺吗？你有没有想过，商笑才是你最应该负起的承诺，她，只有你一个依靠而已。”
商君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钻心的疼。慕容舒清的话，像一把犀利的刀，直指他一直逃避的责任。是啊！他的眼里满是暴戾，只看到血腥和仇恨的一面，他把爱和最亲的人都丢失了，他有什么资格谈承诺，爹爹临死前的嘱托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他连笑儿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报仇？
不是没有看见商君眼里的自责与痛苦，但是既然已经说了，慕容舒清便不再避讳，直言道：“若是暴力，不怕死可以解决问题，你何须沦落至此。你在对手面前，只是一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蚂蚁，你拿什么和他斗？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同归于尽去解决的，让自己有所依凭，势均力敌的时候，再来一较高下，岂不爽快？”
势均力敌！商君冷笑，“我永远不可能与他势均力敌。与他为敌，就意味着与整个苍月为敌，我要如何与他势均力敌？谁愿意与女子为伍？谁愿意听我说话！”忽然，商君抓住慕容舒清的胳膊，有些疯狂地叫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在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
好痛！慕容舒清能够感受到，商君再一次被仇恨淹没，他的眼泛红，仿佛一只负伤的困兽，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不管他如何努力，也永远不可能冲出牢笼。
他孤立无援，是因为他是女子吗？
慕容舒清终于明白他痛苦的由来，当一切的原因不是因为你的无能而是你的性别时，那种不甘是会把人逼疯的。
没有抽回手，任他紧紧地抓着，借由手上的力道，慕容舒清感受着这种艰难。
这个异世她待了半年了吧，她深深感受到身为女子的不易，她如此竭尽全力地将权力金钱握在手中，其实不也和他一样，只是为了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已吗？
“商君。”
痛苦挣扎中的商君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温和轻柔却在不远的将来改变他一生的话。
“我愿助你与他势均力敌”。
清浅却诚恳的嗓音，让商君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说，她愿意助他，是吗？这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愿意帮他，他的心在这一刻是温暖的，不过也正是这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松开手，商君低声回道：“谢谢你，我的仇敌，权势之大是你不能想象的，我不想连累别人。”
陇趋穆，苍月国主，他的仇敌！谁？谁能帮他呢？那些与爹爹相交多年的所谓知己，不也只是劝他躲起来罢了。
他不相信她能帮他。舒清在商君的眼里看到了感激，同样也看到了不信。
慕容舒清倒是不以为意，手臂有些疼，她轻揉着手臂，走到不远处的岩石上坐下。
看着商君低迷的样子，舒清终于还是说道：“国之命脉，有一条明线，一条暗线。明线在于政权，它有军权做后盾，号令全国，没有人敢违抗，而暗线在于经济，也就是银子，若你能将土地、粮食、漕运、布匹等收入囊中，有了这些做后盾，一样号令全国，没有人能抵抗银子的诱惑。他占了明线，你何不占暗线呢？”
商君如遭电击一般盯着眼前浅笑盈盈的女子，他怎么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呢？脑子迅速思索着，商君有些兴奋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的敌人并不少，我不需用武力与他斗，只要我有你说的那些做后盾，自然有人求着与我为伍，听我说话，我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也能让他不得安生。”
慕容舒清轻轻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孺子可教。
“可是，我并没有银子可以去做这些。”心里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在现实面前仍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离家半年了，他身上连十两银子都没有，谈何暗线。
“你没有，我有。”
风依旧冷冽，吹得她坠地的长发凌乱得有些纠结，素净的白衣让她看起来更加纤弱，而她依旧是那样淡淡地说着，笑着。嘴角那抹随意是自信而发吗？商君忽然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女子真的可以帮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商君是真的不明白了。
问得好！慕容舒清坦然地说道：“我慕容家经营粮食、茶叶等生意，父亲并没有什么经商才能，而他唯一的儿子今年还不满十岁。我的姐姐因为家人的安排，嫁给了一个连面也没见过的人，而我，从小就被安排好了婚事，也就是所谓的指腹为婚，但是对方却急着退婚。总之，我的命运是被别人安排好的，可我，并不接受这种安排。”
“你说你姓慕容？你是东隅最大的粮、茶、丝、棉之家慕容家的小姐？与你指腹为婚的人就是东隅的镇国将军轩辕逸？”商君忽然想起爹爹曾和他提起过慕容家，当时爹爹担心的是有慕容家的财力做支持，轩辕逸会更难对付，如果她是慕容家的人，难怪她那样自信地说可以帮他。
慕容舒清耸耸肩，有些痛苦地笑道：“现在你知道，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有多么困难了吧。”一个大家族和一个名扬四海的“未婚夫”。
“慕容家的财力，我正在慢慢地握在手中，但是慕容家在东隅，最多排在第二，而且我也不想处在首富的位置上，成为朝廷的眼中钉，所以我需要另一个人，培养另一股势力，来为我赚更多的钱。因为那也意味着，我有更多的自由和获得自由的机会。所以与其说我在帮你，不如说是与你合作，我给你银子，你还我更多的银子，而你也可以从中获得你需要的东西，如何？”
“我初见你时，你并不像商人。但是现在，你很像。”她的意思，商君明白了，只是也更迷惑了。初见时，她温文尔雅；后来发现，她亲和温情；刚才，她又自信飞扬；现在，她又市侩精明，到底哪个才是她？
慕容舒清一愣，而后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回道：“我本不是商人，但是必要的时候，我会是最好的商人。你的答案呢？”
商君知道，自己心动了，而且这似乎也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机会，帮慕容舒清也是帮他自己，即使最后，他依然是死，起码他还能为笑儿留下足够过活的钱财。只是，世人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真的愿意把银子赌在他身上吗？
迎上慕容舒清等待的目光，商君坦白地说道：“我是女子，你知道的。”
慕容舒清失笑，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笑道：“我也是女子。”
是啊，她也是女子，但是她却如此飞扬洒脱，自信非凡。
而他呢？
商君握紧双拳不再多想，肯定地回道：“好，我答应。”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又是那样冷硬的决绝表情，慕容舒清站起身，轻拍掉肩上的薄雪，有些头疼地问道：“商君，原本的你并不是这样的吧？”
“什么？”商君不解。
慕容舒清轻叹，“现在的你，浑身上下，充斥着煞气，你的不甘和恨意，都表现在脸上、身上。你已经被恨紧紧地缠住了，这样的你极易被人看透和牵制。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种人之间的生意人，而不是一个心中只有仇恨的人。做原来的自己吧。”
这个背负着太多情殇的女子，从初见的那一刻，就让她莫名地心痛。希望她真的能帮他一把。
他这样的人，应该要幸福的。
“走吧，我的龙诞茶要凉了。”
商君久久地立在雪地里，看着那个如来时一般默默离去的女子，发誓不再流泪的眼再次染上轻雾。
原来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第四章 龙峡谷
商君随着慕容舒清走回茅屋，两人一路无语。踏入院门，御枫早就等在那里，见了慕容舒清，立刻迎了上去，“主子。”
慕容舒清看到御枫脸色阴霾，就知道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搓搓有些冻僵的手，她淡淡地回道：“进去再说吧。”
三人进了茅屋，商笑立刻笑逐颜开，“哥，舒清姐姐。”还是舒清姐姐有办法，商笑端着早就泡好的两杯茶，兴冲冲地来到他们面前，说道：“这茶真好喝，你们快尝尝。”
商君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药喝了吗？”笑儿的脸色好了很多，慕容舒清说得对，笑儿只有他，他应该好好负起这个责任。
商笑赶紧点头，笑道：“早就喝了。”哥今天好像和往常有一些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她又不太说得明白。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他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更加重要。
端了一杯茶，来到慕容舒清面前，商笑感激地说道：“舒清姐姐你也喝。”
慕容舒清微笑着接下，这屋里其乐融融，可有一人的脸色始终不怎么好看，她舒服地喝下一口热茶，才对着一直杵在门边的御枫说道：“御枫，你也进来喝一杯吧。”
商笑有些尴尬地赶紧再倒一杯茶，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这屋里还有一个人，赶快把茶端到御枫面前，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到御枫哥哥也在，喝茶喝茶。”
这回，倒换成御枫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刚才一直在想着要向主子汇报的事情，根本没在意什么茶，而且他本来就是护卫主人安全的侍卫，这茶他本就不该喝。现在商笑把茶端到他面前，他反而不知该不该接了。
看这两人为了一杯茶僵在门口，慕容舒清好笑，“御枫，接啊！你要让人家小姑娘端多久，你不是还有事要说吗？”
御枫一咬牙，将茶一饮而尽，把杯放回托盘，越过商笑，直直走向慕容舒清。
商笑盯着空茶杯，瞠目结舌，这茶有这么难喝吗？他眉头皱成这样？而且……他不怕烫吗？
走到慕容舒清面前，御枫看了一旁低头专心喝茶的商君一眼，最后还是说道：“送往苍月游城的货被劫了。”
“又是在龙峡谷？”
御枫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脸色越发黯沉，慕容舒清却神色如常，继续问道：“这次损失了多少？”
“茶叶十五车，丝绢二十车，损失一百八十万两。”
将手中的茶饮尽，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这是半年来的第三次了吧。”
“是。”
第三次了，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
慕容舒清拿起火炉上的水壶，缓缓地将杯子斟满，鲜嫩的龙诞新茶立刻像盛开的菊花一样，在杯子里翻滚。一边冲泡茶叶，慕容舒清一边说道：“龙峡谷是临风关与游城的必经之路，若是要与苍月贸易往来，这条路是必须拿下的，但是那里也是有名的山贼窝，他们仗着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正是两国交界之处，属于三不管地带，朝廷几乎不会出兵剿匪，所以，他们在那里一手遮天。”
待茶杯里茶叶不再随水沉浮，慕容舒清轻轻盖上茶杯，看向商君，问道：“你怎么看？”
商君抬头，说道：“现在两国并无战事，贸易往来应该更加频繁，但是由于山贼肆虐，贸易只是两国居民间交换的小买卖，不过也正是这样，若能解决山贼的问题，把东隅的茶叶、丝绢，苍月的珠宝、药材生意全部揽下，我们就能成为两国之间最大的交易商人。”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份，去哪国都不合适，这中间地带才最适合他。
慕容舒清赞同地点头，如果不是看中这里巨大的商机和利益，她也不会如此冒险三次过龙峡谷，不过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徒劳。
慕容舒清遗憾地说道：“我也这么想过，但是那龙峡谷的地形太过复杂，为他们形成了天然屏障，而且里边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武功皆不弱，别说朝廷不会出兵，就是真的要出兵围剿，只怕也是徒劳。”
“你派人查过？”
果然，她向御枫看了一眼，示意他过来说，御枫把自己知道的如实告诉了商君，“龙峡谷全长五百里，里面聚集了大概十几个山贼窝。其中，两个寨子势力最为强大，一个是专门抢劫货物和人质的飞鹰寨，只要乖乖留下货品或者交钱赎人，他们大多不杀人，旨在求财；另一个是钱要，命也要的险狼寨，他们残暴嗜血，只要是他们盯上的，几乎无一生还。”
听完御枫的话，商君若有所思地说道：“要做两国的生意，这山贼必除。”
“你要怎么做？”慕容舒清轻轻扬眉，他说必除，莫不是有了什么好办法？
商君轻松地回道；“我现在不知道，要先到龙峡谷去一趟。”
“不行！”一直乖乖坐在一旁的商笑立刻跳了起来，叫道，“哥，那太危险了。”又是鹰又是狼的。刚才御枫哥哥也说了，他们生性凶残，她不许他去冒险！商笑紧紧地拽着商君的衣角就是不放，生怕一个松手，他就会不见一般。
慕容舒清也不认同地劝道：“商君，我也觉得太冒险了，我知道你有武功在身，但是毕竟寡不敌众，而且你还不熟悉那里的地形，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商君笑道：“你不是想了半年了吗？若是有办法，你早就用了吧。”
舒清无语，她确实已经想尽办法了，连绕道她都想过，可惜两边都是峡谷，根本无能为力。
轻拍着商笑的肩膀，商君安慰道：“乖，我不会有事的。”
商笑心里仍是不愿放手，不过她知道，他要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最后，商笑还是乖乖地放开了手。
“放心吧，我不会冒进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视着慕容舒清，商君信心满满地笑道，“你也正好可以测试一下我到底值不值得你帮。”
“你心意已决？”慕容舒清承认，这样自信甚至可以说有些狂妄的商君很让人心动，她更喜欢也更欣赏这样的他。
“是。”商君回答得坦然。
“让御枫陪你去吧，他进出龙峡谷多次，有些经验。”这也说明，慕容舒清同意了他进龙峡谷的行为。
“不用，我打算好好会会这帮山贼。一个人正好。”他自小生活在幽山绝壁之上，所有险峻的山峰，他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既然决定了要走行商这条路，他就会尽全力去做。
“你应该试着相信你的……是叫合作伙伴吗？”商君故意皱皱眉，调侃起慕容舒清来。
慕容舒清轻笑，看来已成定局了。“好吧，我会在龙峡谷的这一头等你出来，御枫每隔三天入峡谷一次，你有什么消息就让他送出来。笑笑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好。”有了舒清这句承诺，商君就更加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也是他实现承诺的第一步。
他必须要赢。
清晨，初春的阳光越过云霞，绽放着它柔和的光芒。商君站在怪石嶙峋的龙峡谷里，只能看见一条如粉红丝带一般的狭长天际。他不得不惊叹，这里天生就是孕育山贼强盗的地方，一丈有余的山道，是这峡谷唯一的路径，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岩壁，还有高高低低的乱石。峡谷特殊的地形，让这里并不寒冷，所以即使刚过完冬天，乱石间的矮丛、灌木依然茂盛，简直就是绝佳的隐匿之所。
商君提气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三丈之上的岩壁上，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道前后数十里内的一切人或车队，而走在峡谷里，绝对不可能发现灌木丛生的岩壁上有人，这对山贼太有利了！如果他们在四周的乱石里持弓箭埋伏，身处丈余小道内的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商君陷入了深思，他的敌人，不是山贼的穷凶极恶，而是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还在思考着，商君发现不远处一队车马缓缓向这边驶过来，三辆马车，十几个人，他们应该是有些行路经验的。
前面两人骑马，警觉地注视着四周，看那身形气势，应该武功不差。他们身后，几个劲装男子手持长剑，护在马车旁边。他们后面，高大的红马上，坐着一个着暗紫劲装的年轻女子，手上握着一柄流金长弓，背后的箭筒里，数支羽翎短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那威严的领袖之气，她该是这队车马的领头人吧。她身后，还有几个人殿后，一行人谨慎而小心。
商君暗叹，好精神的女子。
忽然灵光一闪，他有了一个决定。这峡谷的地形他已经大略看了一遍，接下来应该会会那些山贼了，不过他孤身一人，估计引不起他们的兴趣，而这队人马，应该可以引蛇出洞。加入他们，定有机会“偶遇”山贼。
闪身跃下石壁，商君凝神屏息，隐身于峡谷边的树丛中。
待车队走过，商君故意轻轻踩了一脚身边的枯枝，咔的一声，引起殿后的几人的注意。
“谁在那里？”
一声大喝，一把弯月刀几乎是与声音同时到达，稳稳地架在商君的脖子上。
商君故意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盯着眼前的黄衣女子。
看清商君的样貌，黄衣女子也是一惊，好俊的脸，如玉般雕琢的样貌，清朗而不失俊秀，微扬的眼眉让他看起来神采飞扬，她还从没见过这样好相貌的人呢。
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商君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她怎么会因为他的好皮相就失了心神，真可恶，女子气愤地厉声说道：“出来！”
心里苦笑，这位小姐是恼羞成怒吗？商君提起衣摆，小心地踩着石块，故意笨拙地慢慢走下来。因为女子的喝声，车队都停了下来。商君才在山道上站稳，几把长剑齐刷刷地指向他。
商君装作害怕的样子倒退了几步，黄衣女子却不会轻易放过，弯刀更逼近几分，商君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喜鹊上下打量了这个瘦弱男子一眼，连路都走不好，也太没用了，绣花枕头。将刀移开一下，喜鹊不耐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
商君赶快行了一个书生的拱手礼，才回道：“我是游城人士，姐姐前些年嫁到临风关去了，今年生了孩子，我想过去看看她。可是听说这龙峡谷多山贼出没，我看你们一大队人马，又都带着兵器，所以想跟在你们后面，安全些。”
哇！是不是人长得好，声音也特别好听，轻轻的低低的，让人莫名地舒服。听了他的解释，喜鹊收了弯刀，略为得意地回道：“原来是这样，算你有些眼光。”他们往返龙峡谷两三次了，就遇到过一次山贼，也没什么厉害的。这个书生还不算太呆。
喜鹊小跑两步，来到紫衣女子身边，说道：“小姐，你看他挺可怜的，不如就让他跟在后面吧。”
喜鹊话音才落，一道严厉的男声立刻说道：“不妥，我们车上都是贵重东西，这人出现得蹊跷，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这男子如果真如他刚才表现的那样笨拙，为什么他们一路都没有感觉出有人，而且车上都是从苍月精选的珍贵药材，价值连城不说，都是救命的良药，决不能落入山贼之手。
喜鹊狠狠地瞪着杨牧，他就爱和她作对，先是不准她来，现在又质疑她的眼光，她今天就是要帮这个男子。
喜鹊指着一脸无辜的商君，大声说道：“可是他明明就是一介书生，对我们能有什么威胁？他一个人在这峡谷里走，别说山贼，就是几个猛兽都能把他吃了，见死不救，不是我们阮家人的作为！”
“小姐——”
杨牧还想再劝，紫衣女子说话了，“好了，别吵了，就让他跟在最后吧。”
阮听雨一直暗暗观察着这个男子，虽然斯文有礼，但是他不像书生，他身上没有迂腐之气，他应该也不会是山贼，因为他眼中没有贪婪、残暴，那他会是什么人呢？真的只是一个过路人？即使心里有些疑惑，喜鹊的一句“见死不救”还是将她打败了，阮家世代行医，见死不救是不能发生在阮家人身上的。
商君也微笑地看着她，近看这女子除了英气勃勃之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即使未着红装，脂粉未施的她也另有一番天成之美。
发现商君也在看她，阮听雨别过头去，掉转马头，回到队伍的中间，经过杨牧的时候，阮听雨还是轻声吩咐道：“杨牧，你若是不放心，就让两个人盯着他好了。”
杨牧立刻抱拳回道：“是。”
“走！”阮听雨一声令下，车队继续前行，商君也如愿地跟在车队的最后。
山道崎岖，又因为走得谨慎，天已全黑，他们还是没能走出峡谷，为了防止夜间山贼突袭，他们在峡谷一处靠山之所停了下来，今晚就在此处休息。
商君背靠着一方巨石，暗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山道稍宽，巨石也相对少些，而且背后是面平滑陡峭的岩壁，如果真有山贼袭击，他们起码不会腹背受敌。这紫衣女子果然有些本事。
商君随意地在巨石上坐下，忽然一样东西向他袭过来，商君下意识地就要反击，但是余光中他看见了那黄衣女子，商君立刻收了劲力，故意手忙脚乱地接住。
看他接得狼狈，喜鹊大笑起来，在他身边坐下，笑道：“我叫喜鹊，你叫什么名字？”
喜鹊？真是喜庆的名字，商君轻笑着回道：“商君。”
商君看向刚才接下的东西，竟是一个粽子，不过可能是为了方便外出携带，它被草绳密密麻麻地绑了个遍。
喜鹊暗忖：人俊，名字也好听。
看他盯着粽子看了半天，以为他打不开密密缠绕的草绳，喜鹊轻扬手中的弯刀，手起刀落，麻绳尽数分作两段。
商君哭笑不得地看着喜鹊，兵器不是这样用的吧！
喜鹊利落地收回刀，发现商君还是不吃，只是表情奇怪地盯着她的刀，便拍拍刀鞘，笑道：“别害怕，我的刀法好得很，不会伤了你的。”
商君失笑，看了一眼端坐在火堆旁的紫衣女子，故作不解地问道：“这龙峡谷这么可怕，为什么会让你还有你家小姐来此冒险呢？”
喜鹊撅着嘴，不服气地说道：“你懂什么。我的刀法是家传的，厉害着呢，再说我家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她的星月弓例无虚发，对付那些个小毛贼绰绰有余。”
星月弓？是天戌宫的星月弓吗？天戌宫在江湖上早就隐退了，这弓为什么会在那紫衣女子手中？
商君一边点头一边随意地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阮听雨。”喜鹊得意地报出小姐的名字之后，又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叉着腰，一脸警告地说道，“你很关心我家小姐的事情嘛。我告诉你，别妄想，虽然你长得还不赖，可是我们家小姐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配英雄的，你这个小书生还是少做梦了！”
商君一愣，忍住笑意，立刻连声回道：“不敢不敢。”
喜鹊满意地点点头，还想再教训两句，这时阮听雨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喜，过来。”
“哦，来了。”
喜鹊才跑过去，阮听雨就问道：“你和那人啰唆些什么？”
喜鹊嬉皮笑脸地回道：“没什么啊，我就是警告一下他，不要妄想打您的主意。”
“多嘴！”阮听雨低斥，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嘴。她摆摆手，闭上眼睛吩咐道：“安排人守夜，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哦。”喜鹊耸耸肩，向其他人走去。
喜鹊走后，阮听雨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巨石上的人，他背靠着崖壁，笼罩在岩石的阴影下看不清神情，只隐约能看到一双清润而略带悲伤的眼在这初春的夜里，仰望天际。
他是什么人呢？阮听雨疑惑了。
夜更静了。
三更时分，商君忽然睁开眼，有人！
凝神静气，他感觉出对方起码有近百人，领头几人武功极高，其他人也井然有序，如果是山贼，那么这些人的实力超过了他的想象。
山贼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他们的速度很快，已呈半圆形包围过来，而那些守夜的人并没有发现危险已经由上方的乱石间向他们靠近，商君不希望阮听雨他们就这么被山贼当成了囊中之物。
运气于掌心，商君向着火堆送去一掌，火苗感应到强劲的掌力，呼呼地蹿高了数尺。半夜里，这里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守夜侍卫的注意，戒备地大喝一声，“谁！”
这样的叫嚷不仅惊醒了阮听雨和其他侍卫，也惊动了山贼们。
或许觉得此时已无须隐匿，或许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山贼们点起了火把。瞬时间，半座山上都是跳动的火焰，将三更的天际映照得一片火红。火光下，一把把弓箭齐刷刷地指向峡谷里的这队车马。
好大的阵势！商君暗叹，他们占据了高地，还有如此多的弓箭守候，这场对决，估计是这些山贼取胜了，就不知道来的是杀人越货的险狼寨，还是重在求财的飞鹰寨了。如果是为财便罢了，如果是要害命，他要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将这两个女子救出去。
商君不动声色地从巨石上跳下来，隐身于巨石之后，暗暗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喜鹊紧握着手中的弯刀，戒备地盯着忽然出现的山贼，紧张地问道：“小姐，是山贼！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牧也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带领着侍卫将喜鹊和阮听雨围在中间，等待着她的命令。
阮听雨紧紧地皱着秀眉，难怪都说这龙峡谷是山贼的天下，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多的山贼，他们整齐划一，行动迅速，看来今天他们极可能命丧于此。
就在阮听雨头疼的时候，一声清朗的男声徐徐传来，“这里有个石凹。”
阮听雨回头，只见离他们数丈之外的石壁旁，那布衣男子正站在一处阴影下，他什么时候过去的，而且面对这样的阵势，他看起来比她还镇定，阮听雨更肯定这人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他虽然可疑，但是权衡过后，阮听雨还是下了命令，“退到石凹里！”起码那里可以让他们避过最致命的箭雨。
他们一路退到阴影处，才发现这个石凹十分狭窄，只能躲下五六个人，但是山贼显然也看出他们有反抗的意思，密密麻麻的利箭立刻向他们射过来。
几个还在外面的侍卫立刻挥动手中的长剑挡住来箭，阮听雨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看着那火光冲天的半山，美丽的大眼燃起了一抹决绝的厉色。罢了，今日就与这些鼠辈在此决一死战。
将箭筒背在肩上，阮听雨利落地说道：“把马车呈一字形排列，挡在石凹口，杨牧，你带他们躲在马车后面，不要轻举妄动。要放箭随他们放，他们不可能每个人的箭法都那么好，一旦他们想要攻下来夺东西，怕伤到自己人，箭就不会频发。你们要抓紧机会，山贼敢靠近马车，就利用长剑解决他们。”
“是。”杨牧带领着侍卫，几个起落避过擦身而过的数支长箭，隐身于马车之后。
贴着岩壁探出身子，阮听雨发现几匹马受了惊，纷纷跑得不见踪影，只有她的红马仍然留在原地等候着她，这些山贼可能也看出了红马的珍贵，利箭一支也没有射到它的身上。缩回身子，阮听雨拉着喜鹊的手，说道：“小喜，待会儿我召回红马，一旦有机会，你就立刻走。”
“不行。”喜鹊坚持地说道，“我怎么可以自己跑？要死也要和小姐死在一起。”阮家养育她这么多年，她喜鹊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阮听雨大喝，“胡说！我是让你回阮家报信的，你跑得掉才能找大哥来救我，听见没有？”
“那小姐你抓住机会走吧，我和杨牧他们还可以抵挡一阵！”咬咬牙，握紧手上的弯刀，喜鹊就要往外冲。
阮听雨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肩膀，立刻将她拉回，才刚刚退到石凹，喜鹊刚才站的地方立刻插上两支锋利的羽箭。
抓着喜鹊的手，阮听雨继续劝道：“我的箭法好，可以掩护你，帮你击退用长箭攻击你的人，我骑马出去没人掩护，一会儿就会变成刺猬。”
听着外面箭射到石壁上噼噼啪啪的声音，喜鹊无话可说，看她软化了，阮听雨继续游说，“好了，出去也很危险，看准机会，我们都靠你了。”
喜鹊用力点头，“嗯！”她一定要想尽办法冲出去，只要找到公子，小姐就有救了。
商君知道，阮听雨是在安慰喜鹊，她不可能撑到喜鹊找来援兵，这些山贼一次出动如此多的人，就是要速战速决的，她已经有战死在这里的打算了。
商君佩服这个坚毅的女子，即使明知是死，依然如此坦然。商君上前一步，想要看看外边的情况，却被阮听雨的长弓拦住。
“你躲到最里边去，不要碍手碍脚。”她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的书生，但是毕竟还是瘦弱之身，或许最后还是一个死，她却不想他现在就受伤。
商君诧异，虽然她的口气很差，但是关心之意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值得她如此关心？后退几步，商君如她所愿地靠在最里边的石壁上。
罢了，山贼的箭如此充足，他是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的，这绝壁之上就是乱林，待喜鹊离开之后，他再带着她离开好了。
不一会儿，箭真的少了很多，杨牧叫道：“小姐，他们攻下来了。”
好机会，阮听雨一声长哨，红马立刻长嘶一声，向着他们所在的石凹冲过来。阮听雨拉住喜鹊的背心，待红马靠近时，一使力，助她顺利飞上了马背。
“赤霞，快走！”和着阮听雨的叫声，红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向道路另一边飞驰。
山贼怎么可能让人逃掉，原来渐歇的箭雨立刻掉转方向，射向喜鹊。一时间，数箭齐发。
商君暗叫一声糟，身边的阮听雨忽然提气，跃起一丈有余，双腿横叉于石凹两侧，长弓横握，手熟练地伸向身后的箭筒，拿出来时，五指上居然扣着十支羽翎短箭，而那流金长弓竟有两条弓弦，满弓而发，商君只觉得一抹流光而过，那些几乎射中喜鹊的长箭全被短箭从中截断。
红马的脚程极快，这一击不中，它早已载着喜鹊奔出数里之外。
好厉害的兵器，好精准的箭法！商君抬头，岩壁上的劲装女子英姿飒爽，长弓被她使得行云流水，喜鹊走后，她的箭也转向了攻上山道的山贼。短箭一次齐发，且劲力十足，锋利无比，一箭可以穿过数名山贼的胸膛，山道上立刻倒下了一片山贼，形势似乎发生了逆转。
果然冲下山道的山贼又退回到乱石堆里。
杨牧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姐，他们退了。”
商君却越发紧张起来，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退的。
就在阮听雨下来的时候，商君感觉到一股犹如破竹之势的劲道向她猛然袭来。
是一支箭！
这人算得好精准，阮听雨在半空中，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一箭，她的短箭也来不及发。
被这样的力度击中，必死无疑。
商君眼神一暗，气运于掌，向急速而来的长箭打去一掌，掌风击中箭羽，箭立刻失了准头。可惜长箭已离阮听雨很近了，即使偏了方向，长箭依然以刚猛的力道贯穿了她的右肩，直直地射入岩壁之上！
阮听雨吃痛，下落的身子失了平衡，就在她几乎砸到地上的时候，商君扶住了她的腰，手上使力，将她暗暗托住。即使看起来阮听雨依旧是摔倒在地，商君也没能扶住她，实际上，商君那一托已经将她下落之势缓住了。
商君小心地扶着阮听雨坐起来，才发现她肩头的伤非常严重，暗紫劲装已被涌出来的血浸湿。阮听雨立刻点了自己的穴道，血不再涌出来，只是被箭穿过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右臂几乎不能动弹。
扶着阮听雨的肩，商君打算带她走。从这里到上面的岩壁五丈有余，他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了，有凌霄软剑护身，他应该可以把她带上去，到了那里就有乱石矮丛掩护了。
杨牧看见阮听雨中箭，立刻退到她身边，急道：“小姐，你的伤怎么样？”
阮听雨摇摇头，“没事。”
就在商君想要带着她飞跃而上时，眼前忽然一片火光飞舞，山贼居然用了火箭。箭箭都落在石凹前的马车上，车里都是干燥的药材，不一会儿，马车立刻烧着了。浓烟和着药草燃烧后呛人的味道，把侍卫们都逼回了石凹里。
侍卫一边戒备地注视着山贼的行动，一边说道：“小姐！药材着火了！现在怎么办？”
阮听雨身体的力量仿佛被全部抽走了一般，无望地说道：“他们已经不要财了，就一定是要我们的命。”她还奢望能够再撑得久一点，这样他们还有被救的希望。
杨牧握着长剑的手，青筋隐隐浮现，他立誓一般地说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誓死守护您。”
阮听雨原来还萎靡的精神在听见这句话之后，一反颓势，喝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把着火的马车推出去，趁着火势大的时候，你们分开往两个方向跑，能走一个是一个。”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即使她走不了，她也要做最大的努力为他们争取活的机会。浓烟很大，希望他们有人能活下来！
阮听雨话音才落，所有侍卫立刻单膝跪下，坚定地说道：“小姐，我们不走。我们掩护，您走吧！”
阮听雨看着几乎燃烧殆尽的马车，叹道：“刚才我的箭伤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一定是恨极了，才会选择烧了马车，他们一定要杀了我，现在我又受了伤，是走不掉的，你们走吧。”
侍卫手中的长剑紧握，却没有一人回应。
阮听雨急道：“快走啊！”火势减弱，山贼已经下山了，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杨牧率先站了起来，指着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山贼，大喝一声，“山贼攻下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其他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站了起来，整齐而坚定地回道：“是！”
五个侍卫齐刷刷地立在石凹前，将阮听雨完全保护在身后，那一把把染血的长剑一致指向俯冲而下的山贼，留给她的，是高大而决绝的背影。
阮听雨大叫道：“杨牧！”
杨牧站在侍卫的最前端，头也不回，只是决然地回道：“小姐，保护您是侍卫的责任，就是死也要死在您前面。”
阮听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了，以杨牧的脾气，他是绝不会走的。罢了罢了，有他们陪着护着，她死又何憾。
只是——
阮听雨看向一直将她稳稳扶在怀中的男子，愧疚地说道：“你真是选错了人，跟着我们，倒害了你。”
商君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无谓地笑道：“我见识了一回什么是真正的奇女子，什么是忠肝义胆，这一行值得。”
这些人用生命守护着她，她也愿意用性命救他们，这样的主仆之情，让商君动容。山贼人数众多，他只怕是救不了他们了，不过他们极力保护的人，他必是要救出去的。
阮听雨疑惑，这人是否永远都是如此淡定从容，即使此刻，他依然笑得出来。阮听雨还想说什么，山贼已近在咫尺。
杨牧一声大喝，侍卫随着他冲了出去。一场激战不可避免地开始了，侍卫的武功并不高，面对如潮的山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纷纷倒下。只剩下杨牧还能抵挡一阵，可惜不一会儿，他已经身中数刀。
“杨牧！”
阮听雨倔犟地要举起长弓，只是她右手根本动弹不得，几次努力下来，长弓上染满鲜血，却怎么也拉不开。
阮听雨用左手狠狠地捶着右臂，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使有利器在身，也用不上。这时，一双微凉的手抓住了她肆意捶打的手，手上的长弓也被一把夺去，只见她一直认为瘦弱的男子利落地抓起箭筒里的短箭，轻松拉开箭弦，满弓尽放，流光一般的箭直射而出。
阮听雨惊愕，他居然能用星月弓！
虽然他并不懂使用这弓的玄妙之处，但是飞射出去的箭仍然击退了杨牧身边的山贼，让他得以喘息。可惜箭筒里的短箭已尽数用完，商君放下长弓，上前几步，把满身是血的杨牧拖回石凹中。
阮听雨点了杨牧的穴道，为他止血，可是他的刀伤几乎全部见骨，即使不再流血，想要活下来估计也不易。阮听雨在怀里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一个绿色的瓷瓶，打开盖子，商君立刻闻到一缕浓郁的香味，阮听雨倒出几颗，尽数塞进杨牧嘴里。
“杨牧！杨牧！”
这药或许真的神奇，已经昏迷了的杨牧居然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说道：“小姐，你不该浪费它来救我。”
“胡说！”阮听雨几乎是在咆哮，商君却听出了她心中的痛。
撕下衣服下摆，商君帮他把暴露在外的伤口包扎起来，他在思考着把他一并带走的可能性！这个叫杨牧的人，是个真正的汉子。
商君还在思索，一声长哨却在石凹前响起来，接着是一声调侃，“石舫，持弓的居然是个女人耶！而且长得还不赖。”井向天啧啧有声地在阮听雨面前走来走去，想不到让他们惊艳却佩服不已的持箭者居然是个女人。
只片刻，他们已被山贼包围，困在这石凹之中。阮听雨警觉地盯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黝黑的皮肤，平凡的长相，还有那一脸的戏谑，看起来虽不像穷凶极恶之徒，但是阮听雨仍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弓。
年轻男子身后是个大汉，满脸的络腮胡，看不出长相，但是他的声音却大如洪钟，瞥了一眼阮听雨，他大声嚷道：“她害我们死了这么多弟兄，管他是男是女，杀了再说！”
“对，杀了她！杀了她！”
仿佛是为了迎合他的看法，一声高过一声的吼叫响满了整个山道。
井向天暗叹，这个女人很有意思，不哭不闹，还有那一身的好箭法，颇顺他的眼，他还真有点舍不得杀她。
井向天回头对着一个冷漠男子问道：“大哥，杀不杀？”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喊杀声中，冷酷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了。美人，我给你留个全尸吧。”井向天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对准了阮听雨的胸口。
“等等。”
就在剑要落下的一瞬间，一声清冷的男声自石凹阴影处传来，待看清走出的人，惊得井向天持剑的手久久忘了落下。

第五章 被俘
这，这是男子吗？
不仅井向天有这样的疑问，其他的山贼看见缓缓走出的男子都忍不住张大了嘴。
衣摆被撕得不成样子，袖上衣襟也沾满血迹，即使是这样，他却丝毫没有狼狈的样子。他如清风朗月一般立在那里，英气飞扬的剑眉，挺傲的鼻子，微扬的薄唇，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
天下间，真有这样的人？
井向天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小在这峡谷里混到大，见的人也不算少了，俊俏的男人不是没有见过，但是眼前这个人，如青竹傲梅般风雅的翩翩风采让人情不自禁地惊慕。
商君擦干净手上帮杨牧包扎时沾染的血迹，越过目瞪口呆的井向天，直直地走向那个浑身散发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冷酷气息的男子。
他的右脸被火烧过，几乎全毁，即使从左脸依旧看得出他未被毁容之前，应该是个俊逸的男子，不过可惜那冷残的戾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迎向男子阴鸷的眼，商君平静地说道：“出动如此多的人，不过就是求财而已，现在货也烧了，人又杀了，你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周围一片宁静，山贼们面面相觑，为了商君在面对老大时的镇定。井向天更是来了兴趣，暗叫一声好，这个男人不光长得俊，还极有胆量，既然敢直视老大的脸还和他谈条件。
男人盯着商君久久不语，烧伤的脸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商君继续问道：“你们可知临风关阮家？”
商君在赌，阮听雨会让喜鹊回去求援，可见应该离峡谷不远，他们从苍月往东隅的方向走，阮家极有可能就在临风关，而能买这么多名贵药材的，家境应该殷实，希望这些山贼知道这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阮家。
井向天怪叫道：“那个有名的医药世家？你们是阮家人？”阮家在临风关和游城之中大大有名，不仅是因为乐善好施的美名，还有那据说可以妙手回春的医术。
他赌赢了，他们知道阮家，商君放下心来，淡然说道：“放了我妹妹，我跟你们回去，让他们拿钱赎我，价钱随你们开。”
阮听雨大叫道：“不行！”因为右肩的伤势，她已经软倒在地，听见商君的提议，她挣扎着坐起来，她知道他在救她，但是她不能。
商君回头，像所有疼爱妹妹的哥哥一样，宠溺地安慰道：“乖，听哥哥的话。”
这是他忽然想到的计划，既可以救阮听雨，又可以跟着他们回山贼窝，想要一起解决他们，必须知己知彼。依今日所见，这些山贼比他原来以为的棘手得多。
阮听雨在商君温和而坚持的视线下乖乖地闭上了嘴，好吧，若是山贼真的放了她，即使倾尽阮家所有财产，她也要把他救回来。
井向天走到男子身边，轻声说道：“大哥，我们这次损失了这么多兄弟，不赚一笔实在不划算，不然就把他抓回去换赎金也好，听他的口气，我们可以狠敲一笔。”
当然他还有私心，这人是阮家的后人，或许医术也一样高明，若是能治好大哥的脸，那就太好了，不过这个他可不敢当着大哥的面说，不然一定会被掐断脖子。
男子冷酷的眼微微眯起，就在井向天以为他不为所动的时候，他忽然冷冷地说道：“带回去。”
他们正要把商君押走，清醒后的杨牧慢慢地向阮听雨爬过去。
走在最后的石舫看见还有一个活的，大叫道：“大哥，这里还有一个活的，让他回去报信，这个女的杀了算了，她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再说她的弓这样厉害，放她回去也是后患。”
商君微惊，抓起一支地上散落的箭，抵着自己的咽喉，大声说道：“你们杀了她，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走的，反正也就是一条命，大家一拍两散好了。”
商君暗暗观察着那冷残男子的表情，如果他微露杀意，他就先把阮听雨带走。
男子盯着这个箭尖毫不犹豫地抵着自己咽喉的男子，冷冽眼神微闪，冷声说道：“两个一起带走。”
石舫虽然不爽，但还是收了大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粗鲁地抓住阮听雨受伤的右肩，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拖起来。商君扔掉箭，揽过阮听雨的腰，把她从石舫的大手上解救下来。被这样一折腾，阮听雨的右臂再受重创，即使疼得冷汗直流，她仍是紧紧咬着牙关，哼都不肯哼一声。
这时，一股绵长温厚的暖流自背心缓缓注入，不仅缓解了她的疼痛，还及时护住了她外泄的真气。阮听雨回过头，商君的手稳稳地护着她的背心，他依旧是那样温和地笑着。
原来他会武功，那他为什么不走呢？他拉得动星月弓，还有这样均匀绵长的内力，他想要脱身并非难事，他为什么不走？
给了阮听雨一个少安毋躁的表情，商君扶着她随着山贼一路往前行。
井向天蹲在杨牧面前，看到杨牧眼中的恨意，心情大好，大笑道：“听着，你的两个主子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了，十天的时间，五百万两，就在这里赎人。见不到钱你们就来领尸体吧！”
“走。”冷冽一声令下，原来还盘踞在山谷的山贼立刻有条不紊地撤退，一会儿便消失在山道上，除了一地的残箭和惨烈的尸体，山道又恢复了平静。
杨牧用力敲着自己的头，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现？
如果小姐有什么不测，他就是死一百遍也弥补不了。
脚上的刀伤几乎割断了他的筋脉，杨牧一点一点地向前爬着，血污泥泞的脸早已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坚持的眼闪耀着不弃的光芒。
黎明的山道上，一条长长的血痕清晰而刺目。
商君搀着阮听雨，随着山贼的大队人马，向着峡谷旁边的山林走去。走进一条类似一线天的狭小山涧，商君发现山涧上有五六个人守着，从他们所在的高度，远远地就能看见靠近他们的人，而且这里一次只能通过一到两个人，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穿过山涧，是一大片密林，到了这样宽阔的地方，山贼却依然保持着一条线的行进方式，领头的是那个冷残的山贼头子，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跟在后面，很有秩序。
那个年轻的男子忽然走到他们跟前，不怀好意地低声笑道：“好好跟着前面的人，不然小命可不保。”
扶着阮听雨，商君不语，跟着他们一路走进去，看着他们走下的弯曲线条，还有周围一些刻意按时辰及星宿摆放的巨石，商君明了，这是一个幻迷阵。他从小跟着师傅习武、钻研奇门遁甲之术，这个阵对于他来说，是最简单的初级阵法，只是对不识奇门术数之人，那就是个要人命的阵势，它能让你永远走不出去，还会出现幻象。这些山贼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如何行走，所以才会这样一个跟着一个。
密林不小，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才走出去，好在出了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广阔的凹地，应该是一座悬崖的底部。
商君抬眼看去，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寨子，高大的寨门敞开着，门梁上是一只展开双翅的雄鹰，它眼含凶光，一副俯冲之势，仿佛它看中的猎物决不能逃脱一般。
这里应该就是御枫所言的飞鹰寨吧。商君暗叹，他们果然不是善类，天险山涧坐镇，迷阵辅佐，想要进入这山贼窝，真正就是一个“难”字！
走向山寨不算长的路旁，站满了大声欢呼的山贼，商君粗略地算了一下，也有两三百吧。光现在看来，这个飞鹰寨就有四五百人，还不算他可能没见到的，山贼的人数也超过了他的预计。
才走进寨门，只见一个粉装少女像一阵旋风一般，直冲下来，十二三岁的样子，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晃来晃去，没有多余的缀饰，清秀的脸上满是笑意。她跑到冷冽面前，拽着他的衣袖，大发娇嗔，“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冷冽冷冷地“嗯”了一声，虽然依旧冷漠却少了那残酷的神情。越过她，冷冽走近寨门旁的六旬老者，恭敬地叫道：“明叔。”
老者捋着长及胸口的胡子，扫了一眼冷冽花了整夜劫来的成果，眼光在商君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拍着冷冽的肩膀，一边向寨子里走去，一边笑道：“回来就好。来，我有事和你说。”
冷冽跟在老者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着身后的大胡子说道：“把他们关到后山崖谷。”
大胡子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
被几个山贼押着往左边的山坡走去，商君警觉，后山崖谷应该是个特别的地方，不然大胡子不会发呆，这个山寨隐身于崖底，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路径和洞谷，他要想办法弄清楚才行。
冷芙盯着商君远去的背影，问道：“石头，那两个人是谁啊？新掳回来的？”那个男子长得真俊呢！
一说起这个，石舫一肚子的不爽，哼道：“嗯，那个女人够烈的，要不是看他们还可以换钱，我早杀了他们。”
“他们是哪家的人？”每次被押回来的人都是一身华服，惊恐万分，窝囊死了，而那人却是布衣棉衫，脸上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好好玩哦。
石舫皱着眉，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敷衍地回道：“什么医药世家的，谁知道呢，有钱赎就行！”
医药世家？整天被困在飞鹰寨，她都快无聊死了，冷芙在石舫耳边轻轻笑道：“我去看看！”说完就像只老鼠一样溜了过去，可惜她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人拎住了背心。
石舫头痛地说道：“你回来。待会被大哥知道有你好看的。”这小祖宗骂也骂不怕，打也打不怕，整天就知道瞎胡闹，累得他们也跟着受罚。
冷芙背对着石舫做了一个鬼脸，转过来的时候却是一脸的讨好，“放心啦，明叔说了有事和哥商量，他才不会这么快有空理我呢！走啦，带我去了，求求你，你最好了，石大哥——”
那刻意拉长的嗲音，让石舫这个大男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啐道：“他们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去别的地方玩去。”
软的不行？冷芙立刻冷起一张俏脸，威胁道：“去不去？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也会偷偷去的。到时哥哥怪下来，我就说是你教我这样的。”
“你——”石舫气结，这个小妖精！他用力地抓抓本来就已经够乱的胡子，终于还是妥协地说道，“只准看一眼！”
“好！”冷芙赶快点头以示同意，跟着石舫走向后山崖谷。冷芙一脸狡黠，哼，等到了那儿，想看多少眼还不是随她喜欢，石头就是石头。
商君扶着阮听雨，绕过寨子，走上了一个斜坡。坡上的守卫很是森严，几乎两到三丈就有一个人，上到坡顶，是一间石砌的牢房。
“进去！”他们被山贼粗鲁地推进室内，关进了石室中几根木头隔成的牢间里。石室的后墙是一大面空窗，只用圆木简单地拦着。商君奇怪，前边守卫如此森严，何以后面疏于防守成这样？他想过去看看，手却被阮听雨拉住。
“你为什么……”阮听雨才说了几个字，商君忽然抓紧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这牢里还有人。
因为那面空窗，中午的阳光还是可以照进来，石室里并不黑。商君微微眯眼，看向牢房的另一角，那角落里，有一个人。
那人似乎也观察够他们了，缓缓地挪出一点身子，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白净的脸上满是稚气，虽然年纪不大，却已是俊逸非常。锦缎缝制的华服上脏乱不堪，散乱的发髻上还插着几支稻草，看样子已经被关在这里有些日子了。
少年也打量了他们很久，终于轻声问道：“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吗？”
商君轻轻点头，“嗯。”
少年看了商君怀里的女子一眼，女子满身的血吓得他惊道：“她受伤了！”
在角落里一阵翻找，少年从里面找到一个小皮囊水袋，小跑到商君身边，笑道：“这是我趁着下雨的时候接的一点水，给。”
“谢谢。”商君感激地接过，小心地喂着阮听雨。肩上的伤已经让她渐渐恍惚了起来。
商君擦干阮听雨嘴边的水迹，将水袋递还给少年，少年又推给他，说道：“你也喝一点吧，他们经常不给饭吃，也没有水喝的。”
商君微笑着摇头，把水袋放到少年手里，他一两天不喝水也不会怎么样，既然水这么珍贵，还是留给他吧。
少年也不再多说什么，抱着水袋，干脆在商君身边坐下，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是苍月人，在家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三儿，跟着叔叔出来做生意，路过这里就被他们抓了，你们呢？”
商君思索了一会儿，才避重就轻地回道：“我们是临风关人，她是我妹妹听雨。你年纪小，就随听雨叫我大哥吧，我们也是路过的时候被他们掳来的。”
这孩子很聪明，先用水和他们接近，还想套他的话，在这贼窝里关了这么久，脸上却没有恐惧，如果他真的也是被抓来的，那他的背景一定不凡，他也没有他的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幼稚，不过好在他并没有恶意，商君也就不想拆穿他了。
“哦。”少年点点头，也不再追问。
商君想把阮听雨放在干草上休息，谁知才移动她的身体，阮听雨立刻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咝——
商君皱眉，让她靠着石壁，轻轻撕开她右肩的衣服。少年立刻识相地别过头去。
右肩上血已经干涸，但是长箭穿肩而过，留下了一个见骨的伤口，折腾了一个晚上，伤口溃烂，脓血正沿着右臂一点一点地往下流。
商君脱下衣摆已经撕得破烂不堪的外袍，轻轻地披在阮听雨身上，拍拍阮听雨的脸，让她清醒一些，轻声问道：“你给杨牧吃的药还有吗？”那药能救杨牧，一定也能救她。
右臂疼得没什么知觉了，阮听雨闭着眼睛回道：“没了。”她当时只想救杨牧，已经全给了他了。
她脸颊的热度让商君一惊，刚才一路走来，他只当走得太快，她有些热，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抚上她的额头，好烫！
商君站起身，拍打着圆木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阮听雨艰难地睁开眼睛，问道：“你干什么？”
商君没有回头，淡淡地回道：“伤口再不处理，你的手就要废掉了。”这样好的弓，这样精准的箭法，这样好的女子，失去一条右臂就太可惜了。
阮听雨美丽的眼睛看着那仍是用力拍打圆木的清瘦背影，他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模糊，只因她眼中蓄满了水雾。
叫了好一会儿，石室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不要命了，在这里还敢大喊大叫！”
伴随着怒吼出现的，除了像山一样的壮汉，还有那个俏丽的粉装少女。
看见有人冲进来，少年利落地将水袋塞进衣服里，一步一步地悄声往后退到墙角处，静观其变。
来的是石舫，想要拿到药有些棘手了，不过商君还是略带恳求地说道：“我妹妹的伤很重，你们能不能拿些止血的药材过来？”
石舫一听就怒了，吼道：“你以为这是善堂还是药铺？没杀你们就不错了，还想拿药！”
身后的冷芙上前一步，眨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笑道：“是啊，我们这里药材很难找的，只有后山的狼穴里有一些。”“狼穴”两个字她还刻意说得特别大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石室的大窗旁，指了指下面，不怀好意地说道，“喏，就在你背后的斜坡下面，你想要，就自己去摘。”
商君走近石窗向下看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后面疏于防范了，因为没有必要。
石窗外面就是一个陡坡，并不高，不足三丈，任何人都可以跳下去。只是下面是一片广阔而茂密的矮林，站在上面看下去只见绿幽幽的一片，林间草丛晃动，显示着里面有大型凶猛的动物，除了狼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这种未知的恐惧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商君收回视线，冷芙等着看他哭丧着脸的样子，他却轻松地回道：“好，我可以自己去摘。”
“你去？去喂狼吗？”冷芙嗤之以鼻，嘲笑道，“那里可都是饿了很久的野狼群，只怕你药没找到，小命就搭在那里了。”他那风一吹就能吹跑的竹竿身材，还不够狼群塞牙缝呢。
商君扫了石舫和冷芙一眼，自傲地说道：“那可不一定，你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这两人都是急性子，激将法对他们应该有用。
下面的矮林树都不高，不能躲避在树上，要是遇到狼群只有一搏，那饥饿凶残的东西一点也不比所谓的武林高手弱。他不是不怕，而是必须去这一趟，阮听雨的伤不能再拖，下面密林之中应该有他要找的药材，还有一个他一定要下去的原因，那就是要弄清这片密林通向哪里。进口处有个狭窄的一线天，马车根本进不来，那山贼是怎么把货物运进山寨的，一定还有其他路，他要好好找一找。
冷芙瞪大了眼睛，这人简直大言不惭，叉着腰，冷芙不服气地叫道：“好大的口气，好，你去摘！石头，放他出来！”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抢过旁边守卫的钥匙，就要打开牢门。
石舫虽然也被商君的话激得火冒三丈，但是还没有丧失理智，他拉过冷芙，劝道：“芙儿，别胡闹，让他进狼穴，等于让他去送死。我们还要靠他赚赎金的！”
冷芙哪管这么多，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敢在她面前嚣张，尤其是看见商君那骄傲的笑容，她更是心火狂烧，她指着商君，煽风点火道：“谁让他口气这么大，死了活该。而且不是还有他妹妹嘛。一样可以要赎金啊，再说我们是山贼耶，你看他嚣张的样子，还说我们做不到他做得到。完全是蔑视你！这还得了，对不对啊！”
石舫本来就是个火暴脾气，再这么一激，也失去了理智，哼道：“好，就放你进狼穴，我倒要看看那时你还怎么嘴硬！”他打开大锁，把拴在木门的铁链一把拉下来，对着商君嚷道：“你给我滚出来。”
商君看也不看他一眼，走到阮听雨身边，帮她把衣服盖好，附在耳边低声问道：“我就认识几种草药，龙牙草、黄花香薷、曼陀罗够了吗？”一些粗浅的治伤药他还是知道的，就怕这些药还不足以治疗她的伤势。
阮听雨哪里还管这些，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抓出商君的衣袖，虚弱的她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还是不停地说道：“不要，不要去……不要去！”
她知道他有武功，可是狼窝是万万去不得啊！商君轻拍阮听雨，示意她放手，她却拽得更紧，手不住地颤抖着，就算没有了一只手，她也绝不让他去，因为光是想着他被狼群围攻的样子，她宁愿自己的手废掉。
商君轻叹一声，轻轻点了她左臂的穴道，阮听雨只觉得左手瞬间变得无力，即使百般不愿，手还是不得不松开。商君将她的左手放进衣服下盖好，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然后潇洒地起身，对着靠坐在一旁的少年笑道：“三儿，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听雨，好吗？”
少年被那抹仿佛什么都不惧怕的从容笑容震得片刻无语，缓过神来后立刻点头回道：“好。”
冷芙不耐烦地叫道：“走啊！磨蹭什么！”待会儿让你吓得屁滚尿流。
商君依然还是那样骄傲地笑着，倒显得他们的气急败坏幼稚而可笑。冷芙更生气了，推搡着商君往外走，他们出了石室，少年立刻站了起来，靠在窗旁观察着外面，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下面乱林的情况，如果那个叫商君的男子真的跳下去了，他就能看见。
少年微微眯起的眼隐含着危险的精光，他此时沉静的脸上，哪里还有幼稚的神情。
少年叫萧纵卿。他有些希望那男子跳下去，因为他很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他又有些不希望他跳下去，几天前一个所谓的武林高手，就从这里跳下去了，自以为能穿过这片狼穴逃出去，结果还没半个时辰，伴随着狼嚎，只听见几声凄惨无比的叫喊，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如果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也这样死了，那怪可惜的。不过看他刚才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或许值得期待也不一定。
石舫押着商君走到石室旁，脚下是陡峭的土坡，眼底全是密林，不时还能听见几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冷芙叉着腰，得意地笑道：“跳下去啊！”
商君微微眯起眼，看向远处，十几里之外有山石，或许那里就有出口。置身密林，最怕的是迷失方向，抬头看看渐渐西斜的烈日，跟着太阳走，他应该能在日落前走到。
商君还在思索着如何穿越密林，冷芙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眯眼的，以为他终于怕了，于是更是得意，讽刺道：“不敢了吧，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谁知她话音未落，商君忽然向前一跃，迅速而利落地跳下了陡坡。冷芙和石舫还没有回过神来，商君已经置身密林之中。
“喂——”冷芙一脸的惊慌，大叫道，“你还真跳啊！”她只是看不惯他骄傲得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想要吓吓他而已，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有趣的人，她可没想真的让他去喂狼啊。
站在陡坡边上，冷芙焦急地盯着下面，叫道：“我放绳子下去，你快上来，里面真的有狼群，会死人的！”说完对着也一样惊奇万分地看着密林下方的守卫吼道，“看什么看！拿绳子啊！”
石舫也紧紧地盯着密林，眉头紧锁，原来他对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厌恶得很，不过现在他倒是有些佩服他了，为了妹妹，居然头也不回地跳下明知饿狼遍地的狼穴，算条汉子！看他跃下时很是轻盈，是有些武功的，顺着绳子爬上来应该没有问题。
只可惜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绳子是放下去了，下面却早已没了声息。
“喂——你还活着吗？”
“喂——”
冷芙叫了半天，回答她的只有空旷的密林和渐渐偏西的日光。
石舫也纳闷，这人跳下去之后，怎么就没个回响，林子并不高，他走动的话，应该能看见草木晃动，但是现在却什么动静也没有，难道摔下去就摔晕过去了？
冷芙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嘀咕咒骂着商君的愚蠢。
“你们在那儿看什么呢！”井向天好笑地看着石舫目不转睛地盯着乱林的样子，有这么好看吗？不就是一片林子几窝狼嘛。
冷芙赶快跑过去，拖着井向天到陡坡旁，指着下边急道：“井向天，你快想办法，那个男人他进狼穴里去啦！”井向天为人机灵，比石舫聪明，或许他有办法把那个不怕死的男人弄上来！
“谁？石舫，怎么回事？”井向天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石舫抓抓头，不耐烦地回道：“就是刚才押回来的那个男人。他大言不惭，说要进狼穴给他妹妹找药材，他想死我当然成全他！”
什么？“他下去多久了？”
冷芙撅着嘴，喃喃回道：“差不多半个时辰了，他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放绳子下去了，可是下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们糊涂！”井向天瞪着石舫，骂道，“怎么能让他下去。芙儿还是孩子不懂事，你这么个大人，也没有脑子吗？现在明叔说要见他，人却没了，你们闯大祸了！”
原来也觉得让那个男人下狼穴是做错了，可是现在井向天这样大声地吼他，石舫也不爽起来，不过就是一个俘虏，他犯不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他。他越想越恼火，也大声地吼道：“不就是赎金嘛！他妹妹不是还没死！”
井向天气结，他懒得看他，仔细地看着下面的矮林，什么动静也没有，晃了晃绳子，也毫无回应。
石舫还在一旁生着闷气，井向天无奈地叹道：“赎金还是小事情，你知道阮家的医术在这一带是多么有名吗？他有可能医好大哥的脸。你居然让他进狼穴！”
井向天这么一说，石舫和冷芙都傻了眼，冷芙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记忆中哥哥是个开朗阳光的人，自从脸被席邪那个坏蛋毁了之后，就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如果她早知道那个男人能治好哥哥的脸，她一定把他供起来。
石舫那被胡子遮住的脸也瞬间没了脾气，他拿起自己的大刀，说道：“我进去把他带出来。”祸是他闯的，他自己会承担。
“林子这么大，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人没找到自己被狼吃了！”井向天拦住意气用事的石舫，头痛不已。这大块头年纪明明比他大，怎么还这么不成熟。
石舫甩开井向天的手，赌气地回道：“就算被吃我也会找到他的。”
“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用脑子思考！”井向天实在受不了石舫的别扭，别过头去，也不再拉他。
石舫握紧手中的大刀，想要反驳，又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将兵器狠狠地插进旁边无辜的树干里，背对着井向天生闷气。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理谁地闷不吭声。冷芙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啊？”那个男人还在下面耶，他们自己倒吵得起劲。冷芙在心里暗暗腹诽，果然，男人都是不理智的家伙。当然，她自己不会承认，这一切都是她煽风点火挑起的。
井向天将手环在胸前，气还没消，口气不好地回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只能希望他不会走很远，希望白天狼不会出来，希望他还能活着出来。”
陡坡上两个大男人像孩子一样相互赌气着。
夕阳西下，阳光已经失去了活力，只留下让人流连的晚霞，金黄的霞光照在乱林上，让它看上去美丽、宁静而梦幻，只可惜，这美好的霞光很快就会消逝，而月华渐升之时，乱林将迎来最活跃也最恐怖的时光。
夜晚，从来都是它们觅食的时刻。
萧纵卿靠着石窗，若有所思地盯着坡下平静的林子，那个男人，去哪儿了呢？
商君在哪儿呢？
他此刻已经走到了林子的尽头。跃下陡坡的时候，他并没有直接跳进乱林之中，而是用软剑插入了陡坡上的山石，吊在陡坡上。石舫看不见草木晃动，那是因为商君根本没有落下去，而是吊在他们脚下。
商君在那里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轻轻地落下，他没有贸然直接闯进乱林之中，而是沿着林子的边缘走，虽然这样会慢很多，但是比较安全。狼群白天虽不常觅食，可是饿狼除外，而且你只要遇见了一只，就意味着要对付一群，所以商君选择了保险的道路。
提足真气，没有花很多的时间，他已经到了乱林的尽头，这里有三座山峰挡住了前面的路，难道这个乱林并没有出口？
商君脚踏山石，借力上了山的顶峰，太阳落下，天已擦黑，不过商君还是看到了前面不远处，就是入口的一线天。这个发现更肯定了他原来的猜测，这里边一定有出口，山贼只要通过这个出口，就能不经过一线天，把劫来的东西运进山寨里，但是这个出口在哪里呢？
在峰上找了一圈，商君一无所获，跃下山峰，他沿着山脚一路查看。月亮越升越高，借着月光，商君发现最右边的山峰下，有一处石板非常奇特，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上面的泥土和杂草，露出一块纯黑的岩石，石上有一些空洞，轻敲石板，声音很清脆，下面有可能是空的。商君有些激动，这石板一定与他要找的出口有关。
俯下身子，摸索着石板的周围，非常光滑，什么机关也没有，商君又仔细看了一下那些空洞，发现它是按照天干、地支排列而成，别看这几个小小的洞，却有八十一种变换。商君按照排列一一尝试，到了第三十八种的时候，只听见石板咯吱作响，慢慢下沉。
这是一个空穴的入口，商君感受着里面传出的微微气流，可见风是流通的。沿着不算宽的洞走进去，里边居然别有洞天。
洞里很黑，商君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星子，他看见了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应该就是大山的下面，而洞穴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货物，有些已经结了很厚的灰。在洞里走了一圈，商君发现了几堆看上去很新的东西，走过去细看，流光溢彩，细腻丝滑，是布匹。这些应该就是慕容舒清丢的货吧。
洞很大，商君找了很久，还是没发现另一个出口，灭掉火折子，他凝神静气，六神皆平，感受到了洞里的气流流动的方向，沿着这个方向，商君终于找到了一面特别凉的石墙，墙旁边有一处微凸的石头，用力拍下去，石墙竟缓缓打开。商君走出去一看，果然是在一线天前方的山道，这个洞穴就是山贼存放赃物的地方。
虽然心里非常开心，但是商君还是悄悄地退了回去，走出洞穴，将石板轻轻关好，再撒上泥土，将一切恢复原样。
光找到赃物还不够，他还要想想如何才能灭了这些山贼，而且阮听雨还等着他，他必须回去，握紧手中的软剑，商君再一次沿着乱林的边缘往那间石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停下脚步，商君眯眼看去，借着月光，看到在离他半里之外，草丛间隐约盛开着几朵硕大而炙烈的火红花朵，那是——曼陀罗。
商君怀里已经摘了龙牙草、黄花香薷，原本以为这片林间没有曼陀罗，想不到还是让他找到了，有了它，不仅能让阮听雨减少疼痛，还能防止她被寒湿之气侵蚀身体。
即使在入夜的密林里，狼啸虫吟不绝于耳，但为了那棵曼陀罗，商君还是踏进了危险的密林深处。
放低身子，小心地拨开两侧的矮丛，商君尽量不发出声音，不算长的距离，他却走了很久。来到花朵旁，它的异香更加浓烈，似乎光是闻，都能让人恍惚。妖艳的红在月光的照耀下，非但没有柔和些，反而更加妖艳。
取下头上的发巾，商君小心地包起几株花茎，轻轻把花摘下去，曼陀罗从花到枝茎都有毒，不小心沾上了可不好玩。包好放进怀里，商君正要离开，不期遇上了一对绿幽幽的眼眸，在这样的夜里，让人不寒而栗。
商君缓缓站直身子，手抚上腰间的软剑，退后一步背靠着一棵小树，与它对峙。野狼忽然仰天长啸。商君抽出长剑，银白色的寒光让上前几步的饿狼停下了脚步，在商君面前走来走去，也不再上前。
它在召唤同伴，商君看到又有几双惨绿的眼盯上了他，不行，他要赶快逃出它们的包围圈，不然待会儿饿狼越积越多，他就完全没有胜算了。
提足真气，商君向正前方猛冲过去，他移动的同时，他左右侧的狼也同时向他跃起，商君挥动软剑，右边的狼立刻身首异处，同时商君也觉得左手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撕扯，接下来就是钻心的痛，他的手几乎麻痹。反手击出一剑，咬着他左臂的狼也被截成两半。
商君甩掉左臂上的狼头，被咬中的地方血肉模糊。脚下一刻也不敢停顿，狼群被血腥味激得更加兴奋和疯狂，一路呼啸而来，它们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商君只觉得身后追逐的狼影越来越多，他屏足气，现在只能极力地向前冲。
井向天抬头看看越升越高的月亮，摆摆手，说道：“这么久了，估计是死了。算了，明叔已经等得不耐烦，我回去禀报了。”
冷芙和石舫对看一眼，都垂着头跟着井向天准备回去领罚，才走出两步，忽然一声骇人的狼啸自密林深处传来，这样的叫声每天晚上都会不时响起，只是今晚的啸声此起彼伏，仿佛异常兴奋。
萧纵卿原来还在闭目养神，听到狼啸之后立刻惊得睁开了眼，就是这个叫声，前几天夜里饿狼吃人的时候也是这么叫的。他起身盯着下面的密林，只见由远及近，树影疯狂地摇晃着，速度极快，是人吗？还是狼群？
井向天和石舫也有这样的疑问，他们警觉地握紧武器，紧紧盯着急速而来的影子，影子越来越近，到了陡坡之下，一个灰蓝身影破林而出，一跃而去。
冷芙看清来人的样子，兴奋地大声叫道：“你们看，是他——是他！”他居然还活着！
商君虽然使足劲力，但是刚才一路急速奔跑，他根本没有时间调息，这一跃只勉强跃上陡坡，他半趴在陡坡上，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脚还吊在半空中。陡坡下，饿极的狼群狂躁地扒着陡坡的沙石，幽绿的眼紧紧地盯着那即将到口的美食，此起彼伏的狼啸声回荡在密林间。
这人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井向天回过神来，赶快说道：“快拉他上来。”
井向天和石舫冲过去，将商君从陡崖边上拉了上来，冷芙开心地叫了起来，“你居然没死，太好了！”刚才他从半空跃上来的样子实在太帅啦。
石舫看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再看看商君那血肉模糊的手臂，惊道：“你的手怎么样？”刚才拉他上来，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瘦弱，这伤口是狼咬的吧，那竹竿一样的手怕是要废了。
动动自己的手臂，有些麻痹，好在还有感觉，商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久一点，他就要被狼追上了，真的好险。终于松了一口气，商君跌坐在地上，低低地笑道：“没事，小伤。”疼痛说明他还活着。
冷芙蹲在商君身边，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你运气真好，差点就被狼吃掉了。你是怎么逃过狼群的？”他的头巾不见了，头发散乱地扎着，满手鲜血，喘息不已，狼狈不堪，不过冷芙却觉得此刻的他，俊得让人心跳。
商君好笑地看着这个好奇宝宝，不愿多谈，轻笑着调侃道：“要感谢你放的绳子。”
冷芙一愣，继而大笑，得意地对商君说道：“我就说嘛。还是我的功劳，没有我你死定了！”还是她救了他呢。
石舫和井向天可没有冷芙这样天真，在如此茂密的树林里，跑得过嗜血凶残的饿狼，他的速度该有多快。月色下，这个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大劫，左臂上还在流淌着血的男人，还有心思逗别人。这人真的只是一个医学世家的少爷吗？
商君喘够了，慢慢站了起来，对着冷芙问道：“我妹妹呢？”
冷芙指着石室，说道：“在里边。”他们可没有闲工夫去管那个受伤的女子，不过下午看她的伤势这么重，死没死就不知道了。
商君匆匆进了石室，萧纵卿迎了上去。商君对他笑笑，走到听雨身边，只见她平躺在稻草上，眼睛半睁着，却完全没有焦距，口里不断地低喃着，“不要去，不要去。”
“听雨？听雨！”商君半蹲下身子，轻拍着她的脸。阮听雨完全没有反应，依然那样叫着。商君看向萧纵卿，问道：“三儿，她怎么会这样？”
萧纵卿一脸无辜地摇摇头，回道：“你走之后，她就这样一直叫，我喂她水她也没有反应。”
商君皱眉，将阮听雨扶起来，更用力地拍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并大声说道：“听雨，你醒醒，我回来了，醒醒。”
商君努力了好一会儿，阮听雨的脸颊都拍红了，才慢慢有了反应，混沌的眼睛也有了焦距，她看清商君，忽然激动起来，沙哑着声音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你——”
商君点点头，安慰道：“我回来了。”
阮听雨终于露出了一抹宽慰的表情，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商君一惊，赶紧抚上她的手腕，还好，脉象只是弱了一下。商君一边将阮听雨轻轻放平，一边说道：“给我一盆水。”
冷芙立刻回道：“我去。”说完马上跑了出去。井向天在心里暗叹，这丫头平时只有她使唤别人，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听话，这个男人魅力不小。
商君小心地掏出怀里的草药，还好，没压坏。他想帮阮听雨处理伤口，但是石室里，几个大男人杵在这里，不太方便，商君无奈地说道：“烦请各位回避。”
萧纵卿动作最快，立刻背过身去，蹲在墙角面壁。井向天也轻咳一声，退了出去，虽然他是山贼，但是也还懂得礼义廉耻的。石舫左右看看，就只剩他还站在这儿，也尴尬地走了出去，用力关上门，洪钟一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快点，我们当家的还要见你。”
“水来了。”冷芙捧着一盆水冲了进来。商君接过，还是热的，这女子虽然鲁莽，也还有细心的一面。
将阮听雨肩部的衣服全部撕毁，用温水帮她把血迹擦拭干净，再把捣碎的草药轻轻敷上去。看着被自己撕得破烂不堪的衣服，商君苦恼了，等阮听雨醒了怎么见人，不是所有山贼都像刚才那两个人那么好说话的，自己也没有衣服再脱给她了。
看向身后一直盯着自己的女子，商君温和地问道：“姑娘，能给我一件女孩子穿的衣服吗？”
“哦，好。”冷芙爽快地点头，笑道，“我待会儿去拿。”
“谢谢。”她的爽快让商君很吃惊，他记起石舫还在外面等着，也就不再多想。挽起自己的衣袖，将手浸入水里，褐红的血水沿着手臂流淌着，把水染成了红色。他随便清洗了一下伤口，抓起阮听雨没有用完的药敷上，放下衣袖，从容地出了石室。
迎向等在外面的井向天，商君笑道：“走吧。”
跟随着井向天，两人向主寨走去。
看看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阮听雨，再看看那盆泛着浓重血腥味的水，冷芙倚着石门，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消瘦背影想，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六章 飞鹰寨主
主寨。
烛光将室内照得宛如白昼，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明华和冷冽两人，一张残破的绢布放在石桌之上。冷冽双手紧握成拳，手臂的青筋因为愤怒而暴起，那双死死盯着绢布的眼，也染上了血红的腥臊，即使已经尽量克制，愤恨之情仍不容掩饰。
明华轻叹一声，劝道：“冽儿，这件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莽撞行事，席邪敢公然挑衅，可见必是有了什么凭借，我们不得不防。”
这张丝绢是一支利箭送来的，就插在一线天守卫的身上，席邪的挑战宣言。
飞鹰寨与险狼寨从上一代开始就结下了宿怨，当年冷冽的父亲冷磷与席邪的父亲席峰卓同时看上了一个女子，而女子选择了冷磷，从此冷、席两家冲突不断，后来女子在生下冷芙时难产死了，席峰卓认定是冷磷害死他深爱的女人，两人大战了一场，两败俱伤，不久双双离世。
不知道是宿命还是冤孽，两人同时爱上一个女子的悲剧再次发生在冷冽和席邪身上。这次席邪没有给女子选择的机会，将她掳回了险狼寨，女子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当年冷冽年轻气盛，只身前往险狼寨，席邪当着他的面，焚烧女子的尸首，冷冽最后抢回了女子的尸体，但同时也毁了自己的俊容。
将视线从绢布上移开，冷冽闭上眼睛，待情绪稍稍平复，才冷然地回道：“你放心吧，明叔，我不会再犯五年前的错误了。这次，他敢来，我必定要他把命留下来。”星儿，这仇我一天也没有忘记，我不会让你白白死的。
明华摇摇头，他没看到他自己满脸的杀气和躁动吗？冽儿这样怎么和阴险的席邪斗？拍拍冷冽的肩膀，明华劝道：“今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好好商议防范之计。”
冷冽沉默不语，这时，井向天在门外叫道：“明叔，人带到了。”
冷冽疑惑地看向明华，明华尴尬地笑笑，假意撑着自己的腰，笑道：“听说阮家医术如何了得，我想让他帮我看看这腰痛的老毛病。”这个井向天办事不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冷冽眼神一暗，转身向门外走去，明华才刚想松一口气，冷冽却在门边停下，冷漠地说道：“明叔，我脸上的伤永远也不可能治好了，我也不在乎，你不用白费心机了。”说完用力推开主寨的木门，井向天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干笑两声，叫道：“大哥。”他怎么知道大哥还在主寨，这回糟了。
冷冽看也不看他一眼，孤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主寨前。
商君玩味地看着冷冽急于走避的背影，他，真的不想治脸吗？还是，不敢想？
“进来吧。”一会儿之后，一道苍老的男声从屋内传来。井向天轻轻推开门，对商君招了招手，商君缓步踏进了这所灯火通明的屋子。
屋内主位上，两张大红木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入寨时看见的老者，近看之下，他显得更加苍老，那双看起来不再锋锐的眼眸里，平静而祥和，山贼该有这样一双眼睛吗？商君对眼前这个老者来了兴趣，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些奇门遁甲之术应该出自他手。
明华也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个布衣男子，散乱的发丝，残破的衣衫，还有血污的左臂，此刻的他，没有了入寨时的优雅，不过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度，长身而立，但笑不语，却已是尽显风流。
“你就是阮家的大公子阮听风？”早就听闻阮家大公子文采风流，医术卓绝，如果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传闻确非谬传。
阮家大公子叫阮听风吗？商君暗笑，他自己都不知道。商君微微拱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不说话，明华当他默认了，直言道：“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你能治好冷冽的脸吗？”
商君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回道：“不能。”
井向天急了，说道：“你不是名医？试都没试过，怎么就说不能呢？”
商君淡然地回道：“他重度烧伤成那样，又经过了这么多年，脸上的皮肤甚至经脉早就已经死了，想要完全治好是不可能的，而且，他本身从心里就抗拒治疗，更加没有希望治好。”
他虽然对医术并不精通，却也知道烧伤几乎不可治，再则，冷冽在门边说那样的狠话，不就是说给他听的吗。
明华盯着商君淡然的脸，不相信地说道：“你说不能完全治好，意思是还是可治的。”
商君想了想，回道：“可以治，不能完全恢复，但是能让他看起来没这么狰狞。”阮听雨或者有办法，而且他只打算拖时间，可并没有真的想要帮他治，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治。
明华不知道商君这些心思，叹道：“太好了，你明天就给他治。”
商君点点头，笑道：“首先，你们要先说服他配合，然后给我准备两间房，让我和我妹妹搬下来住，我不想待在狼窝里给他治病。”忽然一张清秀的脸庞在眼前闪过，商君继续说道，“还有，那个男孩，我需要他给我做助手。”
明华警觉到什么，问道：“你认识他？”那男孩是半月前掳回来的，而且他是苍月人，他们不应该认识。
商君摇摇头，“刚才在牢里认识的。”他的表情够坦诚，因为，他们确实刚刚认识。
在商君脸上，明华看不出什么端倪，他起身走到商君面前，苍老的声音虽然在笑，听起来却让人不怎么舒服，“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而已。”
商君低笑，任由明华将他由上到下打量够了，才轻松地低语，“凭阮听风的名声和医术，凭冷冽那张需要治疗的脸，凭你们再也找不到能治他脸伤的人。”仿佛询问一般，商君轻轻勾起嘴角，问道，“够了吗？”
那双原来还算平静温和的眼，此刻闪着阴狠的光芒。商君轻轻挑眉，这才对嘛，山贼就应该有这样的眼神，平静温和不适合他。
“你是第一个敢和我谈条件的人。我答应，不过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冽儿的脸没有好转，我会让你知道和我讲条件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他满是皱纹的脸，此刻看起来，比冷冽那张毁了的脸更加狰狞。
明华与商君对面而立，他讨厌这个男人眼中的坚定和从容，还有挑衅！
清晨的阳光透过简朴的木窗，照进不大的小屋里，虽然算不上刺目，却也晃得人眼晕。商君起身，拉下床旁的帷幔，为还在昏迷的女子遮去点点阳光。
女子睡得并不安稳，梦魇不断，忽然她惊恐地睁开眼睛，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事情纠缠住一般，此时她耳边传来温和的问候，“你醒了？”
阮听雨立刻看向说话的男子，看清是商君后，她终于平静了下来，看看周围的摆设，这是一间简单的小木屋。她只记得他们被山贼掳去了，于是不解地问道：“这是哪里？”商君还未来得及回答，阮听雨却因为看见自己这一身的粉藕罗裙而惊叫道：“我的衣服……”
商君轻笑，赶快解释道：“你放心，是那个小姑娘给你换的。”
听了他的解释，阮听雨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与他结识不久，却也知他是个大丈夫，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即使真的帮她换了衣衫，也是权宜之计，自己这样倒显得小气了。
看她尴尬的样子，商君故意轻松地岔开话题，“我们能出那牢房，还得要感谢你哥的名声。我会替他好好给那山贼治脸的。”说完还狡黠地扬扬眉。
阮听雨被逗笑了，这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总是会为别人着想。记起自己晕厥之前他满手是血的样子，阮听雨拉着他还满是血渍的衣袖，急道：“你的手臂怎么样？一定很痛。”
商君收回手，淡笑道：“已经上药了，放心。”
阮听雨可没他那么轻松，盯着商君的眼里满是忧虑，她严肃地交代道：“你不要大意，狼牙有毒，很多人不是被狼咬死的，而是伤口溃烂而死。你待会儿一定要用马齿苋、桑叶捣碎敷在被咬的地方，经常换药，知道吗？”
商君连连点头，看她精神好些了，他也忍不住调侃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一个大夫。”
白了他一眼，阮听雨笑道：“我本来就是大夫。”只是医术没有大哥好而已。说到大哥，她才想起商君并不会医术，他要如何给那个山贼头子治脸呢？
阮听雨脑子里思考着治疗烧伤的各种办法，然后一股脑地说给商君听，生怕他记不住，她说得又慢又详尽，“烧伤的皮肤需要重新打开创面，先以幸罗寞草加泉水敷在旧伤上，一天伤口就会溃烂，然后用狼须庚加付幽草每日清洗创面两次，将死去的经络去掉。七天之后用月见草、栀子、黄苓、赤芍、皂刺碾磨成粉，敷于患处，让它重新生长，再辅以当归、丹参汤药，能够让他的脸有好转。”
说完，阮听雨又担忧了起来，如果治不好山贼头子，商君会不会有危险呢？她低下头，懊恼地叹道：“我的能力只有这样而已，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如果哥哥在，或许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女子真是有意思，虽然看起来英姿飒爽，果敢决绝，却有一颗比谁都柔软敏感的心。拍拍她的手，商君安慰道：“你放心，我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让你能好好养伤，至于他的脸伤，能治多少就治多少吧。而且你的医术看来也不弱，算他走运了。如果没有你，被我乱治一气，估计他另外一边脸也得毁了。”
商君本意是想逗她开心，让她心情放松一些，谁知他说完，阮听雨不但没笑，反而眼眉间的愁色更浓，她轻咬下唇，问出了她疑惑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要陪我入贼窝涉险？”
商君起身，走至窗边，轻轻推开窗棂，初春的暖阳和着微凉的寒风，洒满木屋。靠着窗棂，商君微笑着回道：“我说过你是一个奇女子，救你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本来就打算要闯一闯这龙峡谷的。”
阮听雨抬头，盯着那抹几乎要融入阳光中的身影，他脸上似乎总是漾着这样温文的笑容，只是笑容的背后，就像一个黑洞，有着无穷的力量和神秘感，让人疑惑，却欲罢不能。
他说他本来就是要闯龙峡谷的，还有他那自信的眼神，莫不是，“你是想……”除掉这些山贼？
阮听雨话只说到一半，商君将手轻轻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还在疑惑，敲门声立刻传来。
商君向阮听雨扬扬眉，起身走到门后，打开门，见到一张笑颜如花的脸。
“阮大哥。”冷芙捧着一套衣服，递到商君面前，献宝一样地笑道，“我给你也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你试试，是新的。”她拉起商君的手，也不管他的意见，就将衣服塞进他手里。
商君看着自己手中的纯白锦衣，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笑道：“多谢姑娘。”这姑娘的热情还真让人有些受不了。
冷芙摇摇头，笑道：“你叫我芙儿好了，我该谢谢你肯帮我哥哥治脸。你换衣服吧，明叔说让你到主寨去一趟。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一阵风一般地又跑了出去。
商君还在感叹那丫头来去如风的爽利个性，只听见背后阮听雨凉凉地说道：“小姑娘是看上你了。”眉目带笑，粉脸含情，只怕是迷上他了。
“听雨！”商君头疼地低叫。他可不想惹上任何少女的怀春心事。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木椅上，商君出了木屋。
阮听雨瞥了一下那白得晃眼的衣衫，不禁有些懊恼。她是怎么了，为什么看那丫头为他准备衣服，她就隐隐觉得不高兴，而他没有穿，自己又有些欣喜。
她烦躁地抓起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她一定是休息不好，才会这么莫名其妙。
商君才走出阮听雨的房间，坐在屋外长凳上的萧纵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憨厚地笑道：“谢谢大哥把我从那鬼地方救下来。”
商君轻轻拍着他那俊秀的脸，笑道：“不用谢我，我只是觉得，你这只小狐狸，带在身边看着更加安全。”
“呃？”萧纵卿前一刻还笑得阳光灿烂的脸，这一刻僵在那里。他有什么破绽吗？是他掩饰得不够好，还是这个男人真的如此敏锐？
不再看他审视的眼，商君绕过他，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了，走吧。”这少年身上的秘密一定不比自己少，而他很有兴趣探究。
萧纵卿狭长的眼眸微眯，他似乎不用再演了，也好。很久没有事让他有兴奋的感觉了，被掳来算一件的话，他就是第二件。快步跟上商君，他这么喜欢把他带在身边，他一定全力配合。
不算远的路，冷芙一直撅着嘴，他居然不穿她给他准备的衣服，她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套最好的白丝锦缎给他耶。不领情。哼！
才刚走到主寨前，一声狂暴的怒吼从室内传来。
“我不会治的，明叔，你不用再说了。”
这吼声吓得冷芙不敢再踏近一步，是哥哥。好可怕，哥哥从来没有和明叔这么说过话。
商君轻扬唇角，这男人都喜欢让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是他不应该叫冷冽，而是应该叫“火暴”？
“冽儿！”伴随着老者的低喊声，冷冽粗鲁地踢开木门。
冷冽的气恼让他本来就骇人的脸更加可怕，冷芙悄悄咽了一口口水，小步地后退。
看见门前的商君，冷冽直直地朝他冲了过去，冷芙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天。哥不是要杀了他吧？
不要啊——
商君气御于掌间，身形微侧，双眼紧紧盯着冷冽的举动，如果他动手，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冷冽冲到商君面前，却并未出手，他的双眼因为怒火已布满血丝，拳头也握得咯咯作响。瞪着眼前这张俊逸的脸，冷冽吼道：“你给我滚回牢房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他不需要什么大夫，不需要。
留下怒言，冷冽飞快地向外走去。
他在隐忍？还是躲避？或者是恐惧？商君揣度着，冷冽脸上的烧伤背后，必是有一段情，或者，一场恨？将手环于胸前，商君对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声叫道：“喂，你是不想治还是不敢治啊？”
岂料商君话才出口，一个钩子一般的利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脸面击过来，商君惊得立刻弯腰侧转，避过铁钩，谁知钩后面居然还连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就执在冷冽手中。只见他振臂一挥，锁链带动钩子，向商君横扫过去。
商君此时跃起是可以躲过铁钩，但是站在他身后的少年一定会被铁链击中，冷冽已是下了死手，少年被击中的话，他的小命就玩完了。片刻的犹豫，铁钩已近在咫尺，商君只好拉着身后的少年扑倒在地，一阵狼狈的翻滚，才险险地躲过钩链。冷冽轻扯链条，倒钩又稳稳地回到了他手中。
好厉害的钩子，能如此自如地控制这少说数十斤的武器，冷冽的武功不低。商君微喘站起身，大胆地迎向冷冽阴鸷的眼，拍拍衣摆的灰尘，低低地笑道：“怎么，恼羞成怒？”
萧纵卿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听见商君又在大放厥词，赶紧退到他身后丈余外的地方，这男人不怕死，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似乎觉得还不够，商君上前几步，用极尽挑衅的语气说道：“这伤能让你保持仇恨的心情？还是你要用它纪念谁？或者你害怕自己忘记？”
商君每多说一句，冷冽的脸就冷硬一分。最后他终于狂暴地骂道：“你给我闭嘴！”
随着他声音而来的，是攻势更加猛烈的铁钩。这次商君有了防备，轻踏主寨下的石梯，飞身一跃，轻巧地躲过了冷冽载满恼怒的一击，他抓住钩子后边的铁链，与冷冽各执一端，暗使劲力，铁链左右拉扯着，一时不见输赢。
其他的山贼看见这个俘虏竟然敢跟老大动手，纷纷围过来，握紧手中的刀剑，向商君慢慢逼近。明华轻轻抬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动作，这个阮听风有些本事，能接住冽儿钩链的人少之又少，现在暗比劲力，冽儿也未见得占上风，想不到阮家有此能人，难怪他昨天敢和他谈条件。但是，他有如此了得的功夫，何至于被他们掳回来？
与商君对峙，冷冽微惊，对面那股内力醇厚而绵长，只守不攻。他越是用劲，反噬的力量就越强，他自己心里明白，他根本不是对手。
商君感受到冷冽劲力减弱，暗暗催动真气。冷冽只觉得手上一麻，再看时，商君已放下一端的长链，退后数步，脸上依旧挂着清朗的笑容，仿佛刚才出言挑衅的不是他，与他动手的，也不是他一般。
商君身上的布衣又是血污又是泥土，早已经脏乱不堪，刚才的打斗也让他左臂的伤再次渗出血来。商君毫不在意，握紧左腕，不再看向冷冽，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仇恨是噬骨都不会忘记的，这印记不过是仇者的战利品。你若是想要保留，尽可以不治，就让它永远陪着你，说明你是一个失败者。”他若真懂得什么是不能忘却、不敢忘却的恨，就知道它根本不需要任何印记和提醒，依然夜夜蚀心。
一句失败者，再次燃起冷冽心中的怒涛，但是他握紧长链的手，却久久没有挥出去，只因冷冽在商君看似随意优雅的脸上，看见了他熟悉的恨意，那种如他所说的夜夜蚀心的恨。
两人就这样各有所思地沉默不语，冷芙莫名其妙地看着刚才还暴跳如雷，现在却盯着阮大哥发呆的哥哥，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而这诡异的气氛被石舫的一声惊呼打破。
“大哥，一线天点起了狼烟。”
石舫的吼声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向一线天。只见远处黑烟滚滚，烟雾直冲云霄。
山贼们窃窃私语，冷冽皱起了眉头，手上的锁链也感受到他的怒意而轻轻地抖动着。席邪果然是个奸险之徒，昨天下的挑战书说三日后拿下飞鹰寨，今日就迫不及待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下什么挑战书。
他早来也好，他们早就该决一死战了。将铁钩收回握在手中，冷冽向寨外奔去，奔出数步之后，他忽然回身，看着商君一脸悠闲的样子，低声命令道：“把这两个人押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们出木屋一步。”
这个男人来飞鹰寨必有所图，不过他感觉得出来，他和席邪不是一条道上的，等解决了席邪，再和他较量。
明华盯着滚滚的狼烟，本来满是皱纹的脸因为愁绪而显得更加苍老，他轻叹一声，转而入了内室，他要想想如何调整密林里的幻阵，希望这次它还能守得住飞鹰寨。
飞鹰寨一下子陷入了紧张的气氛中，就连爱闹的冷芙也跟着明华进了主寨。
商君看向萧纵卿，只见他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商君猜测，这少年脑子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走到他身边，商君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
萧纵卿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迎向商君笑得开怀的脸，不解地问道：“去哪里？”
商君好笑地指指围着他们的五六个壮汉，轻松地回道：“你觉得我们还能去哪儿？没我们什么事，回房睡觉。”说完商君乖乖地向小木屋走去，只是那闲散的步伐，仿佛是在他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萧纵卿快步跟上，瞟了一眼商君再次流血不止的左臂，像是询问更像是讽刺地说道：“你真的不怕死？”
“怕。”商君认真地说道。
萧纵卿一愣，盯着商君，等他继续说下去。谁知商君话锋一转，闲闲地笑道：“所以趁他没杀我之前好好睡一觉。”
萧纵卿恼火地瞪着商君走进房间的背影，觉得自己被耍了，不甘心地继续叫道：“喂，你一直不声不响，为什么要在今天激怒他？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展露你的武艺？”他忽然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商君脚下一滞，优雅地转过身，这小子不错，脑子清晰，思维敏捷，他微笑着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萧纵卿看见这么亲和的笑容，有些戒备，不过又想知道答案，还是跟了过去。
商君故作神秘地微微弯下身，萧纵卿赶快将耳朵附过去，一会儿之后，他听见了商君嗓音清润地笑道：“用你的小脑子想一想。”
萧纵卿还没反应过来，商君的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差点被门打中他的鼻子，萧纵卿暗啐一口，这人就爱故弄玄虚。
商君自然不会是真的要回房睡觉，他将门闩上，听见萧纵卿在门外生气地低骂，他轻笑摇头，这不过是逗逗他，让他生气，短时间内不要来找他，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昨夜听见了看守在木屋外的山贼对话，他知道险狼寨与飞鹰寨之间将有一场恶斗。想了一整夜，他终于想到了解决龙峡谷山贼的办法，这也是他为什么沉默了这么久，要在今天激怒冷冽的原因，一是看看他的实力，二是让他注意到自己，显然，他成功了。
商君轻轻将窗推开一个细缝，向外看去，几个山贼都聚在一起，眼睛盯着一线天的方向讨论着，并没有注意他。商君利落地推开窗户，翻身出去，将窗户轻轻关上，沿着墙壁，走到了木屋的背面，躲开了守卫的监视。
木屋旁边，就是后山崖谷的斜坡，从旁边矮林过去，不需要经过狼穴，就能到达山贼藏赃物的三座山峰，那里应该可以看清一线天发生的事情。商君弯腰隐身于矮丛间，躲避周围山贼的视线。
这飞鹰寨就像是一个迷宫，处处荒草，处处小道，让人极易迷失方向，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是这些小道荒草，帮助了商君在寨子里自由来去。
弯腰行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商君终于到了山峰之下，他脚踏岩石借力，轻松地到了峰顶。
半蹲下身子，商君俯视，发现距一线天一里外，聚集着五六百人，个个手持大刀长剑，脸上的表情是常年嗜杀之人才会有的阴狠残酷。为首之人杀气更盛，长什么样子商君看不清楚，只见他端坐在一块垫着白虎皮的岩石之上，旁边立着一把一人高的大刀，刀锋闪着幽蓝寒光，可见这刀上淬了剧毒。
这一行人或坐或站，并没有要攻进去的样子，那他们围在这里是为什么？一时猜不透他们的意图，商君向一线天上看去。冷冽已经站在狭缝之上，井向天和石舫在他身边说着什么，只是冷冽的眼一直盯着对方头子所在的方向，那决战之心，商君在这么远的山峰上，都能感受到。可惜对方还是闲暇地坐在虎皮之上，从气势来看，冷冽过于外放，略输一筹。
一线天。
井向天担忧地说道：“大哥，席邪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了。”
冷冽默不作声，只是冷冷地盯着席邪。旁边的石舫烦躁地抓抓满脸的胡子，怒道：“他下的挑战书是三日后攻进来，现在集结于此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到底想干什么？要打就打啊，婆婆妈妈！”
井向天苦恼，拍拍石舫的肩膀，劝道：“你不要太焦躁，席邪为人阴险，诡计多端，你这样就有可能中了他的计谋，我们一定要小心戒备。”
石舫显然不是能静得下心来的人，他对着冷冽急道：“那要怎么办？大哥你说句话啊！”
井向天拉拉石舫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吵，冷冽却在此时命令道：“加派一百人上一线天驻守，另外占据相邻的几个山头，只要席邪靠近一线天，就把他给我射成刺猬。”
冷冽身上，杀机四起。井向天只觉得他仿佛一只饿极了想要立刻冲出去将敌人撕裂的狮子，连理智都快丧失了。井向天很是担心，不得不提醒道：“大哥，一线天只是一个窄小的狭道，根本容纳不下一百人，还有，一线天岩壁陡峭，要将箭运上来非常费工夫，我怕这里的箭不够御敌。”
终于，井向天的提醒还是让冷冽找回了一些理智，他暗暗调息，按下心里叫嚣的恨意，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席邪。只要看见他那张得意的脸，他就会想到星儿在烈火中被焚烧的情形。
冷冽越过井向天，查看一线天上堆放长箭的地方，只有十来捆，如果席邪真的攻过来，这些箭只够抵御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环视一眼周围的群山，冷冽说道：“调三十人上来，再调一百人运箭，直到这一线天放不下为止。席邪攻过来的时候，附近山头的兄弟先用箭阵阻其道，他们进入下边的狭道时，上面的兄弟再放箭，每一支箭都不要浪费，绝不能让他们入密林，即使入了也要让他们死伤惨重。井向天，你要守住这里。”
“是。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踏进飞鹰寨的。”井向天答得干脆，大哥终于又有了应有的判断力，刚才的他太危险了。
石舫等了好一会儿，冷冽也没有给他任务，不禁急道：“那我呢，大哥？”
“明叔在密林里一定还有安排，你随我回去听候差遣。”密林是飞鹰寨最后一道屏障，他绝不能让席邪进入。
“是。”石舫兴奋地跟着冷冽下了一线天，迷阵他一向不精通，这次他一定好好和明叔学。
冷冽离开了一线天，商君也悄悄地下了峰顶，因为，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龙峡谷入口。
御枫站在绵延山道的入口，它现在看起来平静而悠长，只是进入其中，就会发现，每一面巨石，每一棵大树后面，仿佛都隐藏着一双贪婪的眼睛，时刻想要将你撕裂。今天，是第一个三天之约的日子，他奉命日出就等在这里，等那个只身前往峡谷的男子。看着渐渐偏西的太阳，御枫仍是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只是心里却不认为今天还能等到他。
轻微的草木晃动。御枫警觉到有人靠近，手抚上了腰间的长剑。此人身手极快，御枫还未拔剑，他已来到他的面前。
是他。御枫拔剑的手终于缓缓放下。
商君将一张绢布递给御枫，就立刻在山道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怕时间赶不及，商君一路狂奔而来，累得不住地喘气。
御枫拿着绢布，盯着眼前喘息不已、衣衫凌乱的男子。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即使是一身狼狈，动作不羁地坐在乱草间，也只能用“优雅”二字来形容，仿佛他身边的一切都因为他而变得美好起来，眼前的男子就是这种人。
看了一眼商君血污的左臂，御枫并不多言，低头打开丝绢，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案之后，不禁结舌，这是——
“这是飞鹰寨的地图。”商君轻松地笑道。他起身来到御枫身旁，指着地图，解说道：“我已经找到他们藏赃物的地方。这几日内，险狼寨与飞鹰寨会有一番对决，你带人在这附近等候，以烟火为号，看见信号你们到这个口等候，趁他们内讧的时候，你们就把慕容舒清的货物运走。”
如果说御枫原来还在怀疑商君的能力，那么，在他拿到这张他找了半年，而商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拿到的飞鹰寨的地图时，他彻底地服了。
对商君有了敬佩之心，听了他的解说，御枫提议道：“既然他们内讧，我们何不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人之利，一举将他们剿灭？”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商君轻笑着摇摇头，解释道：“且不说山贼众多，我们未必能一举剿灭，即使如愿得胜，这龙峡谷内十多个山寨依然存在。就算最后真的全部歼灭了，我们也没有能力派人驻守整个龙峡谷，这里是滋养山贼盗匪的地方，你我灭得了一次、两次，可灭得了三次、四次？”
商君暗叹，御枫想的，他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最终仍觉得不可能实现。
御枫皱眉，不认同地说道：“你的意思是看着这些山贼继续杀人越货也无能为力了？”
商君没有因为御枫的咄咄逼人气恼，他看看快下山的太阳，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微笑着回道：“我自有打算，你回去安排人手吧，最好找些武艺高强的，而且要快。”
商君不说，御枫也不再多问，将丝绢放入怀里，酷酷地转身离开。
“等等。”
御枫才走了两步，商君忽然叫住了他，御枫以为他还有什么要说的，转过身来等他说，谁知商君苦笑着举起左手，轻晃着，略带恳请地说道：“我受伤的事，别告诉慕容舒清。”
虽与慕容舒清结识不久，却已知她是极善良之人，她若知他受伤，必要为他担心难过吧。那张温柔宁静的脸，最适合她的，应该是微笑。
御枫心下微怔，这人，不枉主子牵挂他。御枫轻轻点点头，转身离去。
踏着余晖，商君也向飞鹰寨狂奔而去，他的计划，已经开始。

第七章 交易
临风关龙峡谷外。
初春，是欣欣向荣的季节，篱笆栅栏旁嫩绿的小草已经长成茂密的一大片，冬日落尽叶子的树木，也在春风的召唤下，吐露新芽。夕阳之时，余晖遍洒，温暖的霞光让人感到温暖，而鼻尖淡淡的草木芬芳则让人怡然舒爽。
木屋前的小院里，慕容舒清半倚在软榻上，手上的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不厚的书看了一整天也没看几页，她索性将书合上。看见渐渐被云海吞没的夕阳，慕容舒清忽然有些心绪不宁起来。御枫出去已经一天了，商君究竟如何？那个总是如此倔犟的女子，是否安好？
慕容舒清握着手中的茶，直等到夜幕降临，才终于等回了御枫。
御枫入了院门，抱拳道：“主子。”
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茶，急道：“怎么样，他有消息吗？”
御枫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绢布，恭敬地递给她。
慕容舒清轻轻展开，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图纸，她自己看了一会儿，才轻笑道：“地图。”她果然没有看错他，才去三日，就拿到了如此细致的贼窝地图。舒清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有心思画图，可见，他起码是安全的。
御枫将今日的对话一一禀告，“他说，险狼寨与飞鹰寨近日会内讧，让属下带人在龙峡谷等候，等他的信号，趁山贼恶斗的时候，将货物运出来。”
舒清把地图轻轻折好递还给御枫，淡淡地回道：“嗯，按照他说的做。”
御枫拿着绢布站在那里，欲言又止。舒清疑惑地看着他，微笑着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御枫捏紧绢布，虽然今天商君已经解释了缘由，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应该错过这次机会，思考过后，御枫回道：“主子，山贼内讧，正是铲除他们的大好机会。”
慕容舒清若有所思，拿起微温的清茶，轻酌了一口，才又问道：“他怎么说？”
御枫无奈地回道：“他说他自有安排。”
慕容舒清肯定地点点头，说道：“按他的意思做，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要打乱他的计划。”御枫说得没有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确实是大好的机会。但是商君既然身处其中，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她已经将他视为合作伙伴，视为朋友，信任他，就是她最应该做的。
“是。”将丝绢塞进怀里，这次御枫不再有异议，大步离去。
茶凉了，有些涩，慕容舒清缓缓放下茶杯。夜幕下，远处连绵起伏的龙峡群峰，高耸而诡秘。商君，我说过会在龙峡谷的这一头等你出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飞鹰寨里，每个人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恶战在紧张地准备着，三天来，除了门口依然不变地守着四个人，商君他们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平静，而他，也乐在其中。席邪没有攻进来之前，他什么也不打算做。
走近阮听雨的房间，商君轻轻敲门，没想到门没闩上，一下就被推开了。室内，阮听雨拿着一截软木做成的简易弓箭，正练习拉弓，只是她的肩伤未愈，才试了几次，她就已经满头大汗。
商君踏进屋内，拿下她手中的木箭，轻叹道：“你的伤没好，不要乱动。”
看着阮听雨挫败地在床沿上坐下，商君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你想要回你的弓箭，是吗？放心，好好养伤，我会帮你找回来的，只有你才配拿它。”他可是一直忘不了她横跨于巨石之间，数箭齐发时英姿飒爽的样子。
那是师傅传给她的弓箭，听到商君说能帮她要回来，阮听雨先是开心不已，后来想一想，又担忧地说道：“你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惹恼了他们，你会有危险。”
商君摇摇头，笑道：“他们自顾不暇，没心思管我。”今天就是三日之约的日子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席邪要等到今天才攻进来，这场恶斗都在所难免。
什么意思？阮听雨还想再问，一声声整齐的吆喝声从一线天的地方传过来，远远地，纷杂散乱，听不清楚。
“什么声音？”阮听雨一脸的莫名其妙。
商君推开窗户，吆喝与杂乱的声音更大，看着那又一次直冲云霄的滚滚狼烟，商君知道，这场较量终于开始了。
走到阮听雨面前，商君严肃地说道：“待在这儿，千万别乱走，记住了吗？”
虽然不明就里，阮听雨还是点了点头，相信他，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得到阮听雨肯定的回答，商君终于放下心来，匆匆赶了出去。
飞鹰寨的人，一部分去把守一线天，一部分在迷阵里部署，一部分守卫主寨，留在寨子里的并不多，商君轻松地就越过矮林，上了峰顶。
半蹲着身子，商君看清一线天前的景象，不禁微惊。这席邪比他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席邪手下，二十人一排，五十人一列，一百人就是一个方阵，每三人举着一块长条形的盾牌，从四面到顶上，都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将山贼护在其中，好在他们并非士兵，彼此间的协作不好，必须靠着口号行进。冷冽安排山头上的人不停地放箭，偶尔能击中几个没举好盾牌的山贼，但是仍无济于事，还是阻止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商君暗叹，那盾牌应该是精心设计过的，大小刚好可以通过一线天，等他们到了狭道，将盾牌分开顶在头上进入，即使上面的人再怎么射箭，也是伤不了他们。一线天的另一头虽然也有伏击，但是他们有盾牌，箭是用不上了，入口如此小，只怕那边也站不了几个人。如果敌人是跑着进入，那他们又能砍伤几人？这一线天基本就是没用处了。
商君看向依然悠闲地端坐在虎皮上观战的席邪，不免担忧起来，他们这样行进的速度虽然有些慢，但是进入一线天则是迟早的事情。在盾牌上就花了如此多的心思，席邪这次，只怕势在必得吧。
掏出怀中的烟花，商君立刻将它点燃，只见一缕青烟直上云霄，一会儿之后散做一朵彩花，消失在天际。下边打得热闹，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么一枚小小的烟花，即使看见了，也无暇顾及。
信号已经发出，下面虽然还打得热闹，商君却不再逗留，转身跃下山峰。回到木屋前，商君利落地放倒门外的守卫。
匆匆来到萧纵卿的房间，商君想把他一起带走，但是房间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他的影子。商君蹙眉，那少年去了哪里？外面的喧闹声越发大了起来，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商君转而走向阮听雨的房间。
阮听雨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心里焦急不已，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答应了商君在这里等，又不敢乱走，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真的让人惶恐。
商君才敲了两下，门立刻打开，看清是商君，阮听雨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两伙山贼打起来了。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商君避重就轻地回答，拉着阮听雨一路向外疾走。
商君难得的急促让阮听雨敏锐地感觉到，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果然，随着商君出门，就看见院前横躺着几个原来看守他们的山贼，不知是生是死，远处黑烟滚滚，在屋里听到的吆喝声现在听起来更加清晰。
阮听雨以为他们是要从进来的地方出去，谁知商君拉着她朝后面的矮丛走去。不明原因，阮听雨还是毫无异议地跟着商君往密林里钻，她的眼睛盯着商君拉着她的手，虽然知道只是一时权宜，她还是微微红了脸颊。
商君在前面一路疾走，根本没有注意这些。御枫看见信号后，应该已经赶过来了，他要快一些才行。
好不容易到了山峰下的入口，商君熟练地打开暗门，自己先探身下去，然后对着身后的阮听雨说道：“下来，里边黑，你要小心。”
阮听雨点点头，稍稍弯腰，慢慢地走了进去。
里边确实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好在商君一直站在她身边，平稳的呼吸声让阮听雨忐忑的心稍稍安定。
商君掏出火折子引燃，淡淡的光亮在这漆黑的洞穴里，已足够看清附近的东西。
阮听雨被眼前堆得横七竖八、琳琅满目的货物吓了一跳，不禁低呼道：“这是……什么地方？”
商君一边辨别着门的方向，一边随意地回道：“山贼藏赃物的地方。”
“你是怎么发现的？”看他熟练地进入这里，一定不是第一次来，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阮听雨只觉得自己心里有许许多多的疑问。
商君轻笑道：“碰巧。”
碰巧？阮听雨撇撇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终于找到暗门的位置，商君欣喜地笑道：“跟着我，到这里来。”
一切等到离开这里再问吧，阮听雨压下心里的疑问，默默地跟着商君在满是货物的洞穴里走着。
到了石门边，商君用力拍了一下旁边微凸的石头，石门缓缓打开。
阮听雨惊叹，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出口。正想拉着商君赶快离开，却发现门外站着一队人马，五个人，却牵着十几只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阮听雨心下一紧，戒备地看着他们。
御枫看见阮听雨走出来，也是暗暗惊讶，手中的长剑准备随时出鞘。
好在商君及时出现，按下御枫紧握剑柄的手，轻声笑道：“货在里边，你们动作快些。”前面就是席邪手下进攻的队伍，虽然有几面巨石挡着，却依然非常危险，越快离开越好。
御枫松开握剑的手，向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人都是麻利之人，立刻进入洞穴中，将装着布匹的车套上马，一辆一辆地拉出洞穴。
阮听雨靠着旁边的岩壁，看着这些人在她面前来来往往地装载着，不敢置信地盯着商君，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也是盗贼？”他随她入贼窝，为的就是盗取这些货物？
不可能。她不相信！
商君苦笑着回视阮听雨可以算得上是惊恐的眼，无奈地解释道：“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阮听雨仔细看看他们拉出来的货物，都是一些丝绸、茶叶之类的，这些山贼确实常常抢劫商人的货品，但是，他，会是商人吗？阮听雨轻声问道：“你是……商人？”
商君坦然回道：“是。”从那日与舒清在雪山下谈过之后，他就已经决定，他要做一个商人。
听到商君肯定的回答，阮听雨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不是盗贼。
他是商人？阮听雨怎么也不能将眼前这个浅笑而立、温和儒雅的清瘦男子和唯利是图的市侩商人等同起来。
“装好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御枫已经将货物全部搬上马车。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几个月前丢失的那一批货居然还在这洞穴里，这次他们也可以一并找回了。
商君将阮听雨带到御枫面前，诚恳地说道：“御枫，她也是被山贼掳回来的可怜女子，你帮个忙，把她带出去，送回阮家吧。”
御枫看了一眼阮听雨，爽快地点头，莫说是商君开口，即使他没说，他也不会将一个无辜的女子留在这里。
听出商君托付的语气，阮听雨急道：“商君，你不走吗？”
商君微笑着摇摇头，回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还有你的星月弓不是吗？我说过会把它还给你的。”
阮听雨抓着商君的衣袖，劝道：“可是太危险了。”她不要星月弓了！
商君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会没事的。你家人还在等着你回去，快走吧。”
说完商君转身进了石门，门缓缓地关上了，阮听雨盯着紧闭的石门，喃喃地说道：“小心。”
他说会还她星月弓，是不是说，她还有机会见他？
商君这边费心地将阮听雨送了出去，那边萧纵卿却是不愿离开。
主寨后的树林，葱绿而茂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里边有人。萧纵卿双手环胸，盯着远处的滚滚黑烟，那张清秀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身后三个壮汉抱拳微躬着，一脸的恭敬。
萧纵卿轻声问道：“这些都是你们搞出来的？”
为首的林义头皮发麻，低着头，既无奈又有些委屈地说道：“您被山贼掳走，大少爷知道以后暴怒，下了命令要将您救出来，还要将这座寨子夷为平地，把山贼头子挫骨扬灰……”
“够了。大哥说了什么我没兴趣知道。”萧纵卿头痛地揉揉太阳穴，这些话，绝对是他家暴躁的大哥会说出来的。
林义斟酌着继续说道：“属下打听到险狼寨与飞鹰寨之间有宿仇，所以暗助险狼寨，让他们两虎相争。不过三少爷放心，属下只是暗中指点，并没有牵扯上萧家。”
远处喊杀声越发逼近，林义急道：“三少爷，他们就快攻进来了，让属下护送您离开吧。”进攻的主意是他出的，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他最明白，这个寨子再不久就会被攻陷，他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摆摆手，萧纵卿优哉游哉地回道：“不着急，应该还有好戏即将上演，我现在舍不得走。”那个神秘的男人要玩什么花样他还没看明白呢，怎么能走。
“三少爷……”林义为难地低唤。
“无须多言。你们退下，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萧纵卿抬起手，阻止林义说下去，缓慢低沉的语气里，流淌着满是不容违抗的威严。
“是。”
除了等这难缠的主子主动同意离开，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如果三公子会听人摆布的话，他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弹琴赋诗，也不会被掳到这贼窝里来了。
萧家三位公子，大公子脾气火暴，二公子沉默寡言，三公子倔犟难缠，他们是谁也得罪不起。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大摇大摆地回到那间小木屋里了。
萧纵卿回到小屋，只看见横躺在地上的几个山贼，找遍了木屋里的三个小间，都没有那两人的影子，难道他们已经趁乱逃走了？外面乱哄哄的一片，萧纵卿却没了看热闹的兴致，无聊地坐在门槛上。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引起他好奇心的人，居然就跑了，真是可惜。
伸了伸懒腰，萧纵卿也准备离开了，这些山贼争地盘的斗殴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刚站起身，就看见那道熟悉的灰蓝身影从小屋后走来。萧纵卿眼前一亮，原来还意兴阑珊的脸立刻变得神采奕奕。
萧纵卿像刚才一样继续在门槛上坐着，只是此时的心情颇好。商君走过来，他马上兴致勃勃地笑道：“喂，你把妹妹送走了，自己为什么不走？”
商君本来打算直奔主寨，却意外地听见了那少年显得有些兴奋的笑声，他停下脚步，向他看去，只见少年悠哉地坐在门槛上，笑得开怀地看着他。不远处黑烟缭绕，喊杀震天，他还能如此镇定地揶揄他，他果然猜得不错，少年必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商君向他走去，双手环胸，背靠着门槛旁边的木栏，如他一般悠哉地回道：“你猜。”
送走了妹妹，没有后顾之忧，那就是要放手一搏喽，萧纵卿肯定地说道：“你想趁着他们内讧，将他们一网打尽。”
商君摇摇头，“还有没有别的答案？”他想听听少年能有多少心思。
不对吗？萧纵卿轻抚下巴思考着，一会儿之后，他自信地说道：“你想将他们收为己用。”这些山贼虽是莽撞之徒，好好调教一番，也可用。
舒服地靠着木栏闭目养神，商君不急不慢地笑道：“还有吗？”
又不对？萧纵卿站起身，来回地走了好几圈仍是想不明白，能为我用者留，不为我用者杀，他这样不杀又不留的，是为了什么？
等了一会儿，商君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密林，除了黑烟滚滚之外，隐约可见火光四起。商君唇角轻扬，时机终于到了。他站直身子，掸掸身上的尘土，快步朝主寨走去。
萧纵卿还在思考着商君的用意，却见他挥挥衣袖，走了。他不禁急道：“喂，你去哪里？”
商君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回了一句：“想知道就跟着来。”
当然想知道，不然他留下来干什么。萧纵卿赶快小跑着跟上了商君。
主寨。
明华一整天都蹙着眉，盯着乱林的地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标记，旁边还堆着许多关于奇门术数的书籍，表情极其凝重。
“这该死的席邪，去哪儿弄来这么多的盾牌，箭都已经快射完了，根本挡不住他们。”石舫握紧手中的大刀，暴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惊雷一般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走到明华面前，石舫忍不住抱怨道：“明叔，席邪已经攻进了一线天了，你还在看什么啊？”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盯着那些书，又说要保存实力，不让他和老大出去和席邪打，但是现在人家都打进门来了，还保存什么实力。真是气死他了。
冷芙狠狠地踹了石舫一脚，戳着他的肩头，小声地骂道：“死石头，没看见明叔正在研究乱林迷阵，吵什么！”明叔都已经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过了，他还在这儿瞎胡闹。
冷芙那点小鸡力气，石舫一点也不放在眼里，只是心中有气不吐不快，“该做的前两天不是已经做了，现在看这些书还有什么用。”这两天来他又是搬石头，又是砍树枝的，他都没有怨言，可是敌人都打进家里了，还在这儿啃书是何道理！
“不管了，我宁愿出去迎战席邪，也不在这里坐以待毙。”将刀扛在肩上，石舫就要往外冲，死也要和兄弟们死在一起。早知道要被关在这儿，还不如陪井向天在一线天和席邪交锋来得痛快。
冷冽上前一步，阻了石舫的去路，按住他的肩膀，低吼道：“够了石舫，给我闭嘴。”他已经够烦躁了，他还在这里闹事。他狠狠地推了石舫一下，将他肩头的大刀打落。石舫心里生气，却也不敢对大哥动手，负气地蹲在角落生闷气。
冷冽在主寨里等了好几个时辰了，听到来报，都是席邪攻入的消息，他心里也着急，也窝火。实在撑不住，冷冽走到明华身边，不解地问道：“明叔，迷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何我们要困于此！”
这张地图，是冷冽的父亲，也就是他的义弟冷磷画下的，他跟着冷磷学了多年奇门术数，也略有心得，义弟去了之后，一直是他在布阵守护着飞鹰寨，只是这几日，他怎么算怎么觉得不对劲，却又看不出哪儿有问题。
“这阵不对劲。”紧紧地捏着手中的书，明华苍老的声音里有些惶恐和焦躁。
不对劲？主寨里众人面面相觑，这阵守护了飞鹰寨三十余年，怎么就不对劲了呢？明华的烦躁也影响了其他人，大家都莫名地有些心慌。
“确实不对劲。”
这时一道温和而略带轻笑的男声赫然传来。
蹲在门边的石舫第一个站了起来，拿起大刀，吼道：“谁？”
商君微笑着漫步而来，脸上那优雅的笑容，与他一身污衣极不相符，却一点也没有影响他悠闲的气息。他越过石舫，在冷冽面前站定，轻笑着与他对视。
冷冽皱眉，戒备地说道：“你现在来这里，想怎么样？”
商君肯定地笑道：“帮你。”
石舫立刻嗤之以鼻，哼道：“就凭你这么个瘦竹竿？席邪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半。”
商君但笑不语，走到明华身边，挑了一本桌上的书籍，随意翻了几页，又放下，再拿起一本，又讪讪地翻着。主寨里的人不明就里，暗暗揣度着这个奇怪的男人想干什么，萧纵卿则轻松惬意得多，依着最旁边的书柜，饶有兴味地等着看好戏。
就在石舫快要受不了商君的悠哉，准备大骂的时候，商君依然随意地翻着书，只是淡淡地说道：“奇门之术，讲究的除三奇、八门、六仪、九星之外，更要融合于阴阳、五行、八卦之中，今日二月十八，近春分，属阳遁，居震挂数三。你既然摆下的是乱林迷阵，就应该知道，此阵不仅需辅于辰位、宿位，还有气数、天时。你学艺不精，连未时三刻属迷阵凶门中的死门都看不出来，还摆什么阵势？”
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慢，却是把明华说得一无是处。
明华此时，如遭电击一般，双目圆睁地愣在那里，忽然又像是发了疯一样地抓起一本书，不停地翻着，不知道要找什么。
商君潇洒地拉过一张椅子，在书桌前坐下，轻敲着桌面，含笑地看着明华手忙脚乱的样子。
石舫不太明白商君说的意思，但是他说完之后，明叔就变得这样紧张兮兮的，虽然他刚才有抱怨，但是他心里还是很尊敬他老人家的。他拿起大刀指着商君，警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明叔研究奇门术数几十年，那时候还没你呢。哪里轮到你小子妄加评价！”
用一个手指轻轻拨开刀尖，并不畏惧石舫的叫嚣，商君依然笑得从容。
明华忽然放下书，盯着商君，似在求证，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不住地重复道：“难怪……难怪席邪要等到今天才攻进来，未时三刻，对，就是未时三刻！原来就是这里不对劲。”
明华突来的喃喃自语，除了商君之外，没人明白他在说什么。石舫抓抓胡子，不解地问道：“就算有什么生门死门的又怎么样？席邪根本不懂这些奇门之术啊。”
“他不懂，自然有懂的人指点他，就算一点不懂奇门之术，放一把火他还是懂的。”这“一把火”几个字，商君说得缓慢而别有深意。
其他人还是不明白，明华却眼前一暗，大叫道：“糟了！”
冷冽刚想追问何事让他如此惊慌，一个人由外边猛地冲进来。顾不得许多，男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叫道：“大哥，不好了，席邪进了一线天之后，点起了大火，密林烧起来了。”
“不可能，密林风向常年由北向南，就算点了火，风势所向，密林也不可能会烧起来。”冷冽脸色剧变，冷冷的声音里不难听出微微的颤抖。
冷冽不信，通报之人急了，不停地叫道：“是真的，大哥，真的烧起来了。”最后他干脆直接推开主寨所有的窗户，指着外面焦急地说道，“真的烧起来了，不信你看，你们看！”
不用他说，窗户推开之后，远处一片火光冲天，即使正午的太阳，也比不上它的热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眼前大火纷燎的景象，不仅令冷冽瞠目结舌，主寨里的所有人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当然，除了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商君依旧笑得温和而从容。
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冷芙吓傻了眼，跌坐在地上，颤抖地问道：“明……明叔，怎么会这样？”
明华已被这既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大火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面如死灰。
大火不仅点燃了乱林，也引爆了石舫的情绪，他挥舞着大刀，站在主寨门口，骂道：“该死，席邪不会破阵就想烧了密林，实在是可恶，而且老天爷居然还帮着他，既然这样，大哥，我们也别等了，冲出去和他决一死战。”
一直守在寨里的山贼看见大火，也都聚集到了主寨前，一时间群情激扬，大有立刻冲出去的架势。商君看向有些恍惚的明华，提醒道：“你不打算告诉他们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吗？”
冷静的声音仿佛在明华头上浇了一瓢凉水，他当即疾呼道：“不能去！”
冷冽和石舫已经踏出屋外的脚又停了下来，他们奇怪地看着明华万分焦急的样子。这密林都已经着火了，迷阵也派不上用场了，难道要等几个时辰，天黑了再打？
明华无力地哀叹一声，说道：“飞鹰寨地处崖底，又有一线天与之遥对，群峰间的风力汇于此，风向对流，故常年都是由北向南吹，但是今日乃阳遁、震挂之日，又恰逢九宫回天，故引起风异向而动，飞鹰寨会有一个时辰停滞无风，一个时辰风向逆流。”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就连原来还算挺直的背也佝偻起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冷芙不解道：“可是，我们往年都没有感觉到啊？”从她有记忆以来，飞鹰寨里的风都是由北向南的。
“阳遁且九宫回天之日十年一遇，有时在夜间，有时在清晨，时辰又短，因此你们都没有注意过。”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错算了今日。越想越觉得懊恼，明华也终于跌坐在椅子上。
寨子里一片安静，都在思考着明华所说的意思。一会儿之后，石舫一声惊雷打破了这场沉寂，“明叔，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现在就是停滞无风的时候，火点着了，那再过大半个时辰，风向逆转，火就该往我们这边烧过来了？”
明华痛苦地点点头，都是他的错，害得飞鹰寨就要付之一炬，这让他死了也没有颜面见冷磷。
山贼议论纷纷，萧纵卿带着讥笑，在一旁凉凉地火上加油，“他就是这个意思，而且风助火势，不用一个时辰，乱林就会被烧得干干净净，你们冲出去，也就是死得快一点。附近也是绿茵成林，顺着火势，你们的寨子很快也会化作灰烬。那个叫席邪的就不战而胜啦。”
石舫拔出旁边的剑，就向萧纵卿所在的墙角扔去，可惜他早有准备，转身躲到身后的柱子背后，躲过了迎面而来气势汹汹的长剑。
看他躲过了，商君暗暗松了一口气，放下刚才随手拿起的砚台。少年的动作身手，虽算得上敏捷，却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这小子真是得意忘形了。
好在这种时候，石舫也懒得再去和一个少年计较。石舫再次冲进来，在明华身边急得团团转，嘴上也不住地吼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明叔，你出个主意，我立刻去办！”不管是砍树还是搬石头，他一句怨言也没有。
明华木然地摇摇头，九宫局已现，风向必会逆转，根本没有办法控制火势蔓延，现在砍树，早已经来不及了。看着明华绝望的眼神，石舫知道再问也是无用。
抬眼看了看中午的太阳，现在离未时三刻还有些时候。商君对着僵在门边的冷冽说道：“现在逃还来得及。”毕竟这寨子暗道应该不少。
“不行。”冷冽忽然大吼一声，这个“逃”字似乎引爆了他这几天的怒火与焦躁，只见他眼神狂乱，仿佛远处的烈火都映进了他的眼里，心里。走出主寨，举起手中的倒钩，冷冽像立誓又像宣告一般，大声狂叫道：“我绝不能让爹的心血就在我的手上毁于一旦，我也不会再做缩头乌龟逃跑。席邪，今日我定要与你决一死战，飞鹰寨所有兄弟都给我听着，待会儿随我冲出去，死也要抱着席邪一起死！”
“是！”冷冽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如石舫一样的狂热之人附和。
远处的乱林燃烧的啪啪声、砍杀声、兵器声，再加上冷冽的咆哮声、众人的应和声，主寨前的小院里，处处都是疯狂和杀戮的气息。
啪！
一记清亮的耳光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却分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来激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就连萧纵卿也瞠目结舌地盯着眼前的一幕。他居然狠狠地扇了山贼头子一个耳光？那力道估计能打出血来。那个叫冷冽的男人分明就已经疯了嘛，难道他也疯了？
脸上火辣辣的，冷冽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举起倒钩就向商君的肩头挥过去，这次商君不打算手下留情，他侧身躲过，一脚踢向倒钩，钩子直直地飞出，钩在主寨的门梁上。商君利落地出手，一把擒住冷冽的咽喉，手上使力。冷冽的脸因为咽喉被掐，已经涨得通红，却仍不肯吭一声，只是眼睛狠狠地盯着商君。
其他人看傻了，没有想过大哥居然在一招之内就被人制伏了，而且还是一个俘虏。人人都愣愣地盯着，忘了要攻击商君。
商君手上使力，口中冷冷地说道：“这一巴掌是代你爹爹打的。你如果这么想死，就自己冲进火海里，这里有跟随你多年的兄弟、年幼的妹妹、老迈的长辈，你不思考如何救他们于火海焚身的危难之中，还想着寻仇，让他们陪着你送死，你不配做他们的大哥，更不配称一寨之主。”
他原以为，冷冽虽为贼寇，却也算是盗亦有道、有情有义之人，助他要比助那杀人成性的险狼寨来得值得。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只知道动怒。今天他的功力还不如上次的三分之一，莫说遇不上席邪，就是遇上了，也就是找死而已。
商君松开手，转身离开，这里不值得他留下，他也不想跟这样的人谈交易。
冷冽喘着粗气，盯着那道走得决然而洒脱的颀长背影，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一般，叫道：“站住！”
对于背后传来的困兽嘶吼，商君充耳不闻，依旧故我地继续走去。当头的烈日越发毒辣，与乱林里叫嚣的火焰交相辉映，即使是早春时节，仍是热力逼人。
冷冽握紧的双拳青筋暴起，喘息声越来越重，忽然他迅猛地向商君冲去。萧纵卿以为冷冽恼羞成怒，要暗算商君，谁知只见他一跃而起，正好落在商君面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商君停下脚步，冷然地看着冷冽，不语。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冷冽在这个男人一向温和淡然的眼里看到了隐藏的冷傲和自信，他盯着商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几乎是恳求一般的语气问道：“你有办法救他们，对不对？”
商君轻轻挑眉，他现在是什么意思，疯狂过后的反思？双手环在胸前，商君依旧冰冷地回道：“我现在已经后悔说要帮你了。想要救他们，你自己就可以做到，离开飞鹰寨，并非只有一条路。”
商君的冷漠刺伤了冷冽的骄傲，他二话不说，绕过商君，走回小院中心，大声下令道：“石舫，让兄弟们集合，你带领他们从后峰离开，杀回一线天，助井向天脱困，然后你们就此离开飞鹰寨吧。”脸颊上的火辣，提醒着他除了报仇，还有身为一寨之主的责任。
由他来带领？石舫追问道：“大哥，那你呢？”
迎着烈火的方向，冷冽决绝地回道：“我要与飞鹰寨和席邪同归于尽。你替我好好照顾芙儿还有明叔。”别说前面是火海，就是地狱，他也照闯不误。
石舫一听，将大刀插在地上，倔犟地闷声回道：“不行，我既已和大哥结拜，就必要同生共死。我不走！”仿佛赌气一般，他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脸上除了怒气之外，更有被兄弟遗弃的委屈。
明华扶着寨门，看着那越来越炽烈的火焰，原本还精锐的眼，现在也混沌不明。他用苍凉的声音轻轻地叹道：“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和这个寨子一起去见冷磷。”
冷芙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她紧紧地拽着冷冽的衣袖，痛哭道：“哥，我也不走，芙儿已经没有亲人了，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她的记忆里，没有爹爹，没有娘亲，就只有哥哥，他哄她睡觉，喂她吃饭，背着她漫山遍野地跑，满足她所有无理的要求，她就只有哥哥，只有他。
冷芙哭得悲切，其他人互看一眼之后，纷纷举起刀剑，齐声叫道：“我们也不走，誓死守护飞鹰寨。”
“誓死守护飞鹰寨！”一遍又一遍，整齐而有力。
冷冽微颤的双肩，说明了他此时的心情既感怀又悲戚。
冷芙跑到商君面前，睁着泪水洗涤过的清眸，低泣道：“阮大哥，你一定有办法保住飞鹰寨的，对不对？”
迎着这样一双满是希冀的泪眼，商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刚才侃侃而言，还讥笑明叔，他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商君不语，冷芙却认准了商君有这个能力，拉着商君的手不肯松开，不停地叫道：“求求你，救救我哥，救救我哥。”
“芙儿求你了。”冷芙忽然扑通一下，跪在商君面前，两行清泪打湿了她的脸庞，那是对亲人的眷恋，对失去的恐慌。
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忽然与笑儿的脸有了重合，在那寒冷的山洞里，笑儿也曾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他，求他不要抛下她。
“起来。”
胸口隐隐作痛，商君扶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小姑娘却倔犟得紧，死活不肯起来。商君轻叹一声，手上用力，将她提了起来。罢了，本来就是要帮他们的，现在倒让他成了见死不救的罪人。
商君缓步走到冷冽身后，说道：“你想我帮你保住飞鹰寨，甚至反败为胜都不难，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人要救，他的目的也要达到。
石舫火暴地站起来，叫嚣道：“你敢不帮我们，我就杀了你妹妹。”这人真当他们不敢把他怎么样。“你们几个，把那个女人带过来。”
商君冷笑道：“你们不用麻烦了，她早就离开了，或许已经回到家喝着丫鬟奉的茶了。”按时辰算，应该也快到家了。
石舫睁大了眼，大怒道：“你——”一口气哽在喉间，气得他气喘吁吁。
终于，一直面对着火海的冷冽转过身来，与商君对面而立，说道：“你有什么条件，说吧。”这人才入寨不过几天，就已将这里摸清，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走，或许他真的能救飞鹰寨。
很好，对面的这双眼虽然还是有些躁动，却已不再疯狂，商君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容，回道：“很简单，就是一场交易，我帮你除了席邪，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的货物通过龙峡谷的时候万无一失。”
确实很简单，冷冽不解，他一个药家之子，能有多少货物需要运送，他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个？虽然不解，冷冽还是爽快地答应道：“好。”
萧纵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商君身边，啧啧有声地说道：“他们是山贼，你和他们谈交易？只怕到时你帮他们除了席邪，他们也顺带除了你。”他可不是好心提醒，只是想看看他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已。
“混账，我们飞鹰寨的人，岂是出尔反尔之徒。”石舫再一次挥舞起他的大刀，就要向萧纵卿砍过去。
萧纵卿灵敏地一个转身，躲到了商君身后，嘴上还是不饶人地回道：“谁知道！”他刚才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武功高不可测，躲在他身后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果然，刀被商君反手一挥，偏了方向，石舫差点栽倒在地。
想不到这男子身子瘦瘦小小的，内力居然如此浑厚，技不如人，石舫只得恨恨地瞪着萧纵卿。
瞟了萧纵卿得意扬扬的脸一眼，商君轻笑着摇摇头。少年想给他出难题呢，正好，他的生意还要继续谈下去。
“你们上次劫了我的布匹和茶叶，我已经取回了。”商君话音才落，冷冽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这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萧纵卿暗暗吹了一个口哨，手脚好快啊！连进了贼窝的东西他都能要回去，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确定冷冽明白他刚才说的意思了，商君才不紧不慢地笑道：“不过据我看来，你们堆在洞穴里的东西有些已经好几年了吧，没有人敢和山贼做生意，放眼整个临风关，更没人吃得下你们劫的这么多东西，它们留在洞穴里换不成银子，就和石头一样。与我合作，我可以帮你们把它们变成银子，多少我都吃得下，而且我只从中提三成。这个生意划得来吧。”
商君暗暗自嘲，他似乎越来越像生意人了，言必称生意，处处往利字上靠。
萧纵卿咋舌，乖乖，三成还不多？而且到时卖了多少钱，还不是他说的算。这人是他见过最黑的生意人，和二哥不相上下。再则，他现在把山贼也拉上了船，为了卖掉货物，当然不会杀他了，最绝的是以后这条路龙峡谷只有他能走。这招真是绝！
冷冽思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这人既是药家子弟，为何口口声声谈生意，还大言不惭地说有多少吃多少？他的身份可疑。
商君大方地让他审视，只是指指头上正午的太阳，笑道：“你最好考虑快一点，时间不多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燃眉之急，冷冽果断地说道：“我答应，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商君轻轻勾起唇角，自信地笑道：“地图。”

第八章 峰回路转
“我去拿。”冷芙擦干眼角的泪痕，开心地冲进屋里。
商君环视了一遍整个山寨，忽然问道：“寨中可有坚韧的布匹？”
石舫撇撇嘴，回道：“布匹你不是都运走了。”刚才不是还耀武扬威，现在还要问这些。
商君哭笑不得，“我运走的是我的丝绸，你们抢回来的其他东西，我没有兴趣。”他还真当他和他们一样，喜欢盗取别人的东西。即使他们的东西都是抢来的，他也不屑抢。
冷冽暗暗打量商君一眼，转而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十人，到洞穴里找到去年抢回来的麻布，全拿过来。”
“是。”
冷芙拿着地图，一阵风似的跑出来，直奔商君而去，“阮大哥，地图。”
“谢谢。”商君微笑着接过，左右看看没有可以放地图的地方，干脆席地而坐，将地图平摊在地上。萧纵卿就是喜欢商君这样洒脱的性情，也笑着在商君身边坐下。冷冽等人本来就是草根庶人出身，自然也不拘泥，于是一群人就在空地上围着一张地图坐着，就连明华也认真地坐在商君对面，他很想听听他要如何破这九宫回天局。
大略地再看一遍地图，商君指着乱林的中心地带，说道：“石舫，你带上五个人，进入密林，在大约中间的位置点火，让火势呈一字形横向燃烧。”
“还点火？”不仅石舫惊叫，围在旁边的人都以一副你疯了的表情盯着商君，现在这些火待会儿就足够把他们烧个够呛，他是想让他们直接烧成灰烬吗？
商君缓缓抬起头来，看看火势已经不可收拾的乱林，轻松地笑道：“我怕待会儿风大，他们点的火灭了。”
“什么？”这人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石舫暗暗打量着商君。
商君坐直身子，有些好笑地回道：“你是要听我慢慢解释，然后被火烧死，还是现在去点火，让席邪被烧死？”
“我立刻去，你们五个，跟我来。”一听能把席邪烧死，石舫就来了精神，一跃而起，立刻准备火把去了。
指着地图上山寨两边的侧峰，商君对冷冽说道：“待会儿布拿过来了以后，你找二十个精壮的男子，十人一队，左右占据这两个高点，用布将主寨从中一分为二，布要多几层，最好厚到密不透风。”冷冽沉默不语，百思不得其解。商君双眼始终不离地图，也不管冷冽的反应，又指着一线天正对山寨后方的一边石壁说道：“再调五十人，把这面石墙打穿。”
“打穿？”萧纵卿伸长脖子，看着那一面几乎三丈有余的岩壁，一边摇头一边讥笑道，“那是一座石壁耶，别说一两个时辰，就是一年半载他们也打不穿。”他确定是在帮飞鹰寨，不是逗他们玩吗？
冷冽面如寒霜，虽然萧纵卿语气轻浮，说的却是实情，旁边的乱林，已经被烧得噼啪作响，树叶烧焦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山寨，他哪里有时间再去凿石壁？
商君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这小子就是来和他捣乱的。商君对着脸色阴鸷的冷冽解释道：“放心，那只是一面很薄的石墙，里边应该是一个大穴口，你们尽量把敲碎的洞口开大一些。不过未时三刻一到，不管洞口开了多大，立刻离开石壁，躲到石壁旁的凹陷处，不要出来。”
冷冽站起身，盯着从他出生开始就存在的绝壁，那里会是一面薄墙？冷冽还在思索，几人扛着十几捆布匹奔到冷冽面前，喘道：“大哥，布匹来了。”
冷冽低头看向商君，只见他盘腿而坐，在密密麻麻的地图上认真地查看着，风吹得他早已散乱的头发覆在脸上，他只随手一拨，双眼始终不离地图，那张俊得足以让人汗颜的脸上，满是专注。
握紧双拳，冷冽对着茫然的手下沉声说道：“跟我来。”便带着十几人直奔商君所说的侧峰而去，他选择相信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不为别的，就是一种感觉。
听着商君的部署，明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最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侧峰，质疑道：“你想用布匹阻隔风的流向？这不太可能，一是逆流之时，风力极大，莫说那二十人拉不住，即使拉住了，布匹也会承受不了，而且风乃无形之物，岂能阻隔？不从这里，它也可以从上面、侧面流过。”
商君忽然起身，负手而立，冷淡地回道：“我没说要用布匹阻隔风势。任何遁局、格盘的形成都有原因，也都可破解，只看你知不知道破解的点在哪里罢了。而这个破点，就在这面石墙之后，飞鹰寨地处崖底，属阴面，之所以每十年会出现九宫回天局，实则是寨子的阳面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回天日，穴口飓风从这个出口出不来，自然要涌向另一条路，故此风力回转。这些布匹不过是保护寨子里的人不被突来的飓风所伤而已。”
商君轻叹，这老者在寨子里数十年，既不知风向回转的日子，也不知破解之道，这奇门之术，他，连门都没入。
明华激动地抓着地图，手不住地颤抖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地图，似乎上面有多么可怕的东西一般。良久，他终于颓然地放下地图，蹒跚地起身，踱到商君身后，对着那道优雅清朗的背影，深深一揖，“老朽受教了。”苍老的声音里，有服气，有羞愧，更多的却是疲惫。明华迟缓地转过身，颓然地向屋里走去。
商君仍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不远处烈火纷飞的乱林，风吹布衣，飘摇不定，那萧索而坚定的背影会让人不自觉地看痴了，也没有人再去打扰他。萧纵卿托着腮帮，这个男人，让他看不明白，他奇门遁甲无所不知，武功更是世上少有敌手，应该是意气风发吧，为什么现在看来，那背影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与哀伤？
冷冽匆匆赶回来，只见他们都呆呆地看着商君的背影，不明所以，他走到商君身后，朝他看的地方看去，除了猩红跳跃的火焰，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收回视线，冷冽一向冷漠的声音里有一丝雀跃，“布匹已经悬上去了。石墙后面确实有个洞穴，不过现在只能敲开一点。”石壁后边居然真的是个洞穴，这让冷冽更相信商君所说的话。
商君转过身，淡淡笑道：“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能开多大就开多大吧。”
又是这种温和淡然的笑容，萧纵卿微微皱眉，现在的他，看起来淡然而自信，刚才的哀伤萧索了无踪影，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石舫举着火把，一脸兴奋地跑过来，笑道：“大哥，火已经点上了。”
冷冽点点头，所有人都看向商君，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还要干什么。
冷芙摆弄着地上的地图，问道：“阮大哥，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洞口打开了，风就不会往我们这边吹了，到时席邪就会被自己放的火所伤？”
商君赞许地点点头，“对。”这小女娃倒是有几分天赋。
冷芙开心地赞道：“阮大哥好厉害。”
石舫却是一头雾水，再看看寨子后面一条长长的布帘，不解地问道：“什么洞口？这些布又是怎么回事？”他才离开一会儿，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可惜没人回答他。
商君轻轻扬手，指着一线天的方向，清朗的笑容里，掩不住势在必得之心，“守住一线天，我要让席邪进得来出不去。”
石舫看了一线天一眼，烦躁地说道：“席邪有那个该死的盾牌，我们拦不住他。”一线天现在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商君转过身，对着石舫狡黠地一笑，轻声说道：“那就不用箭，用油如何？”
“油？”石舫和冷冽都是眼前一亮。石舫用力拍着大腿，大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从上面把油倒下去，再点上一把火，盾牌都给他烧了。
将手中的火把塞给别人，石舫风风火火地就往后山走去，“我现在去准备油，马上就送出去。”
“石舫。”商君大声交代道，“你们要在风向改变之前，就将一线天的火点上，绝不能让他们出去。”他要堵死席邪的退路。
“放心吧。”石舫一边回着，一边拉着身边的人和他一起搬油去。
火势渐猛，在平地上已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热浪，冷芙有些害怕地问道：“阮大哥，现在还要做什么？”
商君轻轻扬眉，轻笑道：“等着看火烧蚂蚱的好戏。”
蚂蚱？冷芙扑哧一笑，原来还紧张兮兮的脸一下被逗乐了，看着商君绝美悠然的侧脸，冷芙缓缓低下了头，脸也莫名地泛红。萧纵卿站在商君身后，看着这少女怀春的一幕，心里暗暗好笑，她只怕是痴心妄想了，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却也知他绝非常人，哪里会看上她这山里的贼丫头。
一炷香之后，远处一线天由上而下燃起了一条火龙，浓烟滚滚，火龙狂摆着它赤红的身体，狂暴地张牙舞爪，直冲云霄。别说通过一线天，就是想要靠近都不容易。
冷芙惊叫道：“快看，一线天的火点起来了。”好大的火势。
商君莞尔，石舫果然是性情中人，让他点一把火，他也不用把整个一线天都点起来吧，他们在上面不会被烧焦吗？
商君微微眯眼，看向稍稍偏西的太阳，未时三刻，到了。
忽然一股狂风自一线天的方向迎面吹来，风力带来的火星、热浪烫得人呼吸困难，院里的人面面相觑，不是说风力不会逆转了吗？为什么大火还是向着他们扑过来？众人纷纷看向冷冽。冷冽眉头紧锁，却没有质问商君，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依然挺拔平静的背影。
冷芙捂着鼻子，退后一步，在商君身边急道：“阮大哥……为什么火还是往我们这边来啊。”
商君凝神静气，屏除杂音，只听见石壁后的洞穴内传来嗡嗡的低鸣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商君猛地睁开眼睛，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一股飓风自穴口冲了出来，本来只是一个不大的洞口，却被狂风吹得洞口旁的石壁全部轰然倒塌，它就像一只被困多年的怪兽急于出闸一般，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向外宣泄着。
萧纵卿只觉得一道足以将人掀倒的力量，由身后猛然袭来，他根本站不稳，一个趔趄，就要栽倒在地，这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及时提住了他的衣领，他才没有跌倒在地。萧纵卿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只见商君紧皱剑眉，半跪在地上，脸色痛苦地一手提着他，一手抓着冷芙的胳膊。他消瘦的身体在狂风中剧烈地颤抖着，在这样的狂风下稳住身子，还要保护他们，难怪他脸色如此难看。
好在片刻之后，狂风势头减缓，商君放开抓着他们的手，疲惫地跌坐在地上，狼狈地喘着粗气。
萧纵卿蹲在商君旁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
商君轻轻摇头，他现在没力气说话，师傅说得对，人要对抗自然天地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唯有听之、任之、顺之、改之，故此人才研习了奇门遁甲、阴阳五行。今天他算是体会了，才一会儿的工夫，他耗费的功力不比力战群雄少。
“吓死我了。”冷芙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回头看去，背后一片狼藉，主寨的瓦片所剩无几，而院里除了哥哥还能站着，其他人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有些被风吹到了数丈外的草丛外，而原来横在寨子中间的布帘早被风吹得四分五裂。冷芙后怕地咽了一口口水，还好刚才阮大哥护着她，不然她可能都飞进乱林去了。
冷芙跑到冷冽身边，看他脸色铁青，不由急道：“哥，你怎么了？”
冷冽暗暗调息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好强的疾风！冷冽佩服地盯着坐在地上气息不稳的商君，他真正是服气了，在刚才那样的飓风下，还能护住两个孩子，他自认没有这个能力。
看冷冽脸色好了一些，冷芙终于放下心来。远远地，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凄厉叫声，如临死前的哀鸣，叫得凄惨无比。冷芙惊恐地抬眼看去，风向逆转，大火向着一线天的方向猛扑过去，尤其是刚才的那一阵狂风，将火势烧到了被困在一线天与密林间的山贼身上。
冷芙兴奋地又叫又跳，“大哥，你快看。火烧过去了，烧过去了，太好了！”
远处，被烈火扑身的人，如一个个刺目的火球，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狂吼、哭喊声由远处不断传来，可惜火势太大，在挣扎嘶吼之后，渐渐被烈火吞没。
商君站起身，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那些人，可以说是因为他，才会死得这么惨，不过没有他，这一幕也会发生，只是死的是他身后的这些人而已。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他除了觉得恶心之外，只有漠然。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得如此冷血无情。
从娘亲含冤而去的时候开始，从父亲将利箭没入胸膛的那一刻开始，从他武家百余人血洗法场的时候开始，他的心就已经被那热血腥臊抹去了悲悯，或许，当他把利剑刺入那人的心窝时，他才会得到救赎。
“冷冽。”商君冷冷地叫道。
冷冽走到商君身旁，不解为何只一瞬间，此人身上就散发着蚀骨的冷残之气。
“你不是一直想和席邪决一生死吗？你的机会很快就来了。”他有很多种方法，将席邪困死在乱林之中，不过他除了利用风势以牙还牙之外，什么也没做，因为他知道，只有手刃仇敌才能平复那夜夜蚀心的恨。
冷冽冷声哼道：“我等这天，已经等得够久了。”星儿，你也等得够久了吧。
商君轻掀唇角，转身走向主寨前的长凳，轻轻扫掉上面的瓦砾，安然地坐着，他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风势渐弱，大火也没有刚才猛烈，此时，火海中七八个人借力而起，脚踏枯枝，竟是凭着极高的轻功，踏过密林，直直朝寨内飞跃而来。
冷冽双目圆睁，是席邪。他终于等到他了！握紧手中的铁钩，冷冽将身边的冷芙推到商君身旁，说道：“芙儿，躲到他身后去。”
冷芙听话地退到商君身后，看那几人飞跃而来的架势，萧纵卿也立刻站到商君身旁。商君挑眉，他们真当他是避风港了？
几人轻跃落地，除了衣衫有被火苗烧过的痕迹外，他们看起来没有受多大的伤，足不落地，借力而行，能跃出如此远的距离，这几人的武功，都非泛泛之辈。
为首的男子手持大刀上前一步，看着冷冽，仿佛多年的好友一般，故作亲热地笑道：“冷冽，一别多年，我还真是想念你……还有星儿。”
男子长得算是俊美，只是那双细细长长的眼，闪着奸险猥琐的光芒，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谁都会由心里寒到脚底。
“住嘴。”冷冽原来还算冷静的脸，在他提到星儿这个名字时，彻底地崩溃，“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冷冽的失控让席邪心情更好，他奸邪地笑道：“不配吗？她在我身下辗转求欢的时候可最爱听我叫她的名字了。”
“住嘴！”冷冽掷出手中的倒钩，招招想要席邪的命。
席邪轻轻一跃，便躲开了冷冽的倒钩，继续说道：“啧啧啧，你这张脸还真是吓人啊，星儿那么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一定害怕极了。等你死了，我还是把她的尸骨挖出来比较好，烧成灰，那才干净。”
商君皱眉，那尖细而阴冷的声音，犹如一只冰冷枯槁的手紧拽着他的心窝一般，让人恶心而颤寒。他在扰乱冷冽的心神，而且显然冷冽已经失控。
冷冽挥舞着长链，倒钩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可惜攻击得毫无章法，半点近不得席邪的身。席邪冷笑，他还是这么容易上当。横卧刀柄，席邪一招秋风扫落叶，直朝冷冽颈项挥去，冷冽一惊，俯身一跃，险险避过，几缕发丝却被刀气削落。
冷芙站在商君背后直跺脚，紧张地绞着衣角，大声叫道：“哥，打死他，打死他！”
席邪刀法犀利，力大无穷，每一刀劈下来，都是狠绝而利落。冷冽章法大乱，现在只有抵抗毫无攻击的机会。商君站起身，冷声说道：“冷冽，不要听他说话，他的弱点在下盘，用你软兵器的优势攻他下盘。”
战得正酣的两人都是一怔，席邪更是暗暗心惊，他才出了十几招，竟然就有人知道他的弱点在下盘，是谁？席邪朝商君看去，只见一个清瘦的俊美男子傲然地立在那里，不禁心生杀意，一边与冷冽对战，一边朝身后的五六人大喝一声，“杀了他。”
几人立刻会意地举起手中的刀剑向商君袭去，一时间数把利刃向着商君的头砍来，冷芙吓得惊声尖叫，“啊！”
萧纵卿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此时，一抹银光一闪而过，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几截断剑散落在地。商君手持一柄三尺有余的软剑，面色如常地冷视眼前这伙宵小，低声对身后的萧纵卿说道：“三儿，带冷芙进屋里，关上门。”
“哦。”萧纵卿抓着冷芙的衣袖，拉着她往主寨跑去。
看着手中的断刃，几人暗暗心惊，这是什么武器，竟是如此厉害，男子内劲好强，他们只觉手上一麻，兵器居然被从中砍断。他如此护着那年轻女子，她必是寨子里重要的人物，他们绝不是男子的对手，抓住女子他们才有可能脱困。
几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三人再次举起手中的断刃，朝商君头、胸、腹刺去，另两人越过商君，直奔冷芙而去。原来围在一旁的飞鹰寨的弟兄看着冷芙有危险，连忙上前护卫，可惜他们毕竟离得远，萧纵卿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他对着冷芙背心处用力一推，将她推进主寨里，他自己的肩膀却被一记阴狠的鹰爪手狠狠地擒住。萧纵卿闷哼一声，不过疼痛仅一瞬间，伴随着一声惨叫，擒住萧纵卿的手被硬生生地斩掉。
“少爷！”林义紧张地帮萧纵卿轻揉着肩膀，要是三少爷有三长两短，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皱着眉扯开林义的手，萧纵卿啐道：“你们是死人啊！”早干什么去了，疼死了。
商君解决完围攻他的三人，回头便看见萧纵卿揉着肩膀龇牙咧嘴，他身后站着三人，全都恭敬地低着头听他训斥，而断了一只手的山贼在哇哇大叫之后，看清砍他手之人的脸，立刻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惊道：“你——”
可惜话还未说完，已被林义一刀结果了他。
好快的身手，商君沉默，刚才那人看见他们，何以如此惊恐？
这边席邪与冷冽依然难分胜负。冷冽平定了心神，再加上有了商君的提点，现在越战越勇，席邪应付得也越发艰难。听见旁边的惨叫声，席邪抬眼看去，看见萧纵卿身后的几名男子后，脸色也瞬间大变，“是你们！”
席邪如蛇一般的眼睛阴狠而不甘地瞪着冷冽，骂道：“冷冽，想不到你也够奸险狡猾的，假意给我盾牌，教我火烧飞鹰寨之计，原来是诱我上当，好，今天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席邪挥舞着淬满毒汁的大刀，向冷冽直扑过去，刀锋与倒钩剧烈地碰撞在一起，激起点点火花。冷冽猛然甩出长链，紧紧缠绕住席邪的脖子，以脚蹬着席邪的胸口，铁链越收越紧，席邪终于不支而倒地，垂死挣扎地拉扯着链条。只是冷冽怎么可能放过他，几番挣扎之后，席邪终于睁着那双邪恶的眼睛，愤恨地死去。
冷冽大仇终得报，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也颓然倒地，眼睛看着湛蓝的天际，冰冷的脸终于再次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星儿，我终于为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冷冽得胜，飞鹰寨里欢声雀跃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林义在萧纵卿身后悄声说道：“少爷，您还是快走吧，他们不会放过您的。”刚才席邪已经说出了他们给险狼寨提供了长盾，待会儿冷冽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此罢休。
萧纵卿暗骂道：“这是谁惹的祸？”
嘴上虽骂着，萧纵卿也深知，离开的时候到了。他走到商君面前，爽朗地笑道：“喂，我叫萧纵卿，想结交你这个朋友，怎样？”
将软剑别回腰间，商君坦然一笑，回道：“我叫商君。不过我更喜欢叫你——三儿。”少年虽然心眼不少，但也是性情中人，说心里话，商君对他，也颇喜欢。
萧纵卿一听，哈哈大笑，家中只有至亲之人才能叫他“三儿”，这几天听商君叫来，他还觉得挺顺耳的。他微微扬手，笑道：“三儿就三儿，我走了，后会有期。”
悄悄退到主寨之后，萧纵卿在三人的搀扶下，几个起落，跃上了后山的山头，一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君若有所思地看着萧纵卿远去的方向，好个后会有期，不过人生的际遇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后会有期，希望如此吧。
商君还在思索着，身后冷冽疲惫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到底是谁？”
优雅转身，此时已没有隐藏的必要，商君朗声回道：“商君。冷冽，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们的交易吧。”
冷冽慢慢地站起身，不屑地回道：“你放心，不管你是谁，我答应的事情一样算数。”
很好，算数就好。商君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对着冷冽说道：“向你讨样东西，阮听雨的星月弓。”
那是一把绝世好弓，不过冷冽还是爽快地说道：“给他。”几日相交，冷冽深深觉得，这个叫商君的男子，是个值得结交之人，区区一把弓算得了什么。
沉甸甸的长弓握在手里，商君微微躬身一揖，笑道：“谢啦。”
再看一眼冷冽那容颜尽毁的脸，商君轻叹一声，说道：“以幸罗寞草加泉水敷于伤处，伤口会慢慢溃烂，然后用狼须庚加付幽草每日清洗创面两次，将死去的经络去掉。七天之后用月见草、栀子、黄苓、赤芍、皂刺碾磨成粉，敷于患处，帮助肌肉和皮肤生长，再辅以当归、丹参汤药，能够让你脸上的烧伤好转。治不治，就看你自己了。”他知道的，也仅仅是阮听雨说的这些了。
“后会有期。”商君纵身一跃，跃出数丈之外，别有深意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里。
龙峡谷出口的山道上，一辆纯黑的马车停在路边，两匹高大健硕的黑马一看就是名贵的品种，车辕均是用最结实昂贵的黄檀制成。马车旁，灰衣男子面色冷峻地注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虽然整个马车毫无奢华的装饰，但是那隐隐呈现出来的大气，让人不免好奇，这马车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御枫。”一道清润的女声自马车里边传来，“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御枫微微躬身，回道：“主子请吩咐。”
只听一声无奈的轻叹响起，布帘被素手缓缓掀开，慕容舒清弯腰从马车里出来。御枫立刻扶住她的胳膊，轻轻一带，将她带下马车。
慕容舒清站定，看着御枫严肃的脸，无奈地笑道：“我是说，问问你的意见，不是命令你。”
御枫默默地点了点头，却不回话。
有时候，慕容舒清对他们的盲从真的有些头疼，没办法，她还是轻声问道：“你觉得商君这人如何？”
御枫想了想，最后据实说道：“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评价很高，慕容舒清接着说道：“如果让你在他身边帮他，你可愿意？”商君独自在临风关，没有人帮他，她始终是不太放心。御枫是最好的人选，他对临风关比较熟悉，而且经过龙峡谷一役，御枫对商君应该是信服的，不过这一切，都必须是御枫自己愿意才行。
御枫并没有太过惊讶，主子刚才提到商君时，他就有所察觉了，御枫平静地抱拳回道：“听凭主子差遣。”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没有他反驳的余地。
她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慕容舒清轻轻摇头，认真地说道：“御枫……我要听的是你的想法。”
御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肯定地回道：“属下……愿意。”
慕容舒清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站在绵延的山道上，看着龙峡谷的方向，继续等待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商君走出龙峡谷的时候，便看见了那抹迎风而立的雪白丽影，早春时节，她依然穿着厚厚的棉袄，坠地的青丝被她编成了长辫，发间没有任何饰物，简单而清雅。并不美艳的脸上，淡淡的笑容，却美得直入人心。
“舒清？”他没说他什么时候会出来，她为什么会在这儿等他呢？为了那句“我会在龙峡谷的这一头等你出来”吗？
慕容舒清迎上去，看着商君血污的衣衫以及受伤的手臂，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笑道：“上车吧，笑笑还等着你回家呢。”
“家？”商君的心被这个词震了一下，家？他早就已经家破人亡了，哪里还有家。
慕容舒清拉着商君的手跨上马车，看着商君疑惑又隐含悲伤的眼，认真而坚定地说道：“对。你们的新家。”
宽敞的房间里，装饰得非常简单，一面墨丝翠竹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里边只有一张雕工精美的梨花碧玉床，红木杉纹矮柜，外边，进门处摆着紫檀圆桌，靠窗的位置，铺着厚厚的长绒毛毯。房间的角落里，点着两个火炉，即使初春的晚上，也温暖如夏。
此时，慕容舒清只着靛青单衣，靠着软垫，光着脚，舒服地坐在地毯上，墨黑的发丝未绾，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商君坐在舒清身边，换上了干净的素衣，即使是在屋里，他依然紧束着发髻，缠在胸前的布帷，始终不肯卸下来。
商君看着如猫一样蜷在地毯上的女子，他是感激她的，只几天而已，她就帮他和笑笑安排了一个“新家”，简单的木楼，朴素的装饰，却处处透露着她的用心。
慕容舒清半眯着眼睛，轻声说道：“三日后，我就回花都了。”
商君皱眉，“这么快？”与她相处的时光，总能让人心里得到安定，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我在临风关已经待了快半年，也应该回去了。而且这里有你，我很放心。那些丝绢和茶叶，本来是要卖给苍月萧家的，现在都交给你去处理了，以后与苍月的生意都由你做主吧。”慕容舒清从身边拿出一个木盒，放到商君面前，笑道，“这里是五百万两银票，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必知会我。”仿佛那里边装的不是五百万两银票，而是一个空盒一般。
商君面色有些凝重地接过木盒，这里边装的不仅是五百万两银票，还有舒清的信任和自己复仇的希望。
看他如此紧张沉重的样子，慕容舒清起身，从圆桌上拿起两个小壶，递给商君，笑道：“陪我喝一杯吧。”
商君为难地接过酒壶，他要时刻保持清楚，酒，不适合他。
慕容舒清拔开瓶塞，浅酌了一口，才轻声笑道：“放心，御枫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进来，这是我珍藏的桂花酿，你尝一尝。”
商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喝了一口，淡淡的桂花香味，香醇的口感，确实沁人心脾，商君赞道：“很好喝。”不过也只是浅尝了一口，他便将酒瓶放下了。
慕容舒清轻晃着酒壶，让桂花的香味慢慢地散发出来，似有若无地轻叹道：“你若是能放下一些东西，你会发现，还有很多更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他把自己束缚得太紧了，紧得终有一天，会喘不过气来。
“舒清，有些东西，永远放不下，想忘也不能忘，它就像一根芒刺，深深地扎在心窝最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痛，拔不出它，你要我如何坦然地生活。”商君疲惫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窗棂上，任惨白的月光洒在身上。第一次，他流露出了脆弱的神情，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询问舒清，更像是在问自己。
一滴清冷的泪，沿着紧闭的双眸缓缓没入鬓间，慕容舒清握住商君冰冷的手，隐隐地为这个用坚强掩饰心伤的女子感到心疼，不忍地劝道：“芒刺扎得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拔出来的，你要让它在你心里流脓生疮，在你还没有能把它拔出来之前，就要了你的命吗？刺终是要拔的，生活也要继续。”
商君沉默不语，慕容舒清也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如他一般将头靠在窗棂上，慕容舒清也缓缓闭上双眸，清浅的声音淡淡地要求道：“你现在是一个生意人，在你还没有足够强大之前，答应我，只做生意，不问政治。”
久久，商君郑重地回道：“我，答应你。”
初春的月华下，两人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一种名为友谊的情感却在二人之间生根发芽。

第九章 缥缈山庄
一方庭院里，满园芬芳，桌上沏好的茶早已经凉透，一抹忧伤的倩影站在桑树下，呆呆地看着满月，已经回来两天了，他现在处境到底好不好？有没有逃出来？
“小姐，你的伤才好些，怎么又跑出来吹风了呢。”喜鹊赶紧为她披上厚厚的披风，初春的夜已经冷得透心。
“我没事。”阮听雨轻轻摇头。
喜鹊盯着阮听雨满是愁绪的脸，小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姐被劫之后，把少爷急坏了，可是山贼躲在龙峡谷里，他们连贼窝都找不到，更别提营救了。阮家只是医药世家，山贼提的赎金，少爷是怎么也不可能凑齐的。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小姐居然自己回来了。人虽然是回来了，却像丢了魂似的。茶不思饭不想，整天盯着月亮发呆，被山贼掳去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阮听雨在石凳上坐下，拿起凉透的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时时出现那道清瘦的身影。
阮听雨默不作声，喜鹊也没有办法，抢过她手中的茶杯，正想给她再沏一杯新茶，却在院门口看见了阮听风，喜鹊微微行礼，“大少爷。”
阮听风轻轻点头，喜鹊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立刻惊喜地叫道：“这是——小姐的星月弓！小姐，你快看。”
星月弓！阮听雨原来还一副颓然的样子，一听是星月弓，立刻站了起来，跑到阮听风身边，接过星月弓，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眼睛不停地在阮听风身后张望。没有看见她预期中的人，阮听雨急道：“哥，送弓的人呢？”
阮听风一脸莫名其妙，回道：“走了。”听管家说来人只把弓交给了他，就离开了。一个送弓的人，需要她如此紧张？
阮听雨一听，紧紧地拽着阮听风的衣袖，追问道：“走了？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阮听风摇摇头，还没等他问清楚是怎么回事，阮听雨便把星月弓往他怀里一塞，也不顾自己才刚好一些的肩伤，就向院外奔去。
“听雨……”
这丫头是怎么了？阮听风看着手中的星月弓若有所思，这弓，是听雨最最心爱之物，平日里，旁人连碰都不行，她现在却把弓就这样扔给他。他一直以为这几天听雨心情不好，是因为丢了弓，现在看来，她，是丢了心。
只是那人若对她有意，又怎么会只送还弓，一言半语也不曾留下？只怕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舒清姐姐，我舍不得你走。”商笑一双翦水美眸，此时已经哭得肿成了两个核桃，她拉着慕容舒清的手，就是不肯松开，泪水在小小的瓜子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
顾不得自己的衣衫是雪白的丝缎，没有带丝帕习惯的慕容舒清，简直是手忙脚乱地用衣袖为商笑擦着眼泪，这孩子的眼睛是水龙头吗？关都关不上。她一边擦着，一边轻声安慰道：“傻丫头，临风关到花都，也不过一月路程，我有空会来看你的。”
“真的？”
“我保证。”只要她别再哭了，慕容舒清发誓都可以。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可怜兮兮的泪眼，轻拍着商笑的脸颊，她继续劝道：“别哭了，你若喜欢，让你哥带你到花都去玩，那里温暖宜人，碧荷青天，与临风关可是大大的不同呢。”
商笑吸吸鼻子，看着商君，喃喃问道：“我真的可以去吗？”
迎着慕容舒清求救的目光，商君轻笑着摇摇头，回道：“等你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吧。好了，别再闹舒清了。”想不到一向淡定从容的舒清居然受不得孩子的哭闹。
商笑低着头，也不再哭泣了，只是还是不肯放开慕容舒清的手。
慕容舒清暗暗松了一口气，任由她拉着。抬头看看宅子光秃秃的门楣，她问道：“对了商君，你这宅子总该有个名字吧。”
“名字？”商君皱眉，需要什么名字？
“嗯，像是什么山庄、别院、楼之类的，将来也算生意场上的一个名号。”就像沈啸云的风雨楼一样，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商君想了想，却不在门楣上题字，而是走到宅子旁的一块大青石旁，拔出腰间的凌霄软剑，剑舞飞扬之后，青石上赫然出现了四个刚劲有力的狂草。
“缥缈山庄？”慕容舒清轻声低语，不禁笑道，“好个缥缈。”
不再多言，慕容舒清拍拍商笑的手，跨上了早就等在一旁的纯黑马车，清润的声音，自马车里淡淡地传来，“我走了，君，保重。”
商君点点头，朗声回道：“你也保重。”
无须赘言，彼此的祝福和不舍，都已经明了。
一声轻呵，马车狂奔而起。
商君站在宅子里，久久地看着前方空旷的土坡，忽然低声叫道：“御枫。”
御枫走到他身后，正要抱拳行礼，却被商君一只手轻托，卸了他的礼数。商君低声问道：“御枫，我教你奇门术数，你可愿意学？”
御枫一愣，奇门之术，知者甚少，一般皆不愿意教授于人。若想习得，磕头拜师自不必说，到头来师傅还不一定愿意指点，而他，竟是如此简单就愿意教他吗？御枫还在迟疑，商君轻轻扬眉，笑道：“你不愿意？”
御枫赶紧摇头，回道：“属下愿意。”
商君满意地点点头，他感激这个此时愿意留在他身边的男子。他指着身后的宅子，郑重地说道：“以后这个家，归你管了。”
“是。”御枫声音微颤，这是商君对他的信任，而他，定不负所托。
商笑微微仰头，走到商君身后，坚定地说道：“哥，我也要学武。你教我！”
轻柔地帮她把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商君轻声告诫道：“会很辛苦。”
商笑摇摇头，大声说道：“我不怕。我们家的孩子，怎么可以不会武？！”十一二岁的孩子，小小的脸，稚气的声音，话却说得面不改色，掷地有声。
商君欣慰地轻拍着商笑的肩膀，朗声回道：“好。”是啊，他们是武家的孩子，怎么可以不会武！
商君拉着商笑的手，身后跟着御枫，三人阔步走进了宅子，两扇红木大门缓缓合上。
从此，东隅与苍月之间，有了一座外人无法窥视、低调而神秘莫测的——缥缈山庄。
苍月都城——天城，位处苍月中心，街市繁华，店铺林立，而其中最为惹眼的，当属城门西侧的一座四层牌楼，前面八扇紫檀大门齐齐敞开，门面用红木雕花，宝石镶嵌，装饰得豪华气派，宽阔明亮的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只待君来”四个大字。即使只是下午休闲的时间，店里依旧几乎客满。
一辆藏青色马车缓缓行至门前，马车除了较其他马车大些外，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一灰衣男子始终立于马车左右，他腰间佩着长剑，面色如常，眼神内敛，不过那沉稳的气势与健硕的体格，一看也知是个高手。只是这只待君来是天城内最最有名的酒楼，多少达官贵人、王孙显贵经常进出这里，什么样的大人物、大场面都见惯不怪了，所以门房也就没太在意。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掀开竹帘，车上走下一白衣男子，待他站定，门房小二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个潇洒俊朗的公子。略微消瘦的身材让他看起来有些单薄，却不影响他斯文儒雅的气质，星眉朗目，唇边的轻浅笑容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腰间配的银丝腰带很是特别，看上去柔软地垂在腰间，却莫名地寒气逼人。
门房小二都是见过些世面的，虽然此人身上并未佩戴名贵之物，随从也少得可怜，不过那一身高贵的气质必出名门。小二赶紧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起来，“这位爷，里边请。”
往里走，小二一路张罗着，“您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各种特色小吃、风味名菜、陈年佳酿是应有尽有，还有上好的新茶鲜果，只要您点，本店都能给您送上，还有……”
“要一处安静的包房。”御枫皱眉，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像只麻雀一样喋喋不休。
小二立刻堆起笑脸，以一副为难的样子解释道：“真是抱歉得很，我们这里的包间早就已经定满了。”小二转向一旁但笑不语的白衣男子，这位看起来还颇好说话的样子，于是谦卑地笑道，“爷您不嫌弃的话，小的给您找一处隔间，您看如何？”
商君无所谓地回道：“好。”
“好咧，爷您这边请。”
随着小二绕过一座巨大的玉雕屏风，步上几层梨花木铺就的台阶，走进了一个颇大的隔间，四周用精美的木雕做隔断，几缕轻垂的极品蚕丝帘隔绝了外边的视线，而坐在里边的人，却可以通过雕花窗看清外面的大厅。
小二将商君带到隔间，殷勤地笑道：“您慢坐，小的这就给您沏茶去。”
待小二走远，御枫才上前一步，担忧地说道：“主子，这样贸然来苍月萧家，只怕萧家的人不一定会愿意见您。”
“没关系，商人逐利，而萧家人是苍月最好的商人，有利可图的事情，他们都不会放过。”商君拿起桌上的香炉，轻敲其壁，是碧玉所制，萧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只待君来里，不仅装饰极具奢华，就连物件也价值不菲。放下香炉，商君自信地笑道：“你把拜帖送上就回来吧，不需在门外等他们的回音。”
“您此行，志不在萧家？”御枫疑惑了，看主子的样子，一点也不急，莫不是另有打算？
商君轻扬唇角，眼睛里隐隐跳动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不，萧家是苍月最大的药材商、珠宝商，名下的各种产业遍及苍月，我这次不仅要做成茶叶、丝绸这笔生意，还要拿下萧家药材、珍宝的交易。”
“属下这就去送。”商君言之凿凿，御枫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商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抓住窗棂的手越发收紧。天城，才半年，他又回到了这个让他心伤的地方，那个令他家破人亡的人，就在离这儿不到十里的宫墙之内。他身体里的血液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商君痛苦地闭上眼睛，暗暗调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不问政治，这是他对舒清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缓缓睁开双目，里面终于恢复了清明，目光晃过只待君来的门前，商君忽然眼神一暗。
是他。那个大雪纷飞之夜，差点要了他的命，逼得他只能背着父亲的尸体跳崖逃生的桀骜男子。那张张狂自负、阴邪冷酷的脸，他绝不会忘记。但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商君隐身于纱帘之后，看着那男子进了店内，身形奇快地上了二楼。商君悄悄跟了上去，不敢跟太近，靠在包间的柱子后，注视着男子。男子在最靠里的包间前停了下来，商君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商君利落地翻身到墙外，俯身越过几个包间，终于到了最里边的房间，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眯眼看进去，里边坐着几个老者，主位上的是——厉大人！
商君大惊，厉大人所坐的位置，正对着男子所在的小窗，难道——
惊觉不对劲，商君退到柱子后。只见男子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抬起右臂，衣袖下，是绑于腕间的短弓，正要射出箭，如此短距离内，足可顷刻间要人命。
商君皱眉，抓了一片身边盆栽的叶子，运足内力掷出。男子感觉到一股杀气袭来，身子后倾，手中的箭也失了准头，直直地射到厉陵头顶正上方的石墙内。
“谁？”里面的人大惊，叫道，“有刺客！”
里边有了防范，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射第二箭，商君迅速地转身离开。
尤霄盯着没入石柱上的暗器，竟是一枚叶子。是谁？眯眼看去，只见一抹白影一掠而过。收了短弓，尤霄向那抹白影紧追而去。
尤霄追得太紧，商君来不及回到隔间，只好御气而行，向城外奔去。
奔出几十里，尤霄依然紧追不舍。商君轻轻扬眉，干脆不再跑了，潇洒落地，缓缓转身，迎向紧追而至的尤霄。
尤霄暗暗调息，这人好强的内息，他使足全力，才能勉强与他同速，而他竟然还能面色如常地立在那里，这人到底是谁？
“是你？”他认得这双漠然清冷的眼，半年前在悬崖之上的黑衣人。他找了他不少日子，今天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商君一怔，想不到他还记得他，也好，他们今天也不妨算一算那一掌之仇。
商君轻轻拱手，清浅的声音里带着几丝讥讽，几丝挑衅，低低笑道：“别来无恙。”
果然是他，尤霄的眼里浮现出淡淡的兴致，冷酷的声音咄咄逼人，“你和武家是什么关系？”
商君脸色如常地微笑着，眼神却是一凛，朗声回道：“武将军为人耿直，侠肝义胆，人人敬仰，他的尸身受辱，岂能袖手旁观。”
尤霄冷哼，“这么说，你还是正义之士了？”
商君整了整一路奔跑而凌乱的衣摆，优雅地立在那里，隐含着讥讽，一派悠然地回道：“不敢当。不过相较于你，我确实是。”
尤霄举起右臂，腕上的短弓直指向商君，只要他一动，短箭立刻就会射穿他的喉咙。尤霄一想到能将眼前这人擒在手中，一向冷傲的心莫名地竟有些兴奋，他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说道：“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不会再有机会跑掉了。”上次他可以跳悬崖，这次在官道上，他倒要看看，他还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无惧近在咫尺的短箭，商君忽然大笑起来，手悄悄抚上腰间的凌霄软剑，一脸的不屑。商君轻哼道：“是吗？被你手下数百人围困，又是箭又是刀的，都没能抓住我，今天想擒我，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尤霄眼前一抹银光闪过，他立刻收回右手，可惜掌间的温热黏湿说明他再一次被商君的利剑所伤。他怒气直攻胸腔，扣动手中的机关，一支劲力十足的短箭朝着商君的颈项直射而去。商君向左轻跃，险险躲过，脚尖才落地，另一支短箭又向他胸腔袭来，商君避无可避，挥动软剑，挡住短箭的去势，被逼得倒退了数步。
短箭如密雨一般向商君射去，因为距离很近，每一箭都力透千钧，商君走避得越发狼狈，商君运气于胸，提气向前方的树林掠去。
“想逃。”尤霄不屑地低呵，紧跟在商君身后。
入了树林，商君忽然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旁，带着自在的笑容，目视着尤霄。
尤霄皱眉，他又在故弄什么玄虚？不再上前，尤霄继续向他放箭，商君冷笑，稍一侧身，完全躲在树干后，短箭直直射入身前的树干上，尤霄连发数箭，都被商君依靠树木轻松躲过。
他射完了吗？商君轻扬唇角，现在该他了吧。
不知何时，商君手中扯上了一根坚韧的树藤，抛出树藤直袭尤霄面门，突来的树藤，让尤霄大惊，起身向后跃起。商君拔出树干上的短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尤霄掷去。尤霄为了避开短箭，只好在半空中翻转落地，短箭他是躲过了，却也让商君有机可乘，他才落地，就被商君点了穴道。
一块纯黑令牌随着尤霄刚才的翻转掉落在地，商君悠闲地把它捡起来，漠视着尤霄杀人的目光，一边把玩着令牌，一边挑衅地笑道：“尤霄？你的名字？”
尤霄身体不能动弹，嘴也不能言，那双原来冷酷的眼睛此时却是染上了烈火一般，恶狠狠地瞪着商君。
迎着尤霄的视线，商君一副忽然想起的样子，笑道：“啊，对不起，我忘了还顺手点了你的哑穴。你没有银戟，我胜之不武，今日暂不杀你。”
商君解开尤霄的哑穴，立刻听到一声暴戾的怒吼，“今天你不杀我，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手下败将，何足言勇！”商君看也不再看他一眼，将令牌丢在尤霄脚下，步履轻盈地离开树林。
“你给我站住！”尤霄怒视着那道飘摇而去的白影，被封住穴道的身体动弹不得，但是他的血气却在体内横冲直闯，直往头上涌，一双猎鹰一般的眼闪着血色的光芒，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和漠视，今日之仇，他必要十倍百倍地报回来。
“啊——”
背后猛兽低吼一般的叫声，只换来商君冷冷的一笑，他从来不惧任何敌人，尤其是那人的爪牙。今日不杀他，不过是时机未到，他还要在苍月待好一段日子，而他现在还不够强，不想惹麻烦而已。
商君回到只待君来，天色已晚，御枫等在客栈门前，脸色越发阴沉，远远地看见商君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看清他发丝微乱，白衣污损，还气息不稳的样子，不禁急道：“主子，您这是？”
商君心情舒爽，摇摇头，无所谓地笑道：“没事，活动活动筋骨而已，拜帖送到了？”
“是。”
拍拍满是尘土的衣襟，商君轻轻挑眉，别有深意地笑道：“好，那我们今晚就去打扰好了。”
“啊？”御枫一愣，今天下午主子不是说只送拜帖，按兵不动吗？怎么才一会儿，现在就要住进萧家？御枫深刻地觉得，他从来搞不定主子的心思，以前搞不懂舒清小姐想什么，现在更搞不懂商君想什么。

第十章 苍月萧家
藏青马车缓缓行至萧家，商君从容下车，萧府门庭广阔，不容错认。两只守财进宝的玉雕灵兽一左一右地分居两侧，灵兽的眼睛处镶嵌着名贵的血玉，紫檀老木所制的门堂，看上去恢弘大气，也贵气逼人。
商君才在门前站定，一个身着青袍的家仆立刻迎了上来，微微躬身作揖，说道：“这位公子，酉时已过，我家主子不再会客，您请回吧。”礼貌却也疏离的拒绝，让人无话可说。商君暗笑，真不愧为苍月首富，连家仆都如此进退得宜，又难以应付。
商君也微微拱手回礼，轻声笑道：“小哥，麻烦你给纵卿通报一声，就说有朋自远方来，他若不见，我即刻离去。”
家仆暗暗打量了商君一番，此人看起来风雅脱俗，气宇轩昂，不像会说谎的人，他称呼三少爷纵卿，该是三少爷的朋友，家仆不敢怠慢，问道：“敢问公子名讳？”
“商君。”
“公子稍候。”
家仆进去通报，商君不顾萧家侍卫奇异的目光和那一身的白衫，自在地在石阶上坐下等待着。
要与萧家做生意，他也查了萧家的情况，自然知道他在贼窝里遇到的少年就是这萧家的三公子，他本不打算这么早来找他，谁知今日与那尤霄交手了，天城的客栈他是住不了了，而萧家就成了最最安全的地方。
商君还在思索着如何与萧家谈交易，一声带着惊喜的男声自背后响起，“商君。”
“真的是你。”萧纵卿奔到商君面前，看清他清朗的笑容，才敢相信商君真的来萧家找他。飞鹰寨一别，他总是会莫名地想起他。刚才听见小溪来报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
萧纵卿一身流金对襟银灰长衫，足踏小羊皮短靴，发冠紫金，配上那白净俊秀的面容，活脱脱就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与被囚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商君起身，大方笑道：“三儿，数月不见，越发俊秀了。”
萧纵卿撇撇嘴，轻斥道：“在你面前，谁敢担这俊字啊。走，到我院子里说话。”说完，拉着商君，兴冲冲地往宅里走，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着身后的家仆叫道，“小溪，让厨房备一桌好菜，再把我的沉雪玉露拿出来，今日我有贵客。”
“是。”小溪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刚才他没有莽撞地把那人赶走，三少爷几时如此兴奋过？那人到底是何人啊？
商君随着萧纵卿一路走来，只觉得这萧府颇有些意思，不管是旗下产业还是门面，都是极尽奢华的，倒是他家里，简单得与普通府邸毫无二致，或者说，更朴素一些，还真是十足的表里不一。
绕过花园，萧纵卿带着商君进了一所小院。商君抬头看了一眼，小院名唤“宿卿”，商君忍不住低笑，这名字起得明了，一点也不花哨。
“商君，进来。”
才走进房里，就听见萧纵卿笑着道歉，“毕大哥，纵卿怠慢了。”
商君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布衣男子缓缓抬起头来，一张极其平庸的脸，可以说让人过目即忘，毫无特色。
男子看了商君一眼，放下棋子，无所谓地回道：“无妨，你有客我就不打扰了。”
他欲起身离开，萧纵卿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急道：“别啊，棋还没有下完呢，你怎么就走了。”
男子摇摇头，笑道：“不用下了。”
“不行。棋哪有只下一半的道理。”萧纵卿就是不肯放手，男子一副为难的样子。
商君向那棋盘扫了一眼，笑道：“三儿，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这盘棋胜负已分，不需下了。”
“胜负已分？”萧纵卿松开手，盯着棋盘，不可能，他刚才出去的时候，明明才下了一半。
商君执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黑子后方虚空的正角处，围棋中有“金角银边草腹”之说，这一子落下，其他的子再下已是徒劳。萧纵卿终于看出其中端倪，微微皱眉，苦笑道：“原来我已经输了，害我刚才还绞尽脑汁。”
就在萧纵卿认输的时候，布衣男子却忽然说道：“那倒不尽然。”
商君与萧纵卿面面相觑，男子执起黑子，竟是落在白子对角，黑子很快连成一线，与白子分庭对垒，黑子虽然依旧处于劣势，却也不是毫无机会。
商君来了兴致，再执白子，与那男子对弈，两人各执一方，竟是对了数十回合，最后以一子之差，商君险胜。
男子放下黑子，真心赞道：“公子好棋艺，毕某佩服。”
商君微微拱手，淡然回道：“不敢当，是你开了一个好头。”这人下棋时，不仅自顾，还要揣测对方的棋路，可见必定才思敏捷，思路清晰，为人处世思之甚广之人。他远远不像他长得如此普通。
萧纵卿站在二人中间，笑道：“好了，你们不要再互相谦虚了，待会儿菜都凉了。毕大哥，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毕弦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轻轻点头，回道：“那就叨扰了。”
萧纵卿眼神微闪，暗暗看了商君一眼，他还真是魅力不小，毕大哥从不与不熟之人多言，更别说同桌吃饭了，刚才他不过是随口问问，毕大哥居然应允，看来他是对商君也起了好奇之心。
三人在桌前落座，萧纵卿突发奇想，笑道：“今日如此开心，不如一边游湖一边用饭，赏月品酒，岂不是美事，你们说呢？”一个是相交多年的大哥，一个是患难相交的朋友，两人都是极尽风雅之人，今日一同畅游，实在是太难得了。
毕弦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萧纵卿兴之所至便随性而为的性情，回道：“客随主便。”
商君更是无所谓，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萧纵卿连连点头，兴致勃勃地叫道：“好好好，来人，把酒菜备到画舫上。”
“是。”看他们麻利的样子，估计是被萧纵卿训练得已经习惯了。
天河，天城中最富盛名的河道，这里白天看时，两岸满目苍翠，奇峰浅滩，风光无限，绵延数十里，而它最让人称道的，却是夜间的时光。每当月上枝头，河道旁遍植的星木花便开始吐露芳香，子时最为浓烈，寅时消散，一年四季皆如是。此香浓烈时如烈酒，让人欲醉微醺；清淡时如新茶，让人神清气爽。
每到月华初上之时，天河里小船、画舫交错，好不热闹。
萧纵卿选了河道上游的位置，且萧家的船华贵异常，船头处暗红的萧字醒目而张扬，普通船只也不敢靠近，故身处热闹的天河之中，却难得的安静。
三人再次落座桌前，商君暗暗佩服，萧家的仆人果然训练有素，他们出了萧家即乘马车前来，才落座，这一桌子精致讲究的菜肴已全部上齐，而且都是热气腾腾的。见仆识主，萧家能有今日的成就，绝非偶然。
萧纵卿拍拍脑袋，笑道：“对了，还未给你们介绍呢，他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商君，毕弦大哥是我们萧家多年的朋友。”
这样的介绍说了等于没说，不过二人并不在意。
商君礼貌地拱手为礼。
毕弦也轻轻点头，微笑回礼。
萧纵卿举杯笑道：“今日难得聚在一起，我们先干一杯吧。”待他们举杯，萧纵卿又忽然神秘地笑道，“等等，好酒应配好杯。”
说完萧纵卿从木柜里拿出一个方形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抹莹光一闪而过。精致的盒子里装着一套玉杯。
“这是？”商君欣赏地盯着这套冰种碧玉杯，杯子造型简单，没有多余的雕花装饰，打磨得光滑细致。毫无瑕疵的玉质，让玉杯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几乎透明。杯身似乎会聚光一般，在月色烛影下，莹光环绕。
萧纵卿把杯子拿出来，一边满上酒，一边笑道：“这套杯是毕大哥去年所送，我可一直舍不得用呢。其实说到做生意，谁也不如毕大哥，畅游天下，阅尽天下美景，遍览世间奇珍异宝。商人做到这个份上，才叫人既羡又妒呢。”
未见被夸奖的喜悦，毕弦淡淡地说道：“纵卿言过其实了。”
萧纵卿认识毕弦多年，知他不喜别人讨论他的事情，连忙讪笑道：“喝酒喝酒。”
商君只看着自己杯中之酒，并不接这话题。看得出毕弦为人低调，而他也不喜深挖别人的私事。
萧纵卿本就是爽快的人，他喝着酒，看向商君，直接问道：“商君，你此次来天城，是有事吧？”
毕弦轻轻摇头，纵卿从小便是如此，他问这话是想要帮人家，却不管别人是否愿意道明来意。商君坦然一笑，直接道明来意，“确是有事，我这次来，一是为了做成你萧家的生意，二是来会友。”
萧纵卿了然，回道：“生意之事，还是大哥二哥在管，明日我替你引荐吧。”
商君摇摇头，并非场面上的假意推托虚应，大方笑道：“不用了，拜帖我已送上，生意之事，顺其自然。我今日来，只为访友。”
萧纵卿大笑，商君就是商君，做事为人，都如此随性，与这样的人结交，就是开心。举起杯子，萧纵卿笑道：“好个只为访友，来，再干一杯。”
三人正喝得尽兴，河道旁繁杂的吵闹声由远及近，扰了一室的清静。萧纵卿不耐烦地问道：“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小溪轻声回道：“三少爷，好像是官差在捉拿要犯。”
萧纵卿拂袖，“扫兴。”
商君眼神一闪，微微眯眼向外看去，白纱纷飞间，商君隐约看见几列身着银甲的兵士一路搜查各式船只，他认得那身打扮，是尤霄的手下，想不到他行动如此迅速，看来找不到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只是在天子脚下，他们并非官府官员，却敢大肆搜查，尤霄到底是何身份？
很快，铁甲卫已搜到萧家的画舫。小溪立于船头，大声喝道：“放肆，我家主子正在接待贵客，萧家的船岂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搜查的。”
带头的小将微微迟疑，苍月谁人不识萧家，莫说是他，就是朝廷命官，见了萧家人，也礼让三分，只是今日大人下了死令，他又岂敢不从。
腰板挺直，拱手为礼，小将客气地说道：“末将奉命捉拿朝廷要犯，任何画舫酒肆一律搜查，还请行个方便。”
小溪挥挥手，朗声回道：“船上只有我家主子和客人，没有你所说的要犯，请回吧。”
小将微怒，他已给足面子，他们居然不识抬举。他身后的副将却是没有这等好脾气，一介商贾之家，竟是如此目中无人，副将大喝一声，“大胆，胆敢阻挠官爷公务，里面一定有问题，给我闯进去！”
身后数十铁甲卫手持长剑，就要冲上船头，小溪大惊，喝道：“谁敢！”
随着小溪的叫声，萧家侍卫也纷纷拔剑相向，一时间，剑拔弩张。商君悄然看了萧纵卿一眼，他面色微冷地默不作声，任外面已经吵得天翻地覆，他还在给毕弦和自己斟酒，现在看来倒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颇具大家风范。毕弦更是满脸的闲暇，反观自己，倒是不够洒脱了。
“萧家不愧为苍月大家，好大的威仪，连皇家卫甲办案都敢拦。”一道冷傲而讽刺的男声在两方人马中间赫然传来。商君拿起酒杯的手一顿，眉头紧皱。是尤霄。真是冤家路窄！
来人身着暗黑铁甲，手中的银戟寒光凌厉，一双满含戏谑与冷酷的眼，让小溪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萧家侍卫也紧了紧手中的长剑，这人的出现，让人莫名地感到窒息。尤霄一步一步慢慢走上船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船头醒目的萧字，哼道：“这画舫，今晚我搜定了，让你家主子当面问我的罪吧。”
“你！”小溪气极，频频看向舱内，主子没有发话，他也不敢造次。
“搜！”
随着尤霄傲然地下令，铁甲卫冲进舱内。
纷杂的脚步声逼近，商君眼神一暗，再与尤霄打一架他是不惧，只是这么做一定会连累三儿还有毕弦。不多想，商君忽然起身，一跃而起，附在船舱的顶上。萧家画舫很大，舱顶离地足有两丈有余，纱幔由舱顶垂落，这样的晚上，隐身于船舱之上，白纱之间，确实不易被发现，只是上面并无可以落脚之处，商君只能将身体尽量紧贴舱顶，双手轻扯纱幔，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商君轻跃而起的同时，毕弦衣袖挥过桌面，将还装着半杯酒的碧玉杯扫落，右手绕下桌布，稳稳接住杯子，暗暗藏于袖中。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仿佛他早就知道商君会藏匿一般。
萧纵卿微怔，不过很快恢复镇定，他拿起手中的酒壶，为毕弦再斟了一杯酒，笑道：“毕大哥，我们再喝一杯。”
“好。”
铁甲卫闯进船舱时，只见萧纵卿与毕弦两人频频举杯，一派悠然的样子，刚才外边的对峙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他们的雅兴。小将一眼看去，船舱虽然非常大，却也十分空旷，除了一个从旁伺候的小童，并未见其他可疑人物。
铁甲卫捉拿过叛党凶徒，处决过皇族显贵，领教过凌厉狠绝，见惯了气势逼人，今日却被眼前两人的悠然所惑。一个瘦弱男子，一个弱冠少年，在剑影寒光中不见骇然，身为萧家之人，起码也该勃然大怒，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铁甲卫面面相觑，不知这空旷的船舱还要不要搜，小将看向尤霄。
尤霄微眯起眼，盯着毕弦和萧纵卿，冷然说道：“搜。”
“是。”得令，铁甲卫不敢怠慢，仔细搜查起来。
任他们把船翻了个遍，萧纵卿与毕弦依然但笑不语，畅快喝酒。
船上本就空旷，也没什么可搜的，不到一刻钟，小将走到尤霄身旁，禀道：“大人，没有发现。”
尤霄缓缓走近圆桌，绕着圆桌走了一圈，忽然在萧纵卿旁的空位上坐下，拿着一支筷子，轻敲空位上的餐具，冷哼道：“两位好雅兴，两人喝酒，备三副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内响起，显得格外的刺耳。
萧纵卿放下酒杯，迎上尤霄傲慢的眼，笑道：“这位大人才真正是好雅兴，我萧家宴客，多备一两副碗筷还不劳你费心吧。”萧纵卿话说得坦然，心里不免暗暗庆幸，还好毕大哥刚才把酒杯收了起来，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半杯酒。
在萧纵卿脸上看不出端倪，尤霄扔下筷子，警觉地注视着四周，别有深意地说道：“我是怕萧公子还有其他客人，躲得太辛苦。”这船舱里总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眼见尤霄视线渐渐上移，萧纵卿与毕弦对视一眼，起身走到尤霄面前，带着不悦，大声质问道：“闯也闯了，搜也搜了，大人还想怎样？我不说话是给你面子，大人何苦故意刁难？我萧家虽不是什么皇族显贵，却也算得上儒商良民，大人此番作为让人不解。”
果然是商人本色啊，即使年纪轻轻，也深谙此道。这样欲褒还贬，他再搜下去倒真坐实了故意刁难的罪名了，可惜，他行事向来故我，想用话挤对他，休想！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
“萧公子此言差矣，我是为了二位安全着想。”当着萧纵卿的面，尤霄再次下令，“来人，搜船沿的水下。”
“是。”
萧纵卿暗暗握紧双拳，这人是谁？竟然嚣张到这种程度。
尤霄！好个谨慎多疑，张狂自我的个性。商君不断运功调息，抓着轻纱的手越发用力，他现在只依靠着轻纱支撑，尤霄再不走，他就快撑不住了。
尤霄一双鹰眸冷冷注视着船舱内外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毕弦感觉到身边的纱幔轻轻摆动，看来他快不行了，于是缓缓拿起酒杯自顾自地喝着，低笑道：“尤大人，皇家卫甲虽直接受命于皇上，不受六部监管，但是据我所知，大人的职责是保护皇上，而不是肆意扰民吧。”
“你知道我是谁？”尤霄微惊，终于正视眼前这个相貌气质皆平庸无奇的男子。
不仅尤霄惊讶，就连隐身于船舱之上的商君也是一惊，他认识尤霄？
毕弦，他真的只是一个商人吗？隔着纱帘，商君看不清毕弦的表情，只听见他以悠长平淡的声音笑道：“御前近身侍卫，铁甲军总兵，尤霄，我有没有说错？”
尤霄忽而大笑，“原来这船上还卧虎藏龙。”难怪他总觉得船舱里不对劲，原因就是他吧，一介布衣，却得萧家如此礼遇，倒是他眼拙了。
前前后后，甲板水下，都搜了一遍，还是毫无发现，小将走到尤霄身边，低声禀道：“大人，没有发现。”
尤霄轻轻抬手，铁甲卫训练有素地退了出去。尤霄再看毕弦一眼，负手离去，他走到甲板之上，透过层层轻纱，冷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毕弦轻轻皱眉，最后还是朗声回道：“毕弦。”
不一会儿，繁杂之声渐行渐远，船舱内又恢复了平静。商君翻身落下，额上已是一层薄汗，他躬身抱拳，笑道：“多谢两位。”
“说这些做什么，商君，你与那野蛮人结怨了？”
商君耸耸肩，不愿多谈，敷衍道：“算吧，不过就是羞辱了他一番而已。看样子他不把我翻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萧纵卿还在气头上，口气不屑地低斥道：“怕什么，你住在萧家，有本事他也上萧家搜一搜试试看。”
商君似假还真地回道：“就是看在你们萧家家大势大，我才急着去投靠啊。”
萧纵卿白了商君一眼，笑道：“得了，你还调侃起我来了。我看那人绝非善类，明日我把你引荐给大哥，把你该办的事情早日办完，回临风关安全些。”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软硬不吃的人，被他黏上，还真是棘手。
商君也不推托，顺势回道：“好。”
直到三人再次围坐桌前，毕弦才慢慢伸出右手，将碧玉杯放回桌上，里边的酒一滴未洒。
商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真心谢道：“今日商君是真的要多谢毕公子。”如他这般低调的人，今天为了将尤霄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锋芒太露。
毕弦轻笑摇头，“商君何必客气，你若不是为了我与纵卿，也无须躲得如此狼狈。能侮辱尤霄，又岂会怕他寻仇。”
商君微微扬眉，他，知道？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一抹名为欣赏的光芒。
这趟天城之行，生意谈不谈得成且不说，结交毕弦其人，商君隐隐觉得，已是不虚此行。
为了防止尤霄派人监视，萧纵卿命人让船随水漂流，月华渐浓，船已漂到了四下无人的天河下游。船舱里，萧纵卿喝得酩酊大醉；甲板上，商君和毕弦手执清酒，各居一方。
天河的美，在于它愈夜愈撩人。两岸香气四溢，虫鸣蝉嘶，不绝于耳，并不艳丽的星木花，在这样朦胧的月色下，芳踪难寻，不过随风飘摇无处不在的浓香，却霸道地彰显着它的存在。
极少喝酒的商君，今夜也喝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点点，他需要时刻保持脑筋清楚。随意坐在甲板之上，头靠着船桅，任清风袭面，商君轻轻闭上眼睛。月光洒在他光洁白净的脸上，一身玄白的襦衫，让他看起来恍若谪仙。
“商君不像商人。”毕弦拿着酒壶，自顾自地喝着，仿佛他手里的不是酒，而是白水一般。脚边酒壶一地，他的眼却是满目清明。
一直知道毕弦盯着他看，商君也不恼，没有睁开眼，轻轻勾起唇角，回道：“毕公子何尝又像商人？”
毕弦失笑，点点头，回道：“是啊，一般越不像商人的，越是出色的商人。”他是，他亦是。盯着商君绝美的侧脸，毕弦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忽而轻声笑道，“我想与一个有胆识的人谈一笔生意，不知道商君可有兴趣？”
商君将手枕在脑后，舒服地半躺着，轻松地回道：“不妨说来听听，能赚钱的买卖，我基本上都接。”
“你可曾听说过海域？”
商君忽然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毕弦，问道：“天下四国之一，却无人知道具体在哪儿。莫不是你所说的生意，与海域有关？”
毕弦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然解释道：“海域位处东方，隐匿于东海尽头，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只因甚少人知道进入海域的方法，更少人知道，那里十分富足，奇珍异宝多不胜数。但是海域毕竟是海国，唯独种不出好茶，产不出精棉。所以只要你有这两样东西，轻而易举就能换到很多所谓的奇珍异宝。”
待他说到这儿，商君反而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继续靠着船桅，闭眼假寐，“既然如此容易，你自己去就行，还和我谈什么？”
“要去海域，一年只有四次机会，而每年中秋，则是最佳时辰，东海上会出现半个时辰的海水逆潮，你需把握住这段时间，随水漂流，但这半个时辰内，海水流向不定，礁石、巨浪颇多，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而这样的危险行程，需持续十余天，若是不死，就能到达海域。”停顿了一会儿，毕弦才继续说道，“去的人，就要有死的准备，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与你谈了？”
商君不为所动，笑道：“你已去过数次了吧，若是怕死，不必等到今日才找人前去。”
商君轻轻抬手，拦下毕弦接下来要说的话，直言道：“毕弦，与我无关之事，我可以不管不问，也无意窥伺他人隐秘，但是若与我有关之事，我不接受一丝一毫的敷衍。你最好想清楚再与我谈。”
好强的气势，好孤傲决绝的性子，毕弦苦笑，“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不过正因为这样，这海域他还非选他去不可。罢了，有些事憋在心里够久了。
盘腿坐在商君身边，背靠着桅杆，毕弦灌了几口酒，才悠悠地说道：“在海域，有一个人，我想去见，又怕去见，而她已不允许我再踏入海域，此生，我都没有资格再去了。”不特别感人的故事，也不特别悲伤的声音，断断续续，纠结难解，让人似懂非懂。
商君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在毕弦面前晃了晃，爽快地回道：“这门生意，我答应了。”或许他还是没听懂毕弦所说的那人，那段故事，不过他听懂了他即使极力掩藏却依然疼痛不已的心声。
手中的酒早已喝干，毕弦扔掉酒壶，拿起另一坛酒，撕破封蜡，与商君的酒壶轻碰，二话不说，仰头猛灌。商君不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壶中酒被一饮而尽，毕弦放下酒壶，手背轻拭唇角，那双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眼却依然清明，再拿起一坛酒，毕弦淡淡地说道：“你每次去海域得回来的东西，一半归我，价钱就按你从海域收来的价钱算。另一半，归你。”
商君一愣，摇头低笑，“你果然是个好商人。”要不是他眼中仍残留伤痛，他会以为他刚才在逗他。
“问你一个问题，回不回答随你。”既然毕弦知道尤霄，还对宫闱之事知之甚详，或许他可以从他这里了解到宫里的消息。商君明白，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过度关切宫里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毕弦放下酒坛，看向商君，等他发问。他有些好奇，商君会想问什么。
暗自斟酌了一番，商君才迂回地问道：“你似乎，对皇族宫殿的人和事很清楚？”
“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商君暗暗咬牙，冷然回道：“我都想知道。”关于陇趋穆的一切，他都迫切地想要知道。知己知彼，他才有胜的可能。虽然他现在不能杀他，终有一天，他会将凌霄剑刺进他的心窝。
毕弦若有所思地盯着商君忽然阴沉的脸，良久才轻笑道：“你可知宫闱朝廷的事，都卖得很贵？”
商君惊讶，猜测道：“这么说，你和风雨楼沈啸云一样都是依靠贩卖消息为生？”
毕弦摇摇头，眼眉间隐隐透着鄙夷，“我和他不一样，他卖消息看银两，我卖消息看心情。”他的消息只卖给他想卖的人。
商君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上下打量着毕弦，故作了然地轻叹道：“难怪，你只能着布衣。”
低头看看自己，毕弦莞尔，对上商君调侃的眼，两人相视大笑。
月下的天河，沉静而唯美，缓缓流淌的河水，轻轻拍打着画舫，船身轻晃。甲板上，酒香四溢，两人背靠背坐着，时而轻笑，时而举杯，月光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就是商君？”萧纵齐打量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听林义说过他武艺高强，听纵卿赞过他性情随然，他现在看来，有些失望，也就是瘦不拉几，长得还算俊俏的男子而已。
商君微微拱手，有些尴尬地回道：“是。”
他现在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大早，三儿就拉着他往正厅走，才走进大堂，这个男人就绕着他由上到下看了个遍，就差没跟他脸贴脸了。好不容易，他看够了，走回主位上坐下，商君也才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眼前的正厅。
正厅宽阔而明亮，主位之上一块梨花木匾，浓墨重彩、刚劲有力地书着“积善之家”四个字，两幅名家字画分居其下，大堂左右，数张红木宽椅一字排开，简单而不失庄重，可见这正厅应该是萧家议事的地方。现在偌大的厅堂里，除了刚才逼视他的魁梧男子之外，还有一个素衣男子坐在主位的右侧，消瘦的身形，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眼光扫过商君，只停留了一会儿，便缓缓垂下眼睑。
这两人，该是萧纵卿的哥哥吧，商君对那素衣男子比较感兴趣，刚才只一眼，他居然被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得心中一颤，那双眼，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一般。
商君还在注视着素衣男子，一道有些不耐的男声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想与我萧家谈什么生意？”
商君转而看向萧纵齐，微笑着回道：“东隅慕容家的丝绸、茶叶闻名四海，苍月萧家的药材、珠宝天下皆知，我想与你做个交易，拿丝绸、茶叶，与萧家换药材、珠宝。”
萧纵齐怀疑地看着商君，“真的是慕容家的丝绸、茶叶？”慕容家的丝绸、茶叶皆是极品，难以求得，数月前好不容易谈好了一批，却被山贼劫了。
商君坦然回道：“如假包换。”
“好。”萧纵齐也爽快地应道，“这笔生意可以和你做。”慕容家的丝绸、茶叶在苍月能卖出很好的价钱，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我还没说完。”商君迎着萧纵齐不解的视线，朗声说道，“今后萧家销往东隅的药材、珠宝都只能通过我来交易。”
盯着商君，萧纵齐两条浓密的剑眉纠结在一起，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道低沉而冷淡的男声自素衣男子口中缓缓说出，“你的意思是，萧家不能把药材、珠宝卖给其他东隅客商？”
看向男子，商君肯定地回道：“是。”他要成为两国交换最大，也是唯一的商人，即使是萧家也不能私自交易，这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不可能。”萧纵齐拍案而起，这小子好大的口气，居然想买断他萧家的药材、珠宝。
萧纵齐一向是火暴的性子，这声怒吼震得商君耳膜隐隐作痛，他轻揉耳朵，无所谓地回道：“萧大公子不妨再考虑考虑，慕容家已经与我有了协议，如果你不愿与我合作，那你萧家以后都不可能再买到慕容家的丝绸和茶叶。而我，也只能和别人合作了。”
如果他说的是事实，萧家没有了丝绸和茶叶，便少了一条财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一旦他将丝绸、茶叶卖给他们多年的宿敌丘家，对他们是大大的不利。萧纵寒思索一番，沉声说道：“萧家愿高价购买你手中的丝绸和茶叶。”
商君轻轻扬眉，连价都不问，直接回道：“只换不卖。”
“你。”萧纵齐气结。
商君看向萧纵寒，说道：“两国之间的货物，常常因为经过龙峡谷而被山贼抢夺，萧家与我合作，还可以保证你们的货物安全无虞。”
纵卿是说过这人与山贼间的协议，多年来，他们都在为龙峡谷的山贼头疼不已，这人能走通龙峡谷这条路，可见本事不小，与他合作未为不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萧纵寒脸上未动声色，问道：“你要求萧家不能将药草、珠宝卖与他人，那么萧家如果与你合作，你是不是能保证苍月只有萧家能买到慕容家的丝绸和茶叶？”
商君点点头，回道：“可以保证。”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他才是萧家真正厉害的人吧。
“这笔生意萧家做了。”果然，萧纵寒应允之后，萧纵齐即使心有不悦，却也没有发作。
再次垂下眼睑，萧纵寒掩藏住眼底的精光，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商君却觉得他比气势凌人的萧纵齐难应付得多。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纵卿，走到商君面前，笑道：“太好了，商君，以后我们就有机会经常见面了。”
“还得谢谢三儿。”若不是他，他就要花更多的时间说服萧家。
伸手搭上商君的肩膀，萧纵卿笑道：“走，喝酒庆祝去。”
商君微微侧肩，不着痕迹地退开，回道：“我待会儿就要赶回临风关。”昨日他已与毕弦谈妥了出海之事，距离中秋，还有不足一月了，虽然船只、水手毕弦都已准备妥当，他还需先赶往东海，这其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他的时间不多。
“这么急？”
商君点点头，拍拍萧纵卿的肩头，笑道：“下次，陪你喝个痛快。”
“一言为定。”萧纵卿却以为他是因为尤霄而不得不早些回去，也就不再挽留。
“一言为定。”
商君向萧纵齐和萧纵寒抱拳施以一礼，朗声说道：“具体的事情我让管家留下来详谈。商君告辞了。”说完即转身离开。
“商君，我送你。”萧纵卿紧跟着商君身后跑了出去。
萧纵卿一溜烟跑得飞快，萧纵齐忍不住骂道：“三儿这死小子，和那个叫商君的交情好像还颇深。几时见他这么黏过谁。”几个月前他就一直叨念着商君的名字，今天一大早，还不许他们出门，非得要他们见商君不可。
萧纵寒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苍白的脸上难掩担忧，轻叹一声，“不知是福是祸。”

第十一章 瘟疫
商君匆匆赶回缥缈山庄，才入庄，就看见商笑双手紧握着，焦躁地在前院走来走去，脸上满是恐慌的表情，商君急急地走过去，问道：“笑儿？你怎么了？”
商笑忽然听见声音，先是一惊，看清是商君之后，原来还皱在一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归了原位。商笑拉着商君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哥，你终于回来了。”
商君总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追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商笑咬咬唇瓣，小声回道：“临风关发生了瘟疫。”
“瘟疫？”商君大惊，历朝历代，任何一场瘟疫都意味着灭顶之灾。
“嗯，城门已经封了五天，只有拿到郡守的通关令牌才能进出，忠叔去查看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忠叔都出去一整天了，也没个音信，刚才她真的好害怕。
商笑紧紧拽着他的手，指甲也不知不觉地掐进肉里，即使商君现在也是心乱如麻，脸上却不敢表现分毫，他轻拥着商笑，镇定地说道：“别担心，进屋里再说吧。”
进了前厅，商笑还是坐立难安，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紧张地看向微微皱眉的商君，问道：“听守城侍卫说，已经死了不少人。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她也曾听说过瘟疫的厉害，这两天也看了好多四国之中关于瘟疫的记载，没有一次不是惨烈而恐怖的。
商君轻叹一声，拉着焦躁的商笑在身边坐下，扶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沉静的眼对上商笑慌乱的眸，低声说道：“别怕，你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走，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嗯。”商笑轻轻地靠在商君的肩上，颤抖的身体在商君的轻拍下终于恢复了平静。他不在的这几天，她真的吓坏了，忠叔和侍卫都行色匆匆，关于临风关瘟疫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她有些六神无主。现在她终于不怕了，因为他回来了，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商笑慢慢安定下来，商君的心却越发不安起来。侍卫匆匆行来，在前厅外停下，禀道：“主子，忠叔回来了。”
商君朗声回道：“让他到偏厅等我。”
“是。”
轻拍着商笑的头，商君轻声说道：“笑儿，你回永乐阁待着，不要到处跑。”
“不要。”商笑激动地站起来，叫道，“我看了很多关于疫病的书，我也可以帮忙。”
商君摇摇头，不容置疑地说道：“听话，瘟疫有时候比战争还可怕，不要让我担心你，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笑儿绝对不能出事。
商笑张了张嘴，口中反驳的话硬生生地压了下来，她低下头，喃喃地回道：“嗯。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乖。”
商君转身离开，商笑赶紧抬起头，大声叫道：“哥，你要小心啊。”
商君回过头，笑道：“好。”
商笑怔怔地看着商君离去的背影，落寞地低头转身，向永乐阁走去，什么时候，她才不用成为负担呢？练武！她一定要好好练武。总有一天，她可以站在他身后，与他并肩作战，为父母报仇，那时，她应该就可以再叫一声姐姐了吧。握紧双拳，商笑发疯一般地向后院跑去。
商君匆忙赶到偏厅，早就候在那里的杨忠立刻抱拳行礼道：“主子。”
商君在主位上坐下，说道：“忠叔不要拘礼了，坐下来把临风关的疫情细说给我听。”
“是。”杨忠站直身，却没有坐下，将打听到的情况如实回禀，“半月前，临风关南郊的虎丘村传出有不少村民患上了急症，请了很多大夫也没能看好。谁知才过五日，附近的村子中很多村民也相继出现了与虎丘村民一样的急症，大夫说，有可能是瘟疫，闹得人心惶惶。疫情一直在蔓延，越来越多的村民都染上了急症，几天前郡守派了重兵将那几个村隔离起来了，临风关也戒备森严，任何人进出临风关都需要有郡守的令牌。”
已经半个月了，难怪笑儿会说死了很多人了。商君剑眉微皱，问道：“那些染病的村民现在怎么样？”
“他们全都被关进虎丘村里，郡守只是想着不让疫情漫延开，村民的生死，他早就不关心了。不过阮家的人进了虎丘村，听说已经在开始救治村民，只是还是有人不断染病。”
阮家？是阮听雨家吗？商君暗暗钦佩，阮家不愧为医药世家，妙手仁心。
“郡守有何作为？”
杨忠脸上尽是鄙夷之色，回道：“他早在两天前将家眷搬至百里外的凤山镇，自己躲在郡守府里不敢出门，每日只给驻军和村民提供一百石粮食，看样子，他是想让村民自生自灭。”黄史杰这个败类，仗着姐姐嫁给了吏部侍郎，在朝中有些关系，谋了临风关郡守之职，平日里只知道苛捐重税，欺压良民，这样危急的时候，半点作为都没有。
瘟疫若是依靠这样的堵截就能解决，历年来也不会有如此多人命丧于此了。商君起身，走至前院，交代道：“忠叔，你将山庄前厅与后庭间隔开，女眷全都移至后庭。凡是出过山庄的下人和侍卫，都不许进入后庭，每日煎熬药石净手，喷洒庭院，不能让山庄中的人染上疫病。还有，调集山庄的影卫，等我的命令。”
听商君的语气，杨忠隐隐有些不安，问道：“主子，你想？”
“我要进虎丘村探个究竟。”阮家人在里边，疫情仍得不到控制，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使不得！”一听商君要涉险，杨忠急道，“瘟疫可不是儿戏，到现在为止，阮家都未能找到医治的方法。”
“疫情控制不住，缥缈山庄也不能幸免于难。”正是知道疫情的可怕，商君才非去不可。
杨忠拦在商君之前，沉声说道：“一定要去，就让老奴去吧。”
他给威远镖局当了一辈子镖师，押送过无数次货物，出生入死，结果因为一场意外，货物被劫了，他们居然污蔑他与盗贼合谋侵吞货物，将他赶出镖局，江湖上的人，听信威远镖局一面之词，视他为奸险之人，多少曾经把酒言欢的所谓朋友都对他敬而远之。唯独他，这个叫商君的年轻人，不仅信他的为人，还对他委以重任，他年纪一大把，就一个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再则为他死，值得。
商君摇摇头，笑道：“我与阮家还有些渊源，我去更为妥当，入村之后，我便不回山庄了，每日酉时，你到虎丘村后山等我的命令。”他何尝不知道杨忠的用意，只是他如何能让一个老者涉险。
商君的决定，从不容人质疑，杨忠潸然，最后也只得回道：“是。”
商君满意地点点头，消瘦的身影向着虎丘村急速奔去，即使他才刚刚从苍月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即使他已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虎丘村。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叫醒了沉寂一夜的天幕，云层间火红的光亮，正一点一点晕染天际，如同一块炫红的丝绸，曼妙地飘摇于天际。本该是万籁俱寂的黎明，却交叉着呻吟与低泣。对虎丘村来说，漫长而恐怖的一天又开始了。
阮听风拔出细针，手中的孩子终于又有了浅浅的呼吸声，将孩子交到哭了一夜的娘亲手中，阮听风疲惫地净净手，对着身边的小童低声说道：“霖芹，药。”
“是。”霖芹熟练地倒出药汁，扶着孩子的头，一点一点地给他喂药。
阮听风揉揉太阳穴，等待眩晕的感觉消退。身后不远处，阮听雨焦急的声音传来，“大哥，你过来一下。”
“用了药之后，给他用汤药拭身。”匆忙交代完霖芹，阮听风赶到阮听雨身边，“怎么了？”
她脚边，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平躺在用一块木板简单拼成的床上，皮肤已泛着淡淡灰色，身上恶臭传出，阮听雨面色凝重地摇摇头，阮听风抚上妇人的颈间，脉息全无。
阮听风收回手，低声说道：“尸体，尽快烧掉。”
呆坐在妇人身边的少年立刻弹了起来，就要扑到妇人身上，被阮听风拉住手腕。少年跪倒在他脚边，哭喊道：“不可能，我娘亲没死，她昨晚还和我说话呢！大夫，求求你，再看看，再看看！不要烧掉我娘亲。”
阮听风痛苦地闭上眼睛，任少年拉扯着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村民上前把少年拉走，阮听风无力地走出临时搭建的帐篷，行医十数年，这是他经历最为惨痛的一次，见惯生离死别的他，也为每天重复上演的死亡感到心力交瘁。
阮听雨站在他身后，怔怔地盯着初升的太阳，活力四射的晨光，却丝毫未能给她带来生的希望。一双秀眉也纠结在一起，阮听雨叹道：“已经是今天的第七个了，这样下去，怎么办？”
阮听风颓然地摇摇头，“没有绿缢草，药配不齐全，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药汤换过四五次了，收效甚微，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喜鹊从另一头匆匆走过来，看了一眼头痛不已的阮听风，迟疑了一下，转身附在阮听雨耳边轻声说道：“小姐，粥不够了。”昨日的粮食已经吃完，今日的粮食还没有送到，即使送到了，也是不够。
“又不够了？”阮听雨看着哥哥疲惫的背影，不忍再为这些事去打扰他，她对着喜鹊吩咐道，“以后缺粮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让家里直接运些粮食过来吧。”
喜鹊双拳紧握，不平地低吼道：“我们是医药之家，又不是开米铺的，这么多人，家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家里的药仓都开空了，现在还要派粮，那郡守真是该死！”官府只知道把染病的人丢进来，却不管他们死活！他们阮家还能撑多久。
阮听雨瞪了喜鹊一眼，示意她不要大声张扬，挥挥手，心烦地说道：“好了别唠叨，快去。”
喜鹊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看周围或哀泣，或垂死挣扎的人，又觉得现在抱怨这些也是无用，刚转身离开，却在远处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既陌生又熟悉的消瘦身影。喜鹊拉着阮听雨的手，叫道：“小姐，你快看，那人，那人——”叫什么名字喜鹊一时想不起来。
“商君？”阮听雨低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真的是他吗？
昨晚忙于筹粮，一早进入虎丘村，商君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双眼，村里的房子不够用，大多数染病的村民被安置在村里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呻吟声、呕吐声、哭泣声交汇着恶臭与药草的味道充斥着这个小小的山村，尸体被一具一具地抬出来，堆在远处架满柴薪的木架上，一些或呆滞、或恐慌、或悲痛的人蹲在木架旁，眼中的绝望，让人心颤。
商君正要寻找阮家的人，就听见一声低呼在远处传来，抬眼看去，他看见了晨光中的阮听雨。
商君走过去，阮听雨也迎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商君，急道：“商君，你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他也染上了疫症？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瘟疫，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的。”看见阮听雨，商君微讶，知道阮家的人在这里，却没想到阮听雨也来了，身为女子，在这样的时候毅然挑起重任，她果然如他初见时一般，巾帼不让须眉。
知他不是染病，阮听雨一颗心总算归了位，不过看看周围衰败、惨烈的景象，阮听雨叹道：“这里很危险，你不应该来的。”
“无妨，疫情若是得不到控制，哪里都一样危险。”转向站在一旁的阮听风，商君问道，“阮公子，商君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阮听风微微点头回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喜鹊却抱怨道：“你又不会医术，能帮上什么忙。本来就不够吃的了，无缘无故又多了一个。”
“喜鹊！”阮听雨低斥。
阮听风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他很佩服这个叫商君的男子，如此有胆识，孤身独闯疫区，可见此人心地纯良，胸怀天下，他颇为欣赏，只是喜鹊说的也是实话，他贸然闯进来，也帮不了什么忙。
商君指着村子入口处，守将们帮忙推进来的五大车粮食，笑道：“粮食我来的时候，已经筹备了一些，一千石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吧，不够我再想办法。这样我可以留下来了吗？”
喜鹊急忙看过去，果然看见几百袋粮食堆在村口，她惊喜地叫道：“真的是你运来的吗？太好了。”她不用再为吃饭的问题发愁了。
“谢谢你，商君。”阮听雨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阮家的财力，真的支持不了多久。
商君并不居功，淡然回道：“别这么说，和你们比起来，这些不算什么。你们还没有找到能治疗疫病的药石吗？”
阮听雨为难地看向阮听风，阮听风一脸愁绪，回道：“找到了，还差一味药，绿缢草。”
绿缢草？他没听说过，不过这并不重要，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点，“找到绿缢草就能解这次疫灾？”
阮听风摇摇头，并不敢肯定，“绿缢草能让脓疮等伤口快速愈合，扶内气抑邪毒，应该可以解疫，但是一切要等患者服用过后，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这也是他翻遍了先祖留下的医学典籍，才找到的方子，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疫情。
那就只有试过才知道了，商君追问，“哪里可以找到绿缢草？”
阮听风头疼地回道：“绿缢草产于苍月南面的岐山，只长在山底溪流汇聚的深潭里，难以取得。或许，也只有萧家或者宫里才可能会有吧。但是那绿缢草珍贵至极，莫说萧家不一定有，即使有，也未必肯给。”
商君轻皱眉头，宫里的药他是肯定拿不到了，至于萧家，这次不是做生意，而是与萧家求药，他是真的没有把握，暗暗咬牙，商君还是说道：“我来想办法。”
阮听雨眼前一亮，叫道：“商君，你真的能找到绿缢草？”他是个言出必行之人，若是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那这些村民就有救了。
阮听风则是一脸惊异地看向商君，若真能得此药，这人倒是真正有些能耐。
两道过于炙热的视线，让商君不知如何回答，唯有苦笑道：“尽力而为吧。”
商君站在虎丘村后的山峰上，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村子，然而最显眼的，不是村子里残败的景象，而是村口一里外，层层把守的兵士。一个一个缠满荆棘的木栏横在村口，数千士兵身着铁甲，手握长矛，戒备地盯着村口，仿佛里边关着一只凶猛恐怖的怪兽一般，长弓利箭皆对准了一个方向，只要有人想靠近木栏，他们就可以把他射成刺猬。
这村子里，确实住着一只随时都能将人杀死的狰狞怪兽，而他们把村民孤立无援地扔在村子里，任怪兽肆虐。可是他却不能责怪他们，他们在捍卫更多人生的权利，在这样的大局面前，一个小村子，又算得了什么，是吗？商君收回视线，抬头仰望天际，不禁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主子。”背后传来一声恭敬的男声。
背对着杨忠，商君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扬手，示意他不要再上前，平缓的声音里，是淡淡的疲惫，“行了，就站在那吧。”
杨忠看着不远处那抹傲然天地间，却单薄疲惫的背影，担忧地问道：“您还好吧？”
回过身，商君扬起唇角掩盖疲倦，双目间尽是坚毅之色，回道：“我没事，这封信，快马加鞭，尽快送到萧家，一定要亲手交给萧家三少爷。还有，让影幽盗取郡守令牌，开官仓，把粮食运进虎丘村。”筹措些粮食，对缥缈山庄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他看不得郡守置身事外，罔顾村民性命，既然黄史杰不肯做点什么，那就只有他帮他做了。
“是。”
将信放在脚边的石块上，商君转身走下山去，才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久久才牵挂地问道：“笑儿还好吧？”
杨忠捡起信封置于袖间，回道：“小姐还不知道您进了虎丘村，现在乖乖地待在永乐阁里。”
“不要让她知道，也别让她离开缥缈山庄。”说完，商君不再迟疑地快步离开。笑儿总是要长大的，她必须慢慢学会照顾自己，学会独自生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让她依赖多久。
杨忠沉声回道：“是。”
商君坐在巨石之上，看着前方浓烟四起，火光缭绕，听着薪柴燃烧时的吱吱声，伴随着声声撕裂人心的哭泣。这是他待在这儿的几天里，见得最多的场景。一个人在前一天还在和你说笑，今天就可能毫无生息，熔于烈火。
“疫症会传染，最好用纱布覆面，接触了染病的人和进食之前，一定要用药汤净手。”阮听雨拿着一块素白的面纱递给商君，这几天，她忙着照顾村民，他又经常来去无踪，好不容易看见他，她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边。
“谢谢。”商君接过面纱，一双深沉的眼目视前方，若有所思。
“商君在想什么？”阮听雨顺着商君的视线看去，除了滚滚浓烟，什么也没有。
靠着身后的石壁，商君忧虑地回道：“我在想这次疫情的源头是什么？这里已经被隔绝，每日还不断有这么多人送进来，这个源头如果不找到，即使有绿缢草，也不一定能解这次的疫情。”
“一般的瘟疫，大多爆发在战乱、水祸、地陷等等灾害之后，尸体无人入殓，易滋生毒气邪风，人们通过吐息、饮水皆可染病，但是近月来，临风关既无战乱，也无灾祸，为何就会产生疫病了呢？”阮听雨轻叹一声，对这次忽来的疫病，她和哥哥也是一头雾水。
阮听雨话音才落，商君忽然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向村后的小路走去。阮听雨怔怔地看着他匆匆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商君，你去哪里？”
“去看看虎丘村的水源。”若是能找到疫情的源头，这场瘟疫就能尽早结束，如果真的如阮听雨所说，是水源有问题，那疫病的范围将不仅仅只是临风关而已。
“我陪你一起去。”阮听雨快步跑过去，跟在商君身后。
两人沿着小路走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最临近虎丘村的河流。河水并不湍急，也不宽阔，水却非常清澈，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河道从上游蜿蜒而下，河的两旁，还有不少村民已经无暇照顾的牲畜在饮水，一派平静祥和、生机勃勃的景象。
阮听雨走近河边，仔细地观察水流，还隐隐能看见不少鱼儿从上游悠闲地游下来。“河水很清澈，不像受过污染。”
商君点点头，微微眯眼看向前方河道蜿蜒之处，说道：“到上游看看。”
沿着小河，他们一路走，一路观察河水，水势越来越大，阮听雨低喃道：“再上去就是玥河，也有士兵把守了。看来水源没什么问题，那是为什么呢？”
商君在河道口停住，这里没有牲口饮水，也看不见小鱼，他却知道，这里的水也是干净的，因为河道旁的矮草长势很好，郁郁葱葱。看着渐渐偏西的太阳，他们出来也快两个时辰了，商君无奈地说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再说。”
“好。”
商君低眉思索，缓步于河岸，夕阳洒在他的身上，原就愁绪万千的脸庞，糅合在淡淡的光晕中，忧郁而迷惑人心。阮听雨看着商君，轻咬嘴唇，轻声问道：“商君家中就一人吗？这样只身前来，家里人会担心吧。”
商君回过神来，敷衍地笑道：“家人都安置好了，我会照顾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
阮听雨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见什么样的回答。河岸的小路湿润又泥泞，阮听雨精神有些恍惚，脚下一滑，还好商君眼明手快，扶住她的胳膊，说道：“天色暗了，你小心。”
“哦。”自己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阮听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见商君扶着她的白皙修长的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又是一阵面红耳赤。
商君觉得今天的阮听雨有些不太一样，注意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忽然恍然大悟，赶紧收回手，跨步走在前边，不再与阮听雨同行。
一路无语，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村里。
才进来村子，就见喜鹊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急急忙忙地找些什么，她看见阮听雨，立刻跑了过来，抱怨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下次出门能不能告诉喜鹊一声，忽然就不见了，吓死人了。”
阮听雨轻笑着摇摇头，问道：“好了，我没事，你这么急是要干什么去？”她这风风火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喜鹊撇撇嘴，指着商君，说道：“萧家来人了，我还不是急着找他。”
“在哪儿？”商君大喜。
“帐里。”
喜鹊才说完，商君一个闪身，飞快地奔了过去。
掀开帐篷，就见一个身着暗紫流光长衫的男子背对着他，正与阮听风说话，待看清来人长相，商君不免惊道：“怎么是你？”
“是我。”萧纵卿转过身，看着商君的眼，莫名地有些深沉，说道，“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看见萧纵卿，商君震惊不已，他是修书给他，寻找绿缢草，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来临风关。跟着萧纵卿出了帐子，商君又是惊讶又是恼怒地问道：“这里很危险，你哥哥们怎么会同意让你来？”他们家里人都在干些什么，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涉险！
在空地上站定，萧纵卿蓦然回头，倔犟地回道：“我要做的事情，谁也别想拦着。”
商君无奈地看着眼前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却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的少年，也不想再去苛责他，劝道：“三儿，不要任性，在这里随时都会没命，赶快离开，在临风关住一段日子，身体没事就立刻回萧家。”希望三儿没有因此染上疫病，不然他就真的对不起萧家了。
萧纵卿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盯着商君，问道：“你走不走？”
商君苦笑着摇头，“我不能走。”
一句不能走，点燃了萧纵卿几天来的怒火，他吼道：“为什么？既然随时都会没命，你留下来做什么？你又不是神仙，他们也不是你的责任，我可以把绿缢草给他们，但是你必须和我离开。”收到商君的信，他差点气死。他又不是大夫，也不是官员，凑什么热闹。
要不是怕商君在这里染上疫病，他才不会拿绿缢草来临风关。
商君答道：“我待了好几天了，现在出去有可能把疫病也带出去。我想治好这场疫病，并不是认为自己是神仙，只是我想守护的人，她在临风关。疫病一日不好，她，一日就有危险。”笑儿就是他的全部，只要是危害到她的事情，他都会去消除它。
她？哪个她？对他很重要吗？萧纵卿心里忽然升起一抹自己也说不清的不悦。
商君看看天色，天已擦黑，在这里待越久就越危险，他轻推着萧纵卿的肩膀，说道：“好了，不要说这么多了，把绿缢草给我，你快走。”
本来就不悦，现在商君又急着赶他走，萧纵卿烦躁地推开商君的手，哼道：“你不走，我就不走。绿缢草是我萧家珍藏之物，你不让我留下，我是不会交出来了。”
“你！”商君气结。罢了，三儿若不肯交出绿缢草他再想别的办法，万万不能让他有三长两短。
商君正要开口劝他离开，萧纵卿仿佛早已经想到他会说什么，立刻指着帐篷，叫道：“如果你一定要把我赶出去，我就让自己染上疫病，这样你就不能赶我走了。”
“三儿！”商君大怒，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终于明白，不是萧纵卿的哥哥不想管他，是根本管不了他。
两人都怒目圆睁，互不相让，商君差点就想拎着他，把他丢出虎丘村，不过商君最终没这么做，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做了，这小子绝对也会如他所说的让自己染病。懒得再看他，商君转身回了帐内。
商君才走进去，阮听风立刻迎了上去，问道：“商君，怎么样？”萧家少爷会来，也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且那人还是冲着商君来的，见不到他，就不给药。到底要多深厚的交情，才会愿意冒这样大的险。
商君默不作声，紧跟着他进来的萧纵卿冷声回道：“绿缢草我可以先给你们一些，你试着用，如果你的药方真的有效，我再把其他的拿出来。”这样既不会浪费了他家的宝贝，商君也不会把他赶走了。
阮听风大喜，“太好了。”这样就能完成配方，疫情也有可能得到控制了，帐中的其他人也欢呼起来。
萧纵卿却不管这些人，对着身后的林义说道：“林义，拿来。”
“是。”林义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萧纵卿。
萧纵卿打开盒子，里边躺着一棵通体碧绿、纤长柔软的植物，看起来像水草，但是却比水草鲜嫩，而且叶尖仿佛还能滴出水来。如果说这是从苍月带过来的，最少也有十天八天，但是这草看起来，就像是新摘下来的一样。
阮听雨惊奇地问道：“这……就是绿缢草？”
阮听风盯着绿缢草，低叹道：“是它，没错。”书中记载，绿缢草色泽碧绿，鲜亮，且出水数年依然能保持其出水时的样子，神奇之处，可见一斑。
众人围着绿缢草，议论纷纷，萧纵卿左右看看，却不见了商君的人影，他将手中人人惊慕的绿缢草塞到阮听风手里，急急地跑了出去。
没费什么力气，萧纵卿在村后的巨石上，找到了商君。他将手枕在脑后，躺在巨石之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流露出少有的冷漠气息。萧纵卿走过去，站在巨石旁边，轻声问道：“商君，你生气了？”
商君依然不肯睁眼，久久才冷冷地回道：“你自己的性命，自己都不珍惜，我气什么。”
听了商君的话，萧纵卿反而傻笑起来，“你真的生气了。”这说明商君还是很关心他的死活的。
商君懒得理他，侧过身去，却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提着一个小桶，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过来。
商君跳下巨石，走到孩子跟前，俯下身子，温和地问道：“孩子，你要干什么？”
女孩指指小桶，轻声回道：“娘亲要喝水，我去给她打水喝。”家里没有别人了，娘亲说爹和哥哥都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有她可以照顾娘亲了。
商君怜爱地摸摸孩子的头，接过她的水桶，笑道：“河边离这儿远，你等着，哥哥帮你去打。”木桶空的时候她拿起来都一步三晃，更别说装了水，小河离这里虽不远，只是对一个孩子来说，却是不容易。
小女孩拉着商君的衣袖，说道：“不用去河边，我们都是喝井水。”
商君问道：“井在哪儿？”
指着前边不远处的水井，小女孩回道：“村里有三个，前面有一个，村口有一个，村后还有一个。”
商君轻轻蹙起眉头，问道：“你们都是打井水喝的吗？那河水呢？”
“河水是用来喂牲口、洗衣服的。井水比较清甜，大家都喜欢喝井水。”小女孩老实地一一回答，这个哥哥说话好温柔，和她哥哥一样，对她好。
他们喝的是井水，会不会是井水有问题。商君抱起小女孩放在巨石上，轻声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哥哥帮你去打。”
拿起水桶，商君向河边飞掠而去。萧纵卿在背后大叫，“商君，等等我，我也去。”
可惜商君并没有停下脚步，他赶往河边，很快为小女孩打了一桶河水，回到巨石旁，然后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帮她把水提回家。萧纵卿紧跟其后。
“商君，别生气了，我保证我会很小心，不会让自己染病，你相信我。”
“商君，有了绿缢草，疫病很快就会结束的，你别太紧张了。”
“商君，上次你还欠我一顿酒呢，疫病结束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商君，我二哥说，你的茶叶和绢丝都很好，以后都和你做生意。”
“商君。”
萧纵卿挫败地看着身边一路无语，不管他说什么，根本不理会他的商君，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无所适从。商君把小女孩送回家之后，一路向后山走去，知道他轻功很好，怕他又一个闪身就不见踪影，萧纵卿只好走在商君身前，几乎是倒着走，可惜不管他一路上说什么，都没回应。
受不了商君的冷漠，萧纵卿低叫道：“商君，你好歹说句话。”就算是骂他也好过对他视而不见。
沉默。
“商君！”
拿出怀里的两块布巾，商君将其中一块塞到萧纵卿的手上，说道：“把面巾戴上。”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啰唆，一路上就没停过，他想好好思考关于井水的事，都被他吵得头晕眼花。
“哦。”萧纵卿开心地接过布巾，如商君一般将它戴在脸上，商君终于肯和他说话了。
绕过一直挡在前面的萧纵卿，商君走近村后的水井边查看，井旁边绿草萋萋，抚摸井壁，有些微凉，从上面就能隐隐看见水影摇晃，井口上方，能感觉到清水的湿气。萧纵卿站在商君身旁，看他如此认真地查看，猜测道：“你怀疑井水有问题？”
商君轻轻点头，萧纵卿将井旁边的木桶放入井中，打了半桶水上来，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出水很清澈，除了非常凉爽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将水桶放下，萧纵卿说道：“这井水好像没什么问题。”
确实没什么异状，商君轻轻皱眉，却并不放弃，“去另外两个井看一看。”
两人又查看了村子中央的那口水井，井中水量少了一些，其他的也和上一口井一样，没有异样。
一直没有异常发现，商君有些失望，不过如果能证明不是村民的饮水出了问题，是很值得庆幸的，还有最后一口井，虽然觉得应该也和另两口井一样，不过商君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村口的水井其实并不在村里，它靠近山林，是为了方便上山打柴的农夫或是猎户饮水而挖的。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看见了远远的山脚下，一个比上两口水井更小的水井，踏着月光，两人走近，离水井两三丈远的时候，商君发现了异状，一股淡淡的类似腐烂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萧纵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商君，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商君轻声回道：“腥臊腐臭的味道。”萧纵卿要走到井口处查看，却被商君拉住衣袖，劝道：“别靠太近。”如果这里是疫情感染的源头，让三儿过去就太危险了，商君低眉思索如何把这个倔犟的小子支开，萧纵卿忽然指着井口旁边的土地说道：“商君你看。”
商君眯眼看去，井边的土地特别湿软，而且地上野草都很少，按理说，少有人经过这里，草木应该生长得更加茂密葱郁才对，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似乎这一整片山林的草木都没什么生机。
萧纵卿走到山脚下，对着商君喊道：“我们上去看看吧。”总觉得这片山林很不对劲。
商君走到井边，朝下看去，黑漆漆的，不过能感受到井里是有水的。恶臭的确是从这个井里传出来的，只是臭味并不是很明显，还和着泥土的味道。天色太暗，井里的情况根本看不清，想了想，商君离开井边，跟着萧纵卿向山里走去。
月光本来还算明亮，但是进了树林，被树叶掩盖，只能透过斑驳的月痕视物。耳边只听见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安静中透出着阴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萧纵卿回过头，晦暗的光线下，商君一袭白衫格外显眼，夜风吹拂着他的衣摆，扬起阵阵微波。
萧纵卿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问道：“商君，你刚才说，你想守护的人，是谁啊？你娶妻了？”这个问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让他心绪不宁。商君年近二十，娶妻也是正常的事，萧纵卿却不知自己心里何以如此紧张。
商君淡淡地回道：“我妹妹。”
“哦。”听到商君说是妹妹，萧纵卿觉得如释重负，至于为什么如释重负，他自己解释为女人都太麻烦，要是商君有了妻室，他们想好好地喝酒，一醉方休都不行了。
萧纵卿自顾自地傻笑，商君看着前方数丈有余的土坡，说道：“三儿，你在下面等我。”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这虎丘村之所以得名虎丘，是因为多年来，这里时常有老虎出没伤人，三儿不会武功，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可惜商君的一片好心却换来萧纵卿的低吼，“这点坡度我还上得去。”他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吗。为了表明自己可以做到，萧纵卿忽然向土坡上冲过去，捉住坡上的树枝杂草就往上爬。
头疼地看着萧纵卿吃力地向上攀，商君站在坡下劝道：“前段时间是雨季，山石可能不稳，你还是在下面等我吧。”
不理会商君的劝解，萧纵卿一边奋力攀爬着，一边气息不稳地吼道：“我说我可以。”他才不会让商君看扁。谁知他话音才落，就因为脚下石块松塌，一个不稳，脚下踩空，身体也迅速向下滑落。
商君惊道：“小心。”
好在萧纵卿抓住坡上的矮枝，没有摔下来，却是吊在半山上，上下不能，但他倔犟地不吭一声，自己在那儿挣扎。
看着吃力地吊在半空中还是不肯服输的少年，商君无奈地摇摇头，轻踏身边的山石，借力直上坡壁，抓住萧纵卿的肩膀，将他拉上斜坡。
才在土坡上站好，商君问道：“你怎么样？”然而淡淡的血腥味提醒商君，三儿还是受伤了。他抓起他的手查看，手心被树枝和利草割得血肉模糊，黏湿的血在月下泛着暗红的光芒。商君撕下衣摆，想要帮他包扎，萧纵卿挣脱商君的手，把手别在背后，别扭地吼道：“一点小擦伤不用包扎了，我还没那么弱。”心里气恼自己的没用，早知道今天这样丢脸，他小时候就随着大哥练武好了。
“不要逞能，现在不比平时，一点小伤口很有可能就会染病。”商君不管他的吼叫，抓起手，一层又一层地给他把伤口缠上，萧纵卿挣扎了两下，最终恼羞成怒地别过头去。
帮他把伤口扎好，商君叹道：“继续走吧。”怎么感觉他又多了一个弟弟似的，而且还是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坡上的树木更加茂密，月光穿越不过层叠树荫，周围一片漆黑，凉凉的风不知从什么方向吹过来，只觉得湿湿地黏在身上一般。夜里的山林，应该是很多动物最为活跃的时刻，但是任凭商君听力过人，依然听不到任何声响，一片死寂。
商君拿出怀中的火折子，轻轻吹燃，即使只是微弱的光芒，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已够照亮前方的道路。
两人并肩前行，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股熟悉的腐臭味道随风隐隐飘过来，萧纵卿低声问道：“商君你闻到了吗？”
“嗯。”是水井里的味道，只是要更加浓烈刺鼻。商君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停下脚步。
萧纵卿不解，“怎么了？”
商君摇摇头，并没有说出心中的不安，回道：“没事，看看旁边有没有枯枝，点两个火把再继续走。”
“好。”萧纵卿摸索着寻找到几根枯枝，递给商君，商君找了些枯叶引燃树枝，一时间照亮了周围的密林。
火光摇曳中，萧纵卿发现自己身边不足一丈的地方，就躺着几只死了很久的野猪，身上只剩下还未腐烂的毛皮和骨头，血肉已经化作暗黑的腐水，侵蚀着附近的泥土，阵阵恶臭让人恶心。萧纵卿细看，火光所及之处，就能看见不少这样的野兽腐尸。
看向同样眉头紧蹙的商君，萧纵卿低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商君摇头，看着前面漆黑的密林，没来由地一阵战栗，暗暗调息，说道：“再往前走走。”
两人举着火把，一路摸索着前行，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腐尸，恶臭几乎将他们熏晕，即使他们都戴着面巾，仍然感到恶心欲呕。前方一片黑影，商君举高手中的火把，待看清黑影是何物时，商君与萧纵卿不禁惊得连连后退——
前方，数百只野兽的尸体堆积成山，有些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动物，有些还能隐隐辨别，蛆虫在腐肉间蠕动，一起一伏间，享受着这场盛宴，看得商君和萧纵卿汗毛肆起。尸山下的泥土，早就已经被腐血烂肉浸染得泥泞不堪，随着倾斜的坡度，和着血污的泥土一缕一缕地向下流淌。
萧纵卿暗暗咽了一口口水，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动物的尸体集中在这几座山头。”即使是互相厮杀也不应是这样吧，还如此集中？
商君看向尸山后边的群峰，隐约能看见一大片火光和营帐，他刚才还发现，有些动物的毛皮已经被剥去了，商君沉声回道：“翻过这座山，下面就是朝廷派遣在临风关的驻军，这些或许和他们有关。”
“是动物的尸体带来疫病的？”光是站在这片泥泞的土壤上，他就已经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商君轻叹道：“应该是吧。”
萧纵卿不解，“那为什么不是靠近它们的驻军先染病，而是离这数十里之外的虎丘村民先染上疫病？”
商君轻轻抬起衣袖，只见袖摆向着山下的方向轻轻扬起，商君回道：“周边的山势呈环形，风向对流，风只会往虎丘村的方向吹，但是这么远，已经闻不到了。前阵子是雨季，雨水带着动物的腐烂血水渗入泥土中，顺着山势而下，最后浸入水井里。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路的树木大多枯黄的原因。”看来受腐水影响的，不仅仅是山下的那口井。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清理腐尸。”袭人的恶臭，让萧纵卿觉得有些头晕，如此多的尸体，也不是他们现在能解决的。
“嗯，走。”商君也感觉到了不适，两人迅速离开。走到土坡前，商君抓起脚边两枝长树枝，用力地插在泥土里，这片土坡很长，夜色下他也分不清具体位置，为了方便下次能准确地找到，他必须做记号。
抓住萧纵卿的胳膊，两人一跃而下。
出了密林，他们才发现，天边已隐隐出现了红云，一夜已经过去了，在密林里，他们居然毫无所觉。下山时，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一路无语。
行至山下，商君停下了脚步，说道：“三儿，你回村里，告诉阮听风我们昨晚看见的，让他通知村民不要再喝井水了，三口井都别喝，我要去一趟郡守府。”那些腐尸要尽快处理，但是它们在土坡密林之上，一般人是上不去的，必须要找身怀武艺之人。即使把缥缈山庄的侍卫暗士都集齐，也不过数十人，短时间内根本掩埋不了这么多腐尸，他唯有向官府求援了。
萧纵卿看看才蒙蒙亮的天际，劝道：“天才刚亮，你昨晚一晚没睡，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去吧。”
“我不累，这事不能拖，还有你的手，让阮听风给你好好处理一下伤口。”说完，商君立刻转身从另外一条路上奔去。
“商君。”萧纵卿怔怔地看着那抹迅速消失于眼前的身影，不禁摇头，这人脑子里什么时候才有自己？
低头看看商君草草包扎的手，萧纵卿心情颇好地向村里走去。

第十二章 三儿染病
为了绕过虎丘村前的守将，商君越过了半座山，才回到临风关。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家家闭户，透露着寂寥而又紧张的气氛。商君急急赶到郡守府，只看见几个懒散的官差守在门前，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商君走近，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耐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来郡守府干什么？”
商君微微拱手，朗声回道：“缥缈山庄，商君，为了虎丘村的疫情而来。”
缥缈山庄？没听说过，不过疫情两字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官差头上一般，让他瞪大眼睛，惊道：“你是为了疫情而来？”
商君坦然回道：“是。”
“你在这儿等着。”或许是特殊时期，官差没有再为难他，冲进府内，久久才又跑了出来，说道，“你，随我来。”
商君随着他进了郡守府，入目之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皆是极尽奢华。官差将他带到一处偏厅，冷冷地说道：“你在这儿等着。”
商君在红木椅上坐下，心情越发阴郁，一个郡守，一年俸禄不过百来两，他坐着的这套古藤红木椅就不止这个数目，更别提厅里的前朝古玩、名家字画了，一个偏厅已是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坐了快一个时辰，一个人也没来搭理过他，商君越发不耐，起身打算亲自去会会这个“父母官”。
跨出偏厅，在回廊的尽头看见了一个前簇后拥的肥硕身影，那一身的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猜也知道，此人就是临风关郡守——黄史杰。
商君压下心中的怒火，退回到偏厅，等待黄史杰的到来。即使只是这么短的距离，也磨蹭了好久，那抹肥硕身影才出现在偏厅里。
黄史杰大摇大摆地进了偏厅，身边跟着一个身材与他不相上下的师爷，刚在主位上坐下，丫鬟立刻奉上香茶。
商君深吸一口气，敛下不悦之色，淡然说道：“见过大人。”
黄史杰斜睨了商君一眼，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茶，才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说道：“你说，有关于疫情的事情要回禀？”
“是的。”商君不卑不亢。
黄史杰隐隐感觉到此人的凛然之气，也不再摆架子，摆摆手，说道：“有什么就快禀报吧。”
“虎丘村高山密林里，有很多动物的尸体，雨水带着动物的腐烂血水渗入泥土中，顺着山势而下，浸入水井中，村民喝了井水，极易生病。虽然还不能肯定这次的疫情就一定是动物的尸体造成的，但是——”
“你从虎丘村来的？”商君话还未说完，黄史杰忽然大叫起来，这时他可顾不得什么官威，掩着口鼻，狼狈地跳起来，退到墙角处，指着商君，大喝道，“本官早就已经将那里重重封锁，你怎么还能出入？来人，把他抓起来，押回虎丘村。”
“来人。”
几声杀猪般的高呼，叫来了十多个手握长刀的官差，知道商君由虎丘村来，个个拿着长刀指着商君，却不敢上前，唯恐染上疫病。
商君一双平静的眼，沉静地看着这些面目可憎之人，手暗暗地收紧——再收紧。
对上商君怒火渐升的眼，黄史杰指着他的手抖得厉害，肥硕的身子拼命地往后退，慌乱地呵斥着拿着长刀却不敢上前的衙役，“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抓住他。”
刺耳的吼叫声穿过耳膜，商君极力压下心中的戾气，不然他一定把黄史杰那肥得流油的脖子掐断。衙役们不敢违抗命令，心里又怕得要死，冲过去将刀架在商君脖子附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擒住商君。
他是来求助，不是来制造问题的。商君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任衙役将刀锋直指他的咽喉，恳请道：“大人，我可以回到虎丘村去，只是恳请您派人入密林，将那些动物的尸体深层掩埋，并且通知临风关附近的村民不要再饮用井水。”
看商君态度谦和，脖子上又架着利刃，黄史杰胆子又大了些，轻咳一声，站直身子，不可一世地呵斥道：“本官做事，还需要你来教不成，把他押回去。”
“你！”商君牙关紧咬，若他不是朝廷命官，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若不是怕给缥缈山庄惹上麻烦，若不是疫情还未解决，他，一定要了黄史杰这条狗命。商君一口气无处发泄，真气运至掌心，反手挥过肩上的长刀，只听见数把长刀折断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衙役们惊恐地盯着手中的半截刀刃，黄史杰更是吓得挤到师爷身后瑟瑟发抖。
商君拂袖而去，乌烟瘴气的府衙，是非不分的郡守，软弱无能的官差，这趟他算是白来了。
商君离去了很久，黄史杰还躲在师爷身后不敢抬头，师爷暗暗咽了一口口水，向还傻愣在一旁的衙役们使了一个眼色，众人立刻意会，捡起各自的断刀，散得不见踪影。
师爷转过身，谦卑赔笑，“大人，那人走了。要不要派人去密林看看？”
黄史杰小心地环视了偏厅一眼，确实已经空无一人，推开师爷，跨步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上去，用衣袖擦拭着脑门的薄汗，骂道：“看什么看，几时听说过瘟疫是什么动物尸体造成的，这些村民就是想逃出来作乱，才想出这种谎言分散兵力，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还有刚才那个人，是谁？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一看就是个下三烂的人物。”
虽然觉得刚才那人气宇轩昂，身手了得，必是人中龙凤，不过拿人钱财，就得卑躬屈膝，师爷忙迎合道：“是是是，大人说得对。”
黄史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杯子里的茶水溅了一地，他那一脸横肉也抖个不停，瞪着师爷，叫道：“是什么是，就知道杵在这儿，去查什么人盗了本官的令牌，开了粮仓。一群没用的东西。”粮食无缘无故不见了，被朝廷知道，这辛辛苦苦赚来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是是是。”师爷嘴上答得谦卑，心里却在暗骂，刚才那人怎么没给他几刀，不就是在朝廷里有几个人嘛。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呸！
商君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郡守府，一时间有些茫然，掩埋腐尸已经刻不容缓了，现在该怎么办？除了官府，他，还能求助何人？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商君既心焦又无力。行至临风关大门，一声低沉的军号声远远地传来，沉沉地直入人心。商君忽然眼前一亮。对了，那些腐尸有可能是驻军造成的，应该找他们负责掩埋。
心中有了计较，商君立刻赶往临风关驻军所在地。
急速奔走了半个多时辰，商君才来到驻军营地，远远地，还未靠近，军营高墙上的守卫已大声呵道：“驻军营地，不可私自靠近，来者何人？”
守军小将语气虽然不好，商君却并不在意，起码他看见了凛然的军威。
商君停下脚步，不再上前，朗声回道：“缥缈山庄，商君，为了虎丘村疫情求见将军。”
守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大声回道：“在此等候。”
商君站在驻地前，已能听见士兵训练整齐的吆喝声，早年就听爹提过，东隅由轩辕将军一家处理军务，不容小觑，轩辕老将军去世多年，却一直是爹爹最为敬重之人。
只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小将已立于墙头，大声问道：“疫情之事，是临风关郡守的职责，若要调派驻军，需朝廷颁令或郡守亲笔文书加盖官印，你可有这些？”
商君皱眉，坦诚回道：“没有。”
“那么请回吧。”小将不再啰唆，转身回到哨台。
商君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嘴，他确实没有御旨或是文书，在此与小将纠缠只会浪费时间，他必须要会一会这个将军。暗暗查看周围地形，驻军虽处于群山环抱之间，却是地势平坦，旁边少有遮拦隐蔽之处，他要进去，唯有冒险了。希望这个将军不会让他失望。
商君缓步走出哨台所能看见的位置，折回驻军侧面，趴在低矮的草丛间。眯眼看去，后方是训练场地，中间是一间一间环建的简易搭棚，该是士兵休息之所，搭棚的正后方，一间相对宽敞的大开间，必是主将议事之地，那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但是现在烈日当空，哨楼上七八人来回巡视着，他要如何才能靠近呢？
没有轻举妄动，商君伏在草丛间等待时机，即使是在树影之下，地面一样被烘烤得炙热而滚烫，额间的汗滴落到草丛间，很快被干涸的地面吸干，炫目的阳光，照得人根本睁不开眼。两个时辰之后，士兵的训练终于结束，人潮涌进环形的简易帐篷里，商君立刻起身，靠着人潮的掩饰，终于接近了议事厅。
掀开竹帘，议事厅里比他想象的更加宽阔也更加简单，正中间是一盘沙石堆，建的是临风关的地形模型，右方一张大方桌子，两个身着盔甲的男子背对着他在商量着什么，声音并不大，却是清晰有力。
“这里与苍月接壤，应该加强巡视，虽然现在没有异动，但是绝不能忽视。还有各个哨楼，也要重新部署，每个哨楼不能少于十人，每日操练——”张孝飞说到一半，发现正厅之中，居然坐着一个白衣男子，心下不免一惊。看他悠然自处的样子，来了定然不止一会儿，然他何时进来，他们居然都毫无所觉，若是他想要他的命，只怕早已手到擒来。
王平低头看着地形图，将军忽然不说话，奇怪地抬起头，只见将军眉头微皱地盯着身后一处，且隐隐能感受到将军散发的防备之气。王平转过身，看清坐在木椅上俊美悠然的白衣男子，大惊道：“你是何人？”
商君缓缓起身，回道：“缥缈山庄，商君。”
王平手紧紧地按着腰间的长剑，戒备地盯着商君，喝道：“私闯军营，你可知罪有多重。”
商君坦然回道：“商君知道，不过等我把话说完，将军再治罪不迟。”
商君？张孝飞想起了几个时辰前小将的禀报，此人是为疫情而来的吧，不等商君细说，张孝飞抬起手，冷然回道：“疫情，非我军职责之内，你有什么要说的，应该与郡守去说。念你一心为了疫情，速速离去吧。”
这人便是驻军的将军了吧，身材魁梧健硕，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不出长相，倒是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沉静而坚定，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个有勇有谋敢于担当之人。虽不能肯定后山的尸山就是驻军造成的，不过商君还是决定赌一赌。
商君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淡然又带着指责地冷声说道：“如果疫情是驻军造成的，是不是就有关了？”
“你胡说什么。”王平大怒，手中的长剑就要出鞘。
“王平，让他说下去。”张孝飞压住他握剑的手，莫说王平，即使是他，也未必是这男子的对手，且这男子言之凿凿，或许这其中真有隐情也不一定。
好气度，商君暗暗喝彩，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说道：“驻地后方的丛岭上，堆积成山的动物尸体，应该是驻军所为吧。”
就为这个？王平不满地斥道：“是又怎么样，野兽时常下山扰民，咬死多少山中樵夫，我们不过是为民除害。再则，尸体已丢弃到无人经过的山顶，又怎么会危害村民，说疫情是我军引起的，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若不是他们，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枉死虎口呢。
真的是他们做的。商君摇摇头，解释道：“错就错在，你们不应该把尸体丢弃在山顶上，而不掩埋。前阵子是雨季，雨水和着尸体腐烂的血水渗入泥土，顺着山势而下，最后浸入村民饮用的水井中。目前到底有多少口水井受到污染，还未能算得清楚。”
“这……不可能。”听他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王平不免迟疑。
商君叹道：“这位将军若不相信，大可以到虎丘村口的水井去看看，那腐尸的味道与山上的一模一样。”
“将军？”王平看向身旁的张孝飞。
虽然他们确实是为了百姓不受猛兽祸害，才会猎杀动物，但是如果真因此产生了疫病，那就是他们的过错了。思索一番，张孝飞问道：“若真如你所言，你想要如何做？”这人既敢前来，必是胸有沟壑，有计要献。
“将尸体深层掩埋，并且通知临风关附近的村民不要再饮用井水。阮家已经拿到可解疫情的草药，只要能把源头控制住，这次的疫情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他说的这些，郡守即可解决，张孝飞不解，“你为什么不去找临风关郡守？”
若是那废物有用，他还需要来找他们吗。商君斜睨了他们一眼，一脸不屑地激道：“你们是要推卸责任吗？”
王平一听就火了，吼道：“混账！若真是我军造成的，这件事自然会一并承担。”
“好。”等的就是这句话，商君立刻回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王平本就是性情中人，立刻与商君击掌为誓。
张孝飞却是经过深思熟虑，身为驻军之首，他是见过那个黄史杰的，指望他是不太可能了，疫病若是继续下去，临风关的百姓，甚至是驻军都难幸免于难。罢了，即使驻军不可干预地方管理，今天他也要管上一管。
“王平，你先随他去查看水井和尸体，我调派一百精兵，随后就到。”
“是。”
王平随着商君一同前往虎丘村，商君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有驻军相助，那些腐尸终于可以解决了。但是此时他却不知，还有一个他想不到的坏消息在等着他。
商君带着王平查看了山顶上的腐尸和山下的水井，证实了自己的说法。只是此时天色已晚，山中密林之下，一片漆黑，不适合掩埋尸体，于是商君与王平说好，他回村子里看看阮听风的药汁熬制得如何，王平则在村口等待一百精兵，明日辰时一起上山。
商君赶回村子，在大帐前看见了阮听风，正想问他关于药汁的事情，阮听风却一脸为难地说道：“商公子，我有话和你说。”
“怎么了？”阮听风语气晦涩，面色沉重，商君忽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阮听风微微皱眉，斟酌了一番，才低声回道：“萧公子好像也染上了疫病。”
“什么？”商君大惊，一时之间脑子乱得厉害，早上离开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怎么才几个时辰，他就染上了疫病呢？
商君显然被这个消息震得蒙了。阮听风解释道：“他早上回来和我说了你们昨晚找到了瘟疫的源头，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头晕、呕吐，现在体热不退。很有可能是在昨晚染上了疫病。”
“药呢？”商君盯着阮听风，叫道，“你不是有绿缢草吗？煎药给他服用啊。”商君的心莫名地慌乱，阮听风的表情告诉他，那药或许也有问题。
阮听风摇摇头，有些不敢看商君逼视的眼，久久才回道：“我已经试过了，没有用。”他煎了两次，只是根本没有发挥出绿缢草的作用，和他前面熬出的药汁在药效上没有区别。
“没有用是什么意思？”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商君忽然抓住阮听风的衣领，眼睛里尽是不信，他厉声逼问道，“你不是说有了绿缢草，你就能配出药方，治好疫病，现在你才和我说不行。”三儿是为了给他送药草才会染上疫病的，若他有什么不测，他将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商君显然已经失控，平时的温文尔雅此时早已荡然无存。他与萧纵卿的友情之深，阮听风能理解，他用力扶着商君的肩膀，劝道：“商君你冷静一点。”
商君颓然地收回手，这时候责怪阮听风又有什么用。他背过身去，僵硬的背影，紧握的双拳显示着他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阮听风低声叹道：“我今天想了一天，药方应该没有问题，可能是放药的顺序出了问题，我会继续试下去的，你别太担心了。”
“他现在在哪里？”他没有心思听这些，他只想知道三儿到底怎么样了。
“在帐里。”
商君绕过阮听风，直奔营帐，却又在帐前停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后，才缓缓掀开帐篷的帘子。帐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并不明亮的油灯，只能隐隐看清平躺在床上的人影，浑浊的呼吸，不时响起的几声轻咳，让商君本来已渐渐平复的心绪再一次波动。商君脚下很是沉重，走到床头，低唤道：“三儿。”
萧纵卿紧闭的眼忽然睁开，看清商君，立刻抓起身上的被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叫道：“你不要靠近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染上了疫病，我不想害你也染上。”
商君看着蜷缩着身子，拼命往里靠的萧纵卿，心里越发酸楚，他在床沿上坐下，故作轻松地笑道：“傻瓜，我身体好得很，不会染上了。”
只是起身挪到床内侧，就已经让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萧纵卿干脆将被单捂住头，不愿让商君靠近自己。商君轻扯被单，安慰道：“阮听风已经在给你煎药了，你放心，你会没事的。”
掀开一角被单，露出眼睛，萧纵卿瞪着商君，低吼道：“我才没有担心自己，倒是你，整天跑来跑去的，才应该担心。”低吼引起了他不住地咳嗽，萧纵卿用手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在商君面前咳嗽，唯恐传染了他。
商君别开头，掩下眼角的轻雾，带着哽咽，轻声说道：“我已经找到驻军的人，他们很快会把尸体掩埋了，疫病也会很快过去的。”这些话，或许是在安慰萧纵卿，又或许是在安慰他自己。
萧纵卿忽然大声唤道：“林义。”
“是，三少爷。”帐外闪进一灰衣男子，恭敬地立于床前。
靠着床沿，虽然说话已有些吃力，萧纵卿仍是大声说道：“绿缢草交给商君，全力配合他，以后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听见没有？”
林义抬头看了一眼商君，眼中的责备毫不掩饰，但是口中还是坚定地回道：“是。”
商君想要伸手搀扶低喘不已的萧纵卿，他却再一次将自己埋在被单里。商君怔怔地收回手，起身走到布帘旁，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如此苍白，只低低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他觉得自己简直是逃一般地出了帐篷，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三儿。
阮听风看着商君疲惫地从帐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晃，月光照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显得他越发清瘦，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漠然，眼睛里流露着淡淡的忧伤，有愧疚、心疼，更多的，是自责。
跟在商君身后，几次想要说些什么让他宽慰，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
深夜的虎丘村里，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阮公子。”商君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着他身后走了很久的阮听风。
阮听风一怔，走到商君跟前，只见他此时已经面色如常，那淡淡的温和气息又渐渐环绕在他身边。阮听风暗叹，好强的自制能力，他的内心一定还在为萧纵卿的事难过，情绪却已经调整好了。
商君略带歉意地说道：“刚才是我失控了，请你见谅。”
阮听风轻轻摇头，回道：“商公子不需道歉，是阮某没能做好。”
商君不再虚迎，沉声说道：“你待会儿再去林义那里领取两枝绿缢草，希望你能尽快熬成能解疫病的药汁，我与驻军明日清晨就上山掩埋腐尸，竭尽全力尽早解决这场疫病。”
“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找到熬药的方法。”阮听风忽然想到一点，交代道，“你们在掩埋尸体的时候，深度不能低于两丈，而且一定要在下面垫上厚厚的一层石灰。”唯有这样，才能保证那些腐尸不再危害百姓。
“我明白了。”看了一眼远处的帐篷，商君抱拳低首请求道，“拜托你，帮我好好照顾三儿。”
阮听风赶紧扶着商君的手，承诺道：“我一定会的。”治病救人本就是他的职责，倒是商君和萧纵卿都是为解救这场疫病而来的仁义之士，他可没有资格受他这一礼。
商君不再多言，朝着村口奔去。
山顶。
“商君？商君？”王平低唤了好几声，商君才怔怔地回过神来，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精神恍惚，和他昨日下午气势逼人的样子相差甚远，不知道是不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情。王平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商君轻轻摇头，回道：“没事。”他只是有些担心三儿。
看他不愿细说，王平也是知情识趣之人，并不多问。他指着前方几个巨大的土堆，说道：“尸体都已经深埋了，我们下山吧。”
商君抬眼看去，确实所有的动物尸体都已经掩埋好了，在原来堆放尸体的地方，士兵正在上面洒上石灰，山顶上，几乎已经闻不到令人作呕的腐尸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泥土味道和浓郁的石灰味。
商君建议道：“王将军，还是请将士们先在村后扎营休息，十天后没有染疫的情况出现，再回军中比较妥当。”
“这个我知道，还有水井我已经命人封了，其他村子的水井也用石砖封死了，不会有人能饮用到井水了。”
他直接就把井给封了？商君低笑，果然是军人的行事风格，这样也好，一劳永逸了，就是苦了原来靠井水生活的老百姓了，疫病过后，还得重新开凿水井。商君拱手笑道：“王将军办事，果然雷厉风行。”
王平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大方领受，“过奖了。”
士兵们已经在收拾带上来的工具，商君心里挂念着萧纵卿，说道：“商君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虽然只认识一天的时间，在军营的时候还有些不愉快，不过王平对这个叫商君的男子印象却是十分的好，没有几人能赤手空拳独闯大营，为的不过是替百姓解除瘟疫的祸害。王平大声笑道：“结识商君，王某很是开心，后会有期。”
商君点点头，诚恳地回道：“商君亦然，后会有期。”
匆匆赶回村子，商君直奔萧纵卿的帐篷，掀开帐帘，就见阮听雨坐在床沿，眉头紧锁着用锦帕给三儿拭汗，商君缓步走过去，轻声问道：“听雨，他怎么样？”
阮听雨回头，对上商君担忧的眼，只能轻轻摇头，萧纵卿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了，他的情况比其他人来得更加严重。
阮听雨默然无语，商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在床沿上坐下，轻拍萧纵卿的脸颊，低唤道：“三儿，三儿。”
任他如何拍打，萧纵卿除了痛苦地皱眉、浑浊地呼吸外，再没有其他回应，由脸颊传递过来的高温几乎灼伤他的手心，商君急道：“你哥呢？”
“他去煎药了，让我照顾萧公子。”将湿了水的锦帕敷在萧纵卿的前额，阮听雨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安慰商君，却依然不忍心看他一脸愁容，她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快去睡一会儿，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商君摇摇头，将萧纵卿露在外边的手放回被子里，轻声回道：“我没事，其他帐中还有很多病人，你去照顾他们吧，三儿交给我。”他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如何睡得着。
他要做的事，几时听人劝过，阮听雨轻叹一声，起身准备离去，却在商君脸上看到难掩的疲惫，阮听雨忧心地问道：“那些腐尸处理好了？”若是还没处理好，他岂不是又要两边忙了？
商君抬起头，说道：“驻军已经将尸体都掩埋了，你跟你哥说一声，他们会在后山扎营住上十天，让他每天过去看一次，就怕士兵中也有人染疫。”解疫病的药汁还未配好，希望那一百精兵中，不要有人像三儿一样染疫才好。
阮听雨轻轻点头，回道：“我知道了。”走到门边，商君温和又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药好了麻烦你端过来。”
阮听雨掀帘子的手一僵，回头看向商君，他的心思全在萧纵卿的身上，不停地为他换帕子，拭汗，从进来到她离开，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在他心中，是否朋友远比她来得重要，在飞鹰寨的监牢里，他，是否也是这样悉心照顾她。带着淡淡的酸楚，阮听雨只轻轻地回了一声“嗯”，便缓缓地退了出去。
三儿的衣襟已被汗水打湿，透明地贴在身上，胸膛因为浑浊的呼吸，而起伏不定，即使是神志不清，眉头却始终紧锁着，而他，除了为他一遍一遍地换帕子，再也做不了什么。刚入村子时，染病村民痛苦挣扎，低喘呻吟最后暗青死寂的脸，一张一张在商君眼前闪过，商君痛苦地闭上眼睛，害怕三儿的脸与那些死寂的脸重合。只有紧紧地抓住床沿，才能让自己不住颤抖的手停下来。
时间在帕子换过一次又一次中过去，商君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阮听雨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商君，药好了。”
怔怔地回过神来，内心的惶恐总是让人煎熬，商君看着墨绿色的药汁，问道：“有用吗？”
阮听雨也不敢说一定有效，只能如实回道：“大哥已经加大了绿缢草的分量，应该有用吧，部分村民已经服用了，现在还看不出药效。”
“给我吧。”商君轻叹一声，他是关心则乱。接过药汁，商君回道：“是我太紧张了，你去忙吧。”
阮听雨缓缓点头，退了出去，因为，她根本插不上手。
将药汁放在床头，商君稳住心神，他要相信阮听风的药，一定会有效的。
“三儿，三儿你醒醒。”更用力地拍打着萧纵卿的脸颊，甚至将他扶着坐起来，商君用尽方法，也要将他叫醒。
直到萧纵卿的脸被拍得又红又肿，他才好像醒过来，只是睁开了眼，却没有焦距。商君捧着他的脸，叫道：“三儿，三儿你看清楚，我是商君，醒一醒。”
叫了好一会儿，萧纵卿的眼睛才慢慢有了些许神采。“商君？我的头好痛，好热……”沙哑的声音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来，张嘴，把药喝了。睡一觉病就会好的。”商君赶紧把药端过来，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将药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里，唯恐他又晕过去。
有些机械地喝下商君喂食的汤药，萧纵卿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床顶，虽然呼吸依然不畅、浑浊，神志却是清楚了很多，相较于商君的紧张，他显然平静得多，低声说道：“你就会哄我。你说，我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鬼，还可以飘来荡去的，倒也自在，可惜你看不见我，就不能和我喝酒了。”
低哑虚弱的声音，一点也不像他们初见时的清朗少年所发出的，商君握着药碗的手，几乎将碗捏碎，语气也暴躁了起来，“别胡说，我几时哄过你？酒我随时都能陪你喝，叫你睡你就睡。不许说话。”
身体几乎不受控制，萧纵卿只能微微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矮桌，说道：“桌上有一封我写给哥哥们的信，如果我死了，你帮我交给他们，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那是昨晚商君走后，他写下来的，来找商君是他自己任性所为，却不能让商君为此被哥哥们错怪。
哐当一声脆响，药碗被商君掐碎，几乎是哽咽着请求，商君低叫道：“我说了不许说话，快睡。”
萧纵卿低低地笑了起来，乖乖地闭上眼睛。商君又生气了，若是一直都能看见他生气，那该多好。
又是一天开始了，阮听雨踏着晨光，端着药走向萧纵卿所在的营帐，小心地掀开帐帘，虽然外面太阳已经渐升渐高，帐中依然有些昏暗，萧纵卿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了许多。商君坐在凳子上，头靠着床沿，睡着了。帐帘掀起时照进来的阳光，让商君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可能是太累了，他并没有醒过来。
阮听雨赶紧把帐帘放下来，将阳光隔绝在营帐之外，她轻轻放下药汤，拿起床尾的一张薄被，轻柔地盖在商君身上。快中秋了，临风关的早晨还是有些微凉。商君忽然动了一下，吓得阮听雨手上一僵，好在他只是侧过头去，眼睛并没有睁开，继续睡去，可想而知，这几天，他是真的累坏了。
他的侧脸，柔和而光洁，高挺的鼻子，完美的唇形，还有他的睫毛，好长。第一次这样近地盯着他看，阮听雨竟是看得有些痴了。
萧纵卿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却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困难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简陋的床帏，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微微侧过头去，却看见阮听雨脸色潮红地盯着商君熟睡的脸，极度暧昧。
萧纵卿双目圆睁，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原来的混沌一扫而光，一阵大声而猛烈的咳嗽震得阮听雨尴尬地赶紧后退了好几步，商君也惊得立刻睁开了眼。
“三儿？”商君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
萧纵卿别过头去，气闷地回道：“头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心里不舒服。
商君倒来一杯水，轻声说道：“喝点水吧。”
萧纵卿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地就喝了一杯，倒在床上，继续生着闷气。
商君看着手中空空的水杯，笑道：“你看起来，精神好像好一点了。”也不知道三儿在闹什么别扭，不过比起昨晚的精神涣散，现在好太多了。商君心情很好地转身，对一直低头站在身后的阮听雨说道：“听雨，你哥的药真的见效了，麻烦你再煎一碗拿过来。”
他，应该没有发现她刚才一直在看他吧。阮听雨脸色微红地转过身，端起药，低声回道：“已经煎好了，我哥让你过去一趟。”
商君起身，温和地说道：“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
“嗯。”阮听雨点点头。
“三儿，你喝了药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谁要她照顾！萧纵卿吃力地撑起身子，叫道：“把药给我，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别人照顾。”伸手拿过阮听雨手中的汤碗，眼睛一闭，将药汁倒进嘴里，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药碗，别过身去躺下，胡乱拉扯着被单几乎盖过头，不耐烦地低吼道：“你们都走，别吵我休息。”
商君好笑地摇摇头，不知道他又在生谁的气，或许是不好意思和女孩子单独待在一间房子里吧。看他精神颇好，商君对着阮听雨笑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营帐，萧纵卿用力掀开被单，怔怔地看着床顶，他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商君才走出营帐，就看见阮听风手里抓着一大把草药兴冲冲地往煎药房走去，看见商君，阮听风满脸笑容地说道：“商君，绿缢草终于见效了。试服用的村民的症状都有所好转，神志也清醒了一些。”
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阮听风如此兴奋，笑得这般轻松，商君也感染了他的好心情，笑道：“那就太好了，既然有效，多熬些汤药，分给村民们服用吧，这疫病已经拖得够久了。”
“好。”看看商君身后的营帐，阮听风关心地问道，“萧公子怎么样了？”
商君淡笑回道：“服了你的药，比昨天好了一些。后山的将士你可去看过？”
“早上去看过了，目前没有人有疫病的征兆。”他还拿了一些药汤过去，如果真的有人染疫，也能及时救治。
“嗯。”商君放心地点点头。
商君随着阮听风向药房走去，一路上不少村民都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大家听说已经有了治疗疫病的药汤，心里仿佛一下子有了希望，一直笼罩在虎丘村里的阴霾似乎随着炙热的阳光消散不少。
商君一路上若有所思，眉头始终不见解开。阮听风不解地问道：“商君还在为何事烦恼？”
商君摇摇头，轻叹道：“有一件事，半月前就应该去做了，只是疫病严重，我不放心去，现在腐尸已经掩埋，药也见效了，我也应该去办原来要做的事情，只是——”
据毕弦的说法，八月中秋，是前往海域最好的时机，危险也最小，尤其是像他这样第一次前往的人，更是应该把握好这次机会。他早就应该准备了，想不到又爆发了瘟疫，现在离中秋还有不足一月了，快马加鞭，应该还能赶得上。就是三儿，病情才略有起色，他始终放心不下。
商君未尽之意，阮听风却已经听出来了，承诺道：“若是耽搁不得的事情，你就去吧，萧公子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商君微微拱手，真诚地谢道：“那就麻烦你了。”
“商君不需客气。”
虽然有了阮听风的承诺，但是想到三儿那倔脾气，商君还是决定等三五日再启程，都已经晚了这么多日子了，也不在乎这几天，毕竟三儿染病，皆由他而起。
三日后。
疫情基本控制住了，今天已经没有新增的染疫村民，自从阮听风的药汁见效之后，也没有人因为疫病而死去。三儿能下地走动，饮食也正常，他可以准备海域之行了，只是去之前，他还挂念一个人。
匆匆赶回缥缈山庄，杨忠早早地等在门堂，叹道：“主子，您终于可以回家了。”虽然只是十几天的时间，但是每天都在担心主子的安全，确实十分煎熬。
商君微笑问道：“笑儿呢？”
杨忠有些为难地回道：“小姐十几天没见到您，闹得厉害，老奴怕她跑出去有什么危险，让侍卫守着永乐阁的门口，她现在还在房里生闷气，老奴越矩了。”
他知道笑儿倔起来一定很让人伤脑筋，商君拍拍杨忠的肩膀，笑道：“笑儿顽劣，辛苦你了。”
小姐毕竟是主，他是仆，将她关在房里，主子没怪他，还谢他，反倒是杨忠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摇头，不敢居功。
商君一边向永乐阁走去，一边交代道：“你帮我挑选十名身体强健、能适应海上行船、会泅水的侍卫，明日随我前往东海。”毕弦船队里的船员、经验丰富的舵手都已经做好准备，他几乎不用操什么心，就怕侍卫不适应海上生活，航行十多天，那就为难他们了。
“是。”
“此次航海之行归期不定，笑儿又要拜托您了。”海域之行，航海、备货、交易，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希望这丫头不要闹才好。
杨忠连忙拱手一礼，回道：“主子言重了，老奴一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小姐的。”
商君满意地点点头，脚下不滞地向永乐阁走去，走到门口，四个侍卫看见商君先是一怔，随后纷纷行礼。商君挥挥手，四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永乐阁前。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叶子刷刷落地的声音，商君不解，加快脚步走进园中，就见商笑坐在石凳上，两只手不停地拔着园里的矮丛，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放眼看去，原来郁郁葱葱、美轮美奂的园子，现在一地的落叶残花。
商君失笑，低唤道：“笑儿，你这是在辣手摧花吗？”
“哥！”听见商君的声音，商笑一脸的惊喜，不过想起他十几天对她不闻不问，还把她关起来，商笑又很不甘心，越发用力地拔着树叶，赌气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商君无奈地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抓住商笑两只忙碌的手，轻轻拍掉她掌心的叶子，今年十三岁了吧，生起气来，还是只会做这些孩子气的事情。商君并不打算瞒她，解释道：“我去虎丘村处理瘟疫的事情了，怕自己染病，不敢来见你而已。”
商笑瞪大眼睛，抽回手抚上商君的前额，急道：“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拿下商笑的手，商君回道：“放心，我都能来见你了，说明疫病已经得到控制了。你长大了，以后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也不许任性，知道吗？”
“嗯。”商笑点点头，低声问道，“那最近不出门了吧？”
迎着笑儿希冀的眼睛，商君张了张嘴，又不忍心说出来，他竟有些不敢看笑儿的眼睛，最后，他还是将自己的行程告诉了商笑，“明天我要去一趟东海，可能数月才能回来。”
商笑似乎早有预感会是这样的结果，失望地垂下头，却没有撒娇胡闹。“那，今晚在家陪我吃顿饭好不好？”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低浅压抑的声音让商君的心一阵紧缩。他，或许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咽下心中的苦楚，就像以前他每次下山的时候一样，商君轻刮着她的鼻子，轻哄道：“好。让厨房做我们都爱吃的酒酿丸子，看谁吃得多。”
“嗯。”商笑用力地点点头，两人手牵着手，向前厅走去，夕阳，如印象中一样美好而绚烂，只因身边是自己最最牵挂的那个人。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是的，幸福有时很简单。

第十三章 海域之行
今天的一顿饭，笑儿吃得很开心，商君也很开心。他踏着明亮的月光，缓步走在虎丘村的小道上，清风仿佛感受到他难得的好心情，吹得树叶沙沙迎合。柔和的笑容挂在他绝美的脸上，让看见的人不由惊叹，世上真有如此绝美的人。
中秋，应该是团圆的日子，可惜今年的中秋，他不能和笑儿一起度过。或许这次去过海域之后，他应该缓一缓，毕竟报仇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笑儿却在一天一天长大，再过两年，就该及笄了吧。他不想在她成长过程中，缺失太多，毕竟，笑儿已经比普通的孩子经受了更多的苦难。
才刚走进村里，游荡了一个晚上的萧纵卿就迎了上来，不满地说道：“商君，你一个晚上哪儿去了？喝酒要叫上我啊。”
商君好笑地摇摇头，回道：“我回家看妹妹了。”这人是酒坛子里泡大的吗，动不动就是喝酒。
“哦。”萧纵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虎丘村四面环山，乔木高耸，月光投射下无数斑驳的翠影，不时还有一两片落叶被初秋的夜风吹落，让人感受着秋夜萧索的寒意。萧纵卿仅着了一件单衣，身材虽已拔高，却依旧显得瘦弱。商君劝道：“夜里凉，出来加件衣服。进帐里说话吧，你的身体才刚好些。”他是他见过最不配合的病人，能坐着绝不躺着，能走着绝不坐着。
“我早就没事啦，是你太婆妈。”嘴里絮叨着，脚下却是听话地随着商君入了营帐。
在帐里坐下，商君为他倒了一杯水，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是马上回家，还是再住一段日子？”
萧纵卿想了想，回道：“我不想马上回去，省得哥哥们大惊小怪的。”他的手搭在商君的肩膀上，痞痞地笑道：“我想，去你的缥缈山庄住一段日子，顺便看看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宝贝妹妹，是不是个大美人，可以吗？”这样他就可以看看商君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商君眉头微皱，沉默不语。萧纵卿奇道：“怎么？不行啊？”商君不像是那种小气、不坦诚之人，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商君摇摇头，苦笑道：“不是不行，我明日要去东海，一去两三个月都不会回来，你若想去也行，就怕你会闷。至于我妹妹，算不算大美人我不知道，但是论起胡作非为，一定和你不相上下。”依他这性子，缥缈山庄简单朴素，又不热闹，只怕他跑得比谁都快。
对于商君的暗贬，萧纵卿直接无视，他比较想知道商君去东海干什么，于是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要出海吗？去做什么？”
三儿过于神采飞扬的眼睛让商君隐隐觉得不妙，于是敷衍道：“还不就是做生意。”
做生意？萧纵卿双手环在胸前，走来走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商君对三儿的了解，接下来，必定不是他想面对的情况，他才刚想起身悄悄离开，萧纵卿一脸兴奋地对着他叫道：“是毕大哥说的那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吗？叫海域。是不？”
是。但是他不想回答。商君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我也去。”
果然！萧纵卿兴高采烈地宣告着他的决定。
“不行。”这小祖宗还真能折腾人。
萧纵卿瞪大眼睛，问道：“为什么？”
“很危险。”
商君的语气，怎么越来越像二哥了，婆婆妈妈的。萧纵卿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能比瘟疫危险吗？这我都敢来，还有什么地方我不敢去，我才不怕。”
商君无力地回道：“我怕。”三儿面色暗青、冷汗连连、呼吸浑浊的样子，他现在想来还一阵后怕，海域之行，虽没有疫情来得恐怖，却也不是一段好走的旅程，他是真的怕了。
“我——”萧纵卿还想辩解。
商君直接利落地起身，郑重说道：“你不用多说了，说什么我都不会带你去的。你好好休息吧，有空我再到苍月看你，保重。”说完不等萧纵卿反应，商君就匆匆出了营帐。
他，是绝对不可能带他一起去的，绝不！
“商君！”营帐里，萧纵卿气得大吼，等他跟出帐外，商君的身影早已经掠出十丈开外。
瞪着商君渐行渐远的背影，萧纵卿眼睛里尽是气闷、倔犟的光芒，年轻的俊颜因紧咬的牙关而显出刚毅的棱角。
“我若想去，就一定能去。”月光下，少年久久地站在营帐前，负气的冷哼，犹如他的宣言一般。
三儿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商君是见识过的，所以此次离开，他连道别都省略了。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是为了防备三儿花招不断，他也唯有如此了。
快马加鞭，一路疾奔，商君一行十数人终于还是如期赶到了东海。
东海港口，是东隅最大的一个港口，停泊了大大小小数百只船只，其中大多是渔船，像他们这样的商船为数不多，港口上下，一派繁荣的景象。东隅皇帝玄天成，不过三十余岁，却已在位十余年，算得上是一个体恤百姓、治国有方的明君，相较于燕芮国贤帝年事已高、无力管理、夺嫡之争在所难免的局势，苍月国陇趋穆苛捐重税、野心勃勃的现状，东隅有此明君，算是幸运的。
踩着脚下松软的细沙，商君一路寻找着毕弦口中所说的船头插着嫣红彩旗的商船，走了一圈，终于在港湾最边际的位置看见了三四艘船头插着一支暗红色旗帜的商船，船身并不宏大，与普通商船几乎没有区别，或许是怕太过惹眼，反而树大招风吧。商君轻笑，这倒是很像毕弦的作风，和他的人一样，尽量泯于众人。
商君才走到船舶前，一个五十开外的老者已经早早地等在那儿，恭敬地笑道：“商公子，我是这次船队的管事，您叫我老尤就可以了，毕少爷已经交代好，我们准备一下，就可以起航了。”
毕少爷说了，俊得不像话的那个人，就是商君了，那时他还犯嘀咕，今日看来果然好认。
商君轻轻拱手，回道：“有劳了。”
常在海上生活，或许是看多了海阔天空的景色，见惯了海浪奔腾的洒脱，不管是船上的水手，还是这位管事老尤，都有着一副乐天的笑容，响亮的嗓门。商君也感染了这份难得的轻松，趁着他们准备的短暂时机，他坐在商船边上一块不大的礁石上，细细品味着海天一色、晴空碧水的美景。
正午的阳光最为炽烈，却为大海增添了撼人的魅力，阳光的折射，让你分不清碧绿微蓝的，是海还是天。这里已是海港边际，船舶稀少，一条在海面上漂漂荡荡的小船却吸引了商君全部的注意力，并不是小船有多么的特别，而是船上的那个人，让人别不开视线。
碧海蓝天中，一方小渔船上，一个墨衣男子半靠着船舱，坐在船头，他修长的身形似随时可以随风化去般。他手中握着一幅画卷，阳光刺眼，大抵只看得出，画上是一个人。男子怔怔地盯着画，背对着商君，看不见长相，在这样繁华的港湾里，他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却形成自己的天地，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近不得他的身旁。
商君暗叹，好奇特的男子，起身正打算离开，男子却忽然回头，商君不期然撞进一双暮海静月般深邃迷人的眼睛里。那是怎么的一双眼睛呢？比身后浩瀚的深海更沉静，比身畔拂发的清风更温和，让人不自觉地移不开视线。与这一双眼睛相遇，商君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男子看清商君，竟是轻轻点头，润泽的丰唇微微扬起，飘扬的长发，与背后深浅交替的蓝，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商君轻轻点头回礼，见过这个男子，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仙姿妙容，什么叫做温润如玉、宁静如水。
忽然，商君觉得这个男子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慕容舒清，对，感觉上他们都是那样沉静而温和的人，只是舒清多了一份淡然、随性，而他，则拥有更多的风雅、脱俗。
“商公子，时候不早了，可以上船了。”老尤响亮的吆喝自船头传来。
“好。”商君匆匆下了礁石，顺着船与码头连接的玄桥上了商船。在船头上站定，商君再回首看向男子所在的小船时，已不见他的人影，或者，他也回船舱里去了吧。
商君忽然有一种惘然若失的感觉，轻轻摇摇头，不禁自嘲，他几时如此容易感怀了。
船很快出了海港，进入深海范围之后，浪明显大了很多。商君生长在苍月这样的内陆国度，从小又随师傅上山，几乎没见过大海，更别说在这样的大浪下行船，才不过半天的时间，夕阳的红霞还挂在天上，商君却已经觉得头微微有些疼，几欲作呕。
老尤站在商君身旁，看他脸色微青，他在船上待久了，看多了晕船的人，于是拍拍商君的肩膀，豪爽地笑道：“商公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晕船？”
商君苦笑，回道：“有一点，不过还能撑得过去。”他用内力调息，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老尤摇摇头，笑道：“我去给您准备一些专门治晕船的汤药吧，这还是小浪，待会儿潮水逆流，浪才叫大呢。”
“有劳了。”
这还是小浪？商君忽然觉得这十几天的航程，将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
天快黑了，船员们检查着晚上用的灯具和船只的航行情况，掀开底板，检查下层船舱。这时，船员忽然大声叫道：“你们快来看，下舱里居然躺着一个人。”
下层船舱平时就堆放一些工具、备用帆布之类的，怎么会有人呢？船员们纷纷赶过去看热闹。
“什么人？”
“是一个少年。”
“喂，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上的船？”
船员们蹲在舱口，对着下面七嘴八舌地问着话，船舱下却没有应答。老尤也赶了过去，看清船舱下的景象，说道：“搭把手，先把他拉上来再说。”
两个壮汉一起使力，将船舱里莫名出现的少年拉了上来。
商君本来就不舒服，只是靠在甲板上看着他们，待看清少年那污浊的脸后，双目圆睁，叫道：“三儿？！”怎么会是他，一身的华服脏乱不堪，皱做一团，头发也未好好束起，现在的他就和被囚在飞鹰寨时一样狼狈。
“你——”商君一口气哽在喉间，他这个样子，在那船舱里起码待了两天以上，这么说，他在他离开的当天晚上就直接来了东海，大病初愈，他还能在那几乎不透气的船舱里待两天，为了怕被人发现把他赶下去，起航了也不肯出来。他只是站在甲板上，就极不舒服，更别提他在低矮的下舱。面对这样倔犟的三儿，商君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萧纵卿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商君，眼睛里有愤怒、倔犟，甚至是得意。“我说过，我若想来，就一定能来。”许久没有喝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商君转身走下船舱，他对他无话可说。
“商君！”萧纵卿有些急了，他怎么没骂他。商君不言不语，不怒不骂，倒是有点吓到萧纵卿了，他推开众人，跟着商君进了船舱。
商君在床边坐下，气沉丹田，缓缓调息，几次之后，发现用处不大，依然感觉胸闷难当。
萧纵卿冲进商君的房间，只见他双眉紧皱，脸色泛青，忘了赌气，急道：“商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不舒服吗？”
商君摇摇头，却不回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吐出来，手用力按压着胸口，呼吸有些乱。
萧纵卿看了半天，忽然叫道：“你晕船？”想不到武功极高，仿佛无所不能的商君，居然晕船。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情忽然大好，轻拍着商君的肩膀，哄小孩一般地笑道：“好啦，好啦，我不应该身体没好就到处乱跑，也不应该先斩后奏躲在船舱里，都是我不好，你就别生气了。晕船心情要保持舒畅，不然更晕。”
受不了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商君白了他一眼。
“商公子。”老尤端着一碗药汤，轻轻叩开商君的房门，说道，“这是治晕船的汤药，我们船上的人经常给新船员用，挺好的，你趁热喝了吧。”
“谢谢您，让我来吧。”萧纵卿迎了上去。药汤有些烫，他一边吹着药汤，一边与老尤寒暄道：“我叫萧纵卿，和商君是拜了把子的兄弟，您就叫我小卿好了，我怎么称呼您呢？”
少年看起来也是个爽朗的直性子，老尤爽快地笑道：“你随着商公子叫我老尤吧。”
“好，老尤。”萧纵卿也不扭捏，让隔着一辈的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感觉药稍稍凉了些，萧纵卿端到商君面前，说道：“商君，快喝药。”
或许是在船上的缘故，商君总闻到一股腥味，这碗药也是一样，一股恶心涌上喉间，他连忙别过头去。商君不肯喝，萧纵卿可不依，将药塞到商君手里，教训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快喝！”
他什么时候变得任性了？商君无语。待喉间恶心的感觉消退一下，商君闭气，将手中的药统统倒进嘴里。入口之后，并不觉得腥，还有点淡淡的木香味。
接过商君手中的空碗，萧纵卿精神爽利地笑道：“你睡一下，习惯了这海上的波浪就好了。”
老天真是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萧纵卿窝在下舱几天，还精神抖擞，倒是他，病怏怏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这回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船晃晃悠悠的，商君睡得不太好，不过喝了老尤的药，胸闷欲呕的感觉好了很多。透过房间的木窗，能看见外边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应该过了子时了吧，想不到他迷迷糊糊间，竟是睡了好几个时辰。
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喧哗引起了商君的好奇心，都这般时候了，外面怎么还这么热闹？走出船舱，只见甲板上站了不少船员，几乎每两三个人手中，就有一个巨网，他们这是在捕鱼吗？
其中一组收了网，拉上来之后，一声熟悉的惊呼声传来，“嚯，好大的鱼啊，让我也来试试行吗？”
船员爽快地笑道：“行啊。”
少年开心地拿起渔网的一端，学着大家的样子抛向大海，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鱼真的那么多，不一会儿，少年大叫道：“快快快，我拉不住啦！”
是大鱼？“大家搭把手。”
几个空闲的船员都涌上去，拉着渔网，喊着号子，“一二，一二——”
商君皱起眉头，这声音好熟悉。仔细看去，和着号子拉着渔网的，不正是三儿嘛？商君失笑，那身破旧的华服早已换成了和船员们一样的粗布短袄，头发也用布缠绕成髻，他熟稔地和船员们站在一起，简直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商君轻叹，好聪明的孩子，才不过半天，就和船员打成一片，他知道面对什么人，应该怎么样，在飞鹰寨时收敛光华，在海上，却是热情奔放，三儿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商人。
“商公子，你可好些了？”
虽然依旧难受，商君还是应道：“好多了。”
老尤一边擦拭着手中的水渍，一边解释道：“逆流快到了，海底的大鱼都被搅得上了水面，这时候捕鱼，收获最多，而且逆流过后，特别不好捕鱼，所以大家都趁现在多捕些，吵到你了吧？”
“没有，我也睡了很久了。”确实够久了，就是越睡越觉得浑身酸痛。
“拉上来了，拉上来了！”萧纵卿大声地吆喝着。老尤大笑着走过去看，看看他到底网到了什么大鱼。其他船员也跟着围了上去。商君见他如此兴奋，也微笑着走近。
“这些是什么啊？”萧纵卿第一次打渔，兴致勃勃地翻着渔网，看看自己究竟打出来了什么大鱼，可惜蹲在渔网旁翻了半天，别说是大鱼，就连一条小鱼也没有，萧纵卿挫败地恼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鱼呢，都是些水草。”
船员们爽朗地大笑，在海上打捞到水草，那是常有的事情，只是看他沮丧的样子，船员们不由得笑了起来。老尤蹲下身子，在水草里翻出几个比拳头小些的海蚌，安慰道：“谁说的，还有几个海蚌，小卿，或许你比他们幸运，这海蚌里说不定有珍珠哦。”
“真的？”萧纵卿眼前一亮，接过海蚌。
旁边几个老船员笑道：“老尤，你别哄他开心，待会儿又让他失望，我们在这海上闯了十几年了，一千个海蚌里都不一定有一颗珍珠。这几个蚌这么小，别说珍珠，连蚌肉都还不够下一碗汤呢。”
老尤笑着点点头。说的也是实话，珍珠确实不好找，这片水域并不是产珠海蚌生长的区域。
他们这是逗着他玩呢！萧纵卿笑着失望地站起来，就看见商君也站在一旁看着他，他走到商君身边，关心地问道：“商君，你起来了。好些了吗？”
“嗯。”
将手中的海蚌递到商君面前，萧纵卿抱怨道：“老尤说这里边可能有珍珠，他们又说没有，害我忽喜忽忧的。”
商君失笑，“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旁边的船员拿出小刀，自告奋勇地说道：“我来开。”
虽然大多数人都认定了里边不会有珍珠，不过还是忍不住要亲眼看看开出来是什么，连开了三个，除了并不肥厚的蚌肉，什么也没有，老船员们一副我就说没有吧的表情。
“最后一个了。”萧纵卿也失望之极，递出最后一个海蚌。
打开最后一个海蚌，蚌肉肥硕，船员用小刀轻戳蚌的裙边，一个小白点从裙边滑了出来，开蚌的船员兴奋地大叫道：“有耶！真的有珍珠！”
原来已经意兴阑珊的船员们忽然精神一振，又都围了上来，船员小心地将珍珠挑出来，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还有一颗。”听说还有一个，船员们都大声吆喝起来，有些还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萧纵卿拿着两颗小珍珠在手上把玩着，感觉颇为新鲜，老尤笑道：“小卿，你太幸运了，在这深海里，难得捞到有珍珠的蚌，而且珍珠还不小呢。”
萧纵卿把珍珠递到商君面前，欢喜地问道：“商君你看，好看吗？”
两颗珍珠颜色偏黄，不过难得的是，大小几乎一致，犹如饱满的黄豆，而且都是椭圆形的。在月华下，闪着淡淡的莹润的光泽，虽算不上极品，却因为是自己亲手捞取的，显得格外珍贵。商君点点头，笑道：“好看。”
商君低头看着珍珠的侧脸，柔和而光洁，如珍珠一般莹润，因为靠得有些近，萧纵卿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气味，不似身边的男子身上的汗味，也不似女子的脂粉味，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萧纵卿伸出手，说道：“送你，它和你最般配，温润雅致。”
这倒是不假，船上能配得上珍珠的，好像也唯有商君而已。
商君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回道：“我要来做什么，你好好留着吧，这是你在大海上的纪念。”他现在是大男人，配珍珠算什么事。
萧纵卿撇撇嘴，商君不要，他也不强求，小心地包好，藏在袖子里。
老尤看看刚才还扬起高高浪花的海面，现在一下子风平浪静，连海风都仿佛停滞，水面如镜面般平静，商君也注意到了这奇怪的景象，船员们见惯不怪，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甲板上的东西，老尤说道：“商公子，小卿，你们快到舱里去，船要在逆流中涡旋半个时辰，那时凶险无比。你们要小心。”
“快进去吧。”商君晕船，老尤又说得如此恐怖，萧纵卿急急地拉着商君往船舱里走去。
两人才关上门，船舱里的木窗立刻给一阵狂风吹得啪啪地拍打在窗框上，好在是实木的窗子，若是平时的雕花窗，早被砸烂了。萧纵卿走到窗边，正要关上窗户，就见船正向着一个旋涡一般的地方驶去，惊得他双眼圆睁。他还没来得及让商君小心，船就已经失控地旋转起来，他抓着窗框，没有摔倒，商君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被忽来的旋转摔得撞在了床脚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匆匆关上窗户，萧纵卿想走到商君身边，奈何船摇晃得太过厉害，他频频撞在船壁、桌子上，商君急道：“三儿，抓住桌角。”好在船上的桌椅都是固定的，萧纵卿抓住桌角，才勉强站住身子。
这样的旋转摇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船在肆虐的狂风中犹如一片枯叶，毫无力量，只能随着水的涡旋旋转。
“商君，你怎么样？”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商君听不清外面海浪拍打船只的巨响，也听不清萧纵卿担心的低唤，只听见自己的心像打雷一般地急速地跳着，不听使唤。
终于，商君忍不住地吐了一地。
“商君！”
半个时辰竟是如此难熬，两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感觉到，船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地摇晃了。萧纵卿勉强能站起来，商君几乎是趴在床脚，额间渗出点点薄汗，脸色泛白。萧纵卿扶着商君到床上，说道：“浪好像小一点儿了，商君你躺下来休息一下。”
商君躺在床上，微微蜷着身子，过了很久，萧纵卿低唤，“商君？”
“我没事。”即使是现在这样极度痛苦疲倦的时候，商君的声音依然清醒，只是低沉了很多，他这样，根本不能好好休息。
萧纵卿悄然起身，出了船舱，在过道上，遇上一身湿透的老尤，可见刚才的风浪打得吓人，萧纵卿关心地问道：“老尤，你没受伤吧？巨浪过去了吗？”
拿着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渍，老尤微喘着回道：“我没事，暂时不会有大浪，不过这样的风浪还要持续好几天。”
“好几天？”萧纵卿惊呼，那商君怎么受得了？“商君吐得厉害，还有汤药吗？”
老尤摇摇头，笑道：“有也早洒了，我待会儿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萧纵卿点点头，急着回去照顾商君，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说道：“对了老尤，商君好像老是夜不能寐的样子，你最好加一些能让他好好睡觉的草药进去，睡着了就不吐了吧。”
“好的。”
萧纵卿回到舱内，发现商君又吐了一地，就连衣襟上，也沾了一些呕吐物。他的面色惨白得有些吓人，萧纵卿用衣袖帮商君擦拭唇角，轻抚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不过却有些不正常的冰冷。
不一会儿，老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卿。”
打开门，接过微热的汤药，萧纵卿谢道：“麻烦你了。”
“别客气，你好好照顾商公子吧。”
回到床前，将商君扶起来，萧纵卿才感觉到，他竟是这么瘦。“商君。”他轻摇着他的肩膀，叫道，“商君，起来喝点药。”
商君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碗浓黑的药汁，问道：“这是？”
“老尤送来的晕船药，你喝了会好一些。”
商君点点头，乖乖地喝了下去，他不知道，原来晕船是如此难受，他宁愿中毒，起码还能用内力逼出一些，他现在，是完全的无能为力。
萧纵卿将他轻轻放回床上，看着一室的狼藉，拿起舱外的笤帚进来打扫，这是他第一次打扫房间，而且还是呕吐物，不过这一切是为商君做的，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好不容易打扫干净了，萧纵卿在床沿上坐下，商君面色平静，仿佛睡着了，萧纵卿低唤，“商君？”没有反应，药起效了，萧纵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商君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只是他的衣襟在他呕吐的时候弄脏了，这怎么能好好睡觉呢。萧纵卿想要帮商君换下外套，不过商君睡得深沉，自己这样脱他的衣服，好像又有些别扭。
萧纵卿拍拍自己的脑袋，他在想什么呢，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此，他的手也就大方地伸向了商君的衣襟——
虽然都是男子，但是当萧纵卿的手解开商君外袍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微颤起来，看了商君沉静的睡颜一眼，萧纵卿更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商君的肤色本就白皙，再加上这一番折腾，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平时冷静的眼眸，温润的唇此时干涩而泛白，这样憔悴的他，看起来，竟是柔美得让人心跳加速。
萧纵卿赶紧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半扶着商君的脖子，想将他扶起来一些，方便将外袍脱下来。他眼光扫过商君的脖子，修长而洁白，很美，但是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萧纵卿怔怔地盯着商君的脖子，好半天，才睁大眼睛，商君，商君他没有喉结？
这怎么可能呢？商君年近二十，早就应该长出喉结了，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商君的喉间，细滑的触感让萧纵卿惊得赶紧收回手，商君为什么没有喉结呢？难道——
不可能，萧纵卿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再次将手探向商君的胸膛，手下一片平坦，有哪个女子的胸会平坦成这样。一颗悬着的心好像是放下来了，又好像有些失望，萧纵卿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正想收回手，却又感觉到手下的触感有些不一样，硬邦邦的，即使是肌肉再结实的人，也不可能在睡觉的时候硬板成这样吧？心中有了好奇的种子，萧纵卿便一定要弄个清楚，他伸手轻轻拉下商君的衣领，发现他里边还穿着一件中衣，将中衣也掀开，里面居然还有一件？萧纵卿暗叹，商君到底穿了多少件衣服啊。
仔细看，里边这件似乎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层又一层紧紧缠绕在胸前的束布，细密而紧实，萧纵卿纳闷，商君缠这些东西在身上是……
细滑的脖子！胸前的束布！商君，难不成，他，真是——女子？！
脑中出现的声音，让萧纵卿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他匆匆将商君放回床上，紧张地胡乱将他的衣领外衣整理了一下，不敢看商君的脸一眼，然后打开船舱的门，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跌撞着在船舱通道上坐下来，萧纵卿的心怦怦地跳到了嗓子眼上。
商君，商君是女子！
他，怎么会是女子？他进狼窝，盗贼赃，与二哥唇枪舌战，独身入疫村，为百姓闯军营，这样的他，怎么会是女子？怎么会？！
白皙细滑的脖子，缠绕的束布在他眼前一一闪过，由不得他不相信，商君，就是女子。
“小卿？”黑暗的船舱过道上，萧纵卿蹲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又隐隐有些惊喜。出来查看的老尤不解地问道：“风浪不小，小卿你怎么坐在这里？”
萧纵卿显然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答，随便回道：“我，我就想在这里坐一坐。”
萧纵卿脸色不对劲，老尤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商君出了什么事？我去看看他。”
“不许去！”商君是女孩子，睡觉时怎么可能随便让人进去看。萧纵卿忽然激动地大吼，吓了老尤一跳。老尤狐疑的表情让萧纵卿有些尴尬，于是轻咳一声，干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喝了您的药，好不容易睡着了，就不要去吵他了。我就是闷得慌，在这里坐坐。您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总觉得小卿怪怪的，不过他都这么说了，老尤也不好说什么，嘱咐道：“好吧，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萧纵卿连连点头。
老尤走后，萧纵卿挫败地低下头，商君是女子，他没有想到，也感到震惊，震惊过后，心里又莫名地一阵兴奋，但是，商君是女子，他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呢？还是把他当男人一起喝酒，勾肩搭背？他做不到了，把他当女人一样去照顾，怜惜，娇宠？商君又不是其他故作娇羞的女人，他或许根本不屑。
哎！哎哎！
巨浪之后的宁静秋夜，也只有萧纵卿一人独自苦恼，一夜无眠。
商君轻抚着微疼的头悠悠醒转，他好像睡得很熟。撑着身子坐起来，商君苦笑，上船两三天，他几乎都是睡过去的。伸了伸腰，除了有些僵硬之外，一切都还好，低头看看自己微乱的外袍，商君以为是当时浪大，自己又睡了这么久，有些乱也很正常。他整了整衣襟，然后起身，船舱外很平静，商君推开木窗，正看见一轮红日在海平面上徐徐升起，满天的红霞，映红了清冷的海水。暖人的阳光照在身上，即使还有风浪，船依旧在摇摆，却也觉得温暖。
商君站在窗前，暗暗调息之后，精神也稍稍好了一些。
船舱里已经被打扫过的样子，他记得昨晚吐了好几次，但是现在船舱里依旧整洁，应该是三儿收拾的吧。商君心里一阵暖流流过，难为这位萧家三少爷了。
打开门，商君低唤，“三儿。”
过道里有些黑，前面隐隐有一个黑影蜷坐在那儿，商君不确定地叫一声，“三儿？”
“我在这里。”商君第一次叫他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但不知道怎么面对商君，也就没回答。萧纵卿低着头，慢慢地站起身来，眼睛却是到处乱瞟，就是不看商君。
商君笑道：“你坐在过道上干什么？到舱里来吧。”
“哦。”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道上的扶手他都没看见，狠狠地撞了上去。
咝——
萧纵卿疼得龇牙咧嘴，商君迎上去，叹道：“你的手怎么样？让我看看。”
才扶起他的手，三儿就像被开水烫到一般，马上弹开，一边匆匆走进船舱，一边回道：“不，不用了，我没事。”
走进船舱，萧纵卿也是坐在最远的一张椅子上，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三儿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商君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三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回答得很快。商君沉下脸，说道：“你说谎，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以前的三儿可不是这样的，他有时张狂，有时倔犟，有时爽朗，却绝不会如此无所适从。
萧纵卿心下咯噔一声，难道他要告诉商君：我趁你睡觉的时候扒你衣服，知道了你是女子。商君就算不一巴掌打死他，估计也老死不相往来了。
萧纵卿昂起头，故意盯着商君的眼睛，大声回道：“我哪有不敢看你，我只是见你晕船得厉害，担心你而已。”
商君失笑，就因为这个，他以为他会信？想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商君也不再追问，微笑着回道：“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哦。”萧纵卿怔怔地盯着商君笑了，以前只觉得他俊，怎么没发现，他笑起来，这么美。
这小子傻笑什么？商君看他精神恍惚的样子，说道：“你上船之后都没有好好休息，昨晚上也辛苦你了，你好好睡一会儿，我去问问老尤还有没有空房间，如果没有，你就和我睡一间吧，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萧纵卿睁大眼睛，他，要和商君住一间房？这，可以吗？原来还在别扭，一听见商君说他要睡地上，立刻叫道：“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地上！”哪有女人睡地上，男人睡床的道理。
商君好笑地看着三儿激动的脸，笑道：“我比你年纪大，我睡地上有什么问题？在飞鹰寨的时候，我不也一样睡地上。”
那时候你是男人，现在你是女人。萧纵卿坚持说道：“你晕船，身体不好，不能睡地上。不然，我就去和老尤一个房间，去他那儿睡地上。”
“好，听你的。现在我不睡了，你在床上睡吧。”他的倔犟无人能敌，商君也不与他争，男生睡地上，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萧纵卿躺在床上，总觉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我睡觉，那你干什么？”
商君拿着书，靠坐在窗边，回道：“睡够了，不想躺着，你睡吧，我坐着看看书，分散注意力，可能就没那么晕。”
“哦。”
躺着看商君绝美的侧脸，在晨光中有些模糊，墨黑的长发随着海风飘扬，娴静得仿佛天边的浮云，聚散随心，很美。萧纵卿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商君是女子，也好。

第十四章 情动
“三儿，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放下手中的书，商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大早就要冲出船舱的萧纵卿。已经十来天了，从那次狂风之后，三儿整个人就怪怪的。白天几乎见不着他，晚上又时常恍惚，本来以为他有什么心事，过几天就好了，谁知这一过就是十来天，不见好便罢了，还越来越严重的样子。
萧纵卿僵硬地回过头，敷衍道：“我，我和老尤学驾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知道商君是女子后，即使船上没有床位他也应该去和老尤挤一间才对，可是当商君说和他一间时，他一口就答应了，还有些兴奋。现在和商君说话，他都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原来商君长得还真美，如果换上女装，那一定是更美，每天想着这些，商君说什么他都没注意。总不能老盯着他看吧，他也只好逃了。
“驾船？”商君轻轻挑眉，笑道，“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学驾船能学到精神恍惚，傻笑连连？他倒要问问老尤，这船是怎么驾的。
萧纵卿大方地点点头，回道：“嗯，乘风破浪的感觉很好。”那种在海浪里翻腾出没，踏浪而行的感觉他是真的喜欢。话才说完，萧纵卿忽然觉得今天的船面平静得有些异常，急道：“今天的浪好像很平静，是不是又有大风暴要来了？”
商君合上书，懒懒地回道：“不是，海域快到了，我们可以准备靠岸了。”终于到了，再这样晃下去，他都快虚脱了，学武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无能为力。
“快到了？”萧纵卿推开窗户，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海岸和港湾。
打开舱门，商君笑道：“出去看看吧。”
萧纵卿连忙跟上，担心地问道：“你出去吹风，没事吧？”
商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豆腐，都晕了十几天了，已经有些习惯了。”但是绝没有下次，他痛恨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回去他一定要好好物色一个人来掌管这条航线的生意。
“那走吧。”萧纵卿早就在船上憋坏了，率先走了出去。
站上甲板，商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觉得神明气清了一些，碧海蓝天的景色确实唯美，但是仅限于远观，当你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就会知道，原来美好的东西，大多隐藏狰狞，世上的事，大抵如此。
船渐渐驶入海港，萧纵卿忍不住赞道：“想不到，这个岛国，还挺繁华的。”
商君举目看去，港湾里，停泊着不少渔船，但是几乎没有小渔船，都是比他们的商船略小一些的大船，船上捕鱼的用具一应俱全，整洁有序。港湾的石墩，都是用整块的岩石拼接而成，却是平坦规则，这比普通石砖要费工夫得多。港湾下，竟然就是一条店铺林立的商街，这倒是各国都没有的。虽然还看不清门面，却已看出人潮攒动，热闹非凡了。
“我们下去看看。”商君现在只想赶快脚踏实地。
“主子。”商君才下船，乘另外两只船的侍卫早就在港口等待他。
商君点点头，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们还好吧？”海上的浪比他想象的更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不适。
侍卫总管卫溪平静地回道：“很好。”忠叔早就和他们说过海上的凶险，能来的人，大多都是有出海经历的。
很好？商君苦笑，看来只有他一个人不好。
萧纵卿把海港打量了一遍，奇道：“商君，海域好像有些奇怪，码头这种地方，女子居然这么多。”刚才是在渔船上看见女子，他以为是渔民的家眷，没太在意，但是现在越看越不对劲，几乎每条渔船上，都只见女子不见男子，在海港上清点货物的，也是女子，如果不是在前方商铺里看见几个男子，他会认为自己到了女儿国。
商君心下也不免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海域的风俗习惯与东隅大有不同。”老尤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商君回过身，请教道：“老尤你给我们说说吧，别冒犯了人家，就不好了。”毕竟他们身在别国，能避免的矛盾，还是避免的好。
老尤别有深意地看着商君，笑道：“怕只怕，你们会给人冒犯，尤其是商公子你。”毕少爷有交代，不到海域，不得将海域的风俗说给商公子听，他还真觉得有些对不起商公子。
“我？”商君莫名其妙，为何独独说他？
事关商君，萧纵卿有些不耐烦地追问道：“老尤，是什么风俗习惯你说清楚嘛，别吊人胃口了。”
“这海域，是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度，从一国之主到一家之主，都是女子，女子还可以娶多个夫君，皇室或是有钱人家的女子自然更不用说了。简单一点说，这里女子与男子的地位，与东隅刚好反过来，所以，你们最好不要离开港口及附近的街铺，这里是女皇特令颁布的外国商旅出入的地方，比较不容易被调戏。”尤其是商公子，丰神俊朗，又风度翩翩，虽然海域多美男，但是如商公子这般气质独特者，自然少不得狂蜂浪蝶。
“调戏？”
不仅萧纵卿目瞪口呆，商君和身后的侍卫也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他们可从未听说过这种习俗。
萧纵卿有些不相信地拍拍老尤的肩膀，开玩笑道：“老尤，你会不会太夸张了，难道这里的男人都足不出户，在家绣花带孩子啊。”
“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不过亦不远矣。”他真以为他没事消遣他们啊。
“那这个地方也太恐怖了。”萧纵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男人还叫男人吗？
“三儿，不要随便评价别人的习俗和生活方式。”商君面色不悦，只因身边的这些男人都是一副罪该万死、天下大乱的表情。凭什么男子为一家之主，一国之君，三妻四妾，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今换了女子，就是离经叛道，颠倒黑白。
商君表情微变，萧纵卿耸耸肩，不再搭话，侍卫们也都住了嘴。
老尤心里暗叹，毕少爷找对人了，如果商君也如他们一般见识，生意也不用做了，还不如早早回去，省得得罪人。
虽然他们都不说话，他也知道，他们还是对海域有所抗拒，商君转而对老尤说道：“老尤准备一下，尽快备货装船，早点离开。”
“是，以前毕少爷和这里的商家都有过合作，东隅带过来的货，她们也都很喜欢，每到船来的时候，她们都会主动上门，也会带来很多奇珍异宝，备货三到五天就能完成。”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交给商君，老尤为难地说道，“但是商船必须由海域商监司梦大人在笺子上签字盖章，船才能离开海域。平日毕少爷去办，都需十天半月。”
“这么久？”商君翻了翻册子，每一页都有一个大大的印鉴和日期，想不到毕弦每年都来海域一次，今年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他口中的人是谁呢？谁有这个难耐，让他不来就不来？合上册子，商君说道：“我去办吧。”与女子打交道，应该不难吧。
萧纵卿皱眉，劝道：“商君，你身体都还没好，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你休息好了再去吧。”
“没事，早点办好，我心里也踏实一些。”十天半个月，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我陪你去。”萧纵卿自告奋勇，商君却拦住他，说道：“不用了，待会儿应该会有很多商家回来，你留在这里帮老尤我比较放心。”就他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别惹祸才好。
萧纵卿撇撇嘴，回道：“好吧，你要小心点。”
商君点点头，转身而去，不带任何人。
盯着商君的背影，萧纵卿忽然拉过老尤，问道：“老尤，那个梦大人也是女人吧？”
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老尤莫名其妙地回道：“是啊，怎么了？”
萧纵卿摇摇头，心情大好地笑道：“没事，我去帮你点货。”是女子就好，这样商君就不会吃亏了。
不过他忘了，现在，商君是男子。
商监司离港口并不远，穿过繁华的商街就能看见，商君却走得并不轻松，他终于相信老尤所言绝对不假，也坚定了要尽快离去的决心。一路上，他被无数或欣赏、或惊艳、或戏谑的眼神打量，而这些视线都来自女子，商君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女子用这样的目光紧盯，说实话，还真是不习惯，心里五味杂陈。
商监司的大门气派而醒目，青石台阶，灵兽石雕，红铜大门，样样不容忽视。门两侧，站着四名银甲女将，商君眼前一亮，她们面色微黑，背脊挺直，眼里有着一种他没有在女子眼中见过的自然流露的自信，坚毅。那应该是海域特殊的习俗孕育下的独特气质吧。
商君心中对她们颇有好感，礼貌说道：“在下是东隅来的商旅，求见梦大人。”
女将看了商君一眼，眼中一抹惊艳一闪而过，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回道：“稍候。”
女将入内一会儿后，与另一蓝衫女子一同出来，女子看见商君，却是微微皱起眉，问道：“你，是东隅来的？”
“是。”商君颇有兴致地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她有一双如猫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长得可算一位美人，再配上落落大方、毫不矫揉造作的作风，让人过目难忘。不过引起商君兴趣的却不是这些，她是第一个看见他，眼神没有异样的海域女子，而且她的视线一直在他身后搜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商君大胆猜测道：“姑娘可是在找毕弦？”
女子先是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商君的眼神也有些戒备。
他猜对了。商君淡淡地笑道：“他没来。”这女子，会不会就是毕弦不能来、不敢来的原因呢？
兰伊讨厌这个男子温和的笑容，讨厌他仿佛看清一切的眼睛，转过身，冷冷地说道：“跟我来。”
商君心情颇好地随着她向里走去，商监司倒是表里如一，内部的装饰也是以大气为主，穿过宽阔的回廊，女子将他带进了一间书房。
女子微微躬身，轻声叫道：“大人。”
商君朝前看去，书案前，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她低着头写着什么，看不清长相。一身暗绿官服在身，让她看起来颇有些威严，商君不知道海域的官阶品级是如何定的，只是看那官服的布质还有绣工，这人应该就是自己要拜访的梦大人了。
梦意如稍稍抬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兰伊身后的白衣男子，她手上一顿，好俊的男子。嘴角温和淡然的笑容不仅没让他如其他男子一样显得孱弱，反而越发气宇轩昂。这是海域男子身上少有的气质。梦意如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你是谁？怎么不见毕弦？”东隅来的商旅，好像只有毕弦一家吧。
商君抱拳回道：“在下商君，毕弦这一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我就替他来了。”商君注意到，他说到毕弦身体不好的时候，身边的女子明显一僵。这女子与毕弦之间，必有一段故事。
梦意如点点头，笑道：“商君，好名字。”她本来对毕弦挺感兴趣的，这些外来的男子身上，有一种海域男子没有的劲儿。这次来的这个，更是甚得我心，不仅有着一副好皮相，还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大人过奖。这是此次的通关文笺，烦请大人过目。”将手中的文笺交给兰伊，商君被这位梦大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通关文笺上，清楚地记载着商船上的货物，以方便监管。梦意如随便翻了一下，笑道：“今年倒是运了不少好东西过来。”
商君意会，回道：“商君待会儿命人送一些到大人府邸，东西好不好，还得大人评鉴之后才知道。”
梦意如放下文笺，故作生气地怒道：“这怎么行。”
“大人身为商监司主管大人，检验各国货物乃是分内之事，就是货物不少，大人受累了。”商君给她找了一个好台阶，对于商人来说，贪官要比两袖清风的清官来得好相处。
聪明人，知情识趣！她更喜欢了。梦意如点点头，顺势说道：“本官身居要职，实属不易，还是商君理解啊。”合上文笺，梦意如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商君留下一同用晚餐吧。”
用晚餐？商君看看外面烈日高照，还不是用晚餐的时候吧。而且梦大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商君微微拱手，回道：“商君今日才刚到，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且大人忙了一天，商君就不打扰了。”
梦意如显然不接受拒绝，沉声吩咐道：“商君不需客气推托了，就当是本官为商君接风。兰伊，请商公子入花厅。”
“是，商公子这边请。”兰伊在前面引路，商君倒有些进退不能了，想了想，商君还是随着兰伊向后院走去。
一路上，商君闲庭信步，倒不见得担心，走在前面的兰伊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商君也不急，故意放慢脚步，等她发问，可惜一直到进了花厅，她都只是一脸纠结的样子，商君在木椅上坐下，终于笑问道：“兰姑娘是否有话要问商君？”
这次兰伊也不别扭，直接问道：“毕弦的身体到底怎样？”
她果然关心毕弦。商君计上心头，故意皱起眉头，深沉地叹道：“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一路上狂风巨浪、险滩礁石也不好走，他却每年都要自己前来，去年回去的时候，他一直郁郁寡欢，而且常常酗酒，身体也越发差了。”天知道，他只见过毕弦一面而已。
“很严重吗？”诚如商君所料，兰伊脸色大变。
商君低叹一声，摇摇头，回道：“大夫说，郁结于心，若是解不开这心结，只怕是好不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暗暗观察着兰伊的神色，故作惋惜地说道：“只可惜，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心结是什么，只隐约听他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一直喃喃着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来，不让我见你’之类的，所以我猜测他的心结应该就在海域。”
兰伊听完，忽然背过身去，冷然地回道：“你就在这里等候吧，大人很快就会过来。”说完就急急走出花厅。
“兰姑娘。”看不见表情，但她急于逃开的身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商君朗声说道，“你，就是那个心结吧。”
兰伊离去的背影一顿，没有回话，直直出了后院。
靠着门框，商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焦急离去的方向，再想到那夜毕弦痛心的低喃，明明就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何苦会弄成这步田地。还有那梦大人，这晚餐只怕不简单。
商君轻轻勾起唇角，坐着闭目养神。毕弦，你把我毫无准备地送到了这么“有趣”的海域，我一定会好好谢你。一定！
商君喝过第五杯茶，太阳终于落入云层，渐染红霞的天际宣告着夜幕的即将降临，他多久没有这样花一个下午的时候静静地喝茶了，有一年了吧。原来，已经一年了，他成为商君，已经一年了。商君自嘲，习惯了忙碌，习惯了奔波，习惯了不让自己停下来，他竟是不习惯在这样阳光灿烂的午后，细细品味茶的芬芳，感受闲暇的时光。
放下茶杯，商君伸了伸腰，在海域，男子真的如此不被重视吗？梦意如说是要宴请他，结果把他晾在花厅两个时辰，或许，他以后应该选一个女子前来海域，更为符合这里的风俗习惯。
商君思量着，一道女声自门口传来，“让商君久等了。”
商君回头，只见梦意如丰腴的身影缓缓踏入花厅，商君拱手，淡淡地回道：“梦大人客气了。”
或许也觉得让商君等太久了，梦意如和颜悦色地笑道：“家宴而已，商君不必拘谨，快坐。”
商君礼貌地在她对面坐下，梦意如没有多说什么，对着身边的家仆说道：“上菜吧。”
就他们两人吗？这样也叫家宴？商君有些为难地提醒道：“呃，还是再等等您的家眷吧。”
梦意如大手一挥，故作不悦地说道：“宴请贵客，他们岂能随便上桌，扫兴。”拿起家仆斟的酒，梦意如笑道：“为你接风，先干一杯。”说完便是爽快地先干为敬了。
“好。”商君不好推托，也干下一杯，这酒竟是辛辣无比，只觉得喉咙烧得慌，梦意如却是一脸的平静，仿佛喝下去的，是水一般。是她酒量真的如此惊人，还是海域的女子都这般巾帼不让须眉。
商君才放下酒杯，梦意如立刻帮他满上，也顺势坐到他身边。商君怕她再次劝酒，连忙问道：“对了，商君初来不知规矩，敢问大人通关文笺一般几日能办妥呢？”
梦意如一副很是不愿多谈的样子，回道：“货物清点不仅要点你们运来出售的货物，还要点你们装船之后的货品，上报朝廷，待户部侍郎检验，还得呈尚书审阅过后，商监司才能盖章放行，最少也得一月。不着急，在海域多住些日子再走不迟。”好不容易来了个俊俏的公子哥，当然要多留些日子。
一月？老尤不是说十天半月吗？还是这日子，是按她心情而定。如果是这样，他倒是有办法了，商君故意蹙紧眉头，为难地低喃道：“如此麻烦，这，就难办了。”
梦意如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商君急着回去？”
商君摇摇头，一脸惋惜地回道：“那倒不是，我觉得一年只往返一次海域太少了，问过老船员，一年应该有四次机会进出海域，商君打算每年来四次，现在看来，却是不可行了。”
听他说一年来四次，梦意如立刻眼前一亮，急道：“怎么不可行？”
看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商君故意叹道：“航程上，来回就需一个半月，再加上两地装货、卸货，少说也得十天半月，而这通关文笺如此费事，来回时间上就不够了。再则，商君一年来四次，也想将各国时令产物与海域交换，这时间拖这么久，怕是不新鲜了。真是想做这笔生意都难了。”
梦意如暗暗盘算着，一年四次，各项费用中她就能克扣不少，而且港口货物交换越多说明她越有能力，政绩自然越好，这确实是一件利己的好事，光是其中的关税就是一笔庞大的费用，而且次数如此密集，货物还没卖出，就得再备货，这一来二往中，又不知要投入多少银子，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真有这么大能耐吗？梦意如掩下眼中狂热，故作好意地劝道：“商君可知这费用不菲，还需谨慎考虑才是。”
商君忽而大笑，坦然回道：“这大人无须担心，银子对于商君来说，只是小事而已。”其实商君不免夸口了，一年四次，确实吃力，只是他今日经过港口店铺，只随意看了几眼，已经发现这里果然很多奇珍异宝，若是常年往来，其中收益可想而知。然而最让商君有信心的是，海域奇缺的茶叶、布匹正好是慕容家所有，他备起货来，要比毕弦容易得多，也便宜得多。
好大的口气。原来她以为，他不过是代替毕弦来的小人物，就是皮相俊了点，现在看来，倒是她看走了眼。梦意如暗暗重新审视眼前的男子，绝美的俊颜、清润的气质、坚定的眼神、大方的姿态，或许他才是真正的财神爷。
收起原来有些轻浮的姿态，梦意如认真地笑道：“商君果然是有魄力之人。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倒是可以帮你在朝中周旋，或许十日之内能为你办好通关文笺。”
“还要十日？”商君摇摇头，说道，“不如大人帮忙引见，商君亲自拜访户部尚书大人。”商君把拜访二字说得格外用力，也是在暗示梦意如他不介意花点钱。
梦意如立刻急道：“这就不必了，户部大人每日日理万机，怕是没空理会你，海运之事，本就是商监司职责所在，还是由我出面更为妥当，六日！商君觉得如何？”本来通关文笺就是十天可以办成，若是让商君见了户部大人，岂不糟糕，再则，那些钱用来孝敬她不是更好。
目的达到，商君爽快地笑道：“好，就六日。”这样他们很快就能回东隅了。
梦意如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问道：“往后船队都由商君带领吗？”这样的俏郎君，她可舍不得。那毕弦实在难缠，花样诸多，商君或许能让她得偿所愿。
又是那种眼神，商君心中苦笑，他是不会吃什么亏啦，就是浑身不自在。商君想了想，并未说实话，回道：“是，商君恐怕要经常叨扰大人了。”
一听商君以后经常要来，又如此识时务，梦意如立刻眉开眼笑，连连举杯，说道：“哪里哪里。来，再干一杯。”
商君可不敢再喝，压下酒杯，起身回道：“大人好酒量，商君自愧不如。连日奔波，商君有些累了，告辞。”
梦意如也跟着起身，不依道：“酒还没喝够，可不能走啊。”
商君实在受不了这样风韵犹存的妇人故作娇羞、又一副命令口吻地挽留，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尴尬地说道：“来日方长。商君先告辞。”
商君说完，不管梦意如还要说什么，匆匆离去。
一句“来日方长”让梦意如安心地坐了下来，任商君离去，太心急只怕吓坏了他，而且他身后可是数不清的银两，她还是少安毋躁的好。
通关文笺已经谈妥，这样双赢的事梦意如应该会尽心尽力去做。商君发誓，再也不踏上海域这片土地，起码，他作为男人的时候，不再踏上。
商君匆匆走出后院，在商监司前厅正好遇见心绪不宁、一脸烦躁的兰伊，商君停下脚步，叫道：“兰姑娘。”
兰伊忽然听见人声，微惊抬头，看清月影之下，一身白衫的商君，立刻脸色微变，仿佛话也不愿与他多说一般，转身朝旁厅走去。
商君微微一笑，其他人的事，他还不想管，但是毕弦的事，他今天非要搅上一搅。谁叫他与他一见如故！背对着兰伊，带着淡淡的讽刺与责备，商君故意低声斥道：“兰姑娘真不顾毕弦死活吗？”
清朗的声音在这静夜下，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痛人心，兰伊跨出去的脚竟是进退不能，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冷漠地回道：“离开海域是为了他好，他若是想不开，也只能自苦。”
明明一颗心都纠结在毕弦身上了，为何还如此嘴硬呢？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吗？商君真的不太懂，“兰姑娘心中既有毕弦，何苦如此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商君原以为兰伊会如下午一般决然离去，不承想，她却是忽然转过身，双眼直直瞪着商君，冷笑道：“你根本不懂，有什么资格妄自评价？梦大人对他另有所图，他来海域躲得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呢？总有一天是躲不过的。他为我来海域，却不知我早有夫郎，他可愿为侧君？我与他，根本就是不可能，倒不如早早了结的好。伤了心，绝了情，也便结束了。”
或许海域的女人习惯压抑自己，兰伊即使在情绪激动的此时，依旧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吼，只是那双猫一般的眼睛里，蓄满哀伤与决然。
原来，她已有夫君了。这个女人是真的太爱毕弦，凡事为他着想？还是太爱自己，即使伤他，将他驱逐，也不愿道出已婚的事实，是想要毕弦永远忘不了她吗？
商君轻叹道：“你，为何不把事情原委告诉他，如何应付梦大人，做不做你的侧君，都应该让他自己决定，而不是伤他的心，绝他的情，将他抛出海域事情就结束了。毕弦不是海域男子，他有能力保护自己，更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但是你却让他‘死不瞑目’。”
“我！”一句“死不瞑目”，让兰伊顿时没了言语。
“我可以帮你带一封书信给他，要不要写，写什么，兰姑娘自己斟酌吧。”男女间的爱恨情缠，欲说还休，这里边的各种心思，或许他永远也想不明白吧。商君缓步走出前庭，声音依然温和，只是有些累了。
夜间的商铺街，少了白日的喧嚣，倒是多出了一份娴静。月华下的青石板，反射着莹莹月光，走在上边，犹如走在一条纤长迂回的玉带上一般，让人心境也随之安宁平和起来。商君低着头，却是思绪繁杂，与萧家的货物往来已经谈妥，海域的商贸也渐入佳境，他正按着慕容舒清说的暗线一步一步地行进着。
但是苍月政局如何，朝中大势所向，人员变迁，还有，那能让陇趋穆万劫不复的御笔遗诏、奉国玉玺又在哪里？他，一无所知。即使只是一年，他已觉得身心疲惫，每当这样寂静无人的夜里，他常常问自己，他真的能报父母大仇吗？要到何时才能报仇？
商君不自觉地环紧双臂，深秋的夜，竟已是这样的冷。
“商君。”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男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与寒冷。
商君缓缓放下双臂，挺直腰背，收起了眼中的迷茫，等待着小跑过来的萧纵卿。
萧纵卿跑到商君身边，微喘着抱怨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商君淡淡地回道：“梦大人一定要我留下来用晚饭，所以就晚了点，你怎么还不上船休息？”
萧纵卿搓搓手，有些不自然地讪笑道：“我……我想看看夜景，顺便等你回来。”
他不会告诉商君，从他离开的时候他就在等他回来。商君在的时候，他就想一直看着他；商君不在的时候，他就想着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一起做了什么。总之，他的心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商君，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喜欢商君，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商君抬眼看了看，他们已经到了港湾，虽然只有几盏渔火，看不清海的辽阔瑰丽，不过月光下的大海，别有一番神秘的魅力，海浪轻拍细沙的声音，悦耳动听，夜景也算有些看头。商君笑道：“你慢慢欣赏吧，快入冬了，天气凉，自己小心身体。”
商君转身想要上船，身后萧纵卿忽然叫道：“商君！”
商君莫名其妙地转过身，就看着萧纵卿局促地站在那里，笑得奇怪地说道：“今晚的月亮很漂亮，一起赏月吧。”
赏月？他不知道，三儿还有如此雅兴，商君轻轻摆手，笑道：“我有些累了，你自己看吧。”
三儿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商君终于看出些许端倪，不禁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什么事让为所欲为的三儿都难以启齿？商君不免好奇。
商君认真地看着他，萧纵卿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立刻回道：“没有。”
舌头都快打结了还说没有。商君失笑，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说算了，他真的好累了，才转过身，走了两步，萧纵卿又忽然大叫道：“有，我有话说。”
商君无奈转过身，好笑地看着今天异常紧张的三儿。
萧纵卿轻咳一声，商君以为他要说了，谁知，他收起玩笑的表情，问道：“商君今年多大了？”
呃？他大晚上的不睡觉就为了这个？商君老实答道：“二十。”
果然二十了，女孩子二十岁年纪不小了，不过商君一点也不显老，看着商君，他认真地说道：“我十六。”虽然差四岁，好在也不多。
“你家里有什么人？”萧纵卿接着问道。
商君身上一僵，久久才说道：“妹妹。”
萧纵卿低喃，“我有两个哥哥。”他没在意商君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因为他的心思都放在另一个地方。
年纪相仿，家世也很像，他和商君真是挺般配的。越想越觉得合适，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愉悦。
商君却是一头雾水，他支支吾吾半天就为了这个？回忆他这几天怪异的举动，再想想刚才的问题，商君一副了然的样子，大笑道：“三儿，你是不是想和我结拜做兄弟？我没意见，我早就把你当成弟弟了。”
萧纵卿一听，原本还笑容满满的脸，立刻黑了下来，吼道：“谁要和你结拜做兄弟。”他怎么还不明白呢？
不是结拜，那他刚才问他年纪，问他家里还有谁，还在上船的时候自认是他拜把子的兄弟？商君本来头就痛，现在更痛了，不解地问道：“三儿，你今晚是怎么了？”
“我……”他也不知怎么了。看着商君疲惫的脸，萧纵卿烦躁地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我没事，你先去睡吧，我再坐会儿。”
“好吧，你也早点休息。”商君不再多问，上了船。
盯着商君绝丽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萧纵卿挫败地垂下头，现在怎么办？商君根本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要怎么让商君知道，他喜欢他呢？
唉……

第十五章 风暴
商君在船上躺了五天，偶尔在甲板上站一会儿，一步也没有下过商船。一来，十几日的海上行船，让他的身体很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二来，梦意如不时会派人请他过去，他都以身体不适婉拒了，懒得应酬。吩咐了老尤给梦意如送去银子和货物，让她小赚了一笔，她也不多为难，货物很快就装船了，现在就等着通关文笺。
商君百无聊赖地随手翻着一本杂书，算算时间，今日该是通关文笺发下来的日子，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莫不是，梦意如又有什么花招不成？
商君正思量着，一个年轻的船员在舱外大声吆喝道：“商公子，外边有位姑娘找您。”
“好，我知道了。”商君利落地起身，走出船舱，不出所料，是兰伊。商君点头笑道：“兰姑娘。”
兰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冷地回道：“通关文笺已经办妥，我家大人请公子过府一叙。”
看来这次是逃不掉了，也好，他再去会会那位梦大人。商君坦然说道：“有劳兰姑娘了。”
两人一路上没有交谈，一前一后地走着，快到商监司门口的时候，兰伊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时，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递到商君手中，兰伊轻声说道：“交给毕弦。谢谢。”
商君接过信封，轻薄如蝉翼，或许里边只有寥寥数语，商君却能感受到兰伊书写它的沉重。把信小心放入袖口，商君回道：“兰姑娘无须客气。”
兰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商君只听见她低低的声音传来，“梦大人虽爱美色，但是更爱财，你自己小心。”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匆匆进了商监司。
商君轻轻扬眉，爱财？梦意如何止是爱财，简直就是贪婪。带着淡淡讽刺的笑容，商君缓步踏入商监司的大门，这次或许是梦意如早有交代，女将没有多询问，商君一路顺畅地走向书房，站在门前，轻咳一声，笑道：“梦大人。”
“商君来了，快坐。”梦意如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态度与上次大相径庭。商君出手之阔绰，她甚是喜欢，再则她已将商君增开商船的事情上报朝廷，自然不忘吹嘘是她极力争取的结果，斐大人大喜，还多番夸奖。商君现在的身份，当然不同于初见。梦意如上下打量了商君一番，才笑道：“多日来，听说你病了，今日看来，气色不错啊。”
商君微微拱手，笑道：“调理了几日，好一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将书桌上的通关文笺拿在手上，梦意如得意地笑道，“这通关文笺我可是按约定给你办下来了。”
也吃掉他不少银子，商君心里暗斥，脸上依旧是商人的笑容，回道：“梦大人办事雷厉风行，让人好生佩服。”
在他身边坐下，梦意如大方赞道：“商君的实力也让人大开眼界。”看了文笺上的入货清单，她也不免惊叹，商君居然入了如此多的货物，而且入的货与毕弦选择的大为不同，大多是海域珍宝，这些物件可是不便宜。
“哪里，大人过奖了。”商君无所谓地笑笑。
梦意如将文笺放在桌上，推到商君面前，轻拍商君的手背，意有所指，暧昧不清地说道：“其实我俩若是能多多沟通，常常往来，这关系自然是别人难比的，我能帮你多担待着的就会多担待些，你放心。”毕竟海域有些东西，是不许上船出港的，若是他肯就范，她自然会给他不少好处，只是有些话不便明说，他若是聪明人，自然知道。
商君当然知道，尤其是一只肥硕的手若有似无地在他手上来回轻抚的时候，他就更是再明白不过了。商君的怒气隐隐由心底而升，他压下恶心的感觉，轻轻收回手，故意将脸别开，回道：“那就要多谢大人了，以后商船常常进出海域，还得劳烦大人了。”
商君的脸色微变、不识时务的样子，有些惹恼了梦意如，她尴尬地收回手，轻扬语调，故作为难地说道：“这是自然，不过港口船只甚多，我就怕顾不过来。”
她这算是威胁他？商君冷笑，她以为他的钱，就这么好拿。双手环于胸前，商君冷冷地回道：“据我所知，每年往返海域的商队，除了我们从东隅出海外，燕芮也有一支商队自西海而来，应该就没有别的商队了吧，如果还有，这就说明海域每年外运的货物很多，那我就没有必要一年来四次了。”你忙是吧，那我就让你没得忙好了。
原以为商君是个生意人，逐利是一定的，他若是从了她，其中的好处他应该知道，谁承想，商君竟是如此不识时务，看他微怒的表情，梦意如立刻打圆场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海域的渔船也很多，平日里公务繁忙，照顾不到。”
她已经上报朝廷了，他可不能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则他来一次，自己就能得不少好处，心下虽然垂涎商君的美色，却也不好因小失大。
那副官场算计的嘴脸没来由地让商君看得烦厌，他拿起桌上的文笺，起身说道：“通关文笺既已办妥，我就不打扰大人了，待会儿就离港了。”
梦意如急道：“这么急？那商君下次何时会来呢？”
“四月之后，商队自然会前来。商君告辞了。”说完商君大步流星地跨出书房。
梦意如轻抚着刚才握着商君的那只手，他的皮肤比她想象中的好呢，就是脾气大了点。不过她就是喜欢那不怒而威的霸气，下次，下次她一定和他好好培养感情。
老尤指挥船员检查船上的用具，看见商君面色不悦地走上船，手中拿着方巾用力地擦拭着手背，进出海域多次，老尤猜也猜到，商君在气什么。老尤并不点破，上前一步，问道：“商公子，货已备齐了，是要今晚出港吗？”
商君点点头，回道：“对，现在就走。”
“好吧。”
抬头看看天色，并未全黑，天边有几丝红得不寻常的妖艳霞光，空气中咸湿的闷热气息让人莫名地有些不安，但是有什么不妥，老尤也说不清楚，想了想，他还是大声吆喝道：“准备出航了。”
萧纵卿一直坐在甲板上，看商君的脸色不太对，跟着他进了船舱，问道：“商君，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呢？”
站在床边，看着满天红霞，他心中的怒意已消退了不少。商君摇摇头，轻声回道：“没什么，早些回去也好。”
无论是在哪个国度，无论是男子为尊，还是女子掌权，一样都是如此肮脏的官场交易，一样是掌权者恃强凌弱，可恨的是他无法改变什么，唯有迎合这种肮脏丑恶，这是他愤怒的原因，说是在气梦意如，不如说他是在气自己。
萧纵卿感受到商君隐忍的愤怒，却不知他在愤怒什么，就好像，他不明白商君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为什么总好像有说不出的苦楚和故事，此刻，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懂商君，这让自己有些心慌起来。
船已起航，在波浪起伏间，慢慢下起的细雨，打湿了窗棂，天地一片灰蒙，分不出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上风浪渐大，让人几乎有些站不住，萧纵卿劝道：“商君你坐下来吧，风浪好像有些大了，待会儿你又要晕了。”
商君一脸平静，轻声回道：“我没事。”
萧纵卿不喜欢商君这样的表情，好像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萧纵卿深吸一口气，说道：“商君，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他要告诉商君，他喜欢他，他想要走进他的世界。
商君依然看着船外，背对着萧纵卿，并不很在意地问道：“什么？”
萧纵卿对着商君清冷的背影，他或许有勇气说出来，于是握紧双拳，暗暗咬牙，说道：“商君，我，我喜欢——”
话还没说完，船忽然剧烈地晃了起来，两人都没站稳，后退了好几步，只听见外边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甲板上纷纷扰扰的脚步声和低吼声。雨势渐大，从窗外看去，只觉得到处都是水，打湿窗棂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浪花。
“怎么回事？”商君皱起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拉开舱门，一阵狂风夹杂着水雾袭来。商君抓紧船舱旁的扶手，才勉强能在巨浪中行进的船上走动，萧纵卿也紧跟其后，两人一阵摸索，好不容易出了船舱，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天地间一片昏暗，乌云滚滚，闪电划破长空，仿佛一条条银蛇穿梭于云层波涛之间，刺目的闪光，映照出风暴下深海暴怒的狰狞，雨比想象中的大，和着狂风，砸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巨浪荡得比船更高，不时扑向甲板。商君和萧纵卿才走出舱门，就已经被雨水和浪花打得浑身湿透。
甲板上，老尤和几个年轻的船员正拿着几捆麻绳向船尾奔去。商君踉跄地走过去，大声问道：“老尤，怎么回事？”即使商君已经用了最大的声音，在惊涛骇浪的海面上，仍几乎被狂风吹散。
老尤扶着商君，在他耳边大声回道：“忽然起了风暴，看样子不会这么快结束。”是他的失误，看到满天异样的红霞，却依然自大地认为，在深秋时节少有风暴，结果居然遇上了如此大的暴风雨。
船晃得厉害，商君紧紧地抓住船边，才勉强站住脚，急道：“现在回港还来得及吗？”才出港一个多时辰，现在回去避一避也好。
老尤摇摇头，沉重地回道：“不行，飓风是向海内吹的，现在根本回不了港口，只有顺着风向继续走，出了风暴的范围就好了。”现在是退无可退，只有顺风闯过去了。
萧纵卿站在商君身后，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商君的手，一只手抓住船边的麻绳稳住身子。雨越下越大，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才算看清了眼前的情景。船在风浪中如一片无依的落叶，失控地打着转，萧纵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船一直在打转？”
老尤指着船尾巨大的船帆，回道：“主帆的桅杆断了一边，船帆固定不了，船把不住方向。”
商君回头，风雨中只见船帆在剧烈地抖动着，传来啪啪的巨响，商君抓住老尤的衣袖，叫道：“带我过去看看。”
“不行。”老尤用力摇摇头，回道，“浪太大了，你们不习惯风浪中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海里，而且商公子你还晕船，还是到船舱里好些。”他瘦成这样，狂风都能把他吹跑了。
“我现在没事，老尤，别说这么多了，先过去看看。”才上船一会儿，前两天又休息得很好，商君只觉得有些眩晕，还能支持。是他执意要在晚上出港，遇上风暴，他责无旁贷，不去一看究竟，他心有不安。放开抓着老尤的手，商君扶着船边，艰难地向船尾走去。
“商君等等我！”即使抓着麻绳的手已经麻木，萧纵卿仍是要跟着商君走向船尾，他怎么可以连一个女孩子都比不过。
“商公子！”老尤大喊，商君消瘦的背影依旧坚定地在狂风中艰难行进，老尤无奈地背起一捆麻绳，走在商君和萧纵卿身后。
来到船尾，商君看见十几个船员都集中在这里。抬头看去，三角形的主帆右下角已经崩脱，在狂风暴雨下左右翻飞，几个船员已经好不容易抓住了布脚，用麻绳捆紧，却是怎样也不能在如此大的风力下将船帆系回去。
看见老尤，一个老船员手中紧拽着麻绳，嘴上大吼道：“老尤，不行，风太大，船帆根本绑不上。”
老尤将麻绳往脚下一放，也冲了过去，合力拽着仍狂动不已的船帆，对着船员说道：“绑不上也得绑，多来几个人，一定要把船帆固定，不然我们只能在风暴中央旋转，最后卷入旋涡。大家一起用力！”
“一二三，一二三——”在老尤的指挥下，船员很快分别拉住两根绳索，和着节奏，船帆终于一点一点地靠近桅杆。
用脚蹬着桅杆固定身子，老尤脸憋得通红，对着身旁的小船员艰难地说道：“快！绑上去！”
小船员手忙脚乱地将麻绳绕过桅杆，却还是差一点点，老尤大喝一声，“加——把——劲！”憋足一口气，所有人的身子都尽力地向船桅的方向用力一分，即使肩膀手掌早已磨破，那股劲仍不松懈。
终于，就在那一点点的靠近中，船帆捆回了桅杆上，船仍是在巨浪中颠簸，却不再旋转。一股劲一松，包括老尤在内，一群人全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雨水冲刷，脸上却是爽朗的笑容。
商君眯着眼，深深地敬佩着这群不惧惊涛骇浪、狂风暴雨的汉子。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商君忽然听见桅杆顶端发出奇怪的声音，即使在暴雨下，依然清晰，想要细看，却被雨水冲得睁不开眼。
显然老尤也听见了，商君看不清，常年在海上往来的老尤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原来松了一口气的船员看老尤表情诡异，纷纷抬头看去，一看之下，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桅杆最上方的船帆松了。
惊恐地看着三丈有余的高杆上摇摇欲坠的船帆，老船员急道：“怎么办？要是主帆掉下来，风暴这么大，绝不可能再绑上去。”刚才只是那些小的一角他们就已经精疲力竭，桅杆之上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爬上去加固它。”老尤牙一咬，叫道，“拿绳子来。”
船员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拿。老船员摇摇头，苦叹道：“老尤，风浪这么大，不可能爬上去的。”
主桅杆少说三丈有余，杆体笔直，上面只有几个简易的木桩子供攀爬。平时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的情况下，也只有经验丰富的老船员才能爬上去，现在狂风暴雨，杆子湿滑，晃得厉害，怎么可能爬上去。
弯腰捡起一捆麻绳背在肩上，老尤面色平静地回道：“不可能也要试一试，不然就是等死！”
老船员抢过麻绳，说道：“那我去！”
“我去！”
“我去！”
几个有经验的老船员纷纷涌上前去，老尤大喝一声，“胡闹，桅杆这么高，一不小心被风暴掀下来，必定掉到海里，这样的天气掉下海就是一死。”老天似乎为了迎合老尤的话，一声惊雷适时响起，那要将天地劈开的气势让人心惊胆战。
“走开。”老尤夺回麻绳，趁着他们没回过神来，蹬掉鞋子，独自攀爬在光滑笔直、摇摆不定的桅杆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顾不得雨水砸在眼睛里是什么滋味，只是眼光一刻也不肯离开老尤那艰难向上的身影。雨水顺着桅杆流下来，即使老尤脱了鞋，在湿滑的桅杆上，还是寸步难行，往上爬上一点，又滑下一截，如此反复几次，他才爬到不过三分之一处，却已经精疲力竭。风暴似乎在和他们作对，越发猖狂起来，小船此刻就只是它的玩具，任其蹂躏。一个巨浪打来，船上的人踉跄跌倒，老尤也从桅杆上摔了下来。
“老尤。”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商君急道：“你怎么样？”
老尤摇摇头，扶着腰，缓缓地坐了起来。好在老尤爬得不高，摔在了船上，若是再高一些，跌到海里，就难逃不测了。
主杆上绳索与桅杆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飓风下，仿佛随时就要掉下来。老尤惊道：“主帆快支持不住了。”
老尤挣扎着还要站起来，被一只并不厚实却有力的手按了下来。
商君拿下老尤身上的麻绳，说道：“我来吧。”
“商君你不行！”萧纵卿瞪大眼，他亲眼看见老尤这样壮实的男人都被风浪掀了下来，何况商君这瘦弱的女子。
船员都是一脸惊恐不信地看向商君，连老尤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不是找死吗？老尤大惊，叫道：“商公子使不得。”
商君走到桅杆下，指着杆头，问道：“你们谁能跃上杆顶？”
跃上？爬上都困难，怎么可能跃上去。
商君朗声说道：“我能！”他也知道，这条船上，只有他能。即使现在已被风浪转得头晕目眩，他还是要去。
“商君——”萧纵卿见识过商君的武功，这桅杆，他确实能一跃而上，但是现在毕竟不是在平地上，他的脸色灰白，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一般。
“别说了，我一定要去。”容不得多想，眼看船帆就要倒下来了，拿好绳索，商君提气于胸，一跃而上。或许是飓风太强，或许是商君身体不适，他没能一跃到杆顶，只是上到一半，商君脚踏桅杆，再次借力而上，最终还是上了杆头。
下面的船员都看傻了眼，纷纷叫好，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书生居然身怀武艺。
杆头上没有立足点，商君只有用脚勾住杆子，手上麻利地绑上船帆加固，就在他绕了一圈之后，原来的麻绳应声而断，再晚一点，船帆就要掉下去了。商君刚想松一口气，只觉得手中一紧，没有了原来的绳子固定，船帆上承载的风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商君手中的麻绳上，力量太大，商君几乎抓不住。紧咬牙根，商君将麻绳用力扯紧，不一会儿，麻绳上尽是血痕，随着雨水的冲刷，一点一点的殷红血迹顺着手腕滴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商君用脚勾住船帆的一条侧边，让船帆靠过来一些，手上已经完全麻木，商君只知道要尽量将绳子缠绕在桅杆之上，终于，他自己也不知道缠了多少圈，打了一个死结，总算是固定好了。
“绑好了，绑好了。”下面船员欢呼着，萧纵卿却紧张得直冒冷汗，大声叫道：“商君你快下来。”他的脚一刻不踏在船板上，他的心一刻悬着。
商君浑身湿透，被雨水砸得有些恍惚，眼睛睁不开，耳朵也只听见嘈杂之声，看不见也听不清。一阵狂风刮过，他原来勾着的船帆膨胀起来，脚下没了支撑，商君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
“商君——”
商君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从杆顶飞了出去，雪白的身影在风雨中还来不及看清，已经没入汹涌的怒涛之中。
“商君！”
萧纵卿趴在船沿上，死死地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浪花狂乱地相互拍打着，追逐着，形成一个个旋涡，仿佛想要将一切都吸入冰冷而寂寞的海底。商君的身体落入大海之后，就失去了踪影，萧纵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却只有越来越大的暴雨和撼人的惊雷猖狂地回应着。
“商君——”
萧纵卿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狂乱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又似乎没有了跳动的力气，死寂而沉闷。他，就这样看着商君在他眼前掉了下来，然后消失在大海里，他就要这样失去他了吗？不，商君一定没有死，他还在海里等着他去救他。
萧纵卿眼里心里全是商君在海底挣扎的情景，他推开身边的船员，爬上船沿就要往汹涌的大海里跳。
“小卿，不行，你不能跳下去！”好在船员们眼疾手快，几个人扑上去把他拽了下来。他如此冲动，老尤又是惊又是气，怒道：“你疯了吗？水下到处是旋涡，跳下去必死无疑！”
“商君！商君他还在下面……”萧纵卿哪里听得进这些，挣扎着要站起来，谁想他并不强壮的身材，在一番推搡下，竟然将几名船员拖倒在地。可惜毕竟是十来岁的少年，再怎么发狂，还是被狠狠地按在甲板上。萧纵卿实在爬不起来，大喊道：“老尤，放开我。商君还在下面！求求你们，放开我！”
雨水打在他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但是那几近哀求的呼喊，让老尤的心也疼痛不已。傻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他何尝不想救商君，如果跳下去能救，他早就跳了。
别过头去，不再看向萧纵卿，老尤对其他船员大声说道：“稳住船舵。各个方向都找一找，看见商君立刻汇报，快！”
即使所有人都努力地在翻飞的浪花间寻找那抹雪白的身影，但是依然一无所获。老尤握紧拳头，狠狠地捶向桅杆，他刚才就应该拦着商君，不让他上桅杆，他也不会出事了。
这一拳打在粗壮的桅杆上，连着桅杆顶端的绳子轻轻地荡漾着，老船员忽然拍着老尤的肩，说道：“老尤你看，连着杆顶的绳索也落到水下了，如果商公子抓着另一端，我们还有可能找到他。”
老尤抬头看去，绳索确实是从杆顶垂落下去的，老尤大喜，叫道：“快，把绳索拉上来。”
船员们一拉绳索，立刻有了希望，因为绳索的另一端有重量，大家来了精神，合力往上拉，终于，那抹白色的身影破开浪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商公子！”
“真的是商公子。”
再次看见他，船上立刻一片沸腾。老尤最为激动，拉着麻绳，大声喝道：“快拉。”
萧纵卿听到众人的欢呼，原来悲鸣的心又注入了希望，他推开身边的人，看向海面，商君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好在手还紧紧地绕在麻绳上。萧纵卿冲上前，和船员一起拉着绳索，嘴上对着商君大叫道：“商君，你抓紧绳子，别放手。一定不能放！”
不能放，商君！
商君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片黑暗中，身边有无数股力量或轻或重地推搡他，他胸口好痛，痛到不能呼吸，他想动，但是不管他多么努力，身体就是不由他控制。渐渐地，他累了，什么也听不见，沉浸在黑暗中漂荡着，沉浮着，身体上的疼痛仿佛在慢慢消退。
眼前闪过爹爹爽朗的笑容，娘亲亲昵的爱抚，师傅严厉的教导，笑儿甜甜的笑容，没有刻骨的仇恨，没有血腥的屠杀，他们都在他的身边，温柔地看着他。商君再也不想动，不想思考，不想努力，不想坚持，这就是死的感觉吗？原来并不可怕。
商君几乎沉溺在这样的感觉中，手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提了起来，那股力量将他带离了那片宁静的地方。他的胸口又开始疼了，手也被扯得厉害，好像快断掉了，耳边又响起了嘈杂声，是谁？是谁在叫他的名字？叫他不要放手，叫得那样声嘶力竭，让人痛心。是谁？
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却只睁开了一条缝，朦胧间，他看见三儿焦急的脸，他是在哭吗？不是，应该是雨水吧。他好累，眼皮终于还是抵不过疲倦，慢慢地垂了下来。
“商君！商君！商君——”他的脸色一片死灰，就连唇也泛着吓人的紫色。萧纵卿抱着商君冰冷瘦弱的身体，不敢摇他，除了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他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只是那颤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老尤从有点傻掉的萧纵卿手里接过商君，将他平放在甲板上，使力按压着他的胸口，几次过后，商君一阵轻咳，呕出了不少水。老尤暗暗松了一口气，拍拍萧纵卿的脸颊，说道：“小卿，他没事的，先扶进舱里去。”
萧纵卿终于回过神来，抱着商君踉跄地往船舱里走去。
进了船舱，老尤拿出几床棉被，说道：“你们赶快把他的湿衣服脱下来，我去生火炉。千万别让他着凉，在海上发热就糟了。”
几个跟进来的船员拥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就要解商君的衣衫，萧纵卿忽然想到商君是女子的事实，他推开船员的手，拦在商君身前，大吼道：“住手！”
船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萧纵卿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不自在地说道：“你们都出去，我来就好了。”
老尤微微皱眉，小卿的脸为何莫名地红了起来，他对商君，莫不是——
这孩子怎么……
“哎。”轻叹一声，老尤摆摆手，说道，“算了，走吧，你们回船尾把好船舵，船还在风暴中心，一切要小心。这里，就交给小卿吧。”出门前，老尤若有所思地看了萧纵卿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船舱里又只剩下萧纵卿和商君，萧纵卿的手几次放在商君衣领上，又放了下来，商君是女子，他这样解他的衣服，岂不是坏了他的名节？管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若是商君介意，那他娶他好了，反正他也喜欢商君。
一番自我说服之后，萧纵卿屏住呼吸，轻轻地解开了商君的外衣，衣服湿湿地贴在身上，想要解下来不容易。萧纵卿将他揽在怀里，不敢乱摸，先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袍，接下来是缠在胸前的束布，这就更难了。萧纵卿的额头布满了细汗，他深呼吸了几下，才将手伸向商君胸前的束布，可是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这也缠得太紧了吧？
商君恍惚间，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努力地睁开眼，就看见萧纵卿的手在他胸前拉扯着，惊得他赶忙叫道：“你干什么？”
虚弱的身体，让他的呵斥显得软弱无力，萧纵卿看向商君，见他醒了过来，开心地笑道：“商君，你醒了？”想想现在暧昧的姿势，萧纵卿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赶紧收回手，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是想帮你把湿衣服脱下来而已。”
商君艰难地坐起身子，往后退到床里面，回道：“不行。”
“你这样会生病的，不要倔犟了。”萧纵卿又想上前，商君抓起旁边的被子抱在胸前，大叫道：“我说不行！”
萧纵卿一愣，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女子，不方便让我给你宽衣，但是你的湿衣服不脱下来不行，你让我帮你好吗？我保证不乱看不乱摸。”说到后面，还举起两只手指头做起誓状。
商君大惊，低吼道：“你胡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他是女子，难道他刚才——
萧纵卿低声说道：“我没有胡说，来的时候看你吐了一身，我帮你收拾时无意中就发现了。”
他说完，商君的脸色越发灰暗，原来就惨白的脸，现在更是吓人。不能让商君再这样僵持下去了，要是真的引起热病可怎么办，萧纵卿坐在床沿，认真地说道：“商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你的身份，我也不想管，但是你的命我一定要管，如果你不让我帮你，我只好不顾你的意愿了。”
三儿的性格他很清楚，他说到做到，商君赶紧说道：“等等，我自己可以。”
萧纵卿怀疑地看着他。商君轻轻点头。
背过身去，萧纵卿闷闷地说道：“你自己来，要是不行，你叫我。”
商君看着萧纵卿僵直的背影，不禁哭笑不得，他要怎么当着一个男子的面，不，即使是背宽衣解带？商君低叹道：“三儿，你能不能出去？”
“不行，要是你晕倒了怎么办？如果你不放心，我再蒙上眼睛。”说完他真的拿起旁边的布巾将自己的眼睛蒙上。
“我——”商君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罢了，他小心地解开胸前的束布，缠绕了太多层，光是解开它就耗费了商君全部的力气。好不容易将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下，商君才发现，他没有干的衣服可以换，无奈之下，他只能把两床被子裹在身上。
眼睛被蒙上，耳朵就会特别敏锐，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商君轻浅的呼吸声，都让萧纵卿紧张得心跳加速。
好久之后，萧纵卿低声问道：“好了吗？”
商君低头看看自己，回道：“好了。”应该算好了吧。
解开布巾，萧纵卿转过头来一愣，他这是干吗？身上堆满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头。但是看向旁边放着的湿衣服，萧纵卿明白过来了。这么说，被子下面，商君什么也没穿了？即使商君现在包得严严实实，萧纵卿还是没来由地一阵燥热。他们这么对看不太好吧。
“我——”别开视线，萧纵卿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我去拿火炉。”
萧纵卿走到门边又走回来，在衣柜里帮商君找了一套衣服放在床边，才又急急地走出去。
“三儿。”萧纵卿停下脚步，却还是没回头。商君想了想，低声问道，“我是女子的事，你还和谁说过？”
萧纵卿背后一僵，他有些赌气，冷淡地回道：“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和别人说。”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商君抚着自己的头，好疼。他没有想过三儿会知道他是女子的事情，这件事，他对谁也不想说，只想自己努力变强，然后为爹娘报仇，他甚至害怕别人知道他是女子的事实，他承认，他现在脑子里一团糨糊。
抓过衣服胡乱地穿上，商君还是把自己包裹得好好的，因为他觉得从头到脚他都冷，没有一处不痛，却又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之后，萧纵卿在门外低声问道：“我能进来吗？”
“可以。”
门被轻轻推开，商君不得不佩服萧纵卿，在这么晃的船上，硬是端进来一个火盆，火盆里还放着一碗姜汤。
把火盆放下，萧纵卿用布包住碗，把姜汤递到商君手里，闷闷地说道：“喝点姜汤，好好休息。”
商君接过，一股暖流从手中直达心底。
背对着商君，萧纵卿坐在火炉前，一句话也不说地帮他烘烤湿透的衣服，自己一身湿漉漉的却不管。商君看着他冷硬的背影，低叹一声，说道：“三儿，谢谢你。你在生气？”他应该生气的，是他先女扮男装骗他，现在还怀疑他。
萧纵卿转过身，气恼地回道：“对，我在生气，气你不肯告诉我你是女子，气你明明是女子，却比男子更要强，气你不懂得照顾自己，气你不相信我。”而他最气的，是他自己，他竟然不能保护他不受伤害！
“对不起。”除了说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低下头，商君黯然地说道，“我假扮男子，有我的苦衷。这里边关系到我的家仇，所以我才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就算再辛苦，再难熬，付出再多，我也会坚持下去。”
隐忍的坚持在那沙哑的嗓音里缓缓流淌，这样的商君，让萧纵卿心疼，他放下手中的衣服，说道：“你这么辛苦，让我帮你吧。”他想为他承担，想让幸福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商君笑起来，一定很美。
商君坚定地摇摇头。
“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连累任何人。”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他的使命。
“我不怕你连累。”他要他说多少次？
商君苦叹道：“我怕！”他真的怕，他怕拖累他，怕有人因为他而卷进那场杀戮，怕再看见血溅黄沙的凄厉景象，那是夜夜纠缠他的噩梦。
“你！”萧纵卿大怒，站起身，吼道，“你就是不相信我能照顾你，帮你，对不对？”
三儿那倔脾气又来了，商君无奈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在你心中，我就是个任性的孩子，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一个男人看待，对不对？”说着，萧纵卿居然爬上床，瞪着商君的眼睛里，有怒火，也有不甘，甚至是委屈。
“三儿，你……”商君被这样的萧纵卿吓到了。
萧纵卿怔怔地盯着商君，一咬牙，大声地说道：“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想保护你，想——想娶你！”
其实，说出来这句话，也没有这么难嘛。萧纵卿觉得一身轻松，他早就应该说了。
他轻松了，商君却惊呆了。娶他？商君拍拍脑袋，他不会是掉下海撞到头，摔傻了吧？这时候，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是摔傻了，但是萧纵卿无比认真的眼神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
冷静，冷静，暗暗调息之后，商君小心地往后挪了挪，温和地劝道：“三儿，我知道你喜欢我，但那是因为你娘亲走得早，一直都是哥哥在照顾你，所以你对我的喜欢，其实，就像对姐姐一样，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有很多好姑娘——”
“够了！”抓住商君的肩膀，萧纵卿逼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喜欢你。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他还是以为他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吗？他要他知道，他，就是非他不可。非商君不可！
萧纵卿的脸几乎贴在他脸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痒痒的。放大的俊颜让商君有些呼吸困难，而他热烈而坚定的眼神，竟让他莫名地有些心慌，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阳光下痞痞笑着的男孩了，他现在是一个男人。商君背靠着墙，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三儿，你听我说——”
他就是听太多了，他现在不想再听。真应该堵上这喋喋不休的唇，而他，也真的做了，用他的唇。
“嗯……”萧纵卿的脸忽然在他眼前放大，他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袭向他，唇上一热，一种不可言喻的酥麻自唇间传到心里……
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商君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萧纵卿脸上，用手背使劲地擦着嘴唇，以此来掩饰他呼吸急促的窘态，三儿居然吻他。怎么会这样！他一直都把他当成弟弟一样对待，嘴上温热的气息还在，商君却觉得自己仿佛身在冰窖里。
脸上火辣辣的，一个暗红的五指印赫然留在萧纵卿的右颊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怔怔地看着商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肯定自己想要什么。”
“萧纵卿！”商君气结。
“我说过，我喜欢你，不是什么该死的姐弟之情，我不会吻自己的姐姐。”他喜欢他，或者说，他爱上他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知道，但是在这一刻，他无比坚定。
商君本来就疼的头，现在就像要炸开一样。冷静，他一定要冷静，不能被三儿影响。商君扶着前额，深深地呼吸，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缓慢地回道：“好，我不管你喜欢我，是亲人间的依赖，还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总之我不会和你谈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你想要娶妻生子，就该去找个和你门当户对的姑娘，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们，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萧纵卿不明白，他们俩不就是门当户对吗？轻轻蹙眉，萧纵卿问道，“你不喜欢我？”
商君在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好如实说道：“不是针对你，我活着的意义，是去完成我的使命，现在我没有心思，也没有资格谈情说爱。”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拿什么去爱？
“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心愿，我可以陪着你，保护你。”商君会女扮男装，这里边一定有缘由，萧纵卿早就猜到他是一个有秘密和故事的人，这不影响他喜欢他！
要怎么说他才会明白呢？商君摇摇头，叹道：“你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我不想你牵扯其中。”
又是不想，他为什么老是要推开他呢？萧纵卿终于气恼地大叫起来，“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要我帮你，就是把我当成外人。或者，在你心中，我根本就是一个孩子，你不相信我能帮你，保护你！对不对？”
“三儿！”商君头痛欲裂，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还要面对萧纵卿泼皮无赖一般的叫嚣，他火了，忍不住吼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任性，倔犟，自以为是，你不是孩子是什么？你说你要帮我，要保护我，凭什么帮我，凭你是萧家的三少爷？凭你莽撞行事的性子，还是凭你天下无双的倔脾气？”
“我要做的事不是闹着玩，它有可能会让你还有你们萧家家破人亡，万劫不复。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只会叫嚣生气，你让我怎么把你当成一个大人来看待？”即使是骂这么几句，商君就已经低喘不已，靠着墙壁，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薄汗，喉咙里像是要冒火一样，每说一句话，都是一种煎熬。商君想到萧纵卿待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心里一阵无力。
只是久久，商君都没有等到萧纵卿的怒吼，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他木然地盯着那盆火，浑身上下充满了恼怒又冷然的气息。商君从他的侧脸看去，在他牙根紧咬的脸颊上，一道道冷硬的线条显示着他正在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船舱里，安静得只听见外面海浪狂风拍打着船舱，还有木炭吱吱燃烧的声音，商君暗暗自责，是不是他说得太过严厉了，三儿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而且他对他，真的是尽心尽力了，他，不该这么说他。
刚想开口道歉，萧纵卿平静微低的声音缓缓传来，“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心愿、你的使命是不是？”
商君一怔，如实回道：“是。”灭门之恨，他一刻也不敢忘记。
如果完成了心愿，你就会像其他女子一样简单而快乐地生活，相夫教子？是不是？
“三儿？”商君看着他平静得有些古怪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抬起头，一双墨黑的眼不容他躲闪地继续问道：“是不是？”
是不是？商君问自己，报了家仇，他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应该就能过平静的日子了吧，如果，他还有命在的话。商君心里暗暗自嘲，淡然回道：“或许是吧。”
就在商君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萧纵卿漠然起身，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船舱。
“三儿！”
商君轻唤，回答他的，是一抹冷硬的背影。
他是怎么了？
几个时辰之后，船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场大风暴，而商君却是彻彻底底地病了，晕船加上伤风，让他十几天都不得不待在船舱里。自从那日之后，三儿就搬到老尤的房间去了，每天只有送药的时候能见到他，而他也总是默默地等他喝完，拿着空碗就走，再也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商君的心有些痛，他知道他伤了他，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比起将他卷入这场血战里，他，宁愿他恨他。
船终于驶入了东隅港湾，商君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有些怅然，眼光不自觉地在港湾里搜寻了一遍，没有看见几个月前那个绝美的男子，商君失笑，他是渴望再见他一面吗？果然人对美好的事情总是记忆深刻。
商君回过头，就见萧纵卿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商君走上前去，主动笑道：“三儿。”
“我，回苍月了。”这是他这么多天来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商君心里有些酸楚，毕竟，他真的把他当朋友甚至亲人一般对待，如今却只能是道别了吗？
即使心中酸涩，商君还是微微笑道：“路上小心。”
萧纵卿轻轻点头，转过身离去。商君微微仰头，看向无边的云海，竟是不愿看那冷傲的背影就此消失在眼前。
“商君。”
当他以为萧纵卿已经走远的时候，他微低的声音再次响起。商君向下看去，三儿就站在石阶上看着他，仿佛看了很久。第一次，他在三儿的眼睛里，看到了淡淡的薄雾，在穷凶极恶的贼窝里，他没有看到，在疫病危重的床前，他没有看到，但是今天他却看见了，那是心伤的痕迹吗？商君有些不知所措。
萧纵卿看着船头迎风而立的商君，他知道自己现在不配和他站在一起，他问他凭什么帮他，他答不出来。萧纵卿轻轻张口，低低地说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只有我，萧纵卿，才能帮你实现心愿，保护你不受伤害，照顾你一生一世。”
他不在乎商君能不能听见，因为这，是他许给自己的誓言。
最后看他一眼，萧纵卿再也没有回头地离开了港口。
“三儿！”三儿说什么，商君听不清楚，但是那坚毅决然的眼神他认得，那是三儿必做一件事时的眼神，只是这一次比平时更为锐利，他要做什么？商君莫名地有些心慌起来。
“怎么，纵卿又和你闹脾气了？”
清朗的低笑声在身后响起，商君回头一看，惊道：“毕弦？你怎么会在这儿？”
耸耸肩，毕弦笑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今天是货物回港的日子，我自然是来验属于我的那一半货物。”
商君摇摇头，叹道：“果然是商人本色。”
和毕弦说话的时候，三儿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港湾里，商君黯然地收回视线，罢了，三儿的事情，几时轮到他来管，不在他面前出现，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看向毕弦，商君低笑道：“有没有兴趣谈另一单生意？”
毕弦温和地笑道：“说说看。”
“我已经决定，每年往返海域四次，梦大人那里也已经打点好了，每一趟船货我都可以与你对半分。”
毕弦扬扬眉毛，笑道：“条件？”这世上获得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商君也不拐弯抹角，回道：“我要苍月朝野上下、宫禁内外的大小消息。还有，先皇驾崩时关于凤凰灵柩和玄石的消息。”
看向商君，毕弦心里自有计较，商君似乎对苍月朝廷的事情特别上心，其实这也没什么，他卖消息，他买消息，不过是一场交易。只是那凤凰灵柩他确实听过，因为有人出高价买，可惜查了半天却都是些有头没尾的消息，只隐隐知道关系到皇族即位之事，他不愿惹麻烦便作罢了，今天商君再次提起，难道他与皇族有关？
一番斟酌之后，毕弦回道：“前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每月向你通报一次苍月的消息，至于后一个，先皇驾崩二十余年，那么久的事情我无能为力。”
连查都没查，就知道无能为力？拒绝得太快了，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一定知道什么。背靠着桅杆，商君忽然低低地笑道：“兰姑娘真是温柔可人的好姑娘，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好，我都有些动心了。”
“你——”毕弦瞪着商君，按行程算，他只去了六日，就能看出他与兰伊之间的情愫吗？他必是认准了他知道凤凰灵柩之事，不然何苦拿兰伊出来说呢！
毕弦轻叹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这人当真有如此好的眼力，他算是服了。
商君依旧笑着，故作苦恼地说道：“兰姑娘托我带一封信给一个人，我这人就是粗心大意，一时不知放在哪里了！真是糟糕。”他就不信，毕弦不答应。
果然——
“给我半年的时间，我会给你答复。”
商君掏出袖口的信封递给毕弦，一向沉稳的他，竟是立刻抢了过去，手微颤着缓缓打开。
商君背过身去，不去打扰毕弦。正午了，初冬的日头依旧照得人眼睛生疼，港口的海风并不寒冷，吹得人很舒服，商君轻轻闭上眼，任海风将他束起的发丝吹乱。
这样牵肠挂肚，欲罢不能，不放手会痛，放手更痛的，可就是爱情？他还是不懂，三儿，是否真的懂呢？希望不是吧，懂了，也就开始痛了。
虽已是初冬，竹林里依旧绿意盎然，一汪清潭上，几缕竹叶悄悄飘落，辗转于波纹之间。夜深了，明月悄悄爬上湖中小楼，柔和的月光洒在寂静的小院里，只有风沙沙地吹过竹林。一片宁静。
一青衣女子半靠在紫貂皮裘铺垫的躺椅上，未绾的青丝长及脚踝，披散在身侧，旁边放着几盏烛火，清茶相伴，女子随意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忽然，屋外湖面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纠缠着打了起来。两人武功均不弱，一时难分胜负，在平静的水面上，竟也过了好几招，两人似乎未能尽兴，一跃而起，从湖面一路打到竹林之上。
放下书，走出竹屋，借着月光，女子微微眯起眼，好久才算看清那与炎雨纠缠在一起的白衣人是谁。
“炎雨，住手。”清润的嗓音，成功地阻止了两人的对决，炎雨戒备地盯着白衣人，此人的武功极高，他已是用尽功力，也不过和他战成平手。白衣男子也是一脸欣赏地看着他，这么多年，能与他在水面上过这么多招的，也唯有他而已，此人内功修为必定很高。
这人永远俊得让你不能忽视，不管是烈日下还是朗月中，他都那样光芒四射。慕容舒清轻笑着走过去，站在白衣胜雪、面带微笑的男子面前，淡淡地笑道：“好久不见，商君。”

第十六章 青玉菡萏
商君转而看向慕容舒清，墨黑的长发在夜风里纷飞飘扬，脸上是一贯的轻柔浅笑，身上却只着了一件靛青长衫，虽然是在温暖的南方，但是初冬的夜风依然寒凉。商君微微皱眉，说道：“入冬了，出来也不知道加件衣服，进去再说吧。”
两人进了竹屋，里面暖和了很多，一盆烧得火红的木炭就放在窗边，即使有冷风吹进来，也不显得寒冷，显然舒清不会照顾自己，身边的人却把她照顾得很好。
为商君斟了一杯热茶，舒清问道：“怎么有空来看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将茶握在手中，商君笑道，“我去了一趟海域，回程经过花都，就来看看你。”
站在商君身侧，如他一般靠着身后的窗棂，舒清问道：“海域？”她来这异世不过两年多，一直只听说苍月、燕芮，却不知道还有海域这样一个地方。
虽然有炭火，夜风并不冷冽，只是舒清单薄的青衣还是被吹得翻飞作响，他在临风关待惯了不怕冷，舒清可受得了？拉着舒清到内室，商君才解释道：“海域位处东海尽头，少有人知道进出的方法，所以与内陆少有往来。我这次去看过，那里十分富足，奇珍异宝也很多，我想经常与之贸易交换。”
进了内室左右看看，商君才发现舒清的房间除了一张大床、一把躺椅、半面书柜，再无其他。让舒清在躺椅上坐下，商君索性在她身边席地而坐，也不在乎自己那一身似雪的白衣。他继续说道：“海域是岛国，种不出好茶，产不出精棉，那里的人很喜欢这两样东西，所以，我想和你长期购买茶叶和丝棉，如何？”
慕容舒清失笑，她虽然没有盖世武功，但是身体还没有那么弱。商君的细心周到，舒清看在眼里，这样处处为人着想，却总是忘了如何照顾自己的女子，谁能不心疼呢？拉起商君的手，让他与自己并排而坐，舒清才微笑着回道：“那当然好，我正准备扩大茶园，把茶叶分等级出售，到时留些好的给你。”
“分等级？”商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的清茶。
慕容舒清点点头，笑道：“对，我发现茶只分新茶、陈茶，品种远远不够。同一品种的茶，还应该根据产茶的土地、阳光、雨水、采摘时间的不同分等级，甚至一株茶，也可以将茶芽、茶胚细分，我要让茶卖出黄金的价格。”
让茶卖出黄金的价格？商君轻轻扬眉，颇有兴致地笑道：“这个想法有意思。”
“物以稀为贵，天下间从来不缺有钱人，我也不过就是借助了人性的虚荣而已。”到最后，也不过就是让所谓的达官显贵用来附庸风雅罢了，她倒是觉得浪费了她的好茶。那些人根本不懂得欣赏和品味茶意，他们喝的不过是那份虚荣而已。
好个人性的虚荣，商君摇摇头，笑叹道：“还是你会做生意。”
半依着商君，两人背靠着背，舒清揶揄道：“你也不差啊，听说现在谁要送货物到苍月，走龙峡谷，必找缥缈山庄，你是大大的有名了。”他拿下了龙峡谷这条黄金通道，可比她的茶值钱得多。
商君用后背轻推舒清，苦笑道：“你又来消遣我。”
两人笑闹着，原来别于商君腰际的一块玉佩顺着躺椅哐当落地。舒清弯腰拾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手中的玉佩上，莹润的墨绿光华让舒清低呼，“这是？”
商君微笑回道：“青玉菡萏佩环。”他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仿佛与它极有缘分。细看才发现，青玉上雕刻的，是菡萏，母亲最喜欢的花。他和它，或许真的有缘吧。
舒清轻抚玉身，细腻润泽，圆形的雕花，让它看上去图案饱满，而最为难得的是，雕刻者对青玉的了解和喜爱都表现在这小小的玉面之间，青玉每一处自然纹理上的翡翠，都对应着一朵菡萏花苞，细致而绝美。泼墨的玉色，极致的雕工，真是一件难得的精品。
“你喜欢？”看得出慕容舒清爱不释手，商君轻声笑道，“送你吧。”菡萏又名荷，清雅高洁，与舒清倒是般配，若她真喜欢，送她又何妨呢。
舒清却是轻轻摇头，将玉佩递还给商君，淡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认识他两年有余，他几时戴过什么佩件，唯有这块玉佩，他既随身携带，该是深爱至极吧。
商君将玉佩放进舒清的手心，慢慢握紧，爽快地回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好东西送给好朋友，该是一件美事，或许舒清比他更适合这块青玉菡萏。
两人握着玉佩一阵推搡之后，忽而相视大笑起来，他们这是干什么，一口一个君子的，他们几时遵循起君子之道了？为人处世，一切不过随心而已。舒清握着玉佩，最后坦然回道：“商君，这玉佩我收下了，谢谢。”
商君摇摇头，回道：“你喜欢就好。它是在海域偶得的，我还选了一些精品，明日让人送过来。我在临风关，只想做交换贸易，不方便开店售卖，那些古玉珍宝，总是要倒卖的，不如卖给慕容家，你来出售，价格自然随你定了。”
慕容舒清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慕容家原来的丝绸布匹生意确实还不错，但是没有新的产业终究不是办法，商君若能找到好的古玩美玉，她是有兴趣试上一试。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舒清笑道：“看来我要准备开几家古玩店了。海域能出这么多奇珍异宝，应该是个灵气十足的地方。”
舒清虽慵懒，但是做起事来，必是言必行，行必果。商君低笑，东隅很快就会出现一家让人趋之若鹜的古玩店了。刚下船没多久，又一路奔波到花都，商君有些累，半靠在软榻上，说起海域，他轻轻扬起唇角，回道：“不只灵气十足，还奇异非常呢。”起码他没听说过。
舒清接过商君手中的空茶杯，看他笑得古怪，不禁也奇道：“是怎么个奇异非常？”
“海域民俗特别，那里女子为尊，上至君王，下至贩夫走卒，莫不如是。”
“是吗？”舒清大笑，想不到这异世也有母系氏族社会，真正是有意思得紧，“那倒有趣了，你有没有如鱼得水的感觉？”商君这样的女子，在这里，绝对担得上巾帼不让须眉，去海域，自是不必说了。
谁知商君撇撇嘴，一脸沮丧地回道：“可惜，我现在是男人。”想起梦大人在他手上摩挲的肥手，他就一阵恶心。
啊？舒清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这世界是怎么了，在苍月，商君必须女扮男装，才能让自己屹立于天地间，而到了海域，好不容易女子为尊了，他却又是个“男人”了！怎么不让人感慨，世上的事情，多半不尽如人意。
起身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书架旁，舒清才发现窗外竟然下起了细细的小雨，打在平静的湖面上，寂静无声，却是荡起了一波波涟漪。她喜欢这样清冷的雨天，如雾般的细雨，能让她神清气爽，若是人心也如这平静的湖面，是否也期待一场如这般润物无声的情丝呢？
“商君，你既然来了，就在花都多住些日子吧，临风关天气寒冷，我这有些白貂皮裘，明天让人做成皮袄，你给笑笑带回去穿吧，反正花都也穿不上。”慕容舒清转过身，只见软榻上的商君面色平静地微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
“商君……”舒清低唤。
“嗯？”久久，商君才轻轻地回了一声。
舒清低叹，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地睡一觉，不用这样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警觉着，清醒着？那张绝美的脸，要到何时，才能绽放出柔和的笑？
商君，这个不过双十的女孩子，还要苦多久？
最后，商君还是没在花都待多久，就匆匆赶回了临风关，因为快冬至了，他想陪笑儿一起过节。快马加鞭，终于还是赶在日落前到了缥缈山庄，可是，在门口迎接他的，只有杨忠。
“主子，您回来了。”
“笑儿呢？”他为了让笑儿开心，不是提早修书，说今天会到吗？怎么不见笑儿？
杨忠哈哈大笑，回道：“小姐知道您今天回来，非要亲自去买您喜欢吃的桂花香蜜，侍卫护着她出去了。”三天前接到消息后，这大小姐可没少折腾，一会儿要种新的花草，一会儿又要买新窗帘，刚才又风风火火地要出门买花蜜，让侍卫去还不行。
笑儿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倔起来也是一头牛。商君失笑，问道：“去了多久了？”
杨忠看看天色，回道：“有一会儿了。”
商君干脆也不进庄了，直接将马匹交给杨忠，说道：“我去接她，晚上让厨房做酒酿丸子。”
“是。”杨忠看着那抹白影急急地往山下奔去，不由摇摇头，会心一笑，这兄妹俩，都是一样的急性子。
临风关市集平日就很热闹，现在快过节了，大家都想趁早备好过节的用品，即使暮色渐浓，还是人声鼎沸。商君一路寻去，在市集门口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事，不时还传来男女的对骂声，商君本来想要离开的，又觉得那女声有些熟悉，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你不要脸！”
商笑叉着腰，对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子破口大骂。
干瘦男子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泼辣，忍不住喝道：“小丫头，你怎么骂人啊！”
商笑才不怕他，上前几步，继续骂道：“骂你怎么了，你就是不要脸，乘人之危。”
看热闹的人见小女孩骂得爽快，管他发生什么事，先起哄讪笑再说。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推开旁边看热闹的人，指着一素衣女子大叫道：“笑话，你不识字还是不长眼啊！没看见她自己白纸黑字写着‘卖身一夜，厚葬家父’，我这是在帮她，免得她爹曝尸荒野。她还要谢谢我呢！”
原来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众人向那女子看去，只见她身着一件素衣简裙，头上插着一根枯草，她的身后，还有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女子长得倒是清秀瑰丽，但是她面无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脸上也未见悲伤。任前面的两人为了她吵得天翻地覆，她甚至连眼都没有抬一下。若不是她还能跪着，真怀疑她也是一具尸体。
“你……你无耻！”商笑指着干瘦男子大骂。她本来要来买花蜜的，但是看见这登徒子对那姑娘又是摸又是捏的，人家死了爹爹已经够可怜的了，他嘴巴还不干不净的。这样厚颜无耻之徒，还敢大放厥词！她不好好教训他一顿怎么行。
“无耻？”干瘦男子哼道，“人家姑娘愿意卖，我愿意买，你管得着吗你！”
商笑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晃了晃，笑道：“好，要买是吧，我买！”她决不让他得逞。
“你买？”干瘦男子忽然大笑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脸奸猾地笑道，“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人家是卖身子陪睡，不是给你做使唤丫鬟，你买还真是浪费了这水灵灵的大姑娘，还不如让我来疼呢！”
这样污言秽语商笑哪里听得下去，冲上去就给了他一脚，骂道：“我呸！你也不照照镜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脸没皮！”
男子被她这一踢，跌倒在地。商笑本就练了几年武功，尤其是这两年，得商君指点，又勤学苦练，武艺精进不少，对付这么一个干瘦男子，自然是小菜一碟。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旁边小贩的扁担就要挥向商笑，守在一旁的侍卫岂容得他放肆，手中的长剑纷纷出鞘。
看这架势，男子咽了一口口水，又退了回去。他丢下扁担，只敢不痛不痒地回道：“死丫头，好男不跟女斗。我不和你计较，你也少来搅和少爷的美事，知道人家姑娘卖的是什么吗？走走走！”
今天真是倒霉，好不容易遇上件好事，就被一个小丫头搅和了，还无缘无故挨了一脚，这一脚他可不能白挨了，拉起还跪在地上的女子，男子说道：“小娘子，快起来，你爹本少爷会帮你厚葬的，跟我走吧。”
不知死活的东西！商笑冲上前去，拉着女子的另一只手，把银子塞到女子手里，昂着头，得意地说道：“你放开她。银子我已经付了，她应该跟我走。”
干瘦男子也急了，斥道：“小丫头片子，你又不是男子，不懂就不要来凑热闹。人家姑娘卖的是初夜，买了你能用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笑起来，甚至有好事之徒吹起了口哨附和，这回换男子得意了，摆摆手，男子故意装出一副善意的样子，劝道：“好了小姑娘，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商笑轻轻咬唇，她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难道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子一定要男子吗？想了想，商笑微昂起头，大声回道：“我……我不能用，我哥总能用了吧，我买给我哥！”
“笑儿！”
此话一出，一直隐身于人群的商君不得不出声。本来笑儿要做这样打抱不平的事情，他是没什么意见，可是这丫头知不知道所谓的“用”是什么意思，就给他捅娄子。
清朗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只见人群之后，站着一个白衫男子，旁边的人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男子缓步走来，看清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男人真的可以俊帅到这种地步？白衣胜雪尽显翩翩风采，眉宇间的朗朗之气让人不敢逼视。
“哥！”商笑笑颜如花地迎上去，挽着商君的胳膊，撒娇道，“你回来了，真好！”
见到商君，侍卫立刻收了刀剑，抱拳行礼道：“主子。”有主子在，即使那男人再找什么帮手，笑儿小姐也不会有危险了。
商君微笑着点点头，转而看着挂在他胳膊上的商笑，故作生气地低骂道：“一回来就看见你胡闹。”
心里清楚商君不会真的骂她，商笑撇撇嘴，指着还怔怔地盯着商君的干瘦男子，一脸委屈地说道：“是他欺负我。”
商君失笑，这丫头武功没见长进，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倒是不小。只是自家的宝贝妹妹，他自然是宠着护着的，商君抬头，冷冷地看向站在中间的干瘦男子。
对上一双深沉冰冷的眼，男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磕巴地回道：“我……我才没有！”是谁欺负谁啊？比动口她骂得他狗血淋头，比动手她那一脚他的腿估计都要淤青好长一段时间，心里虽然不甘，不过在商君的冷颜下，却是不敢再回嘴。
轻扯商君的衣袖，商笑在他耳边轻声哀求道：“哥，我们帮帮这个可怜的女子吧，别让她被那些畜生买走，好不好？”这姑娘真的好可怜，这么久了连动也没动过。估计心已经疼到不能再疼了吧。
木然呆滞的眼神，远比哭哭啼啼的泪眸来得悲怆，那种痛，他明白。商君轻轻地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商笑的做法。得到商君的认可，商笑心气更足了，趾高气昂地斜睨着干瘦男子，叫道：“我告诉你，本姑娘要她要定了，她现在是我的人，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商君暗暗摇头，这丫头是和谁学的？十足的一副痞子样！
“你……算你狠！走着瞧！”知道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男子也不再逗留，拖着还在痛的脚狼狈地跑了。
男子落荒而逃，商笑大笑，“快滚吧你！”众人看到没有好戏看了，也都纷纷散去。
虽然他不期望笑儿要像什么大家闺秀一样恪守礼节，但是这样大嚷大叫也实在有失女儿家的风范。商君低低地说道：“闹够了没？”
商笑轻吐舌头，摇晃着商君的胳膊，嘟囔道：“路见不平人家当然要把它踩平嘛。难道要看着姑娘受辱也不管不顾吗？爹娘平时可不是这样教我们的。”
这时候她就会把爹娘搬出来了，商君无奈地轻拍她的脑袋，笑骂道：“你啊，就知道莽撞行事！”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那没用的痞子，而是恶徒，她就知道什么是麻烦了。许久不见了，商君也不愿为这事与她闹，说道：“走吧，天色也不早了。”
商笑开心地点点头，但是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女子，商笑为难地问道：“哥，她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她吧？
商君想了想，说道：“再给她些银子，让她厚葬家人之后，还能过日子。”
“好。”商笑摸摸口袋，才想到自己的钱早就都给那女子了，她将手伸到商君面前，痞痞地笑道，“给我钱！”
宠溺地轻敲了商笑的头一下，商君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轻轻拍在她手心上。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自然商君不会承认这都是他宠出来的。
拿着银票，商笑跑到女子面前，半蹲下身子，将银票塞到她手中，笑道：“姑娘，这里还有些银子，一起给你，安葬好了家人，要好好照顾自己。”虽然她一个人很可怜，但是哥哥不开口，她也不敢将她领回缥缈山庄。
商笑刚想站起来离开，手忽然被女子抓住，冰凉的手心不像是人的手。将银票塞回商笑的手中，一直没有动过分毫的女子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冷冷地说道：“这些已经够了。”
女子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不带任何感情和温度，眼睛里一片死寂。商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银票，她为什么不要？还有人嫌钱多的吗？
女子慢慢起身，已经僵硬的脚让她有些踉跄，她走到蹲守在尸体旁的几个男子身边，将手中的五十两银子全部抛到他们面前，漠然地说道：“把我爹葬在昨日选好的地方，一切都要最好的。”
其中一个男子拿起沉甸甸的银子，立刻连连点头，献媚地笑道：“是是是是，姑娘放心，时辰都看好了，今晚一定给您办妥。”原来她说要用最好的棺木，还要给她爹选个风水宝地，他们觉得这女人简直是疯了，身无分文还有这么多要求。想不到她运气不差，卖身还寻了个好人家。
“哥？”商笑有些看不懂了，她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葬父了，以后怎么生活啊？而且她为什么不要她给的银票呢？安葬父亲，子女可以不去吗？她怎么能就这样交给别人去办？
商君轻轻皱眉，这女子所作所为都异于常人，要不就是别有居心，要不就是另有隐情，而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他想管的，他牵起商笑的手，淡淡地说道：“走吧。”
商笑虽然觉得女子可怜，但是能做的他们都做了，接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随着商君离开。
出了喧闹的临风关，商笑频频回头，因为那女子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原来她以为她回家也走这条路，可是现在都快到缥缈山庄了，她还是紧跟着不放。商笑轻咬樱唇，走到女子身边，问道：“姑娘，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女子低垂着头，看着脚下，依旧是一脸的麻木冷漠，既不看商笑，也不回话。
“姑娘，我只是喜欢打抱不平，并不是真的要买你，你不用跟着我们，回家去吧。”
任商笑说来说去，女子都仿佛没听见一样，默然无语。
商笑挫败地走回商君身边，哭丧着脸，问道：“哥，怎么办？”这姑娘油盐不进，根本没在听嘛。
商君也看到了，这姑娘只怕谁的话也不会听，思索了一会儿，商君直接说道：“走。”
商君一行都是有武功的，御气而行，很快就把女子抛在了身后，即使追不上，她还是一路跑着跟过来，可惜缥缈山庄早就被商君布下了五行阵，没有庄里的人带着，别说这一个小女子，就是武林高手也别想进来。
站在山庄门口，商笑于心不忍地看着密林，担心地问道：“哥，我们把她困在密林里，不太好吧？”
商君轻叹道：“等她走累了，再让侍卫送她出去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哦。”心里不忍，商笑也只得点点头，缥缈山庄的大门缓缓关上。
临风关的冬天，从来都是冷冽寒霜，缥缈山庄身处群山环抱之下，还算是温暖，然而即使如此，也还是寒风环伺。永乐阁里，商笑缠着商君说这次出行的趣事，被缠烦了，商君拿出一个精致的半人高的檀木长盒，笑道：“给你的。”
“是什么？”商笑被这看似平实，却檀香环绕的盒子夺取心神，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满怀好奇轻轻打开盒子，商笑立刻尖叫起来，“好漂亮！”
盒子里，是一件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雪貂长披肩，在月华之下，泛着柔和的光芒，轻抚上去，只觉得手下温暖而绵柔，仿佛是在抚摸天上的流云一般。商笑将披肩拿出来抱在怀里，开心地叫道：“我好喜欢，你最好了。”
看她摸了又摸、赞叹不已的样子，商君笑道：“是舒清送你的。”他可不敢居功。为了赶得及让他带回来，舒清可是请了十名能工巧匠硬是在两天内赶制了出来。
“舒清姐姐？”商笑一愣，立刻连珠炮一般地追问道，“你去了花都吗？什么时候去的？她好不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再来临风关？”她好想念舒清姐姐那淡淡的浅笑和一身的风华，她是她见过的最特别最温柔的女人。
商君轻抚额头，苦笑道：“几月不见你，怎么变成麻雀了。”
撅着嘴，商笑哼道：“谁让你不带我去！”
用脸蹭蹭雪貂柔软的细毛，商笑迫不及待地穿上身，在商君面前转了一个圈，开心地笑道：“好不好看？”
纯白的披肩，将笑儿晶莹的皮肤衬得越发剔透，貂毛轻柔的质地，让她即使穿上披肩之后，也依旧曲线玲珑。月光洒在她身上，她就像一个小仙子，纯洁而美好。好久没这么仔细地看着她了，原来，他的笑儿长高了，更美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商君用力地点点头，回道：“好看。我们家的笑儿长大了。”爹娘，你们在天上，可看见了，你们的笑儿终于长大了，她的笑很美，对不对？我会让她永远都这样美丽，永远都这么开心地一直笑下去。
商笑在商君眼中，看见了淡淡的薄雾，她缓缓走到商君身边，偎进他的怀里。她是长大了，在他的保护下长大了，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和委屈，他给了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照顾，还有最多的爱，但是为什么她的心却好痛，尤其是每次看见他夜不能寐、忙碌奔波的时候，每一次叫他“哥”的时候，她都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用力揽着商君的腰，商笑终于忍不住地在他耳边轻轻地叫了一声：“姐！”
商君浑身一僵，身体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一声低唤，让他原本徘徊于眼眶中的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沿着脸颊滑落。只是即使泪已潸然，他却依然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他是商君。
沉静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照在温馨的小间里，商笑微笑着端坐在铜镜前，商君拿着碧玉梳轻轻地为她梳理着一头齐腰的长发，轻柔而缓慢。只是或许很久没有打理过这样长的青丝，商君绾髻的手，显得有些笨拙，好不容易将发丝绾起，商君从袖中拿出一支上古的血玉长簪，轻轻地别在商笑的云鬓上。
他没有选错，嫣红的长簪穿梭于青丝之间，别样的娇俏明媚，和笑儿很配。
商笑摸摸发间的玉簪，开心地拉着商君的手，小心地左右看看，低声说道：“我也帮你梳一个盘云髻，好不好？”她记忆中的他，青丝飞扬，广袖罗裙，美得让人心惊。
商君却是微笑着摇摇头，这样的娇俏早已不属于他，何苦流连。
商笑还想说什么，商君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果然一会儿之后，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主子。”
商笑气恼地站起身，打开门，撅着嘴，对着门外的卫溪恼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卫溪一脸莫名其妙，却是微微低头，没有说话。商君站在商笑身后，轻拍她的肩膀，对着卫溪温和地说道：“说吧。”
卫溪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道：“下午那位姑娘还在密林里。”
商笑皱起了秀眉，不解地问道：“不是让你们带她出去了吗？”吃过晚饭她就让人领那女子出去了，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密林里？
卫溪也很无奈，回道：“带她出去她不肯，几次强行将她送走，她又跑进来了，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在密林里横冲直撞，非要进来。”说起那女子，他也要说一句佩服，眼睛里根本没有别人，认准的事情就一门心思地往里钻，要不是看她可怜，他也不想这么晚来回报。
即使站在屋里，还披着貂皮披肩，商笑依然觉得寒风刺骨，更别说那女子还身处密林，想起她下午那身单薄的衣衫，商笑担忧地看着商君，哀求道：“哥，天气这么冷，冻一夜，好人也给冻坏了。她不过是一个女孩子，不如先让她进来，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好好和她说，好吗？”
商君轻抚着商笑的头，淡笑回道：“嗯，你先睡吧，我会处理。”
“嗯。”商笑放心地点点头，目送着商君缓缓离去。
出了永乐阁，商君脸上的笑立刻褪去，他冷冷地说道：“卫溪，把她领进来，安排在北苑休息，命人暗中监视，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还有，立刻去查她的身家背景，尽快来报。”那个女子的行为太过古怪，执拗得也不合常理，或许今天下午这场好戏根本就是她为了混进缥缈山庄而自导自演的，为了笑儿的安全，他不得不防。
“是。”卫溪领命而去。
刺姬，似火的花朵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红得刺裂人心。迷蒙月华笼罩下，它非但没有变得柔和些，反而越发妖艳，这是长在雪峰之上的骄物，愈冷它红得愈艳，开得愈骄。商君爱它的傲慢、狂放，也因此在缥缈山庄内，遍植刺姬，每到寒冬，走在院子里，就仿佛置身火海一般。商君独自走在刺姬花丛小径之中，素白的背影，徜徉于火红的花海之中，孤傲而苍凉。

第十七章 朗月
慕云君苑。
长烛将尽，商君轻揉前额，疲惫地闭上眼睛。几月未归，查看账面就是一件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而这几个月，进出龙峡谷的人比他预计的要多，看来明天，他要去一趟飞鹰寨。
轻靠着椅背，微闭着眼睛，商君低语道：“何事？”
清冷的低语，让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回禀的卫溪一怔，继而回道：“主子，女子的身份已查明，她叫文朗月，临风关人士，家世简单清白，其父是一家小私塾的教书先生，其母五年前病故，没有兄弟姐妹。半月前在放灯节诗会上被郡守看上，欲纳她为妾，父女俩不肯从，她父亲将她藏到山里躲避逼婚。郡守几次上门都没能找到她，一怒之下，将她父亲痛打了一顿，三天前不治而亡。”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这就是她的身世吗？黄史杰他是见识过的，一个人渣。商君缓缓睁开眼，想起下午女子悲怆麻木的眼，不免心生恻隐之情。
卫溪却没有离开，为难地站在门外。
商君轻问道：“还有事？”
“那女子进来之后并未休息，执意要见主子，已在前院徘徊了两个多时辰了，是否先将她软禁起来？”除了这样，他实在想不到应该把那倔犟的女子怎么办！
原来商君以为那女子心怀不轨，另有所图，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那她这般执著为哪般呢？轻叹一声，商君疲惫地说道：“罢了，带她过来吧。”
商君斜撑着头，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女子略带迟疑却也毅然地缓缓踏入慕云君苑，就在女子即将走到门前时，商君平和的声音传来，“姑娘留步，你我男女有别，为了姑娘的名节着想，深更半夜不宜相见，你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商君帮忙，商君定然竭尽全力，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谈可好？”
久久，女子既不回话，也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隔着薄薄的窗纸，商君看不清她的表情。月光将女子清瘦的身形拉得完美而修长，墨黑的青丝，轻柔的素衣罗裙在夜风的撩拨下，纷飞飘扬。
商君头疼了，她不会要在他门口站一宿吧？商君正在苦恼应该怎么和她沟通的时候，女子忽然的一个动作，吓得商君立刻站了起来，目瞪口呆，脑子一瞬间一片空白，因为她就站在他的门前——脱衣服！
“姑娘你……你住手，你不能……”商君第一次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可门外的女子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罗衫轻解，翩然落地。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抚慰下，莹润而光洁。
商君可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天！他的头更痛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庄内一向有暗侍守护巡防，而她执意前来，卫溪一定调派了侍卫在院子里守护，一方小院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够了，不要再脱了！”
就在女子伸手解开肚兜的时候，木门飞快地开启，一块宽大的披风向女子飞过去，正好笼罩住她衣不蔽体的身体。商君轻揽女子的肩背，将她带进屋内，门又立刻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让女子站定，商君退到离她一丈有余的地方，才背过身去，既无奈又恼火地说道：“姑娘你这是何苦？”
女子微低着头，冷硬地回道：“我既已卖给你一夜，理应如此！”
商君苦不堪言，不管他是女子还是男子，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一个急于献身的女人！想了又想，商君几乎是无奈地轻哄道：“我想姑娘你误会了，救你的是笑儿，她不过是想帮你，并非真要你回报什么，再则，商君亦不是贪于好色之徒，姑娘无须如此。若是你不嫌弃，就在舍下多住几日，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安全的住所，开始新的生活，可好？”
身后安静得可怕，商君不得不回头，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女子忽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他面前。商君后退一步，惊道：“姑娘？”
女子缓缓抬起头，脸上早已是泪眼迷蒙，而一直冷漠僵硬的脸也终于有了一些神采，沙哑的声音悲戚地说道：“朗月知道，公子为人正义，乘人之危的事情，不屑为之。但是，就当朗月求您，要我！”
商君皱眉，一个女子，到底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在一个男人门前宽衣解带，才敢开口要求一个男人要她？她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那五十两银子来献身的吗？直觉告诉他，不是！商君低声问道：“姑娘是有什么苦衷吗？你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女子轻轻摇头，用手背粗鲁地抹掉泪痕，倔犟地回道：“公子要我，就是帮我。”
“你不愿说，便罢了。”她是他见过最固执，简直可以称之为难缠的人。商君无语，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间房间就留给她好了。
“公子！”眼见商君就要离开，女子终于还是缓缓开口，“我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我要替他报仇。我要让那个人得到报应！”
“那为何要我……”她爹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但是商君不解的是，她要那人得到报应，和一定要献身给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人之所以打死我爹，是为了要我的身子，我，会给他的，用他的狗命来换！”女子神色有些激动，秀美的脸上尽是冷冽狠绝之色，眼中满含着蚀骨的恨。这种眼神他认得，因为他当年也曾如她一般，湮没在那无边的仇恨之中。
听她话里的意思，商君猜测道：“你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做饵？”
“对！”女子答得干脆，这是她能想到也能做到的唯一办法！
“我不想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那样一个畜生！求公子成全！”女子站起身，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向商君，身上的披肩也随着她的走动而再一次翩然飘落。
“别！”商君赶快上前一步，点了女子的穴道，赶紧将已经滑落了一半的披风拉好。别说他不是男子，即使他真的是男子，也绝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要求！现在怎么办呢？她根本不听人劝告，而连日的奔波也让商君实在疲于应付。
“得罪了。”商君将她拦腰抱起，小心地放到床上，拉过棉绒丝被帮她盖好，柔声劝道，“你今天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从长计议。”帘帐缓缓放下来的那一刻，商君看见了女子眼角滑落的泪。
这样的疼，他也曾经历过，那是除了仇敌的血，谁也安抚不了的伤，磨灭不了的恨，遗忘不得的痛。站在帘帐外，商君怅然地低声说道：“商君明白你的心情，有些仇不报不足以苟活于世，但是世上的事情，总是那么不公平，能同归于尽，倒是一件幸事，就怕赔上了性命，也不过成为别人蔑视炫耀的资本，那便是不值得了。姑娘的仇要报，却不应该是这样报。”
他，言尽于此，缓步离开房间，将这一室的舒适和温暖都留给了她。
朗月一双泪眼悲哀地盯着床顶的帷幔，心，痛得不能自已。
如果她不去诗会，她就不会碰上那贼人。
如果她不躲到山里，爹爹就不会死，起码要死，他们也可以死在一起。
如果她能早一点遇见这个清朗温润的男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商君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就赶着上龙峡谷见冷冽，一番长谈之后，本来要回来了，又被冷芙拉着非要他用过午饭才能走，席间免不了要和冷冽喝几杯，折腾到下午才回来，进到缥缈山庄时，都已是夜暮时分了！
商笑在前厅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商君了，拉着他的衣袖，商笑数落道：“哥，你可算回来了，我等着你吃晚饭呢！以后可不许这么晚才吃饭了！”
商君好笑地摇摇头，笑儿越大管得倒是越多了。进了正厅，商君就看见一大桌子菜，而且还是热气腾腾的，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热了多少回了吧。牵着商笑的手，商君的心也和这些饭菜一样暖暖的。
落座之后，商君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问道：“笑儿，那位姑娘呢？”以笑儿的性格，不可能对那女子不管不问的。
商笑轻松地笑道：“走了。”
“走了？”
“嗯，早上她来找我，说要回家，我就送她出去了。”真好，她终于想通了，若是硬要赖在山庄里，他们倒还麻烦了。
“你知道她出去之后上哪儿了吗？”
商笑摇摇头，回道：“不知道啊，应该是回家了吧。”她这么大人总不会丢吧？她要给她银子她还是不要，真是奇怪！
回家？商君暗叫一声，“糟了！”以那女子执拗的性格，必是报仇去了！
“哥——”商笑不明就里地看着又匆匆跑出去的商君，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守府。
夜，迷魅惑乱的时刻，所有肮脏猥琐的事情，都喜欢在夜的掩盖下进行。即使今夜的月光异常明亮皎洁，华彩照亮每一处黑暗，却依旧照不进黑暗后的阴影。雕花重楼，富贵奢华的雅间里，传来猥琐奸猾的笑声，让人觉得恶心而寒栗。
一抹黑影穿梭于郡守府内，松懈的巡防，脓包的衙役，让黑影如入无人之境。商君身着一袭黑衣劲装，冷傲的容颜也藏在黑巾之下，黄史杰见过他，他不能让他认出来。
“小美人，算你识相。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好好疼你的。”找到雅间外，黄史杰得意的淫笑声传出，让商君蹙起了眉头。他微微眯眼，从窗棂间看去，只见黄史杰一只肥腻的手正捏着朗月的下巴，另一只则在拉扯着她的衣襟。
朗月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颤抖的娇躯还是显示着她心中的恐惧和羞耻。任由黄史杰将她压在身下，朗月的手一直紧紧地压着藏在腰带里的短刀，她要一刀刺在他的心窝上！
商君已经伸出的手僵在窗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去救她，还是让她完成她的心愿，毕竟她深刻地明白这报仇对她的意义。商君迟疑着，一串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轻轻跃起，躲到了屋檐之下。
师爷跑到门前已是一头大汗，他微喘着轻拍着房门，低叫道：“老爷！老爷！”
压在朗月身上，黄史杰粗喘着不耐烦地吼道：“找死啊，敢打扰本老爷的好事！滚！”
师爷也很为难，若不是来的是得罪不起的人，给他十个脑袋，他也不敢来打扰大人的好事啊！师爷紧张地搓着手，为难地低声说道：“是……是那位大人来了。”
“呃？”原来还一脸色欲熏心的黄史杰，一听来人是谁，立刻紧张地吩咐道，“命人奉茶！好好服侍，我立刻过去。”
“是是是。”师爷连连点头，离开的步子也比来的时候更加急促。
低咒一声，黄史杰不甘不愿地放开怀里的朗月，朗月已经握紧短刀的手不得不停下来，不甘心让他就这样跑掉。朗月紧紧拽着他的衣带，身子又迎了上去，她如此主动，黄史杰心花怒放，不过想到前厅里的那位，还是不得不轻推开朗月，嘴上淫笑道：“小美人，你别心急，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急急地朝着前厅奔去。
商君微眯着眼，盯着黄史杰匆忙的背影，是什么人，让他惧怕成这样，即使美人在怀，他这色鬼也能抽身离去？看了一眼木然跌坐在地的朗月，目前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商君决定跟上黄史杰看个究竟。
越过九曲回廊，黄史杰走进了正院前厅。商君悄无声息地潜入，背靠着梁柱，从半开的窗户看去，一个紫衣男子背着手，站在大厅中间，挺拔的背影极具存在感，让人觉得莫名地压抑。黄史杰进门立刻拱手，谦恭地连连说道：“大人前来，有失远迎，失礼了，失礼了。”
“哪里，黄大人贵人事忙。”男子缓缓转过身，低沉的声音让黄史杰紧张得猛咽口水，黄史杰摇头急道：“不敢当不敢当，大人折杀我了。”每次和他说话，他都要出一身的冷汗。
是他！看清男子的长相，商君大惊。
尤霄！苍月御前铁甲卫总兵为何会在深夜出现在东隅临风关郡守府邸？东隅郡守为何要对他低头哈腰？商君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泛着阴谋的味道。
“上次的事你办得很好，主上很满意。”尤霄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白色信封，轻轻放在一个方形木盒上，手里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惬意地笑道，“只要你办好该办的事，这些里面的东西就都是你的。办不好，就只能把你的头，装进去了。”
轻松的语调里却隐含着阴鸷和杀机，黄史杰脸色立变，脚都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嘴上更是不敢有一丝怠慢，哆嗦地回道：“是是是，多谢尤大人赏识，下官一定，一定竭尽所能办妥。”
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看来只有拿到那信封才能知道，商君敛眉思索着，一声踩碎枯枝的轻响惊扰到了屋里的尤霄。只听一声低吼，“谁在外面？”
这样低级的错误不会出现在商君身上，他微微侧身，立即隐没在黑暗中，但是当他看清站在院中发出声音的始作俑者时，一双剑眉深深地皱在一起。
怎么会是她！文朗月，她不是应该好好地待在雅间里吗？若是让尤霄发现她，为了秘密不被揭穿，她必死无疑！就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黑影如闪电般掠过朗月的身边，将她带到旁边的花丛里。
忽然被人揽在怀里，嘴又被捂住，朗月惊恐地睁大眼睛，手不停地挥舞着。
“别动！”耳边清朗低沉的声音让朗月一僵，这声音……是昨天那位公子！他怎么会在这里？朗月终于安静了下来，商君放开捂着她的手，低声说道：“待会慢慢爬出去，从后门走。”这里离后门小径很近，她应该能逃得出去。
不由他多想，尤霄已冲了出来，站在院子中央，一双鹰眼敏锐地注视着周围。朗月不会武功，呼吸难以隐匿，尤霄很快发现了草丛里藏着一只“大老鼠”，于是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朝草丛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悠闲而响亮，仿佛一只狩猎的猫儿，玩弄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商君对朗月使了一个眼神，便从草丛间一跃而起，在空中翻腾数圈，越过尤霄的头顶，在他背后的一棵大树上站定，戏谑的低笑声在宁静的夜里幽幽响起，“尤霄，数月未见，别来无恙啊！”
“又是你！”这骄傲的声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是他，那个从他手中逃了两次的男子！盯着商君，尤霄的眼里闪着如箭一般的寒光，此时他只想把这个羞辱过他的男子撕成碎片，根本不会去想为何刚才草丛里会有凌乱的呼吸声。
商君轻挑剑眉，潇洒地在粗大的枝干上坐下，还顺手摘了一节树枝，仿佛很无聊地轻挥着，心情颇好地笑道：“这说明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
“确实有缘，因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可恶，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尤霄握着银戟的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戟砍碎男子那满目的闲暇。
商君居高临下地看向尤霄身后，暗夜的花草间，朗月正慢慢地在花丛里爬行。商君轻扬起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狂傲不羁地斜睨着尤霄，不屑地回道：“啧啧，你每次都想要我的命，可惜每次都输得一败涂地，我很好奇，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其实商君也不是真的想做这样的姿态来羞辱他，尤霄的功力不弱，若是全力袭来，他不知道能不能接得住，但是朗月还在花丛里，不吸引尤霄的注意力，扰乱他的心神，她不可能跑得出去。
“等你死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自信从何而来了！”果然这样的挑衅让尤霄彻底抓狂，挥着银戟直直地向商君刺去。
尤霄势如破竹，来势汹汹，银戟直指商君命门。商君勾住脚下的树枝，向后倒去，一个漂亮的下翻，险险躲过银戟，落到树下。商君抬眼看去，只见朗月已经爬出草丛，走在通往后院的小道上，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抽出腰间的软剑，再次飞身跃上树梢，与尤霄大打出手。
听到打斗声，终于赶来的衙役手握着长刀，将大树团团围住。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黄史杰，看衙役们到了，终于敢露出头，大声叫嚣道：“快，给我抓住那个刺客！抓住他！”
衙役愣愣地看着树梢上刀来剑往的两人，这大树起码三丈有余，他们除了看，也做不了什么！即使爬上去了，高手过招，他们估计没靠近就已经被剑气所伤了。衙役面面相觑，就是不动手，黄史杰在屋里急道：“愣着干什么！上啊！把他给我砍了！”这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与尤大人说的话，私通敌国，那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凭你们也配！”商君抓起一把树叶，御气于胸，发力于手，树叶仿佛有生命一般，直直射入衙役握刀的手腕之上，一时间，兵器落了一地！
衙役都追过来了，朗月应该离开郡守府了吧？商君不愿久留郡守府，对着痴缠的尤霄冷哼道：“这里施展不开，找个宽敞的地方再打过！”商君提气一跃，飞到了屋檐之上。
“奉陪到底！”今天不决出个胜负，他绝不罢休！尤霄紧追不放，几个起落，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尤霄是卯足了劲，不肯轻易罢休，商君疾行了数十里，还是没能摆脱他，罢了，一咬牙，商君将尤霄引上了千里雪峰之上。第一次他背着父亲的尸体，第二次尤霄没有银戟。尤霄也算是个难得的对手，今日就在这无遮无拦的雪峰之上，比个高下也未为不可！
雪峰之上，在这片狂风暴雪的夜色里，一黑一紫两个颀长身影各据一方，而雪地的苍白将他们衬托得无所遁形，兵器上的寒光也绝不逊色于天际的明月。
商君软剑缠于腕间，敌不动我不动。尤霄一招横扫千军，激起丈余雪花，如海潮一般向商君汹涌而去。商君气沉丹田，不躲不闪，迎着雪花以一招白虹贯日，硬生生地劈开雪墙，穿越而过，正面攻向尤霄，软剑因商君的内力发出龙吟般低沉的清音。尤霄大惊，却是避无可避，唯有横过银戟，抵住剑尖，即使是这样，尤霄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强劲的内力通过银戟传来，硬接下这一击，他胸口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男子不过双十年华，竟然有此功力，尤霄虽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功修为在他之上！
尤霄的后脚已深深陷入雪里，两人都是运足了内力，身边的雪花似也感受到了这股杀气，竟是从地面慢慢地飞升而起，不受狂风控制地将二人环在中间，他们脚下的坚冰也因为两人的较劲而轻轻地震动起来。或许精力都已集中在对决上，他们都没有发现，原来还明亮的繁星弯月早已被滚滚黑云所掩埋。雪山之上，呼啸的狂风似乎也变得更加张狂起来。
“数月未见，你的武功倒是精进不少！”商君是真心称赞，他已将内力用到极致，尤霄虽面露难色，手臂微颤，却是实实在在地接下了他这致命的一击。与第一次对决相比，他的招式没有多大改变，内力却是有了大大的提升，他是如何做到的？
尤霄毫不领情，吃力地低喘着哼道：“少废话！”他这是在嘲笑他数次败下阵来吗？尤霄气结于心，强用真气于双臂之间用力地将银戟顶了出去，商君没想到这时候尤霄还有这么强的内力，硬是被震出了三丈之外，狼狈地跌在地上。尤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口浊血喷在白雪之上。
两人都收了内力，才感觉到雪地微微颤动，商君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身边的冰峰居然裂开了一道长缝，他脚下的冰面陡然下沉。商君大惊，提气向上，却因为刚才内力消耗太大，指尖碰到了冰沿，却还是没能抓住。身体再次急速下滑，只是下坠的一瞬，商君手上一紧，他的手被紧紧地攥着，商君抬头，意外地撞进一双深沉的眼里，抓起他的是——尤霄。
商君没想到他会救他，尤霄也同样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在看见他身体下坠的那一刻，他会不由自主地奔过来。两人都还惊讶的时候，商君再次听见冰裂的声音。
“啊——”
冰峰之巅，雪暴狂风之下，两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千尺冰沟之间。
痛！这是商君现在唯一的感受，全身的骨头仿佛都错位了一般，胸口也闷得厉害，四肢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不能动弹。四周刺骨的寒意，让商君混沌的神志慢慢恢复清明，他微眯起眼，仔细观察四周，以他不错的眼力，却仍然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稍稍动了一下手，感觉所触之处，尽是寒冰，上面掉下来的冰块应该都砸在了他的身上。商君自嘲，这样摔下来都没死，他是不是应该感谢老天的仁慈？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商君忽然听见身下传来一声低沉压抑，充满痛苦却仍不忘讽刺的男声，“老天真是不开眼，这样也摔不死你！”
是尤霄？他压在他身上！
“彼此彼此！”商君莞尔，看来老天今日真的不开眼！被压在最下面的尤霄都没死，果然是祸害遗千年！轻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身上的冰块并不多，商君用力推开身上的碎冰，好不容易坐了起来。他发现，他每动一下，就能听见下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商君轻轻扬眉，倒是不急着起来，在冰上坐着慢慢调息，待浑浊凌乱的呼吸恢复如常，他才缓缓地拿出怀里的火折子，轻轻吹燃。
虽然只是点点火光，但是在暗黑的冰缝里，已足够看清周围的一切。和商君预料的一样，这个冰缝并不大，抬头望去，隐约还能看见淡淡的雪花飞舞，应该也就二十余丈而已。商君微微低头，从冰块夹缝间，看到了那抹暗紫流光，他轻轻勾起唇角，慢慢起身，下了冰堆。
拿着火折子，商君轻抚着四周的冰壁，坚硬而光滑，可见不是刚刚形成的冰沟，该是早就有了的，刚才与尤霄比试，内力震碎了表面的冰层，他们才会掉下来。
久久，压在碎冰下面的尤霄终于慢慢地推开冰块，艰难地坐了起来。
咝……想要站起来时，尤霄才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从麻木的右脚涌上心头。商君随意瞟了一眼，他的右脚上，压着一块不小的冰块，冰块下，凝结着血色冰沙，以他疼得冷汗直流的样子，他的脚八成是脱臼且腿骨折断。
收回视线，商君继续研究冰面，暗暗调息之后，商君一跃而起，在空中感觉胸口闷痛，气血滞涩，才跃起三四丈，竟是陡然跌落下来。他撑着冰壁，低低地喘着气，背后传来一声不屑的低斥，“不用白费心机了，你根本不可能上去，如果你想死的话倒是不妨多试几次！”刚才的对决，几乎耗光了他们所有的内力，再加上从峰顶跌下来，现在他们两个都是内伤在身，怎么可能上得去！
商君并不答话，闭上眼睛，运功调息。
好不容易将脚上的冰块推开，尤霄点了脚上的穴道，疼痛才算缓解了一些。背靠着冰壁，尤霄冷冷地盯着对面凝神静气、盘腿而坐的男子，脸上的面巾早已不知掉在何处，清朗的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越发俊美卓然，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地观察一个男人，不得不说，他长得极好。可恨的是，他的武功还深不可测，想起几次与他的比试，尤霄一股恶气横在心中，不甘地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商君漠然，仿佛没听见。
暗暗咬牙，尤霄激道：“怎么，冻傻了还是变哑巴了，不会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吧！”
久久，商君开口了，只是清冷的声音让尤霄想杀人，“还是留点力气御寒吧，手下败将。”
“你——的——名——字！”尤霄如地狱一般的声音与身边的环境一样阴寒。
商君缓缓睁开眼睛，清冷的眼中蕴藏着几簇难解的幽光，寒声回道：“商君。”微一拂袖，火折子光芒泯灭，冰缝里再一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商君——
原来他叫商君！
在暗黑的环境里，人的听觉异常敏锐，尤霄感觉到商君微微动了一下，微低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尤霄想也没想，大声嗤笑道：“你应该死在我手上，让你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说完尤霄以为商君一定会反击，谁知，他却是轻轻地笑了，淡淡地说道：“是吗？”
是吗？
是吗？
尤霄一僵！那清冷的略带笑意的低语仿佛一夜都在耳边环绕，是吗？他真的是想要他死在他手中才救他的吗？是吗？一夜无眠，依旧没有答案！
阳光如约而至，只是能照到冰缝下面，该是正午了吧。一夜的调息，商君觉得自己的内伤虽未痊愈，也恢复了六七成，缓缓起身。
尤霄也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却并不说话。
商君抽出腰间的软剑，轻踏冰壁，每跃起五六丈，用剑在冰壁上划下一道深深的裂缝，再次借力，几次之后，他到了顶端。
尤霄以为他会就此离开，却不承想，商君居然又缓缓地落了下来，在他面前站定，商君双手环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说道：“为了报答你昨晚拉我一把，我想——”停顿了一会儿，商君缓步向尤霄走去，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死在我手里，应该比冻死光荣一点吧。”
尤霄坐直身子，戒备地看着商君，他的银戟在落下来的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脚伤让他动弹不得，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商君敏锐地一个箭步上前，只交手了几招，商君就成功地点了尤霄的穴道。
在尤霄愤恨的目光下，商君缓缓蹲下身子，用力地狠抓了一把尤霄折断的残腿。尤霄闷哼了一声，脸色立刻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布满了细汗，他一边低喘着，一边冷哼道：“怎么，你就这点本事！”
“好吧，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商君轻轻挑眉，忽然勾起了唇角，尤霄来不及多想，商君已抓起他的脚踝，把他原来点的止血止痛的穴道全部解开，然后毫不留情地扭转——
“啊！”尤霄只觉眼前发黑，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承受不住，只是脚心缓缓传来的真气，让尤霄一惊，虽然疼，但是他知道，他的脚，因为商君的推筋续骨，已经能动了。等他终于能看清的时候，只见商君已经站了起来，没有了刚才戏谑的笑容，他冷漠地说道：“想想杀你还脏了我的手，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能不能上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不等尤霄反应，他几个轻踏，已站在冰缝之上。
“商君——你最好永远也别落在我的手上，不然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商君站在峰顶，就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困兽之吼，即使是隔着长长的峡沟，依然清晰可闻，商君想象下面那骄傲的男人狂乱的样子，不禁扬起了一抹愉悦的笑。
“我等着你！”
而下面手关节紧握到泛白的暴怒男子，也听见了一声低沉的轻吟。
商君——
尤霄不会注意，他说的是生不如死，他，现在已经不想要他的命了，他要打碎他脸上的悠闲，折断他骄傲的羽翼！看他还如何狂！如何傲！
商君！
商君！
商君回到缥缈山庄，已是晚霞染天、夕阳西下之时，换下一身夜行衣，还来不及坐下休息，商笑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哥！哥！”
商君立刻打开门，就见商笑一路狂奔过来，商君急道：“怎么了？”什么事让笑儿急成这样？
“你，你跟我来，快！”急喘着气，商笑抓着商君的手，火急火燎地往外面冲出去。商君惊疑，却也没有多问，跟着商笑出了山庄，一路上快马加鞭，很快，他们到了临风关城门下！
拉紧缰绳，商笑利落地下了马，商君被商笑拖着，冲进比平时更加拥挤的城门。进了城门才站定，商笑指着城门之上，急道：“哥，你快看！”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一幕让商君瞬时间血气上扬，怒火翻滚！
城门旁边，原本用来拴马的圆木柱子上，捆绑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血污的残破裙摆，显示着女子已被奸污的事实。她的身上，还留下了深可见骨的鞭痕，血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竟已凝结成冰。她从脖子到脚踝被一条粗大的麻绳紧紧地拴在圆木上，被绳子缠绕着的皮肤，呈现深深的紫灰色。被绑在半空中，瘦弱的她就好像一个破布娃娃一般，在冷冽的寒风里，飘荡着。
她的头低垂着，乱发覆面，看不出是死是活，但是商君还是从这张布满青紫淤痕的脸上认出，她就是——朗月！

第十八章 遇见
昊天出华月，茂林延疏光。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虚明见纤毫，羽虫亦飞扬。
物情无巨细，自适固其常。
刺姬已谢，没有了火红的娇花，它看起来与普通灌木无异。一棵数百年的老树，矗立在刺姬丛中，单一而突兀，繁茂的枝叶让它如一把撑起的大伞，即使是如今夜一般莹润明亮的月光也穿透不了。靠近树顶的地方，枝叶间隐隐能看见一抹白影，自顾自地躺在高大的横枝上。
又是一年夏天了吗？
手枕在脑后，隔着枝叶，商君看着头顶的繁星，依旧璀璨而明亮。三年，似乎一晃即逝，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如何度过的；三年，又似乎极尽漫长，他忘不了每一个日夜的煎熬。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商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公子？”一声清灵的女声缓缓传来，打断了商君的愁绪。
商君缓缓睁开眼，朝树下看去，站在绿丛中的女子，一袭淡紫长裙，轻绾的长发被调皮的夜风吹拂得有些凌乱，她正绕着树，抬头看着树冠，在繁茂的枝叶间寻找着那抹纯白的身影。
看着树下这张温婉秀丽的脸上扬起的平静而淡雅的笑容，商君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还记得她被捆绑在城门时的难堪和惨烈，醒来后的惊恐和绝望，那种生不如死的痛震伤了他，他第一次违背了与舒清定下的“不问政治”的约定，窃取了苍月与黄史杰的私通密函，并且放到了东隅驻军张将军的书桌之上。私通敌国的罪名足够灭黄史杰满门，不过他很狡猾，密函丢失的第二天，就收拾行囊，准备投奔苍月。他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于是黄史杰死在了龙峡谷山贼的乱刀之下，尸体喂了山涧饿狼，这当然是他授意的。
看着朗月听到黄史杰惨死的消息时，脸上的惊喜和得偿所愿的欣慰，商君很明了，帮助朗月其实是自己的借口，他不过是想感受大仇得报时，带给他的安慰感，即使不是他的仇恨。
陇趋穆，他还要等多久才能将长剑刺入他的胸膛，他好像有点等不及了。
“公子？”朗月脖子都仰疼了，也没看见商君的影子，只好大声问道，“公子，您在不在？”
“我在这里。”低沉温和的声音伴着一袭白衫轻盈而落。
递出手中的信笺，朗月微笑道：“舒清小姐的书信。”
“谢谢。”商君心情甚好地接过，看了朗月轻薄的紫衫一眼，说道，“朗月，虽然已近初夏，但你的身体不好，夜里出来还是要多披件衣服，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微微欠身，朗月缓步离去，走出刺姬丛，她回头看去，只见商君背靠着树干，嘴角轻扬地看着信笺，公子只有在接到舒清小姐来信的时候，才会笑得这样轻松快意吧。想起年前来过庄里一次的舒清小姐，朗月轻叹，或许，也只有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公子吧。
清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走在回廊上，淡淡的雨丝溅到脸上，雾蒙蒙的，很舒服，微风和着泥土的芬芳迎面而来，沁人心脾。朗月端着早点，准备送到商笑的房间里，却在前厅遇见拿着伞的商君，朗月问道：“公子，您要出门？我去帮您准备马车。”
“不用了，朗月。”拦下要去张罗的朗月，商君看了看烟雨蒙蒙的天空，笑道，“我想走走。”
“哦。”朗月微愣地看着独自撑伞、漫步于细雨之中的素白身影，没来由地，只觉得淡淡的孤傲与落寞与他相携而去。
“商君你来了。”阮听风听管家说商君来了，匆匆赶过来，就看见他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站在一幅水墨荷花前细细观赏着。阮听风不禁暗叹，这样的男子，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已然让人沉醉，难怪听雨……
商君回过身微笑点头，阮听风招呼道：“坐。”
“好。”潇洒落座，商君问道，“那批药材可还满意？”
阮听雨连连点头，回道：“很好，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全这些药材。药材和运输的钱，我明天就和忠叔结算。”
“我来就是为这件事，你们经常要进药材，每次结算甚是麻烦，不如改为半年结一次，可好？”会帮阮听风买卖药材，主要是敬佩他们阮家济世为怀、乐善好施的门风，做他们的生意，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每次都点算，两边麻烦。
“这……”阮听风一愣，随即真心地谢道，“商君，谢谢你。”阮家虽然行医百余年，却因经常义诊施药，清贫得很，商君半年结一次，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听风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商君从袖口拿出一小包茶叶，笑道，“对了，前些日子得了些上好的龙诞新茶，送一些给你品尝。”这些就是舒清所说的精选出的顶级茶叶，传说有钱也未必买得到，若是出售，市价已超过两百两银子一两，商君佩服，这价格可比金子来得贵。
阮听风接过，笑道：“商君你太客气了。今天可有空闲，好茶适合与好朋友分享。”
想想今日也是无事，商君大方地回道：“好。”
两人在窗前矮桌旁坐下，下人要上前泡茶，商君却是轻轻抬手，自己动手，将茶叶缓缓倒入茶壶，注入热水，茶香立刻幽幽地飘散出来，并不十分浓郁，清雅怡人。片刻之后，商君将壶中的茶水完全倒出，浸泡着白玉杯，一会儿之后捞起，再向杯里倒入沸水，动作轻柔舒缓。商君为阮听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淡淡的鹅黄茶汤，在白玉杯里，隐约泛着淡淡的新绿，阮听风将茶杯拿起，轻酌了一口，茶汤入口，味甘回甜，满口生香，果然是好茶。再看对面的人，清茶在手，泰然处之，这人就连喝个茶，也比别人优雅几分。
阮听风暗暗打量商君，他承认，商君无论是人品还是才华、样貌还是家世，都是上上之选，而听雨对他，早已芳心暗许，他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这两个都不挑明，那么今天就让他来做这个媒好了。
轻咳一声，阮听风故作闲聊地问道：“商君，你，二十出头了吧？怎么还没娶妻？是还没找到心仪的女子吗？”
“我……”商君一怔，还在思考着如何回答的时候，敏锐的听觉让他感觉到花厅外轻微的脚步声，而听到阮听风的问题，门外的人也是一滞。商君想了想，回道：“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他知道阮听雨对他有意，他既然不能和她坦言自己的身份，那么像今天这样的方式，或许再好不过。
“啊？”阮听风只是随意开个头，却听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想起有一天听雨落寞地回来，提到过一个叫舒清的女子，莫不是她？迟疑了一会儿，阮听风问道：“是那位姓舒的姑娘吗？为何还没有完婚呢？”
姓舒？他说的可是舒清？商君暗笑，却也不否认，心情不错地回道：“她老是有很多事情忙，想见她一面也不容易，所以耽搁了。”
“是吗？看起来你很喜欢她。”商君的笑容愉悦而温暖，起码他没见过他对谁这样笑过。阮听风轻叹，听雨是注定要心伤了。
“她，是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人，我与她之间的牵绊很难说得清楚。”舒清之于他，确实是这样的存在。门外忽然转了方向急奔而去的脚步声，说明他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商君起身，微微拱手，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阮听风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出了阮家，商君撑着伞，缓缓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虽是雨天，街上人却不少，来来往往，匆匆忙忙。不经意地抬眼看去，远方信步而来的男子让商君不由自主地移不开眼，一身的青墨长衫，在雨中一路走来，非但不见狼狈，反而优雅安然，手中的油纸伞，遮去他的面容，但是商君却判定，此人必是清朗如云、风雅脱俗之人。因为有一种人的俊朗，无关相貌，气质使然。
就在男子即将与商君擦肩而过时，商君在他的腰间看见了一样东西，那是——
他送给舒清的青玉菡萏玉佩！
那人就是舒清信中让他帮助的人吗？
商君并不急于上前，而是缓缓地跟在男子身后，走到街道的尽头，男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油纸伞轻轻抬起。
“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温润却又略带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商君再一次撞进了一双如沧海明月般绚烂深邃的眼睛里。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陌生而熟悉。纸伞轻抬，隔着薄薄的雨雾，商君看清了男子的长相，除了那双眼，五官平凡无奇，普普通通，只是那一身的风华，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商君看向他腰间的玉佩，淡淡地笑道：“因为，它。”
它？秦修之原来还略带戒备的脸忽然一亮，问道：“你认识？”
“认识。”这块玉佩是他精心挑选的，又岂会不认识！
“你就是舒清所说的那个人？”秦修之暗暗打量眼前风神俊朗的男子，微微扬起的唇角，让他看起来自信飞扬。长得出众的男子，他见过很多，但是如他一般清冽优雅的，却从未见过，秦修之承认，他几乎被他的风采折服。
商君轻轻点头，“我是。”
“秦修之。”
他微微颔首，沉若低弦的嗓音穿过如丝雨幕，悠悠传来，商君没来由地一怔，心里仿佛被一条柔软的羽毛轻轻滑过，失神了一瞬，商君才轻声回道：“商君。”
“商公子，我，如何才能回到海域？”他已经找了三年，依旧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而眼前的人，莫名地让他信任，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十日后我有商队要去海域，你可以那时一同前往。”他用了“回”这个字，难道他是海域人？商君不着痕迹地再一次看去，他眼神坚定，温文尔雅，朗朗神韵中透露着大气。似乎不像海域男子。
“多谢。”商君淡淡不解的眼神，让秦修之彻底相信，他，是真的去过海域的人，了解那里的民风，不然，他不会用这种奇异的眼神看他。
收回视线，商君爽快地笑道：“无须客气。你既是舒清的朋友，便是商君的朋友。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到舍下小住，到时也方便你随商队前往海域。”
只因为一块玉佩，他就愿意帮他，还将他邀请到家中？商君与舒清的感情，必是深厚的吧。想起舒清淡雅温暖的笑容，再看眼前潇洒卓然的商君，秦修之暗叹，好般配的一对。
在商君等待的目光下，秦修之微微拱手，回道：“那就打扰了。”
于是，午后微雨中，人们看见两个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踏着雨雾，悠然行去，一个清朗如风，一个恍若仙谪。
回到缥缈山庄，雨早已经停了，还未踏进庄门，一声雀跃的女声远远传来，“哥，你回来了。”话音才落，一个粉装的年轻女子就朝着他们奔了过来，如一只低飞的小鸟，美丽而生气勃勃。来到商君跟前，商笑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商笑毫不忌讳地打量他，奇道：“这位是？”哥很少带外人回家，这人有何特别之处？
商君轻拍商笑的脑袋，叹道：“他是舒清的朋友，秦修之。”哪有一个姑娘家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看的？
一听是舒清的朋友，商笑更来了兴致，才不管商君警告的眼神，对着秦修之甜甜地笑道：“原来是舒清姐姐的朋友啊。我叫商笑，你和舒清姐姐一样叫我笑笑就好了。我叫你秦大哥可以吗？”果然是舒清姐姐的朋友，和她一样，他也有着一双温暖的眼睛。
对于商笑的直爽，秦修之觉得很可爱，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商笑立刻缠着秦修之，一会儿问他和舒清是怎么认识的，一会儿又问花都漂不漂亮。商君觉得他再不出声，这只小麻雀能一直问到天黑，而他，并不想在门口聊天，双手环在胸前，商君清冷的声音轻轻地说道：“笑儿，你如果喜欢在门口聊天的话，我不介意你今晚都待在这儿。”
轻柔的嗓音不急不慢，商笑却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跑到商君身边，缠上他的手臂，一边拉着他往里走，一般嬉笑着讨好道：“哥，你辛苦了，我们进去聊，进去聊。对了，我还让朗月姐姐做了贵妃鱼，你最喜欢吃的。”
商君故意摇一摇头，一脸的不相信，吐槽道：“是你最喜欢吃，才缠着朗月做的吧。”
商笑撅着嘴，回道：“才不是。”虽然她喜欢吃是一部分原因，但是她绝不会承认！
“不是吗？”商君挑眉。
商笑气呼呼地叫道：“当然不是！”
商笑抓狂的样子逗得商君哈哈大笑，商君对着秦修之拱手一礼，笑道：“舍妹顽劣，让秦公子见笑了。”
“没有，笑笑活泼开朗，真性情很可爱。”他不知道，看起来内敛清雅的商君，笑起来，竟是如此——美丽？秦修之微愣，他怎么会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子，但是刚才那一刻，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商笑的出现，让三人似乎更加熟悉了一些，晚饭也吃得轻松。吃完晚饭，因为几个管事送账本过来，商君让朗月把秦修之安排在沐晨阁便匆匆离开。账本看过一遍，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抬头看看皎洁的明月，商君转而走向沐晨阁。
才刚走进沐晨阁，清幽的古琴声缓缓传出，琴声悠扬而低缓，商君虽不擅长各种乐器，却也能在那悠远的琴声中，听出淡淡的寂寥，那是一种让人心不由自主地微痛的感觉。本来要跨入的脚，在门外停了下来，一曲清音，矮墙内外，各有感怀。
琴音渐歇，久久商君才缓缓回过神来，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只是才走出数步之外，一个极快的暗黑身影从空中滑过，商君心下一惊，庄外布满奇门迷阵，居然还有人进得来，而那人的身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一阵夜风，只是商君再明白不过，那是顶尖的高手才能达到的境界，他，或许不是对手。而那抹黑影，直奔的方向是——沐晨阁。
商君赶到沐晨阁，只见一抹寒光乍起，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还坐在古琴前的秦修之，剑锋直指他的咽喉。商君大惊，一跃而起，扯下一枚树叶，运足功力掷出，树叶击中剑身，发出低低的长吟声，剑尖也偏了方向，险险地掠过秦修之的脸颊。
黑衣人感受到长剑传来的劲力，冷冷地抬眼看去，只见一抹素白的影子急速而来，拉着秦修之的胳膊，后跃而去，硬是退出一丈开外。黑衣人眼神一闪，冰眸紧盯着商君。
黑巾遮去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是那一双眼，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那是一双冷若寒冰的眼，没有温度，没有感情，被这样的眼紧盯着，仿佛脖子被一根冰冷的丝带紧紧缠绕一般，越是与他对视，越是觉得窒息。
缓缓地将秦修之拉到身后，商君轻声说道：“修之退后。”
面对面前的这个人，商君没有一丝把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夜风之中，一身的冷残气势仿若死神，手中血红的长剑在月光下闪耀着猩红的寒光，那是一把渴血的宝剑。商君亮出腰间软剑，紧紧握住，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分庭对峙。
看了一眼商君手中的凌霄软剑，黑衣男子的冰眸里，染上了少许兴味。
无须废话，黑衣男子举起猩红长剑，朝着商君面门横扫而去，商君挥剑隔开，避过了这一击，手掌却被震得微麻。黑衣男子没有想到他竟能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剑，原本不屑的心思在这一刻也变得认真起来，手中的赤炼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红得越发妖艳。
感受到黑衣男子的变化，商君先发制人，御气于剑，软剑如鞭一般缠绕上黑衣男子血红的长剑，剑锋相交，一时间划出长长的火花。商君用力拉回软剑，黑衣男子微惊，赤炼在强劲的内力下脱手而出，男子顺着长剑的去势，贴近商君，一掌袭向他的胸口，商君侧身闪过，一时分神，长剑又回到了黑衣男子手中，男子夺回赤炼，立刻利落地挥向商君握着软剑的右手。
“商君小心！”秦修之脸色大变。
商君狼狈地翻转身形，避过了凌厉的长剑，然一截素白衣袖却被剑气削落，温热黏湿的血液沿着手臂滑向银白的剑身。商君低喘着握紧软剑，一刻也不敢放松，好凌厉的剑法，好敏捷的身手。如果不是他刚才退得快，被削落的就不是衣袖而是他的手了！
黑衣男子并没有乘胜追击，收了长剑，冷声问道：“庄外的阵，是你摆下的？”
商君也收了软剑，傲然回道：“是又如何？”
他以为这世上，只有楚吟才摆得出那样精妙的阵法，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不过双十年华，竟也有此能耐，还有那漂亮的身手，绵长的内息，都让他因为没有对手，沉默死寂多年的心隐隐地兴奋起来。黑衣男子盯着商君，冷声下了挑战书，“他的命我要定了，想救他，我给你一次机会，以你的山庄为界，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再来，只要你能把他藏起来，寅时之前不被我找到，就算你赢。”
商君蹙眉，不直接迎战，朗声问道：“如若我赢了，你是否永远不再为难他？”
黑衣男子冰眸里依旧毫无情感，冷残的声音低低地回道：“我杀人从来只杀一次。”
怕他反悔，商君朗声回道：“好，一言为定。”
黑衣男子根本不屑于回答，暗黑身影如风般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杀谁，应该没有人能躲得过吧！要救秦修之，只有这一次机会。注视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商君莫名地有些无措，男子既然进得了缥缈山庄，还立下这样的约定，必是精通奇门术数之人，他要如何在一个时辰之后将秦修之隐匿在山庄里呢？
商君的右手几乎被鲜血浸湿，秦修之掏出素巾，帮他把伤口包上，看他剑眉深深地纠结在一起，秦修之淡淡地说道：“商君，你无须太过担心费神，一切尽力就好。”淡然的嗓音，似乎赌注只是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而不是他的性命一般。
商君坚毅地摇头，回道：“你会没事的，一定会。”一个时辰，只有一个时辰，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商君陷入了沉思。
秦修之绑布巾的手一顿，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的话会让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他，是怎么了？
一个时辰后。
暗黑的身影毫不费力地穿越了密林和乱石阵，站在缥缈山庄门口，莫残寒眸扫过身后的密林与乱石，有些疑惑了，那人居然没有调整阵形，也没有加设机关，一切都与一个时辰前毫无二致，或者新阵势在庄内？莫残轻轻一跃，入了缥缈山庄。
半个时辰后，莫残再一次站在缥缈山庄简朴的大门前，脸色冷得几乎凝霜，原本冰冷的眼也染上跳动的火焰。山庄里没有任何玄阵，他找不到秦修之，就连那个叫商君的男子也没了踪影，难道他带着秦修之逃了，根本没打算应战？
不可能，想起那双沉静毅然的眼，莫残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他们人呢？
难道——
莫残眼神一暗，好个商君——
密林里。
高耸的树木遮住了月华的光彩，斑驳的落影下，视物都成问题。秦修之微微眯起眼睛，朦胧中，只看到一排一排错综复杂的树林，即使勉强能看清道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走，不过走在前面的商君却如行走在白天一样轻松。他们在这乱林里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时辰了，秦修之不解地问道：“商君，我们这是？”
商君放缓脚步，轻声解释道：“我们在迷阵里。一般情况下，接了挑战书的人一定会用心布置精密的阵法，然后再把你藏在隐秘之处，但是那人既敢下此挑战，奇门术数必不在我之下，我也没有把握在一个时辰之内，建一个困得住他的阵法。唯有反其道而行之，把你带进阵里，与他捉迷藏，等他入庄之后，找不到你，在寻来的时候，寅时应该也过了吧。”
了然地点点头，秦修之暗叹，好聪明的人，揣测别人的心思，这应该是最不容易的吧。心里想着事情，脚下一个不小心，秦修之被树藤绊到，差点摔倒，一只纤长的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得以稳住身子。
“阵中幻象繁多，岔路纠缠，你一定要每一步都紧跟着我。”看他不习惯在夜间的迷阵里行走，商君索性抓住他的手腕，在前面带路。
“嗯。”虽然隔着层层布衣，秦修之还是感受到了商君手心的温热，他很少与人身体接触，手腕忽然被抓住，有些不自然，不过，他好像并不讨厌。
走到一处稍微明亮些的地方，商君抬头看看月色，应该快寅时了吧。回头只见秦修之已是一头薄汗，商君失笑，这人明明累得不行了，却不吭一声，放开他的手，商君微笑道：“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秦修之点点头，在大树旁坐下，背靠着树干。看着商君还在戒备地注视着四周，秦修之抱歉地叹道：“麻烦你了，商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去世之后，一直有人跟踪他，甚至是要杀他。他原以为，才换了新的易容面具，应该不会这么快被发现，想不到还是没能躲过，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来缥缈山庄。
秦修之清冷的声音里，有些晦涩，商君回过身，轻轻笑道：“修之无须多礼，你是舒清的朋友，为了她的托付，我必定尽全力护你周全。”也为了他清澈如海、温暖璀璨的眼睛，只是这句商君绝对不会说出来。
秦修之一愣，原来他帮他，不过是因为舒清的托付，想起他与慕容舒清在易家的那次相遇，秦修之如实地说道：“其实，我与舒清也只是一面之缘，根本谈不上交情，你，不必如此。”
“她既然让你来找我，必定有她的理由，你……”还想说什么，一股凌厉之气袭来，商君拉着还坐着的秦修之，向旁边滚去，他们身边的树被掌风一扫而断。商君怒瞪着桀骜而立的黑衣男子，冷声说道：“寅时已过，你输了。”
商君说着，手却已抚上了腰间的软剑，如果男子不守信用，那也免不了一战了。
莫残心中虽不快，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急才，这个人，他总会有机会和他一决高下的。
男子武功极高，性情孤僻，商君还在想如何应付，他却一个字也没有留下，向着山下飞身而去。
他，就这样走了吗？他到底是何人，与秦修之又有什么过节？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折腾了一晚上，商君竟觉得有些脱力，转身对已经站起来的秦修之说道：“我们回去吧。”
秦修之点点头，商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看去，秦修之的脸颊上有一道剑气划出的伤口，皮肉外翻，但是却没有一丝血迹，刚才在黑暗的密林里看不清楚，现在在月光下看去，不免有些诡异，商君迟疑地问道：“修之，你的脸？”
秦修之伸出手，摸了一下脸颊，才发现自己的人皮面具破了，他已经很久没在人前展露过他原本的面貌，但是对着面前这个清朗卓绝的男子，他只迟疑了一会儿，便轻轻地掀开了薄薄的人皮面具。
“你……”
待看清面具后的那张脸，商君一瞬间愣住了。
“是你？”面具后的完美五官，鲜明挺立，润泽的丰唇轻抿着，夜风吹得他的长发与青衫纠缠在一起。这张绝美的脸，温润如玉的气质，与脑中的某个影像重合，难怪他会对这双灿若星辰、深如沧海的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商君终于想起，他，就是那个坐在渔船上赏画的男子。
秦修之知道自己的长相，因为这张脸，他被无数人的目光追随过，惊艳过，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是讨厌的，但是被商君这样怔怔地盯着，秦修之心里却没有厌烦的感觉，反而有一丝丝的紧张。
听清商君的话，秦修之轻轻蹙起眉头，问道：“你见过我？”不可能吧，他完全没有印象！像商君这样的人，见过一面，他绝对不可能忘记，而且商君见的还是他没有戴人皮面具的样子，这就更奇怪了，他这几年很少以本来面目示人。
商君微笑着回道：“差不多一年前在东海港湾，你坐在一只小渔船上。”
秦修之奇道：“坐在礁石上的男子是你？”当时他找不到去海域的办法，在东海边上住了一个多月，每天泛舟海上。他记得有一天感应到一抹探索的目光，抬眼看去，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坐在礁石上看着他，只是随意地坐着，却是说不出的潇洒，虽看不清男子的样貌，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点头，为此他还懊恼了很久。
“是我。”商君点点头，淡然回道，“那时我正要去海域。”
两人不禁相视而笑，都感叹世间的事情真是奇妙，那时只是一面之缘，想不到今晚却成了生死之交。折腾了一晚上，天竟是亮了，朝霞染红了天际，隐约可见密林之外，一个急速而来的身影。商君迅速将秦修之拉到身后，戒备地盯着来人，直到看清来人的脸，商君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御枫日夜兼程地从苍月赶回来，才进了密林，就看见商君与一个绝色男子站在庄外，现在不过刚刚破晓，他们是要出去还是才回来？心里虽然有疑惑，御枫却知晓本分，不多言，抱拳说道：“主子。”
商君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御枫，到书房等我。”
“是。”
御枫依言闪身入了庄内，商君对着秦修之说道：“一个晚上没休息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嗯。”秦修之与商君缓步进了庄内，商君对他点点头，沿着另一条路快步而去，刚才那个男子身上，一定有他急于知道的事情吧，不然，商君怎么会如此急躁。
商君确实很急，才进来书房，就立刻问道：“找到了吗？”
“幸不辱命。”御枫打开一路小心保护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正方形的墨黑砚台。
商君小心接过，轻抚之下，柔滑如肌，细腻坚润。砚台四面雕刻着似鳞片一般的花纹，细细密密，雕工精细。商君拿在手上细细把玩，敲其壁，只听得低低闷闷的响声，沉鸣之声良久不绝。果然是舒清要找的墨砚，而且还是其中的极品，他找了两年，总算找到了，将砚台递还给御枫，商君心情不错地笑道：“辛苦你了御枫，一会儿就让人快马加鞭，送到慕容家吧。”
“是。”御枫将砚台放好，用布包起来，起身正要退出去，身后传来商君有些迟疑的声音，“御枫。”
御枫停下脚步，看向商君，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问道：“三儿，他，好吗？”
好不好？御枫皱眉，他不知道怎么算是好，怎么算是不好，想了想如实回道：“萧三公子不常在萧家出现，生意上的事情，好像也不太管，而且……”看商君着急，御枫还是决定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而且性子似乎越来越冷淡，对人也越发冷漠了。半年前他见到我，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半年来，就没有了，一概的冷然。没人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就连萧家的两位公子也很纳闷，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商君掩下眼眸，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你赶回来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他知道主子与萧三公子之间必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又不知能说什么，只好退了出去。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商君缓缓抬起头，他觉得心里闷得厉害。三儿一向骄傲，回去之后生闷气他是猜得到的，但是他不能想象三儿冷漠是什么样，他一向都是肆意而热情的，起码他认识的三儿是这样的！现在已经不是了吗？他在船上和他说那些，是否是他错了呢？
抚着额，趴在书桌上，商君没有答案。
商笑跑进书房，就看见商君没有精神地趴在书桌上，心下微惊，此时的他看起来疲惫而无措，他几时这样过？商笑急了，赶快跑到商君身旁，轻拍他的肩膀，急道：“哥，你怎么了？”
商君抬头，看清商笑担忧的脸，轻轻扬起一抹平和的笑容，回道：“没事，想些事情。”
此时他看起来又温和而平静，难道是她刚才看错了？心下疑惑，商笑嘴上也不再深究，笑道：“哦，吃午饭了。”
午饭？商君看向窗外，初夏阳光已经开始展现它的炙热了，白晃晃地刺眼，商君苦笑，原来他刚才竟是发了两个时辰的呆！他起身牵着商笑的手走向前厅，想了想说道：“你别去叫修之了，他刚来庄里不适应，昨晚可能没睡好，让他多睡会儿。”
商笑挽着商君的手，撇撇嘴，讪笑道：“人家秦大哥才没有你这么懒，早就起来了，我过去的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抚琴呢。不过他的琴弹得真好，人也好。”
起了？还是根本没睡？商君暗叹，这世上总有那么多的事情来折磨人，各人有各人的愁法。
身边的商笑还在一个劲儿地夸秦修之的琴弹得有多好，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脸上也荡漾着淡淡的红晕。商君微微皱眉，问道：“小丫头，你看上他了？”商君一时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秦修之是如此优秀，笑儿喜欢他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心里莫名地有些气闷，这莫不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态？
谁知商笑怪叫一声，回道：“才不是呢，他和舒清姐姐的感觉好像，都是那样温和而淡雅的人，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了，我才没有乱想呢！”
秦修之和舒清？商君一怔，淡淡地回道：“是啊，他们很般配。”
感觉到商君的脚步越发慢下来，商笑拖着商君的手，急道：“快走吧，别让人家秦大哥久等。”
“嗯。”随着商笑的脚步，商君觉得脑子有些乱，或许是昨晚没睡的原因吧。
来到前厅，秦修之已经坐在那里，他的脸上又戴上了人皮面具，遮住了绝色的容貌，却遮不住那风雅的气质，看见商君进来，秦修之轻轻点头，商君微笑回礼。餐桌上，只有商笑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商君和秦修之都只是随意地回了几句，一顿饭吃得随意也很无趣。
用过午饭，商君想了想，还是和秦修之一同回了沐晨阁，两人在院里的树荫下坐下，商君说道：“昨日那人看来是个守信用的人，应该不会再纠缠你了，过几天商队就出发了，我会让几个暗卫随行保护你。”如果不是昨晚那样难缠的人物，暗卫应该可以保护秦修之的安全。
秦修之摇摇头，拒绝道：“商君不用如此费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他已经麻烦他够多了。
“不妨事。”商君只是淡淡地回道，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他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眼光扫过秦修之的腰间，那块青玉菡萏玉佩他还带在身边，青玉的润泽的光芒在靛青长袍间闪耀，竟是如此相得益彰，难怪舒清会把玉佩送给他。
顺着商君的视线，秦修之低头看向玉佩，微笑道：“商君真是好眼力，只是擦肩而过就能认出这玉佩。”
商君摇头笑道：“这事说来也很巧，玉佩是我在海域的时候看见的，因为十分喜爱，就带在身边，后来舒清看了喜欢，我就送她了，所以对玉佩印象深刻。”绕了一大圈，玉佩还是要回到海域。
这是他送给舒清的？秦修之心下一怔，低喃道：“原来如此。”这玉佩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吗？然后，秦修之缓缓摘下玉佩，递到商君面前，说道：“物归原主。”
商君却不收，回道：“舒清送你的，就是你的了，就算要物归原主，你也该还给舒清，而不是我。”
秦修之有些尴尬，商君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不妥，他今天是怎么了？是太阳太大吗？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忽然没了话题，又匆匆移开视线，商君觉得今天浑身不自在，干脆起身，轻咳一声，说道：“你早上大概也没有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看着商君缓步离开的背影，秦修之也觉得自己今天很奇怪，他失落什么呢？是因为舒清与商君的关系太好？握紧手中的青玉菡萏，秦修之黯然，自己应该是喜欢舒清的吧。

第十九章 冤家路窄
一大早，商君的书房里，卫溪报告着这几日查到的信息，“主子，苍月的军队已经在临风关外五十里处扎营，大概七万余人，均是以前武家军的旧部，作战能力很强，不过这次的主帅，却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将军，叫尤霄。”
尤霄？商君原本还在翻看账本的手一顿，怎么会是他？他不过是陇趋穆身边的近身侍卫长，何以会委以主帅之职？陇趋穆应该知道，行军作战并非易事，武功再高也是无用！
商君想了想，问道：“东隅这边有什么动静？”
“轩辕逸带了三千人马，以视察边关为名，三日前已赶赴临风关。”
“轩辕逸都来了？”东隅会有所作为他早猜到，但是来的居然是轩辕逸这个被誉为“战神”的镇国将军，他就没有想到了！
卫溪点头回道：“是，而且原来的东隅驻军张孝飞将军已被调离临风关。”
商君暗叹，玄天成果然谨慎，上次黄史杰与苍月的书信应该是呈给朝廷了，为了安全起见，玄天成竟是连常年驻扎于此的张孝飞都调走了，为的怕是张孝飞在此多年也被苍月收买吧。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战事在所难免了。
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他的心有些紊乱，但是脸上依旧平静。商君淡淡地吩咐道：“静观其变，小心应付，尽量不要卷进去。”
卫溪沉声应道：“是。”
商君默不作声，卫溪正要退出去，他忽然问道：“往海域的商船出发了吗？”
“出发了，收到暗卫的消息，秦公子已经安然上船。”主子对秦公子的事情好像特别上心，从秦公子离开到现在，他已经问过三次了。
“那就好，你去忙吧。”上船就好，他，也不需要再挂心了吧。
“是。”
卫溪平静地退下了。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事，商君的心却不能平静，接下来，他应该如何面对呢？这次的战乱是否是他的机会呢？
又是一个炎热的仲夏之夜，月明如水，清楚地照亮了一大片空地上整齐扎起的数千营帐，军营中，士兵五人一队，在营地里来回巡视。军营旁茂密的大树上，一个黑影隐身于枝叶间，双眼闪着清明犀利的光芒，专注地盯着位于中间的主营。
商君思索着要不要靠近，他有些烦躁，他想了一个下午，依然不明白自己的心态，既想要听从舒清的建议不问政治，调养生息。又不想放过关于陇趋穆的任何行动，这次苍月与东隅的对战，或许对他是有利的，尤霄应该不是轩辕逸的对手！
还在思索着，一抹纯白儒衫打扮的男子悠然地出现在主营前，那身触目的白在一群戎装士兵中间穿梭，看起来，是那么的突兀。他只在主营前站了一会儿，尤霄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将他请了进去，商君微微蹙眉，此人是何身份？心中有疑惑，商君不再迟疑，轻松地跃下树梢，借着黑幕的掩饰，身手极快地靠近了主营，到了营帐前，他未敢靠太近，一来是尤霄的武功高强，二来就是摸不准那白衣男子的深浅，不好妄动。
绕到主帐后方，这里离议事之处较远，不易被发现，用藏于袖间的薄刀片轻轻划开一道细口，商君撩开一角，眯眼看去。
那白衣男子与尤霄对面而坐，而且，男子坐的竟是上位主位，商君微怔，这人的身份，必是比尤霄高出许多，不然尤霄身为主帅，岂会屈居下位？商君想要看清楚白衣男子，可惜身处帐后，只看到他的背影，从行为举止上看，他温文儒雅，而且浑身上下流淌着贵族的气息。
“九公子此计谋甚好，就怕做起来不容易，毕竟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东隅巨贾。”尤霄的声音略带迟疑地传来。
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自信非凡地回道：“尤将军无须担心，我自会处理好。”
有了他的保证，尤霄也笑道：“既然如此，就按照九公子的意思办吧。”
“尤将军爽快。”
“哪里，要不是九公子鼎力相助，此事怕也没有这么顺利。时候也不早了，九公子早点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详谈亦不迟。”
“也好，告辞了。”白衣男子起身，一派悠然地走出了主营。
商君却陷入了沉思，站在这个位置，以他的耳力，刚才的对话他听得很清楚，他们所指的东隅巨贾，是谁？会是舒清吗？所谓的计谋又是什么？
商君还在思量，尤霄冷然的声音再一次从帐内传来，“出来。”
商君大惊，屏住呼吸贴着营帐，只见尤霄犀利的眼正直直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发现了吗？尤霄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缓慢而用力，仿佛每一下都要踏在敌人的心上一般。商君抚上软剑的手心也微微地冒汗，只是他并不打算此时现身，尤霄是个难缠的对手，每一次交手，似乎都更强一分，他要沉静地等待时机。
就在尤霄快要走到商君面前的时候，一抹暗影手执长剑，对准尤霄的咽喉猛刺过去。可惜尤霄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过长剑，并快速移身上前，一拳击中黑衣人的肩头，黑衣人狼狈地跌在一旁，砸碎了一面翠玉屏风。
看见如此拙劣的身手，尤霄张狂的眼中有一丝失望，他以为会是那个几次三番让他受辱的男子，原来却只是个小贼，想想也是，如果是他，也不会这样容易暴露了。他不耐地斜睨黑衣人一眼，冷哼道：“还真有不怕死的。”
商君松开抚剑的手，脚步轻抬，准备离开，既然有了替罪羊，他就不需要再与尤霄正面冲突了，才走出一步，商君听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响起，“大言不惭，让爷爷给你点教训！”
商君朝黑衣人看去，那人已经站了起来，正和尤霄过招，只是显然不是尤霄的对手，他身材略高而魁梧，身手普通，但是那声音为何觉得耳熟呢？不需要商君费力思考，因为黑衣人的面巾已被尤霄揭了下来，看清黑衣人的长相，商君眼神微闪，是东隅驻军副将王平！
王平来此是奉命前来打探，还是自己的鲁莽之举，他要不要救他？商君衡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最后决定——离开。
就在他再一次打算抽身离开时，王平被尤霄一脚踢中胸前，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商君砸过来，商君此时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得伸出右掌，运气撑住王平的背心，缓了他下坠的力度。王平只觉得背后一股绵厚的掌力托住自己，他也顺势翻转而起，平稳落地。
这一瞬间的变故，让商君不得已暴露在尤霄眼前。尤霄先是一怔，然后居然一反常态，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笑道：“你果然来了。”
尤霄的表情让商君觉得十分怪异，简直就是毛骨悚然。商君对着站在一旁的王平说道：“走。”
谁知王平还是个硬汉，大声回道：“不行，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商君不耐烦道：“走，不要在这碍事。”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而这个人，确实碍事！
“你！”王平气结，果然拂袖而去。
尤霄并不在乎王平逃脱，因为他就算现在逃了，也是必死无疑！他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即使戴着面巾，他也可以一眼认出的人！这个让他恨得夜不能寐的人！商君！
带着三分阴狠、三分戏谑，还有三分兴奋，尤霄盯着商君的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商君讨厌这样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猎物，他冷冷地回视尤霄，满目不屑地回道：“你这军营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是吗？”尤霄非但没有因为商君的挑衅生气，反而笑得更加肆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发现自己气血不畅，胸闷难当？”
商君暗自气运全身，果然感到气血停滞，胸口犹如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难过，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没有大惊失色，而是冷冷地瞪着尤霄得意的脸，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他还想再次运功，却发现每运功一次，那种压迫感更深一层，到后来，竟是喉头一黏，一口污血自唇间滑落，隔着面巾看不出来，但是淡淡的血腥味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商君不敢再妄动，只是戒备地看着尤霄，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要说我卑鄙？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尤霄轻轻牵动嘴角，只是完全看不出笑意，看着商君僵硬的身体和满是薄汗的额头，尤霄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既兴奋开怀，又莫名地烦躁。一定是太想折磨他了，他才会这样怪异地烦躁！
“商君，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
一步步逼近商君，尤霄的手缓缓升起，粗鲁地扯下商君脸上的面巾，他再次见到这张让人恍神的俊颜，即使是现在，面色苍白，唇角沾染血污，他依旧骄傲得让尤霄想要一掌打碎他的傲慢！
“你说我要怎么折磨你比较好呢？”尤霄故作思考，绕着商君，一边走，一边问道，“废了你的武功？还是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或者你喜欢经脉尽断？”尤霄仿佛是在询问地轻笑，反而比疯狂地喊叫更叫人胆战心惊。
“都不好？我知道了，你不是一直很骄傲吗？把你吊在桅杆上示众，如何？”商君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的反应早在尤霄意料之中，如果他此时面露一点点惧色，就不是他认识的商君了，而他想做的，本来就只是要好好地羞辱他，让他知道任人宰割的感觉。
商君忽然低下头，尤霄看不清他的表情，伸手扣住他的下巴，使劲地抬起他的头，指尖的力道让商君的下巴立刻被掐出几条暗红的淤痕，手下冰冷的触感让尤霄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只是这一下，就看见商君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尤霄惊觉有异，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一抹银光闪过，他只觉得脸上先是一凉，接着便是灼热的疼痛，他以为商君要逃，抓住他下巴的手不因脸上的伤而松开，反而越发用力。
商君眼一闭，直接软倒下来，尤霄想也没想，伸手揽着他的腰，缓住他的下滑之势，才刚抱紧他，尤霄只觉得命门穴上一痛，再也动弹不得，而此时商君原来还紧闭的眼缓缓睁开。
尤霄狠狠地瞪着商君，怒道：“想不到你也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他怎么会这么笨，明知道他狡猾得很，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居然还会去扶他！
商君不住地微喘着，他本来打算跌倒在地趁尤霄检查他是死是活的时候突袭他，没想到他会扶他。暗暗调息了好一会儿，商君才从尤霄怀里慢慢地爬出来，浑身无力的他几乎要再次跌倒。商君扶着营帐，冷声回道：“你也不见得光彩到哪里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算辱没你！”
商君按着胸口，踉跄地从营帐后面爬出去，他不敢多留，怕待会儿巡视的士兵发现或者尤霄大叫，他就跑不了了。
果然，商君才爬出营帐，就听见尤霄的怒吼声。
“商君！你给我站住！”感觉到士兵纷杂的脚步声往主营跑，明知不能再运功，商君依旧没有选择地运功提气，向前方飞掠而起，只是眼前的景物愈来愈模糊……
“该死！”尤霄此时怒火中烧，该死的商君！他知不知道他中的是由万年冰湖中水螅子炼制而成的至阴之毒——冰覆！没有解药，他活不过三天，如果他还强行运功的话，今晚他就要见阎王！
该死的商君！
更该死的自己，他在担心什么？怕他死？他死了不是更好！更好！
商君一路飞奔，到后面，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他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奔跑。夏夜里他不但没觉得炎热，反而越来越冷，那种冷，从骨头里透出来，寒彻全身！终于，他还是支持不住地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深夜的山林小道，本应该只有虫鸣蝉噪，风声落叶，然而轻轻的马蹄声在此时响起，不免让人有诡异的感觉。窄窄的小道上，一匹雪白的骏马由远及近，懒洋洋地走过去，婆娑的月影下看不清楚，白马背上似乎驮着什么。待云层散去，才看清马上驮着一个人，来人一身白衣，几乎与白马融为一体，而他正躺在马背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繁星，年轻的脸上尽是惬意。
“霜霜，你说我要不要管这闲事？”清朗的声音，与他的脸一样年轻，半眯着的眼睛里满是苦恼。他很远就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了，走近了血腥味更加浓重，不用看他也知道草丛里有一个人，而且是个半死不活的人。
白马走到树丛边的那团黑影前，就停下了脚步。
男子轻笑，翻身下马，拍拍白马的头，有些无奈地笑道：“你就是善良。”
走到黑影前，男子半蹲下身子，搭上黑衣人的脉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动，救还是不救？男子扫了黑影人的脸庞一眼，就这一眼，他浑身像被雷击中一般，原来还惬意的脸上满是惊恐，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男子扶着商君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从袖口掏出了一个青玉瓷瓶，倒了几颗药丸出来，也不管这是他平时珍惜如命的宝贝，一股脑儿地都塞进商君嘴里，确定商君吞下去之后，男子的神情才平静了一些，轻拍着商君的脸颊，轻声唤道：“偌君！偌君你醒醒！”三年不见，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不知是药丸真的如此厉害，还是商君一直都警醒着，几次低唤之后，商君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夜色下，男子背着月光，看不清长相，商君入目之处，一片模糊，只听耳边急切的男声，叫着他都快不记得的名字——偌君！
这个名字仿佛给了商君力量，他抓紧男子的手，努力看去，可惜依旧徒劳，他是瞎了吗？靠在男子怀里，商君闻到了淡淡的药香，这个味道……
“小师叔？”商君伸出手，想要抚上来人的脸。男子抓住他的手，主动把脸凑过来，轻声回道：“偌君！是我。”
手下皮肤光滑而微凉，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深邃的眼眶。商君放下心来，低喃道：“真的是你！”有了安心的人在身边，他终于抵不过身体的疼痛，彻底晕了过去。
“偌君，偌君！”祁风华立刻搭上商君的细腕，与刚才不一样，现在脉象强劲，每一次都有力，但是紊乱非常！难道是凝息丸与毒气相撞？偌君怎么会中这样奇特的毒？
来不及多想，祁风华抱起商君置于马上，自己也利落地跨上马，紧紧揽着她的腰，低声说道：“霜霜，快！”
白马一声长嘶，在窄窄的林间小道上疾驰而去，哪里还看得出原来的慵懒。月光下，只看见一条白影在小路上驰骋。
墨色一般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商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道这无边的黑暗让她恐慌。她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她想借由掌心的疼痛来让自己镇静，可惜毫无用处。蹲下身子，商笑抱着膝盖，闭上眼睛，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笑儿！
笑儿！
耳边似低吟又似轻唤的声音让商笑缓缓睁开眼睛，左右看看，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是那痛苦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这是……这是姐姐的声音！商笑倏然起身，心中虽然恐惧，却毅然向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黑暗仿佛无边无际，耳边的低唤却又无所不在，商笑只管向着前方奔跑，坚定那就是姐姐所在的地方。
终于，远处有了一丝光亮，她看见了那抹让她安心的背影，她快步跑过去，背对着她的人也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是淡淡的笑容。越来越近，商笑脸上的笑容却变成了惊恐，因为她眼前的商君面白如纸，一贯的白衫上，血慢慢地从胸前、腹部、手臂渗出来，渐渐地，白衣变成了刺目的猩红。他还是那样微笑着，只是脸色白得几近透明，所有的血色都在缓缓褪去。
姐姐！
商笑张口，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想要靠近，却又被一层无形的东西阻隔了。不管她多么努力，都是徒劳，心中的焦急和恐惧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绝望地跪坐在了地上……
姐姐——
不要离开我！不要！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朗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商笑，一向浅眠的她一直听见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过来一看，就见小姐眉头紧皱，泪如雨下，眼睛却还是紧闭着的，莫不是做噩梦了？叫了很久，商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朗月只好轻拍她的脸颊，叫道：“小姐，你醒醒！醒醒！”
“不要！”商笑大叫一声，坐了起来，眼里满是恐惧，沿着腮帮一滴一滴滚落下来，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一时还没有缓过劲来。商笑傻愣愣地呆坐着，朗月担心地轻问道：“小姐，你做噩梦了吗？”
噩梦？看清周围的淡紫纱帐，只有朗月担心的脸庞，商笑终于回过神来，梦中惊恐的一幕却挥之不去，她握着朗月的手，急道：“我哥，我哥呢？”
朗月不明就里，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答道：“此时公子应该在慕云君苑休息吧！”
商笑立刻翻身下床，胡乱地套上鞋子，就往慕云君苑跑去，刚才的梦太可怕了，她一定要现在就见到安然无恙的他，不然她的心会从胸口跳出来！看着商笑疯了一般地往外跑，朗月一愣，急忙跟着商笑身后而去。
冲进清幽的慕云君苑，商笑拍着商君房间的木门，因为就要见到商君而慢慢安定下来的心，在敲了十几下仍无人应答之后，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不会睡得这么死，也从来不会不搭理她，莫不是，真的出事了？
商笑后退一步，一脚踢开了商君的房门，“哥！”一边叫，一边把卧室、书房翻了个遍，还是没有看见商君，他去了哪里？那个梦，那个梦会是真的吗？
朗月没有武功，她赶到慕云君苑的时候，只见商笑从公子房里跑出来，站在院子里有些疯狂地大声叫道：“卫溪，卫溪！”声音才落，卫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内。
商笑长发未束，身上也只穿着纯白的单衣，满目的狂乱，眼中闪着的泪仿佛随时都要落下。她这个样子把一向冷静的卫溪都吓了一跳，急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盯着卫溪，商笑期待地问道：“哥呢？你没和他在一起，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属下不知。”卫溪皱眉，主子的行踪他岂会知道？是主子出了什么事吗？
慕云君苑里的喧闹，也把杨忠引了过来，同样也被商笑的样子惊到，杨忠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
抓着杨忠的手，商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忠叔，我哥不见了。”
“主子不见了？”杨忠大惊，看向卫溪，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他是主子的近身侍卫，主子不见了，他为何不报？
卫溪摇摇头，回道：“今早我见过主子。”后来他就去处理主子交代的事情，并不知道他不见了！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晚上就没见他了，现在都快早晨了，哥会去哪里呢？”第一次天边的朝霞让她这样恐惧！
杨忠想了想，轻拍商笑的肩膀，劝道：“小姐别急，主子应该是有事出门了。”只是晚上才出门，主子的武功又那么高，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他出门办事都会告诉我的，连你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会不会已经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好可怕，他满身都是……都是血！”杨忠的安慰不但没能让商笑安心，反而让她越发心慌，梦中商君惨白如纸的脸，鲜血淋漓的样子不断地刺激着她，商笑几乎抓狂！
“小姐先别慌，冷静一点，公子不会有事的。”朗月将商笑揽进怀里，温和的声音让商笑浑身一震，冷静，对，冷静，她不能每一次都靠他照顾，她长大了，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用力抹掉眼角的泪珠，商笑紧咬下唇，说道：“卫溪，你立刻带领暗卫往苍月方向寻找；忠叔，你带家中侍卫往东隅方向找；我和朗月带着家仆在临风关附近找，一定要找到他！”
卫溪和杨忠对看一眼，虽然他们不认为主子出门一个晚上就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小姐如此坚持，或者血浓于水真的有所感应，这也是她第一次强硬地下命令。
两人心中各自有了答案，微微低首，沉声回道：“是！”
另一边迎接晨光的人，心情也异常烦闷！祁风华站在残破的寺庙窗前，看着地上的一摊污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是谁用这样阴险的毒来伤害她？她又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这三年来，她音信全无，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祁风华年轻的脸上满是郁结之色。躺在地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祁风华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醒了？”
商君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祁风华温暖的俊颜，他总算看得见了。商君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看看头顶的破砖烂瓦，轻声问道：“这里是？”
“这是龙峡谷附近的一处破庙，你中毒了，我只能把你先安置在这里。”看她想起来的样子，祁风华小心地扶着她靠坐在石柱上，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商君苦笑道：“浑身无力。”他刚才试过了，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想不到三年不见小师叔，第一次见面，便是让他看见最狼狈的自己。
看她精神好一些了，祁风华解释道：“先不要运功，也不要用力，你身上的毒阴邪得很，武功越高、内力越深的人，毒气入体越深，我已经封住你身上的所有大穴，这段时间只怕是不能用武了。”
“要多久？”
祁风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腕上，在仔细把过一会儿脉象之后，回道：“这中的是至寒之毒，没有解药，我现在也只能给你针灸，放出毒血，慢慢化解，最少也要半年才能恢复。”
半年？太久了，苍月东隅战争在即，这个时候不能用武，就像被束缚了手脚一般！不过他并不怀疑祁风华的话，他的武功或许不如自己，但是医术和炼毒的本事他是远远不及的。罢了，谁让自己不小心，着了尤霄的道，要不是遇见小师叔，他或许连命都没了！头靠着石柱，商君淡淡地回道：“我知道了，多谢小师叔。”
一个身怀绝技的人，不能用武就好像一个人不能走路了一样，祁风华知道那其中的痛苦。但是偌君却是冷静地接受了，记忆中的她是个烈性子，为人处世求的就是一个爽快、利落。现在看来，她倒是沉静了许多，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景，她的唇角依然轻轻勾起，眼中是淡淡的思量。这样的偌君，他好像有些不认识了，祁风华困惑地说道：“偌君，你，变了很多。”
变了吗？商君轻笑，再次见到小师叔，他想起了小时候和他一起捉过叶猴，射过秃鹰，还一起炼过毒药放在师傅身上，结果找不着解药，被罚跪在绝壁峰顶三天三夜。那时的她是快乐的，也是无所不为的，因为那时他还是她，还是武偌君，现在已经不是了，从他家破人亡的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商君微微低下头，低声回道：“现在，我叫商君，是——男子。”
“商君吗？”祁风华低喃着品味这个名字，里边有多少无奈和心伤？他知道了偌君家里的变故，却不知，这对她有这样大的影响。
两人皆是无语，商君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互相调侃、互相作弄的，这样的沉重不适合他们。看着祁风华，商君故意轻松地笑道：“小师叔，你私自下山了？”
祁风华白了商君一眼，回道：“我满十八岁了。”他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不满十八，不许他下山，他等今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十八了吗？和三儿是一年的，三儿是不是也如他一样，长成了一个男人了呢？
祁风华奇怪地看着商君，平时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回嘴取笑他的，现在是怎么了？祁风华轻抚他的额头，担心地问道：“你不舒服吗？”
商君懊恼地回过神，不好说自己走神，只能轻轻地摇头，看到祁风华，他不免想起另一个人，“师傅……他好吗？”从下山之日起，他好像已经没有资格叫他师傅了吧？
“你走之后，师兄也离开绝壁，云游四海去了。我差不多快三年没见过他了。偌……我叫你小君行吗？”他还是不喜欢叫他现在的名字——商君！总觉得这是一个悲伤的名字，这个他，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她！
商君无所谓地回道：“随你喜欢吧。”
看出他眼中的悲伤和失望，祁风华劝道：“你不用担心师兄会责怪你，当年说的那些话，也是一时气话，他还是很关心你的。下次有机会见了面赔个不是，便罢了。”他们师徒俩的感情，他是最清楚的，师兄之所以外出，还不是怕在绝壁上看见什么东西都睹物思人！
商君缓缓地闭上眼睛，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师傅已经把他逐出师门，他难过，却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祁风华对现在的商君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把自己的悲伤封锁起来，不让人分担。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祁风华有些无奈地说道：“累了就好好躺着吧。”
才将他平放在铺好的稻草之上，一串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你别动，我去看看。”祁风华刚要起身出去看，商君却不肯乖乖地躺着，无力起身，于是紧紧地抓着祁风华的手。
他或许性子变了一些，骨子里的倔犟却是一点没变！多年相处，自然知道劝他是没用的，揽着商君的腰，祁风华将他扶了起来，两人透过破庙半掩的窗棂，往外看去。
远远地跑来一个马队，共有十几个人，领头的男子脸颊上，一道深深的伤口只草草地处理了下，满脸的狂躁甚是骇人。商君低叫道：“尤霄！”他居然追来了？他还真要不死不休！
“你认识？”
商君点点头，回道：“这毒就是他下的。”他们两人是不是注定每次见面，一定要见血？这就是所谓天生的敌人吗？
祁风华眼神一暗，低声笑道：“那就太好了。”
商君不解地看向祁风华，在他眼底，他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戏谑，只是这次还多了一丝冷酷。
祁风华盯着越来越近的尤霄，笑道：“既然是他下的毒，就应该有解药，现在他自动送上门来，你也就不用等半年了。这个人把你害成这样，不替你好好教训他，我还怎么做你师叔？”
看他的样子不像说笑，商君微惊，急道：“小师叔，他武功不弱，而且……”
“放心，我又不是要和他比武！”祁风华轻轻挑眉。商君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点了穴道，祁风华将他扶到佛像后的帷幔旁，让他不会被人发现，又能看见外边的情况。
商君再次张口，却被祁风华的食指压住嘴唇，“嘘，小君，如果你不想被点哑穴，就不要说话。”
商君只好闭上嘴，祁风华满意地笑道：“别乱动，好好看戏！”说完心情颇好地走到刚才他们坐过的地方，懒懒地半靠在石柱旁，等着尤霄送上门。
商君有些头疼，以他的经验，祁风华发起脾气来，一点也不好玩，而且现在看来，因为他的伤，他好像真的——
生气了！
马蹄声在破庙前渐歇，众人整齐划一地下马，尤霄这次带来的是一支精锐之兵，商君的心悬了起来，小师叔的武艺一向平平，平日里只痴迷药石之妙，三年来武艺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的提高，尤霄那样难缠的人，要是不着他的道，那他就很危险了。
商君的心七上八下，比自己应战还紧张，祁风华倒好，悠闲地把地上的稻草拿起来，盖住地上的污血，完全无视气势汹汹冲进破庙的尤霄一行。
尤霄早已看见庙外的雪白骏马，也猜到庙里会有人，进来之后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在铺稻草，一脸的悠然，能对一群铁甲将士视而不见，此人必不是一般人。尤霄暗暗打量了他一番，并不打算招惹他，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个半路脱逃的男子——商君！
尤霄对着身后的士兵低声说道：“搜！”
士兵们了然地点点头，绕过男子，朝四周搜查。
商君微惊，他不能动，只能屏住呼吸，好在祁风华把他放在了一个看起来不像能藏人的地方，纷飞破烂的布巾中间！
祁风华一边抖着稻草，一边笑道：“将军，可是要寻人？不如我帮你卜一卦吧，不准不要钱。”
低浅的声音让尤霄轻轻皱眉，他生平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神棍！不再看向男子，尤霄缓缓走近寺庙中间的佛像，残破而肮脏，这就是人人敬畏祈求的神吗？没有人给它修金身，造寺庙，它不就是一坨泥？可笑的是，它反而成了救苦救难的神。他只相信自己，当你强大的时候，你就是神！
尤霄灼灼的视线烧得慌，商君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因为他就坐在佛像旁边的布条里，和尤霄面对面，他锐利的眼狂傲而不羁，商君竟是有些移不开眼！
祁风华怕尤霄发现商君，走到尤霄身后，再次朗声说道：“只怕这次将军要无功而返了。”
“将军，没有发现。”仿佛是为了印证祁风华的话，士兵的回报也适时响起。
“走。”尤霄不愿浪费时间，直接越过祁风华，走向门外。
祁风华暗叹，好坚毅果决的人，这人伤了小君，原本他对他很是不爽快，现在看来，此人有点能耐，有点意思！对着尤霄的背影，祁风华故作惋惜地说道：“一卦不算就走了？我还想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什么方向呢！”
尤霄脚下一滞，缓缓收紧双拳，冷残的声音里，显示着他的不悦，“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如果他想死，他不介意送他一程！
祁风华半靠着石柱，似有还无地笑道：“将军此言差矣，我这可不是装神弄鬼，人世间的际遇各有定数，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你命中的克星！”他虽不知这人和小君间有什么纠葛，不过他始终还是相信，他不是小君的对手！这叫护短！
一句克星让尤霄心神微恍，想起这三年来的几次交手，商君还真是他的克星！每一次面对他，他似乎总处在劣势，尤霄回过身，第一次正眼看祁风华，冷声问道：“他在哪里？”
鱼儿上钩了！祁风华暗笑，看来他真的非要找到小君不可，在稻草堆上坐下，祁风华笑道：“这得好好算一算才知道，将军莫急。”
尤霄思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到了祁风华面前，一双犀利的眼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坐啊。”祁风华与他对视，却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完全不被他的气势所影响。
尤霄爽快地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道：“好，开始算吧！”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卜卦，他猜想这个男人一定知道商君的去向，他要玩，那他就陪他好好玩一玩！
祁风华摇摇头，伸出手，问道：“你身上可有他的东西？或者和他接触过的东西，你不给我些和他有关的东西，我要怎么算？”
尤霄皱眉，几时听说卜卦还要东西的？他更肯定他不是什么术士，本来想说没有东西，不过转念一想，看他还有什么花招也好，尤霄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巾，丢到祁风华手中。
祁风华微愣，他没想到这男子身上真的有小君的东西，抓在手中轻揉，这布料和小君的夜行衣一样，上边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东西确实是小君的。祁风华微微挑眉，这就怪了，按理说，他们两人是仇敌吧，谁会把仇敌染血的面巾随身携带，还装在怀里，他对小君，怀着怎样的心思！
被祁风华探索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尤霄喝道：“要算就快算！少磨蹭。”
恼羞成怒？有意思！掩下眼中的精光，祁风华将布巾折好，两只手夹住，口中念念有词了一阵子，向半空抛去，不一会儿，布巾散落在地上。祁风华盯着布巾，一副细心研究的样子，商君在佛像旁猛翻白眼，小师叔演的是哪一出啊？师傅卜卦的时候，几时这样过？他这是在挑战尤霄的智商吗？尤霄看不出来这是闹剧才见鬼了呢！
商君看向尤霄，只见他双手环于胸前，冷眼看着祁风华一个人在表演，渐渐泛白的指关节显示着他在极力隐忍。商君不解，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小师叔周旋，看他的样子，他根本不相信卦象。
就在尤霄耐性几乎告罄的时候，祁风华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说道：“卦象显示，你要找的人武功高强，不过受了重伤。”
废话！面巾上全是血迹，不是受了伤才怪！尤霄面不改色，问道：“那么他是死是活？”
“半死不活。”他可没说谎，小君现在确实如此，所以这个人就更该死！
说了等于没说，尤霄已经没了耐心，瞪视着祁风华，怒道：“他到底在哪里？”他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半夜跑出来追赶他，以商君中的毒，不用理他，他自然活不过三天，那他这样火急火燎，是要干什么？越想越觉得窝囊，尤霄的脸上也越发阴晦。
随着尤霄的怒火渐涨，商君的心又开始不安了，相较于商君的担心，祁风华却意外地欣喜，他从来不怕人动怒，越是容易感情波动的人，越是容易控制！祁风华无视尤霄要杀人的视线，继续无比认真地说道：“光是这件东西，还是算不清楚，和他接触最多的，还是将军你吧，用你来算，再准不过了。”
用他来算？这就是此人的目的？尤霄眯起眼，沉声问道：“你要怎么算？”
一听这术士要用尤霄算卦，随行的将士立刻齐声说道：“将军，请三思！将军乃三军统帅，不得有损啊！”
祁风华哈哈大笑起来，回道：“各位放心，不会对将军有损。将军眼中一定留有他的影像，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就能看见他的样子，就能更好地算出那人在哪里了！”
只要看着眼睛就可以？士兵们面面相觑，哪有这等事情！
祁风华看了尤霄的眼睛一眼，立刻怪叫起来，“好俊俏的人啊，原来将军要找的，竟是如此仙姿妙容。”
商君哭笑不得，他还可以再夸张一点！
尤霄轻轻勾起唇角，笑道：“你真的能看见？”
“当然！”
很好，就是这个人，他绝对认识商君，也绝对知道商君在哪里，顺着他，一定就能找到那个该死的男人！
祁风华指着自己的眼睛，笑道：“我就要开始算了，你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切记不要动，放轻松。”
尤霄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了他，依他刚才的作为，也就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也没什么本事，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也好。
两人四目相接，尤霄先是感觉这男人的眼睛很漂亮，清晰地映照出了自己的样子，接下来，男子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紫光。他的头竟有些晕眩，惊觉有异，想要收回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死死地盯着这双诡异的眼，他仿佛被吸进了一个庞大的旋涡里，意识渐渐开始迷糊……
一炷香之后。
“你叫什么名字？”祁风华轻声问道。
“尤霄。”
商君皱眉，尤霄的声音为什么变得这样温和，如低吟，一点也不像他。
祁风华很满意，继续缓慢地说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听清楚了吗？”
“清楚。”
又是这样的声音，不对劲，商君仔细看向尤霄，他依然坐得挺直，眼睛也睁得炯炯有神，只是眼神异常呆滞，而且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师叔的眼睛！他忽然脑中一个念头闪过，难道小师叔真的练成了摄魂术？难怪他刚才那么自信满满！
为了测试尤霄是否真的听话，祁风华依旧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你是哪里人？”
“苍月冰城。”
差不多了，祁风华有些好奇尤霄对小君的关心，问小君他一定不肯说，那就问尤霄好了，“你要找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前几次的顺畅，尤霄停顿了一会儿，才轻声回道：“宿敌。”
真的只是宿敌？祁风华忽然坏坏地笑了起来，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商君双目圆睁！一口气哽在喉间，吸也不是，吐也不是！
祁风华！你发什么疯啊，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他现在是男人，男人！
祁风华能感受到来自乱布堆里杀人的视线，不过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尤霄的答案。
尤霄眼神依旧呆滞，只是眉心有些不自觉地轻皱，久久，在祁风华几乎以为自己的摄魂术没有练到家的时候，尤霄缓慢地回道：“没……有。”
没有？在被摄魂术催眠之后，人基本上是不能抗拒的，除非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分量很重，意志坚定者才有可能迟疑或者抗拒不答，而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宿敌，会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祁风华暗笑，看起来这个答案，让布帘里的小君如释重负，不过对于他来说，尤霄的回答等于——有。只是或许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罢了。
尤霄明显不同以往的性情让随行的士兵们觉得事有蹊跷，领头的小将走到尤霄旁边，不解地问道：“将军，您没事吧？”
尤霄沉默不答，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小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在尤霄眼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祁风华朗声警告道：“你们最好不要打扰我给将军卜卦，一旦有什么差错，反而会伤到你们将军，到时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放肆！”小将怒视祁风华，但是现在将军这个样子，他们又不能贸然行动，只得恨恨地说道，“你这术士，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将军如果有什么事，要你立刻身首异处！”
他的威胁对于祁风华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懒懒地说道：“你们最好闭嘴。”
“你！”军人的脾气本就火暴，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挑衅，小将一怒，抽出长剑就要朝祁风华身上刺去，可是还没有靠近他，就被一股劲力弹开，狼狈地跌在一旁。这时候，他们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白衣少年竟也是个厉害角色！士兵们纷纷拔出长剑，将祁风华团团围住，却不知应该如何下手！
祁风华对他们逼近的长剑视而不见，依然牵引着尤霄的视线，继续问道：“你下的毒可有解药？”
“有。”
果然有，祁风华喜在心头，立刻追问道：“在哪里？”
“怀里。”
想要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他不能不看着尤霄的眼睛，他是一个意志坚定者，稍有不慎，他便会逃脱。祁风华想了想，轻声说道：“把解药拿出来。”
尤霄有些木然地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一个暗黑瓷瓶。祁风华接过，打开瓶盖闻了一下，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里边一定有血纪子，天下最好的解毒药之一，应该就是它了。祁风华本来决定收功，转念想想，这个人这么难对付，下次还想让他疏忽上当怕是不可能，不如借此机会，把他的弱点找出来！
祁风华将瓷瓶放进袖口，继续问道：“你武功中的死穴在哪里？”
“将军不可说！”士兵们都急了，高手过招，如果死穴给人知道，那就是输了一半了！
尤霄的额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一直在抗拒，最后，还是低声回道：“天……溪穴。”
“你到底对将军做了什么？”士兵们大惊，将军连这个都说了，莫不是这人施了什么咒语不成！
一群人鬼喊鬼叫的，祁风华不耐烦了，冷声说道：“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能让他立刻死在这里，不相信的可以试一试。”
士兵们相互交换着眼神，最后看向领队的小将，问道：“怎么办？”
小将再看尤霄一眼，皱眉回道：“静观其变，等将军醒了再说！”
身边终于安静了下来，祁风华继续问道：“你最害怕和最渴望的是什么？”这是人最大的两个弱点，一个源自恐惧，一个源自欲望。
你害怕和渴望什么？
尤霄只觉得这个声音在耳边回响，似乎是从心底而来的疑问，他害怕什么？恐惧什么？眼前忽然闪过那个威严的男人，他每说一句话都是那样冰冷刺骨，每一个动作都冷酷无情，没有人可以违抗他的命令。小时候，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伴他成长的，是刀枪棍棒，而那个对他最狠心的人，却是——
尤霄有些艰难地回道：“父……亲。”一个他从来不能称呼的称谓。
父亲？“为什么？”
“父……亲……的肯定。”他一直在努力，就为这一个信念，他一定要那个从来只留给他背影的男人肯定他，现在他似乎是做到了，他老了，虽然依然那么高高在上，却再也不能对他视而不见了！
尤霄的情绪越发激动，祁风华觉得自己几乎不能控制他，他的父亲是谁，居然让这个冷酷的男人忽然变得如此躁动，又敬又畏？祁风华暗暗调息，稳住心神，追问道：“你父亲是谁？”
尤霄的额上不仅冒出来大颗大颗的汗珠，青筋几乎暴起，就连一直垂于身体两侧的手也渐渐握着拳，似乎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抗拒这个答案！祁风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仿佛一个困兽在横冲直撞，急于逃脱他的牵制，僵持了一会儿，就连祁风华的气息也渐渐不稳起来，但是他并不打算放弃，坚持问道：“你父亲是谁？”
问了几次之后，尤霄终于万分痛苦、断断续续地回道：“陇……趋……穆……”
陇趋穆——
这个答案不仅震得祁风华和商君目瞪口呆，连随行的士兵也个个脸色大变，他们都是苍月人，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能唤他的名，因为，他，是苍月无上尊贵的王！
尤霄是陇趋穆的儿子？商君盯着眼前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竟然是陇趋穆的儿子！
在苍月的树林里，他为什么没杀了他！
在临风关冰缝之内，他为什么没杀了他！
杀了他，也让陇趋穆尝一尝，失去至亲之人的痛！
他为什么没杀了他！商君好恨！好恨！
就在祁风华被这个答案震得一阵心神恍惚的时候，只感到一股劲力向他袭来，尤霄忽然抱着头，低吼一声，闭上了眼睛。祁风华大惊，他居然能挣脱摄魂术！
解药已经拿到手，他本就不是尤霄的对手，祁风华当机立断，趁着尤霄还未恢复，起身闪过团团包围着他的士兵，揽住商君的腰，将他带出了破庙。士兵们只觉得一个白影闪过，门外白马蹄声已响起。
尤霄半跪在地上，痛苦地撑着头。小将咽了咽口水，不敢靠太近，小声说道：“将军您怎么样？”原来将军竟是皇上的儿子！
尤霄只觉得头像是炸开一样，他慢慢站起身，看见破庙里只有他们一行，不禁问道：“那人呢？”
“他，他跑了。”
跑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回荡，他只记得看向白衣男子的眼睛，然后就开始混沌，莫不是着了什么道！尤霄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小将定了定心神，才朗声回道：“他不知给您施了什么咒，他问什么您就答什么，还把解药拿走了。”
问什么就答什么？尤霄忽然一阵心慌，冷冷地看着小将的眼睛，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将军是王的儿子这件事绝对不能说，不然他们也别想活了！
没有他紧张什么，尤霄逼近一步，哼道：“说！”
“您……您就是把解药给了他……”
“还有呢？”
“没……”小将还没说完，脖子就被尤霄狠狠地钳住，死亡的气息，随着铁钳一般的手臂一步一步地逼近。小将的脸已经憋成了暗红色，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小将最后艰难地回道：“您说……您父亲是……”
谁知，这句话成了他的催命符，只听见咔嚓一声，小将的颈骨已被折断，气绝身亡。其他士兵吓得握剑的手都隐隐发抖，此时的尤霄太可怕了，一向冷傲的眼睛现在如充血一般，闪着猩红的光芒，浑身下上充满了戾气，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啊——”
破庙里，一声嘶吼撕裂人心。
良久，尤霄脚步有些踉跄地站在佛像前，面目森冷，然而他握着银戟的手却在轻轻抖着，鲜红妖艳的血沿着银戟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清晰的声音每一下都滴在心里。他身后十六具尸体横在庙中，原本就已经残破的庙堂，被鲜血沾染上了腥臊之后，越发狰狞起来……
尤霄满目的狂乱，对着眼睛如铜铃一般的佛像大笑起来，“你都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滥杀无辜，要下地狱吗？那就下吧，下吧——”
猖狂的笑声久久不绝，恍若悲鸣。

第二十章 心系舒清
雕栏玉砌的宫殿前，一张舒服的贵妃软榻，四季蔬果摆了满桌，五六个奴才低首静默地立在一旁，等待主子的吩咐。虽然明知道是不敬，几个小奴才还是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瞄一瞄这个女王失而复得的皇子，不仅是因为他尊贵的身份，还有他俊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容貌。尤其是现在，皇子不坐软榻，而是背靠玉杆，席地而坐，淡淡的笑意凝于唇边，双眼灿若星辰，那纯净而祥和的气质，没有人能忽视。
“看什么这么出神？”秦修之一愣，一声讪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手中的青玉环佩已经被夺去。秦修之抬起头看去，始作俑者已经舒服地躺在软榻上，把玩着手中的战利品。
西烈月把吊绳绕在手指上，来回晃动着玉佩，玉质细腻润泽，玉色浓淡适中，圆形的雕花，饱满而细致，雕工上乘，确是一件难得的精品，不过并不是什么天下奇珍。随手将玉佩丢给秦修之，无聊地说道：“普普通通。”
看着玉佩向自己飞过来，秦修之大惊，赶快起身，险险接住，将玉佩紧紧地捧在手里。秦修之有些无奈地看向一脸坏笑的肆意女子，海域本就以女子为尊，而她，更是除了女皇之外，最尊贵的人，我行我素是她的性格。
西烈月斜撑着下巴，一脸揶揄地笑道：“这么紧张，心上人送的？”
秦修之轻笑摇头，回道：“别胡说，我说过是因为别人帮忙，才有机会回到海域，这玉佩不过是她给帮我那人看的一个信物而已。”
西烈月才不听这种敷衍之词，直接问道：“那送你玉佩的，可是女子？”
“是。”
西烈月了然地低笑，猜测道：“嗯，不用说一定是美艳绝伦、风华出众、仪态万端了？”能让修之看上的女子，才情气韵自不必说了。
秦修之想了想，摇摇头，赞叹道：“她长得一般，清秀吧，不过确实是风华出众、清雅脱俗。”慕容舒清的美不在她的容貌，而是那一身的清雅之风让人倾慕。
啧啧啧，西烈月微眯眼，讪笑道：“还说不是喜欢，你几时这样夸过谁？”看他那眼眉带笑的样子，就知道一颗心都系在不知道哪位佳人身上了。瞟了一眼他还紧攥在手中的玉佩，西烈月笑道：“会选择这样款式的玉佩，它的主人应该还是有些品位的，说不定，也对你芳心暗许了呢！”
玉佩的主人？商君吗？秦修之没来由地一阵心跳加速，立刻回道：“不可能！”
本来西烈月也只是调侃一下他，谁知秦修之反应如此激动，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秦修之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每次想到慕容舒清，他总觉得温和而舒服，而一想到商君，他就奇怪地心绪不宁。如果说他喜欢的是慕容舒清，那么商君就是他的情敌，但是对于情敌，应该是这样的情绪吗？他有些茫然了。
秦修之一脸深思的样子，西烈月也懒得纠缠于他的情感之事，摆摆手，说道：“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三日后我要去一趟东隅。”
东隅？母皇退位在即，她这个时候离开海域，好吗？秦修之转过头，等着她解释。
西烈月利落地起身，轻拍着裙摆的褶皱，不在乎地笑道：“身为太女，海外三国，我还是要出去看看的。别一副我有去无回的样子，你如果有兴趣，到时可以留在宫里好好看戏，只不过你在宫里，自己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看来他是白操心了，西烈月能傲居太女之位十几年，早该有自己的打算了。秦修之还是那样靠着玉杆，随意地坐下，漫不经心地回道：“我会的，你别担心。”
秦修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西烈月看得冒火，十年不见，他还是小时候那副德行，西烈月忍不住劝道：“母皇给你恩赐，你都不要拒绝，要多培养自己的势力，毕竟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趁现在母皇对他心存愧疚，宠爱有加，就应该好好利用！
秦修之别开头，摩挲着手中的环佩，看向天边的碧云，淡然回道：“宫里钩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早在十年前就见识过了，这次回来不过是完成父亲的遗愿，我不会一直待在海域的。”富贵荣华、崇高身份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
西烈月微微眯眼，问道：“你还要走？”
“嗯。”
看向他始终不离手的玉佩，西烈月奇道：“因为她？”是什么女子把修之迷成这样？
“不是。”看来她是误会了，秦修之将玉佩收入衣袖，回道，“我只是习惯了外面的生活而已。”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清贫自得，习惯了自由自在。
西烈月轻叹一声，看着这样的修之，她想到了他的父君，那个同样风华正茂的绝色男子。当年他为了母皇来海域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她不知道，他走时的决然她却是真正见识过的。为了心爱的人，他来得义无反顾；同样为了心爱的人，他走得毅然决然。
修之是否也是这样看似随性温和，实则内心刚烈？
已经踏出宫殿的西烈月最后还是在宫殿门前停下，低声交代道：“只怕你想走也不一定能走得了，更没有人会相信你真的想离开，所以还是不要那么清高，抓住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才是正事。”
这宫里的阴险龌龊她早就见惯不怪了，她，言尽于此。
十年了，他早就不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皇子了，秦修之缓缓闭上眼睛，唇角扬起的弧度让旁边的小奴才都看痴了。
砰！砰！砰！
萧纵卿剑眉轻皱，看向窗前西斜的月亮，这么晚了，他已了然谁会来找他，于是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打开了房门。
“三儿。”门外，果然不出所料，是萧纵寒苍白的脸。
“二哥。”萧纵卿让萧纵寒进屋，直接问道，“这么晚了，有事？”
萧纵寒慢慢悠悠地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几页桌上的书籍，嘴上平淡地说道：“你难得回家一趟，现在不来，我怕明日一早，你又不见踪影了。”他这个亲哥哥，想要见他一面，可真不容易。
萧纵卿不说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明日一早，他确实就要离开。
萧纵卿沉默不语，书房里，静得只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他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萧纵寒冷声问道：“萧家的生意，你是不打算管了？”
“有你和大哥在啊。”萧家没有他的帮忙，一样是苍月第一家。
他这是什么态度？一向冷静自持的萧纵寒也忍不住发怒了，“小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年了，你还要这样多久？”他不是一定要三儿管理萧家的事情，他可以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对人不理不睬，满脸寒霜，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忙些什么！
萧纵卿再次沉默。
“是因为那个商君？”萧纵寒实在不忍看他这样，干脆直接说道，“你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他，就去找他好了，虽然我和大哥并不希望你陷入这样的情感里，但是更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他知道三儿变成这样，和那个叫商君的男子一定有关系，两年前回来，他就失魂落魄！当年商君来萧家的时候，他就看出三儿对他不同一般！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三儿竟是陷得这么深！
果然，提到商君的名字，萧纵卿原来还冷漠的脸立刻就变了，手也不自觉地握成拳！他何尝不想去找他，但是现在还不行！他还不能保护他，还不能帮他实现心愿！
萧纵卿背过身，打开门，轻声说道：“二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不用担心了。不早了，你身体不好，早点休息。”
西斜的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傲而萧索。萧纵寒看着这个算是由他和大哥抚养照顾长大的弟弟，心里百味杂陈，三儿，是真的长大了，却是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一切都是无益，罢了！萧纵寒不再多说什么，缓步离开。
萧纵卿有些愧疚地看着萧纵寒消瘦的背影，在心里轻声说道：对不起，二哥。
十五已经过了，月亮还是很亮，就像我们一起赏月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商君，你是否也在赏月？是否还记得我？是否……如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
我已经知道你的仇你的恨了，我能帮你，照顾你，保护你的，一定！
你要等我！等我！
慕云君苑。
临风关的冬天，只有一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冷！再过一个月便是新年了，庄外早已是暮雪皑皑，万木凋零。庄内得天独厚，不经风雪，刺姬遍地，如火的花海仿佛能把寒意都驱逐在外。不过即使如此，书房里依旧燃起两盆红红的炉火。
朗月加好了炭，捧起摆在书桌前快一个时辰的药汤，走回炭火旁，药还是热的时候更有效些。她准备再热一次，但身后略带无奈的低语缓缓响起，“好了，拿给我吧，别热了。”
商君投降了，在这个家里，笑儿的死缠烂打和朗月的锲而不舍都是他最没有办法抗拒的，那碗药她热了有四遍了吧，他再不说话，她绝对会一直热下去。即使她一声也没有催促过他，他还是只能乖乖喝药！
“是。”朗月微笑着把药递过去，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公子终于喝药了。
接过药碗，皱起眉头，一口气喝了下去，小师叔不知道是不是在整他，这药苦得让人恨不得瞬间丧失味觉。药碗才放下，朗月已经把蜜饯送到商君手里，但是一个大男人喝了药之后吃蜜饯算什么事，商君只看了一眼，就轻轻推开了，抓起旁边的茶灌了几口，才算冲淡了口中苦涩的味道。
“笑儿呢？”他受伤之后，倒是更少见她了。
收了药碗，朗月轻声回道：“小姐在后院练武。”
又练武？看来他这次中毒，是真的吓到笑儿了，那天如果不是她让卫溪去找他，他和小师叔都受了伤，想要回山庄，只怕不容易。笑儿是真的长大了，看看外边寒风吹得刺姬如火海般摇曳，商君的心有些痛起来，他对着朗月叹道：“你去看看她，过犹不及，别让她伤了自己。”
“是。”朗月端着碗碟，贴心地退了出去，这对兄妹都是一样不让人省心，这是她在缥缈山庄两年得出的结论。
推开紧闭的窗棂，冰凉的寒风扑面，商君瞬间觉得舒爽。院子里，卫溪快步走了过来，在门边站定，低声禀道：“主子。”
卫溪肩上、发上满是雪花，看样子是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商君淡淡地说道：“进屋里说吧。”
进来书房，屋里暖暖的气息很舒服，卫溪利落地回报道：“慕容家的第三批粮食昨夜已经送抵军营，这次慕容家送来的粮食够军队食用一个月。”
将热茶递到卫溪手上，商君问道：“查出焚粮的是什么人了吗？”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居然有人将东隅八万石粮食全部焚毁，这人用心之险恶，行事之果决可见一斑，会是尤霄吗？
卫溪握着茶杯，皱眉道：“对方手脚麻利，做事干净利落，押送的人一个不留，粮食也毁得颗粒不剩，目前只查出是江湖人士所为，具体是谁，没有线索。”对方是在距临风关五百里的葭度镇官道杀人焚毁的，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留下满地残骸。
江湖人士？会是上次他在尤霄军中见到的那个叫九公子的白衣男子吗？商君继续问道：“尤霄和轩辕逸可有异动？”
“苍月这边攻势不断，但都是小打小闹，像是在拖延时间。轩辕逸果然有大将之风，即使是在粮草不足的时候，他也沉着迎战，目前占了上风，只是或许还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现在只守不攻。还有，舒清小姐已经动身前来临风关。”
舒清要来临风关？是因为轩辕逸吗？上次的信中，舒清明明说已经和轩辕逸退婚了，如果说送粮有可能是朝廷给的压力不得不为之，那么现在她亲自前来，又是为何。一切只有等她来了，再问她吧。
近几年来，苍月官府苛捐杂税，为的就是这一仗吧！商君细问道：“苍月朝廷各方对这次战争有什么回应？”
“六成四品以上官员对此时发动战争颇有微词，其中吏部尚书厉陵、睿亲王陇宜亥反对最为强烈，就连皇后的父亲、国丈张潮升也不支持，但是陇趋穆一意孤行，在皇权压制下，官员大多敢怒不敢言。”
难怪这次的将军是尤霄，这时候，陇趋穆估计也只能寄望于自己的儿子了吧。这样更好，若是这一仗输了，一定会再次激起矛盾，局势越是动荡，对他越有好处。想起半年前毕弦给自己的信，商君问道：“毕弦是不是已经去了海域？”
“是。”
商君轻笑，他还真是一个勇敢的男人，他欣赏他。
毕弦去了海域，无声门应该换门主了吧？商君奇道：“现在无声门主是谁？”
卫溪摇摇头，回道：“不清楚，新门主很神秘，不过很守信用，给我们的消息有增无减。”以前是一个月交换一次消息，这半年来，反倒多了起来，尤其是苍月宫内的消息，详尽细致。
商君点点头，说道：“既然换了新门主，找机会约他重新谈条件，看他想要什么。”苍月的消息对他来说很重要，绝对不能失去这条线，既然是新门主，必有自己想要的利益，他不介意满足他的新条件，只要值得。
卫溪了然地点头。
商君还想说什么，看卫溪一脸疲倦的样子，最后还是轻声说道：“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将茶杯放下，卫溪回道：“是。我会继续查探两军的消息。”说完又急匆匆地赶了出去。
战事已成定局，他要何时介入，怎么介入，明帮还是暗助？轩辕逸值不值得他赌一把？如何把握这次机会，他要好好想一想！
卫溪才出去，书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祁风华一身白衫在寒冬里看起来更加单薄。他风风火火地走到商君身边，看到他发呆，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拿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兴奋地递过去，说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吃下去。”
商君看清眼前的东西，苦笑道：“我的伤已经好了。”这一个月，他吃的药比他十几年来吃的还多。
祁风华把药塞到商君手里，笑骂道：“不识货，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我还能害你，快吃。这药能让你的功力恢复到原来的九成。我待会儿要离开了，你自己好好调养，说不定武功还能更上一层。”好不容易找齐药材，炼了大半个月的好药，他倒好，一脸的嫌弃。
商君自然知道祁风华的药都是好药，但是谁会喜欢没事吃药啊！迎着祁风华逼迫的视线，商君一咬牙，将药吞了下去。商君不甘愿地吃了药，嘴上也不饶人，说道：“你要去哪里，云游四方，祸害天下？”
祁风华白了他一眼，回道：“离家十八年，我想回去看看。”为了救小君，爷爷的七十大寿已经错过了，不过再怎么说，他也应该回去看一眼。即使多年不见，他和他们并不亲。
小师叔在刚满月的时候就随师公上绝壁了，他都忘了他还有家人，想到祁风华的姓氏，商君调笑道：“你姓祁，不会正好和东隅祁相家有关吧？”东隅祁家名震四海，当年祁钟霖的大名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现在过去了几十年，依然威名远播。
商君只是一句玩笑话，祁风华却是无所谓地回道：“祁钟霖是我爷爷。”
商君一怔，他们还真有关系？那小师叔和舒清不就是姐弟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商君假意拱手，笑道：“名门之后，失敬了。”
“你少来调侃我。”什么名门之后，爷爷的威名那是爷爷的，与他何干？看了看天色，祁风华潇洒地笑道：“我走了，小君。”
商君起身相送，他们虽然从小就一路斗嘴，感情却是好得很。祁风华摆摆手，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轻松地笑道：“不用送了，我认识路。自己注意调养身体，等着我回来祸害你。”他们之间，何必矫情虚礼。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谁都可以陪谁一程，却注定无人能伴谁一生，他早已明白其中的道理。压下心里扬起的离别惆怅，商君依言站在园中，微笑着目送那道白影飘摇而去。
寒风环绕，他并不觉得寒冷，刺姬又红了，今年似乎比往年更加妖艳，更加旺盛。他轻抚着猩红的叶片，想到将要到来的激战，是否一如这一片刺红花海一般，商君没来由地一阵轻颤，是兴奋，也是恐惧。
“我又输了！”
书房里传来一声挫败的娇嗔，商笑气恼地盯着棋盘，明明黑子多，白子少，可是还是她输！尤其是对面的人还是闲闲地一边看书一边和她下，怎不叫人生气？商笑撇撇嘴，恼道：“不和你下了，你到旁边看书去，我和朗月姐姐下。”
商君哭笑不得，是谁一大早拉着他不放，现在倒是嫌弃他了。商君摇摇头，笑道：“就你这样的下法，朗月也一样赢你。”下棋不是子越多越好，像她这样，全是无用的死棋，怎么会赢？
输了一个早上，商笑说什么也不要再和他下，“哼，起码我还有赢的机会。”
“好，你们下。”商君无奈起身，潇洒地躺上旁边的软榻，终于可以好好看书了。
商笑心情大好，对着对面强忍笑意的朗月热情地招呼道：“朗月姐姐，我让你先下。”
朗月点头轻笑道：“好。”说完，轻执黑子，缓缓落下。
书房里平静而宁和，只有棋子轻轻落下的声音，几缕冬日暖阳透过窗棂透进来，正照在软榻之上。商君拿着书，却有些看不下去，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尤霄和轩辕逸还在相互试探，他们到底在等什么呢？敌不动，我不动，他也再等等吧。
“怎么又是我输啊！”商笑不甘的怪叫声再一次响起。
商君抬眼看去，只见商笑托着腮帮，一脸郁闷，朗月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轻声劝道：“只半子而已，不算输。”
商笑摆摆手，也不耍赖，喃喃说道：“输了就是输了，半子也是输了。”
看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朗月只好求救地看向商君，商君却是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劝，输了就是输了。朗月苦恼，公子倒是潇洒，她却受不了小姐落寞的样子，正着急着，杨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
商君合上书，起身问道：“忠叔，什么事？”
“庄外秦公子求见。”
秦公子？商君疑惑，“秦修之？”
杨忠迟疑了一会儿，才回道：“是。”虽然秦公子面相与上次大相径庭，但是风雅的气质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请。”他不是回海域了？怎么才半年，又出现在临风关？
一会儿之后，杨忠带着一个年轻男子缓步行来，男子面如皎月，朗眉星目，单单素衣墨发，已是风华尽显。他今天没有戴人皮面具，虽然商君已见过秦修之的绝美俊颜，但是他这样带着一身风霜，迎面而来，商君还是被惊艳了一回。直到秦修之走到面前，商君才回过神来，笑道：“修之，别来无恙。”
秦修之微笑点头，回道：“好久不见，商君越发清朗了。”才半年而已，他好像清瘦了很多，尤其是这大冬天的，他一袭白袍，越显瘦弱。两人就这样对看着，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
“你是秦大哥？”商笑迎了上来，绕着秦修之上看下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修之对着她笑道：“笑笑。”
低吟一般的嗓音，温文尔雅的笑容，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真的是秦修之！太神奇了，商笑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俊美的脸颊。
商笑忽来的动作让秦修之一愣，商君赶快抓下商笑的手，喝道：“笑儿，道歉！”哪有一个姑娘家对一个男子这样动手动脚的。
她只是好奇而已嘛！商笑低下头，委屈地说道：“对不起，秦大哥。”
秦修之温和地回道：“没关系，笑笑不用放在心上。”他刚才是怎么回事，商笑温暖的小手抚上他脸颊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商君抓下她的手，冰冷的手指不经意地滑过他的脸颊，他却感受到心里一阵战栗，为什么他一见到商君就变得奇怪起来。
自然商君和商笑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商笑盯着秦修之的脸，好奇地问道：“秦大哥，你比我哥还俊呢！上次我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吗？能不能教我？”她一直听说有易容术，想不到会有机会见识，不过秦大哥长成这样，还真是要遮掩一下才好。要不是有商君这样的绝美之人经常在她眼前晃，让她看惯了，她一定会被秦大哥的容貌震得说不出话来。
看她双目圆睁的样子，秦修之失笑，回道：“其实易容术也不是很难，笑笑喜欢的话，我教你。”他没有和妹妹相处的经验，也没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商君有她陪伴，应该不寂寞吧。
“真的？”商笑惊喜万分，叫道，“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最好现在就开始。
“笑儿！”商君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商笑吐吐舌头，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对着秦修之笑道：“秦大哥，我们到里面坐下来慢慢聊。”她抓着秦修之的衣袖，拉着他往里屋走。秦修之有些尴尬地看向商君，商君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笑容。这个妹妹，他算是没办法教好了，于是只能安慰自己，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进了里屋，朗月已经贴心地准备好了热茶。商君接过热茶，看向秦修之，问道：“修之这次来临风关是有什么事吗？”他不会无缘无故来临风关吧？
秦修之摇摇头，回道：“我这次算是护送舒清来临风关。她在路上受了箭伤，伤势很重。”
“什么？”听到舒清受伤的消息，商笑最先发难，“舒清姐姐受伤了？那现在她人呢？伤好了没有？是谁伤她的？”
“笑儿！”
“人家着急嘛！”商笑盯着秦修之，追问道，“秦大哥你快说。”
“我也是在半路上遇见她的，她被一群武功诡秘莫测的蓝衣人挟持，肩上还中了一箭，但是她不肯好好休息，执意要立刻前往临风关，到了后就直奔军营。她已经被轩辕逸接进去了，应该会得到很好的照顾，我不能擅入军营，就来看看你们。”秦修之暗暗观察商君，他虽然没有商笑激动，但是自从听到舒清受伤的消息，他的眉头就一直紧锁着，手紧紧地握着茶杯，甚至连热茶都洒在手上，他依旧没有所觉的样子。
“舒清的伤势怎么样？”秦修之能这样轻松地和他们说笑，舒清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吧。
秦修之回道：“舒清肩部中箭，长箭穿肩而过，伤口深可见骨，伤势极重。没休养好就舟车劳顿，此时身体极弱。”秦修之看着商君被烫红的手，不知道应不应该提醒他，他现在的心思全在舒清的身上。
心思细腻的不仅是秦修之，朗月一双素手接过商君手上的热茶，从袖间掏出丝帕小心地给他把水渍擦干。商君自然让她收拾，继续问道：“你知道伤她的是什么人吗？”
秦修之收回视线，回道：“不清楚，领头的是一个华服男子，身边还有一个邪魅的绛紫男子，武功深不可测。舒清应该知道他们的身份吧。”不知道为什么，来缥缈山庄之前，他心里的兴奋不可言喻，现在忽然又有些提不起精神了，或许是累了吧。
看出他的倦意，商君不再追问，说道：“修之远道而来，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好。”秦修之从善如流，他要好好想一想，他到底是怎么了？
“朗月，带秦公子到沐晨阁。”
“是。”朗月向秦修之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走在前面带路。秦修之若有所思地跟随她离开了慕云君苑。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俩，商笑轻声说道：“哥，怎么办？我们去看看舒清姐姐好不好？”秦大哥说得很危险，不知道舒清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不行。”商君摇摇头，提醒道，“轩辕逸的军营岂是你想去就去的！”轩辕逸被誉为战神，军纪严明自不必说，手下将领也个个不凡，若是连她都能随意进出军营，那轩辕逸这个战神之名就可以踩在脚下了。笑儿太天真了，别说是她，就是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商笑瞪着商君，叫道：“但是舒清姐姐受伤了！”他都不关心舒清姐姐的生死吗？在那个行军打仗的军营里，她能得到好好的照顾吗？
“进了军营，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起码没有人再能暗算她了，舒清一到临风关就直奔军营，必定有她的原因吧。
“哥——”
“我说不许去。”商君严肃地警告道，如果被军中的人抓住，她极有可能被当成奸细，到时谁也救不了她！
商笑轻咬朱唇，气恼地冲了出去。
商君此时也有些心绪不宁，舒清到底伤得如何，他比谁都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是谁伤了她？为什么要伤她？他有预感，舒清的到来，必与战事有关！
舒清，你到底怎么样了？
明月暮雪，苍茫的雪地里，一袭暗黑的夜行衣反而愈发醒目，黑衣人看着前方不远处轩辕逸的驻军所在地，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他不让笑儿来，自己却还是来了，舒清到底好不好，不弄明白，他的心怎么也放不下，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她的伤是否已好转？
轻叹一声，暗黑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一般，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营地里。
商君一路小心寻找，女眷一般不能进入军中，他猜想轩辕逸应该把舒清安排在营地后面，但是找了一圈，一无所获。雪越下越大了，巡逻的队伍却依旧没有怠慢，地上的雪也越积越高，再拖下去不利于他隐觅身影。商君冒险地向主帐靠近，在离主帐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相对小的帐篷，靠近倾听，里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小姐，该喝药了。”
商君绕到窗边，轻轻掀起一条缝，终于看见了那道他挂念的清丽身影。想不到轩辕逸竟会把舒清安排在主帐附近。他们不是退婚了？或者他与舒清之间，还有外人不知道的情愫。
“嗯。”慕容舒清从躺椅上坐直身子，接过温热的药碗。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药汁的味道，她平静地喝下，将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拉着绿倚的手，问道：“绿倚，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坐下来休息一下。”
今天下午的那一幕，她都被惊得心悸不已，冷汗直流，何况是绿倚这样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奇阵，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让骁勇善战的前锋身首异处，敌军将首级用雪狼叼出来？用意是要挑衅轩辕逸，蔑视东隅众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破阵良策？
绿倚面色苍白地摇摇头，低声回道：“我没事，就是想起……”脑子里回荡着那颗包裹在长布里的血污头颅，鼻尖似乎依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绿倚说不下去，捂住唇，怕自己再次呕出来。
慕容舒清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安慰道：“好了，不要想了，陪我坐一会儿。”有几个女子能承受那样血腥的一幕，真是难为她了。
“嗯。”握着小姐微凉的手，绿依虽然心跳依旧紊乱，却是没有那么害怕了。
帐篷外的商君从她们的对话里似乎听出了一些端倪，正想进去帐中，细细问舒清，却听见一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商君收回要踏入的脚，闪身躲到帐篷的后面，一会儿之后，一个年轻的小将出现在了舒清帐前，叫道：“慕容小姐！”
绿倚出来，将小将接了进去，商君本来想等小将离开之后再去找舒清，却在此时看见了另一抹在营地里穿梭的黑影，看到那身形，商君低咒一声，“这丫头！”
商君为难地看看舒清，再看看远处穿梭在营地里的黑影，他无奈地离开了小帐，向那个在军营里横冲直撞的黑影奔去。刚才看过舒清的样子，脸色虽然还不太好，精神却还不错，应该已无大碍了吧。至于她此行的目的，有机会再问也不迟。
裴彻刚才在敌军阵外观察了一遍，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迷阵，但是从今天前锋闯阵的情况看，里边一定内有乾坤，只是他不能轻举妄动，怪只怪他自己学艺不精。他心情有些烦躁地走向主帐，忽然感到前方有一抹黑影闪过，裴彻警觉地大喝一声，“是谁？”
难道是奸细？前方没有回应，裴彻握紧手中的长剑，戒备地向帐篷后缓缓靠近，才走了几步，一柄锋利的软剑正面袭来。裴彻大惊，后退了一步，黑衣人趁机向营外狂奔而去。
“站住！”裴彻哪里会让他如意，提剑直追。
比轻功，黑衣人稍逊一筹，很快便被裴彻缠上。裴彻内力刚猛，为了抓到奸细，剑剑锋芒犀利，黑衣人躲得有些狼狈，不过好在剑法精妙，总能险险躲过裴彻的攻势，几个回合之后，黑衣人体力渐渐不支。
被逼到绝境，黑衣人忽然后退一步，软剑绕过腰肢，在手腕上绕出一道漂亮的剑花。气御于剑，软剑立刻如灵蛇一般，在黑夜人的驱使下，缠绕上裴彻的手臂。裴彻心下一惊，好古怪的招式！右手被人牵制，裴彻不再多想，运足内力，轻震右臂，软剑被震得立刻松脱下来，黑衣人也被裴彻的内力震得手腕发麻，软剑脱手而出，裴彻趁机抓住了黑衣人的衣领。
同时，他也在黑巾覆盖下的脸上看见了一双明亮璀璨的大眼，眼中满是倔犟和坚毅的神采，他没来由地怔了一下，什么样的奸细会有一双这样的眼睛。裴彻片刻闪神，忽觉脚下一痛，他竟然踩他的脚？这样下三烂的招式他都使得出来！
裴彻拽紧他的衣襟，伸手抓住他覆在面上的黑巾，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急于知道黑衣人的面容。就在裴彻准备把黑衣人的面巾扯下来的时候，忽然感受到背后一股强劲的内力袭来，不得已，裴彻只好放开手中的黑衣人，后翻躲开这一掌。待他站定，只见面前又出现了另一个黑衣人，此人身形颀长，手中拿着刚才被他打落的软剑，同样是那把软剑，但是剑在他手中，似乎瞬间注入了不一样的气息，冷冽而犀利。裴彻暗暗心惊，此人绝不好对付。
那人只冷然地看着裴彻，似乎没打算和他交手，他扶着旁边低喘不已的黑衣人，就要离开。裴彻哪里肯罢休，提剑迎上去，那人猛然回身，单手利落地挑出剑花，和刚才的黑衣人一样的招式，但是软剑很快缠上了裴彻的右臂，裴彻根本没有机会反击，手臂就被紧紧地缠住，稍一用力，他的右手必定废了。
那人猛力抽回软剑，裴彻感觉到右臂一阵疼痛，他的右手脱臼了，剑锋划破皮肉，血沿着手臂缓缓流下。疼痛让他后退了几步，等他再抬起头来，面前已空无一人。裴彻扶着右臂，暗叹道，好俊的武功。放眼而去，数丈内都没有遮挡，那人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将人带走了。
低头看着自己伤得并不算重的右臂，裴彻有些纳闷，为何他只是让他脱臼而没有废了他的这条右臂？整个军营中，能与他交手的，或许也只有轩辕逸而已，那人到底是谁？他今夜前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他是否是苍月的人？如果是，就太不妙了。
纷飞的雪花越下越大，白茫茫的大地上，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夜里，后面的人跟得辛苦，却不敢抱怨。商笑的面巾已经扯了下来，脸被冻得通红，她揉着发麻的手腕，对着前面沉默不语的人，小心翼翼地叫道：“哥。”
商君依然故我地往前走着，商笑小跑上前，不敢拉他的衣袖，只好在他身侧说道：“哥，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担心舒清姐姐嘛，你别生气了，好吗？”
商君目不斜视，茫茫雪地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一般。商笑有些怕了，美丽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商君无奈地看着身侧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一样小跑地跟在身边的商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才好。商君停下脚步，冷声说道：“舒清已经没事，你不用担心了，你自己到陵园反省吧。知道错没有用，等你明白错在哪里，再出来。”
“是。”他肯和她说话了，即使受罚她也高兴，商笑终于破涕为笑。
商君在心里暗叹，她是永远不会吸取教训的，他绕过商笑，向苍月营地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道马上要消失在眼前的黑影，商笑急道：“哥，你不回去吗？”
“我四处看看，你先回去。”在轩辕逸的军营里走了一圈，他感觉到苍月似乎有什么新招，让东隅受挫，他倒有兴趣去看看，尤霄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哦。”随着声音消失的，还有商君的身影。商笑挫败地揉揉自己的手，都是他，要不是他，她早就见到舒清姐姐了，也不会被哥发现，更不会被罚禁足陵园，都是那个该死的男人！商笑一边诅咒着，一边朝缥缈山庄走去。
在主帐里包扎手伤的裴彻没来由地一阵轻颤，他心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双璀璨的明眸。

第二十一章 伏击
朝苍月营地方向没有走多远，商君就发现了一个古怪的乱石树林。它既不在苍月领地里，也不在东隅属地之中，它就这样横在两国之间。说它古怪，是因为它外观看来就是一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乱林，在寒冬飘雪的洗礼下，树木有些凋敝，一幅萧索的景色，外面乱石堆放的位置却极其讲究，可见摆下这阵势的人不容小觑。
商君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着外围走了一圈，他心下暗叹，居然看不出里边到底是什么阵势，难道外围这些枯木乱石只是为了掩饰里边更为精妙的阵法？这是尤霄摆下的阵吗？他有这个能耐？商君思索着，警觉地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抹暗影，正冷冷地盯着他的背脊。
商君的手抚上腰间的软剑，缓缓转身，在看清黑影之后，肃杀之气转变为惊喜的低呼，“冰魄？”是它，那高大挺拔的身姿，桀骜不驯的霸气，天下间的骏马，也唯有它有这样的气势吧。
商君朝它走去，冰魄终于也认出了他，它依旧是那样骄傲地立在那里，只是眼中少了戒备与疏离。
商君高兴地轻拍冰魄的背脊，笑道：“冰魄，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了，它还是老样子，商君失笑，跟随舒清到南方，也没能改变它不羁的性子，还有那用鼻子看人的习惯。
冰魄轻轻点头，用鼻子喷着气，算是打招呼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密林，连它都感应到这密林的诡异之气了吗？看它跃跃欲试的样子，商君连忙拦在它面前，沉声说道：“里边很危险，你千万不要进去，知道吗？”
冰魄用前蹄轻踏雪地，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商君暗暗头疼，只好使出撒手锏了，“舒清现在身体不好，你想让她担心？”
商君不知道冰魄是否真的能通人性，但是每当他提到舒清，总能让它妥协，就像现在，冰魄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追风而去，方向是它钟爱的雪山之巅。
商君松了一口气，站在乱林之前思索了片刻，终是没有踏进去。
“修之，早。”
一大早，秦修之才走进花厅，就听见一声温和的声音响起。在缥缈山庄住了几日，他早已习惯商君的作息，似乎每天早上他都起得很早，晚上却又睡得很晚，有时他甚至怀疑，商君是否都不需要休息！
“早。”秦修之没看见商笑灿烂的笑脸，奇怪地问道，“笑笑呢？”
“她在陵园自省，不用理会她。”商君将朗月刚盛好的粥递到秦修之面前，笑道，“用膳吧，昨日你不是说想去见识一下龙峡谷的险要吗？待会儿我陪你去。那里风光秀美，但是山贼肆虐，一定要多加小心。”现在整个龙峡谷飞鹰寨一家独大，确实有嚣张的资本，好在冷冽是个讲信用的人，飞鹰寨称霸龙峡谷对他有利无害。
他昨天不过随口一提，他竟然记住了？他还弄不清楚自己对商君的心思，秦修之有些回避地说道：“不用了，叨扰了这么多天，我已经过意不去了。你一定有很多事情忙，我自己去就行了，这次回来，家人派了侍卫相随，你不必担心我。”
商君并不知秦修之心中所想，只当他不好意思，笑道：“修之客气了，商君已将你视为朋友，那些客套虚应之礼就勿提了吧。我本来也要去龙峡谷，一道前往，正好。”龙峡谷的位置正好处在轩辕逸驻军正后方，只怕尤霄会做什么手脚，他也想通知冷冽注意苍月的动向。
秦修之一怔，面对商君清朗的笑容，推托的话竟是说不出口，他暗暗叫苦，脸上还要笑得自然，回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商君点点头，才吃了几口粥，这时杨忠手拿一封帖子，恭敬地站在花厅前，说道：“主子，庄外有一小将送来拜帖，自称东隅驻军。”
东隅驻军？是轩辕逸的手下？商君皱眉，伸出手，接过拜帖，大略地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轩辕逸请他相助，虽然没说如何相助，他也猜出了，是为了那个诡异的乱石阵。轩辕逸会想到求助于他，是舒清的意思吗？
商君脸色微变，秦修之猜测，这拜帖应该和舒清有关，好像只有她能牵动他的心思。
将拜帖递给杨忠，商君平淡地回道：“拜帖退回，缥缈山庄只管做生意，不问政治，让他们另请高明。”情况不明，还是先拒绝吧，若真是舒清的意思，她自然有办法让他知道。
“是。”
他拒绝了？秦修之有些搞不懂了，商君此时表情轻松自然，好像拜帖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依他送舒清入军营时所见，舒清与轩辕逸交情匪浅，商君不肯帮忙，是因为这个吗？他，不像这样的人。
看看天色，商君放下碗筷，笑道：“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庄外，一个玄衣男子牵着一匹骏马，漠然地等在那里，身后还有四人四马，一样的冷然肃穆。玄衣男子看见秦修之出来，目不斜视地走到他面前，恭敬地抱拳行礼道：“主子。”
商君轻轻挑眉，此人身形颀长而健壮，看体格，就知道是常年练武之人，凌厉之风气势凛然。他是秦修之从海域带来的侍卫吗？原来海域也有如此刚猛烈性的男子。商君了然，有这样的人物相随，秦修之在海域的身份，自然非富即贵了。
秦修之对玄衣男子说道：“袭慕，他是我的好朋友，缥缈山庄的主人，商君。”
原来他叫袭慕，商君欣赏地朝他点头微笑。
袭慕看了商君一眼，只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恭敬地站在秦修之身后，不再说话。
秦修之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地看向商君，脸上是一副“见谅”的表情。其实他和袭慕并不熟悉，袭慕是母皇身边最为厉害的暗卫，这次来东隅，他没想到母皇会把袭慕带领的暗卫送给他。这或许是母皇将对父亲的歉意和内疚之情转到了他的身上，他却领受得有些勉强，他不过是想自在地漂泊于世，又何须这样一群精英相随？
商君并不在意袭慕的冷漠，自在地对秦修之笑道：“修之乘马车还是骑马？”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雪白的大地上，尽管入目之处全是白色，却别有一番风情，秦修之回道：“既然是去郊游，自然骑马了。”
“好。”商君接过杨忠牵过来的两匹金棕骏马，爽快地把缰绳交到秦修之手上，轻巧地翻身上马，轻扬马鞭，大笑道，“修之，快，我们赛一程！”
才说完，马已在他的驱驾下，扬蹄而去。
秦修之感染了商君的好心情，也利落地上马，追着前面驰骋在雪地上的白影而去。白雪覆盖的官道之上，两道金棕烈影追逐着，奔驰在寒风里，秦修之早上的纠结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龙峡谷前，商君面对着前方如玉带蜿蜒一般的峡谷笑道：“前面就是龙峡谷了。”
难怪叫做龙峡谷，从谷口看去，果然如一条蜿蜒起伏的苍龙一般，秦修之叹道：“果然地势险要，群峰叠嶂。”
商君率先策马而入，笑道：“置身其中，才更能感觉出它的魅力，走！”
进了峡谷，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秦修之不得不承认，商君说的是对的。因为地势原因，龙峡谷外白雪皑皑，寒风凛冽，峡谷之内，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冷风。峡谷里草木依旧繁茂，抬头只能看见头顶的一小片天空，旁边的群峰挡住了所有的视线，人仿佛置身在群峰环绕之中，美不胜收。
秦修之感叹景色的美好，袭慕却警觉地注视着周围，这里地形复杂，他们处于峡谷底端，位置非常不利。袭慕向身后的四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两人飞身而起，立在岩壁三四丈的地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另两人一前一后地将秦修之护在中间。
商君看在眼里，心里暗叹，好谨慎周密的人。
牵着马匹，商君悠哉地走在最前方，秦修之策马与他同行，问道：“商君对这里很熟悉？”看他一路行来，似胸有成竹。
商君轻笑，避重就轻地回道：“还好，往来东隅和苍月，难免进出这里。”
走到一处险峰下，商君翻身下马，指着一个险峰之巅说道：“上边就是帝王业，是龙峡谷最为险要之处，不过景色也最秀美，是峡谷里唯一能看见日出日落的地方。”
虽然对于不会武功的人，要爬上去不容易，但是秦修之还是下马，爽快地回道：“那就一定要看看了。”
说完，他卷起衣摆，认真地开始攀爬起来。商君看着他踉跄的背影，不禁轻笑。当初舒清为了鼓励他从商，曾经说过，如果你很擅长一件事情，做成功了，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你明明对一件事情毫无把握，却依旧奋力去做，那才更让人钦佩。
眼前这个人，就在做着让人钦佩的事情，商君第一次没有用轻功，而是陪着秦修之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站在峰下的袭慕，盯着岩壁上一点点向上挪的人的背影，原来紧绷的唇角也轻轻勾起了细小的弧度。
不过百丈[这么矮？]高，秦修之爬了快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爬到了峰顶，他立刻一屁股坐在了石地上，不住地喘着气，寒冬腊月，他的额间依然渗出一层薄汗。
秦修之不禁苦叹，同样是爬上山，他一身狼狈，身边的人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他衣袂纷飞的白衫甚至纤尘不染，长身而立于险峰之巅，那样的潇洒自如。看着这样的商君，秦修之觉得自己本就紊乱不齐的心跳此时更加狂乱不已。
看到秦修之奇怪的表情，商君有些担心地问道：“修之，你还好吧？”
低吟一般的声音震得秦修之赶紧移开视线，他这是在干什么？商君是男子，男子啊！他们是朋友，而且只能是朋友！秦修之在心里不断地告诫着自己，心绪缓缓平静下来，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心情平静了一些，秦修之才发现，眼前的景色美得惊心，险峰之顶几乎与群峰相齐，在这个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山顶，好像自己就踏在林海之端，轻轻抬脚，就可以游走于群峰之间一般。秦修之忍不住叹道：“果然无限风光在险峰。”
峰顶的位置并不宽大，只能容纳五六人，现在峰顶只有他和修之两人，商君感觉到对面峰林之间有异动，应该是有人潜伏其中。守在峰下的袭慕也发现了异常，立刻飞身而上，将秦修之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对面的山峰。
商君原来以为是飞鹰寨的人，但是细细观察并不像，来人武功显然比飞鹰寨的人高出许多，会是尤霄的人吗？
商君上前一步，站在峰沿之上，蕴涵内力的低喝在龙峡谷内回荡，清晰而稳健。
“来者何人？”
不仅对面隐身在山峰密林里的人被这样浑厚的内力所震，就连站在商君身后的袭慕也惊诧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功力竟是这样的深！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忽然不再隐藏，几十个黑衣人走出树丛，站在岩石之上，个个手持长弓，直指险峰。原来守在峰下的四人想要上来保护秦修之，却给箭雨所阻，商君牵出来的两匹棕马长嘶一声，撒蹄狂奔而去，其他在山道上的马匹全部被射死。
商君低头看下去，四人虽然身手敏捷，极力闪避，但是面对居高临下的长箭，不知还能抵挡多久。他微微眯眼，看向对面站在最中间的中年男人，狭长的脸，干瘦的身形，一双阴狠的眼。中年男人与商君对视片刻之后，盯着秦修之扬声说道：“把东西交出来。”
冰冷而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一条蛇缠着脖子一样恶心。商君蹙眉，他们是早有准备，埋伏已久。选在这里伏击他可以理解，但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秦修之今天会来龙峡谷？这些人要找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人围堵一个不会武功的秦修之？
又是要东西？他们到底在找什么？秦修之真的不知道。父亲去世之后，就不断有人追杀他；从海域回来，又不断有人找他要东西！他根本一无所有！秦修之对着商君挺拔的背影歉意地说道：“商君，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又连累你了。”
商君回过身，满不在乎地笑道：“修之说的哪里话，我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天正好动一动。”
商君笑得洒脱，秦修之却是脸色一变，他上前一步，把他拉到身后，一向温和的脸上满是严肃，“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我交什么东西，起码可以肯定，他们没有在找到东西之前不会杀我，你不用担心我。他们武艺皆精，你千万要小心。”他知道商君的武功很好，上次在缥缈山庄，若不是他，他应该已经死了吧，但是今天不同，商君对山庄地形了如指掌，但是这里却毫无遮挡，数十把长弓对着他们，武功再高，怕也很难施展吧。
商君有些恍惚地看着紧张地将他护在身后的秦修之，他这是在干什么？不知道这样背对着利箭很危险吗？他的手被秦修之握得有些疼，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需要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保护，从来都是他守护别人才对，真可笑，不是吗？商君没来由地心跳不稳，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秦修之见他不说话，轻摇着商君，急道：“答应我，不要和他们硬碰硬，好吗？”
商君敛下眼眉，不再看秦修之沉若深海的眼，他怕会陷进去。商君稍稍稳住心神，凝神看向对面训练有素的敌人，秦修之说得没错，和他们硬碰硬讨不到什么好处，几十把弓箭对着险峰，即使他们不想杀修之，乱箭之下，他和袭慕可护得住不会武功的他？该怎么办呢？环视群峰，商君嘴角忽然扬起一抹飞扬的笑容，轻声问道：修之，可知这里为何叫做帝王业？
“不知。”秦修之不解，他为何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表情还如此惬意。
商君忽然倾身向前，几乎和秦修之贴在一起，极低的声音只有他可以听得到，“那正好，我让他们来给你证明。待会儿你就站在这里，不要乱走。”
秦修之能清晰地感觉到商君的唇就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都让秦修之如中了魔咒一般，握着商君的手也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抓紧。
“修之？”商君吃痛，他怎么了？
秦修之回过神，连忙慌乱地放开手，回道：“好。”
商君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奔到崖边，朗声说道：“敌众我寡，力量悬殊，我就不蹚浑水，先走一步了。袭慕，修之交给你了。”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提气飞跃而起，商君凭着高超的轻功，轻松地跃出数丈有余。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忽然逃走，袭慕怒瞪着那道飘逸的背影，贪生怕死之徒！藏于袖间的星形毒镖已扣在指尖，修之认得，那是袭慕的独门暗器，赶紧压下他的手，急道：“袭慕住手，专心对敌。”
对面的黑衣人在一愣之后，也立刻放箭。袭慕只得收了暗器，挥舞着弯刀，挡下劲力十足的箭锋。商君跃出后，直接翻过险峰旁的山峦，身影立刻消失在众人面前。
中年男人抬手，示意停止放箭，那白衣人武功如此之高，走了也好，就算他要去搬救兵他也不怕，龙峡谷距离临风关百余里，等找到人，他早就把人擒到手了。尖细的声音再次得意地响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把东西交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迎向对面阴险的眼，秦修之实在不解，问道：“你们到底要什么？”
“少装傻，玄石在哪里？”这次出动这么多人，若是还找不到玄石，他回去也会没命！
玄石是什么东西？秦修之肯定自己从来没有什么玄石，于是坦荡地回道：“我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抓到他大刑伺候，不怕他不说！中年男人果然不再废话，毫不留情地下令道：“放箭！”
等待已久的长弓满弓尽放，他们的目标是袭慕。
“袭慕！”秦修之低呼。
一支支长翎箭力透千钧，瞬间飞向袭慕，袭慕用弯刀利落地挥斩，残箭满地，只是险峰之巅本就不大，同时射来的数十支箭，即使是冲着袭慕而去，秦修之依旧难逃箭雨。袭慕一边挡在秦修之前面，一边说道：“主子，我背你下去。”
秦修之明白他的打算，但是看向旁边百丈[？]有余的山峰，他摇摇头，回道：“不行，你背着我受拖累，是不可能跃到旁边的山峰上的，跃下险峰，也一样是避不开他们的箭阵。”商君刚才低语的温热气息还残存在耳边，提醒着他，秦修之淡淡地坚持道：“而且……商君刚才让我不要离开这里。”
听到秦修之提起商君，袭慕怒了，挥刀越发狠绝，哼道：“不战而逃，那样的人不值得您相信他！”
秦修之轻轻一笑，平静地回道：“他这么做，必有原因。”不为什么，他就是相信。
不置袭慕于死地，对方似乎死不罢休，险峰下奋战的四人也受了伤，精疲力竭，这样下去，只会一起死。秦修之对着气息也渐渐不稳的袭慕说道：“你带他们先走，这里的环境不利于你们，看准机会再来救我。”
就在秦修之说话的时候，一支利箭刺穿了袭慕的右臂，血立刻喷涌而出，箭还留在手臂上，袭慕不为所动，沉声回道：“袭慕领命，誓死保护皇子！”
换言之，就是死也要死在他前面，秦修之急在心里，却无计可施。
就在袭慕挥刀的手渐渐麻木的时候，对面一阵骚动，也停止了放箭。
秦修之上前扶着几乎脱力的袭慕，急道：“袭慕，你怎么样？”
袭慕用刀撑着地面，倔犟地站着，戒备地盯着对面，摇头回道：“我没事。”
“什么味道？”从对面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山谷，他们又想玩什么花样？
闻到这味道，秦修之惊道：“火油！”
他话音才落，对面山头上忽然蹿出十几个人，手里握着刺目的火把，只见他们将手中的火把丢到黑衣人附近的草丛里，立刻火光冲天。黑衣人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有火油从山顶流下来，就已经置身火海。
“啊！”
身上燃火的黑衣人发出惨烈的嘶吼，有些为了躲避火苗，直接跳下山道，但是火油是顺着山涧来的，他们跳下后，身上的火苗立刻点燃了山道，一时间山谷里仿佛火海。
原来在山道上的四人在停止放箭的时候就已经跃上险峰，五人将秦修之护在中间，对这峰回路转的局势看得一头雾水。正当他们纳闷的时候，对面火海中再次飞出数支长箭，箭法精准，箭尖直嵌入险峰下的石壁上，箭尾还绑着一条粗麻绳，几个衣服已经着火的黑衣人急忙跳上麻绳，向险峰上冲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领头的中年男人。
袭慕冲到崖壁，挥起弯刀，想要斩断麻绳。对方早有准备，一边走着，手中的箭也继续放，这次的目标，是秦修之！
“主子小心！”为护修之，袭慕不得已，只能挥刀斩箭，眼看中年男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一抹银光闪过，如一条纤细的丝带飘过眼前，七八根粗壮的麻绳立刻被截断。站在上面的黑衣人失了依托，瞬间掉下山道，被火海吞没。
袭慕回身看去，身后站着他刚才咒骂的“贪生怕死”之徒——商君。
“你？”面对着眼前孑然而立、淡笑傲然的男子，袭慕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商君收回软剑，笑道：“我说了，寡不敌众，我只有先走一步去找人帮忙了。”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修之迎上前，奇道：“商君，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才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找到人，还有这么多火油？他一直相信商君有自己的打算，却不承想他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来。即使离了十来丈，他依然能感受到熊熊火焰的热力。
商君大笑道：“龙峡谷是山贼的天下，他们无处不在。”飞鹰寨的一线天就在帝王业后面不远，上次他帮冷冽胜了席邪之后，冷冽就运了很多火油在一线天上，他正好一用。
站在唯一不受大火侵蚀的峰顶，商君微笑着解释道：“这里之所以叫帝王业，不仅是它的位置最为尊贵，傲视群峰，还因为它独立于峡谷中央。峡谷里最常用的攻势，一是箭阵，二是火攻，三是泥流，而这里，是唯一能躲这些攻势的地方，他们以为这里孤立无援，其实它才是最好的位置。”
秦修之放眼看去，原来青翠的山，现在已是火光冲天。不管怎样的风景，在这里都能尽收眼底，却不受其扰，果然不负帝王之名。
“商君，我损失了八十桶火油。”商君和秦修之兴致颇好地看着风景，一道漠然的男声冷冷地传来。
商君好笑地回头，迎向冷冽难看的黑脸，本来狰狞的脸，在治过之后虽有些好转，只可惜他煞气十足，所以还是一样的狰狞。商君了然地笑道：“我记下了，你是要银两还是丝绢？”
冷冽想也不想地回道：“我要龙诞新茶。”
商君头疼，“你还真会挑！”龙诞新茶，一年才出多少？每个人都想要，舒清真应该继续扩充茶园才对！
冷冽扬扬眉，冷声回道：“过奖，你教得好。”
他们的斗嘴石舫是见怪不怪了，不过看着对面越烧越旺的山峰，他担心地问道：“大哥，这火一直烧下去可怎么得了？”把龙峡谷的树林都烧光了，他们哪里还有地方隐蔽，还怎么营生？
商君胸有成竹地回道：“石舫放心，这里是西北风向，再烧过去就是光滑的绝壁，没有草木，没有火油，很快火就会灭了。”
这些人就是商君刚才说的山贼吗？他们和商君的关系非同一般。秦修之凝视着商君的侧脸，有些疑惑，无论是慕容舒清那样清雅脱俗的大家小姐，还是眼前穷凶极恶的山中草莽，他都能引为知己，广为结交，他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呢？这样的人，他的心会为他而起落，是否也是正常呢？
商君感觉到秦修之有些灼热的视线，看向他，却发现他的手臂在刚才的箭雨中被箭擦出了一道口子，“你的手受伤了？”
秦修之无所谓地笑笑，回道：“没事，皮外伤。”比起袭慕他们，他这根本就算不得伤吧。
“我看看。”商君扶着秦修之的右臂查看，皮肉被箭刺破，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在墨绿锦袍的掩盖下，并不明显，伤也不算重，商君却没来由地烦躁。看看下面还火星不断的山道，再看看秦修之的伤口，商君沉声说道：“冷冽，看样子这火还要烧一阵子，去你寨子里休息一会儿吧。”
冷冽若有所思地看着商君异常紧张的脸，回道：“好，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一行人越过身后的山峰，向一线天走去。
龙峡谷内，冲天大火，足足烧了两个多时辰，夜幕因为这场奇异的山火，染红了大半个天际，也牵动了两军主帅的心思。
东隅主帐。
龙峡谷内，火光缭绕，烧得好不痛快，整个天际被渲染得火红一片。主帐里，轩辕逸微眯着眼，看着火红的天际，脸上仍然是一贯的冷傲。这大火烧得诡异，众将隐隐感觉到这里边大有文章，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默默地等待前方探子回报。整个营帐里，估计也只有裴彻还有心情品茶了，安静的主帐内，只听见裴彻拨弄茶碗的声音。
“将军。”一个身穿盔甲的少将大步流星地冲进主帐，才踏入营内，立刻说道，“前方探子回报，龙峡谷这场大火，不是山林之火，而是火油引起的，火势很大，几乎烧掉一整面山头，在山道上还发现了一些被火烧过的骸骨。”
人为纵火？果然另有隐情，轩辕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裴彻放下茶杯，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李鸣摇摇头，猜测道：“不知道，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山火和骸骨了。那么大的火，估计得好几十桶火油才行，这么大动静，我看是附近山贼干的，山寨之间在争抢地盘也说不定。”
抢地盘？不太像！裴彻还没来得及细问，坐在最后的雷翼沉声说道：“应该不会。”
李鸣回过头，对着雷翼说道：“为什么不会？龙峡谷山贼肆虐，混战不休是出了名的。”
“三年前确实如你所言，后来飞鹰寨胜了险狼寨，其他小寨子也归顺了，现在是飞鹰寨独霸龙峡谷，其他小山寨不会，也不敢与之为敌。”
雷翼是驻守临风关的老将了，对于临风关的一切再熟悉不过，裴彻相信他说的。看向始终沉默的轩辕逸，裴彻猜测道：“也有一种可能，有人想要攻占龙峡谷，与飞鹰寨发生冲突？毕竟龙峡谷的地理位置非常独特，苍月可能也在打它的主意。这场火或许与苍月有关！”他相信，轩辕逸一定也有这样的担心，不然他不会面色如此凝重。
裴彻此言一出，帐内的其他将领都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龙峡谷可以说是驻军的背后屏障，要是被苍月攻陷，对他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前面的邪阵还未破，如果再腹背受敌，这一仗就真的难打了。众人不自觉地看向雷翼，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龙峡谷的状况。雷翼思考了一下，最后谨慎地回道：“龙峡谷常年被山贼占据，官府多次围剿，一些正义之士也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围攻过，结果不是找不到他们的老窝，就是败在他们的神出鬼没之下，想要攻占龙峡谷，只有一个字，难。”
虽然龙峡谷越难攻陷对他们越有利，但是李鸣还是看不上山贼，认定他们就是一群草莽无赖，“这么嚣张？龙峡谷是苍月和东隅的重要通道，平日贸易往来都要经过，山贼如此横行，如何过得？临风关怎么还会有这么多苍月的东西？”是雷翼想倚老卖老，言过其实了吧！
雷翼听出李鸣话里有话，却也没有发作，依旧坦荡地回道：“三年前，客商进出龙峡谷都战战兢兢，运气不好就得搭上小命。你想看到苍月的东西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三年前？他怎么老是说三年前？裴彻似乎听出了一些端倪，追问道：“那现在如何能贸易呢？”
“因为有一个人，他的货物可以安然通过龙峡谷，经常往来苍月和东隅的客商都知道，只要插上他的名号，就可以大方地往来龙峡谷。”
“谁？”裴彻纳闷，谁有这样的本事，还有雷翼脸上隐隐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雷翼朗声回道：“商君。”
“又是商君！”裴彻与轩辕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诧异。看来这个商君可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商贾，不但武功高强，精通奇门术数，还能自如往来于龙蛇混杂的龙峡谷！最夸张的是，仿佛原来驻守过临风关的将领，对这个叫商君的神秘男子都有一种尊敬之情，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鸣撇撇嘴，笑道：“说不定他就是龙峡谷里最大的山贼头子！”如果山贼真的如雷翼说的那么强悍，又怎么会卖给别人面子？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商君就是个山贼头子，下山来装好人，骗银两，说不定就直接谋财害命了。
李鸣言语中不难听出几丝玩笑调侃的意味，雷翼却异常认真地立刻反驳道：“不可能。飞鹰寨扎根龙峡谷几十年，历代寨主都姓冷，和商庄主有什么关系？再则，缥缈山庄时常救济平民，乐善好施，绝不可能是山贼！李将军不了解，就请不要胡乱猜测。”且不说商君曾经救过他，只说这三年来，他治瘟疫，除贪官，助贫民，随便哪一样，都算为百姓做了天大的好事，这样的人，不该受到如此诋毁。
本来就对李鸣说话的态度不满，他又诋毁商君，雷翼反驳的时候语气不免有些重。李鸣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也倔犟地与雷翼对峙，回道：“那可不一定，人面兽心的人多的是。”名字可以改，所谓的乐善好施也可以装，谁知道那个商君是不是真的姓商？说不定他们这么推崇的什么商君，其实就是杀人如麻、劣迹斑斑的冷家人也未可知！
雷翼气得双目圆睁，李鸣也不示弱地瞪回去。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沉默了一晚上的轩辕逸终于说话了，“够了，既然一切都围绕着那个叫商君的男人，那就见到他再说。缥缈山庄可有回应？”
轩辕逸说话了，雷翼敛下眼光，只是脸色依旧有些难看，而李鸣还是一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裴彻在心里暗暗叹气，李鸣这莽撞的小子，几时才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
“拜帖退回来了，商君声称不问政治，不肯出手，我去查看过，缥缈山庄外确实有一个乱林阵守护，非常精妙，如果不是他们没有恶意，我估计也回不来了。”就因为这样，裴彻真正相信了雷翼所言非虚。
“再发拜帖！”商君，你到底是什么人？有多大的能耐？
轩辕逸本就暗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裴彻注意到他隐隐握紧的拳头，他动怒了。
苍月军营。
哨台之上，两抹颀长的身影比肩而立，一个一身戎装，一个一袭白衫。看的方向都是远处暗红的天际——龙峡谷之所在。
“看来盯上龙峡谷的人，还不少呢。”白衣人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有几丝玩味、几丝调侃、几丝兴奋，还隐隐地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白衣男子转头看向身边意气风发的男人，笑道：“尤将军是胸有成竹了？”
“龙峡谷内，密道、乱林、山峰交错，地形复杂，那里的山贼也不简单，想要短时间内攻下它，是不可能的。只要龙峡谷不为轩辕逸所用，苍月拥有凌郁的连环阵和新武器，轩辕逸是输定了。”再过两天，只要两天，他的新武器就能制成，到时他要打破那个所谓战神的神话！
白衣男子轻轻扬眉，温和一笑，说道：“尤将军这么有信心，是苍月的福气。”
尤霄摇摇头，谦虚地笑道：“九公子过奖了，这也是因为有九公子的协助，才能如此顺畅。”这只玉面狐狸，心机深沉，说是联盟，实则事事留一手，对他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白衣男子轻笑道：“将军言重了。”声音清润，微笑暖人，可惜眼里却隐含寒光。
尤霄未免天真，他真的以为轩辕逸这么容易就能打败吗？陇趋穆为何会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来对战轩辕逸？这人虽勇猛，机敏，只可惜，终究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不过这样也好，苍月如果完胜，对他也不见得是好事情！
月下哨台之上，两人嘴上各自寒暄着，心里却又是另一番计较。
飞鹰寨。
袭慕和其他几人伤得比较严重，由井向天帮着处理伤口。商君把秦修之扶到旁边，用泉水帮他清洗伤口，血已经干涸，不再流了，但是血凝结在伤口上，清洗的时候不免再一次弄伤创面，轻轻擦拭着血污。秦修之面色如常，商君却是眉头紧皱，紧张得手都有些僵。
站在一旁的冷芙一直都想和商君说话，可是他忙前忙后的，都没空理她，看他有些艰难地处理伤口，冷芙自告奋勇地说道：“商大哥，包扎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吧，女孩子比较细心。”
商君愣了一下，将手中的布巾交到冷芙手里，微笑道：“好吧。”是啊，还是女孩子比较细心啊！他，不是。
冷芙开心地接过布巾，利落地把药覆在伤口上包扎起来，这样的小伤她见得多了，容易得很。冷芙一边包扎着，一边对着商君娇嗔道：“商大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好久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
商君苦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两个月前才来过吧。”冷芙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在山寨里待久了，说话直截了当，少了些许女孩的娇羞，很是爽朗大方。
冷芙撇撇嘴，也不客气，继续闹道：“你自己也说两个月啦！还不是好久好久！”
商君无语了，对于女子的情谊，他向来不知如何回应，好在石舫适时的大笑救了他。
石舫抬着秦修之的胳膊，笑道：“芙儿，他伤得没这么重。”
众人看去，都忍不住大笑出声，只见秦修之一脸无奈地坐在那里，手臂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绷带，包得手臂变得两倍粗，和这边袭慕轻便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冷芙刚才只顾着和商君说话，哪里注意这些，现在迎向秦修之温和轻笑的眼，不禁懊恼得耳根泛红。这人长得还真不错，一点儿不比商君差，不过她是很专一的，她可不仅仅只是喜欢商君的俊俏，还有他的足智多谋，武功高强。她悄悄看向商君，他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女孩子细心，现在却搞成这样，都是石舫，多嘴！
冷芙越想越生气，抬起头，瞪着石舫，恶狠狠地叫道：“臭石头，你懂什么，包扎厚一点好得快！”
石舫一头雾水，其他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屋内的人正笑得开心，冷冽走到商君身后轻声说道：“商君，出来一下。”
商君点点看，看向秦修之，给了他一个“我出去一下”的眼神，秦修之轻轻点头，商君跟着冷冽出了主寨。
冷芙回过头来，已经不见商君，着急地四处看，依旧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失望的表情毫不掩饰。本来还想拆了重新包扎的，现在也没有了心情，她随便地打了一个结，转身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一身的落寞。
秦修之看看包得夸张的手臂，不禁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忽略得那么彻底，那姑娘该是全心全意喜欢商君的吧！商君总有这样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自己不也如此吗？
站在主寨前的空地上，商君看着眼前茂密的乱林，三年了，当年他让冷冽一把火烧了它，现在，这里又是一片生机盎然，丝毫看不出烈火肆虐后的痕迹。若是人也能如此焕发生机，是否就少了伤痛仇恨？
“两军即将开战，你有什么看法？”背后传来冷冽冰冷的嗓音。
商君转过身，一个酒坛子朝他扔过来，商君伸出右手轻松接过，不答反问道：“你想怎么样？”
提着酒坛子在商君身边站定，豪迈地灌了几口酒，冷冽回道：“东隅和苍月，我谁也不想理会，龙峡谷是我的天下，他们不来招惹我便罢了，如果来，我也不会任人宰割。”
“你要和他们硬碰硬？”商君放下酒坛子，若非必要，他绝不碰酒，当然，和舒清对饮除外。
冷冽看出了他并不认同，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商君淡淡地回道：“龙峡谷地形复杂，你确实占了优势，只是如果两军将你的龙峡谷作为争抢的对象，在这里激战，只怕数万兵将涌来，你腹背受敌，龙峡谷不保便罢了，就怕你的亲人兄弟都要面临一场生死之劫。你刚才说，谁也不想理会，却不知有些时候想要独善其身才最不容易。”
“你的意思是让我投降？”商君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是让他投降归附，他不愿意。
商君摇摇头，笑道：“不是，你可以先独守龙峡谷，他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如果真有一方先出手，另一方为了不让这么好的优势被独占，一定也会出手，到时，你就带着飞鹰寨的人避开。”
“你让我逃？”不可能！
“不是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与你何干？就算让他们暂时得了龙峡谷又如何？他们能留多少兵力一直驻守？这里是你飞鹰寨的天下，避过正面交锋，你要夺回来，还不是看你高不高兴？”以退为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好主意。”冷冽心情大好，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他拍着商君的肩膀，笑道，“说吧，你这次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赏风景吧？”他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商君微微侧过身，自然地避开冷冽的手，耸耸肩，笑道：“我是想来提醒你注意苍月和东隅，既然你早有留意，我也就不用多言了。”他的目的是不能让龙峡谷被尤霄夺取，只要龙峡谷还在冷冽手上，对他就极其有利。
冷冽忽然盯着商君的眼睛，严肃地问道：“商君，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我。”
商君一愣，他不会是感觉到他的盘算了吧？商君冷静地回视冷冽，等着他发问。
“你什么时候娶芙儿？”
“啊？”商君傻眼，这是哪跟哪啊！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冷芙？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商君一脸惊诧，冷冽冷哼道：“你没打算娶她？”芙儿对他的心意，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会不懂？芙儿也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商君平静下来，直接说道：“我已有了意中人。”和他们说什么性格不合适之类的完全没有意义。
冷冽皱眉，问道：“侧室呢？”虽然他并不希望芙儿做别人的侧室，但是如果那人是商君的话，他是同意的。结识三年，足可见他是一个信守承诺、温和宽容的人，跟着这样的人，也不算委屈芙儿。再则，商君若是成了他的妹夫，他也能倚仗他多处理寨子里的事情，有些事情，他承认商君比他看得透彻。
连正室都没有，还说什么侧室。商君在心里叫苦，脸上却还得严肃地回绝，“商君不要侧室，一生只会有一个人。”
一生只有一人？冷冽的心忽然痛了起来，他也曾经对星儿许下过这样的承诺，可惜佳人早已不再，难怪商君到现在还没有娶妻，原来是早已情根深种。冷冽不再强求，抱着酒坛子，转身离开，只是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说道：“还有一件事。”
商君一僵，还有什么事？不是又是关于他的“终身大事”吧。
“记得我的茶叶！”冷冽说完，自顾自地进了主寨。
商君一个人愣愣地站在空地上，哭笑不得。未报家仇，他绝对不会脱下这身男装，但是他要继续做男子的话，这娶妻的事情真得要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办了，毕竟他已经二十三岁高龄了……
商君和秦修之回到缥缈山庄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才走进前厅，商笑迎了上去，她因为自己还在面壁期，不敢太嚣张，对着商君乖巧地笑道：“哥。”转而看向秦修之，惊道：“秦大哥，你的手？”
秦修之苦笑，回道：“没事，一点小擦伤。”
“小擦伤包成这样？”都看不出那是手了。该不会是骨裂，或者被乱刀砍成重伤？
秦修之汗颜，他，确实只是小伤！
商笑看他不说话，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商君，急道：“哥，你有没有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会又去夜闯军营了吧？
商君摇摇头，回道：“我没事。你不是应该在反省？”
“你不在家嘛，我帮你处理事情。”商笑委屈地拿着一封拜帖，回道，“昨晚东隅又送拜帖来了，我听忠叔说你已经退过一次了，就让他再退回去了，不过，刚刚又有一封拜帖送过来了。”都几天了，他还要气到什么时候嘛。
“退了。”商君看也不看，走进前厅。
商笑跟在后面，一脸贼笑地说道：“你确定不看一眼就退？”
商君还是不理她。商笑拿着拜帖在商君面前晃来晃去，刻意拉长声音，笑道：“真的不看？确定不看？是……舒清姐姐写的哦。”
“舒清？”商君拿过拜帖，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字：“今日酉时，慕容舒清拜会。”字体娟秀，秾纤折中，飘逸随性，是舒清的字。只是平日她要来便来，几时写过这劳什子的拜帖了？是因为轩辕逸吗？舒清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她不是说不问政治吗？是什么让她改变主意了？
商君一时猜不透，还是等舒清来了再说吧。起码她能来，就证明她的身体好些了。商君心情很好地走到旁边的案台前，在一张白纸上简单地写了几笔，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画画。秦修之不知道他画了什么，但是他脸上的笑意已经足够表现出他的好心情了。
“拿给他，就说——缥缈山庄酉时恭候。”商君把纸折好递给商笑。
“太好了。”商笑拿着信封，高兴地跑了出去。舒清姐姐要来了，有舒清姐姐求情，她可以不用面壁自省了！
秦修之掩下眼眸，他没见过商君这样轻松快乐的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舒清吧。舒清，那个清雅婉约的女子，确实能让人念念不忘，那么他的心此刻莫名地疼痛，也是因为她吧。
商君看秦修之有些恍惚，关心地问道：“修之你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昨晚折腾了一晚上，今天又匆匆赶回来，他不觉得累，但是修之不会武功又受伤了，应该是累了。
秦修之抬起头，不去想自己心里隐隐的惆怅，笑道：“我没事，就是手动起来不太方便。”
看着那包得比腿还粗的手，商君大笑，“确实不太方便，到沐晨阁吧，我给你重新包扎。”
两人一路说笑着去了沐晨阁。

第二十二章 舒清到访
算算时间，舒清也该来了，商君做好了菜，走回前厅，就看见秦修之拿着一把折扇，看得认真。“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大白天的睡不着，我的手只是小伤而已。”晃晃手中的折扇，秦修之问道，“这是你题的字？”
商君看了一眼，回道：“嗯。”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了。
“斑竹一枝千点泪，湘江烟雨不知春。”扇面上，两行不大的行书，字迹有力，运笔有神，刚毅中带着点点娟秀，俊逸潇洒，配合画面上几片水墨竹叶，寥寥数笔，一幅烟雨竹林的景象跃然眼前。秦修之赞道：“诗好，字更好。”
商君好笑，说到字，还是舒清的字好，秾纤折中，遒劲自然。刚想开口，杨忠满脸笑意地走进来，说道：“主子，朗月已经领着舒清小姐入庄了，与她随行的还有四个男人。”
“嗯。”舒清果然还是带轩辕逸他们来了。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商君还是很高兴能见到舒清，听完杨忠的话，他急忙迎了出去。
秦修之目视商君匆忙奔出去的背影，本来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就不去凑热闹了，舒清想见的也只是商君吧。
秦修之怔怔地盯着扇面，却不是在欣赏，心思早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直到商笑拥着慕容舒清说笑着进了厅中，秦修之才抬起头来，舒清身后，还跟着几个男子，轩辕逸是他之前就见过的。修之朝他轻点了一下头。轩辕逸深沉的眼冷冷的打量了他一会，才轻轻的点头算是回礼。轩辕逸的无礼修之并未放在心上，笑着和慕容舒清打招呼，“舒清。”
“修之，你还在这儿？”慕容舒清笑着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扇子，是商君题的字，这两人都是风雅之士，怪不得这么投契。慕容舒清欠身行了一个礼，说道：“我还在想怎么能再找到你呢，一直都没有好好谢谢你。”确实应该好好谢他，若不是她，她或许已没了性命，又或者失去了自由。
秦修之连忙起身，扶着慕容舒清的手臂，叹道：“和我不用这么客气。”若不是她，他可能到现在也不能见到母皇，也不会结识商君这样的奇人，要说谢，那该是他谢她吧。
“行了，大家入座吧。”商君好笑地看着这两人，一手拉着秦修之，一手扶着慕容舒清，把他们带到主桌前。商君视线迎向从进庄开始就面无表情的轩辕逸，拱手笑道：“久闻轩辕将军大名，请上坐。”
轩辕逸也客气地拱手回道：“庄主客气了。”眼睛却一直在舒清、商君和那个叫秦修之的男人身上徘徊，他认得他，就是送舒清来军营的男子，他们三人早就认识，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清儿，你——欠我很多解释。
慕容舒清感觉到轩辕逸炙热的目光，坦然地与之对视，仍是那淡淡的一抹浅笑，却莫名安了轩辕逸的心，好，他等着她的解释。
其他随行的人可就傻了眼了，才刚从商君俊美容颜中回过神来，想不到这主屋之内，还有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翩翩风采的美男子，就连那刁蛮的小姐，长得也是美若芙蓉、姿比牡丹。莫不是这缥缈山庄人杰地灵，出的都是这神仙般的人物？
“朗月，吩咐厨房可以上菜了。”商君举起酒杯，朗声说道，“难得今日缥缈山庄这么热闹，商君敬各位一杯。”
主人已经举杯，众人也应和地举起了酒杯，一口饮尽之后，裴彻客气地拱手说道：“商庄主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
“知道打扰还赖着不走！”本来只是一句寒暄之词，但是商笑一句不咸不淡、不轻不重的话，却让这饭桌之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李鸣最先想要发难，这商家小姐不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可是裴彻却在桌子下边轻踢了他一下，让他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裴彻一路上也十分纳闷，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位姑娘，就更谈不上得罪了，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裴彻起身，先向商笑行了一个礼，才问道：“商小姐，不知在下哪里冒犯小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商笑手里把玩着杯子，扬起甜甜的笑容，懒懒地回道：“误会？没有。”怎么会是误会，前两天她太顾念舒清姐姐，想到军营里看看她，结果就是遇见了这个瘟神，若不是他，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见了舒清姐姐，也不会被哥狼狈地救回来，扭伤她的手就不说了，还害她被罚禁足陵园。现在再看到他，还不有冤报冤！
裴彻一怔，好美的眼睛，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这么可爱。裴彻继续问道：“那为何小姐对在下如此不善？”
商笑敛下笑意，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叹道：“没办法，有些人一看着就让人讨厌！”
想不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桌子的人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裴彻，哭笑不得地站着也不是，坐下来也不是。轩辕逸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终于有人和他见解一致了。李鸣则低着头猛喝水，他也很想笑，可是却不敢在裴彻面前太过放肆，只得辛苦地忍着。
舒清却是不想忍，开心地轻笑出声，原来这只狐狸也有吃瘪的时候！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让裴彻下不了台，虽然商君也觉得很有趣，不过作为主人，他还是对商笑喝道：“笑儿！”
算准了大哥不会怪她，商笑撇撇嘴，懒得再看裴彻一眼。
饭桌上的气氛并不轻松，商君不时地和慕容舒清、秦修之闲聊，好似轩辕逸他们并不存在一般。李鸣心生不悦，他们来这里是谈正事的，不是来陪着吃饭喝酒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战场上杀敌呢。李鸣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对商君说道：“商庄主，我们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商君也放下酒杯，儒雅地问道：“不知商某有什么可以做的？”
他愿意接这个话茬，这么说，还是有希望的，或许李鸣的误打误撞，也能成事。裴彻和轩辕逸对看一眼，都不语，让李鸣和商君周旋。
李鸣知道要抓紧机会，连忙说道：“苍月布了一个什么阵势，邪门得很，我军想请庄主帮忙破阵。”
商君摇了摇头，笑道：“商某只是一介商贾，我看将军是找错人了。”眼睛还不着痕迹地看向舒清，只见她低头吃得开心，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商庄主你别谦虚了，山庄周围摆的阵势非常厉害，您要是愿意破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虽然李鸣也觉得这个商君没什么本事，但是军师说他行，就姑且先给他灌点迷汤，看他答应不答应。
商君却不吃他这一套，仍是谦虚地笑道：“将军谬赞了，那些只不过是护庄的小把势，难登大雅之堂。”
“可是——”
商君这话虽是自贬，实则已经明白地拒绝了他们的提议，若是识趣之人，此时就应该寒暄几句，带过这一话题，可是这次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要破阵之法的，一定要说服他。怕李鸣言语间得罪商君，裴彻拉了一下李鸣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裴彻起身，手执酒杯，一饮而尽杯中之酒，才侃侃道来，“商庄主，相信东隅、苍月之战，您也有耳闻，我军出战，完全是自卫，并没有要夺城掠国的野心，若是让苍月获胜，必会战事不断。那么受战火之苦的会是两国人民，对贵庄的生意也会大有影响。若是庄主肯出手相助，提早结束这场战争，那将是百姓之福。”传闻缥缈山庄时常送粮送衣给贫苦人家，希望用百姓能打动他。
商君一直微笑的脸渐渐低沉了下来，用百姓来威胁他吗？他又不是圣人，以为自己可以兼济天下。商君也拿起酒杯，只是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细品美酒，直至杯中酒空，才掷地有声地回道：“缥缈山庄立于两国交界，只管做生意，不问政治。再说，这保家卫国，战场杀敌之事该是将军们的责任吧！”
这一句责任说得裴彻瞬间无语，李鸣却忍不住叫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李鸣的叫嚣，让商君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显得阴霾，而他明显的拒绝，显然也让轩辕逸他们下不来台，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更加压抑紧张起来。
“啊——”慕容舒清的一声轻呼，瞬间打破了这低迷紧张的气氛，众人纷纷往她这边看过来，只见一个婢女紧张地站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碗汤。
婢女有些不知所措，她记得她只是轻轻地碰到舒清小姐，应该没有烫伤或者撞伤吧。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也知道舒清小姐是庄主的贵客，连忙道歉道：“对不起，舒清小姐。”
商笑也紧张地扶着慕容舒清问道：“舒清姐姐，你没事吧。”
舒清捂住受伤的左肩，轻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她只得在心里向那位婢女道歉了，刚才那样的气氛，再谈下去也是无益，正巧她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她也就顺势装着旧伤发作了。
商君马上走到慕容舒清身边，问道：“上次听说你受伤了，还没好吗？”按照上次他看到的情况，她的伤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秦修之也担心地说道：“舒清，要不要请大夫给你看看？”只有他知道，当时那一箭是多么凶险。
慕容舒清笑着摇摇头，回道：“嗯，没事。”今天坐了一个时辰马车，虽然肩膀上确实有点疼，但是也没有那么严重，她只是不想让他们吵起来才叫出声的。
“笑儿，扶清到清风阁。”商君却不理会这些，对着众人一拱手，说道，“各位慢用，商某先告辞了。”便扶着慕容舒清进了后院。
难道她的伤口又裂开了？轩辕逸站起来，想要跟过去，衣袖却被裴彻拉住，裴彻对他无声地摇摇头，现在的形势，他最好不要跟过去。轩辕逸停了一下，才坐了下来，狠狠地灌了一大杯酒，脸色阴沉得吓人。
暗自伤神的还有秦修之，一种郁闷的情绪让他堵得慌，可是他到底在郁闷什么！是因为守护在舒清身边的是商君，还是商君眼中只有舒清呢？天啊！他的脑子真的乱了，他对舒清到底是什么感情，对商君又是什么心思！想到那张俊逸的脸，秦修之慢慢被心里越来越明显的情意所困。
商君和舒清在清风阁里说话，商笑看舒清一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准备到厨房为她端一碗鸡汤。
走在刺姬花道上，商笑看到了一道墨青的颀长身影，寒风中，他的背影几乎融入妖艳的花海中。商笑微微眯眼，看清男子的侧脸，缓步迎了上去，笑道：“秦大哥，这么晚了还不睡？”
秦修之回过神，微笑回道：“我还不累，随便走走，舒清的伤势好一些了吗？”自从舒清来了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
“我哥陪着她呢，你放心吧，没什么大碍。”看他神色恍惚的样子，商笑狡黠地扬起嘴角，一脸了然地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想舒清姐姐想到睡不着是吧。”
秦修之急道：“不是的。”
“这么紧张还说不是？”秦修之急于否认，在商笑眼中就是害羞，商笑走到他身边，轻声低笑道，“你和哥哥都觉得你和舒清姐姐很配呢。加油！”今天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商笑更是肯定没有人比这两人更适合的了。
秦修之刚才是反射性的否认，他自己还没有搞明白他为什么急于否认的时候，就听见了商笑的话，秦修之心下一沉，皱眉低问道：“你哥也这么认为？”
“对啊。”商笑用力点头，就怕他不相信似的。
他也觉得他和舒清配，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但是他惆怅什么呢？秦修之苦笑，这一刻，他还能忽略自己真正的心思吗？他对商君是怎样的情意，其实早已经明了，只是不能也不敢承认而已。
“怎么了？”商笑有些奇怪地看着秦修之惆怅的表情。
秦修之摇摇头，他能怎么回答，说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哥哥？
承认了自己的心情，秦修之既感到轻松，也觉得压抑，他这样的感情，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商笑纯净清澈的眼。
“没什么，我有些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秦修之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哦。”商笑莫名其妙地看着一向优雅的秦修之匆匆穿过花海，消失在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日一早，轩辕逸一行人，商君、商笑、慕容舒清、秦修之分别坐于花厅。昨夜一直不语的轩辕逸起身，开门见山地说道：“商庄主，我也不想再浪费大家的时间。破阵对我军之战至关重要，恳请你出手相助，若是庄主觉得与己无关，那轩辕逸也不再强人所难。”
商君一边吹着手中的清茶，一边笑问道：“说说你的想法，我帮你破了阵，你就有把握赢？”
他有兴趣？裴彻悄悄看了一眼在一旁闲闲地吃着糕点的慕容舒清，一切好似与她无关，昨夜商君的态度强硬得很，怎么一早就变了？
轩辕逸朗声说道：“我已经有了新的进攻策略，你指挥正面破阵，我军分两路人马，一路走屈山，绕过其布阵范围，直接从后方进攻，到时他们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阵势之中，我军后方突袭定能出其不意，你若破阵成功，前后夹击，必能得胜。另一路人马走雪山，绕到最后方，趁我军与苍月交战之时，烧其粮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昨夜与舒清聊了很久，靠他自己的力量，目前想要扳倒陇趋穆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加上轩辕逸和舒清的力量，还是有机会的，而且舒清说得没错，轩辕逸确有良策。商君放下手中的茶，一改散漫的态度，认真地分析道：“三路进攻确是好方法，但是，其一，你可知敌军储粮正确位置？其二，这个战略方法对时间要求很高，你能否保证到时配合得刚刚好？其三，尤霄此人我见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只布一个阵势就以为安枕无忧。所以，你的三路进攻是否可行？就怕到时正好落入别人的圈套之中。”
他的此番见解，不仅让李鸣收起了不以为然的表情，更是让轩辕逸眼前一亮，也来了兴致，他从怀里拿出随身带着的地形图，在商君面前摊开，说道：“我军已查明粮仓位置，至于进攻时间就以你破阵之时开始。你进入阵中放出信号，另两路就开始进攻。至于尤霄此人，交战两月，我已知道他的狡猾，但是他也有个弱点，就是过于狂妄。他将阵势拉得很大，而且他自信没有人能破他的阵，因此阵势之后，另设有暗沟机关，就再无其他防范，所以三路进攻还是可行的。”
商君细看地形图，上面标示清楚了路线明细，当下对轩辕逸也心生佩服，果然不愧为东隅镇国将军，尤霄想要赢，估计是难了。商君对轩辕逸更有了信心，当即爽快笑道：“好，我答应破阵。”
“真的？”李鸣惊呼，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裴彻也惊于商君的转变，再看慕容舒清，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闲暇模样，真的不是因为她吗？她和缥缈山庄到底什么关系？她对商君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商君笑道：“我像在开玩笑吗？走吧。尽快解决这件事。”他有些等不及了。
一行人起身，一直坐在最旁边的秦修之忽然站起来，抱拳问道：“不知秦某可否同行？”秦修之苦叹，他应该喜欢舒清的，不然活泼的商笑也可以，可是他脑子里想得最多的还是商君。昨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他应该逃离的，离他远远的，但就是管不住自己，想要一路跟随他，他承认，他疯了。
商君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商笑也跳起来说道：“我也要去。”
商君无奈地摇摇头，笑道：“笑儿，这不是去玩。”
“哥，让我去。”她知道，这次与苍月之战，关系到报父母之仇，所以，她一定要去。
商君还想说什么，却被商笑坚毅的目光震住，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彻觉得气氛有些低迷，笑着说道：“好吧，既然大家都想出力，就一起吧。”
谁知，一番好意却换来商笑丝毫不给面子地嗤笑，“又不是帮你，多事。”这下气氛活跃了，花厅里一阵哄笑，可是裴彻却是哭笑不得，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一群人只顾着讪笑，舒清却看见很有趣的一幕，修之那双清润的眼始终不离商君，或许商君的春天就快到了吧。
一行人回到东隅主帐，商君便提出要独自去探一探那个神秘的迷阵。孤身前往太危险了，舒清本是不同意的，但是商君一句“不懂阵，谈何破”，让她无话可说，最后她只能陪着商笑在军营里等候。商君临行前竟还在她耳边说如果她回不来，让她照顾笑笑，这让本来就已经担忧不易的舒清更加惊惶。
商君策马奔至乱林前，最后一丝残阳已被黑云吞没，日已损，月未明，此时正是明暗交替的时候，也是所有阵法能量最强的时候。商君并不急着进入，而是骑着踏雪，在外围跑了一圈，从外面看，就是一个五行迷阵，商君并没有掉以轻心，他感觉得到，这个五行阵中，必定还有玄机。
在阵前等了一会儿，直到群星璀璨，月上梢头，商君才按星宿位置选好正位，轻拍踏雪的屁股，笑道：“别乱跑，在这里等我啊。”踏雪乖巧地轻踏前蹄，商君利落地潜入阵中。
按照六仪九星的排列方法，商君并没有花很多力气就进了五行迷阵，进去之后，不出所料，很快眼前出现了幻象，所有的景物瞬间模糊。商君收敛心神，不随幻象而动，始终站在生门的位置，即使迷影不断，他依然能视物。
就在商君勘察了一会儿，准备退出的时候，忽然看见前方荧光忽闪，那是什么？
他小心地接近荧光所在，谁知才靠近，数把飞刀齐发。商君微惊，闪身躲过，细看前方，处处隐蔽着暗器和杀机。商君暗叹，好精密歹毒的连环阵，先以五行阵将人群分散，逐个攻击。再用迷心阵惑人心智，任敌人残杀，最后还有天龙阵里的机关把守，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这是谁布下的阵呢？环环相扣，相辅相成，此人的术数之精，与他不相上下。
商君沉浸在精妙的连环阵中，忽觉一股强劲的掌风向他袭来，内力刚猛，掌风却至柔，他只感到胸口如鸿毛拂过，劲道却直逼心房，一口浊血涌上喉头，这一掌他竟是无可回避！
身处迷阵中，商君胸口刺痛，眼前幻象不断，他只看见前方一双阴鸷冷残的眼睛如秃鹰盯着濒死的猎物一般冷视着他，好可怕的眼睛，商君肯定，他就是这迷阵的布施者！只因他的出现，立刻让迷阵如注入生命一般，越发诡秘起来。
封住自己的大穴，护住心脉，商君转身闯入天龙阵，他受了伤，怕定力不够，被迷阵所惑，于是背靠住众多巨石中的一块，趁机调息运气。这时，一道冷得如地下钻出来的男声漠然地传来，“你是谁？”
没有人能在中了他一掌之后，还能活下来。这个孤身闯入的男子不仅自由穿梭在他的连环阵中，而且受了他一掌，还有能力思考，并隐身于天龙阵中。凌郁莫名地有些兴奋，他喜欢能反抗的猎物，起码能让他多玩弄一会儿。蔑视一切地看了一眼前方的巨石，商君的藏身所在，凌郁嗤笑道：“既然敢来，却不敢报上名讳？”
商君低喘着收了内力，一丝黑血沿着唇角慢慢滴落，好厉害的一掌，后劲十足，他的心脉已损。天下间竟有如此阴毒的掌法！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是尤霄的帮手吗？
商君明白，他不是他的对手！他绝不能死在这里，但是前有劲敌，后有迷阵，他要如何逃出去？
暗夜下，乱石堆里的嶙峋怪石，似乎有感于诡秘的气氛，越见森冷。商君背抵巨石，凉意透心，缓解了一下胸口的灼热，他在这里躲不了多久，必须趁着自己还清醒，尽快离开。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走出巨石，对着前方朗声回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商君。”
商君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看清前方密林里的那抹暗黑影子，只可惜天色昏暗，而他因为胸口有伤，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商君？”凌郁狭长的眼微眯，冷残的声音带着几丝疑惑，问道，“缥缈山庄的商君？”
商君暗惊，他知道他？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压下心中的不安，商君微微昂头，悠然回道：“正是。”
不错，受了他一掌，还笑得出来。凌郁斜睨着巨石旁那抹白衫孤影，冷笑道：“原来你还真有些本事。”四国之事，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缥缈山庄也不例外。早就想会会这神秘的商庄主是否如血影暗士查到的那样无所不能，今天看来，还真有点意思。
面前的人，即使离他那么遥远，商君依旧感觉到他阴腐的气息。冬夜寒冷，额头上的汗却沿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滑落，湿了掌心，今天走不出去，他必死无疑。现在唯有放手一搏了，即使看不清前方，商君依旧盯着黑影所在的方向，挑衅道：“这阵虽然精妙，却不是不能破解的。”
凌郁不以为意，回道：“我知道你懂，只可惜这阵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破的。”东隅能找到一个商君，已是极其不易。不可能找到这么多人来破阵，而他，也别想再出去。
商君大笑，即使胸口震得生疼，他还是满目不屑地哼道：“没有人教过你，话别说得太满吗？要不要赌一场？”
“商君，不要用这些激将法、小伎俩来对付我，会让我看不起你，你今天是没命出去了。”面对叫嚣，凌郁心情颇好，他最喜欢看困兽之斗了，尤其是他们自以为聪明的样子，更是可笑。
“那可不一定。”
商君忽然半跪下身子，运足内力猛推身旁的巨石，撞向前面的乱林，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全力以赴。巨石一瞬间扑过来，推倒了好几棵大树，向凌郁倒下来，乱石推倒的，正是天龙阵的命门所在。只一瞬间，阵门虚空，凌郁向后跃起一丈有余，轻松地躲过树干，只是再看向那抹白影，早已杳无踪影。
凌郁摸索着腰际的烈焰鞭，眼中怒意翻滚，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低吟的男声在乱林间响起，惊起了满地残雪，久久回荡。
“商君……”
三个时辰，秦修之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熬人。那个总是自信清朗的男子，是否安好？他深知自己这样的感情，不会被世俗所接受，更不会被他接受，他只希望能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安然无恙。
“看，是商庄主！”一声欢呼，让帐外的众人都马上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远方，只见一匹白马如闪电划破黑夜般冲回营地，扬起了阵阵烟尘，很快，一人一马回到了营中。商君翻身下马，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但是满脸的倦容却掩饰不住。
商笑跑到商君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忙问：“哥，你没事吧？”商君只是拍拍她的手，轻轻地点点头。
看到商君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裴彻笑问道：“商庄主，怎么样？”
商君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一拱手，回道：“我已经大概明白了，还要参详参详如何能破，各位请回吧，明早在轩辕将军帐中再与各位将军讨论。”他每说一句话胸口就像要炸开一样，气血翻腾。周围的人，他也只是勉强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应答都全凭感觉。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掩，商君用力地握了一下舒清的手。
众将军面面相觑，等待这么久，就是想听他的见解，这是怎么回事？裴彻虽也有些失望，但是这三个时辰里，商君不知经历多少凶险，看他满目的倦意，也不好强人所难，点头回道：“好吧，商庄主这一行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慕容舒清微微皱眉，商君不对劲。心里着急，却碍于男女有别，只能赶紧找个借口，说道：“庄主，舒清还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
商君点头回道：“到帐里说吧。”
慕容舒清随着商君、商笑，进了营帐，一进入帐中，她马上上前一步，扶着商君，商君也顺势靠在她身上，她忙问道：“商君，你怎么了？”
商君无力回答，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有舒清在身边，他再也站不住，软倒下去。商君这一倒，吓得商笑脸瞬间变得煞白，无措地叫道：“啊，舒清姐姐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商君忽然晕倒，让舒清拉都拉不住，两人一起跌倒在羊毛软垫上，舒清一边艰难地拉着商君，一边对吓傻的商笑说道：“别叫，帮我一把。”
两人合力之下，才好不容易把商君抱到床上。经过一番折腾，商君也慢慢地苏醒过来，只是脸色白得骇人，头上渗出一颗颗的汗水，有些艰难地喘着气。慕容舒清一边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问道：“商君，你怎么样？”
“我……我去找军医过来。”商笑大眼里蓄满泪水，看着商君嘴角仍不断涌出的血，就要往营外冲去。
原来已经很虚弱的商君忽然坐起身来，一把抓住商笑的手。他艰难地说道：“笑儿，别去。”商笑连忙停下来，回到床边，看着他因为剧烈一动而猛烈地咳嗽，她担心得再也不敢乱动一步。商君缓下了咳嗽，才低声说道：“军医来了，我的身份就暴露了……”他不能让这几年的努力就此白费，不能！
听他这么说，商笑终于忍无可忍地叫道：“可是你也不能不要命啊！”姐姐这几年女扮男装的苦楚她再清楚不过，难道现在还要为了这个连命都不要了。
商君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力不从心，无法说话，只得颤抖着紧紧握住商笑的手。慕容舒清叹了口气，这对姐妹，怎么就一样的倔。她对商笑说道：“笑笑，别激动，先坐下来。”
慕容舒清拿来面巾，为商君擦拭脸上的汗和血迹，解开束缚着商君的围布，她自己也女扮男装过，知道被一层层缠绕，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围布解开之后，一个清晰的暗红色掌印赫然出现在商君的右胸之上，舒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被怎样的掌力所伤？帮他盖好棉被，舒清低问道：“商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胸腔中的淤血刚才吐出来了一些，再加上舒清替他解开了胸前的围布，商君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畅顺了一些，不再像被大石头压住一般难受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声回道：“我胸口中了一掌，那人内力极深，已经伤及经脉。”
“是尤霄吗？”能伤商君的人应该不多，传闻那个尤霄骁勇善战，莫非是他？
商君轻轻摇头，回道：“不是，这人的武功比尤霄要厉害得多。”他与尤霄多次交手，最多也不过与他不相上下，伤他的人，武功比尤霄不知要高出多少。
武功奇高，现在又相助苍月的，难道是？舒清连忙问道：“是不是一个绛衣男子，精瘦的身形，那双眼像魔魅一般？”
商君想了想，虽然阵中迷境不断，看不清人，但是他还是记住了那双眼睛。舒清没有说错，是一双吸魂摄魄的眼睛，商君问道：“你见过？”
何止见过，慕容舒清轻抚左肩，淡淡地回道：“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她的回答让商君也是一惊，那人就是射伤舒清的人？怪不得舒清身边高手众多，还是让他得逞。那人是谁？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还有布的那个阵，也是精妙之极。
慕容舒清拍拍商君的脸，淡然而柔和地说道：“你先躺着，我来想办法。”
商君轻轻点头，安心地躺着，因为有舒清在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舒清说完便向屏风外走去，君受的是内伤，叫军医怕也是无用，反倒让君的身份暴露。虽然她并不认同他这样一直女扮男装下去，但这是他的选择，也必有他的打算，就算是要解开身份，也应该由君自己决定。
商笑半蹲在床头，将头靠在商君的臂上，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商君的手上。商笑又是担心又是气恼，带着哭腔，不住地说道：“你还约那些将军讨论什么破阵之法，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破什么阵啊？”她后悔了，她不应该让他来这儿的，她不能没有他。
沾湿了泪的中衣贴着皮肤，并不灼热，在这寒冷的冬夜，反而显得有些冰冷。他答应过爹娘，会好好照顾笑儿，他会做到的，也一直努力着，为父母报仇雪恨的事，就由他一个人来做吧。他一个人苦就够了。
商君不舍地轻抚着商笑的发丝，低低地安慰道：“笑儿，别哭了，放心，我没事。”
慕容舒清找来苍素为商君疗伤，正要进入内室，隐约听见商笑压抑的哭声，脚下忽然沉重得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商君的苦，他从不肯说，总是一个人承担，每次看着他穿着男装，周旋于商贾权贵之间、阴谋诡计之中时，她就为这么一个女子心痛，知道他心中有怨，有恨，有愁，有苦。只是何时，他才能得以解脱？
慕容舒清若有所思地看向守望在帐外，立于石间三个时辰仍不能离去的男子。能带给商君幸福和快乐的，会是他吗？
巳时。
“够了。”商君缓缓收回手，对着对面已经满头大汗的苍素说道，“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你内力损耗过大，不要再为我运功了。”他已经输了太多内力给他了。
窗外艳阳高照，轩辕逸他们应该等得不耐烦了吧。胸口已经没有那么气闷，商君急着下床，才站定，就感到血脉翻腾。
苍素轻轻皱眉，却没有拦他，只是提醒道：“庄主的伤势只是暂时压制，最好不要勉强运功。”他一直以为这位身手漂亮，处事果决的一庄之主是男子，刚才为其把脉才知道，他竟是她，这让苍素既惊讶又佩服。
商君轻轻点头，一边整理衣着发髻，一边回道：“我明白，谢谢。”查看没有什么不妥之后，商君立刻出了营帐。
等在帐前的舒清和商笑看见商君出来，迎了上去。商笑上下打量着他，急道：“哥，你怎么样？还疼吗？”
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商君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没事了，不要担心。”
“真的？”商笑狐疑，他的脸色是好了一点，但是真的没事吗？
“嗯。我现在要去主帐，你一夜没睡了，回去休息吧。”
“我……”商笑才张嘴，商君立刻说道：“听话。”
眼看着商笑的大眼里再次蓄满泪水，舒清赶紧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笑笑乖，回去休息一会儿，我陪他去，你别担心。”
“嗯。”商笑吸吸鼻子，放开商君的衣袖，不再说话，乖乖地转身走进营帐。
两人慢慢向主帐走去，舒清低声问道：“还撑得住吗？”她不会天真地以为几个时辰他的伤就能好，只希望他不要太勉强。
商君转头看向舒清，用力点了点，给了她一抹安心的笑容。
走到主帐前，还未进入，就听见一声怒吼传来，“太过分了，简直可恶！”
商君苦笑，与舒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进了营帐，他微微拱手，淡淡地笑道：“让各位久等了。”
商君没有更多的解释，不紧不慢的步伐，几乎触怒了在场枯坐近两个时辰的将军们，他们哪里受过这种闲气。黄锡峰干脆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用力一扔，泼出的茶水顺着茶几流下来，溅了一地。
慕容舒清跟在商君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这个英气勃勃的将军，脾气还真是不小，在裴彻和轩辕逸面前还敢摔杯子，轩辕逸的这些将军好像个个都很有性格。
商君心里哀叹，并非他想迟到，他能勉强站起来说话时就已经是这个时辰了，他也很无奈。细细打量着眼前双眼冒火，却沉默不语的年轻将领，商君不但没有不悦，倒是一脸的欣赏。
“庄主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裴彻暗暗观察商君，虽然他还是这样笑得闲适，但是他的脸色和精神明显不佳，再加上今日迟来这么久，莫不是昨日出了什么意外？
好厉害的观察力。商君摇摇头，笑道：“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不碍事。”
他不愿意说，裴彻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直接问到重点，“庄主昨日查看，可有破阵之法？”
“有。”
他简洁的回答，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没有人再拘泥于刚才的插曲，始终埋首于地图中的轩辕逸也抬起头来。
李鸣一个击掌，激动地说道：“太好了，那赶快破阵吧。”最好今日能破了这邪阵。
商君却慢条斯理地摇摇头，说道：“还不行。”
“为什么？”不是有了破阵之法了吗？
忽然胸腔涌上一阵疼痛，让商君有些站不住，站在身后的慕容舒清赶紧撑着他的后背，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商君身上，等着他解答，也就没有注意慕容舒清的小动作。疼痛一阵一阵地发作，待这一波疼痛过去之后，商君才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简洁地答道：“破阵，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裴彻站起身来，让人新添一套茶具，才说道：“天时地利人和？庄主请坐下细说。”他果然不对劲，这强忍的姿态哪里像是睡不好觉。
看来裴彻已经看出什么，慕容舒清轻拍商君的背，示意他过去休息，既然裴彻已经猜出，那他们也就顺势而为了。坐下之后，商君缓了缓，才淡淡地说道：“地利我军已失，那么天时、人和就显得尤为重要。这阵是一个连环阵，里边包含着五行阵、迷心阵、天龙阵。五行阵能将人群分散，让人被困阵中，分不清方向，且容易被逐个攻击。迷心阵顾名思义，会让人迷失心智，互相残杀，或者自杀。天龙阵里有很多机关，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至于那些雪狼，只是他们放于阵中，故意造成恐惧、扰乱士气的招数。”
听商君侃侃而谈，众人都不禁感慨，原来这阵还有这么多名堂，对商君也更是佩服，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了，最敬重的，就是有勇有谋之士。
“庄主有何破阵妙法？”想不到急于追问的，就是刚才最为不满的黄锡峰。
果然是敢爱敢恨、恩怨分明之人，商君微笑着回道：“破五行阵之人，本身必须对玄门阵法有所了解，且武功高强，就是独自对敌，也胜券在握。破迷心阵之人不仅武功要高，还必须有不易被侵扰的坚定意志。破天龙阵之人，需身手敏捷，对机关甚为了解。积聚这些人，在农历年三十，也就是七日后破阵，我算过了，那天的午时是这三个月来临风关日照最强、正气最盛的时候，这时破阵，事半功倍。”
他说完之后，帐中却是久久的无语，轩辕逸和裴彻对视一眼，也未说话，黄锡峰皱起眉头，说道：“上哪里找这么多能人异士？还有，我们知道那天是破阵的最好时机，苍月也一定知道，到时不知道还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商君却摇摇头，回答着黄锡峰的问题，只是却是对着轩辕逸说的：“就是他们知道，这一天也是我军破阵的最好时机，尤其是迷心阵，那天破是最妥当的。还有，要是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抵御我军破阵之上，不是正合了轩辕将军的意了？”
轩辕逸点点头，他说得正合他意，但是仍有一个头疼的问题，没有想到那阵中竟还有如此多的阵势，轩辕逸低叹道：“只是，这些人上哪里去找！”
李鸣却是朗声笑道：“这还不容易，商庄主攻五行阵，将军攻迷心阵，军师攻天龙阵。”商君五行术数自是精通，轩辕将军多年征战，心智自然坚定，机关暗器，军师最有研究，这人选有何难？
他说得激昂，却被商君一语否定，“不妥，要破阵，一人前往是不行的。最少每阵要有三人带队。再则将军身为军中之首，不可身陷迷阵之中，而且这破阵只是三路进攻之诱敌之计，背后强攻才是主要的制胜一方，所以将军应该率领大队人马从后方攻击。而军师就更不能入阵。”
李鸣不明白地问道：“为什么？”若说将军是军中的中心人物，进不得阵中，军师为何也不行呢？
商君想回答他，可是因为刚才说话太多，让他忍不住地轻咳起来，口中一甜，一口鲜血直往上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裴彻很快顺势接道：“因为三路人马需要有人协调，我军粮草也需要守护，且阵营不可留空，以防敌军突袭我军后方。”
众人听着裴彻的解释，慕容舒清赶紧将茶杯递到商君手上，商君掀开茶杯，将口中鲜血吐到杯中。宽大的衣袖，轻轻拭去唇上的血迹。慕容舒清才悄悄地退回到一旁的椅子上。
“那怎么办呢？”少了他们两人，这阵要怎么破？虽然军中还有其他将军，但是要兵分三路，还是需要人手，再则，要说武功高强，意志坚定，军中还有谁能胜得过将军呢！
一时间，主帐之中，众将军都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将目光转向想出此法的商君，但是他也是摇摇头，如果不是需要这么多人，那邪气十足的男人也不会大言不惭地说他破不了他的阵了。
苦思片刻，商君忽然含笑看向一旁闲闲地拨弄着茶叶的慕容舒清，裴彻似乎也了解他的意思，也将目光调向了舒清。其他将军虽然不明所以，但仍好奇地看向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本来就无心听他们说那些破阵的事情，她来主要是担心商君，所以注意力也就放在商君身上，好不容易看他好点了，才坐下来，想喝口茶，却感觉到众人的视线莫名其妙地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有些茫然地抬头，就看到裴彻狐狸似的笑容，还有商君那“温柔关注”的目光。
她不是被商君给卖了吧！只见商君轻挑俊眉，笑道：“这就要看清肯不肯帮忙了？”
她？她能帮什么忙？她还没有自不量力到以为自己可以破阵杀敌。迎着或嗤之以鼻、或将信将疑、或幸灾乐祸的眼光，慕容舒清苦笑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商君敛下笑容，说道：“只要你肯借几个人！”清的手下，能人异士很多，今早上的苍素，就是不可多得的破阵良才，只要清肯借，破阵还是很有希望的。
慕容舒清也猜到，君所谓的帮忙不会是让她去破阵，但是借人——慕容舒清微微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轻拨着茶叶，良久，才轻问道：“裴军师，请你把前面讨论的话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刚才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也就没有认真听君在说什么，她知道炎雨、苍素都是些木头一样的人，只要她下了命令，就是明知道是个死，他们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去做。所以她必须知道这个阵的凶险情况，不能如此罔顾他们的性命。
商君早就料到慕容舒清会这么问，她是一个思量周全，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尤其是她身边的人。所以，她很体恤地将解说的任务交给了裴彻，毕竟他现在是伤员，不宜多言。
裴彻则好笑地看着商君，他坐着不动如山地看着他，慕容舒清也盯着自己看，这个计谋是商君想出来的，为什么变成他来解说？叹了口气，裴彻还是乖乖地讲了，商君在一旁不时地补充说明，比刚才跟这些将军们解说的更详细认真。
听他们说完，慕容舒清想了想，问道：“你是说要找三个擅长奇门术数，三个意志坚定，三个精通机关暗器的人？”
“是的。”
慕容舒清摇摇头，回道：“我恐怕找不到这么多！”他们当她这里齐聚天下英豪啊。
商君给了慕容舒清一个少安勿躁的眼神，说道：“我庄中可找到一个擅长阵势，一个精通机关之人，我看黄将军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修之手下有两人也很不错，再加上我，你只需再找三人就可以。”
慕容舒清不言不语地坐着，一双秀美轻轻地皱着，手中的茶杯已经放回了桌上，一下下地轻敲着木椅扶手，似乎漫不经心，又好似心情烦躁。众人等了很久，慕容舒清才抬起头来回话。只是说的不是人选之事，而是对着商君问道：“你还要入阵？”
商君点点头，坚定的眼与舒清对视着，说道：“我部署这破阵之法，自己怎能不入？”若是他不入，如何能给众人破阵的信心，而且上次他挨了一掌，这次，他还想好好和那男子讨教一番。再则，他的伤还没有严重到不能动的情况，还有七天，他一定要破了这连环阵。
这人怎么这么倔，他伤成这样，怎么入，去送死吗？两人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良久，慕容舒清手稍稍握紧，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恼意，淡淡地回道：“让我考虑一下，看谁更适合。”
慕容舒清没有正面答应借还是不借，说完之后便不再看向他们，微眯的双眼看着帐外的白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再谈的样子。就连商君也有些错愕，清这是怎么了？
慕容舒清不愿多言地看着窗外，商君则是若有所思地低头不语，轩辕逸则紧紧盯着慕容舒清，看来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裴彻站起身来打圆场道：“好吧，庄主你再仔细研究一下破阵的具体方法，等破阵的人都确定下来之后，明日再来讨论。”
商君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抱拳回道：“那么商君告辞了。”说完，再看一眼同样起身，但是不再看他的慕容舒清，商君转身，步出了主帐。看来要说服清才是最大的工程，很久没有看见她这样恼了。
慕容舒清则是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出了主帐。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裴彻、轩辕逸时，轩辕逸走到刚才商君所坐的地方，掀开杯盖，只见里边应该是浅黄的茶汤，变成了暗暗的褐色，而且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轩辕逸和裴彻对视一眼，笑道：“看来昨晚的入阵查看，没有看起来那么顺利。”
轩辕逸也发现了？他还以为，他只顾着看慕容舒清就够了呢，笑着点点头，只是他有一点想不明白，随即又问道：“可是为什么他要隐藏受伤的事实呢？”查看阵势受伤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商君看起来也不是沽名钓誉，怕人取笑讥讽之人，那么他何故要隐瞒呢？
出了营帐，慕容舒清便不再随着商君回营，也没有和他再说话，独自走到梅树下，不发一语地坐着，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眼睛注视着渐渐西斜的落日。阳光淡金色的余晖撒在她的身上，没有让她看起来柔和些，反倒是添了几分默然。
商君一路跟着她，也不敢说话。就这样在她背后站了很久，直到胸口疼得忍不住咳了起来，舒清才轻叹一声，睁开了眼，转身面对着商君。看着眼前几乎站不住了，却仍是倔犟地在自己身后站了快半个时辰的女子，脸色苍白的他，那英气的双目里，有歉意，有祈求，有保证，更多的，却是坚持。这样的他，让她说什么好呢？
清长久地不说话，让商君心里很没有底，知道清恼他不爱惜身体，气他逞强好胜，但是他有自己的坚持，也有他必须去的理由，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最终，还是商君低声叫道：“清——”
罢了罢了。舒清抬起手，阻止他说下去，她不想再听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总之，他是去定了，那么再说也是无益。既然阻止不了他，就唯有尽全力帮他了。慕容舒清再次依靠着大树，闭上了眼睛，清幽地说道：“你别说了，我知道劝你也是无用。还有七天，好好休息，我会和修之说借人之事，破阵的人选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谢谢。”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这一刻却是无语，她懂他，还要说什么呢？捂住疼痛的胸口，商君慢慢地转身离开。
就在商君离开的那一瞬，慕容舒清低低浅浅的声音传来，“君，答应我，活着回来。”
两个背对着的人，谁也没有回头，商君原来有些僵硬的嘴角，在这一刻微微地扬起，坚定地回道：“好。”说完，踏着缓慢却愉悦的步子离去，慕容舒清也淡淡地扬起唇角，感受着阳光微薄的暖意。
挺直着背，商君走得艰难，胸口的伤又开始火辣辣地烧起来，每走一步，都好像被一记重锤击中心房一般，眼前又开始模糊了起来。商君告诫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一定要坚持到帐中，极力地想保持平稳的脚步，奈何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虚浮。
商君胸口灼热，四肢却冰凉，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耳边是温和而担忧的男声响起，“商君，你没事吧。”
微微眯眼，看清眼前的俊颜，商君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还好，是修之。
隔着衣衫，秦修之感觉到商君的手在不停地轻颤，他的眼神也少了平日的锐利，脸色更是白得有些吓人，不着痕迹地搀着商君的胳膊，秦修之低声说道：“你的脸色很难看，我先扶你回去。”
商君点点头，还好修之没有在这里追问他怎么了，就着他的手，两人慢慢地走回了商君的营帐。
进了帐中，秦修之明显感觉到商君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跟着软倒下来，看他几乎栽倒在地，秦修之赶紧揽住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他，好瘦！腰如女子一般盈盈一握，身板单薄得不像练武之人，而感受到他靠着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膛，秦修之的心一下子狂跳得让他赶紧把商君从怀里扶开，害怕他听见他如脱缰野马一般的心跳。
一直在帐内着急等待的商笑看见秦修之扶着商君进来，就知道商君的伤一定又发作了，急忙迎了上前，商君还是醒着的，就是眼神有些涣散，商笑急道：“哥！你的伤……”
手臂被商君一下用力握住，商笑问到一半的话卡在喉间，看了一眼秦修之，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眼睛里的水雾越积越多。
看商君现在的样子，再想想昨晚他的异状，秦修之大概已经猜出商君受伤了。商君不愿说，他不问便是了，搀着商君向内室走去，秦修之说道：“扶他到床上再说吧。”
“哦。”商笑急忙点头，扶着商君在床上坐下，看他脸色惨白，额间满是冷汗，商笑急道，“我去找舒清姐姐。”
抓住商笑的手，商君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别去了。”清已经帮他很多了，再让她知道他的伤势这么重，只怕破阵之事，她就更担心了。
“哥……”吸吸鼻子，不让泪落下来，商笑一脸恳求地含泪看着他。她知道，他若是不愿意，是不会放手让她去找人的，她也不想麻烦舒清姐姐，但是他受伤了啊，她要怎么办。
虽然只看见商笑模糊的脸，商君还是被两行清泪震痛了心，他又让笑儿担心了。坐直身子，轻抚她的脸颊，抹去泪痕，商君轻轻地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哄道：“笑儿，我真的没事，就是有些累了而已。好了，不哭了，回去休息吧。”
冰冷的指腹滑过脸颊，温柔而怜惜，可惜泪却越发止不住，商笑抓住他的手，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用力地点头回道：“你别笑了，我不哭，我这就去休息。”
低着头，商笑匆匆地跑了出去，她怕再看着他脸上惨白的笑容，她会忍不住大哭起来，她伤心难过，就可以哭泣，他却永远地剥夺了自己哭泣的权利。她也不要再哭了，起码，不在他面前哭。
商笑跑出去了，帐中只剩下商君和秦修之，虽然商君现在疼得恨不得晕过去了事，却还是转过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秦修之，说道：“修之，你有话和我说？”
身在皇族，他从没有体会过，兄妹间的这般情谊，商君脸上的笑，不仅商笑痛，他的心也没来由地一阵紧缩。对着这张憔悴的脸，他竟也想轻抚他的脸颊，告诉他不要再笑了。而他，也真的做了。
当手指滑过冰冷的脸颊，两个人都怔住了，商君双目圆睁，瞪着眼前这个清雅的男人，他，他，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应该推开他的，但是他却如被钉在床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迎着商君大睁的眼睛，秦修之苦叹，他在惊恐？是啊，应该惊恐吧，他不该用这样的感情来亵渎他的美好，秦修之缓缓地收回手，低声叹道：“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他起身离去。
眼前落寞的背影黯然而去，商君还未明白何意他的心一阵抽痛，就只觉血脉逆流，喉头一甜，暗红的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听见身后的响声，秦修之回过头，就看见商君唇间和衣襟上尽是血痕。“商君？”秦修之大惊，扶着他低喘不已的身子，秦修之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吐血呢？
就在此时，帐外裴彻响亮的声音清楚地传来，“商庄主，关于破阵之事，我想请教请教，不知道方便吗？”
“别叫人。”秦修之刚想开口叫人，却被商君紧紧地拽住衣袖。一边颤抖着擦拭着唇边的血迹，商君一边艰难地说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受伤的事情。我……咳咳咳……”压抑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最终还是说不下去。
即使是话说不出来，商君仍是要坐起来，秦修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床沿，说道：“交给我。”他不知道商君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但是只要是他的事，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掀开帐帘，裴彻一脸微笑地站来帐前，秦修之大方地笑道：“裴军师。”
他刚才看见舒清在梅树下，没和商君在一起，正想过来探个虚实，想不到秦修之会在，裴彻拱拱手，笑道：“是秦公子啊，我想找商庄主商量商量破阵的事情。”
秦修之堵在帐前，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侃侃笑道：“要说的商庄主刚才在帐中已经说了，他现在正在苦思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不过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军中一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裴军师费心，想到更好的方法，庄主自然要和将军们商量的。”
显然他是不打算让他进去了。这秦修之看起来一派悠然，与慕容舒清和商君关系匪浅的样子，没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还需谨慎，裴彻点头笑道：“这样也好。”眼角扫过秦修之的衣摆，裴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故作惊讶地问道：“秦公，你的衣襟上怎么会沾染了血迹？”
秦修之微惊，低头一看，果然，他的衣摆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应该是刚才扶商君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好精锐的眼力，这样的两滴血影子，他居然都注意到了，难怪如此年轻就位列军师。
心知裴彻非泛泛之辈，秦修之镇定地拍拍衣角，自在地说道：“这里吗？不过是些朱砂，早上一时兴起，花了几幅画，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也不知道，让军师见笑了。”
朱砂？是有些像，不过他直觉那是血迹，暗暗观察着秦修之，裴彻笑道：“秦公子还有此雅兴，真是难得。不知公子画的是什么佳作？”
秦修之一副遇见知己的样子，兴致勃勃地笑道：“不过是几幅牡丹争艳图而已，军师有兴趣？不如到我帐中，我们可以研究研究。”
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破绽，难道是他猜错了？眼看秦修之就要拉着他去他的帐子里，裴彻摆摆手，回道：“不用了，裴某对作画没有什么研究。我就不打扰了。”
秦修之轻轻蹙眉，惋惜地笑道：“如此，唯有作罢了，请。”
裴彻回以一礼，转身离去。
目视着裴彻走出数丈之外，秦修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哪里有作什么画，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想着商君的事情，什么也没做，他刚才也不过就是赌了一把，还好，赢了。
进入帐中，看着商君虚弱地靠坐在床上，秦修之走到他身边，担忧地说道：“我还是帮你把舒清叫过来吧。”
胸中郁积的淤血呕了出来，商君反而觉得舒服了一些，轻轻摇头，回道：“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你这样还叫没事？”秦修之一向温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起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这样叫做没事！
商君被吓了一跳，喃喃地回道：“修之……我，真的没事。”
心里既急又气，秦修之不管他的辩解，没有余地地说道：“要不我去找舒清，要不我给你找个大夫，你自己选。”
“我……”商君张口，却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灼灼地看着他，显示着他的坚持，见惯了他的温柔随和，却不知这样的他固执起来，竟是让人不能抗拒。商君轻叹一声，他若是不选，修之必会帮他选吧。缓缓低下头，商君无奈地说道：“好吧，你帮我找苍素。”
看他终于妥协，秦修之的脸色才慢慢好了一些，轻柔地扶着商君躺下，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他平时就是这样照顾他一般。“你好好躺着，我一会就回来。”秦修之脸色如常地离开了帐篷，商君看着那道飘逸的背影，心里却别扭得很，想起刚才秦修之的举动，他居然摸他的脸？商君哀嚎一声，他的伤似乎更重了。
裴彻一路思索着商君的种种怪异举动，他受伤是一定的，伤得多重，他为什么要隐瞒伤情，他在阵中到底遇到什么事，助东隅破阵是否另有图谋，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疑惑，他做的事，就如他的身份一样，迷雾重重。商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心里想着事情，走走停停，恍惚中听见几声压抑的哭声，裴彻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军营后面的小河旁，几天的大雪早把小河冻成了冰河，夕阳照在晶莹剔透的河面上，别有一番风情。河岸旁，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粉装女子，头耷拉着靠在膝上，不时地低泣着。
裴彻走过去，看清女子的长相，奇道：“商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哭呢？
商笑听见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来人。美丽的大眼睛被泪水冲刷得又红又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贝齿轻咬樱唇，楚楚可怜。裴彻被这样一张梨花带雨的娇容震得心微微地痛了起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看到是裴彻，商笑赶紧擦掉眼泪，杏眸圆瞪，回道：“要你管？”
原来还是一朵梨花，看见他就变成了带刺的玫瑰，裴彻百思不得其解，诚恳地说道：“商小姐，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裴某愿意尽绵薄之力。”
猫哭耗子，不是他们，哥哥会变成这样？商笑不领情，吼道：“谁要你帮忙。滚开！”不愿与这人纠缠，商笑站起身，想要跳下岩石，谁知坐了太久，脚早就麻了，起得又急，脚下一软，商笑惨叫一声，从石头上跌了下来。
“啊——”
“小心！”看她倒栽下来，裴彻一急，没有想太多，赶快张开双臂，抱住了商笑的腰肢。
商笑跌在了裴彻的怀里，没受什么伤，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却发现裴彻的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只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顿时又急又气，骂道：“放手，老色鬼！”
老色鬼？且不说他是为了救她才抱她的，单就这个老字，就让他不快，他哪里老了？他可是东隅乃至四国中最年轻的军师，不过二十有六，哪里老？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却没有放开她的皓腕，裴彻也不爽快地怒道：“你这丫头太不知好歹了。我好心扶你，你还倒打一耙，你……”
“谁要你扶？”手被抓着，怎么也挣不开，商笑急了，才不听裴彻的数落，尖叫道，“再不放手，我要你好看！”狠狠地瞪着裴彻，商笑恨不得把他瞪出一个窟窿来。
这双眼睛，他第一次见就觉得眼熟，尤其是此刻，明亮璀璨，满是倔犟和不妥协，一张被黑巾覆盖容颜的脸与眼前的娇容交叠，裴彻恍然大悟，沉声说道：“是你！”
“你快放手！”他认出她啦？她明明戴着面巾啊？商笑心里一慌，更是用力地挣扎着，脸也别向他处，不敢看向裴彻。
商笑心虚的样子更是证明了她就是那夜的黑衣人，裴彻冷声说道：“你就是上次夜闯军营的人，救你的人一定是商君了，你们为什么要夜闯军营，目的是什么？”他早猜到商君的功力不弱，却不知他的武功竟是如此高，而这两天商君种种不能解释的怪异的举动，更是让裴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抓住商笑的手也越发收紧。
目的？这是什么话！为了帮他们破阵，哥哥现在还重伤躺在床上，他来质问她有什么目的？商笑也火了，骂道：“什么狗屁目的，不是舒清姐姐在军营里养伤，你请我们，我们也不会来。没有舒清姐姐说情，我哥会帮你们破那该死的邪阵？这烂军营有什么值得我们觊觎的，少不要脸了。”挣扎了半天，一点用也没有，商笑气极了，抓起裴彻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嗯！”裴彻闷哼一声，她居然咬他？这丫头好狠的心，手上血红的牙印清晰可见。
嘴上尝到血腥味，商笑才松了口，看裴彻吃痛的样子，商笑得意地说道：“快放开我，你以后看见本小姐，最好绕道，不然我见你一次咬你一次！”
看她牙尖嘴利的样子，还真像一只恼怒的小狗，裴彻失笑，“你是狗啊？”
商笑仰起头，骂回去，“你才是狗呢！”
举起自己还流着血的手，裴彻伸到她面前，揶揄道：“你自己看，见人就咬不是狗是什么？”
伸到眼前的大手，被她咬得血肉模糊，本来她也就是想随便咬咬出口气，谁让他一直不松手啊！心里有些愧疚，但是一想到他诬陷她和哥哥，商笑又恼了起来，嘴硬地回道：“咬的就是你！怎么样？”
手上的伤其实不算什么，裴彻只是奇怪，自己对她怎么就气不起来呢？仔细想来，这兄妹俩的行事作风虽然怪异，却也不像是奸险之人，尤其是她，率性而纯真。
“好，就咬我。心情好点了吗？”比起刚才的楚楚可怜，现在的嚣张任性似乎更适合她，裴彻好笑地摇摇头，他是有被虐待狂吗？
她以为他又会和她闹的，忽然听见裴彻类似宠溺的低叹，商笑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对上裴彻关切的眼，她的心忽然怦怦地跳得厉害。或许是裴彻不想再为难她，商笑用力地一甩手，就脱离了大掌的桎梏。
“我的事不要你管！”说着，商笑头也不回地往军中跑去，这个男人一会可恶，一会温柔，让人摸不透，讨厌得很。
看看自己被咬伤的手，裴彻哭笑不得地低喃：“我也想不管啊……”
隆冬的夜，寒冷而寂静，月光明亮却又清冷，天空不时飘落的瑞雪，让本就稀疏的星辰时隐时现，倒显得扑朔迷离起来，雪花伴着清辉闪着柔和的光芒，在寒风中片片飞舞，如朵朵绝傲风雪的寒梅一般。秦修之摊开手掌，一片洁白的雪花落入掌中，随后化作一滴水珠，秦修之缓缓握紧手心。这世上的事多如这雪花，不奢望拥有，它或许还能安然美好地飘摇于天地间，硬要采撷，只会让它凋零在手心而已。
等了一夜，帐帘终于再次掀开，走出来的，是慕容舒清。
秦修之迎了上去，问道：“他，怎么样？”每每想到他嘴角含血的样子，他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
慕容舒清微笑着安慰道：“别担心，苍素在帮他运功疗伤，会没事的。”刚才听苍素说，只要这几天商君不再受新伤，两人内力相辅疗伤，七日后身体应该能恢复到七八成，她是不懂这些内功的，她只要商君没事就好。
“那就好。”听了舒清的话，秦修之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来。
记起今日商君的安排，舒清和秦修之商量道：“今天商君说了破阵的方法，需要找人帮忙，他觉得袭慕、夜焰是破阵的好人选，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请他们帮忙，随商君入阵？”他们毕竟是修之的人，先和他说更好一些。
慕容舒清话音才落，秦修之立刻急道：“他这样还要去破阵？你为什么不劝他？”难道她就不关心他的伤势吗？
舒清轻轻挑眉，一向温和的修之似乎遇上商君的事情，总是格外容易激动呢。
舒清看着帐中透出来的点点烛光，淡淡地回道：“君有自己的考虑和打算，我能做的，只是尽最大的能力去帮助他完成他的心愿，守护他的安全。”
清浅的低语在夜风里几乎被吹散，但是这看似轻柔的声音却每一句都重击着秦修之的心，守护他！这是舒清爱他的方式吗？原来如此，难怪舒清和他之间，总有深深的牵绊，就像现在，她只是微笑着凝视营帐，仿佛他们两人中间，并没有距离。
不去理会此时心中不能抑制的疼痛，秦修之叹道：“有你在他身边，他会幸福。”
慕容舒清回过身，平静地看着秦修之，问道：“那你呢？”
他？秦修之心下一慌，舒清为什么要这么问，她，看出什么了吗？
他要如何回答……
忽然有些害怕直视舒清清明的眼，秦修之别过头，良久才回道：“我，会是他永远的朋友。”
不许他回避，舒清上前一步，追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不想又如何，结果可由得他选？秦修之不明白，舒清何苦相逼！轻咬牙根，他还是缓缓点头，回道：“是。”
他感觉不到自己那张绝世俊颜上满是压抑的痛苦吗，瞎子都能感觉到他的言不由衷。修之是个极好的人，包容而坚定，这样的人，配商君不是很好吗？奈何一个一心报仇一个错配鸳鸯。慕容舒清张口，却又不能吐露商君的身世，那毕竟是商君的隐私，而且这种事，还是商君自己和他说比较好。想了想，舒清隐晦地说道：“修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很多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就在发生。遵循自己的心，不要去抗拒和过多地控制你的感情，你会发现，你一直困扰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幸福其实很简单，唯心而已！”希望他能听懂。
秦修之眉头紧蹙，舒清话里有话，隐约能感受到她的意思，却又不甚明了，秦修之看进舒清平静的眼眸里，问道：“舒清，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中开始疑惑迷茫了吗？这就对了，舒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潇洒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不过她想，秦修之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第二十三章 破阵之法
破阵之日。
农历三十，除夕。
正如商君所言，今日是阳气最盛、正气最旺的日子，一反前些日子的风雪飘摇。接近正午的阳光，炙烈而耀眼，虽然不似夏日艳阳般逼人，却也足够让人睁不开眼。几日来，商君给三千兵将一一讲解破阵的要领和玄机，大家对他已经信服，今日看见如此好的阳光，正验证了商君的说法，将士们更是信心倍增！
中间是轩辕逸带领的三万士兵，他们走屈山，绕过邪阵，从后方进攻，突袭苍月主营。左边是商君带领的三千兵士，正面破阵。右边是李鸣带领的一万人马走雪山，绕到最后方，趁交战之时，烧其粮草。
三军齐整，鲜红的旗帜飘扬在每支队伍的最前方，迎风而舞。轩辕逸站在最前方，暗黑的盔甲，银白的长剑，让本就冷傲的他看起来更加威严。商君暗叹，这个男人，在战场上的时候，犹如天神，怪不得无往不利，此刻他有些明白，舒清为什么会选择眼前这个男人了。
轩辕逸手握重剑，直指前方，朗声喝道：“东隅众将听令，今日与苍月一役，全力以赴，我军必胜！”
“胜！”
“胜！”
“胜！”
四万人整齐而嘹亮的吼声，仿佛震撼天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心底，眼前一张张充满信念的年轻脸庞，让商君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热血沸腾。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商君仰望天际，心中却是满怀悲怆。爹，您是苍月的主帅，也曾这样带领过众将出生入死，保卫家园吗？可笑的是，您的孩子，却站在东隅的军队里，长剑指向苍月的兵将！您是否在怪我？
没关系，孩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爹，请您相信，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出发！”
一声令下，三军各自前行，商君转头看了一眼军营大门，没有看见舒清的身影，她竟然没有来送行？拉紧缰绳，正要扬鞭前行，不期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修之——
他昂首立于门下，素白的锦袍几乎融入苍白的雪地里，墨发结于身后，简单而毫无装饰，却依旧飘逸出尘。七天，他都没有出现在眼前，不曾来探望过他的伤势，今天，他又这样忽然地出现了。只是轻轻点头，淡淡微笑，又让他想起了初见时的那一幕，那时他在船上，不经意地抬头，朗笑。
商君赶紧掉转马头，策马跑到队伍的最前面，不敢再看那清浅的笑容，他害怕去深究自己越发怦然的心跳。现在的他什么也要不起，不如，作罢——
大队人马出发一个多时辰之后，舒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营帐，她本想待在帐中等待着他们回来，却是在帐中坐立难安，就是平时极能安抚她的书法，此时也显得无力。只因此次作战的人，轩辕逸也好，商君也罢，还有炎雨、苍素，每一个对于她来说，都是至亲之人，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无能为力与焦虑。或许坐在主帐中，时刻听着前方的战报，她的心会平静一下吧。
慕容舒清急急地赶到主帐前，抬眼就看见前方那块大石头上，秦修之半靠着坐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时而久久地盯着书页，似乎陷进去一般，时而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阳光照得他一身的白衫比未融的雪还要洁白，修长的手指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慕容舒清好笑地看着他愣愣地坐在那里，也不去打扰他，估计他的心情和自己也是一样吧，这耀眼的阳光下，怎么看得下书呢！
军营内的人牵肠挂肚，阵中的人战得正酣。
早在几天前，商君就已经做好分配，三队人马入阵之后，分别前往自己所要攻破的阵势，迅速而有。三千人一齐入阵，却是异常安静，这是商君的战略，越晚惊动布阵者，对他们越有利。
五行阵中，商君的伤势虽然经过苍素的悉心调养，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担心会遇上那鬼魅的紫衣男子，所以还是先保存实力。他指挥炎雨、樊峰打头阵，好在埋伏在阵中的苍月士兵并不很多，在一千兵士的协作下，不到一个时辰，五行阵基本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炎雨来到商君身边，说道：“商庄主，五行阵中的苍月士兵差不多都已经歼灭，但是苍素和袭慕还没有任何消息。”
商君点点头，笑着说道：“没事，要相信他们，迷心阵和天龙阵破起来不容易，我们只要保证五行阵中的畅通，破了这阵中的布局机关，让他们破阵之后不会再陷入阵中，这连环阵也就破了。”
虽然这次进阵中，感觉到阵势与上次进入时有些不同，但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上次进入被他们发现了，自然会有所改变，但是他们摆的这个阵有一个好处，就是玄妙变化很多，不易化解，但是同样，它也有一个弊端，就是不易更改阵势，所以，这个阵还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是。”炎雨正要将主要的阵法玄妙之处破坏掉，忽然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及脚步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不小的声响，纷纷问道：“什么声音？”
樊峰用心地听了一下，看着商君，平静地说道：“听脚步声，这次进来的不下万人。”
万人？他的话，也让刚才还在讨论的将士安静下来。他们只有千余人，如何对阵万人？虽然明知道人数悬殊，不过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精兵良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激战面露惧色。
商君暗暗点头，这就是他坚持要精挑细选的原因，破阵贵精不贵多。他带进来的每一个人，对阵势基本都有所了解。商君再看看周边的情况，对炎雨说道：“炎雨，先不要破坏阵中的布局，调整阵势，利用我们调整过的阵势，对战他们新进来的士兵，这次我们要做猫。”
商君轻松而自信的话，让所有将士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商君朗声问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一千余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铿锵而嘹亮。
商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开始部署吧。把那些人分开，越少人进到天龙阵，对于苍素破阵越有好处，尽量引他们进迷心阵。”
“是。”
在商君的指挥下，将士们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细微地调整了阵势。他们迅速隐身于阵后，一场反击战马上开始。
苍月新进来的将士还没有摸清情况，就被阵势分散了队伍。炎雨率五百精兵，逐个阻击，其余零散兵士也被逐步引到迷人心智的迷心阵之中，眼看这将是一场以少胜多的对战。
阵中忽然涌进五十名蓝衣男子，显然他们对这阵势也是精通之极，他们的加入，打乱了商君的步调，他想要重新调整阵势和布局，还未迈开步子，一个绛衣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凌郁冷残的眼里，浮现着淡淡的兴致，阴冷的声音飘忽着传来，“我小看了你，商君。”那一掌没打死他便罢了，没想到还能这么快进来破阵，这个人，还算是一个引得起他兴趣的对手。
是他！他还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呢！商君微微拱手，一派悠然地回道：“过奖！”
手下败将，还敢在他面前这么悠闲，一记如火焰般刺目的长鞭毫无预警地向商君挥去。商君迅速侧身，提气后跃，才险险地躲过。凌郁手执烈焰长鞭，冷冷地笑道：“可惜你今天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商君轻拍了一下衣袖上的尘土，仍是优雅地立在那里，淡笑着回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倒是你，运气有些糟。”
他的话音未落，更猛烈的一记长鞭势不可当地向他袭来。
“报！”一声短促的男声，让心绪不宁地坐了半个时辰的慕容舒清和裴彻精神都是一振。裴彻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朗声说道：“进来。”
小将进了主帐，也不啰唆，大声禀报道：“苍月调遣一万士兵进入阵中，阵里杀声一片，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军还没有人出阵。”
一万？慕容舒清和裴彻两人同时皱起眉头，尤霄在自己与轩辕逸一战已是失利的情况下，还派一万人马进入阵中，不是对迎战轩辕逸很有信心，就是让入阵的人有去无回。慕容舒清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查看了一会儿，才问道：“阵外苍月还有多少人伏击？”破阵之后有两处出阵口，若是尤霄一定要商君死，那么这里不会没有人伏击。
“大约八千。”
八千！慕容舒清看着眼前的地形图，再看看旁边的军事调配图，久久无语。
裴彻紧握的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说道：“调五千骑兵，等候差遣。”他留守主营，就是为了保证主营的安全，最重要的是查看战局，适时地提供支援，本来以为尤霄在知道破阵只是诱敌之计后，会将士兵用于对战轩辕逸上，想不到，他竟会再遣一万人入阵。
“是！”
慕容舒清没有抬起头，眼睛一直不离地形图，淡淡地问道：“你打算让骑兵入阵？”
抬头看向慕容舒清，裴彻有些奇怪，她在知道苍月调一万人入阵以后，反而变得没有那么紧张了，神色也平静了一些。裴彻走到她旁边，回道：“一万对三千！还是在这样的连环阵中，几乎没有胜算。”他总不能明知他们有危险，却不予支援吧！
慕容舒清却轻轻摇头，平静地说道：“我却不是这么想的，商君花了五日的时间讲解阵形及破阵要领，还有带进去的三千兵士，都是久经沙场、精心选拔的。苍月既然要再入一万人，可见原来置于阵中的人，已经死伤严重，不是商君他们的对手了。所以对于这个阵，商君他们要比新进的一万苍月士兵更了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万对三千，他们也不一定占优势。”
她不是不紧张商君，刚才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可是这样一点都帮不了他。她必须冷静，或者，她和裴彻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而且她对商君和炎雨他们有信心，曾听商君说过，在这阵中，他们一样可以借助阵势掩护自己，只要他们破解了这个阵法，那这些原来凶险玄妙的阵法，也可以为他们所用，所以，她相信商君应该可以应付。
“那你有什么建议？”听她分析得颇有道理，裴彻也来了精神，舒清总能给他惊喜，希望这次她也能说出化解之道。
指着军事调配图，慕容舒清说道：“留守主营的三万兵士，你只可动用一万人，我想你贸然让五千人进入阵中，他们不了解阵形，非但帮不了商君，还会造成无谓的死伤。”
再走到地形图前，慕容舒清拿起两面小旗帜，插在了两个出阵口上，淡然而自信地说道：“不如——调八千骑兵，歼灭苍月伏击在阵外的士兵，换成我军伏击。商君他们出了阵，也一定是筋疲力尽了，到时一是可以接应他们，二来，要是苍月士兵追击出来，你们也可以箭阵将他们在出阵那一刻就消灭掉。”
说完，慕容舒清停顿了一下，才又冷冷地说道：“再则，若是商君他们出不来了，那么苍月的人，也别想有一个人可以出来。”
“舒清，你——”裴彻一时有些不太习惯平时淡雅温文的舒清这样冷峻的样子，原来她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触碰到她在意的人和事，她也可以是毫不留情的。
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慕容舒清才微笑着睁开眼，淡笑着说道：“我没事，最终破阵之后，还可以支援轩辕逸。你觉得呢？”她对于军事确实不怎么懂，一切还是要裴彻说了算，毕竟他才是经验丰富的军师。
裴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觉得很好，就这么做吧。”这样做虽然很冒险，但是在入阵也帮不上忙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三千将士能够挺住，突出重围了。
“来人。”
长鞭迎面袭来，商君却并不躲闪，自腰间拔出凌霄软剑，如灵蛇一般摆动着轻盈银亮的剑身，与烈焰长鞭交缠在一起，也阻挡了它势不可当的势头。商君仔细看去，这烈焰长鞭几乎有两丈长，要灵活地挥舞和操控它，内功修为必定奇高，上次那一掌已经让他吃足了苦头。再看长鞭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倒刺，倒刺上幽蓝的光芒显示那上边一定淬着致命的孔雀胆。
商君惊出了一身冷汗，被这烈焰长鞭缠上，怕是必死无疑。
烈焰长鞭和凌霄软剑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两人同时催动内力，强劲的力量让交缠的利器瞬间分开，也让两人不能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上次偷袭他一掌，他也未做停留便急急出阵，凌郁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内力却很精深。难怪他这么快又可以进阵一战，他有多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了，希望这个商君不会让他失望。他再次挥出长鞭，直取商君命门。
呼啸而来的长鞭，让商君只来得及向后仰身躲过一击，手中的软剑险险地插入地面，支撑在他的身边，待长鞭从胸前越过之后，商君才借手中之力，一个翻身旋转，退到长鞭之外。
商君不敢用力吸气，暗自运功，按下几乎翻滚涌出的血气。他的伤虽然在苍素的精心治疗和名贵药石的辅助治疗下，恢复了七成，可是刚才催动内力的时候，胸口还是会疼痛，尤其是凌郁的内力精深，方才被他的内力侵蚀，他的旧伤似乎又开始火烧似的疼。
容不得商君片刻地调息，凌郁飞身凌空跃起，再次催动手中的长鞭，似要缠绕上商君一般，环绕似的向商君袭来。
商君提气于胸，飞快地挥舞着手中的凌霄软剑，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密密实实地保护着自己不受长鞭的侵蚀，软剑和长鞭上的倒刺碰撞着，发出尖锐的声音。一连数招，凌郁都未能靠近商君，反而被商君天蚕丝及玄铁交织打造的凌霄软剑削去不少倒刺。商君一招横扫千钧，将长鞭震了回去。
凌郁只觉得握鞭的手被内力震得手心直发麻，胸口也闷得厉害。商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才不计后果地提足全身内力，如今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地喷口而出。商君用长剑支撑在地面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凌郁暗暗调息内力，刚才商君那一剑，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嘴上却冷冷地说道：“商君，若是你原来没有受我一掌，今天，你还有可能和我战成平手，如今，你只有受死了。不过你放心，我欣赏你，会留你一具全尸的。”这一战，也算是这几年来，他打得最痛快的一场。商君，你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只可惜很快就要死在我的手上了。
商君用手抹了一下嘴边的鲜血，慢慢站直身子，一边轻咳着，一边还是一副蔑视的样子，笑道：“呵呵，能不能杀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这样狂妄？凌郁再次扬起烈焰长鞭，要给商君致命一击。商君不动不闪，只见他凝神静气，翻转手心，集内力于掌心，掌中鲜红的血迹竟然慢慢凝聚成薄片，如冰晶般。商君再次提气，飞快地掷出手中的晶片。凌郁只觉一道极猛的劲力送着一枚暗器向他飞过来，快得让他避无可避，只得微微侧身，就感觉到右肩剧痛，接下来就是一股麻痹感袭上肩头，令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鞭。这是什么暗器，速度奇快，还正好打中他右肩的穴道。他再次抬头看向商君，面前早已经空无一人。
商君！好个商君！下次，他开始期待下次与他的对决了！
商君用手按着前胸，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眼睛看不见东西，只能摸索着前进，但是他现在必须离开这里，他再也没有能力对抗凌郁了，若是他这时再追过来，他必死无疑。
最后的云手冰晶掌，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使用，这是他父亲的独门绝技，以独特的内功心法将劲力集于掌心，可将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再用独门云罗手打出，不仅一次可多发，速度奇快，且击中人体重要经脉还可让人麻痹甚至死亡。当年父亲凭借这一绝技和军事指挥才能，名扬四海，就连轩辕逸的父亲，也曾是手下败将。只可惜他并未学成父亲的绝技，只领略了皮毛，今日也唯有化血成晶，逃过一劫。
他摸索了一段路程，前面的细微动静，让商君提起了精神，他靠着身旁的岩石，稍做调息之后，才偏过头去查看，前方不远处，是炎雨和樊峰。看见他们，商君才稍稍缓了一口气，慢慢地走了出去。
他刚踏出石后，炎雨和樊峰就发现了他。炎雨走过来，看他一身的狼狈，嘴角未干的血渍，苍白的脸色，都显示着他受了重伤。
炎雨微蹙眉头，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主子刻意交代过，说他身上有伤，让他多注意，可是一直都好好的，谁想才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伤成这样？
商君微微喘着气，轻声问道：“没事。现在怎么样？那些蓝衣人呢？”
炎雨一边担心地看着他，一边回道：“苍月士兵在五行阵中已经歼灭了一部分，其他的引到迷心阵中了。蓝衣人虽然对阵势非常了解，但是我们也派出了二十个暗士逐个伏击，他们已经不能再造成影响。”
这时，从东面忽然涌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是苍素。
苍素来到商君面前，说道：“庄主，天龙阵已破。”虽然语调很平缓，但是难掩好心情。
商君有些站不住地扶着一旁的岩石，声音很轻，却仍是坚定地说道：“很好！樊峰，你去接应袭慕；炎雨，你去破坏五行阵的布局；苍素，你带剩下的五百士兵出阵，小心，阵外一定还有伏击！”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苍素听他说话的时候，就知道他不对劲，他右臂扶住他的腰，正好接住他下落的身子。
“庄主！”商君的忽然晕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苍素立刻扶着他靠在岩石上，为他把脉。久久的不语，紧皱的眉头，让炎雨也不放心地问道：“苍素，怎样？”
苍素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次的伤，比上次要严重得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以为这世上，慕容舒清就已经是一个够奇特的女子了，想不到她结识的，还有更奇特的。一直以来，都以为这个丰神俊朗、足智多谋的一庄之主是个男子，上次为他治伤，才知他原是女子。他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足以令天下男儿汗颜。
苍素喂他吃下一枚护心丹，才对着炎雨、樊峰说道：“按刚才庄主部署的去做，我带他出去。”两人利落地点头，带着两队人马而去。
苍素轻松地将晕倒的商君置于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扯下腰带，将他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如商君所说，外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定要护他周全。苍素拉好缰绳，对着身后的五百精兵，大声问道：“外面至少还有上万伏兵，你们可惧？”
“不惧！”经过这一天的激战，这些原来并不是编在一起的精兵，从互不认识，到相互欣赏认同，这一仗，打得过瘾。他们纷纷上马，蓄势待发。
苍素满意地点点头，用力踢了一下马肚子，喝道：“好，冲出去！”说完，驱马冲在最前面。
五百精骑喊着洪亮的“冲”，紧跟其后！
怀着必胜的信念，苍素一手握紧紫银鞭，一手抓紧缰绳，让商君靠在自己肩上。由于炎雨已经将阵法破除，苍素一队五百人，很快地出了阵来，眼前的景象却让苍素一怔，只见离出阵口三十丈开外的地方，一排排的弓箭手已经拉了满弓，箭阵直指出阵口，而迎风飘扬的却是写着火红的“东”字的旗帜！
漫无边际的疼痛席卷着他，让他不住地颤抖着，举目所见，尽是黑雾，什么也看不清，仿佛置身于万年冰窟之中。商君抱紧双臂希望能带来一些温暖，蹲下身子，希望能缓解一些疼痛，可惜，一切皆是枉然。埋首于膝间，任由痛楚一波一波地袭来，冰冷一层一层地侵蚀，他却不曾哼一声，一路行来，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楚与酷寒。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商君冰凉的掌心，如一抹暖流，缓缓流入心间，让他即将麻木的身心再一次有了知觉。
谁？
商君努力地睁开眼睛，黑雾早已没了踪影，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恍惚中，一双温柔的眼睛焦急地注视着他。商君轻轻勾起唇角，温暖的手，宁静的眼，是她吧。商君柔软地叫了一声：“清……”
秦修之手上一僵，迟疑了一会儿，手颤抖着想要收回，可是商君手心的冰凉让他最后还是没有松开手。
商君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人，却被这张关切的俊脸吓得惊道：“修之？”张了嘴，他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低沉得吓人，喉咙像是被火燎过一般，说出的话连自己都听不见。
“水……”
商君刚要起身，秦修之连忙按住他的肩头，说道：“你受的伤很重，好好躺着，别乱动。昏迷了三天，苍素说你最好不要随意下床，想要什么我帮你。”
昏迷了三天吗？秦修之去倒水，商君微微撑起身子，抬眼看了一下周围，只有修之在帐中陪着他。商君有些惊恐地抚上胸口，束布已经取下来了，不过可能是怕他着凉，除了中衣外，还给他穿上了一件薄棉袄。他本就瘦，这样一来，也看不出异状。又伸手摸摸发髻，半结着小髻，商君终于放下心来。
秦修之端着热茶来到床前，商君有些紧张地拉高被子，才接过茶杯。秦修之以为他冷，拿起挂在床尾的白貂长袍细心地给他盖上。
三年多了，束布从不离身，他几乎忘了不缠束布是什么感觉。所以现在即使窝在一堆被子里，但是没有缠束布，商君还是觉得胸前空空荡荡的，尤其是面前还站着一个大男人，他更加尴尬。喝了两口水，喉咙好了一些，商君立刻问道：“舒清呢？”
她和笑儿怎么会让修之一个人在这照顾他呢？万一他发现……抬眼不着痕迹地看着秦修之，他面色如常，以他对修之的认识，也是个谦谦君子，若是知道他是女子，必不会在他重伤卧床的时候与他独处一室。这样想来，他提着的心又慢慢放下了。
他才醒来，已经找了她两回了。秦修之自嘲，他这是在干什么？吃醋吗？不算吧，他连吃醋的资格也没有。罢了，他这又是何苦，舒清好像已经有所察觉。等商君的伤好些了，他还是离开吧。
“她……”秦修之刚想回答商君的话，几声如惊雷一般的巨响忽然传来，地面似乎都被震得晃了几晃。
轰轰轰……
商君惊道：“这是什么声音？”声音极近，像雷声，却一定不是雷声。
秦修之走到窗边，卷起布帏，只见靠近后山的地方熙熙攘攘聚集着很多士兵，再前面就是灰雾环绕，看不清是什么。不过听声音，刚才那几声巨响无疑是从那里传来的。回到商君身边，秦修之猜测道：“听说苍月有一种新武器很厉害，点燃之后，能让周围数丈的人受伤。舒清好像也知道做法，现在正在帮东隅造，名字叫炸药，刚才的轰鸣声可能是舒清他们在后山演示新武器吧。”
“炸药？当真如此厉害？”商君蹙眉——苍月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新武器，只因为这样，陇趋穆才会派尤霄前来对抗轩辕逸吗？陇趋穆到底还有什么花招？这场他满心以为有机会赢的战争是否根本只是一场陇趋穆控制下的游戏？那么他做了这么多，其实根本没有意义，是吗？要到何时，何时他才能报仇！
心中恨意翻腾，手上也失了控制，握在手中的瓷杯被他掐碎。只听见一声脆响，未喝完的热水飞溅起来，瓷杯的残渣也嵌入了商君的掌心。
“小心！”秦修之赶紧抓住商君的手腕，不允许他再用力。摊开他的手掌，好在残渣扎得不深，小心地帮他清理干净，秦修之忽然发现，他的手好瘦，而且修长得过分，男子会有这样的一双手吗？
心里想着，却是抓着商君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商笑端着药碗，站在屏风旁，狡黠地笑着，用力低咳一声，“咳！”如果不是她拿的药熬了四个时辰，而且要趁热喝，她一定不会这么不识相的。
秦修之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商君也是一脸尴尬。他们明明没干什么，两人的脸都莫名地滚烫。
“我……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秦修之急急出了营帐，商笑想叫住他都来不及。他也未免太无视她了吧，她手中端着的不正是药吗？他还去看什么劳什子的药。
走到商君床前，商笑将药碗递到他面前，眼睛贼溜溜地在他身上转。商君不理她，接过药碗自顾自地喝着。
“有人春心萌动啊……”
商笑忽来的调笑，让商君口中的药汁差点喷出来。这一切都是谁害的，瞪着她，商君怒道：“笑儿！你不该在我昏迷的时候，让他单独留在我身边。”
商笑努努嘴，不以为然地回道：“为什么不能？”
她还敢问为什么。“要是被他发现了我……我的身份，怎么办？”
显然商笑并没有为这件事困扰，笑道：“发现又怎么样？发现才好！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他多关心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我原本以为，他喜欢的是舒清姐姐，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喜欢你。有秦大哥这样细心温柔的男子守护你，有什么不好。别说想让他发现，我恨不得去告诉他，我……”
商君急了，怒道：“你敢！”
这次商笑不打算妥协，大声回道：“我为什么不敢！不知道你在别扭什么，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别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的，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你不说，我去说！”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商笑转身就要追出去。
这个妹妹一向说做就做，商君惊得赶紧起身抓住她的手，急道：“我说了不准说，你再这样，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商君猛咳了起来。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你别激动。”她这一咳，商笑慌了，赶紧扶着他躺好。在商君的逼视下，商笑才不甘不愿地说道：“行了，我什么都不说，你不要生气了。”
顺了顺气，看商笑憋屈的脸，商君苦笑，轻声解释道：“笑儿，我们这样的身世，如何能像平常人家一样。家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招惹他，是害了他，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按他这意思，要报家仇就要孤独终老吗？爹娘只有她们两个孩子，难道就是要让他牺牲自己的幸福来为他们雪恨吗？暗自腹诽，商笑却怕再惹他动气，不敢说出口。
商君摇摇头，这丫头事情都摆在脸上，哪里还用嘴上说出来？侧过身，商君摆摆手，说道：“总之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你出去吧，我累了。”
傻丫头，武家的香火，自然由你来继承，总会有人幸福的。
……
在床上躺了两天，商君感觉好了很多，不过因为他多次旧伤叠加，身体有些受不住，恢复得比较慢。苍素交代不让他太劳累，商笑干脆就不让他出帐门。他也乐得清闲，在还没弄清楚尤霄还有什么花招之前，他决定保留实力。
两人坐在床边闲聊着，忽然窗外号角四起，两声长号，三声短号，似缓又急。不一会，窗外传来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匆忙却有序。
商笑奇怪地看向竹帘外来来往往的人，说道：“外面好吵，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商君轻轻点头，“嗯。”刚才的号角应该是集结军队的号角，要不就是轩辕逸要出兵，要不就是尤霄来犯，不管是哪一个，都将是一场恶战，尤其是两军都有利器的情况下。那个炸药的威力，这两天他也算见识了。
商笑绕过屏风，正好看见推帘而入的慕容舒清，赶紧迎上去拉着她的手，问道：“舒清姐姐，你来了，外面怎么这么吵？”
轻轻拍着她的手，慕容舒清微笑着回道：“苍月大军压境，又是一场大战。”
听到慕容舒清的声音，商君轻声叫道：“清——”
慕容舒清拉着商笑的手，一起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商君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一手扶着床头，一手按着胸口，勉强自己能坐起来。舒清按着商君的肩膀，阻止他下床，问道：“君，好点了吗？”
商君也没有再勉强，坐在床边，微笑着回道：“已经好很多了，可以下床走动了。”这两天在苍素和修之的精心照顾下，他觉得已经好了很多。
慕容舒清左右看了看，略带调侃地问道：“怎么没有看见修之？”听说他可是每天都来这报到。
舒清调笑的话语，让商君微笑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拿她没有办法。商笑也嘻嘻笑道：“他去取午饭了。是他自己硬要去的！”
慕容舒清轻轻撞了一下商君的肩膀，仍不放过他，笑道：“怎么样，不打算告诉他吗？我看他心里斗争得很痛苦哦……”确实痛苦，既放不下心中所爱，又要与这世俗的观念作斗争，还要揣测她与商君的关系，真是好不辛苦。不过看他跑得这么勤，还是商君的魅力要大过那些所谓的世俗礼教，这也是她欣赏修之的地方。
商笑也在一旁凑热闹地叫道：“就是就是，她偏不说，也不让我说！”她都被秦修之感动了，而且他们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风雅清扬，再相配不过了。他不让她说，她就拼命为他们制造机会，秦大哥这么优秀，这么深情，她就不信他能永远视而不见！
“笑儿——”商君轻轻地低吼。商笑吐了吐舌头，躲在慕容舒清身后四处张望，假装没看见商君威胁的眼光。
这两人的过度关心，让他不得不说点什么，微低着头，商君淡淡地说道：“他——不适合我。”
“为什么？”舒清问道。
抬起头，看着舒清固执的眼睛，商君轻叹一声，回道：“我，不会是一个好妻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父母之仇，一日不报，他一天不能安睡，难道要他陪着他过血雨腥风的日子？
商君还是将自己隔绝起来，不让人靠近。舒清用手扶着他的脸，问道：“你知道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适不适合，应该由修之说了算吧。
想要推开舒清的手，无奈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在清执著的眼光紧盯下，他避无可避，只得讷讷地回道：“我，不知道。”
舒清轻挑秀眉，好笑地问道：“那你凭什么断定他不喜欢你这样的妻子呢？”依她看，修之满意得很，他的家里人会更满意。商君很适合海域的审美观，呵呵！
“我——”脸被舒清捧着，她几乎抵着他的头，让他想撇开脸都不行。面对清略带挑衅的问题，他竟是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商笑没有商君这么多顾虑，大咧咧地说道：“这根本是借口！他连你是一个男的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商笑说得直白，让舒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商君已经被她们两个打败了，哭笑不得地扶着前额，又是无奈又是气恼地叫道：“笑儿——”
商笑连忙跳起来，一边往外面跑，一边叫道：“好好好，我去厨房看看。”要是把姐姐惹毛了，可就糟了，等他伤好，秋后算账她就遭殃了。
被商笑这么一搅和，两人都笑了起来。舒清轻拍商君的肩膀，问道：“你真的不考虑？”虽然很为他担心，但是感情的事，谁也插不上手。
商笑轻轻摇头，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机。”如果他们真的有缘，或许等他报了仇——罢了，不想了，这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何必自寻烦恼。
商君握住慕容舒清的手，问道：“倒是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轩辕逸？不是你为他们研制了一种名为炸药的很是厉害的武器吗？有这样好的武器加上轩辕逸的将帅之才，你还担心什么？”清进来，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虽然刚才一直调侃她，一副轻松的样子，但是她还是看得出来，清有心事。
慕容舒清轻笑，还是瞒不了君。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细细的竹帘，可以看见外边忙碌却井然有序的人群，舒清说出这几天困扰她的事，“我担心的，正是这些炸药。”
“怎么说？”
“每一种新型武器的诞生，对于战争来说，都意味着局势的失衡，甚至会改变天下的格局。如果不是苍月君主野心勃勃，而且他们已经拥有了初步制作炸药的技术，我是绝对不会帮东隅制造的。”
“你是担心，有了炸药，东隅的皇上也会耐不住寂寞，想要争霸天下？”这很有可能，当天下离自己很远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根本心不在此，但是当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还有谁能这样潇洒，尤其是对于一个君王来说。
慕容舒清轻轻摇头，叹道：“一统天下之心又何止他一个人有，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从今以后，我的麻烦会更多。”既然苍月已经制造出了炸药，那么就算没有她，战争也一样会进入炸药时代，不同的只是胜利的那一方是谁而已。
她无心匡济天下，可是现在看来，她注定也不能独善其身了！阳光透过竹帘，斑驳地映射在她的身上，慕容舒清伸出手。可以感受得到阳光的亮度，却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看着她清越的背影，扶着床沿，商君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艰难，商君还是走到了舒清的身后，揽着她的肩膀，轻拍着给她安慰。人活在这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与心酸，但是，这些都压不倒他们心中的坚持。两人相视一笑，不须多言。
舒清看他站着都困难，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腰，但是看在刚进来的修之眼里，却是两人相拥着。
秦修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他们是那么般配。商君只有在对着舒清时，才笑得轻松柔软。他以为，他已经习惯，却不知心还是不由得酸楚，即使，他愿意为了他不在意世俗，他却已经情定佳人了吧。
舒清看向站在屏风旁边一动不动的修之，发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她扶着商君的手，方才恍然大悟。他的脸色为什么看起来比君还差？舒清哭笑不得地看了商君一眼，只见他仍然无所谓地耸耸肩。舒清白了他一眼，一边扶着他回床上坐好，一边叫道：“修之。”
秦修之回过神来，看见商君已经在床边坐下，慕容舒清正微笑着看着他。秦修之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说道：“舒清，你也在啊。”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是因为舒清吧。放下手中的托盘，秦修之对舒清说道：“你坐会儿，我再去拿一份饭菜过来。”心里轻叹一口气，罢了，或许这样，他才能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永远做他的朋友。
“修之，不用忙了，我也要回帐了。出来大半天，绿倚该担心我了。”一看他晦暗的心情就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可是君又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让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干脆走为上，让他们俩自己大眼瞪小眼好了。舒清背对着修之，对商君做了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笑道：“君，好好休息。我走了。”
商君轻笑着点头道：“嗯。”这人倒是溜得快！
舒清走过屏风时，拍了拍修之的肩膀，低低说了一声：“别放弃！”她走得潇洒，秦修之却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反应不过来，舒清再三暗示，是什么意思呢？
在军中待了些时日，知道舒清与轩辕逸是未婚夫妻，尤其是这两天，他不止一次看见夜里轩辕逸牵着舒清的手，送她回营帐，可见他们是一对。舒清这样一直暗示他，是否就是要让他来照顾商君呢？以舒清的聪颖，看出他的心意也不是难事，可他是男子啊，在世俗人眼中，这是多么惊世骇俗之事？舒清嫁了轩辕逸，那商君怎么办？
即使舒清刻意压低声音，商君还是听得清楚，心里暗啐，这个舒清，临走还给他惹麻烦。
秦修之盯着舒清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久久不语。商君无奈，只得出声道：“可以吃饭了吗？”
“嗯？哦，好。”
商君好笑地看着他，秦修之有些尴尬，赶快把饭菜摆放好，回道：“你饿了就先吃吧，我等笑笑回来一起吃。”
商君抬起头，看向窗外，没看见商笑的影子。在桌旁坐下，商君一边将筷子递给修之，一边说道：“不用等了，不知道她又跑哪去了。天凉，我们趁热吃吧，她回来让她自己拿去热。”这个鬼丫头，刚才惹他生气，估计暂时不敢回来了。
“好。”在商君对面坐下，看着他一脸平静地低头吃饭，秦修之手中的碗几次举起，又几次放下，最后终于还是放下了碗筷，沉声问道，“商君，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商君抬起头来，虽然脸上表现得平静，心却在狂跳，他怔怔地看着他满目的严肃，他要说什么？不会是……
到嘴边的话，因为对上商君清润明亮的眼，秦修之紧张得结巴起来，“你，你和舒清，你们……”
说了半天，商君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隐约听出他要问的事情和舒清有关，心下安定了一些，笑道：“你慢慢想好再说，这样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秦修之为难了，他想问商君和舒清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个问题越矩了。他是真的看不懂了，原本以为他们是相爱的一对，后来却发现，舒清心中属意的另有其人，那商君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斟酌再三，秦修之才略带迟疑地问道：“舒清是轩辕逸的未婚妻，你知道，对吗？”
商君点点头，坦然回道：“嗯，他们是指腹为婚的，战争结束后，应该就会成亲吧。”早就听闻轩辕逸的大名，从这次接触看来，确实刚毅果决，武功谋略都没得说。和舒清也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说起貌，商君不由得失笑，他个人觉得清这样清雅秀丽的女子虽然不是艳光逼人，却是让人看着很是舒心，不过她却总是自嘲相貌平庸。
看他说着居然微笑起来，秦修之更为疑惑，“你，不介意？”
他应该介意吗？迎向秦修之担忧疑惑的眼，商君才恍然大悟，不好直接说不介意，轻轻摇头，真诚地回道：“清幸福就好。”他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幸福，商笑是，舒清亦然。
“那，你的幸福呢？”秦修之蹙眉，他真如自己口中说的那样大度吗？那为何他在他平静的笑容下看到了苦涩和落寞。
商君想张嘴，却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愿作答。
将商君的沉默误解成心伤，秦修之眼神微闪，瞪着商君不语的侧脸，问道：“除了舒清，你还能接受别人吗？”
即使极力控制，语气仍是不免有些急切。商君心头一紧，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能感受到秦修之对他的心意，他就太迟钝了，但是感受到了又如何呢？商君依旧没有抬头，冷硬地回道：“我不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儿女情长之事，我现在不想去想。”也不能去想！
他，还是放不下舒清吧。罢了，他本来就打算不打扰他的生活，只是一直不愿真正放手而已，真正配得上他的人，就算不是舒清，也应该是另一个美好的女子。
最后让他再自私一回，陪在他身边，直到他找到所爱的人，那时，他就可以带着这段回忆，独自离开了。心中有了决定，秦修之轻松了一些，淡淡回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啊？商君忽然觉得头痛欲裂，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他快疯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男女之事，这么复杂？
……
那日过后，秦修之再也没有提这些事情。依然每日为他端饭，陪他聊天下棋，但是如前几日那般隐隐能感受到的暧昧气息却已不存在。
商君轻执黑子，缓缓落下，秦修之应对裕如。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今日是东隅与苍月决战的日子，他却有心思下棋，实则是已经做了比较。尤霄他早就交过手，轩辕逸也在数月来领略了他的才华，若无意外，轩辕逸应该是会赢的。
两人正下到紧张之处，忽然听得帐门被粗鲁地掀开，绿倚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口中不断地叫着：“商，商庄主——”
商笑赶紧起身，一把扶住一身狼狈的绿倚，问道：“绿倚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商君看到她发丝凌乱，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心里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问道：“舒清是不是出事了？”
来不及喘气，绿倚急道：“小姐，小姐不见了。”她一醒来，就倒在帐中，身边是两个暗士的尸体，小姐早已没了踪影。这军中，轩辕公子和裴公子都不在，她只得向商庄主求救了。
“什么？”
一行人急急赶到帐中，凌乱的桌椅和摆件，看来是有过一番打斗的。商君一边仔细查看房里的一切，一边问道：“绿倚，你先别慌，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商笑一直紧握着绿倚的手，让她狂跳无依的心稍稍安定，她要冷静，不然帮不了小姐。绿倚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说道：“今天午后，小戎来送鸡汤，然后小姐让我去您那儿拿棋谱。之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小姐就已经不见了！”
午后？那么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希望他们还没有出关。果然绿倚这儿没有太多线索，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晕倒了。舒清让她拿棋谱，应该是她已经看出对方是谁了，只是劫持她的人是谁呢？察看着暗士的尸体，上面的致命伤是“落叶刀”！
细如柳叶一般的刀口，深刻见骨。会使落叶刀的，是江湖上排名第六的杀手，他们一共四人，相互合作，极少失手，可是什么人会用杀手来劫持清呢？
商君还在思索着，帐外震天的马蹄声和欢呼声纷扰传来，看来他猜得没错，这次轩辕逸应该是胜了。可是，再看一眼这狼藉的营帐，商君握紧了双拳。
秦修之拍拍商君的肩膀，有些担心地说道：“看来是轩辕逸回来了。”
“嗯。”是他回来了，舒清被劫，轩辕逸的怒火怕是能把营帐给烧着了。
舒清失踪，点爆了轩辕逸的怒火，决定第二日再次出兵攻打苍月，同时舒清的手下也开始往燕芮、东隅各个方向追查。
帐篷里，气氛压抑而凝重，商君一言不发出了营帐，缓缓走向营后的雪山，眼神迷离而忧虑。就在这座雪峰之上，他遇见了清，这个带给他希望和信心的人。
秦修之站在他身后，说道：“你想去找舒清。”他用的是肯定句，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去的。
商君亦不隐瞒，回道：“苍素和炎雨已经向东隅和燕芮的方向去找了，还有苍月，清也有可能被绑到与东隅接壤的苍月。只要出了边城，他们要藏匿一个女子何其容易，而东隅的人，想要在苍月找到舒清，无疑大海捞针。”
一身雪貂长袄穿在他身上，他依然那么的清瘦，凛冽的风吹得衣角纷飞，墨丝纠缠，仿佛风雪随时都能把他带走。“你身上有伤，不要轻举妄动。找舒清的事情，交给我吧。”他不会阻拦他，只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在他还能留在他身边的时候。
“谢谢你，修之。”商君摇摇头，目视雪峰，仿佛可以穿越它，看见风雪飘摇中的苍月。
“没有人比我，更懂得苍月。如果清在苍月，我必会找到她。”
苍月，我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边城
新年已过，严寒依旧，阳光被厚云遮挡，天空晦涩灰蒙，不曾停歇的飞雪渲染得大地一片苍茫。一辆暗黑色的马车在八名侍卫护送下，奔驰于满是积雪的官道上。风雪间，一行人如一支锐利的长箭，划破雪幕，驰骋而去。
前日，轩辕逸强攻苍月。炎雨搜遍了整个军营，未见舒清，她不在苍月军营！临风关封城三日，也没有可疑马车出城，排查临风关，也一无所获。舒清，你究竟去了哪里？
“你先休息一下吧，边城很快就到了。”耳边低沉的男声响起，商君感觉到一阵温暖袭来，看着身旁帮他将皮貂拉高，细心照顾的绝色男子，有些懊恼，有些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商君以为他温和而谦恭，是一个容易说服的人，这一次他错了。他让他不要去苍月，修之只是微笑着淡淡回道：“我说过，会陪你一起去找舒清，你是想同行呢还是你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
结果一前一后走了两天，修之一副跟定了的样子，无奈，只有让他同行了。
“嗯。”缓缓闭上眼睛，商君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虽然有苍素的内力辅助，他的内伤已经有了好转，但是苍素终究不是大夫，还是不能治愈他的伤势。几日来的奔波，他的胸口一直隐隐作痛，这次怕是要修养好长一段时间了。
马车又狂奔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慢慢缓了下来。马车外，已经能听见不少脚步声、车辕声。城门数丈外，马车停了下来，卫溪策马到马车旁，轻声禀道：“主子，边城到了，不过城门把得很严。”
他以前也往来过东隅和苍月，因为两国接壤，边城和临风关的百姓常常有来往，进出一般很少盘问，但是今天看来却大不相同，守城的士兵就多了三倍，每个出入关的人都要一一盘问，甚至检查行囊。
商君微微眯眼，问道：“不让进？”难道他们已经把慕容舒清送进了边城，不想让东隅的人追过来，故此加强了防备？
“不是，是不让出。”进去的人只是盘问一下，出来却极其不易，尤其是马车，不仅里边的人要下车，马车还要被搜查一番，很多人被拦在城门内。
不让出？这就奇怪了，按理说，如果他们抓过了慕容舒清，应该是不让进才对啊。总之这边城古怪。商君低声交代道：“卫溪，待会儿就说，我们家住福溪镇，到临风关看舅舅，现在要回去。”
“是。”
一队人马又开始缓缓向城门驶去。进城的人并不多，他们一行人壮马高，相当惹眼，行至城门，立刻被一小将拦住，问道：“等等，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卫溪下马，拱手笑道：“官爷，我家公子是福溪镇人，半月前到临风关看望舅老爷，现在正要赶回去。”一边说着，卫溪一边将二十两银子藏在袖间，推到小将手中，轻声笑道：“我家公子也是出身大家，官爷行个方便。”
小将暗暗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出手还算大方，斜睨了一眼马车，问道：“马车上是谁？”
“正是我家两位公子。”
没有掀开布帘，小将不耐地摆摆手，说道：“走吧走吧，别妨碍我们做事。”反正上头只说，严密排查出城车马，没说不让进，看守城门的差事一月不过十八两七钱银子，这样的钱，不赚白不赚。
“多谢官爷。”卫溪向前面的夜焰使了一个眼色。夜焰立刻领着车队，进了边城。
“等等。”马车刚刚进了城，一道严厉的低吼声自城门上传来。卫溪抬眼看去，一个五十开外，虎背熊腰的男人正从上面走过来，虎目圆睁盯着他们。此人面容刚毅，步履稳健，想用钱收买怕是不可能，卫溪与夜宴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看见班头下来，小将赶紧迎上去，解释道：“头儿！他们是福溪镇人，临风关探亲，现在正要回呢。”
“探亲？”班头看了一眼始终沉寂的马车，又扫了一遍个个英挺的侍卫，最后眼光停在卫溪脸上，问道：“探的是哪家啊？”
卫溪面带笑容，侃侃回道：“临风关城南绸缎庄林家。”
临风关林家绸缎庄确实小有名气，不过这些人看起来衣着朴实，却个个气势凛然，一家小小的绸缎庄能云集如此多这样的人。班头心下起疑，再次打量着卫溪，说道：“你说你们是福溪镇人？听你的口音，不太像啊。福溪盛产香囊，无论男女皆喜欢佩带，你们怎么不带啊？”
卫溪面色如常，心下却是一惊，这人好生难缠！
卫溪久久不语。班头指着他，厉声喝道：“还是你们根本就是在说谎？”
因为班头的厉喝，十几个守城的士兵纷纷跑了过来，将马车围住，手中的长矛也指向他们一行。暗侍自然不惧这些人，满目的不屑，只是手也抚上了腰间的软剑，只等主子的命令。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商君暗叹一声，想要起身出去，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肩头，“别动。好好休养。”
“这位官爷说笑了。”一道温润却又略带清冷的声音自马车里缓缓传来。所有人都看向马车，白皙修长的手掀开黑色的帘子，一墨衣男子走下马车。待他站定，周围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气，天，好俊的男子，颀长的身材，星眉朗目，嘴边的浅笑让人如沐春风。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秦修之已走到班头面前，笑道：“福溪盛产的是烟丝。带香囊是福溪旁边的芙蓉小镇特有的习俗而已，我们几个大男人，怎么好带着香囊到处走呢？如果官爷喜欢，我倒是可以让人给您捎几个过来。”
班头回过神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俊美的男子，竟然失态地盯着人家看了这么久，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刚才他故意说错福溪的特产，就是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是福溪人。这位公子确实是福溪口音，他的戒心放下了一些，口气也好了些，问道：“你倒是会说福溪话，怎么护院却是一口东隅音，本官爷就不太明白了。”
秦修之朗笑，坦然解释道：“官爷真是观察入微。我们去舅舅家的时候只带了一名护院，谁想东隅苍月正在打仗，舅舅担心我们的安全，特意请了几个身手不凡的护卫送我们回来。”
“原来如此。”这样翩翩风采的美少年，还确实要多找些护卫才是。看他们也不像坏人，班头点点头，说道：“好了，你们进去吧。”
“多谢。”修之拱手，转身上了马车，俊逸的背影，夹带了无数敬慕的眼光。
待马车再次行驶，商君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会说福溪话？”他不是海域人吗？
揉搓着冰冷的双手，外面还真是冷。在商君身边坐下，秦修之才笑着解释道：“我父亲本来是东隅人，十岁的时候随着父亲从海域回到东隅。父亲年轻时，救了一个孕妇，女子生下孩子之后，将一块玉佩交给父亲保管，只说如果哪天遇见了玉佩的上阕，就把玉佩给那个人，然后不告而别了。父亲去了海域，一直耿耿于怀，回来之后，就在三国之内找寻那女子和上阕，都一无所获。直到不久前，我发现舒清居然拿着上阕正在寻找这下阕，我就将玉佩交给了她，这也算了了父亲的遗愿。那辗转游走三国的日子里，各地方的语言都会一些，会说福溪话，也是凑巧而已。”
商君了然地点点头，看外边天色已渐渐暗了，说道：“我们先在边城住下吧，看看袭慕和齐凌他们有什么消息。”齐凌是苍月人，一直留守在游城，负责接应龙峡谷过苍月的货物，他比较了解这附近的地形。他怕苍月的人会把舒清从小道带走，特意将齐凌调过来帮忙，已经找了三天，希望今晚能有好消息。
“好。”秦修之点头，看前方有一家大客栈，于是对外边的夜焰说道，“夜焰，前面有一个客栈，今晚就在那里落脚吧。”
“是。”夜焰领命，先去打点。
到了客栈，秦修之扶商君下马。两人走进客栈，已是掌灯时分，客栈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商君对着身后的卫溪说道：“卫溪，你带两人，到边城所有客栈查看，是否有舒清的消息。小心别让人发现了。”偏僻小道人迹罕至，反而容易留下痕迹，他们会不会带着舒清走官道，入城镇，用人群来躲避他们的追查？
“让开，让开。”
心里想着这个可能性，几声粗鲁的呵斥声打断了商君的思绪，抬眼看去，十六个劲装男子冲进客栈，锐利地盯着在座的所有人。突来的变故，让大堂里的人都不敢吱声，原来还喧闹的客栈一下子鸦雀无声。
见这阵势，掌柜的赶紧走了出来，冲着他们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胡乱闯进我的店里，你们……”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男子从腰间拿出一块腰牌，在掌柜面前一晃。掌柜的脸色立刻大变，弓着腰赶紧说道：“您，请便，请便。”
“搜！”
“是。”男子一声令下，十几人身手奇快地进了后院逐一检查。
看着掌柜，男子翻着桌上的入住记录，冷声问道：“有没有可疑的男子到店里投宿？”
掌柜脑门上全是汗，赶紧拱手，回道：“大爷，我们开的是客栈，住的都是过往的商旅，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啊。”老天保佑，客栈里千万别有他们要找的人啊，不然他就死定了。
商君微低着头，暗暗打量着这一行人，他们应该不是官府的人，衙役执行公务，何以不穿官服，这些人眼神精锐，气息绵长，武功极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在找什么？会与舒清有关吗？
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商君忽然发现，站在他对面的一个布衣男子有些可疑。他应该也是来投宿的吧。一身蓝布棉衣，破旧而单薄，头一直低着，不时往门外看，发现外边也有人看守之后，他就慢慢地向这边站，最后在他们身后站定。这人是谁？他在躲什么？
黑衣男子看过大厅中的人，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商君一行。
上下打量了他们二人，在看清他们长相的时候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男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秦修之坦然地与他对视，笑道：“我们兄弟是福溪人氏，出门探亲，现在正要回家。他们是我们的护院。”
护院？这些人可不像是普通护院，这两人的气质更不像一般的富家公子。不过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找人，看他们不是要找的人，黑衣男子没有再和修之纠缠下去。正要转身，却看见他们身后，突兀地站着一个衣着破旧的男子，自始至终低着头，与他们站在一起很是不配。指着那人，黑衣男子问道：“他呢？也是你们的人？”
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了布衣男子身上，只见他一怔，头更低了。秦修之刚要否认，商君却先一步朗声回道：“是，他是我家马夫。”
“马夫？”黑衣男子缓步走近，绕着布衣男子走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沉声说道：“把头抬起来。”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如果让那人逃了，他自己也命不久矣。
锐利的眸，逼人的气势，布衣男子惊得瑟瑟发抖，一路往后退，却仍是低垂着头。黑衣男子见状，身手敏捷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布衣男子的衣襟，喝道：“把头抬起来！”
布衣男子紧张地搓着手，衣襟被人提着，他只得将头慢慢抬起，眼睛害怕得紧紧闭着，前额被乱发覆盖着，大半个脸颊上布满了暗红的疤痕，像是被烈火肆虐过一般，狰狞恐怖，根本看不清长相。大厅里的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移开视线。商君走上前，轻轻抓住布衣男子的肩头，将他拉过来，笑道：“他儿时脸被火烧伤了，一直很自卑，平日里不敢抬头看人，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刚才看似不经意的一拉一拽，他已经看出眼前的瘦弱男子亦是习武之人，且修为极高，不然也不可能做到要放就放，要收就收。黑衣男子的注意力转到商君身上，布衣男子立刻又低下头，诺诺地退到商君身后。
商君自若地与之对视，笑得谦和坦然。黑衣男子一时竟忘了接话。
几个黑衣人从后院、楼上下来，在男子背后站定，恭敬地回道：“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走。”又看一眼商君，黑衣男子没再说什么，率先走了出去，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客栈外。
果然是训练有素，想到刚才趁着拉扯的时候，轻抚了男子藏于袖间的腰牌，商君的脸色越发凝重。那是铁甲军的腰牌，四年前，他就见过无数次！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可是身后这人？
掌柜的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刚才的一番变故，他也看出这白衣公子一行人，必是有来历的，于是赶紧迎了上去，讨好地笑道：“公子爷，您的上等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楼上请。”
商君轻轻点头，朝卫溪使了一个眼色，便与修之一同上楼去了。
布衣男子始终低垂着头，看黑衣人离开了，商君也上了楼，正想悄悄从旁门离开，却被卫溪一把抓住了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是怎么也挣脱不了。布衣男子一怔，皱眉看向卫溪，只见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只是手上使了暗劲，让他不得不随着他们一起上楼。
卫溪推着布衣男子进了商君的房间。商君和修之正在喝茶，男子一进来，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卫溪捏痛的手，一边又惊又怕地叫道：“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商君悠闲地喝着茶，漫不尽心地笑道：“边城内想抓你的恐怕不是我吧，你要自投罗网我也不好拦着？只是我刚刚救了你，你现在出去是想要连累我？”清明的眼直视那张能让人惊声尖叫的残颜。布衣男子随即觉得在他面前做戏，可笑而滑稽。收起惊恐的表情，立直腰背，男子朗声笑道：“多谢公子刚才出手相助，只是若我留在这里，才是真正地连累二位。”
此时的布衣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唯诺惊恐，即使脸依旧狰狞，却是气宇轩昂。他一定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人。
商君深知，他所言不假，让他留下，不仅会为他们引来杀身之祸，也会耽误寻找舒清，如今任何事情都不能和舒清的安全相比。权衡一番，即使对他再三好奇，商君也不再挽留，提醒道：“若公子执意要走，也未为不可，好歹也该换件衣服，顺便换个人皮面具，不再是‘我家马夫’。”他的易容术并不高明，起码和秦修之比起来，拙劣了许多，只不过他把面容毁得狰狞让人不敢正视而已。
布衣男子自嘲地摸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他自以为是的技法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拙劣之法吧。他没有因此气恼，反而越发欣赏眼前两个各具风采的男子，拱手于胸，布衣男子朗然笑道：“在下予函，今日有缘结识二位，确是一件幸事，希望后会有期，告辞了。”
说完，男子大步而去。一会儿，客栈里走出一个五六十岁的瘦弱老翁，那个儿时被火烧伤脸孔的马夫再没有出现过。
秦修之一直不曾打断商君的话，因为他相信，商君做什么，必有他的原因。待男子离开之后，秦修之才不解地问道：“商君，你为何要救他？”
“我摸了黑衣男子的腰牌，他们是朝廷的人，而这个叫予函的男人，你不觉得他虽然极力隐藏，却难以掩盖那一身的贵气？我觉得，他若不死，一定会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发生。”商君自己知道，这或许只是一部分原因。一开始想救他，不过是因为他也曾如那男子一般，有过一段辛酸的历程，他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被人追杀的日子。只是他比较幸运，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女子。但是现在，清，你到底在哪里？
“那你为何还要让他走？”秦修之也感觉到了予函不凡的气质，但是他那样出去，依旧难逃追杀。
商君摇摇头，深沉地回道：“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是找清，至于他，如果没有能力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击，那他，也就不值得我期待了。”这世上的事，即使再多人帮你，最后都是要靠自己。
撑着额，商君眉头紧锁，不言不语地盯着外边已经漆黑一片的雪夜，承受着寒风拂面。一直没有舒清的消息，他的心始终不得安宁。
他不知道自己面白如纸吗？秦修之无奈起身，将雕花木窗关上，阻隔了一室的寒冷，轻叹道：“奔波了两天，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待会晚饭送来了你再起来吃一些。”
“袭慕，齐凌可有消息？”舒清被劫已经四天了，他如何能不急！
“他们正赶过来，估计午夜才会到。”
希望这次会有消息吧，确实有些累了，商君对着修之淡笑道：“嗯，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这几天，都是他在悉心照顾，他应该感激他的。
修之仍是站在他面前，没有离开。商君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笑道：“我的伤没那么重，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秦修之有些尴尬地回道：“这家客栈只剩下三个房间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今晚要睡一个房间？商君盯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惊讶得脸色一会青一会红。
秦修之哭笑不得，商君这是什么脸色，和他一起住，没这么恐怖吧？走到床对面的软榻上坐下，秦修之笑道：“你有伤在身，应该睡得舒服些，放心休息吧，今晚我睡躺椅上。”
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太过外露，商君轻咳一声，掩下尴尬，看向那张不大的躺椅，皱眉说道：“这……”才说了一个字，他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下去。修之那样高大颀长的身材，在小躺椅上，如何能睡得好，但是他总不能让修之与他睡一张床吧？
秦修之自若地躺在躺椅上，一副挺舒服的样子。看着商君，秦修之轻声笑道：“这次听我的，好吗？”这如询问又似宠溺的话音，让商君僵在那里，罢了，他一个大男人，睡躺椅就睡躺椅吧！
隔着床前的纱幔，商君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透过薄薄的轻纱，他隐约能看见秦修之正侧躺在软榻上，走里拿着一本什么书，专心地看着，完美的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越发的俊美，浅浅勾起的唇角，绝美的弧度，就连他握书的手，也洁白而修长，如果说有什么人是完美的，那应该就是修之了吧。
商君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或者说，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一个男人。原来，有一个人，不用站得很近，不用说什么，只这么默默地守护在你身旁，心就会是暖暖的。
与修之共处一室，他以为今晚注定难以入眠了，谁想，他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内室的呼吸声渐渐绵长，秦修之才苦笑着放下书。他根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隔着轻纱，内室一片昏暗，他看不清里边的人，但仅仅只是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他竟也能心跳不稳。刚才，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因为他害怕自己混乱的呼吸声，打扰了他。
他尝到了生命中，第一次爱情的滋味，或许，这正是他爱他最好的方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守着他。
商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室内安静而昏暗，抬眼看去，秦修之不在躺椅上，外面只有一盏不明的烛火。商君感觉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缓缓坐直身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或许是太累了吧。
掀开纱幔，房门也在此时被推开，秦修之端着托盘，上边有几个小菜。看见商君起来，秦修之笑道：“起来了，先吃点东西。”
“好。”商君在桌前坐下，本来没有什么胃口，不过修之拿的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菜，勉强还能吃一些。商君一边吃着一边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已经过了。”
“这么晚了？”放下筷子，商君急道：“他们回来了吗？”
在商君身边坐下，秦修之拿起商君的筷子夹了几块肉，放在他碗里，再把筷子递回他手中，才回道：“已经回了，我让他们先去吃晚饭了。你也多吃点，待会儿再谈事情。”他都是这样照顾自己的，怪不得这么瘦！
“嗯。”接过筷子，心里惦记着舒清的安危，商君吃得漫不经心。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商君叫道：“进来。”
袭慕、夜焰、卫溪、齐凌四人相继进入。放下筷子，商君立刻问道：“怎么样？有清的消息吗？”
齐凌最先上前一步，抱拳以礼，沉声回道：“我查了临风关至游城几乎所有的山林小道，这几天都没有发现三人以上的车队经过，附近的村民也没有看见陌生人往来。”
没有发现吗？商君转而看向袭慕，“袭慕可有发现？”
袭慕虽仍是一张酷脸不苟言笑，但对商君却算得上恭敬，“我查到沿着边城附近，一辆马车有十人护送，一路往苍月都城天城的方向走。跟了一天，发现他们非常小心谨慎，不入住客栈，都是外宿荒野。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游城近郊。”
“知道马车里是什么人吗？”他们果然没有走小道，方向是天城，难道幕后的主事者就是陇趋穆？
“马车里的人从来没有出来，他们武功极高，我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只在他们送饭进入的时候恍惚看见里边是一个女子。”
女子！马车里的人，可能是舒清了。她失踪这么久，终于有了一点线索，商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微颤起来：“是舒清吗？”
袭慕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不能确定。”马车内太过昏暗，他根本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心下有些失望，不过商君还是镇定地继续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
“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再说。”商君起身，秦修之看了一眼没吃多少的晚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一日没找到舒清，他一日寝食难安。秦修之轻叹一声，跟在商君身后，也匆匆出了客栈。
一行十人，袭慕带队，连夜赶往游城。马车里，商君面色沉重，秦修之亦是一路无语。夹带着风雪，狂奔了四个时辰之后，破晓的晨光终于还是刺破了云层，新的一天开始了。
马车行至一个斜坡上停了下来，商君和秦修之下了马车。袭慕指着坡下一片树林中的一辆马车，说道：“就在下面。他们有两个人在十丈外的地方巡视，还有两个人守夜，其他的人轮流休息。”
商君微微眯眼看去，寒冬腊月，树木凋敝，很容易就能看清下面的情况。他们几人一组将马车团团围住，训练有素，而且十分警觉。黎明将至，应该是守夜者最为疲倦的时刻，可是他们却丝毫未见疲态。商君思索片刻，交代道：“卫溪，你带一个人，把外围巡视的人解决掉。其他的人，一对一地缠着他们。我进马车查看里面的人是否是舒清。如果是舒清，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如果不是，立刻撤离。”
“是。”
正当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一直不语地观察着马车的秦修之担忧地说道：“马车里面是否有人，还没弄清楚，你有伤在身，还是让袭慕去查看吧，他见过舒清的。”他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修之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奔波了一夜，胸口的疼痛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商君没有反对，点头说道：“也好。我和修之在马车上接应你们，如果是舒清，立刻把她送上车。”
“是。”
修之暗暗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袭慕他们均下马步行，慢慢接近下面的马车。待他们已经潜伏在四周之后，商君和修之才乘马车冲了下去。忽来的骏马嘶鸣，惊得下面的黑衣人纷纷抽出长剑，戒备地盯着这辆狂奔而来的马车。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方向的时候，躲在草丛里的袭慕等人从四个方向杀过来，黑衣人一时措手不及，很快双方在凋敝的树林里打了起来。
商君和修之所驾的马车也冲到了树林里。商君一边驾车靠近被围在中间的马车，一边对袭慕叫道：“袭慕，救人！”
听见商君的命令，袭慕身边的齐凌一把弯刀横扫，隔开了与袭慕纠缠的黑衣人，让他得以脱身。袭慕奔到马车旁，掀开布帘，刚要进入，一道银光闪过，袭慕侧身躲避。即使已经尽力躲闪，肩头依旧被刺中。袭慕闷哼一声，血腥味立刻在马车里弥漫开来。已经被刺中，他干脆也不再躲，挺身向前，抓住握刀人的手，使力将他拖出车外，两人翻滚在马车下。
商君暗惊：“果然有埋伏！”袭慕肩头中了一刀，藏身于马车里的黑衣人武功也是不凡，袭慕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两人角逐力量。若是让黑衣人夺回了刀，袭慕就危险了。商君当即跳下马车，对着修之说道：“修之，我去救袭慕，你去看看马车里的是不是舒清，他们有可能给她易了容。”
“好。”这个时候，秦修之也不再多言，来到马车前，布帘早已经被撕烂，马车里确实躺着一个女子。秦修之进入马车内，扶起女子，借着渐渐明亮的晨光，看清了女子的脸。女子眼半开着，仿佛能看见，又仿佛看不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张娇俏的脸庞上，尽是憔悴。秦修之轻轻抚摸女子的耳后、脖颈，均没有易容过的迹象，这个女子——不是舒清。
商君用软剑解决了与袭慕纠缠的黑衣人，扶着袭慕，向修之着急地问道：“是不是舒清？”
秦修之回道：“不是。”
不是舒清？商君心下一冷，朗声说道：“撤！”
秦修之正要放下女子，她原本木然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一直瘫软无力的手忽然抓住了修之的衣袖，哽咽着低声哀求道：“救……救我……”
秦修之一怔，低头看去，女子正用几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她的手其实没有什么力量，只是软软地拽着他的衣袖，垂死般地挣扎救助，“求……你……救我……”
商君扶着袭慕回到马车旁，一声长哨，等待着山腰上的马匹应声冲下了山坡。秦修之久久不见出来，商君担心地走到马车前，却看见刚才被他刺死的黑衣人袖间滑落了一块腰牌，拾起来一看：
铁-甲-军。
又是铁甲军？商君来不及多想，马匹已经奔到树林里，暗侍们也等着商君的命令离开。将腰牌塞进袖间，商君跨上马车，问道：“修之，怎么了？”
秦修之为难地看向倒在他怀里的女子。
商君仔细看去，那女子长得极为标致，衣着也算华丽，只是此刻脸色奇差，眉宇间尽是痛苦之色，一滴清泪正从她的眼角滑落，隐于鬓间，嘴里极轻地低声道：“救……我……”
秦修之显然在等商君的意见。商君看了看外面几乎已经所剩无几的黑衣人，想想袖间的腰牌，这些人如果活着，必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当机立断，说道：“带她走。”
秦修之点点头，刚要把女子抱下车，商君对他摆摆手，直接跨上前面的马匹，说道：“修之坐好。”
掉转马头，商君走到袭慕身边，问道：“袭慕，你还能驾马吗？”
袭慕点了手上的穴道，勉强坐上马背，回道：“能。”
商君扬起马鞭，冷声说道：“不留活口。”
说完，架着马车疾奔而去，身后，是紧随着的十数铁骑。
当冬日的暖阳光照大地时，凋敝的树林里，只留下一地的血腥与尸体。
商君驾着马车一路奔至游城。袭慕有伤在身，浑身染血，马车上的女子又昏迷不醒，这样去投宿客栈，行踪立刻就会暴露。虽然缥缈山庄在游城也有几处产业，但是商君现在还不想让铁甲军这么快注意到缥缈山庄，毕竟他在苍月有很多产业，还不适合这么早暴露。
在齐凌的安排下，他们最终在游城南山下的一处小院内落脚。这里原来是一对老夫妻居住，前些日子搬去与儿子同住，托齐凌帮忙卖了这小院，今天他们正好可以借住上一宿。
将昏迷的女子和袭慕扶进屋内交给修之和夜焰照顾，商君出了小院，齐凌、卫溪知道未能找到舒清小姐，主子必定还有吩咐。
隆冬已过，依旧大雪纷飞，商君穿着雪貂长袍，站在雪地里，漫天飘摇的雪花轻落在墨发之上，衬得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齐凌、卫溪对看一眼，都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立于商君身后，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他极少接受别人的关心和劝告，只除了那个现在还不知所踪的慕容舒清。
“齐凌，你继续在林间小道、山野村林间查探舒清的下落。卫溪，你主要在城镇附近排查，尽快找出可疑的车马。舒清失踪五天了，你们多带些人，试着把范围扩大点找。”五天，已经五天了，商君盯着灰蒙蒙的天际，他现在最是害怕看见天黑，因为那意味着一天又要过去，舒清的危险又多一分。
舒清，你到底在哪里，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两人迟疑了一会，还是回道：“是。”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卷起不少雪花，寒风袭面，商君忍不住低咳起来。卫溪蹙眉，明知无用，仍是说道：“主子，这样您身边就没有人了？您还有伤在身。不如……”
商君轻轻扬手，不让卫溪再说下去，袭慕已经受伤了，他不能再把修之的人派出去。暗暗调息，缓了缓元气，商君淡笑道：“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般人根本伤不了我，而且还有袭慕和夜焰在，你们不要担心。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御枫，告知他我来到苍月，他应该很快会来接应。”
预料中的结果，好在御枫正在赶来，他也放心了一些。
想起藏于袖间的腰牌，商君问道：“苍月朝廷局势，无声门近日可有消息传来？”
卫溪摇摇头，回道：“半月前有过一次消息，只说苍月与东隅这场大战，以吏部尚书厉陵为首的老臣抵触很大，朝廷局势比较紧张。主子，您为何不让无声门帮忙寻找舒清小姐？这样或许会比较快。”无声门门徒众多，虽没有风雨楼在四国皆有名声，但是如果是在苍月境内，几乎没有无声门不知道的事情。
商君有些疲惫地回道：“我知道，三天前已经给无声门门主送了信函，只是路途遥远，他们找人也需要时间。舒清是在临风关不见的，如果真的被劫到了苍月，我应该是离她最近的。你们先尽力去寻找吧。”远水始终难解近渴。再者，毕弦离开无声门之后，他多次想要见新门主，都被婉拒，可见，新门主未必愿意与他结交。
“是。”不再多言，卫溪与齐凌各带三名暗士分两个方向急奔而去。
商君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腰牌上的字迹，铁甲军。他们为什么要派十数人去抓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她是谁？客栈里易容的男人又是谁？他们之间是否有关系？苍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商君脑子里，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只要解开其中一个问题，或许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但是现在，他一个也解不开。
“商君，你怎么了？”修之拿着烛台进来，看见商君一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眉头紧蹙地盯着手中的东西。
商君抬起头，微笑回道：“没事。”
秦修之轻叹，如实说道：“你的脸色很难看。苍白憔悴，毫无血色。”
商君苦笑，轻抚自己的脸颊，就是瘦了一些，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吧。看见修之也看向自己手中的腰牌，商君递给他，问道：“这是我在那群黑衣人身上找到的。修之，你知道，这个腰牌意味着什么吗？”
秦修之接过腰牌，上面雕着一只蛟龙，盘踞在腰牌之上，中间是三个烫金大字：“铁甲军？”
商君轻轻点头，说道：“铁甲军——苍月君王陇趋穆御用的近身侍卫，直接受命于皇上，不受六部监管。捉拿叛党凶徒，铲除皇族显贵，暗杀朝廷异己，他们样样都做得，被誉为皇家卫甲，是陇趋穆最倚重的爪牙之一。”他算是见识过他们的厉害的。
原来如此，秦修之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么说，那位姑娘就是朝廷要捉拿的人。”他们本来只是为了来苍月找舒清，现在与朝廷为敌，会很麻烦。
商君坦然回道：“是。”
商君似乎早已知情。秦修之奇道：“你有什么打算？”
“边城附近，盘踞了不少铁甲军，各地出入城门，也特别困难。我感觉到，苍月一定出了什么事，而且应该不是一件小事。”他一定要知道是什么事，凡是有扳倒陇趋穆的机会，他都不能错过！
商君眼光犀利，语调升高，就连精神也颇为亢奋。秦修之觉得商君似乎对于苍月，尤其是朝廷中事，太过上心，心中有疑，也不隐瞒，直接问道：“商君，你不是苍月人，苍月国乱却让你跃跃欲试，气血翻腾，为什么？”
这么明显吗？商君失笑，迎着秦修之清澈的眼眸，忽然不想隐瞒他了。深吸了一口气，商君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本来就是苍月人。”这是他四年来，除了舒清之外，第一次承认，自己是苍月人。
商君是苍月人？这次秦修之真的傻眼了。“那你还帮轩辕逸？是因为舒清……”
看他惊讶的样子，商君淡淡回道：“不完全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舒清，其他的事情，我以后再和你说吧。”若不是他与陇趋穆之间的仇，若不是他靠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他的位置，他也不会帮助轩辕逸攻打苍月。只是这些，他还不想说出来，一旦说明，他的身份自然就要被说破了。
“嗯。”看出商君不愿说下去，秦修之也不再追问，不过他可以肯定，商君与苍月朝廷之间，必有渊源。
将腰牌收入袖中，商君关心地问道：“袭慕的伤怎么样了？”那一刀快准狠，袭慕的伤势只怕不轻。
怕他担心，秦修之摇摇头，避重就轻地回道：“伤得并不是很重，只是失血过多，我已经让他好好休息了。”
“那个女子呢？”只要她醒了，或许能从她身上得到一点线索。
“大夫说，她连续服用麻沸散，神智有些不清，身体也极弱，现在还在昏迷，明日会醒过来，好好调理，不会有什么大碍。”想起刚才，那女子一直紧紧拽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秦修之颇有些无奈，男女毕竟有别，好在现在她神志不清，避免了一些尴尬。如果她醒了，这一群大男人，谁能照顾？
商君虽为女子，但是小时候就上山学艺，都是与师父、小师叔一起生活，后来又女扮男装，男女之防他基本没太在意，所以也不明白修之心里的难题，只当他太累了，劝道：“修之，这段时间，你受累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连着两日没睡，秦修之确实有些困意，回道：“好。”
只是他人才走到门边，忽然感觉腰上一紧，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劲力带到墙边。秦修之定睛一看，将他推倒在墙边，一手揽住他的腰，身体跟他几乎贴在一起的，正是商君。
商君比他略矮，浅浅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暖暖的，痒痒的，而商君挽着他腰间的手十分用力。两人贴在一起，隔着厚厚的皮裘，虽然感受不到彼此的体温，但是这样暧昧的姿势，已经足够令修之的血脉乱涌了。血气直往脑门上冲，他的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商君无缘无故不会这样。秦修之想要开口问，才要张口，又被商君修长的手捂着，微凉的手心贴着他的唇，秦修之的脸立刻刷地红成一片……
商君警觉地听着房顶上的动静，虽然极轻，却也能听出，不止一个人。怕修之贸然出门，会被他们抓住，商君没有细想，就将他带到墙边。捂着修之的嘴，本是怕惊动外面的人，但是现在手下碰触的皮肤越来越灼热，商君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修之有些飘忽的眼。他才发现，修之的额间居然渗出薄薄的汗珠，身体僵硬，连呼吸也有些凌乱不稳。
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商君尴尬地收回手，指了指屋顶。秦修之先是一怔，抬起头，就听见房顶上瓦片轻轻响动的声音，他立刻明白商君为何忽然“投怀送抱”了。明知是权宜之计，秦修之却是更深刻地明白，自己对商君的碰触，毫无抗拒能力。
两人对视得有些尴尬，故又各自移开视线。屋顶上的人竟然没了声息，商君立刻想到，刚救回来的女子，就住在隔壁！
“糟了！”商君低叫一声，冲出了房门。
赶到旁边的房间，房门已是大开。房间里，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正和夜焰交手，一时间难分胜负。夜焰应该也是听见动静赶过来。屋里的人交了手，原来在其他房间寻找的黑衣人，也应声冲了过来，几个暗士与他们也打了起来。不大的小院里，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商君与修之站在一旁，观察着局势，好在这次夜袭的黑衣人并不算多，只有七八个，而且除了屋内与夜焰交手的魁梧大汉武功算得上高强之外，其他人不过平平。看身手，行事作风，他们都不像是铁甲军的人。
商君眯眼看去，发现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黑衣男子，他正抱着床上的女子想要从窗户翻出去。商君闪身进入，因为有伤在身，不想与他多纠缠，直接亮出软剑。寒光乍起，抱着女子的男子连忙向后躲闪，只是抱着女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看得出，他是有些武功的，可是手中抱着一个人，商君这一剑来的又是极快，男子的右臂被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商君扶住女子的腰肢，硬是将她抢了过来。
男子点了受伤的穴道，又要迎上来，却在看清月华下商君的面容时，愣了一下，满目惊讶。即使男子蒙着面巾，商君也从他眼中看出惊异的情绪。商君暗想，他认识他？
看男子受了伤，魁梧大汉狂性大发，一柄大刀耍得虎虎生威，把夜焰逼到角落里。他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直扑商君而去，力透千钧地挥出一刀。商君抱着女子，不好闪避，唯有举起软剑，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一股劲力透过剑身袭来，商君后退了一步，压下翻涌的血气，单手翻转剑花，将大汉逼退。
藏于袖间的腰牌突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铁甲军！”大汉双目圆睁，新仇旧恨一腔怒火全泼向了商君，再次举起大刀，一心只想将商君置于死地。
大刀与软剑再一次短兵相接，划出一道玄白的火花。商君皱眉，握紧手中的软剑。此人招式古板，却是力大无穷。他现在胸口如烈火煅烧，虎口隐隐作痛。商君连接两刀，大汉也已经是气血翻涌，惊叹于这孱弱得仿佛随时要倒的男子竟如此厉害。
大汉粗声喘息着，改为横握大刀，朝着商君持剑的手砍下去。
眼神一暗，商君现在几乎快要提不起剑来，这人的蛮力让他的身体吃不消！
商君眼神虽然依旧犀利，面色已是苍白如雪，他的伤势必又加重了。秦修之大惊，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急道：“夜焰，保护商君！”
夜焰一跃向前，手中的莹白长剑直刺入大汉的肩胛骨。大汉吃痛，手中的大刀立刻握不住哐当落地。商君看夜焰出手了，放松下来，再也控制不住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抹殷红自唇间滑落。抱在怀里的女子也软到下去，一直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飞快上前，接住女子滑落的身体。
商君只觉眼前一黑，缓缓向后倒去。适时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揽到了怀里，耳边，是熟悉的男声焦急地低唤着：“商君，你醒醒，商君！”
看到商君再次受伤昏迷，秦修之心疼，夜焰愤怒。随着主子到这片大陆之国也快一年了，商君无论品行武功，都让他们敬佩不已，更别说主子对他推心置腹，情同手足。
就是这些人，害他再次伤重，夜焰下手也变得毫不留情！
大汉兵器已落，肩上又受了伤，拳脚抵挡了一阵，最后还是败在了夜焰的长剑之下。院内的黑衣人也不敌暗士，被扭送到了屋里。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虽被擒住，口中不停地谩骂着，仍是死命挣扎。夜焰不耐，一脚踢在他的脚弯处，男子跪倒在地，又立刻被点了穴道。
商君靠在修之肩上暗自调息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低声说道：“点灯。”暗士点起数盏烛台，将房间里照得通明。
秦修之扶着商君在躺椅上坐下，低声问道：“你怎么样？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商君轻拭唇角的血迹，他好像有些习惯这身体的残破了，淡淡笑道：“我没事。”
半靠着软榻，商君直直地盯着站在最旁边，怀里抱着昏迷女子的黑衣男子。他脸上的黑巾被揭了下来，看样子，年纪也不过二十七八，相貌算得上俊秀。不过在他和修之面前，长相从来不值得提及。经过这一晚上的打斗、变故，他依旧冷静沉着，明明已是阶下囚，那股尊贵的傲然之气丝毫未损。
这样的人，刚才何以露出惊异之色？商君与他对视，问道：“我们见过？”
男子只是看着商君，却不回话。秦修之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男子的样貌身形，最后对着商君笑道：“如果我没看错，他就是那日你救下的‘马夫’。”好的易容，不仅是对脸的易容，还有身体、声音甚至神态。眼前这人，显然学艺未精。
男子脸色微变，商君也从他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就是那个自称叫予函的人。
有些疲惫地躺下，商君不再看向他们，声音里，也尽是倦意，“你们是什么人？”
谁也没有回话，一道不屑的男声尖锐地响起：“呸，你们不用再装了，既然是铁甲军的人，怎会不认识我家主子，要杀就杀，装什么傻！”
商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脸愤恨的年轻男子，转头对着始终不语的予函说道：“这块铁甲军的腰牌，是我救下那位姑娘的时候，在看守她的黑衣人身上找到的。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那位姑娘。”
“哼，说得好听，你谁也不认识，就这么巧救了两位主子？我看这根本就是铁甲军设好的圈套，要一网打尽！”又是年轻男子愤愤不平的低吼。
夜焰上前想要点他的哑穴，商君朝他轻轻摇头，手撑着脑袋，依旧对着予函笑道：“若不是我救你，你可能已经被捉了去，而那位姑娘本身就已经被抓住了，就算我是什么铁甲军，需要费那么大的劲，来一网打尽你们这些本来就在网里的鱼？”
“谁知道你们又想出什么诡计，得到主子们的信任，另有图谋也说不定！”
商君忽然低笑出声，即使震得胸口疼痛不已，依旧没有停下来，他今天真是见识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予函虽然只字未说，却已经是默许了年纪男子的叫嚣。他承认救他们，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与陇趋穆有关的突破口，但是这不表示他非他们不可。
“随你们怎么想，本来也不过是随手救了两人，其中的恩怨我并没有兴趣知道。但是你们深夜来袭，恩将仇报，我要一个交代。”缓缓坐直身子，商君声音不高，几乎是虚弱的，却是每一句都直砸听者心里。
“你……”年轻男子还想说什么。予函轻轻抬手，他身边的大汉立刻呵斥道：“一切由主子定夺。勿再多言。”
年轻男子恨恨地瞪着商君，却不敢再多言。
第一次见这男子，就知道他非一般人。现在这样懒散地坐在软榻上，一双清眸似乎是闭着，脸色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可是他散发的气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会错认，他不是铁甲军的人。他从没听说过陇趋穆身边有这样的人，这或许是他的幸运。只是这么优秀的人，必是有来历的，虽然心中极为欣赏，他仍是不敢轻易信任，妄图亲近。
“我与你救下的女子，是一对兄妹。我们也算是名门之后，不想得罪了权贵，遭到暗杀。幸好有人暗中通知，我与妹妹连夜出逃，一直被铁甲军追杀。本想先离开苍月，谁知在边城被铁甲军抓住了，家将只能把我救了出来，妹妹被他们带走了。那次大战，我与家将走失，在客栈遇见了你。得你相助，我算逃过一劫，与寻来的家将汇合之后，一路打探，找到了妹妹的行踪，今夜才会夜袭救妹。”予函抱着女子，仍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说道：“今夜鲁莽之举，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好个予函！好个鲁莽之举，还请见谅。一段语焉不详，诸多隐晦的说辞就算是对他的解释了？商君冷笑，他只听清楚一点，就是他们被铁甲军追杀。既然从他这得不到太多线索，卫溪、齐凌又不在，舒清也下落未明，他实在不应与他们再做纠缠。
“放了他们。”让夜焰解了他们的穴道，商君对着予函淡漠地说道，“予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话。带着你妹妹，走吧。”
他竟没有多为难，这出乎予函的预料。此人到底是怎样的行事作风，怎样的心怀？心中对他的欣赏更胜。刚才听人叫他商君，予函想听他自己告知他名讳，于是问道：“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名讳？”
“萍水相逢，不劳多问了。”
看到商君不愿多谈，予函只能暗自惋惜。
“告辞。”
一行人才出小院，就听见远处传来轰轰的低鸣。年轻男子一脸惊异，奇道：“什么声音？”
商君在修之的搀扶下，也走到院外。脚下微微地震动，响声也越来越近，即使天还没亮，但是远处灰蒙蒙的沙尘他却看得清楚，不禁低叹：“来得好快。”不愧是苍月久负盛名的铁甲军。
远处传来的声音越发明晰，那是至少上百铁蹄齐奔所发出的踏蹄声。予函脸色一沉，大喝道：“赶快上马，不要拖累他们。”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不可再牵连他人！
商君再次正视眼前急于御马离去的男子，想不到，他还有点担当。只是听那马蹄声，商君低喃：“只怕来不及了。”
果然，商君话音未落，火把的光芒已经直冲云霄，刺痛双眸，染红午夜的黑幕。马队以极快的速度飞驰，离小院不过数里之遥，转眼即可围攻上来。小院背靠一座矮峰，马队呈半圆形包围过来，予函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不可能躲过追击。
而他们，似乎也难逃这一场劫难。

第二十五章 又见三儿
依照这样的行进速度，不用半刻钟，他们就能包围过来。商君蹙起了眉头，救这两个人，是他的主意，他不能让修之因此受到牵连。商君静下心来，不去理会越来越刺目的火光和震天的马蹄声，细心观察着周围地形，眯眼看去，小院前方就是一条小道，再往前是一片小树林，树林外是官道。铁甲军现在已经进了树林，此刻才想办法布阵绝对来不及。转身向后看去，小院背靠南山，夜里目测，那山峰并不算很高，商君忽然眼前一亮，或许，可以从山后离开。
眼见火光逼近，何成焦急地看向予函，问道：“主子，现在如何是好？”
眼前的局势对他们极其不利，但是坐以待毙只能累人累己，轻扯缰绳，掉转马头，予函说道：“往东行，先离开这里再说。”
“是。”
商君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继续观察南山的侧峰，一边淡淡说道：“他们用的是蝶形围攻阵法，东西方向埋伏着箭阵，往东必死。”如若予函此时离开，能让他们摆脱危险，商君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只是按照铁甲军的速度和一贯的作风，被牵连已是注定，那他们就没有必要急着去送死。
予函抬眼看去，经过商君这一说，他也发现铁甲军行进的队形，确实是两侧慢，中间快，东西方向队伍迟缓肥大，隐约是有些像蝴蝶。
何成暗暗打量商君，刚才与之交过手，此人武艺不俗，想不到他只随便一看，就能道出对方阵形。大敌当前，他依然镇静从容，莫不是他已经想到办法了？上前一步，何成抱拳请教道：“公子有何高见？”
商君没有回头，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只对着一旁的夜焰说道：“夜焰，你上去看看，这侧峰有多高，峰后可有路径离开？”若是峰后无路可去，铁甲军搜山，他们一样无路可走，若是他们再阴毒一些，放火烧山，那真是必死无疑了。
“是。”夜焰并不质疑，立刻往侧峰上飞掠而去。
脸上不敢表露丝毫惧意和恐慌，其实商君心里乱得很，只希望天无绝人之路吧。
一只温暖白皙的手握住了商君的手。商君讶异地抬头，对上修之含笑的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商君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鼓励和安慰的眼睛，因为这样的关怀，会让他变得脆弱，而脆弱，是他最最不需要的东西。
轻轻抽回手，商君转身看向别处。秦修之惘若有失。
“还有什么要做的？”一道冷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商君回头，就见袭慕肩头包着厚厚的纱布，表情肃然地站在身后。
商君劝道：“袭慕，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妄动。”
袭慕不肯离开，坚持道：“我没事，一点小伤。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深知他的性格，商君不再劝，说道：“好，你带他们几个，挑选马匹中脚程最快且速度相近的十匹马，再把所有的弓箭备齐全。”如果后山没有路，他还要再想其他办法才行！
“是。”商君的爽快让袭慕暗暗松了一口气，领命而去。
看商君的人已经井然有序地在安排着什么，何成再一次上前，诚恳地说道：“公子是否有什么计划，我等愿意相助，共谋出路。”守护主子是他的使命，眼前这人就是希望，他不能放弃。
这魁梧大汉，看来也是忠义之士。商君颇为欣赏这样的人，也不再为难他，说道：“铁甲军人多势众，我们毫无防备，唯有两条路，一是从后山逃脱，二是正面突围而出。你们做好突围的准备。”
“正面突围？”年轻男子低叫，“这不是要我们送死吗？”他就说这人不安好心，就算不是铁甲军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何成大喝：“何绍华，闭嘴！”对着商君拱手，说道：“公子请继续说。”
商君轻轻挑眉，这大汉有点意思。指着前方渐行渐近的队伍，用手做了蝴蝶型的手势比向敌军，他的手形正好与敌军队形重合，商君一边慢慢收拢双手，一边解说道：“蝶形围攻法在行进中，正面是最容易攻破的。如果让他们再逼近，待两侧的箭阵像翅膀一样收拢，就当真没有机会突围了。”说完商君看向予函，因为最终做决定的人，是他。
予函盯着前方直冲出官道的铁甲军，再看看商君清澈冷静的眼，最后大声说道：“好，准备正面突围。”
一行人正准备往前冲，商君忽然大叫一声：“等一等。”
予函和何成对视一眼，不明白地看着商君。商君却直直地盯着南山，只见暗黑的山峰间，几点黑影攒动，身手奇快，不一会儿，就从后墙飞跃而入，最前面的，是夜焰。
奔到商君面前，夜焰轻声说道：“公子，我在峰顶遇见一队人马，他们执意要见公子。”这些人武功怪异，行事诡秘，不过他感觉得到，他们对公子没有恶意。
商君朝他身后看去，只见几个身着银灰色劲装的男子，只是远远地站着，气韵不凡。为首的男子走到商君面前，问道：“可是商君公子？”
“是。”
男子恭敬回了一个礼，才沉声说道：“南山后面，绕过灌丛，有小路可直通游城。马车已备好，公子请。”
商君并不急着走，问道：“你是？”
男子并不避讳，“无声门，流云，奉门主之命，相助公子。”
无声门？是御枫收到他的消息之后请无声门帮忙的吗？不管怎样，有无声门相助，逃生有望。商君利落地吩咐道：“夜焰，你去帮袭慕，把准备好的箭绑在马匹尾巴上，把它们分别往东西方向赶。再放一把火，烧了这小院。做完这些，即刻跟上。”
“是。”
拉着秦修之，商君随着流云一起来到南山下。抬头望去，南山虽然并不高，也有十来丈，好在从山上吊下了十来根绳索，要上去并不难。
抓着修之的手臂，商君想把他带上去。不过才提气向上攀，胸口一阵紧缩，商君痛苦地闷哼一声。修之急道：“商君，你怎么样？”
商君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回道：“没事。待会让他们带你上去。”他的身体比他预料中的更差了。
“那你……”他这样如何是好？
一波疼痛过去，商君暗暗调息，似乎没有那么疼了，笑道：“这矮峰还难不倒我。放心。”他不喜欢被人抱着，所有身体接触都有可能暴露他的身份，他要尽量避免。
把秦修之带到流云身边，商君问道：“流云，你帮我把他带上去好吗？”这些人中，数此人气息最为绵长强劲，武功应该最高。如果他肯答应，修之必能安全上去。
“是。”流云没有推脱，只是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流光，护住商公子。”
“嗯。”流光领命，站在商君身后，等待他上前之后，跟在他后面。
商君感激流云的体贴，微笑着说道：“多谢。”
“公子不必客气，门主有令，全力保护公子，不容有失。”
这……商君有些惶惑，他和无声门新门主没有交情吧？但是看他们对他的恭敬和保护程度，商君几乎以为自己与那门主是八拜之交了！为自己的胡乱猜疑感到好笑，商君摇摇头，笑道：“先上去再说。”
好在流云他们下来的时候已经放了绳索，有绳子借力，上山并不困难，只是商君这些日子以来伤势日渐加重，一路上还是喘了好几次。快到山顶的时候，商君看见山下的小院已经烧了起来，袭慕、夜焰应该也赶过来了，他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一个纵跃，商君最先上到了山顶。
山峰下，铁甲军已围了上来。小院着火，暂时挡住了铁甲军的视线。商君他们纷纷上了南山。予函想了想，大声说道：“铁甲军人马众多，我们也同他们一起走。”好歹是一线生机。
予函一声令下，众人弃马，一路攀爬。
南山顶上并不太宽阔，商君上来之后发现，顶峰上站着几个人，正在检查绳索是否牢固，注视着下面的情况，看见商君上来，纷纷抱拳行礼。商君微笑点头，心里却是越来越纳闷。
天还没亮，山顶上本该一片漆黑，好在山下火光冲天，映照得山顶隐隐能看清人。商君正在疑惑着无声门的事情，一个高大颀长的人向他走过来。他逆着火光，商君看不清他的脸。在他面前站定，男子忽然张开双手，把商君一把揽进怀里。商君先是一怔，而后大怒，刚想出手，耳边传来一声低喃，有些压抑，还有隐隐心痛的男声，“不要动。”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淡淡的清爽味道，霸道倔强的行事风格，都勾起了商君的记忆，有些不能确定。商君声音在微微地颤抖，叫出了心中时时挂念着的名字：“三儿……是你吗？”
山顶的夜风异常寒冷，吹得衣袂纷飞，男子久久没有回应。商君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是那微乱的呼吸声，如雷鸣般强劲的心跳，都让商君如此熟悉，感觉告诉他，此时将自己紧紧揽在怀里的人，正是当年那个莽撞少年。
男子双臂收紧，牢牢环住他的腰，低沉的嗓音，好听得让人心跳，轻柔却带着怒意，“你，又瘦了。”
是他，只有他会这样霸道，这样别扭。商君轻推开萧纵卿，看向他的脸，火光映照下，记忆中那张俊俏的脸，依然是剑眉星目，傲鼻薄唇，却又有些不同，仿佛刀削石刻般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双深邃的眼沉稳而冷厉，那卓尔不凡的气质，已非往昔可比。四年不见，他长高了，硬是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三儿，真的是你！”又见到三儿，商君欣喜，一时也未去在意萧纵卿始终环在他腰上的手。而刚刚上到山顶的秦修之却被这一幕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是商君吗？他被一个冷傲的男人环在怀里，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他不会错认男子脸上爱怜的笑容，保护的姿态，秦修之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狂跳，夜风吹在脸上，原来会痛。
萧纵卿亦感受到不远处过于专注的视线，抬眼看去，是一个绝美的男人，竟是比商君还要更胜三分，墨色长衫，孑然而立，极尽风雅。萧纵卿不喜欢他看着商君的眼神，非常不喜欢，在这个男人沉静的目光下，他竟莫名地心绪不宁，揽着商君的手也越发用力。
商君这才恍然自己还在萧纵卿怀里，在他不满的眼光下，轻推开他的手。只不过商君一直背对着修之，所以并不知道刚才那两人之间有过一场眼神对决。
待人都上来后，流云回禀道：“门主，人已经全部上来了，铁甲军正向南山而来。”
门主？商君蹙眉，无声门的新门主居然是三儿？商君再次看向他，他的神情冷然，目光犀利，这个人似乎不是他印象中的三儿了，有些陌生。
看了一眼山下数百人马，眼光扫过刚刚上到山顶的予函，萧纵卿冷漠地说道：“砍断绳索，即刻离开。”
“是。”
不管身后众人的目光，萧纵卿拉着商君的手走向唯一一辆马车，说道：“君，你乘马车。”
商君想要收回手，奈何三儿手劲不小，不是他挣不开，只是在众人面前拉搡，不太好。商君作罢，由他拉着，在马车前站定，却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在人群中寻找，终于看见修之，笑道：“修之，你也一起吧。”虽然从南山另一面下山没有那么陡峭，但是毕竟修之不会武功，夜风又冷得刺骨。
萧纵卿眼中一抹光芒一闪而过，看不清楚是什么，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秦修之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回道：“不用了，我骑马好了。”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既然修之这么说，商君也不好再说什么。钻进马车，马车很宽敞，里边布置了一个软榻，上面铺着厚厚的长毛绒毛皮，看起来温暖舒适。
萧纵卿随着商君上了马车。马车立刻向前方飞驰。商君靠在软榻上，的确很舒服，即使马车跑得飞快，也不见颠簸。
萧纵卿在软榻旁坐下，眼睛看向车外，没头没尾地问道：“他是谁？”
商君早知道他会问，坦然回道：“秦修之。”其余的一概不解释，因为他没有必要向他解释，而且既然他是无声门门主，有什么是他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呢？
秦修之！名不见经传，不在他的关注圈里，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会时时注意他的动向。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将会是他最大的对手，萧纵卿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马车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商君看向萧纵卿，说道：“三儿，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他找了七八天，仍是没有舒清的消息，如果三儿肯帮忙，应该很快有消息。
“找慕容舒清吗？”没等商君说明，萧纵卿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他与那个叫慕容舒清的女人感情好得有些过分。
他知道慕容舒清？那一定有关于她的消息，商君急道：“她在那里？”
萧纵卿手枕在脑后，懒懒地回道：“她在东隅，你不用担心她，有很多人马在找她。慕容舒清最多是奔波一些，不会没命的，没人舍得她死。”虽然慕容舒清是个棘手的人物，不过他还是要谢谢她，把商君带到苍月，带回他身边。
原来舒清在东隅，怪不得他找不到，商君暗暗松了一口气，东隅有炎雨、苍素，还有轩辕逸，舒清应该会没事吧。
知道了舒清的下落，商君一颗心放下来一般。看着萧纵卿，商君问道：“毕弦走之后，由你接管无声门？”他萧家三少爷做得好好的，怎么会入了无声门。
“嗯。”萧纵卿轻嗯一声算做回应，他不想说他这几年在无声门经历了什么，因为商君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不想谈，商君有些失望，以前他们虽然不是无话不谈，却也不至于如此。
“这些年，你为什么不肯见我？”他三四次提出与无声门主相见，可惜都被拒绝。原来不知道是三儿，现在知道了，商君有些怅然，他竟是不愿见他吗？
久久，商君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萧纵卿转过身，深邃的眼睛里，流动着商君不懂的流光，低沉的嗓音平静地说道：“我对自己说过，等我能帮你实现心愿，保护你不受伤害，照顾你一生一世的时候，才有资格与你站在一起，现在，我做到了。”
商君有些恍惚，他不习惯这样的三儿，太过平静，仿佛这就是他的信念，不需要大声强调。只是这样的平静，让商君心慌。斟酌了一番，商君才说道：“三儿……看见你长大了，有了一番作为，我很开心。不过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我的事情，自己会去处理，我也会照顾我自己，你不用担心。”
他又试图撇开他，萧纵卿暗自好笑，他真当他还是当年那个傻愣愣的少年吗？勾起唇角，萧纵卿揶揄地打量着商君，讪笑道：“处理得自己一身伤？照顾到连走路都喘成这样？我认识的商君意气风发，身手了得，现在呢？你已经把自己折腾够了，以后的事情，我会帮你做完。”
他好像说过，报完仇就会如平常女子一般相夫教子吧，真是值得期待。
商君苦笑，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霸道依然是他的性格，只是这次更难说服而已。商君坐直身子，准备好好和他谈：“三儿，你不明白……”
不等他说下去，萧纵卿闲闲回道：“你要陇趋穆死！这就是你的心愿，我这样算明白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商君大惊，是他太小看他了吗？三儿到底还知道什么？难道他的身世他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三儿就更应该知道这里边的惊险，更应该知道为何他不愿意任何人牵扯其中！
看着商君惊讶的表情，萧纵卿轻叹一声，顿时感到有些无力，是他当年表达得还不够明显，还是他漠视他的真心到这种程度？握住商君冰冷的手，萧纵卿叹道：“君，你以为这四年我都在干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管无声门，你以为我放弃萧家的产业，混迹江湖，广交群臣，又是为什么？这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你！萧纵卿没有说出来，商君却清清楚楚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这一次，他没有再大吵大闹，没有生气怒吼，商君却真的慌了，他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强烈的情感包围着，有些窒息……
马车还在狂奔，车内时间却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一道男声自车外响起：“门主，铁甲军由东西两面绕过南山，意在山下围堵。”
萧纵卿拉高薄被，帮商君盖好被子，轻声说道：“好了，你脸色很差，累了就睡一会。”
“三儿，等等。”萧纵卿转身要出马车，商君才回过神来，铁甲军还是不肯罢休，想要坐起身子与他商量如何退敌。
萧纵卿站在门边，轻轻扬眉，看着商君，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最好乖乖地躺好，还是你喜欢我抱你睡？”
商君浑身一僵，该死，他居然这样威胁他。如果眼神能杀人，萧纵卿已经千疮百孔。
看他僵在床上一动不动，萧纵卿大笑，心情大好地出了马车。
瞪着那道得意的身影离开，商君浑身无力地瘫倒在软榻上。面对这样的三儿，他要怎么办？怎么办……
靠在软榻上，商君思绪混乱，不是担心三儿应付不了铁甲军。他虽然没说如何当上无声门的门主，商君也能猜到其中的艰辛，没有一种成功是不需要付出的，他的能耐自然不低。他现在迷茫的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天幕渐亮，隐隐的亮光透过布帘，映照在商君的脸上。轻轻掀开布帘，马车速度慢了很多，改走侧峰，从这里下去，已能看见游城的城门，看来三儿想要进城躲避铁甲军。
缓缓放下帘子，商君闭上了眼睛，舒清身在东隅，自然有人营救，那么他呢？是要退回临风关继续等待机会，还是潜入天城，创造机会。久久，商君睁开了眼睛，五年，他等了五年，已经够久了，他不想再等，就让他赌一次吧。
马车进了游城，城门刚开，街上没什么人，他们一路通畅地穿过街道，几经辗转，马车驶入了一座装饰华丽的庭院侧门。商君朝那门楣看了一眼——绯红环翠阁。
是青楼！
他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自然知道游城最具盛名的地方，原来竟是无声门的产业。
马车在庭院里停下，商君立刻下了马车。庭院不小，环视了一圈，流云正在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说着什么。没有看见三儿，却见秦修之从马上下来。商君走过去，笑道：“修之，告诉你一个消息，舒清并不在苍月，目前也没有生命危险，相信轩辕逸他们一定会尽量营救她的。”
秦修之点头，微笑回道：“确实是个好消息。”
秦修之笑得勉强，商君担忧地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也难怪，这样冷的雪夜里，狂奔一个时辰，没几个人受得了。
“没事，我很好。倒是你，应该找个大夫看看。”他虽然不会武功，身体倒还算结实，如果一定要说不舒服，或许是心里不舒服吧，秦修之自嘲。
“君，你不舒服？”一道紧张的男声，自商君身后响起。商君回过头，正迎上一只大手抚上他的额间。商君不自在地别过头，想回答他自己没事，萧纵卿已经对着身后的流光说道：“流光，请大夫。”
“是。”
商君张了张口，随即闭上，他说没事，三儿也一样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的。
萧纵卿脱下自己的纯黑貂毛披风，轻轻披在商君肩上，带着宠溺轻声责备道：“以后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
声音虽然不大，不过足够秦修之听得清楚。秦修之一僵，手缓缓握成拳，又慢慢松开，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从见到这个男子的那一刻开始，他不安，心酸，甚至愤怒，他很少这样。这种感觉，与看见商君和舒清站在一起的感觉不同。难道就因为这次站在商君身边的人，是男子？他有些错乱了。
萧纵卿旁若无人的关心，让商君很不自在。稍稍后退一步，商君平淡地回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不要担心。”
萧纵卿轻轻扬眉，也不再逼近，笑道：“我们先在这避一避，待铁甲军追得没这么紧了，再回天城。”君，我会慢慢让你适应有我在你身边的日子。
“嗯。”
“这位是秦公子吧。”萧纵卿仿佛才看见秦修之的样子，笑道，“我是萧纵卿，君说你一路上帮他很多忙，真是谢谢你这么照顾他。”完全是一副与商君私交甚好的样子。
口中说着谢，言词间不难听出火药味。萧纵卿假装没听见，微微拱手，回以一笑，“萧公子言重了。我与商君既是朋友，本该互相照顾。”
“秦公子不是苍月人吧？在这儿住得可习惯？”
“修之四海为家，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这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他们当他是死的吗？既然这么喜欢唇舌暗战，他成全他们。商君直接漠视两人，绕过他们，朝不远处的予函走去。商君离开后，两人不再寒暄，对视一眼之后，秦修之微微拱手，率先离去。萧纵卿盯着秦修之的背影，眼神微闪。
看着商君向他们这边而来，何绍华在予函身边不满地说道：“主子，您还要和他们在一起吗？我总觉得他们这行人不简单，怪异得很。”即使他们不是铁甲军的人，也一定有所图。
何成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一边，说道：“主子，依属下之见，铁甲军人数众多，小姐又昏迷不醒，目前您势单力薄，还是留在这，待小姐醒来，再离开也不迟。”何绍华不认同地嘟哝两句，却也不敢顶撞自家老爹。
予函看看怀里完全没有清醒迹象的妹妹，又看一眼已走近的商君，权衡之后，在商君未开口之前，诚恳地说道：“多次得公子相助，予函感激不尽，不知可否再叨扰数日，舍妹身体好点，我们就离开。”
商君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在盘算着是否应该让他们留下。铁甲军并不好惹，他还不想为了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陇趋穆的爪牙起正面冲突，不过予函的身份不明，能让铁甲军出动如此大阵势的人，或许对于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呢？就在商君思索的时候，萧纵卿缓步走来，朗声笑道：“睿亲王无须客气，郡主安心休养便是。”
“你……”予函，应该是陇宜亥心下一惊。身后的侍卫也个个脸色大变，上前几步护在陇宜亥身侧，手也抚上了腰间的长剑。萧纵卿依然笑得自然，与商君并肩而立，完全不惧眼前目光凶狠的侍卫。陇宜亥忽然轻笑出声，轻轻扬手，示意侍卫退下，轻叹道：“无声门果然厉害。”
他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吧，估计现在他是想走也走不了了。陇宜亥昂首，大方坦然地回道：“那就叨扰了。”
不错，有些气度。萧纵卿随即也客气地笑道：“流云，为睿亲王带路。”
“请。”
陇宜亥看了一眼商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得出，商君在听到他身份的时候也是一怔。他与无声门又是什么关系呢？抱着怀中的女子，陇宜亥随着流云大步而去。
商君始终低首不语，直到陇宜亥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萧纵卿意气风发的脸，问道：“他就是睿亲王陇宜亥？你一开始就知道？”
“是。他是一枚好棋子，两虎相争，必会两败俱伤，到时你就可以乘机要了陇趋穆的人头。”他早就对天城中关于睿王卧病在床，不入早朝的传闻有所怀疑，一路追查，想不到这么巧，商君居然救了他。这样刚好，他也不用再安排戏码获得陇宜亥的信任。
商君轻轻摇头，回道：“陇趋穆的皇位本来就是谋篡而来，陇宜亥确有名义与他一争，但是似乎实力悬殊。”
“那倒未必。”萧纵卿胸有成竹，“陇宜亥是太子威王的嫡子，如果当年不是陇趋穆篡位，如今苍月应该是他的天下。陇宜亥继承了威王的实力，对朝廷的影响，亦不可小觑。尤其是武将军被害之后，武家军大多心存不满，虽然已经被分割到各个地方，仍然有不少将军与陇宜亥交往甚密。陇趋穆应该是有所觉，才会想要秘密处死他。”
“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一试。”陇宜亥，确实是打击陇趋穆最有力的武器，只是商君还是迟疑了一下，说道，“就怕到时苍月会更乱。”
陇宜亥虽然有能力一搏，却不一定能登上皇位。陇趋穆到现在也没有立下太子，到时难免一场混战，朝廷将面临一场浩劫。燕芮始终虎视眈眈，东隅苍月混战，内忧外患，百姓也怕是难以安居了。
轻拍商君的肩膀，萧纵卿显然没有这么多疑虑，“我们不过是想借他的名义和势力杀陇趋穆，到最后谁称王与你我何干？”他的目的就是助商君了却心愿，天下大乱又如何？
是啊，谁称王与他何干？他只是要为武家报仇雪恨而去，其他的事情，他何必去管？武家满门抄斩时，谁管过他们！商君眼神一冷，点头回道：“好。”
绯红环翠的庭院里，一道颀长的身影，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遍，脸上面无表情，目光有些冷。
商君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自从知道予函就是睿王，听了三儿的计划之后，他就莫名地烦躁。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他离报仇之日越来越近了，他应该兴奋的，这是他日日夜夜期盼的事情，可是他为什么觉得惶恐？
“你要去哪？”
商君抬头，迎上了一双担忧的眼睛，是修之。商君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看看天空，回道：“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铁甲军有可能正在城内搜查，你这样出去，会有危险。”他早就看见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走了很久，本来不想打扰他，但是他要出去，实在太危险了，尤其是现在，他伤重的时候。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且我也就在街上走走，不会有事的。”知道予函的身份之后，他终于明白铁甲军为何会出动如此多的人了。
商君转身而去，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看着他孤单而消瘦的背影，秦修之还是忍不住说道：“我陪你吧。”或许他能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商君脚下一滞，最后还是轻轻点头，“嗯。”他没有拒绝修之的陪伴，也许是因为他有着和舒清一样让人安定的力量吧，而他现在，需要这样的力量。
已是正午时分，阳光有些晃眼，两人并排走着，却没有交流。商君始终微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紧蹙，一直没有解开过。秦修之默默相伴，猜测他必定是被什么事情困住了，只是自己无从劝解，因为他从不曾对他提及。
秦修之走过一家正要关门的小店铺，想了想，走了过去，片刻之后，手里拿着东西回到商君身边。商君竟一点也没发现他离开。秦修之苦笑，如果他现在回去，商君不会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出门的吧？
心里自嘲着，秦修之脚下还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商君前面，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商君低头走着，忽然一个东西横在他面前，一怔，“这是什么？”待看清秦修之手中的东西，商君不禁奇道：“糖葫芦？”
秦修之将一串甜果糖葫芦塞到商君手中，微笑说道：“尝一尝。”
商君盯着手中鲜艳欲滴的果子，哭笑不得地说道：“修之，我又不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的时候，这种东西他也是不吃的，更何况现在？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可以吃？”晃晃自己手中的糖葫芦，秦修之咬了一口，颇为享受地连连点头，笑道，“尝尝看，味道不错。”
商君好笑地看着秦修之，一身墨衣雅致不俗，却举着一支糖葫芦，怎么看怎么怪异。只是他自己仿佛并不觉得，还满目期待地盯着他。商君无奈，只得也咬了一口，立刻眉头皱成一团。
看他吃得艰难，秦修之笑问：“没那么难吃吧？”
商君好不容易咽下去，摇摇头，一脸痛苦地回道：“太甜了。”甜果本来就甜，再加上厚厚一层糖衣，口中尽是甜腻软黏的味道，赶紧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秦修之。
“是吗？”他自己不吃糖葫芦，以为甜果的会好吃，看来商君也不爱甜的。秦修之接过商君手中那串，却把自己原来那串递给商君，说道：“那我和你换好了。”他买的是山楂的，没这么甜。
秦修之就着商君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表情立刻变得扭曲，真的好甜！
修之吃着他吃过的糖葫芦，商君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过他一派自然的样子，商君又觉得自己太过在意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修之刚咬过的糖葫芦，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
秦修之以为他是怕甜，保证道：“这串没那么甜，真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完全会错意，只是修之都这么说了，不吃又不太好，商君勉强笑笑，还是咬了一口。这次商君瞪着眼睛看着修之，不咬不咽。秦修之一头雾水，他刚才吃过了，真的不甜啊，秦修之小心地问道：“这个也甜？”
久久，商君终于咽下去，开口只回了一个字：“酸……”
啊？
两个大男人，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大街上吃得表情扭曲，痛苦万分，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笑了一阵，笑累了，秦修之接过商君手中的糖葫芦，轻声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商君一怔，眼前拿着两串糖葫芦，笑得温和，却显得有些滑稽的男人，是为了逗他开心吗？缓缓点头，商君回道：“嗯。”心里依旧烦闷，不过刚才他确实尝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总算不再愁眉苦脸了，秦修之也不追问他为什么刚才心情不好，只是微笑地走在他身边。
心情好些了，商君终于注意到周围的街道，不禁奇道：“今天街上怎么人这么少？店铺也很少开。”
东隅有临风关，苍月有游城，这两个地方，都是两国货品交易最繁盛的地方，以往他来的时候，都是人声鼎沸，今天是怎么回事？
修之一路行来，也觉得蹊跷，指着前方一家看着挺大气的店铺，说道：“不如我们进去看看，或许老板知道。”
商君点头，两人走到店铺门前，抬眼看去，门楣上几个烫金大字“玉满堂”，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两人才踏入殿门，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迎了上来招呼道：“两位公子随便看。本店有上好的精品古玩，这些是最新的货色，两位慢慢看，慢慢挑。”
商君环视了一眼，店里装饰得挺讲究，就是货物似乎少了些，放眼看去，都是一些普通的货色，除了店铺正中央摆放的一只通体碧绿，翠色逼人的簪子。秦修之也被这只清翠雅致的簪子吸引了注意力。
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看见秦修之目光停留的地方，立刻将玉簪拿出，介绍道：“公子好眼光。此款雪域墨青簪乃是本店之宝，这簪子不仅材质上乘，雕工细致，而且还有明目提神之疗效，和公子这样风流潇洒之人，正真是绝配啊！”他也算阅人无数，这两位公子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簪子确实算得上精品，却不是极品。商君好笑地听着老板的说辞，笑道：“那么老板多少银子愿意割爱呢？”
老板眼前一亮，假意思考了一下才回道：“公子若是喜欢，就五百两好了，结交公子这个朋友。”
五百两？这老板倒也不算奸商，商君拿起玉簪一边把玩着，一边看向门外清朗的街道，说道：“老板是看其他店铺都未开门，所以坐地起价吧？”
老板脸色微变，回道：“公子说的哪里话，我这店虽然比不得东隅的珍宝斋，萧家的流金阁，却也是做了好几代的古玩生意。那些关门的店铺老板都是看游城是货品进出苍月的地方，来捞点钱的外地人，现在苍月东隅打仗了，他们早就跑了，那样的人才是奸商呢。公子若是不喜欢我这簪子，不买便是了。”反正精品他都会收起来，等这仗打完了，再拿出来也不迟。
原来是因为战争，但是临风关并没有受多大影响啊？商君思量着，老板却要把簪子往回拿。商君忽然按住老板的手，笑道：“既然老板是爽快人，我也不罗嗦，就五百两吧。”说完爽快地从袖间拿出几张银票，推到老板面前。
商君如此爽快，出手又大方，让老板喜上眉梢，欢喜笑道：“我这就给公子包起来。”
这边正说着，店外一队人马飞驰而去，纷杂的马蹄声听得人胆战心惊，本来就不多的路人也纷纷走避。他们穿着官服，估计是衙门的人。商君和秦修之对视一眼，都稍稍侧身，背对着门外。
老板把簪子装进礼盒，送到商君手中，摇摇头，说道：“苍月和东隅在打仗，听说东隅那个将军很厉害，苍月已经连连败退了。如果打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看公子也不像是游城人，还是早日离开为好。”
商君微微拱手，笑道：“多谢老板指点。”
将银票收好，老板一边将几件玉佩装入另一个锦盒，一边轻声叹道：“指点不敢当。如今这世道，也不过就是混日子，原来就赋税徭役不断，现在又打仗，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虽然只是低喃，却也是无尽的心酸。商君若有所思，将手中的锦盒递给秦修之，说道：“修之，我们走吧。”
秦修之端着锦盒，愣了一下，听见更加急促、响亮的马蹄声传来，而商君已经走到店门外。忽然商君眼神一暗，急奔向前掠去。秦修之大惊，急忙走出去，却被狂奔而过的马队阻了视线，待马队过后，街道上尽是烟尘。
马路对面，商君半跪着身子蹲在地上。秦修之赶紧跑过去，正想去扶他，商君缓缓站直身子，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孩子，你没事吧？”商君轻拍男孩的脸。他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估计是吓怕了。
男孩愣了一会，忽然比刚才更为惊恐地跳了起来，推开商君的怀抱，眼睛里尽是慌乱，在路上寻找着什么。终于，他看见了路中间被踩得稀巴烂的馒头，小手颤抖着去抓那不成样的馒头，眼睛死死盯着马队离去的方向，口中不停地念道：“我的馒头……赔我馒头……”
孩子喃喃自语的低泣，谁看了都会不忍心。路过的一个大婶好心地劝道：“我说孩子，还是快回家去吧，没撞死你就算幸运了。人家可是办大事的人，不会理会你一个小娃的。”
马队早已没了踪影，手中只剩下肮脏的馒头残渣，男孩木然地捡拾着，眼里流转着泪花，听着妇人的话，茫然地抬起头，绝望地问道：“没有这些馒头，我娘和妹妹就要饿死。他们要办大事，就可以踩烂我的馒头？”
他们要办大事，就可以踩烂我的馒头？
孩子稚嫩的声音，悲戚的眼神仿佛一根针，一下扎中商君的心。他要做的事，是否也会踩坏很多人的馒头呢？他痛得无以复加，想上前扶起孩子，竟是挪不开步子。
孩子的问题，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将踩碎的馒头收好，男孩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朝着他的家，那些残渣还能救活他的母亲。
路人纷纷散去，商君一直怔怔地站着。秦修之担忧地问道：“商君，你怎么了？”
久久，商君终于回过神，却是有些迷茫地问道：“这世上的事情，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呢？”
秦修之心下一惊，他从没见过商君现在这样茫然无措的眼神，那么不确定。轻拍着商君的肩膀，秦修之坦然答道：“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对与错之分，做人做事，但求心安理得吧。”
心安理得！好个心安理得，好难的心安理得！
又下雪了，一朵朵纯白的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肩头，无声却寒冷。秦修之举起手中的锦盒，为商君遮住密密的雪花，依旧不语地陪着他，直到他愿意离开为止。
不知道过了过久，流云远远地向他们奔过来，秦修之才慢慢放下手。奔到商君面前，流云抱拳以礼，有些急促地说道：“商公子，门主正在四处找您，请您尽快回去。”
商君微微低头，掩下心中的波澜，才抬起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苍月已降。”
苍月降了？这么快吗？商君脸色微变，急道：“回去！”
商君与流云急急走在前面，秦修之缓步跟在后面，结着薄冰的锦盒抱在怀里，只因为他的手早已没了知觉。
商君随着流云匆匆踏入绯红环翠，就看见庭院里，萧纵卿高大的身影，他的发上、肩上尽是厚厚的白雪，不知道在院里站了多久，仿佛融入了大雪之中，浑身上下满是冷酷之气。他面色阴鸷，眼神却焦急地盯着大门。看见商君，萧纵卿立刻迎了上去，本来一腔怒火，在看见他苍白的雪颜时，只剩下低声的埋怨：“这么大的雪，出门为什么不叫我？”
他连眉毛上都沾满了雪花，商君本来想笑，但在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之后，就笑不出来了。这雪看起来是要越下越大，拉着萧纵卿的衣袖，商君说道：“先进去再说。”
走了两步，商君想到秦修之还在身后，回头看去，只见他还怔怔地站在院门处，商君叫道：“修之？”
秦修之没有朝他们走近，只淡淡回道：“你们聊吧，我先回房了。”说完便朝着侧院走去。他墨色的修长身影朦胧在雪幕里，商君心下一紧，想要跟过去，肩膀却被萧纵卿揽着，将他推进房间。萧纵卿面带忧色地说道：“进去吧，我有事和你说。”
想到苍月投降的事情，商君没有抗拒，随着他走进屋里。萧纵卿却是缓缓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风雪中的飘逸墨影，握着商君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入了室内，两盆炭火烧得正旺。一下子被温暖包围，商君舒服地轻叹一声，在木椅上坐下，才在雪地里走了一会，他就觉得累了，这身体是越来越没用了。
给商君倒了一杯热茶，萧纵卿才说道：“今日巳时，苍月挂上了战降牌。”
商君握着茶杯暖手，眉头轻轻蹙起，“轩辕逸果然厉害！不过你不觉得苍月降得太突然了？”即使轩辕逸几次强攻，尤霄守得狼狈，却也不该只短短的七八天，就投降了。
萧纵卿摇摇头，回道：“苍月会在此时投降除了轩辕逸确实勇猛之外，自然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商君喝着热茶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本来想吊吊商君的胃口，看他不急不慢的样子，萧纵卿也没了兴致，懒懒地回道：“第一，就是陇宜亥的失踪，他一日不死，陇趋穆的龙椅坐得一日不安，这是内忧；第二，燕芮宏冥已经称王，世人或许都称道其贤明，陇趋穆却十分清楚，宏冥就是一条毒蛇，有时候比东隅这头猛虎还来得可怕。原来二人合谋先灭东隅再做计较，可惜最后失败了，陇趋穆不得不防燕芮在他力竭之时反扑。”
“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我看这次降更像是缓兵之计，陇趋穆不会甘心就此放弃。只要陇宜亥一死，内忧解除，他必会再兴风雨。所以陇宜亥不能死。”
萧纵卿勾起唇角，自信地笑道：“你放心，这么重要的棋子我不会让他死的，先护送他回天城，我们再推波助澜，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说到这里，商君忽然眼神一暗，面色变得有些晦涩。萧纵卿担忧地问道：“君？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
轻轻摇头，商君低声回道：“先等一等。”
“等什么？”萧纵卿不解。
“相助陇宜亥之事，先等一等。”
“为什么？”等？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萧纵卿觉得今天的商君很是奇怪。
“你也说现在内忧外患，陇趋穆一死，苍月立刻就会陷入危机之中。没有一个足以保护苍月的新王出现之前，陇趋穆还不能死。”下午那孩子悲怆的眼，稚嫩的声音，犀利的质问再一次在脑中缭绕，商君害怕看见更多这样的眼睛。
新王？萧纵卿不确定地问道：“君，你的意思是，要为苍月找到一个明君？匡扶其登基，才能杀陇趋穆？”
商君沉默了良久，最终的回答却是无不坚定：“是。还未能肯定陇宜亥是不是那个人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苍月不需要另一个陇趋穆。
“君，你这么做，就是选了一条艰难一百倍的路来走！你不过是一个女子，天下兴亡，与你何干？”萧纵卿紧紧握住商君的肩膀，精锐的眼里，满是心疼甚至愤怒，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儿捏到他有些痛，不过他说的是事实，他选了一条艰难的路来走，或许最后他不但没能杀了陇趋穆，反而死得凄惨，那又如何呢？起码他在黄泉面对爹娘的时候，不愧为武家的女儿。
轻轻扬起笑容，商君淡淡回道：“天下兴亡或许与我无关，我只求心安理得吧。”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的心很平静，没有下午的恐慌，这或许就是修之所说的心安理得吧。
心安理得？萧纵卿本来还狂躁的眼渐渐变得幽深，松开商君的肩，萧纵卿没有再说什么，打开房门，柔声说道：“你累了，早点休息。这些事明天再说吧。”
是啊，他累了，明天再说吧。商君点点头，起身离开。
目视着商君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萧纵卿原来还温和的眼越发冷冽。
“流光。”
“是。”萧纵卿话音才落，一身劲装的男子已出现在身后。
“把睿王被追杀、迫害的消息传到北军驻地。还有，我回到天城之时，要听见关于奉国玉玺的各种流言。”
“是。”
房间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炭火烧得正旺，啪啪作响，天渐渐黑了，雪还在不停地下着，萧纵卿一把推开木窗，任雪花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霸占了一室的温暖。
他真是粗心，怎么忘记了，商君再怎么坚强，也还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善良美好的女子，那些残酷的事情，不应该让他去面对。一切血腥和丑恶，都交给他吧。
……

第二十六章 三人同行
商君想着秦修之孤傲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向他的房间走去，待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修之门前了。淡淡的烛光从房间里透出来，温暖而宁静，商君正要抬手叩门，屋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让他的手一下僵在那里。
“公子，让琉璃帮你吧。”
秦修之将冻得红肿的手置于袖间，拘谨地回道：“不敢劳烦姑娘。”他没有想到这位姑娘会独自前来道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有损她的名节。
陇琉璃一双明眸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就是他，把她救出来的。她认得这双眼睛，温柔得如早春的微风，还有他的声音，低沉轻吟。在她昏迷的时候，他的样子一直在脑中盘旋，陪伴着她度过黑暗与恐惧。在她醒了的那一刻，她只想立刻见到他，所以她找来了。
将秦修之不自在的样子看在眼里，陇琉璃微微低下头，轻声回道：“琉璃只是想来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来之前已和哥哥说明缘由，公子不需担忧。不过若是琉璃让公子如此为难，琉璃走便是了。”
陇琉璃蹙眉低语，神色委屈。秦修之赶紧起身，微微一揖，说道：“小姐言重了，我只是……”只是什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而不伤及她的颜面，秦修之确实为难了。
秦修之的局促让陇琉璃轻轻一笑，他果然如她想象中的一样，是个谦谦公子。拿起桌上的白玉膏，陇琉璃温婉地笑道：“公子的冻伤还是要尽早上药比较好，以免日后留下病根。”
秦修之进退两难，她好心帮他擦药，他再拒绝似乎伤了她的颜面，但是让她上药，他又觉得不妥，这如何是好？秦修之不语，陇琉璃直接起身，拉着秦修之的衣袖到桌前坐下，用指尖挑起一抹膏药，轻轻抹上秦修之的指尖。
修之的手冻伤了吗？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冻伤的吧。他竟是一点也没有留意到。商君担忧地朝里看去，只隐约看见女子清丽的背影，她正细心地为修之上药。商君抚上门边的手再一次放下，他进去干什么呢？有这么一位温柔细致的佳人照顾，哪里还需要他多事？
怔怔地放下手，商君别过头，不再看向那一室的温柔，举步离开。
陇琉璃的手才刚搭上秦修之的指尖，秦修之立刻收回手，胡乱地掏出药膏抹在手上，粗鲁的动作痛得他额上浮起了薄薄的汗珠，好在很快抹匀了，秦修之赶紧笑道：“擦好了，多谢姑娘。”
陇琉璃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药膏，她就这么可怕？
商君刚要跨出修之居住的小院，立刻听见一声略显尖锐的女声：“唉哟，各位爷，你们这样闯进来，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啦？”
商君闪身退回小院中，贴着院墙看去，五十多名铁甲军正站在庭院中央，敏锐的眼神扫视着庭院的每一个角落。领头之人根本不理会老鸨的吆喝，冷声说道：“搜！”
一声令下，铁甲军立刻分为三组，向各个侧院奔去。其中一队直朝着他这边冲来，想到修之房间里的陇琉璃，商君回身奔向秦修之的房间。
房门被忽然推开，秦修之和陇琉璃都吓了一跳。看清是商君，秦修之问道：“商君，发生什么事？”
商君一边关上房门，一边解释道：“铁甲军正在搜查，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他话音才落，纷杂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小院。
铁甲军！陇琉璃脸色铁青，低叫道：“他们一定是来抓我哥的！”
“郡主不用担心，睿王身边自会有人关照，倒是你……”铁甲军的人一定都见过陇琉璃的画像，不能让他们发现她。商君忧心地环视了一眼室内，失望地发现，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是郡主？那个男子是睿王，商君显然知道，那么他救他们是早就计划好的？秦修之觉得自己很悲哀，对于商君的事情，他真的一无所知。
商君看向发愣的秦修之，急道：“修之可否帮她易容？”
回过神来，听着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秦修之摇头，“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商君蹙眉思索，忽然抬头看向陇琉璃娇美的面容，眼神一暗，沉声说道：“如此……商君得罪了。”
话歇，只听见衣料撕裂的声音，陇琉璃的外袍被商君一把撕了下来，露出身上单薄的中衣。
“啊！”陇琉璃脸色巨变，环住双臂，惊恐地瞪着商君，躲在秦修之的身后。
商君把衣服散乱地丢在地上，似乎还不过瘾，继续欺身上前。秦修之抓着商君的手，低声问道：“商君，你到底要干什么？”
手被秦修之抓着，商君也不再去抓陇琉璃了，却是将手探向修之的衣襟，使力拉扯，秦修之的上衣也被商君扒了下来。将衣服凌乱地丢在床前，商君拽着秦修之和陇琉璃，一把将他们推倒在床上。
“商君……”
“护住她，别让人看见她的脸。”匆匆丢下一句话，商君轻拽纱幔，飞身上了房梁。与此同时，房门被粗鲁地一脚踢开。
如果此时还不明白商君的意思，那他也太笨了。秦修之反应极快地拉起旁边的薄被，盖住陇琉璃的身体，嘴里大骂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这样闯进来，本公子是花了银子的！”
陇琉璃蜷着身子，靠在秦修之身边，一动也不敢动。
铁甲军冲进来，看着这一室的衣物狼藉，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略床上的两人，将室内翻了个底朝天。商君躺在房梁之上，手抚上腰间的软剑，一双眼紧盯着秀床。
搜了一遍，一名小将在领头人身边低声说道：“大人，没有发现。”
领头之人微微眯眼，盯着秦修之怀里的女子。商君心下一惊，难不成有什么破绽？
室内一下变得异常安静，陇琉璃惊得微微发抖，秦修之忽然一把揽住陇琉璃的腰肢，将她横抱在腿上，瞪着领头人。秦修之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吼道：“看什么看？小翠今晚我已经包下来了，她是我的人！”说完，他还对着院外大声喊道：“老鸨，老鸨你给我过来！”
老鸨急忙冲进来，看清床上的人，急忙扬起笑脸，赔罪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都是我不好，我给您把小红也找过来，算是我的赔偿，今晚一定让您尽兴。”
“滚开，你当爷没钱是不是？”
“哎呀，哪里话，您消消气，消消气嘛。”
两人吵得火热，领头人不耐地皱起眉，低喝道：“走。”
铁甲军一行人离去之后，老鸨大声吆喝道：“公子莫气，我立刻给您备些好酒好菜。”说完躬身微微做了一个福，关上房门，追着铁甲军而去。
门一合上，秦修之立刻起身下床，将床沿旁的轻纱放下，才连忙说道：“修之得罪了。”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轻佻。
陇琉璃轻轻抬起头，面若桃花。捂着火热的脸颊，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才能尽量平静地回道：“权宜之计，公子不必挂怀。”
天！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刚才，刚才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晕过去。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连心跳声也温柔稳健，就像他的人一样。
商君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刚才忽然运功，他的胸口又有些痛，靠在窗边，商君暗暗调息。
秦修之赶紧迎上前去，急道：“你的胸口又疼了？”
无所谓地摇摇头，商君笑道：“不碍事。现在不痛我才不习惯呢。”
一向温和的修之在听见他这样不爱惜身体的自我调侃之后，眼神也变得愠怒。商君轻轻扬眉，赶紧回到：“我下次一定小心。”
下次？永远都是下次，秦修之对他的保证一点也不抱希望。
靠着窗沿，商君环着双臂，上下打量着秦修之，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没想到谦谦君子也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商君佩服。”刚才他大喊“你以为爷没钱是不是”的时候，商君差点没笑岔气。想不到温文尔雅的修之扮起纨绔子弟来，竟是惟妙惟肖，难怪他的易容能让人无从分辨，他易容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样貌。
秦修之尴尬地勾起唇角，一脸无奈地回道：“还不是你想出来的鬼主意。”
秦修之哀怨的表情逗乐了商君，商君大笑起来。看他捂着胸口笑得快岔气，秦修之只得轻拍着他的背后，轻声劝道：“好了，别笑了，待会又咳嗽了。”
商君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容，却感觉到一双明眸大眼正直直地盯着他，即使是隔着帷帐，他也不会错认，刚才是他越规了。商君轻咳一声，微微拱手，说道：“事出突然，冒犯之处，还望郡主海涵。”
隔着纱幔，陇琉璃仪态大方地轻声回道：“商公子足智多谋，多次相救，该是琉璃道谢才是。”
商君轻轻勾起唇角，暗叹，果然是大家闺秀，声音轻柔婉转，处事进退得宜，让人自惭形秽啊。“郡主言重了。铁甲军搜过之后，应该不会回来，郡主稍作休息，待他们离去之后，我们再送您与睿王会合。”
“有劳。”陇琉璃静静地注视眼前这个一样俊美无双的男子，他与秦修之站在一起，是那么的……怎么说呢？她不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只觉胸口有些闷。
商君再次回以一礼，不再接话，他似乎不太习惯与这样的金枝玉叶交往。商君回过头，正好看见秦修之冻得红肿的手，蹙起眉头，低声说道：“过来。”
秦修之不明白商君为什么忽然心情不好，跟着他走到外室。商君眼光在凌乱的室内寻找着什么，秦修之问道：“你找什么？”
商君没有回他，很快在地上找到了掉落的白玉膏，挑了一点药膏在手上，理所当然地说道：“把手伸出来。”
修之回过神来看向双手，手上的药膏早在刚才被蹭掉了，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眼前红肿不堪的十指，让商君想要上药的手一僵，这是原来那双修长洁白的手吗？他记得，他的箫吹得很好，现在这样还能否吹出那样悠扬委婉的曲子呢？他今天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商君小心地将药膏抹上秦修之的指尖。他轻轻颤抖了一下，商君不敢再抹，僵在那里，懊恼地问道：“很疼？”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秦修之轻笑着摇摇头，“不疼。”他要怎么告诉他，他的手之所以会抖，是因为帮他擦药的，是他！
无比小心地擦好药，商君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小心不要再受寒了。”
“嗯。”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修之沉默，商君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帷幔内的陇琉璃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这一切显得有些怪异和尴尬。商君干脆起身，走到门边匆匆说道：“你照顾郡主，我出去看看。”秦修之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商君早已经走到屋外。
脚下一刻不滞，踏出小院，商君才放缓了脚步，他现在好像越来越不会和修之相处了。这该如何是好？
心绪缭乱之时，只听见绯红环翠外传来打斗声。商君急忙赶过去，只见暗黑的夜色下，并不宽敞的街道上，铁甲军与陇宜亥一行打了起来，长剑相交激起的火花在夜里看来格外明显。
商君暗暗心焦，三儿怎么会让陇宜亥给铁甲军缠上，眼看着一柄长剑就要横上陇宜亥的颈脖，虽然力不从心，商君依旧抚上了腰间的软剑。正当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一道压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听话！”
商君回头，正好迎上萧纵卿既愤怒又无奈的眼。
大手抓住商君抚剑的手，萧纵卿沉声说道：“我说过不会让他们死，你能不能乖乖地给我养伤？”他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依靠他？什么时候才能乖乖听话？一股无力感让萧纵卿心情烦躁。
显然，商君永远也不知什么叫乖乖听话。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商君靠在围墙边，仔细观察着战局中的人，细看之下，铁甲军凶悍十足，陇宜亥和他的手下虽然一路败退，脸上却没有惊恐的样子，莫不是……
看向萧纵卿，商君猜测道：“你是想一劳永逸？”
他的商君就是聪明，知道自己不说清楚，商君是不会随他回去的，萧纵卿解释道：“不让他们‘杀’死睿王，这一路上都摆脱不了铁甲军的纠缠。既然如此，不如设计成全他们。”
萧纵卿话音才落，陇宜亥已经在何成的掩护下，骑上了快马，向着城外奔去，而铁甲军怎么可能放过他，也立刻追了出去，马队一路纠缠越奔越远。
雪依旧下着，萧纵卿揽着商君的肩膀，轻声说道：“好了，外边风大，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天城。”一切都会如他所愿的。
“三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瞒着我？”平静地看着马队离去的方向，商君并不急着回去，清浅的询问，让萧纵卿没来由地一阵战栗。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消散，萧纵卿握着商君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沉声回道：“你永远不用担心这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你的心愿，又怎么会瞒着你？”
商君清明的眸对上萧纵卿深沉的眼，良久，商君收回视线，淡淡说道：“陪我下棋吧，我睡不着。”
“好。”
信步往回走的商君，那孤傲的背影让人看了有些害怕！萧纵卿双拳渐渐紧握，只要能保护他，替他做他不愿做不能做的事情，就算最后被他厌弃，他也不后悔。
……
一颗白字轻巧落下，胜负已分。
十二盘棋，下了整整一夜，商君全胜。
不是他的棋艺高出三儿多少，而是，三儿一直心不在焉。
商君将棋子放入棋盒，轻轻盖上盖子，门外流云的声音也适时响起：“门主。”
萧纵卿疲倦地回道：“进来。”
流云跨进室内，只在门边站定，回道：“禀门主，按照您的意思，已将睿王从崖壁上救下，铁甲军正在搜查崖底。”流云一身的雪污泥泞，不用细说，也知这晚上过得惊险万分。
“睿王现在何处？”
“院内。”
萧纵卿看向商君，笑道：“走吧，接下来就是说服他与我们同行了。不管以后要不要助他登基，现在都必须让他相信我们是在帮他，这样才能让他听话地受我们摆布。”而他喜欢听话的棋子。
商君温和地点点头，并不多言，跟在萧纵卿身后。
两人来到庭院，只见陇宜亥还有他的属下也都是一身狼狈，比流云更胜。不过神情却很是愉悦。
“睿王受惊了。”萧纵卿寒暄道。
陇宜亥也不在乎一身的污泞，朗声笑道：“门主客气，多谢门主想出如此妙计摆脱铁甲军。”
“摆脱铁甲军只是一时的，陇趋穆一日不死，只怕睿王一日不得安生。”
“你……”陇宜亥脸色微变，如此不礼貌的直呼帝王名讳，就已是死罪，这个萧纵卿，是在试探他？
因为他肆意的话，庭院里鸦雀无声。“怎么？太直接了吗？”萧纵卿几乎是张狂地大笑起来，盯着陇宜亥微冷的脸，说道，“我这人一向喜欢爽快的人，睿王若想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倒是可以助您一臂之力。如果睿王只是想要四处躲藏，过着老鼠一般的生活，那就趁早离去吧。”
“大胆！”何绍华一个跃起，可惜手中的兵器还没来得及出鞘，已经被流云的长剑直指眉心，原本还算愉悦的气氛立刻急转直下。
陇宜亥走近萧纵卿，即使在这小院里，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陇宜亥的脸上依旧没有惧色，只是平静地问道：“你的目的？”
对于陇宜亥的表现，萧纵卿似乎非常满意，轻快地回道：“无声门被陇趋穆视为眼中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几年尤为激烈，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萧纵卿的要求并不过分，从小在利益间隙长大，陇宜亥自然知道凡事获得必有所付出。转而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最后的商君，陇宜亥问道：“商公子也是无声门人？”
他本来只是想旁观而已，想不到这种时候陇宜亥还会想起他。商君淡笑回道：“我不是。”
“那么你只是旁观者了？”
商君摇摇头，坦然回道：“不，我若助你，为的是另一件事。”
“你想要什么？”他一直有一种感觉，这个商君不是追逐名利之人，他倒是有些期待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了。
冬日的晨光，竟也有些刺眼，微微眯起眼，商君注视着远方刺破云层的朝霞，冷冷地回道：“要，一个公道。”
公道？这是什么条件？就算他猜测过无数种商君有可能会提出的条件，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此时他冷傲的样子比满院的积雪更为冰冷。陇宜亥疑惑了，追问道：“什么公道？”
扬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容，商君笑道：“等你真的登上王位的时候再说吧。”如果陇宜亥不是他要找的人，那么他也没资格给他武家这个公道。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陇宜亥盯着商君绝美的侧脸，对他更加好奇了。
萧纵卿侧过身，挡住了陇宜亥的视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道：“睿王可以慢慢想，我很有耐心。”
陇宜亥并没有思考很久，回道：“好，你若助我登上王位，无声门便是皇家御赐的情报栈点，不受六部监管。”
萧纵卿伸出右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陇宜亥没有迟疑地与他击掌。
啪！一声脆响，算是击掌为誓。
商君冷笑，陇宜亥不是太笨就是太聪明，无声门从来就是个神秘的江湖组织，又怎么会稀罕什么御赐之名？又几时受过六部监管？他是想趁机将无声门收为己用吧。这世上，谁也不是傻子，只不过看谁更懂得算计罢了。
“哥！”侧院内，一道美丽的身影急忙地跑过来，看见陇宜亥满身污浊，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扬起笑容，陇宜亥回道：“我没事。你呢？”
陇琉璃看向身后缓步走来的秦修之，略带娇羞地回道：“多亏了秦公子相助，我没事。”
商君轻轻挑眉，敢情没他什么事。
大概有些受不了姑娘家欲说还休的样子，萧纵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睿王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天城。”
陇琉璃抬起头，惊讶地问道：“回天城？可以吗？”她以为他们永远也没有机会回天城了。
“当然要回天城，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而且在天城，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看了一眼陇宜亥和陇琉璃，萧纵卿说道，“不过这一路上，还是要小心，铁甲军找到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以他们多疑的性格一定还会四处探听，所以，郡主和睿王最好还是易容比较好。”
易容！萧纵卿话音才落，陇宜亥立刻看向秦修之，他可没忘。秦修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易容，可见，他的易容术必是精湛。
秦修之好笑，“我可以帮你们易容，只是想易容成什么人总要告诉我吧。”
陇宜亥想了想，回道：“琉璃也易容成男子吧，不引人注意。”这一群大男人中间夹杂个女子，容易让人怀疑。
商君摇摇头，笑道：“郡主神态柔美，动作秀气，易容成男子只会更引人注目。”他以为女扮男装这么容易？其中的辛苦他们不会明白，光是胸前厚厚的束布，就够憋死这位郡主了。
“我倒有个主意。”萧纵卿眼前精光一闪而过，走到陇琉璃和秦修之中间，说道：“不如让郡主易容做一名美妇人，与秦公子假扮夫妻，岳丈大人大寿，两人回京祝寿，其他人伴做侍卫，一行人上京也就有了名目。”
假扮夫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萧纵卿又看向商君，不轻不重地问道：“君，你说可好？”
商君一僵，为什么问他？众人纷纷看向他，尤其是修之，本来似乎要说什么，现在也沉默地盯着他。商君有些不自在，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这应该问郡主和修之的意见吧。”
陇琉璃脸色绯红，微低着头，小声回道：“琉璃全凭哥哥做主。”
陇宜亥看了一眼秦修之，再看一眼满脸羞涩的陇琉璃，妹妹的心思他自然了然于心。这位秦公子的身份不明，不过看气质修养，应该也是系出名门，一路上让他们多相处也好，他也可以再好好权衡。陇宜亥看向秦修之，笑道：“门主这个方法倒是不错，不然一行人上京确实难以掩人耳目。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也不需计较太多了。不知秦公子意下如何？”
秦修之默不作声，依旧盯着商君。
“秦公子？”
陇宜亥连叫了两声，秦修之才开口说话，只不过是对着商君说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商君眉头几乎打成了一个死结，今天这是怎么了，三儿找他麻烦，修之也来凑热闹吗？他希望他说什么呢？修之不会武功，扮作夫妻不仅能掩人耳目尽量减少麻烦，也可以让他成为众人保护的焦点，冷静地想了想，商君沉声回道：“扮作夫妻也好。”
秦修之的心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沉闷，商君根本不在意他与谁扮作夫妻吧，就是他与别人成亲，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或许还会和他说一声恭喜。秦修之苦笑，他为何还要问呢？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从来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痴心妄想。
“睿王、郡主随我来。”不理会身后的目光，秦修之掩下心伤，自顾自地举步走向侧院，没有再看商君一眼。
三人入了侧院，商君看着秦修之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惘然若失。适时，一双有力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三儿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地响起：“你昨夜一整晚没睡，眯一下好吗？待会可以走了我叫你。”
“嗯。”稍稍后退，商君还是不太习惯与人靠得太近，不过萧纵卿不管这些，一路揽着他将他送回房间。
何绍华盯着两人相拥离开的背影，面露诧异之色。何成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心，喝道：“看什么，收拾东西，走了。”
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不伦不类。指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何绍华还想说什么，手却被自家老爹一把拍下。提着他的衣领，何成低声骂道：“别人事情你给我少管，走。”
男风在苍月虽然并不盛行，却自古都存在，商君是什么人，他还不敢肯定，那叫萧纵卿的男人，他已深知是万万得罪不得，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
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商君起身，暗自调息运功，太过急于打通因伤闭合的经脉，商君忽觉喉头一甜，血脉逆行，一抹嫣红自唇间滑落。
还是不行！他现在的功力才是原来的三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用力捶向身边的木柜，只听见一声闷响，木柜哐当晃了好几下，柜上的书本、瓷器摔了一地。商君颓然地收回手，他这是怎么了？
心烦意乱，商君索性推门而出，冷冽的寒风迎面袭来，寒冷的气息让他躁动的心渐渐平稳。走到院内就看见一身黑衣的萧纵卿站在院中央，高大的身形，沉稳的气势，就是只是背影，卓尔不凡的气质依旧让人不能忽略。三儿，真的不再是当年那个男孩了。
流云从庭院外进来，恭敬禀道：“主子，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睿王和郡主了。”
“嗯。”萧纵卿回头看向侧门，正好看见站在身后的商君有些恍惚地看着他。走到商君身侧，萧纵卿轻声问道：“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商君把手往衣袖里收了收，回道：“睡够了。”
萧纵卿以为他冷，又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披在商君肩上。商君不肯，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妥协，忽然流云低呵一声：“站住！”
院子里等待的人都是一惊，纷纷朝流云呵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汉子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陈旧的棉袄，脸上满是风霜的褶子，也正惊恐地看着他们。
流云走近，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慌得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回道：“大爷，我是前院的马夫，老板让我牵几匹马到后院，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马夫？流云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此时侧院里，秦修之领着一个少妇走了出来，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那妇人面若桃花，看起来温婉大方，一头长发盘成了典雅的留仙髻，站在秦修之身边，活脱脱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妇人。
大家都盯着她看，陇琉璃有些不自然地轻拉衣袖，问道：“这样可以吗？”
她一出声，睿王府的家仆们才敢肯定，眼前这个依然美丽，却和原来完全不同的女子就是郡主。
萧纵卿大笑着轻轻鼓掌，说道：“好个风姿绰约的美娇娘，好般配的一对。”
确实很般配，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男的俊，女的俏，正是珠联璧合。商君低下头，假意整理衣襟，也因此忽略了秦修之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何成一直注视着秦修之的身后，久久不见陇宜亥出来，急道：“睿王呢？”
陇琉璃神秘地一笑，回道：“哥哥早就在院子里了。”
众人面面相觑。何绍华不相信地喊道：“没有啊，我们一直没有看见睿王出来。”
秦修之沉默不语，陇琉璃笑而不答。这院子里，除了他们一行就没有别人了，等等，还有一个人！何成回过身，看着还被流云押在门边的中年汉子，迟疑地说道：“难道是……”
“哈哈！”中年汉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朗声说道，“秦公子的易容术可谓出神入化了！”他对易容术一直很感兴趣，也学过一段时间，但是今天见识过秦修之的技艺，才真正知道自己原来学得根本上不了台面，难怪秦修之能一眼看出他的伪装。
“真的是睿王。”刚才还沙哑战栗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朗，何绍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近陇宜亥细看，他脸上的每一处皱纹都极尽细致，那眉那眼，怎么看都是个中年男人。这张脸连他这个常年跟在睿王身边的人都被蒙骗了，何绍华不等不承认：“太神奇了。”
陇宜亥走到秦修之和陇琉璃中间，朗声说道：“以后所有人一律称我为予函，琉璃为夫人，秦公子为少爷。”
“是。”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秦公子与‘夫人’同乘一辆马车，予函驾车，其他的人随车护卫。”萧纵卿也震惊于天下真有这样精美的易容术，秦修之，果然有点本事！也好，他喜欢有点能耐的对手。刻意加重“夫人”二字，如愿地看到秦修之眉头一皱，萧纵卿心情颇好地看向商君，温柔地笑道：“君，你身体不好，就乘后面装载行李的马车吧。”
“好。”商君爽快地答应了，率先走出庭院，钻进了马车。
萧纵卿看着商君匆忙的身影，原来带笑的脸渐渐变得冰冷。
君，该死地在乎那个叫秦修之的男人！
……
临风关，苍月主帐。
等待受降，本该悲凉萧索的主帐内，尤霄靠坐在椅子上，双脚叠放在桌上，手里拿着银戟认真地擦拭着，寒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丝毫不见颓败之色。
一人未经通报，直接进来帐中，半跪行礼道：“大人。”
未抬眼，尤霄冷冷地说道：“说。”
“睿王被逼至游城北郊的悬崖，拒不肯投降，最后坠崖身亡。”
“坠崖？”尤霄擦拭银戟的手一顿，继续问道：“尸体找到了？确定是他？”
“是的，在山崖下的石滩上发现了尸身。”停顿了片刻，小将还是如实回道，“不过尸体已经被岩壁刮得体无完肤，脸部血肉模糊，但是从身形衣着看，是睿王。”
血肉模糊？那就是不能确定了。这么容易坠崖，又刚好摔得面目全非，世上没有什么所谓巧合。“调一半人回京保护皇上，其他人继续一路暗访。”
“是。”小将听命而去。
陇宜亥的生死关乎这场仗该如果打下去，这是他证明自己最好的机会，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放下走中的银戟，手缓缓抚上脸颊上一道深深的疤痕，尤霄眼中寒光四起，口中低吟着两个字：“商君……”
立春已过，却丝毫没有春的气息，袭人的冷风，不时飘落的雪花，都为这本就萧索的天地增加了几分寂寥。
一辆华丽的马车，数匹高大黑亮的骏马停在官道的路边。暮雪笼罩下的小茶寮里，最中间，坐着一对璧人，少妇美丽端庄，她身边的男子更是俊美无俦，风雅脱俗。两人的身边几张桌旁，围坐着数名高大的男子。其中，坐在最边上的两个男子同样夺人眼球，白衣男子脸色略显苍白，一脸病容，不过丝毫未损他俊美的面容。与他轻声低语的黑衣男子虽不及白衣男子俊秀，不过那硬朗的五官，略微冷傲的气质让他与白衣男子坐在一起，毫不失色。
小茶寮的主人，是个满脸风霜，六十出头老者，在这官道上开了几十年的小店，来来往往，见的人多了，识人的眼力他还是有的，这几个人非富即贵！端着新蒸好的馒头还有热茶给他们一一送上，最后老者走到中间的这双男女桌旁，客气说道：“小店只是个路边茶寮，只有馒头粗茶，您随便用。”
秦修之微笑着轻轻点头，温和地回道：“大叔客气了，这么冷的天，有个茶寮可以歇歇，已经很好了。”
大户人家的公子他见过不少，这样好修养的倒是不多，看他们要行进的方向，老者有些迟疑地问道：“公子是要去盐城吗？”
“是。”秦修之才说完，老者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此刻更加皱在一起。秦修之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轻笑问道：“大叔是不是有什么提点？”
“提点不敢。”老者连连摇头，看向前面不远处一座不高的山峰，轻叹一声，道：“只是前边就是小巾山，乱石密林很多，近两年严苛重税，日子不好过，所以这一带诸多盗贼，公子小心便是了。”
盗贼？老者说完，茶寮里众人面色各异。秦修之微微拱手，笑道：“多谢大叔。”
老者摆摆手，退回到灶头边，一边烤着火，一边闷声抽着旱烟，口中似有若无地低喃着：“这年月，日子难过啊。”
商君心下一紧，老人的哀叹声音并不大，不过足够落入每个人的心里。商君侧过头暗暗观察着邻桌的予函，易容后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闷不吭声地喝着茶，不过他握着茶杯的手却有些泛白。
一杯热茶递到商君掌心，商君回过头，三儿盯着他示意他快喝。
握着手中的温暖，商君轻笑着道：“谢谢。”轻啜了一口热茶，商君感受到另一抹视线，抬眼看去，与一双沉静的眼不期而遇。
已经两天了吧，他们偶尔会这样眼神交会一会儿，谁也没有主动和谁说什么，或者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像此刻，商君轻轻移开视线，而修之身边，也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关切女声：“修之，你喝点热茶吧，一路上风大。”
陇琉璃将热茶递到了修之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这几日，修之几乎都是在骑马，没有和她同乘一驾。她总感觉到，修之与商君之间，有着一种淡淡的情愫。修之对她，总是温和而礼貌，却在看向商君时，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可是，他们俩是男子啊！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他们只是友谊比较深厚而已，她会让修之知道，女子的好。
想着，陇琉璃干脆将手中热茶递到修之唇边。秦修之一惊，赶紧接过，有些尴尬地说道：“多谢郡……琉璃，我自己来。”
匆匆喝了一口，秦修之起身，看了看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说道：“天色不早了，出发吧。”
说完，秦修之率先走出了小茶寮，一行人也立刻跟上。
陇琉璃有些委屈，她几时对谁如此示好过？他却丝毫不领情。
踏上马车，陇琉璃有些痴迷地看着前方那道飘逸的墨绿身影，手缓缓握成拳，她一定要让修之看见她的好，让那双温柔的眼深情地注视着她！只注视着她！
……
商君斜靠在窗边，撑着额头，马车颠簸着，车内光线不明，什么也干不了。商君半眯着眼睛假寐，心里却思量着，下一步应该如何继续，如果陇宜亥不是他要找的人，该怎么办？到底谁才有资格成为苍月的一国之君呢？
心绪乱飞，忽听前方何成一声低吼：“小心戒备。”
商君轻轻掀开布帘，低声叫道：“流云。”他没有随身侍卫，三儿让流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护他。一般他只要出声，流云必定在身侧。
“公子。”果然，他话音未落，流云已经驱马靠近窗边。
看向前方，商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前面就是小巾山，沿路都有打斗过的痕迹，所以谨慎些。”
听了流云的话，商君才留意到，道路两侧确实有打斗的迹象，看来这小巾山还真是名不虚传。放下布帘，商君并不太在意。这一行人的武艺，别说遇见盗贼，就是遇上铁甲军，应该也能抵挡吧。
马车又晃悠地行进了一会，忽然慢了下来，最后竟是停了。
本来商君并不在意，但是浓重的血腥味从车外传来，霸道地钻入鼻腔。商君猛地睁开眼睛，挑开布帘，看向车外。
马车已经行至一片山脚下的小树林，不算宽敞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商君跳下马车仔细查看，这些尸体中有男子也有一些妇孺，身上的服饰未见得华丽，不过死状却异常恐怖。满地都是血污，树干上印着一个个挣扎留下来的血手印，薄雪上，也洒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寒风中，血凝结成了冰块，踩在上面，会咯咯地响。
“啊！”陇琉璃才掀开布帘，就看见满地的尸骸，吓得惊声尖叫起来。捂着眼睛，陇琉璃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修之，这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知道这是这么回事。将布帘放下，秦修之只得回道：“你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修之……”陇琉璃蜷着身子，还想再说什么，秦修之已经向车后走去。
商君走到蹲着查看尸体的萧纵卿身后。萧纵卿起身，沉声说道：“刀法凌乱无章，应该是些小毛贼干的。”
确实是，有些人身上有十几处刀伤，如果是高手，只需一刀即刻毙命，现场绝不会这么狼藉。
秦修之还未走到商君身边，就被何成拦下，“少爷，这是盗贼的地盘，您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秦修之看向何成，只见他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秦修之也注意到周围的侍卫都戒备地注视树林旁边的矮丛，会意地点点头，朗声说道：“走。”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上马，一道粗犷的吼声从矮丛中传来：“现在想走只怕来不及了！”随着这声吼叫，矮丛里瞬间蹿出三四十个男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个个手中都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几十人很快把他们包围在中间。一个干瘦的男人对着看上去最凶悍的大汉献媚道：“大哥，今天真是我们的好日子，刚刚才宰了一只肥羊，现在又有一只送上门了。”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大户人家，这次他们必定又要发一笔横财了。
“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一道冷硬的男声传来，领头的大汉心下有些打鼓，看向说话的人，竟是一个马夫。不过这人犀利的眼神还是看得人心里不由得发毛。但在这么多兄弟面前不能失了大哥的威风，大汉瞪着予函，骂道：“是老子杀的，怎么样？你们很快也可以去见阎王了。”
挥动着手中的大刀，大汉大喝一声：“动手。”几十人同时呼喊着扑了上来。
商君与萧纵卿比肩而立，两人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光看那凌乱的步伐就知道这些盗贼不过是一群空有蛮力的小毛贼而已，不用他们动手，睿王府的家将就能把他们制服。
果然，不过半刻钟，几十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跪地求饶，刚才还嚷嚷着的干瘦男子最先哭号起来：“大爷，大爷不要杀我们，我们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们。”
“被逼无奈杀人？”予函冷斥。
领头的大汉终于忍不住哭诉道：“大爷，咱们兄弟本来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老老实实干活养家啊。但是这些年，捐税一年重过一年，种的粮食连上缴都不够，就别提养家了。这里的人，哪一个没有卖儿卖女，哪一个没有沿街乞讨过。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不然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是啊，大爷，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们才会干这杀人越货的事情啊！谁不想在家过安稳日子！”
“大爷，求求您别杀我们。”
“大爷饶命！”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大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一时间，树林里充满了哭喊声。看他们粗浅的腿脚功夫可知，这些人也不是做盗贼的材料，走到这一步，应该也是实属无奈吧。
“何成。”予函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只说了一个字，“杀。”
何成微愣，很快抱拳回道：“是。”
说完举起手中的长剑，就要刺入领头大汉的胸膛。
“住手。”清冷的低吟伴随一枚冰凌袭来，极清脆的一声叮铃响过，何成的长剑被打偏了方向。
说话的，是手中把玩着冰块，脸色依旧苍白的商君。

第二十七章 分歧
何成握刀的手一紧，心也提上来。这个商君身份不明，无声门门主对他却是宠爱有加，发麻的虎口也提醒着他，商君的武功在他之上。如果今天这个人要与主子为敌，该如何是好？
予函与商君，两人的视线交会，谁也没有妥协。所有人都看向商君，等待着他会说些什么。商君却轻轻松手，指尖的薄冰轻巧落地，没入雪中，然后转身走向树林旁的矮丛边，负手而立，看着渐渐被暮云吞噬的红霞，只留给疑惑的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予函轻轻扬眉，抬脚跟了过去。何成紧张地也想要跟上去，却被流云的长剑拦住了去路。
才在商君身边站定，予函就听见一道轻如弦乐的男声低低响起，只可惜是质问之声，“为什么非杀他们不可？”
“杀人偿命。”
商君双手环于胸前，依旧轻声地问道：“他们这么做，是谁的错？”
“朝廷。”予函答得没有迟疑。
商君忽然蹲下身子，远处的何成吓了一跳，手中的长剑几乎出鞘，却发现商君只是在矮丛里寻找着什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何成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但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商君。
商君翻找了一会，终于从矮丛中抓出一只被困在枝叶间的小雪貂，轻抚着雪貂冻得发紫的鼻子，若有似无，仿佛不是很在意一般，问道：“而你现在却执意要杀这些被逼行凶之人？”
“我不否认是因为朝廷的无能和荒淫他们才走上这条路，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杀人越货的理由。”盯着商君柔和的侧脸，予函沉声说道，“国有国法，他们必须正法。”
商君抚摸雪貂的手停顿了一会，不过很快将小雪貂放进衣袖里让他取暖，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在你心中，法比情重要？若是你以后称王，必是要以法治国了？”
“是。”
予函的手心在慢慢收紧，不知是为了商君傲慢的态度，还是在表现自己的决心。
对手心里的小雪貂极尽温情地轻抚，可惜商君口中的话却着实咄咄逼人：“你心中只有冷硬的法理，没有脉脉温情，如何能体会百姓疾苦？”
被商君的态度激怒，予函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指着满地的尸骸，厉声喝道：“什么是有情，什么是无情？我对这些盗贼有情，是否就是对那些惨死的人无情！他们又何辜？君王的恩情，真正能眷顾到多少人？苍月之大，要如何以情治国？你所谓冷硬的法理，正因为冷硬，所以它更能约束人，不管是百姓还是高官。若人人遵守该遵守的法规，百姓自然能安居乐业。”
耳边几乎是咆哮的嘶吼。商君看进予函带着激扬之色的眼，有些讽刺地勾起唇角。相较于予函的激动，他显得格外冷清，一字一句问道：“你口中的人人，可包括自己？”还是帝王所谓的人人都只是那些可怜的老百姓而已！
“当然包括。”
予函戴着易容面具，商君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不过那利眸中的坦荡，他看得仔细，刚毅声音里的坚决，他也听得清楚。再次蹲下身子，让暖和的小雪貂从他掌心中慢慢爬出来，直到它渐渐跑远，商君才起身拍拍身上的碎叶，走回马车。只是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予函清楚地听到一声轻吟。
“你最好，记住今天你所说的话。”
两个时辰后，小巾山下，堆起了数十个土坟。
……
盐城。
马车一路颠簸，没有多久，便入了盐城。商君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萧纵卿，他也与他一样，半靠着车身，微眯着眼。只是这马车本来就不大，为了让他躺得舒服一些，三儿半蜷着身子，高大的身子紧挨着车壁，怎么看怎么委屈。
商君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只是尽量轻地坐直身子。现在不过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车外安静得有些过分，商君轻轻撩起布帘，看向窗外。
杂乱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即使有，也是以极快速度奔跑而过。街边的商铺基本已经关门，有些客栈只开着一道小小的门缝，让人觉得这座城镇死气沉沉。
“怎么了？”如刚刚睡醒一般的低哑男声在耳边响起，他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有些痒。商君一僵，不自在地别过头，放下布帘，故作轻松地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盐城有些怪。”
他的君是在害羞吗？萧纵卿轻轻扬眉，心情大好地与商君并肩而坐，慢慢伸直脚。蜷久了，有些麻。这小小的车厢，还真是让人坐卧难安，比骑马难受多了。不过他已经决定，以后要经常找机会到这里边坐。
马车缓缓停稳，萧纵卿掀开布帘跳下马车，把手伸向商君，笑道：“到了，下车再说吧。”
用力拍了萧纵卿的手心一下，商君白了他一眼，他还没这么弱，下个车还要人扶。商君潇洒地走下马车，就看见秦修之站在马车边，等着陇琉璃下车。
陇琉璃余光看见商君就站在不远处，眸光一闪，正要跨下马车的脚一滑，惊呼一声栽倒下去。秦修之眼明手快，赶紧扶着她的胳膊，陇琉璃却顺势倒入他怀里。
温香软玉依在怀里，淡淡的如兰香气在鼻尖环绕，秦修之有一瞬间的呆愣。因为，他没有感觉，没有心跳急速或面红燥热，更别说血脉翻涌，与上次商君抱着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为什么会对女人完全没有感觉，难道是他一直都不明白自己，他原来喜欢的根本就是男人？
修之没有推开她，陇琉璃心下一喜，缓缓站直身子，仿若不经意般扫过一眼商君。他面色如常整理着微皱的白衫，似乎没有注意过他们一样，但是陇琉璃相信，商君已经看见刚才那一幕，这就够了。
商君当然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清楚到陇琉璃眼中的算计他都没有错过，其实她何苦如此？他与修之，只怕终是要陌路的，她何苦与一个“男子”吃醋争宠？
商君虽然低头整理着衣衫，却也感觉到有一行人直直向他们冲过来。商君抬头，三儿已经警觉地拦在他面前。这一行人人数不多，但是看得出来个个都是高手。虽然他们没有冲上来，只是静静地站着看向他们身后，流云的手还是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商君微微偏头，看清来人，平拍着三儿的肩膀，笑道：“流云，他们是我的人。”
听见商君的声音，卫溪、齐凌上前一步，抱拳叫道：“主子。”
“卫溪，齐凌，辛苦你们了。”
卫溪从怀里掏出一个暗黑色信封，恭敬地递给商君，说道：“一接到您的飞鸽传书，我们就立刻赶到盐城等待了。这是忠叔给您的书信。”
商君展开信笺，才看了一会，眼眉上尽是笑意，欢愉不言而喻。萧纵卿很少看见商君笑得如此开怀，奇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晃了晃手中的信笺，商君笑道：“舒清已经救出来了，现在在宫里学礼仪，下月十五就和轩辕逸成亲。”舒清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与笑儿一般至亲的亲人，她就要与心爱之人共结连理，商君说不出心中到底是什么感受，既感慨又有些兴奋吧。
想了想，商君忽然问道：“对了，今天几月初几？”
看他喜形于色的样子，萧纵卿失笑地摇摇头，回道：“正月二十九。”君都没有这样关心过他，这个慕容舒清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二十九了。”商君轻轻皱眉，苦恼地低喃道，“那还有十多天，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准备礼物。舒清为何如此着急呢？难道这婚事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萧纵卿刚想叫商君先进客栈，一声哭喊划破夜空，在这萧索的夜里，听起来尤为凄厉！
“抢米啊！快来人啊！抓住他。”
商君抬眼看去，前方一条小巷道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矮瘦男子扛着一大袋东西，朝这边一路狂奔。他的身后，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妇人踉跄地追赶着，一边追，一边喊：“不要跑！还我的米——”
商君蹙眉，轻声说道：“抓住他。”
话音刚落，齐凌一个健步迎了上去，一双铁腕抓住男子的背襟。男子被拽倒在地上。看齐凌气势凛然，男子顾不得许多，就将肩上的袋子砸向齐凌。齐凌后退一步，一手抓住袋口。男子趁机脱了上衣，泥鳅一样滑了出去，没命地往小巷里面钻。
齐凌放下袋子，就要提气追上去。商君轻轻抬手，示意他不用追了。走到袋子前，商君轻触袋沿，确实是大米。
此时老妇人也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商君微笑着说道：“大婶，这是您的米吧。”
“是我的，我的。”老妇人竟是扑到米袋之上，将米袋环在怀里，才一个劲儿地道谢道，“谢谢，谢谢公子，谢谢。”
商君微怔，一袋米而已，这冬夜的地上，该有多冷！商君小心地搀扶起老妇人，劝道：“大婶，你先起来。”
在商君的搀扶下，老妇人才慢慢站起来。看看商君身后壮实的齐凌，再看看商君温润亲和的脸，老妇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央求道：“公子，求求您，好人做到底，能不能，让他送我回家？这些米是我花了十两银子买的，是家里仅有的积蓄了。如果被人抢了，我和老头子都不用活了。”
商君一惊，“十两银子？大婶，你起来说。”扶着老妇人的手肘，商君轻轻使力一带，将老妇人扶了起来。
商君不解地问道：“这不过三十斤米，为何卖这么贵？”
老妇人低叹一声，回道：“哎！我们也不知道，这几个月以来，米价一直涨。不过就算涨，还不到一两银子，勉强还能生活。可是这十来天里，米价是疯了一般往上涨啊，前两天已是六两一袋了，今天干脆卖到十两。若是不买，只怕再也吃不起米了。”说着说着，老妇人悲从中来，竟低泣起来。
一袋米居然涨了十多倍？到底是怎么回事？商君扶着老妇人，轻声问道：“官府不管吗？”
老妇人用衣袖在眼角上一抹，摇摇头，回道：“官府的事情，我们老百姓哪里知道。我老了，什么也不懂，活一天是一天吧。”
老妇人将米扛在背上，走了两步似乎觉得不妥，又放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毕竟是三十斤的米，老妇人只得慢慢往前挪着，寒风肆虐吹拂着她单薄的旧棉衣，丝丝银发与雪花同舞。
“齐凌，送老人家回去。”
“是。”
商君脸色微冷，看着老妇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语，任寒雪厉风划过身畔。
萧纵卿走到他身边，轻拍着他的肩膀。商君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直直地盯着萧纵卿。
迎着商君逼视的目光，萧纵卿心下一颤，却也不躲闪，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互不相让。
流云与卫溪对看一眼，两人都有些尴尬，各自朝客栈走去，在门口站定，只远远地看着自家主子，并不走远。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他身为无声门门主，苍月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而他刻意隐瞒，只有一个原因，粮价暴涨一定与他有关！
商君冰冷的声音让萧纵卿的眉头轻蹙了起来，心下不愉，口气也有些冲，“你想知道什么？”
“你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三儿！”商君低吼一声，他只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打算就这样糊弄他吗？
双手紧紧握住商君的肩膀，萧纵卿沉声回道：“君，要做成一件事，就必须有所牺牲，你什么都想顾及，最后只会什么都顾不上！”
他这么说，是不是就是承认了？商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商君不妥协的逼视终于还是让萧纵卿松了口：“北方驻军已经知道睿王遇险的消息，正以军中出现叛徒为名，向天城逼近，并同时驱赶贫农南迁。大批难民涌入，粮食紧缺，粮商屯米，价格自然飞涨。很快，难民会因为没有粮食而与朝廷出现冲突。陇趋穆如果调兵镇压难民，就没有兵力控制北方驻军入京，如果调兵压制北方驻军，天城也将陷入混乱。乱世中，不管你要助谁登基，都能事半功倍。”
他原本并不想与商君说这些，君的善良他很珍惜，但是在这件事上，只会成为阻碍。他们已经置身其中，不能赢就会输得很惨，而他不允许商君再受一点点伤害。
真的是他挑拨北军入京？商君失望地盯着眼前原本熟悉却在这一刻显得陌生的俊颜，厉声责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饥寒交迫！毫无顾忌，不择手段，这就是你现在的行事作风？”
商君眼中的斥责深深地刺痛了萧纵卿的心，紧咬的牙根在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浮现出更深的痕迹。倔强地点点头，萧纵卿面无表情地回道：“必要的时候！”
“你……”他居然回答得这么坦然。商君一口气堵在胸口，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现在的他已经是一门之主，可以一手遮天了，哪里还需要听别人说什么，管他人死活！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商君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挣开萧纵卿，转身要走。
商君苍白的脸色让萧纵卿慌了神，抓住商君的手腕，急道：“君！”
“放手！”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商君疲倦地闭上眼睛，冷声回道：“如果你所谓的帮我，就是这么帮的，那我告诉你，我不需要。”那晚恳谈之后，他以为，三儿已经懂得他的意思，原来他还是不懂。三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岂会不知，可是正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才会这样难过，这样生气。是他让三儿变得像现在这般疯狂，这般自私，这般残忍。
用力抽回手，商君有些心灰意冷地向着客栈走去。就在他走到客栈门边时，身后，一声低吼喊得他浑身一震。
“商君！”
萧纵卿的眼死死盯着商君冷漠的背，血丝已布满眼眶，他不怕君骂他，吼他，甚至打他，但他难以忍受他的冷漠。紧握成拳的手上青筋暴起，却是不停地颤抖着。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满意！”
“你告诉我——”
几乎被寒风吹散的低吼如一把利剑，一点点刺入他的心头，商君甚至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要他怎么样？他想要他不要卷进这场权力纷争的旋涡，他想要他依旧是那个自由自在的萧家三公子。这一切或许都是他的错，如果当年他没有和三儿说那些让他挫败的话，或是他们从不曾相识，三儿现在是否就会过得幸福一些？
可惜没有如果。
他知道，此时的三儿，他再也赶不走了。
雪越发大了起来，如丝丝棉絮，轻盈飘落，随风摇曳，只可惜并不唯美，却是冷彻心扉。商君用尽力气，终于还是迈开步子，步入客栈的大门，最终，没有再回头。
秦修之刚才已经听见他们在争执，即使听不清吵些什么，他却将商君的咆哮、失控看得一清二楚。而此刻，他与他擦身而过。片刻之后，商君房间里传来茶杯破碎之声。
客栈外，那抹墨黑身影长久地立于暗夜之中，任寒风肆虐，风雪侵蚀。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非比寻常。
秦修之，你何必自欺欺人？
……
当当当。
夜深人静，轻叩房门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予函握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滴落，迅速渗透纸背。
声响渐歇，两名带刀侍卫已经悄然出现在予函身旁，警觉地注视着房门。
握着笔，手下未曾停滞，笔尖流畅地在纸上划过，予函不耐地问道：“谁？”
“商君。”
门外清润的男声让予函握笔的手又是一顿，墨汁再次滴落浸透纸背。有些无奈地看着手下这幅墨迹斑斑的字，予函干脆放下笔，对着身旁的侍卫挥挥手，侍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屋内。
打开房门，予函看向门外一身白衫，微笑而立的男子，问道：“商公子，这么晚有事？”
商君微笑点头，回道：“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北军入京，灾民四起已是事实，他想借这个机会，再试一次予函是否值得他相助的明主。
门外狂风呼呼，商君单薄的白衫被吹得衣袂纷飞。予函打开门，说道：“进来再说。”
进了房内，商君扫了一眼铺满宣纸的案台，几行风骨飞扬却不太流畅的草书跃于眼前。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练字，不错。
站着书桌前，商君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北方驻军得知你遇险的消息，正向天城逼近，并同时驱赶贫农南迁。因为难民涌入，粮商又私自屯米，米价正在飞涨。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百姓的生活有多苦了。”
“有这种事？”予函满脸惊异之色，没有立刻回应，蹙眉思索片刻，走回书桌前，一边拿起还蘸着墨的毛笔，一边说道，“我立刻修书北军将领，令他们停止进军，让百姓重回家园。”
商君轻轻按下予函提笔的手，提醒道：“北军越是靠近天城，睿王就越是安全。若是要逼宫，你的把握也越大，而且国内局势越乱，越利于起兵取而代之，睿王可以再斟酌斟酌。”
口中这么说着，商君却一直仔细地观察着予函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国之将乱，必须有一个明主来掌管苍月。他不能选错。
予函轻叹一声，放下笔，轻声说道：“叫我予函吧，予函是我的字。”从见他第一眼开始，他就没有骗过他，而他却一再挑衅、试探甚至讽刺他。直视商君的眼，予函毫不顾忌地回道：“我虽不敢说，要夺位争王完全是为了百姓，却也绝不因为一己私欲陷百姓于水火之中。我陇宜亥要夺回苍月江山，完全是名正言顺的！”
他坦白的回答很符合商君的心意，不过商君有些好奇，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满满，“如何名正言顺？”
看向商君清明的眼，予函回道：“我只是还没有找到那样东西，只要找到，我就能证明，我才是苍月的国主。”
什么东西能证明他是国主？脑中忽然晃过母亲留下的那几行字，商君脸色微变，暗自斟酌了一番，低声问道：“你所说的，可是先帝的亲笔遗诏和奉国玉玺？”
商君知道，问出这个问题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决定，与予函站在同一个方向。
予函惊恐地盯着商君，颤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他也是三月前从御史大夫黄岐黄大人处得知，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陇趋穆才留他不得。但是这些都是朝廷隐秘，商君为何会知道？是萧纵卿告诉他的？那么无声门到底知道多少？
予函大惊失色，商君却是冷笑于心，光是这两样东西的名字，就要了他家一百多条人命，他怎么会不知道！无视予函急于知道答案的目光，商君暗暗调息，确定自己够镇定了之后，才沉声问道：“你可记得武征廷？”
“武大将军？”当年武将军的死，不仅震惊苍月，就连东隅和燕芮都不敢相信，陇趋穆怎么会灭了武家满门，他可是天下难求的将帅之才。在黄岐大人的解释下，他才了解，武家撞破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又手握重兵，唯有死才能让上位者安心。
予函点点头，叹息回道：“苍月人，皆敬重武将军，我又岂会忘记他。遗诏之事，你是从武家两位小姐那里得知的吧。”
商君思索了一会，才回道：“是的。”他并不想提及“武家小姐”，这样容易暴露身份，不过显然予函知道，如此看来，他必是从黄岐、高海铭、厉陵三人处得知，因为他只告诉他们三人而已。
“你是武将军的——”
商君不等他问完，接话道：“武将军于我，有活命之恩。他一生光明磊落，精忠报国，却受此不白之冤，我曾在他坟前立誓，定为他报仇雪恨，还武家一个清白。”
“原来如此。武家两位小姐呢？是否安好？”难怪，那时他说求一个公道，但是武家小姐为何谁也不找，单单只找商君呢？
“灭门之祸以后，她们孤立无援，最后找到了我，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后，我将她们送往别国疗养了，现在一切安好。”商君走到圆桌旁的木椅上坐下，敷衍地一语带过，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他明显不愿透露两位小姐的情况，保护得滴水不漏。看向商君俊美绝伦的侧脸，冷漠疏离却又异常地吸引人，予函恍然大悟，莫不是，商君正是武家小姐的心上人？武将军的准女婿？难怪他会一力承当武家的仇怨，难怪武小姐将这个秘密告诉他。
自认为已经猜到商君与武家的关系，予函也不再纠结于此，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关于玉玺和遗诏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消息吗？我只听黄岐大人提到，武家小姐曾说过武夫人临终前留下血书，上面记载着陇趋穆篡位的事实和玉玺、遗诏的所在。”
“血书我看过。不过上面只提到御笔遗诏、奉国玉玺藏于凤凰灵柩，玄石为匙。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你听说过这两样东西吗？”予函从小生活在宫中，希望他能知道些线索，哪怕一点也好。
可惜，商君失望了。予函茫然地摇摇头，回道：“凤凰灵柩？玄石？我在宫中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也不曾听父亲提起过，你一点也查不到吗？”
“关于凤凰灵柩，一点消息和记载都没有，而玄石，确实有些眉目。”在予函期待的目光下，商君侃侃回道：“玄石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仙石，传说得此灵石者，可觅人间仙境。我猜，这人间仙境应该就是先皇所知的凤凰灵柩。先皇临终前，与一术士来往甚密，先皇驾崩后，他便失了踪影。玄石极有可能就是术士之物，但是先皇驾崩快三十年了，术士那时已年过百岁，现在早已不知去向。好不容易查到，术士有两个弟子，但是我找了三年，依然毫无所获。”
这么说，术士可能已经百年归老了。予函问道：“术士的两个弟子，是什么人？”
“据说，大弟子是神医，二弟子多年来，竟是无人提及无人知晓，神秘之极。天下间算得上神医的，我几乎都查过了，还是找不到。这么多年来，陇趋穆也一直在找，关于玄石，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我们一定要比他快才行，如果遗诏和玉玺落到他手里，对你，极为不利。”
这个他自然明白，与武将军手下的众将经常往来，他们对陇趋穆的所为也心存怨恨，但是却表示，绝不做叛臣乱党，如果不能拿出遗诏证明他才是苍月的正主，就注定得不到武家军的支持。
“连无声门也没有办法？”
商君摇摇头，无奈地回道：“无声门在苍月的力量要大一些，而术士的弟子，应该是东隅人。”这些年无声门一直在查，查出最多的，是陇趋穆篡位逼宫的事实，对于玄石和术士的情况，还是知之甚少。
原来以为会有希望，现在看来却是困难重重，迷雾不断，两人都有些郁结。
予函忽然站起身，爽朗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玄石我们可以慢慢找。最起码，这两样东西的存在，证明了我不是叛乱忤逆之臣。我先写信函给北军将领，难民要先让他们能回家，不至于客死他乡。然后再潜回天城，伺机而动，至于术士弟子之事，还是求助风雨楼吧。”
商君微笑着点头，回道：“嗯，我会和沈啸云谈的。”
站在予函身后，看着他沉着地写着给北军将领的密函，商君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这个人，处事自有法度，对百姓有着怜悯之心，而在困难面前，毫不气馁。他这次，应该是选对人了吧。
看他写完，将信笺小心封好，商君淡淡地说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商君。”
商君正要推开门，就听见予函的声音，回过身，予函忽然认真地对他说道：“谢谢你。”
商君一脸莫名，轻轻挑眉笑道：“谢我什么？”
“谢你的忠肝义胆。”
忠肝义胆？商君失笑，父亲听见或许会开心吧，而他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他并没有所谓的忠肝义胆。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还是幽山绝壁，自由自在普普通通的女子。
只微微一笑，商君不曾回话，转身离去。
予函看着那道傲人离去的背影，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见过所谓淡泊名利之人，他们不喜问世事，孤高自许，显然商君不是，他也见过心存高义之人，他们渴望做一番大事业，达成鸿鹄之志，而商君也不是。
商君，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这样的人，会为他所用？
……

第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商君缓步走在客栈的走廊上，清冷而昏暗。客栈外边也是一片寂静，风声渐歇，就连落雪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月光下的大地，一片苍茫，白得有些耀眼。这应该是初春到来前的最后一场雪了吧？今年的天气，格外异常，快春天了，反而，越发的冷。
已是三更了吧，他却毫无睡意，饥民的事情可以解决，驻军的问题也能调解，但是三儿呢？他要如何与三儿沟通，如何让他明白他的想法？他不忍心伤害三儿，他明白三儿这些年为他做的，但是他也不能认同三儿的作为，最可悲的是，他似乎不再能说服他了。
他到底要怎么办？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素白外衫，商君却不急着回房，而是靠着走廊的木梯，怔怔地看着客栈外的皑皑白雪，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不知站了多久，忽然从右边的小院传来一串极轻的脚步声。商君眯眼看去，只看过一抹刺目的红影一闪而过，身形奇快，那妖娆轻盈的体态，一看就是个女子，可惜商君未来得及看清楚样貌，来人已经蹿进了最靠里的包间。
那是修之的房间。
商君大惊，脸色微变，不过才奔出数步，商君又停了下来。刚才那女子是谁？那身手，自然不会是郡主，红衣女子是不是修之认识的人？他这样闯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再次看向修之的房间，里边依旧一片漆黑，没有点灯，也没有声息。如果是会友，何以会不点灯？难道是……
不可能，修之不是那样的人！
即使心里依旧满腹疑惑，商君还是极快地奔向修之所在的房间，站在门口，屏息静听，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贴着房门看去，里边又是一片漆黑。一咬牙，商君一把推开修之的房门。
房门才开，还未及看清里边的情况，一条火红的丝带满含劲力地朝着他的脖子袭来。
商君暗惊，后跃一步，避开丝带的攻势，伸出手想要抓住它，才发现这红得炽烈的丝带竟是极薄极轻，但却柔韧而冰冷，几乎抓不住它。它仿佛有灵性一般，从指缝间滑走。商君紧蹙眉头，手也抚上了腰间的凌霄软剑，能如此精妙地控制这样一条轻薄古怪的丝带，这人的武功路数必定诡异。
侧身掠过丝带，商君挥出软剑，想要将丝带斩断，谁知，丝带竟与软剑相交，擦出一道微弱的火花。丝带承受不住商君的劲力软倒下来，但是却丝毫未损。
商君瞠目，这是什么兵器，竟是凌霄也斩它不断？
丝带滑落，商君有些急切地看向它的尽头，想看看拥有此等兵器的，是什么人。
屋里光线昏暗，商君费力地眯眼开去，总算看清不远处的人，那是一张极年轻娇艳的脸庞，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黑暗中，女子一双灵眸熠熠生辉，骄傲而率性写满微昂的俏脸，一身烈焰红装，配上她略黑的小麦色皮肤，显得健康而野性十足。
女子也怔怔地盯着商君，一双眼在他的脸上流连，毫不掩饰她的惊艳。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商君忽然想起修之的情况还不明了，眼前的人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心下一横，再次扬起手中的凌霄软剑，剑尖直指女子执着丝带的右手。
商君身手奇快，女子大惊，再次挥舞丝带。可惜商君已经近在咫尺，眼看右臂就要被软剑缠上，只听见一声剑气低吟由远及近，商君立刻感到一股强盛的劲力袭来，手中的凌霄软剑被弹开。
这屋里还有别人？他刚才居然一点也没感觉出来，他的武功真的倒退到这种程度？
凌霄软剑因为刚才的撞击，发出嗡嗡的长鸣，虎口处隐隐作痛，商君抬眼看去，一柄血红色的重剑横在眼前，闪着渴血的寒光。
这是——
暗夜中，高大的黑衣男子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捏着修之的咽喉，冷若寒冰的逼视让人窒息。
这双眼睛，他，认得。
“又是你！”商君低叫。
一年前追杀修之的男人，怎么又是他？商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即使他功力十足的时候，也未见得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心急如焚的时刻，商君想起了还站在身边的红衣女子，女子的红绸虽然是件利器，可惜她功力尚浅，而且刚才黑衣男子出剑救她，两人必是一伙的。要救修之，商君决定——赌一赌！
商君赫然回身，速退一步，运足全力，逼向红衣女子。莫残手中擒着修之，未能反应，薇娜已经落入商君手中。
扣住薇娜的咽喉，商君与莫残冷眼相对。
莫残原本就冷漠的眼，此时闪着幽深的寒光，即使是身处黑暗中，那冷残的杀气依旧震慑人心，低沉的男声如同夹带着冰霜一般袭来：“放开她。”
商君前胸隐隐作痛，好强的内力。看着莫残的指尖几乎嵌入修之的脖颈之中，黑暗的房间里看不见修之的脸，但是从喉间溢出的痛苦低吟显示着修之此时的危急。
他根本不是男子的对手，商君轻咬牙根，冷声回道：“你先放开他！”手下也使了力气，女子疼痛地闷哼一声。商君感受到女子脖间的脉搏怦怦地剧烈跳动着，女子的性命就握在他掌心，听到暗处男子的呼吸声渐渐有些紊乱，商君知道自己抓对了筹码。此时女子的脸色也憋得涨红，商君没有放开她，手劲却是松了一些。
感觉到商君手里收了些许力道，薇娜抓着药粉的手也是一顿。她身上有上百种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的药，谁擒了她，是自找苦吃。不过这个白衣男子倒是有些意思，她有点舍不得他死。而且她也可以乘机试试莫残到底有多在乎她。将药粉重新收回袖间，薇娜配合地任由商君挟持，即使脖子已经不是很痛，还是继续表现出痛苦万分的样子。
商君有些莫名，他明明已经收了劲道，女子怎么还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心下疑惑，不过他现在的精力只能放在莫残身上，无暇顾及其他。
两人各自擒着人质，冷目敌视着，谁也不肯妥协。商君更是不敢妥协，因为他的武功，早已大不如前。
屋里的这番打斗，惊动了旁屋的袭慕、夜焰，两人冲进门来，就看见秦修之被一个黑衣男子挟持着。两人抽出长剑，向黑衣男子攻去。
商君挟持着薇娜与他对峙，莫残心情本来就极坏，现在又有两个不怕死的往前冲，他更是不耐，“你们想要他死，可以再靠近一点。”
商君离他最近。黑衣男子话音刚落，修之忽然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商君吓得脸色微白，对着急忙迎上来的两人吼道：“不要过来。”
袭慕、夜焰脚下一僵，他们也听见了秦修之痛苦的声音，心里又急又气，却也只得停在原地狠狠地盯着黑衣男子。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莫残估计已经千疮百孔，可惜莫残根本不把这种瞪视放在眼里。
男子的指力如此之强，修之命在旦夕，想到黑暗中的修之脸色通红，呼吸困难的样子，商君的心竟是有些慌乱起来。暗暗调息之后，商君才冷静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男子，是叫商君吧。他对他印象深刻。一年前，算是被他弄混了一回，今天，光听他的吐纳，已知他内力亏损，却还能这般强硬地与他为敌。黑暗中，莫残一向漠然的嘴角轻扬，声音依旧冷傲：“莫残。”
莫残！
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莫残。
商君心下一凉，难怪他武功高不可测，难怪他的剑渴血猩红，难怪他敢说，他杀人从来只杀一次。
他杀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商君本就惶惶的心，此时更加不安。迎视着那双冰冷的眼，商君怒道：“莫残，你不讲信用。”他答应过如果他输了，就不会再杀修之，他居然出尔反尔。
莫残一张冷脸仿佛结了霜一般，极度不耐烦地回道：“我这次来，又不是来要他的命的。如果我想他死，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我。你最好立刻放了那个女人，不然我就要改变主意了。”本来他打算问清楚一件事情就走，若不是他闯进来捣乱，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不要修之的命他来这干什么？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商君承认一点，如果他要修之死，他确实拦不住。看看被他挟制在怀里的红衣女子，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商君大声说道：“好，我们同时放人。”
莫残默不作声，商君依旧故我，朗声说道：“一、二、三！”
说完三的时候，商君松开了扣住红衣女子咽喉的手，另一手在女子身后抓住她的腰带，眼睛紧盯着莫残。
片刻之后，商君听见修之大声喘气的声音，心终于放了下来，莫残松手了。
秦修之有些踉跄地走出里间，商君立刻放开抓住红衣女子的手，迎了上去。
薇娜失望地撇撇嘴，好没意思。莫残都没有为她着急，也没有问她有没有受伤。
“修之，你怎么样？”扶着修之的手，商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手冰冷得吓人。修之只觉得喉咙和胸口像是火燎过一般疼痛，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商君微笑摇头。希望能让他安心。
此时的秦修之，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红白相间的五指印格外刺眼，而他还是一如平常地对他温和地笑着，想要安抚他惊魂未定的心，却不知修之此时的笑容，只会让他的心更痛。
商君倒了一杯水给修之顺气。莫残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和他一个人谈。”
商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道：“不可能。”修之的脸色还未恢复，淤痕也赫然在目，除非他疯了，不然绝不可能让修之独自和这个浑身上下都危险的人待在一起。
商君回得决绝，莫残也丝毫不肯妥协，两人又一次怒目而视，好不容易稍微缓和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一直站在旁边的红衣女子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就打算这么瞪一个晚上，还是先打一架？指着袭慕和夜焰，女子说道：“行了，你可以留下，他们不行。”
他的武功现在不足以保护修之，商君还在思考。修之喝了水，气好不容易顺了下来，不忍商君苦恼，用沙哑的声音吃力地说道：“袭慕、夜焰，在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袭慕、夜焰对视一眼，依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先退出去再说。
屋里只剩下四人，薇娜从腰间拿出火折子点上蜡烛，房间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叉着腰，微笑着对莫残说道：“好了，没外人了，要说什么快说，再不说天都亮了。”
莫残瞪着薇娜的笑脸，一声不吭。薇娜莫名其妙，她在帮他耶，就知道瞪人。撅着嘴，薇娜也睁大眼睛瞪回去，不服气地回道：“你瞪我干什么？人家是一对，你非要赶他走他也不会走啊！”
商君本来闲闲地看着他俩吵起来，谁知道女子会忽然来这么一句，害怕自己女子的身份暴露，心下一慌，立刻怒道：“荒唐。”
他激烈的反应换来三人的侧目，秦修之的心更是沉入了谷底。商君果然是鄙视那样的感情的，咽下心中的苦涩，秦修之也配合地解释道：“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薇娜嗤之以鼻，哼道，“刚才怎么没有一面镜子让你们看看对方的表情。”喜欢就喜欢嘛，不知道他们别扭些什么。
商君与秦修之都有些尴尬，各自别开头。商君轻咳一声，故意沉声说道：“你不要再胡说了。我们俩都是男子，这么可能是一对。”
“男子？”薇娜打量的目光在商君身上溜达了一圈，他是不是男子，她不敢确定。不过刚才他把她困在怀里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了不属于男人的柔软。商君被薇娜看得心紧张地怦怦跳，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就在商君担心薇娜会说出什么的时候，她却是话锋一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男子也可以是一对嘛。”
“啊？”商君傻眼。
轻轻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薇娜背着手，说教道：“师父说过，世上的爱情，只要是真心相对，就什么都可以超越，超越年龄，超越性别，甚至超越时空，而且啊——”
“薇——娜！”莫残额间的青筋几乎暴起，他不说话，她就当他死了是不是，那么多废话。
薇娜轻轻吐舌，有人好像要发飙了，感觉退到旁边的椅子上乖乖坐好，连声回道：“好好好，我闭嘴，你们继续。”
商君好笑地摇摇头，这女子古灵精怪，率性而为，还真是有些可爱呢。
真心相对，真的可以超越一切吗？修之若有所思地看向商君的侧脸，最后只能化作一声低叹。
一声鸡鸣划破长空，虽然屋外仍旧一片漆黑，却也昭示着黎明即将达到，莫残低咒一声，这一晚上都在干什么。
走到秦修之面前，莫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垂在秦修之面前，冷声问道：“我只问你，这个，原本是不是你的东西？”
秦修之细看，是一块扇形白玉玲珑，晶莹剔透。不明的烛光下，玉佩仍发出淡淡的玉质柔光。玉玲珑正面雕着兰草，没有开花，寥寥数笔的雕刻，却将兰的清幽静雅跃然于玉上。
确实是他交给慕容舒清的那块玉玲珑，秦修之坦诚回道：“这东西并不是我的，我不过是代为保管。”
莫残眼中光芒更胜，似乎有些激动，盯着秦修之，急道：“这东西从哪来？”
看了一眼莫残急切的样子，秦修之掩眉思索了一会，回道：“我已经把这玉玲珑和它的来历都给了拥有上阕的人，你若真是它的主人，应该已经知晓。”
莫残冷声回道：“慕容舒清只把玉玲珑交给我，没有说明来历。”
他真的是从舒清那儿得到的吗？想了想，秦修之回道：“好，如果如你所说，那么上阕应该也在你手中，你拿得出上阕，我便告诉你。”
莫残并没有多做考虑，将手探入怀中，很快，拿出了另一块玉玲珑。秦修之接过仔细辨认，这块玉面一边雕刻的是一枝怒放的寒梅，一样简单的雕刻，却已经将梅花的灵性和傲骨雕刻得惟妙惟肖了，可见雕刻之人必有爱梅之心。
看起来应该是一对，但是这上阕他只见过一次，并不敢确定。想了想，秦修之拿起两块玉玲珑，将系于上阕顶端的殷红锦线提起，让其悬于半空中。
忽然——四周的光线仿佛瞬间就聚集在白玉之中一般，由内而外，慢慢透出微微的紫色荧光。两块玉玲珑渐渐发出柔和的紫光，紫光愈来愈甚，当紫光包围着它们的时候，玉佩开始轻轻颤抖起来。它们的震动，发出一阵低低浅浅的如铃声般清脆的响声，窸窸窣窣，忽高忽低，如情人间的低语，如欢快的对吟。
“这——”商君惊讶地看着眼前唯美的一幕，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天啊！”薇娜也围在桌旁，盯着两块交相应和的玉佩，奇道，“太神奇了！”她家里也有好多奇珍异宝，都没有这个有趣。
秦修之将它们稍稍分开，紫光和低鸣都明显减弱，将它们靠近，就再次发出绚丽的紫光和渐强的低吟。与那日他和舒清看到的一样。缓缓将玉玲珑放下，修之笑道：“果然是一对。”
玉佩放下之后，只一瞬间，光华尽敛，怎么看，都只是两块玉料上乘的摆件而已。
三人都还震撼于刚才的奇景中，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莫残看着两块玉玲珑，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一对吗？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光华万千？既然如此，又何以分开二十余年？
掩下心中微乱的情绪，莫残对着秦修之，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修之点点头，说道：“其实……”
秦修之才说了两个字，一支凌厉的长箭刺破窗纸，向着他的咽喉处袭来。长箭力透千钧，来势汹汹，商君感觉一股杀气逼人而来，只来得及拉住修之的衣襟往旁边带去，却来不及救站在修之身后的薇娜。好在莫残机敏，手中的赤炼击向长箭，箭峰与重剑摩擦而过，偏了方向，最后直直插在床沿上，箭身没入一半。可见，这力道之猛烈。
箭尾的翎毛还在不断地抖动着。四人面面相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莫残和商君忽然脸色大变。商君大叫一声：“小心！”
几乎与商君的喊声同时而来，数十支羽翎长箭再一次凌厉地破窗如入。商君拉着秦修之躲到床旁的衣柜后，只听见长箭咻咻地钉入木柜的声音。商君手撑着柜子，每一下长箭嵌入木头的劲力都透过木柜穿透过来。商君暗暗心惊，好强的臂力！
商君稍稍偏过头，看向莫残和薇娜。他们躲在推翻的桌子后面，歪倒的桌面上已经插了十几支长箭，每一支都穿透厚达一寸有余的红木桌面，看样子，桌面支撑不了多久。
商君与修之对视一眼。修之也看见了薇娜和莫残的危险境地，对着商君点点头。修之退后一步，商君运气于掌中，使力侧推，木柜立刻打横，隔在木桌前面。薇娜长出一口气，好险，这桌面再来两箭估计就要裂开了吧。
从桌后钻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木屑，薇娜一边抱怨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四人站在木柜后，只听见院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商君面色沉重地看向莫残，他也是一脸的寒霜。
一会儿，箭声渐歇。几道极其迅速轻盈的脚步声穿过外边繁杂小院，直奔里屋。听他们的内息，该是刚才放箭之人，来者绝非善类。莫残亮出了手中的猩红长剑，商君也紧握着手中的软剑，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修之的手腕。
满室皆是闪着寒光的箭尖，纷飞的木屑。看向商君严阵以待的侧脸，秦修之心头一热，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紧扣住商君的手。这么多年来，他经历过无数次追杀，这次能与商君同生共死，他也不枉此生了。
商君感受到手心的力道，刚想回头，四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冲了进来。他们的武器很是诡异，兵器的前端带着一尺长的狭长双刃尖刀，中间是一条软铁链，握在手中的另一端，是一条两寸有余的铁棍。
他们才一进门，四只尖刃立刻袭来。商君挥出软剑，剑身立刻与铁链纠缠在一起，铁链尾端险险地划过商君的脸颊。对方使力一拉，商君极力调整内息，手中的软剑才没有脱手而出。正僵持着，他们中的一人看向放在床上的玉玲珑，立刻扑了上去。好在莫残快他一步，以赤炼截住了他的去路，对着薇娜喊道：“薇娜，收好玉玲珑！”
“好。”应了一声，薇娜轻挥手中的嫣红丝带，丝带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包住玉玲珑。薇娜轻轻收回，玉玲珑已经在她袖间。与商君对峙的那人忽然用内力震开了商君的软剑，调转方向，短刃逼向薇娜。
商君惊道：“薇娜小心！”
薇娜低叫一声，只来得及将手中的丝带举起，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之后，短刃被隔在红纱之外。黑衣人瞠目，不敢相信自己的短刃居然刺不破薄薄的一层细纱。而薇娜估计已经使尽全力，一口浊血喷在红绸之上，淡淡的血腥味刺激了莫残的神经。商君几乎看不清楚他是如何出的剑，一道红光闪过，伤害薇娜的人已经身首异处！血喷洒得半面墙沿尽是血污。
原本以为同伴惨死，另外三人会被震慑。谁知三人连看都不看倒下的同伴一眼，仿佛死的是不相干的人一般。眼中的冷邪之气让商君忍不住皱眉，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可以对同伴的生死视而不见。
三人紧扣手中的利器，一人攻向莫残，一人逼近薇娜，还有一个短刃所指之处，竟是修之，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要将修之置于死地。
商君将修之推到身后，黑衣人的兵器杀伤面积太大，铁链一挥，整个里屋几乎都被短刃扫过，好几次都差点刺中修之。商君眼中精光一闪，欺身上前，用软剑缠住铁链，气走全身，运足内力，击出左掌，正中黑衣人前胸。黑衣人被商君内力所伤，跌倒在地，口吐鲜血，被赶过来的卫溪一举拿下。
莫残已将另两人打退，薇娜受伤，屋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扶着薇娜退到秦修之身后，莫残低声说道：“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抱着薇娜，闪身出了满是血迹、狼狈不堪的里屋。
萧纵卿急急赶来，就看见莫残飞身而出的背影，立刻沉声说道：“流云，追。”
流云走过商君身边，被他一手拦下，又轻又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追了。”
流云为难地看了商君一眼，却发现他脸色白得透明，额间一颗一颗汗珠沿着脸颊滴落，嘴唇干涸苍白。流云有些紧张地说道：“商公子，你——”
话还没说完，一滴黑血从商君的唇角滑落，他的身体也向后软倒下去。流云吓得赶紧扶住他的身体，一直站在商君身后的秦修之也立刻迎了上来。
“商君！”扶着商君，修之感受到他单薄的衣衫下冰冷而单薄的身体。想将他扶到床上，人已经被萧纵卿一把抱在怀里。
“君！”萧纵卿轻拍着商君的脸颊，唇角不断有黑血溢出，萧纵卿的手也有些抖了起来，“君，你怎么样？”喊了几声，商君依旧紧闭双眼。萧纵卿慌乱地将他拦腰抱起，对着身边的流光吼道：“快请大夫。”
“是。”流光话音未落，萧纵卿已经抱着商君走出了这间破败的房间。
卫溪和齐凌对看一眼，将重伤的主子交给外人，好像不太妥当，但是应该怎么样才妥当呢？他们一时也想不出来，只得呆站在原地。
呆站在原地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满身是伤的秦修之。
陇宜亥和陇琉璃走进院子的时候，黑衣人几乎已经被袭慕、夜焰制服了。陇琉璃最先跑进屋内，看见满身血污的修之，担心地问道：“修之，你，你的脖子！”脖子上的淤痕又黑又肿，看得她心疼得泪眼婆娑。
“疼吗？”陇琉璃轻轻伸手，想要帮他包扎一下，却被秦修之拦下。
“我没事。”收回一直追随着商君的目光，掠过陇琉璃身侧，无视一屋子的人，秦修之背过身去，淡淡地说道，“我累了，想休息，各位请吧。”
这满地的狼藉污血，怎么休息？“修之——”琉璃想让修之到她的房里休息，才开口陇宜亥一口打断：“琉璃，走吧，不要妨碍秦公子休息。”
这傻丫头，看不出人家根本不想理她吗，那温和却孤傲的背影，岂是那么容易靠近的？
陇琉璃虽不情愿，也只得随着哥哥离开。小院里遍地都是尸骸，陇琉璃恶心得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成把几个被俘的黑衣人押到陇宜亥面前，几人虽然已经一身是伤，却依旧不肯屈服。陇宜亥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一人作答。何绍华气愤地踢了他们几脚，这些高大的黑衣人居然向后倒去，一动也不动了。何绍华有些傻眼，一边踢着一人的脚，一边骂道：“别想装死。”
踢了几下，仍是没有反应。何成蹲下身子检查，黑衣人全部口吐黑血，没有了脉息。
何成摇摇头，回禀道：“主子，他们服毒了。”
陇宜亥轻轻皱眉，问道：“是铁甲军的人？”
“不是，没有一个人身上有铁甲军的令牌。”而且铁甲军被俘，也不会服毒自尽，这样阴毒的做法，应该是江湖帮派的作为吧。
轻轻扬手，陇宜亥面色如常地说道：“收拾一下，吩咐下去，在盐城休整两天再出发。”
“是。”
陇宜亥看了看门窗尽毁的房间，再看看满地的尸骸，缓缓走出了小院。
这些人都是秦修之的几个侍卫杀的？秦修之到底是什么人？这些黑衣人又是什么人？他们与商君，是什么关系？他似乎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
萧纵卿用热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商君的额头，可惜一点用也没有，被子已经盖了好几层，他的前额上，依旧冷汗涟涟。即使是昏迷，商君的眉头仍是紧紧皱着，呼吸紊乱。
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萧纵卿将唇轻轻贴在商君的指尖上，轻声说道：“君，你好好睡，有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真该好好地打自己几个耳光，即使是和他斗气，也不能对他的事情不理不睬。如果他及时发现他的行踪，他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心里想着，萧纵卿还真的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下。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商君已经睁开了眼睛。萧纵卿半跪床前，怕是惊到他一般，小声地问道：“你醒了？”
商君实在没什么力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萧纵卿以为他不想理他，握着商君的手，轻声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商君依旧不语。
看他虚弱的样子，萧纵卿心痛了，也心软了，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的一些做法，你不喜欢。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会和你商量了再去做，好吗？”
久久，商君终于睁开了眼睛，与他宠溺的眼相对。商君低声说道：“如果——”才开口，商君立刻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暗暗调息了很久，他还是坚持说道，“如果我说，不能做的事，你真的就不去做吗？”
“我……”迎着商君沉寂而认真的眼，萧纵卿迟疑了一会，他不想再骗他。
他不说，他帮他说吧。商君轻轻勾起唇角，轻轻回道：“你不会，你觉得对我好的事情，你就会去做。”
萧纵卿握着商君的手一僵，他不能否认，商君说的是事实，只要是对他好的事情，他还是会去做。
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华丽的帷帐，商君极轻极轻地说道：“三儿，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你哄一哄就能天真地以为没事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宠溺，更不接受哄骗，即使，是善意的。”
萧纵卿眼中划过一丝伤痛，在他心里，他就是一个骗子吗？
靠坐在床沿上，萧纵卿依旧牵着商君的手，只是力道大得让人疼痛。与商君一样，盯着绚丽的床帏，萧纵卿内心苦涩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当你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更加没有想过要哄骗你什么，我只是——”停了一会，萧纵卿深吸了一口气，坦诚说道：“只是想要保护你，照顾你，爱你！”
“三儿！”商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说过会保护他，照顾他，帮助他，独独没有说过爱。商君被这突来的“爱”字震得呼吸困难，他不知道此时的心痛是因为伤还是因为三儿。三儿对他，已经是爱了吗？他一直以为三儿对他的情更多的还是少年的懵懂演变而来的依恋，难道他错了？
“需要这么惊讶吗？”萧纵卿苦笑，一边摇头一边叹道：“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看来，还不够。”
萧纵卿忽然翻过身，双手撑在商君身侧。商君现在根本动不了，只能紧张地盯着萧纵卿。萧纵卿缓缓俯下身子，在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在一起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着商君的眼睛，萧纵卿一字一句地说道：“商君，我爱你。我会爱护你，照顾你一生一世，我的誓言永远都不会变。”
不高不低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没有刻意地加重语气，却是字字句句都钻进耳里，压在心里。因为疼痛，他的眼前几乎是迷蒙的，但是他依然看清了这双执著的眼。三儿的眼睛很美，尤其是认真的时候，就像现在。商君轻轻眨眼，静静的回视他，正要张口说话，萧纵卿忽然用手指轻点在他的唇上，柔声说道：“你受伤了，不要说太多话，好好静养吧。”
说完，他利落地从床上翻身而下，走到门边，沉声说道：“流光，大夫请到了吗？”
背对着商君，萧纵卿交握在胸前的手仍然因为紧张而微微轻颤着，他很想知道，商君刚才想对他说什么，但是商君平静的样子又让他很害怕，害怕他说出他承受不了的话。他现在有些后悔了，不该在这个时候贸然表白，或许等他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的时候……
那时再说，君就会答应吗？他依旧不敢肯定。
“已经在大堂等候了。”流云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深吸一口气，让紊乱的心跳恢复常态，萧纵卿回道：“请他过来。”
“是。”
商君忽然低声叫道：“等等。”太过激动，他忍不住低咳了起来。萧纵卿赶紧走到床边，急道：“你有什么事情轻声告诉我就行了，别乱动。”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商君轻喘着说道：“我受的是内伤，找普通的大夫根本无济于事，让他去看看修之吧。”
又是秦修之！他伤成这样就是因为秦修之，现在醒来不顾自己安危，想到的还是秦修之。他的魅力就这么大？眼中闪过一抹愤怒，萧纵卿的脸色一沉，冷声回道：“他自然有人关心，郡主早就给他请了大夫，亲自悉心照顾，你就不用为他担心了。”
这话酸的，商君无奈地苦笑，他再不说点什么，三儿的脸色就不只刮风下雨，还要电闪雷鸣了吧。轻叹一声，商君以极轻的声音说道：“三儿，你知道我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大夫一把脉，是男是女，立见分晓。
听了商君的解释，萧纵卿的脸色稍好了一些，轻抚商君冰凉的额头，劝道：“普通大夫虽然不会治内伤，给你调理调理身体还是可以的。你就给他看看吧。”看他依旧摇头，萧纵卿保证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让他没有机会说出去的。”
没有机会？商君瞠目，惊道：“你不会想——”
杀人灭口吗？萧纵卿哭笑不得，“我不是杀人狂。”他本来只是准备让大夫隔着窗幔诊治，看不见里边的人是谁？也就无从在意是男是女了，想不到商君想到的居然是杀人灭口，他在他心中就真的这么不堪了吗？
暗暗舒了一口气，商君抱歉地看向萧纵卿。萧纵卿回以一个轻柔的笑容，继续劝道：“让他给你看看，好歹调息一下身子，我再帮你找能治内伤的名医。”商君这样三天两头受伤，或者他应该让鬼谷跟在身边才对。
商君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你让他回去吧，看了也是白看，有一个人可以治好我的伤。”他原本不想惊动小师叔，但是这次，不找他，他或许就要撑不住了。
“谁？”萧纵卿好奇，能得商君如此肯定的人，必是天下难得的名医。不管这人是何方神圣，他都会为他找到。
小师叔应该还在祁家吧，商君回道：“待会我修书让齐凌带去东隅就行了。我们明天起程，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一切等到了天城再说。”今天发生这样大的厮杀，铁甲军一定听到风声，这里已经很危险了。
萧纵卿立刻摇头，说道：“你的伤这么重，明天怎么走得了？”
商君极力地勾起唇角，故作轻松地回道：“没事，一点小内伤，到了天城再治我也安心些。”
“不行！”君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是他从醒来到现在，动也没动过一下，就连他刚才靠他这么近，他也没有出手推开他，声音细弱得他几乎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这还算小内伤？
想到说服三儿要耗费的精力，商君的头又开始痛了。想了想，商君干脆说道：“找大夫也是要时间的，我会通知他到天城汇合，早一天到，就能早一天治伤。”
明知商君是故意这么说，萧纵卿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回道：“好吧。那你先好好休息。”
坐在床前的地上，半靠着床沿，萧纵卿手托下巴，安静地看着商君的侧脸。商君微闭着眼，无奈地说道：“你这样盯着我看，我怎么休息？”
萧纵卿轻轻扬眉，笑道：“不能休息吗？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商君实在没有力气和他说笑，用力地将头转向床内，不再看他。
怕他不能好好休息，萧纵卿站起身，帮他把被子盖好，才轻声说道：“好，我出去。”
房门轻轻扣下。
床内侧的丝被上，一小摊暗黑的淤血渗透薄被。商君的唇角，污血缓缓地流淌着，费力地睁开眼睛，压抑地喘着粗气，唇角的血渍他竟然没有力气去擦拭，好在三儿最后离开了，不然他真的装不下去了！胸前一阵阵地疼，一会像火烧，一会像冰窖，每一次吐纳呼吸都好困难。
他知道，自己果然中毒了！
没想到黑衣人兵器上居然淬毒，希望他能撑到小师叔来的时候吧。
出了房门，萧纵卿原本还轻松柔和的脸一下绷了起来，对着守在房门的流云说道：“流云，从今天起，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今天这样的事情，他绝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他的命就是我的命，流云一怔，这个命令意味什么，流云不敢细想，抱拳回道：“是。”
一边走下楼梯，萧纵卿一边对身后的流光低声说道：“流光，调集无声门众，查黑衣人属于什么组织？还有，从房间里离开的一男一女。”
“是。”
走到秦修之住的客栈侧院，已经是巳时了。雪早就停了，阳光也比平日来的亮些。黑衣人的尸体和血迹被清理得很干净，小院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客栈里的客人来来往往，秦修之原来住的房间门窗依旧破损，里边空无一物。另一侧的厢房外，守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他，应该是叫袭慕吧。
按照他刚得到的消息，秦修之，海域人，年龄身世不详，他来到商君身边，也只是巧合吗？
萧纵卿想得出神，一个急急走来的女子差点撞上他。萧纵卿侧身闪过，再看之下，竟是陇琉璃，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
萧纵卿微微一笑，说道：“夫人，小心啊。别把药给洒了。”
陇琉璃看了萧纵卿一眼，轻轻点头，向着黑衣男子守护的房间走去。
看着陇琉璃姣好的背影，萧纵卿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彩，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离开侧院。
……
盐城，南山。
雪渐渐开始融化，春的气息越发浓烈，微风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初春的阳光温暖而舒适。高耸的南山之巅上，半跪着的黑衣男子丝毫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只觉得寒气逼人，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前方的人，声音中也带着丝丝颤抖：“行动失败。”
山顶上的风仍是强劲，吹得衣袂噗噗直响。久久，一道暗哑的男声低低响起：“先把东西抢到，还有，那个人一定要死。”
每一个字都说得一样，没有高低起伏，听不出喜怒哀乐，声音就像打磨的砂纸一样难听，让人毛骨悚然。黑衣人却是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今天不用死，赶紧躬身回道：“是。属下立刻去办。”男子转身立刻奔下山去。
群峰峻岭之间，那道身影，白得炫目。立于峰峦之巅的人，身着一袭缎面雪白长衫，素白的衣襟上飘着数朵墨兰，飘逸而儒雅。初春时节里，这样的穿着，依旧显得单薄。男子一头飞扬的墨发不束不绾，脸上戴着半面玄铁面具，看不见样貌，只看见狭长的细眸向上轻扬着，一把嫣红纸扇，在手中自如地把玩。
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了。一阵微风拂面，白影几个起落，山巅之上，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了。商君靠在窗边，透过薄薄的纱帘，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热烈得晃眼。今年的春天真是奇怪，来得晚，却是热力非凡。谁承想，半月前还是寒冰覆雪，现在已经春暖花开？
日夜赶路，即使萧纵卿后来为他换了几匹好马驾车，马车依旧颠簸得厉害，胸口一阵火辣。商君从袖间拿出一块丝帕，掩唇压抑地轻咳了起来，久久才顺过气来。缓缓拿下丝帕，点点暗黑血迹在纯白丝帕上显得格外刺眼，商君却是习以为常地将丝帕轻揉在手心里。
继续靠着车壁，商君半眯着眼，将身上的雪貂长袍拢了拢，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虚弱成这样。他中的不知是什么毒，他试过用内力将它逼出来，可惜没有用，毒气一直在攻击他的心脉，而且越来越猛烈。如果十日之内，到不了天城，等不到小师叔，也算是天要绝他吧。
马车在官道旁渐渐停了下来，萧纵卿温柔的声音从纱帘外传来：“君，今天阳光很好，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看看窗外的阳光确实很温暖，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商君迟疑了一会，轻声回道：“好。”
商君有些吃力地坐直身子，将披在身上的貂毛长披风脱下，走到车门前。商君想了想，又拿了一件素白长袄穿上，才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马车外，萧纵卿早已经等在车旁，看见商君出来，微笑着伸手扶他。这一次，商君没有拍开他的手。借着萧纵卿的力量，商君跨下马车。抬眼看去，正值中午时分，一时找不到客栈茶寮，一行人在路边就地休息，春日暖阳下，也颇自在悠然。
外面的阳光比马车中看到的更为耀眼，商君微微眯起眼睛。一直细心观察他的萧纵卿轻声问道：“很刺眼？我给你找把伞。”
商君摇摇头，回道：“不用了，晒晒太阳也好。”
自从那日客栈打斗之后，商君不是待在马车里，就是在客房休息，陇宜亥很少有机会见到他。看他下车，他刻意走了过来与他打招呼，不过在看清商君憔悴而无血色的脸庞之后，陇宜亥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商君，你的脸色很差，伤是不是加重了？”
商君侧过头，看向他，扬起一抹笑，回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
这种敷衍之辞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他的伤只怕不是一般的重吧。陇宜亥对上商君平静坦然的眼，只微笑着点头，不再问下去。
站在他身侧的陇琉璃不明白其中隐情，真当他是劳累过度，温婉地说道：“商公子，这一路车马劳顿，你身体不好，一定要多保重才是。”她没见过男人这般瘦弱的，看着萧纵卿一直扶着商君的胳膊，陇琉璃美艳的灵眸中闪过一抹轻蔑。
商君莞尔，他是怎么得罪这位郡主千金了？自在地轻笑，商君微微躬身，回道：“多谢琉璃关心，商君自会小心。”
陇琉璃轻轻欠身，算是回礼。正要转身回马车，却听见商君一声低唤：“修之。你陪我到那边走走吧。”陇琉璃一僵，这次看向商君的眼睛里，满是厌恶之色。
“好。”秦修之一直很担心商君的身体，现在有机会可以单独和他谈一谈，自然是再好不过。
感觉到萧纵卿扶着自己的手缓缓收紧，商君对着他轻声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对上商君坚持的眼睛，萧纵卿最后还是妥协地后退一步，放开了商君的手，低低在他耳后回道：“别太逞强。”
商君失笑着摇摇头，缓步走进道路旁的树林里，秦修之走在他的旁边。树影斑驳中，素白与青墨的两道身影，没有走得很近，只是比肩而行，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和谐而相称，似乎他们就要这样慢慢走远一般。
萧纵卿黑眸微闪，沉默地背靠一颗高大的杉树，眼睛索性闭着，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陇琉璃却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微恼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马车上。
陇宜亥看看萧纵卿，再看看树林里的两人，若有所思，最后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原来如此！商君确实有这样的魅力能让同为男子的二人为他倾心。只是，商君不是武家小姐的心上人吗？又什么会和萧纵卿、秦修之有牵扯？
不理会背后一道道灼灼的视线，两人走出了很远，商君才轻声问道：“你脖子上的伤好些了吗？”
当时莫残可是毫不留情，脖子上现在还淤痕未消，不过秦修之却不打算吐实，微笑回道：“几乎痊愈了。”
“那就好。”转过身，商君轻声问道，“莫残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他也很奇怪，都过去十来天了，莫残竟然没有再出现过。
那对神奇的玉玲珑，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商君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关联的，只是现在还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莫残会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吗？他一开始又为什么要杀修之？或者莫残与黑衣人之间，也有什么关联，一切只有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才能解答。
商君轻叹道：“修之，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我觉得上次的黑衣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不顾同伴生死，兵器上喂毒，任务失败立刻自尽，这一切的举动，都说明这群黑衣人所在的绝对是个阴险邪恶的组织。
“我会小心的。商君，你看起来不太好。你到底怎么了？”秦修之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商君，暖阳下，他还穿着厚厚的长袄，脚步也没了往时的轻盈利落，这样的商君，让人揪心。
修之的眼如沧海一般幽深。在他默默的注视下，商君有瞬间的恍惚，轻轻别开眼，商君微笑地敷衍道：“习武之人，受点伤没什么，你不用太担心了。”觉得修之太过紧张，商君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或者，你用易容术帮我把气色弄得好看点，省得他们一个个我快死了似的哭丧着脸？”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秦修之听后脸色一沉，低声轻呵道：“商君！别胡说！”秦修之现在的脸色，比刚才更为凝重。商君一怔，哭笑不得，看来没有说笑话的天分。
胸口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痛了，不过商君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更胜。他活了二十几年，虽然大多是苦大于甜的，但是有笑儿，有舒清，有修之，有三儿，有这么多人关心爱护他，老天算是对他不薄了。
两人漫步在树林里，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向着他们飞奔而去。奉命守护商君的流云迅速握紧手中的长剑，直到看清来人是卫溪，他才缓缓松了手劲。
“主子，东隅送来急笺。”卫溪恭敬地将手中的信笺交给商君，脸色沉重。
急笺？莫不是舒清出了什么事！商君急忙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一向沉稳的商君居然站不稳地后退了一步，要扶着身边的树木才勉强站住。秦修之赶紧上前扶着他的肩膀，担忧地问道：“商君，怎么了？”
商君握住信笺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没听见秦修之的话一般，不发一言。
在官道上假寐，实则一直注意着商君一举一动的萧纵卿看到这一幕，也立刻奔过来，紧张地问道：“君，你哪里不舒服？”
商君捂住越发疼痛的前胸，暗自调息了很久，才艰难地说道：“先扶我回马车上再说。”
萧纵卿和秦修之两人小心地搀扶，才把商君扶到马车旁。在车架上坐下，商君始终微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轻轻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萧纵卿紧紧握着他的肩膀，仍是不能让他平静。萧纵卿抬头，与秦修之对视一眼，秦修之莫名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看了一封信，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他家里出事了吗？在缥缈山庄的时候，他就知道商君对家里的妹妹宠爱有加，关怀备至。如果是商笑出了什么事……心里七上八下，秦修之半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商君，什么事让你这么惊慌？是家里出事了吗？”
久久，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商君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眼里满是难言的悲伤，声音也有些哽咽：“舒清，她——死了。”
“什么？”
“怎么会？”
慕容舒清死了。
商君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陇宜亥微微皱起了眉头，萧纵卿担忧地看向商君，秦修之一时间，也想不出应该如何安慰他。舒清，那样美好的女子，竟是香消玉殒了吗？
“君！”
商君忽然站起身，不理会身后众人忧心的目光，掀开布帘，钻进了马车，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舒清，你终于解脱了吗？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舒清有一颗不被羁绊，渴望自由的心，她想摆脱一切身份、家族的束缚。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做自由的自己了吗？
商君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攥在手中的信笺，这是舒清留给他的，寥寥数语，他已知她给自己上演了一幕金蝉脱壳，她自由了。他不否认，为了让外人相信舒清真的死了，他刚才是有些做戏的成分，但是第一眼看见信笺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
舒清自由了，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商君自嘲，他承认自己，慌了，怕了！这么多年来，舒清之于他，除了是好朋友之外，那暖暖的笑，淡淡的安慰，是他心里的依靠，安心而温暖。现在，她也要离开他了，他与她，今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从今以后，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吧。
既为知己，天涯比邻。君自珍重，勿忘心安！
眼睛定格在信笺最后一行自如洒脱的淡淡笔迹上，商君微扬起头，轻轻闭上眼，掩下眼眶中流转的薄雾，唇边却是环绕着淡淡的笑容。
久久，马车外还是一片寂静。秦修之特有的低吟从窗外传来：“商君，你要不要先去一趟东隅？”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与舒清的感情，秦修之一路看来，深知商君对舒清情深义重，舒清之死，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出乎所有人意料，商君平静的声音从马车内淡淡传来：“不用了，还有多久能到天城？”
马车外众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陇宜亥回道：“快马加鞭，两日内应该就能到。”
萧纵卿总觉得商君不对劲，干脆直接说道：“君，你如果真的想去东隅送她最后一程，我可以陪你去。至于睿……予函他们我也会安排好，你可以不用担心。”
马车里，依旧传来平静的回应：“赶路吧，尽快赶到天城。”
马车外，没有人知道此时商君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马车缓缓向着天城的方向驶去。
……
苍月军营。
“慕容舒清死了？”尤霄翻看兵书的手一怔，盯着前来回报的探子，追问道，“怎么死的？”
探子据实以报：“传闻是在宫中学礼仪的时候，被皇后下毒毒死的。”
“有这种事？”尤霄合上书，心中生疑，慕容家在东隅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慕容舒清身为镇国将军未来夫人，慕容家掌上明珠，祁相爷最宠爱的孙女，这样的人物，东隅皇后为何要毒死她？“消息是否确凿？”
被一双冷傲的利眸瞪视着，探子不敢迟疑，立刻回道：“是，东隅宫中的内应证实，慕容舒清的尸体确实被祁家领回去了，祁府和慕容家都已经挂上了白帷。”
真的死了？这么说来，东隅皇室必要乱上一阵了，尤霄心情忽然大好，笑道：“轩辕逸是否已经回京？”
“没有，不过他一天一夜没有出过帐篷。”
“没有？”未婚妻死了，他也不回去奔丧吗？轩辕逸若不走，苍月受降一事就势必要继续谈下去。尤霄再次蹙眉，问道：“苍月有没有找到关于陇宜亥的可疑线索。”
“目前铁甲军还未有明确线索说明睿王没死。”
将书丢到桌上，尤霄背着手，在大帐里来回地踱着，颇为急促的脚步，显示着他狂躁的心绪。踱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尤霄忽然说道：“召集各将领，现在，正是反击的大好时机！”
听了尤霄的话，探子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急道：“但是主上说不可轻举妄动——”
话还没有说完，探子的声音在尤霄鹰般阴鸷的双目注视下，越来越小。咽了咽口水，探子赶紧回道：“属下立刻去办。”说完迅速退了出去。
尤霄始终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骨骼咯咯作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以战死的假消息迷惑东隅，他们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此刻轩辕逸又六神无主，这次是反败为胜的最后时机，只要在回京路上设埋伏，定能要了轩辕逸的命。他绝对不会放弃，他一定可以向陇趋穆证明，他能打败轩辕逸。
……
官道越来越宽阔，道路上的车队行人也越来越多。不少农妇端着水果来回叫卖着。沿路上，简易的茶寮里，也坐满了往来路人。
何成驾马，走到马车前，对着与陇宜亥一同坐在马车前驾的秦修之微微躬身，意有所指地提醒道：“还有三里就是城门了，少爷、夫人是否要休息一会，晚一些再进城？”
秦修之看看周围熙熙攘攘往前赶的商旅车队，想了想，看着身边的陇宜亥说道：“我看不必吧，一行人在路边歇息也不方便，早日入城，也可以早点休息。出发吧。”
秦修之所言也有道理，车队就快进城了，一行人偏要在城门外休息，这样更加引人注目。陇宜亥轻轻点头。何成得到主子的示意，不再啰唆，“是。”
马队继续向城门行进。何成对着前面的何绍华还有几名王府的家将说道：“你们几个跟我到队伍后面来。”主子易容了，他们没有易容，万一在天城里被人认出来，那就是给主子惹了大祸。
袭慕看了何成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之色，轻轻策马，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越靠近城门越热闹，进出城门的人很多。虽然现在苍月已经是内忧外患了，但是天城作为一国之都，依旧保持着它该有的繁华和稳定。马车慢慢通过城门，陇宜亥坐在马车前，小心地驾着车。这些守城的将领都认识他，陇宜亥心里有些紧张，面色却不敢有一丝变化。好在守城将领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为难，车队顺利进了天城。
穿过门廊街，车队慢慢行至最为繁华的前门街，一行人悬着的心才算稍稍回了位。商君隔着门帘，看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拥挤又急促的人潮，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起来。四年，整整四年，陇趋穆，我终于再一次和你站在同一块土地上，这一次，我必要为武家讨一个公道！
马车走得很缓慢，因为前门大街上拥着很多人，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匆匆忙忙地走去。有些人不时地低声交谈着，有些人默不做声地随着人流。陇宜亥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即使这里是繁华的前门街，中午时分，也不应该聚集着这么多人，看他们的样子，更不像是来赶集的。
秦修之也发现了周围的人群有些不对劲，对着前方的袭慕说道：“袭慕，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袭慕领命，翻身下马，走近人潮，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袭慕对着身边的人大声问道：“大叔……”话还没说出口，身边的人已经冲到前面去了，试了几次，都是如此。袭慕干脆抓住正迎面而来，衣衫有些褴褛的年轻男子的肩膀。男子吃痛，吓了一大跳，惊道：“你干什么！”
稍稍松了些手劲，冷声问道：“你们急匆匆要去干什么？”
原来也是想凑热闹的，男子稍稍放下了心，口气也轻松地笑道：“你不知道？外地来的吧？城中法场上，有人要被斩首啦！听说斩的还是个大官呢。”
大官？袭慕隐隐感觉到苍月朝中必是又出了什么事情，追问道：“是谁？”
“我怎么知道。”男子不耐地扭动着肩膀，却怎么也挣不开袭慕的钳制。男子哭丧着脸，说道：“你放手好不好？我还要去看热闹呢。”
眼见这人身上他也问不出什么，袭慕放开了手，男子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子。
袭慕回到马车前，一行人已经停在路边。商君和萧纵卿也下了马车，袭慕走到秦修之身后，回道：“主子，前方有个刑场，据说今日要斩一名朝廷重犯。”
商君心中立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陇趋穆也有些急了，问道：“是谁？”
袭慕摇摇头，这些市井之徒，所知有限。
袭慕不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商君转过身，看向身边始终不语的萧纵卿，轻声问道：“三儿，是谁？”难怪刚才他一直说外面人多，不让他下车。只是这被斩之人，到底会是谁呢？
萧纵卿本不想说，但是在商君的注视下，还是沉声回道：“前御史大夫——黄岐。”
“黄大人？”陇宜亥大惊，怎么会是他，黄大人可是先帝在位时钦点的最有学问的文官，多年来备受尊崇，门生众多，如何落得这等下场？
商君倒是平静很多，淡淡地问道：“罪名是什么？”
看商君面色如常，萧纵卿才放下心来，回道：“结党营私，迫害忠良。”
商君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陇趋穆真是手段高明，黄岐为官正直，忠于朝廷，却落得个“结党营私，迫害忠良”的罪名，就如同父亲，一生征战沙场，为国为民，最后却死于“叛国通敌”，多么讽刺。
结党营私？商君忽然想到什么，追问道：“厉陵厉大人是否也受到牵连？”当年父亲含冤受屈，厉陵虽然没能做什么，但是他毕竟是父亲多年的好友，也已是个垂暮老者，实在不该再遭横祸。
轻拍商君的肩膀，萧纵卿安慰道：“厉大人因为年事已高，已被皇上御准告老还乡。”虽然实为削权流放，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可恶！”陇宜亥一拳重重捶在车辕上，忽来的力道让马惊得立起了前足。好在流云一把抓住缰绳，稳住惊马。萧纵卿脸色微变看向陇宜亥，冷声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是天城，陇趋穆的爪牙遍布，稍有不慎，他的小命就要不保。
“我要去送黄大人最后一程。”双拳缓缓松开，陇宜亥易容后的脸上，一片死寂，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萧纵卿正要开口阻止，商君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三儿，安排琉璃和家将们回去休息，我们陪他走一趟吧。”
“你也要去？”看看前方拥挤的人潮，萧纵卿的眉头几乎要搅在一起了，陇宜亥捣乱就够了，商君也跟着起哄。
“嗯。”商君坚定地点点头，两人眼神较量一番之后，萧纵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好像永远也拒绝不了他的请求。有些烦躁地转过头，对身后的黑衣男子低声说道：“流溪，带他们到西巷别院休息。”
“是。”流溪领命牵着马车往旁边的小巷走去。萧纵卿回过头，商君已经和陇宜亥、秦修之融入了人潮之中，萧纵卿低咒一声，赶紧追赶上去。
何成为难地站在原地，跟在睿王身后，又怕被人认出连累主子，不跟他又不放心。最后，何成还是跟在了陇宜亥一行后面，只是隔着几排人。
越靠近法场，人潮越是汹涌。法场两边，站满了一手持盾牌，一手持大刀的士兵。商君微微抬头，看向法场的最外围，一字排开的弓箭皆对准了那半人高的台子。台上跪着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男子，披散的发丝遮住了脸，看不清楚样子，不过那背脊却始终挺得直直的。
这场景太过熟悉，不同的是当年跪在台上的，是他的父亲！耳边是百姓纷扰的议论，入目皆是寒光利剑，恍惚中，家人利箭穿胸，血染黄沙的梦魇仿佛又在眼前上演了一次，商君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暖春的正午，他却觉得自己置身冰窖。旁边小小的推搡，他竟是站不稳。
“小心。”秦修之立刻扶住他的手，手中的冰冷和明显的颤抖，让秦修之心不安起来，停下脚步，握紧他的手，关切地问道，“商君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手心缓缓传来的温暖和力量，让商君回过神来，虚弱地笑笑，没有回答。
走到离法场三丈之外，人群拥挤推搡越来越明显，几乎挪不开步子。萧纵卿好不容易走到商君身边，陇宜亥、商君和萧纵卿被流云、袭慕护在中间，没有被人群推搡，不过商君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萧纵卿有些后悔让商君来了，但是现在四面八方都是人，想走也走不了。
几声鼓声，从法场中心传来。急促沉重的鼓点，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一个手拿黄绢的官吏走上半人高的台子，站在黄岐身边，大声念道：“前御史大夫黄岐，为官多年，借职务之便，结党营私，伙同党羽，秘密谋反，迫害朝廷忠良之士，其罪当诛。今日午时问斩，以儆效尤！”
官吏念完，百姓窃窃私语起来，只是声音窸窸窣窣，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午时已到。”官吏大喝之声，让原本唏嘘声不断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的监斩官有两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起身，颇为恭敬地朗声问道：“黄大人，午时已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直低着头的黄岐终于缓缓抬起头来，血污的脸上满是鄙夷之色，目光炯炯，沉声回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天道不仁，暴君当道，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男子身边另一名官员一脸的不耐，拿起旁边的监斩令，狠狠地扔到台上，大喝道：“那还等什么，斩！”
商君眯眼看去，他认得他，方繁！当年他也是监斩官，那獐头鼠目的嘴脸他不会忘记，只是今天看来，他似乎升官了，样子可比那时的诚惶诚恐嚣张得多。
刽子手拿着大刀，一步一步跨上台阶，明晃晃的大刀看得周围的百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陇宜亥一直站在商君前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当大刀举起的那一刻，商君发现他的背肌肉一紧，商君的手立刻搭上陇宜亥的肩膀，抓住他的衣襟，低声叫道：“予函！冷静！”
掌下的身体压抑地低喘着，商君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悲伤和不甘，只是这种时刻，他们什么也干不了。
黄岐低叹，他一生光明磊落，想不到却要死于此等莫须有的罪名。罢了，公道自在人心！眼光扫过刑台下的人群，黄岐一直平静的眼倏地睁大，死死盯着人群中的一点，脸上表情满是惊异。忽然，他仰天长笑起来，笑声响亮淋漓，口中不断地大声叫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想不到他临死前，还能再见到那个人！这五年来，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当时的瞻前顾后，后悔没能留住那个烈性女子。今天，他居然再见到她。不，应该是他才对，他竟然真的女伴男装，那绝美逼人的容貌，卓尔不凡的气势，即使他站在一群人中间，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将他环绕着护在中间的几个男子，看起来也绝非泛泛之辈。
当年他们三人果然没有看错人，若他为男子，必有无限的作为。
大笑声响彻云霄。商君抬眼看去，与黄岐的眼神交会，那双圆睁的眼里，有惊讶，有欣慰，有希望。商君微怔，他没有想到，他竟还会认得他。思索了一会儿，商君还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方繁被黄岐的笑声惊得毛骨悚然，大声喝道：“还不快斩！”
刽子手回过神来，再次举起大刀。黄岐轻昂起头，看向朗朗晴空，大声笑道：“武将军，黄某人这就来陪你！”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溅白帷，一颗头颅翻滚几下，短短一瞬间，一条生命逝去。
商君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声“武将军”叫得他的心莫名地疼痛。
陇宜亥却是全程都睁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大刀挥落，头颅翻滚，幽深的眼睛里，仿佛也染上了鲜红，闪着冷残的光芒。商君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走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做。”说完，商君转身，向着人潮的反方向走去，现在血腥的味道让他恶心。
这不会是第一场屠杀，也不会是最后一场，或者有一点三儿说得对，要做成一件事，就必须有所牺牲，什么都想顾及，最后只会什么都顾不上。
低头思索着，商君忽然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盯得他很不舒服。抬起头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再次低头，这种感觉又一次袭来。商君敏锐地回过身，一抹白得刺目的身影落入眼中。
街角外，熙攘的人潮中，那抹白影突兀地站在那儿，半面玄铁面具在阳光的反射下刺眼而森冷，张狂的发丝纷飞肆意，手中的折扇嫣红似血，他立在那里，仿佛不是人一般。商君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时刻感受到来自他的压力，冰冷、诡异、邪肆，光是这样对视着，商君的手心竟是起了一层薄汗。
“君？”萧纵卿看他傻傻地站着，叫他也不回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商君却像被吓了一跳一般，愣愣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萧纵卿不解地看着他。
商君没有回答，而是立刻看向刚才那人所在的街角，只剩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幻觉。

第二十九章 修之表白
夕阳西下，温暖的金光洒在前厅门廊上，温暖而祥和。可惜宽敞的门厅里，气氛却有些压抑。或坐或站着几个人，有人安静地品茶，有人焦急地来回走着，有人一言不发地沉思。商君一直微低着头，面色平静地看着手中翻滚起伏、缓缓绽放的茶叶，心里惶惶不安。自从下午见过那个戴面具的白衣男子之后，他的心就一直不能平静。那抹刺目的白，妖炙的红，不断地刺激着他。
从法场回来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陇宜亥终于率先开口：“黄岐已经遇害，陇趋穆接下来一定还会继续铲除异己！血雨腥风在所难免。”一旦陇趋穆独揽大权，他想要反败为胜，机会就更渺茫了，他不能让像黄大人这样的忠义之士一个一个凄惨地死去。
商君轻吹着茶叶，不急不缓地问道：“厉大人告老还乡，何时离开天城？”
众人看向萧纵卿，天城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萧纵卿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冷冷地回道：“三天后。”
只有三天了吗？厉大人乃三朝元老，关于先帝遗诏的事，一定还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而且现在朝廷中，到底还有多少能为他所用的人，也只有厉大人知道。与商君对看一眼，陇宜亥沉声说道：“我们必须见他一面。”
萧纵卿直接摇头，回道：“他的宅子被包围得严严实实，没有人可以随便进出。除了目前最得宠的刑部侍郎方繁，只有他持着令牌才能进入。而且令牌不是一般的令牌，那是阴阳牌，一分为二，方繁和守军将领一人一半，每一块都是一对一的，不可能伪造出一块一模一样的。”
“又是方繁这个奸邪小人！”陇琉璃听见方繁的名字，一双杏眼圆瞪，怒火中烧地骂道，“迟早有一天，要把他碎尸万段。”如果不是他在皇上面前谗言告密，哥哥和黄大人也不至于招致杀身之祸。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见到厉大人，他的狗命先留着！”说到方繁，陇宜亥的眼中虽然也蓄满杀机，面色却依旧沉静，冷静地说道，“秦公子的易容术很好，只要能拿到令牌，我们就能进去。只是这个令牌，要怎么办呢？”
不能仿造，那就只能偷！谁都想到了，只是这种偷鸡摸狗不光明的手段却不能从睿王，这个有可能成为国主的人口中说出来。商君心里嗤笑，不在乎地张口说道：“偷吧。”
商君说得响亮而坦然，陇宜亥面露尴尬，萧纵卿不由大笑。商君才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名声，陇宜亥太小看他了。中午时有些郁结的心情此刻大好，萧纵卿笑道：“可以试一试。大家一路上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偷令牌的事情我会安排。”
商君率先起身，萧纵卿毫无避讳前厅那么多双眼睛，牵着商君的手，一边走一边笑道：“君，我扶你回房间。”
商君想要收回手，却被萧纵卿紧紧拽着，商君苦笑，罢了，随他吧。
两人就这样手拉着手，肆无忌惮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前厅里的人，面色各异。秦修之眼中划过一丝疼痛，陇琉璃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温婉地起身走到修之面前，刚要开口，修之忽然站起身，朝着商君离去的方向走去。
陇琉璃木然地站在原地，他竟是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吗？她就不信，抬脚就要追上去，身后陇宜亥劝慰的声音传来：“琉璃，他不属于你！”
那么他属于谁？那个叫商君的男人吗？她不甘心。不理会背后的叹息声，陇琉璃提起裙摆，追随着那道墨色身影而去。
绕过前厅，是一条幽静的九曲石桥，桥面建的几乎与水面一般高，走在石桥上，仿佛走在水面一般。湖水清澈，能清楚地看见水下红鲤鱼欢快地游着。商君才走上石桥，鱼儿纷纷游过来，在他的脚边徘徊。商君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萧纵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到商君手里。商君接过，倒出来一些，发现是鱼食。
轻轻撒了一些到水面上，鱼儿争先恐后地抢食，有些甚至跃出水面，细细的水花溅湿了商君的衣摆。一路走一路撒着鱼食，鱼群如一条嫣红的丝带，随着商君的脚步，飘摇回荡。
商君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喂鱼嬉戏了？记忆中，似乎不曾有过。终于看见他笑了，萧纵卿也开心地笑道：“一定是它们也觉得你太美了，你一来它们就围绕在你身边。”
为了让这些鱼儿听话，他让一个身形和商君差不多的人穿着白衫每天给他们喂食，所以只要商君一出现，鱼儿就会游过来。他猜想商君会喜欢，想不到他果然笑了，总算没白养这一池红鲤。
美？商君失笑，他现在又瘦又憔悴的样子，和美扯不上关系吧。晃晃手里的鱼食，商君笑道：“我听说过鱼儿看见美人惭愧地沉入水底，你家的鱼儿倒是特别，看见美人就一跃而起？还有你什么时候有随身带鱼食的习惯了？”
萧纵卿无奈地盯着商君揶揄的笑脸，哭笑不得地回道：“君！有时候适当地无知比较可爱。”
商君轻轻扬眉，低笑：“无才便是德？”
“对！”他就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骄傲一下？惊喜一下？娇羞一下？
故作苦恼地摇摇头，商君叹道：“那我只怕注定要……”缺德！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忽然一道若有似无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好香，商君四处看看，什么都没有看见。萧纵卿但笑不语，牵着他穿过石桥，到了一个院子前。商君抬头看去，“萦绕君心”四个飞扬洒脱的草书嵌在一个精致的青玉门楣上，有些不太相称，却突出醒目。
萦绕君心吗？商君若有所思地看着院门，脚下一滞。
萧纵卿轻轻推开院门，更为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在萧纵卿雀跃的目光下，商君还是跨进了小院，眼前的美景瞬间俘获了商君的心神。
院子里，数十棵梨树竞相吐蕊，满树的雪白花蕊，在春风轻拂下，微微颤动，无限娇羞。深深吸一口气，尽是醉人的香气。商君缓步走到梨树下，几片娇花随着清风飘摇而下。伸出手，一枚落花停在他的手心上，轻拂花瓣，商君叹道：“梨花开了，真美！”
夕阳下，淡淡的金光笼罩着他，一袭雪白长衫的他，站在梨花林中，仿佛与皎花融为一体。萧纵卿看得有些痴了，淡淡的愁绪，纤柔的身体，绝美的侧面，美得梦幻！听到他的感叹，萧纵卿不禁回道：“我觉得还是你更美。”
商君手一颤，花瓣从指缝中滑落。背过身，商君收起那一瞬间的脆弱，微恼地说道：“三儿，什么时候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
萧纵卿轻叹，虽然只是片刻的温柔，不过他现在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接商君的话，萧纵卿指着花林后面的小屋，笑道：“你的房间就在那。这个院子只有你一个人住，不会有人打扰你。”
偌大的园子，还有那一池的红鲤，都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吧。商君缓缓转过着，真心地说道：“谢谢你，三儿。”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商君凝重的表情让萧纵卿的心一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笑道：“几颗梨树就让你感动成这样？早知道我就把全城都种上梨树。”
“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你这样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你。”
果然，商君下一句话，打掉了萧纵卿勉强维持的笑容。握着商君的肩膀，萧纵卿微微弯腰，不容他回避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只要你喜欢，什么事我都会尽力为你办到。”
他本就不是柔情的人，更不屑讨任何人的欢心，为了他，他做全了。为什么他就是不懂？
下一秒钟，商君被紧紧地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三儿？”
“不要说话，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耳边仿佛哽咽一般的男声震得商君一时间动不了，这是那个骄傲、霸道的男子吗？
“君！我不想听你说感谢的话，也不需要你回报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把我当成孩子，我是一个能照顾你，保护你的男人！不要这么快就拒绝我，给我机会，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随着紧拥的怀抱，传递过来的，除了强劲的心跳声，还有一波一波的心痛。
院内，纷飞梨树下，两人紧紧相拥的一幕，正好落入那双幽深如海的眸中。
为什么？
为什么萧纵卿可以这样坦然地表达对商君的感情？
为什么他却不敢向商君表明心迹，哪怕是一句？
秦修之啊秦修之，你为什么不敢说？为什么——
梨花环绕，花雨纷飞，商君安静地靠在萧纵卿怀里，眼前的他们如一对恋人。
原来只是这样看着他在别人怀里，他的胸口就会一阵一阵刺痛，随着每次心跳，那痛就更甚一分，即使这疼痛几乎让他窒息，秦修之仍是移不开脚，别不开眼。
陇琉璃追到院前，只看到秦修之木然僵硬的背影，朝里边看去，两人男人相拥的情景映入眼帘。陇琉璃冷笑，真是天助我也，商君和萧纵卿这样抱在一起，修之总该死心了吧。她一定要让修之知道，她比商君那个男人要温柔体贴，娇媚可人得多。
缓步走到修之身侧，温暖娇柔的手轻轻握住了修之的手，陇琉璃温情脉脉地说道：“修之，晚饭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修之的手冰冷而微微地颤抖着。陇琉璃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晃着，依旧是那样柔美的低唤：“修之，走吧！”
秦修之漠然地收回手，眼睛依旧不曾从商君身上移开。那种既疼痛又依恋的神情，刺伤了陇琉璃的心。她这么个千娇百媚的美人站在他眼前，为什么他就一定要盯着一个男人看？紧紧地抓着修之的手，陇琉璃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这时候，她不管什么金枝玉叶大家闺秀的仪态礼仪，只想把修之拖走。
被拖着走了几步，秦修之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放手。”
心有不甘，陇琉璃甩开秦修之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小院，愤愤地问道：“你刚才看得还不够清楚？难道这样还不能让你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他的一颗心，都已经系在那人身上了，怎么回心转意？秦修之自嘲地苦笑，若是这颗心可以随着他控制，他又如何会像现在这样？
深吸一口气，陇琉璃轻咬丹唇，语气虽然有些重，但是还是尽量柔和地劝导：“修之，他，是男人！这样的感情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会被人耻笑，甚至是唾弃，你会失去很多东西，难道你都不在乎吗？”
陇琉璃以为秦修之会生气，起码也会脸色大变，谁知他只是轻叹了一声，平静地回道：“我知道他是男人。”
他在乎吗？陇琉璃所说的这样，他岂会不知，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商君一个清浅的笑容，他的心都已经不属于自己，还在乎什么呢？
我知道他是男人！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为了商君，他什么都不在乎吗？
陇琉璃盯着秦修之绝美的脸，又爱又恨，为什么他就不能看她一眼？都是因为商君。她不会让修之和商君在一起的，不会。
冷哼一声，陇琉璃冷声说道：“就算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呢？他也不在乎吗？说不定连他都会唾弃你，耻笑你？”
一句话似乎刺中了秦修之的软肋，他的脸色都变了。陇琉璃心喜，走到他身边，继续柔声劝道：“修之，你放手吧。”
放手吧……
商君清朗的笑，飞扬的眸，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的所有，他都忘不了。他如何放手！
脑中闪过刚才那相拥的一幕，秦修之心疼难当。不，他不放手！他就是顾忌太多，担忧太多，才会到现在都没有和商君表达过一句，即使最后真的被商君所不耻，他也要告诉他，他的心意。
心中有了决定，秦修之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后退一步，对着陇琉璃微微点头，秦修之温和而疏离地回道：“我的事不用郡主担忧。”
说完便转身离去，不理会身后女子的低唤。
怒瞪着秦修之潇洒离去的背影，陇琉璃双手紧握成拳头。她关心他，和他说了这么多，他居然就这样对她。委屈、愤恨同时涌上心头，陇琉璃大声叫道：“秦修之，你这个傻瓜，他根本不喜欢你。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你！”
秦修之脚下一滞，依旧没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
初春的夜，乍暖还寒，月华如水，透过薄薄的窗纸，朦胧地照在青玉桌上。夜风里飘散着淡淡的梨花香，清风不时拂过花蕊，发出低低的轻吟，一切都宁静而美好，只可惜坐在桌前的人，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傍晚三儿抱了他一会，就匆匆离开了。他却从下午坐到现在，一直没动过。三儿喜欢他，他不能再逃避了，但是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只把三儿当成亲人，现在要怎么办呢？
心情纷扰，忽然一声轻柔的敲门声传来，商君一怔，问道：“谁？”
门外没有回应，依旧是那样轻柔的敲门声。商君警觉，这人的气息均匀绵长，刚才他也没有听出有人靠近，这人武功不弱。商君站起身，冷然说道：“进来。”
随着一道掌力，门被扫来，夹带着纯白的梨花，一道颀长的白影出现在门外。月光下，男子一袭缎面雪白长衫与未束的墨发在夜风里纠缠着，张狂舞动，脸上的玄铁面具闪着森冷的寒光，嫣红纸扇半开着，悠然自若地在手中把玩。
是他！中午在街角看见的那个男人。
商君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夜里的他，更加诡异、邪肆，就只是一个人，却给了商君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压力，甚至是恐惧。
男子跨入屋内，关上房门，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这里是他的地方一般。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上上下下盯了商君一个来回，才幽冷地说道：“十七日，你破了前一个人的纪录，我想看看中了我的幽冥露还能活这么久的人，有什么奇特之处。”
面具里的眼狭长而冷烈，没有一丝温度，如刀割一样沙哑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他就是那群黑衣人的头？难怪黑衣人如此残忍阴狠，有这样的主子，手下又岂是善类？
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商君心里揣测着，脸上依然平静，冷漠地说道：“你现在看到了？”
仿佛知道商君心里在想什么一般，男子轻拍着折扇，一副猫抓老鼠似的惬意，声音却依旧麻木：“我今天本来是来要秦修之的命，不过现在，我对你好像更感兴趣。”
修之？商君心下一惊，上前一步，与男子对面而立，直视那双阴邪的细眸，冷声说道：“你想怎么样？”
男子眸光微闪，一直毫无起伏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兴味，“让我想想。”
这人太嚣张了。商君暗暗咬牙，手缓缓搭上腰间的软剑。
商君还没来得及拔剑，嫣红折扇一挥，搭在商君的手上，男子邪气地说道：“放心，我舍不得杀你，我还想看看，你到底能撑几天。”
商君讨厌他一副胜券在握，仿佛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一般的气焰。提气于掌心，商君击出一掌，男子身手奇快地侧身闪过，擒住商君的手腕。商君想要反击，但是刚才忽然催动内力，胸口火烧一般地疼痛。只是稍稍一滞，男子反手点了商君的穴道，冷哼道：“有人来了，你可以大声呼救，反正，结果都会和你那个侍卫一样。”
是流云，商君大惊，急道：“你把他怎么了？”以男子的身手，还有这阴邪的性情，流云他——
男子并不回答，将纸扇轻压着商君的唇上，轻哼：“嘘。”
“你——”商君还想说话，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真的有人？这么远就能听到脚步声，男子的功力之高让商君心惊，赶紧住了口，敲门声也随即响起。
男子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着，嫣红折扇间，隐隐能看到银白锋芒。商君眉头紧锁在一起，这座宅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男子的对手。不管门外的人是谁，呼救也不过是多几个人送死而已。冷瞪着男子，商君尽量平静地问道：“谁？”
门外低沉的男声响起，“是我，修之。”
修之——
商君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会是修之？怎么会是他？
男子也是一怔，邪魅的眼轻扬，看到商君一直冷静傲然的脸上染上惊恐，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今晚他的运气似乎不错。
男子轻摇着折扇，并没有立刻对门外的修之出手，而是满目挑衅地看着商君。商君的心如悬在半空中一般惶惶难安，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一边怒瞪着男子与他眼神交锋，一边尽量冷静地回道：“我累了，你走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秦修之没想到商君连门都不让他进，冷淡的语气让他本来就紧窒的心像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一样痛得无以复加。他真的连表达的机会都没有了吗？不，他不会再退缩了，即使得到的答案是不，他也要听商君亲口告诉他。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不要跳得那么急促，秦修之低声说道：“商君，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他为什么还不走，商君急得差点要尖叫了，此时男子忽然将手放在门板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秦修之的胸口。他和秦修之就这么隔着薄薄的门板面对面站着，只要他用力击出一掌，必定打中修之。商君这时候再也管不得什么冷不冷静了，大声叫道：“我什么都不想听，你快走！”
商君不同以往的大叫，让秦修之原来还忐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疑惑地问道：“商君，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商君还来不及开口，男子一个侧身闪过门侧，大门也随即被打开——
“商君？”秦修之站在门外，看着商君木然地站在桌旁，一张脸白得吓人，正惊恐焦虑地看着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商君朝他大吼道：“不要过来！”
同时，一道光影从他身边闪过，秦修之只觉得肩上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提了起来，摔进了房内，重重地跌在地上。秦修之只感到一阵眩晕，待眼睛能看清时才发现，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人，铁面白衣，邪魅阴鸷。
不等修之起身，男子欺身上前，冰冷的铁手抓住秦修之的衣襟，将他拽了起来，沙哑着声音冷笑道：“一箭双雕，今晚的收获不少，省得我再跑一趟。”
可恶！商君咬牙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放——开——他！”调气聚息于天池穴，商君尝试着冲破穴道，不知男子用的是什么手法，每试一次，胸中的疼痛更甚一分，穴道却丝毫没有解开的迹象。
生气了？男子沙哑的声音夹带着得意，笑道：“你最好不要擅自运功冲开穴道，不然毒气会顺着你的血气直冲心脉，你就可以直接见阎王了。”
商君冷哼道：“你以为我会怕？”傲然冷视男子，强忍疼痛一次一次尝试冲破穴道，即使气血翻涌，黑血沿着唇角一滴一滴溢出。
男子轻轻扬眉，他真的不怕死？
血沿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商君不为所动，秦修之却心痛得顾不上咽喉还被白衣男子擒着，艰难地说道：“商君……不要乱来……”
秦修之的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商君又急又恨。男子有些不耐烦地冷哼一声，“我先解决了他，再和你慢慢玩。”
男子手上用劲，秦修之立刻感到喉骨紧窒剧痛，一股眩晕袭来，紧紧抓住男子的手，用尽力气，只说出了三个字：“玉玲珑。”
玉玲珑？男子一怔，立刻松了手，厉声问道：“玉玲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喉咙如火烧一般刺痛，秦修之一边咳嗽，一边猛喘着气。虽然男子松了手劲，他仍是头晕目眩。这么久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和那块玉玲珑有关。刚才他是在赌，赌白衣男子要杀他，也是为了玉玲珑，他赌赢了。但是他真的不知道那块玉玲珑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说？”白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折扇轻转，扇骨上几把锋利的短刀立现。男子只轻轻一挥，刀锋掠过秦修之的右肩。秦修之只觉得一凉，温热的血已经沿着胳膊而下，染红了整个臂膀。秦修之漠然地别过头，一个字也不回。他不能说，更不知道说什么，只要男子还想知道玉玲珑的秘密，应该就不会杀他。
血腥味一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商君低叫：“修之！”
“还是不说？”白衣男子显然没有那个耐性，他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
他不要自己的命是吗？那商君的命呢？折扇指向商君，对准商君胸口，男子毫不留情刺去。
商君动不了，只能眼看着短刀向他逼近，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只听见利刃刺入胸腔的声音，一抹温热的血溅上了脖子，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慌忙睁开眼睛，商君惊慌失措地叫道：“修之！”
秦修之挡在了商君的面前，利刃当胸穿过。商君看不见修之的脸，但是猩红的血沿着森冷的刀锋滴到石板上，一滴一滴，如一把把刀，全都刺入商君的心里。
男子也没有想到修之会扑上来，细眸微挑，这一刀又准又恨，手中的短刃毫不留情地拔出，秦修之立刻软倒在地。
“啊——”
胸中腥燥之气不断上涌，商君终于冲破了穴道，一口鲜血喷向白衣男子。男子后跃避开。商君急忙俯下身，正要扶起地上的修之，男子再次挥扇上前。
抽出软剑，隔开折扇，商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第一次这么想杀人！轻轻放下秦修之，商君提起软剑，直指白衣男子，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杀了他！
挥剑而出，软剑如一条灵蛇，向着白衣男子脖子缠去。商君只为了要杀他，不管不顾。白衣男子也被商君凌厉的招式和强劲的功力吓了一跳。这人果然厉害，难怪他能撑住幽冥露的毒性，中毒十来天，还被他封住了穴道，他居然还有此等功力，心下不敢小看。白衣男子一跃而出。
商君提剑追出，夜风凛凛，满天花雨中，银白软剑与嫣红折扇交锋。商君眼眸腥红似血，只攻不守，招招致命，白衣男子一时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几个回合之后，商君渐渐体力不支，白衣男子再次亮出短刃，直取商君咽喉。
“叮——”
一枚透骨钉直射而出，正好打在短刃之上，短刃被打偏，险险擦过商君的脖子。商君乘机挥出一剑，白衣男子翻身躲过。商君喘着粗气再次提剑，此时胸口的痛早已不能让他感到痛，他要他死。
“小君！你不想要命了！”一道严厉的男声从房顶上传来。伤成这样，他要是再打一刻钟，就可以暴毙！
商君微微眯眼看去，房顶上的人一袭紫衫，手中扣着几枚透骨钉，俊俏的脸上满是寒霜。
“小师叔——”商君紧咬牙关，怒瞪着白衣男子，冷声哼道，“我要他死！”
祁风华皱眉，小君这是怎么了。白衣男子蓄势待发，祁风华飞身来到商君身前，低声说道：“你先进屋，这里交给我。”
商君还想说什么，但是一想到屋里的修之，商君收了软剑，匆匆往屋里赶。
修之侧躺在地上，血染红了青石地面，平时璀璨的眼眸此时紧紧地闭着。商君颤抖着将修之扶起来，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脸，叫道：“修之，修之你怎么样？”
“我……”是商君吗？秦修之全身无力，冰凉的感觉似乎要将他淹没，颤抖地抓住商君的手，虽然吃力，却仍微喘着说道：“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告诉你。”
修之冰冷的体温和烫人的鲜血，煎熬着他。商君急忙点了修之的穴道，急道：“你不要说话，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
秦修之吃力地摇摇头，低喘着急道：“现在不说，我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商君慌忙用力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即使已经点了穴道，但是不知为什么，血仿佛永远也止不住一般，不断地从他的指缝涌出。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商君的心似乎也随着流淌的鲜血变得冰冷，泪不知何时已经迷蒙了商君的眼，不知道是要安慰修之还是安慰自己。商君不停地低喃着：“不会的，修之，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君——”眼前早已朦胧一片，紧紧地握着商君颤抖的手，秦修之低喘着说道，“我……”商君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喜欢你。”他终于告诉他了，终于带着一抹满足的笑，秦修之缓缓闭上双眼。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商君脑子一片空白，一滴清泪沿着脸颊滴落，划过秦修之的眉心。他要告诉他的，就是这个？他不要！他不要他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他不要！
“修之，修之你醒过来。你不想听我的答案吗？你醒过来啊。”任他怎么呼喊，怎么摇晃，修之都不再有回应。商君觉得心像被挖空了一般，浑身冰冷。
刚才的一场激战，院子里梨花残瓣纷飞。素白的花瓣下，白衣男子孤立其间，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森冷面具下的眼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上挑的细眸满是邪魅冷残的光芒，只是与他对视，祁风华就心惊不已。
“又来一个送死的。”沙哑的声音隐含着内力，手中的嫣红间，森冷寒光若隐若现。
看过男子与商君的对决，祁风华已然知晓，男子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紧扣手中的透骨钉，祁风华心里直打鼓，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心虚。面露不屑，祁风华大声回道：“谁死还不一定呢，你还是为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好狂的人！白衣男子眼神微闪，暗暗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足二十的年轻男子，年轻的脸上傲气逼人，气息也算均匀有力，却绝不是什么绝世高手。男子冷嗤，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打开手中折扇，男子脚下使力，向祁风华攻去。
好快速度，祁风华赶快运足内力，将手中数枚透骨钉一齐射出。这套掷暗器的手法是师父亲传的绝技，也是祁风华唯一厉害的功夫，若是近身搏击，他身手平平，所以他绝不能让男子靠近他三尺之内。
如密雨一般的暗器袭来，男子微惊，他没见过有人可以靠手一次发如此多而且劲力十足的暗器，难道是他估错了，这年轻男子的武艺真的深不可测？
只是一瞬间的失神，男子被一枚透骨钉刺中右臂，几乎是同时，一股辛辣疼痛感由右臂延伸至肩胸，直攻心房！男子立刻收了内力，点了穴道护住心脉，阴冷地怒视祁风华，哼道：“你用毒？”
看他中了他新研制出来的麻息散，祁风华终于松了一口气，得意地回道：“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中了麻息散，靠内力是不能驱除的，而且瞬间麻痹的同时还能让人痛彻心扉，这人刚才把小君伤成那样，用来对付他正合适。
打斗声引起了巡侍的注意，纷扰的脚步声显示来人不少。这些人男子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右臂的麻痹剧痛，让男子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忽然，男子张狂地大笑起来，沙哑的笑声听起来有些惊悚。男子一跃而起，一边极快地掠上房顶，一边笑道：“敢在我面前用毒，你是第一个。小子，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居然没有痛得大叫出声，还能用轻功？难道他的毒对男子没有起作用？还是男子也是用毒高手？祁风华终于也来了兴趣，大声回道：“你如果不死的话，我等着。”
男子身手奇快，一会儿便如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祁风华后怕得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用毒，他绝不是男子的对手。想起刚才商君的伤，祁风华匆匆跑进屋内，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急急赶来的萧纵卿和陇宜亥。
一行人冲进房间，只见商君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近看之下，竟是秦修之。他的脸毫无血色，胸前的血还在汩汩地流着，而商君满目狂乱、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吓人。祁风华轻扶着商君的肩膀，急道：“小君，你怎么样？”
呆滞的商君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忽然激动地紧紧拽着祁风华的衣袖，不断重复着两个字：“救他，救他。”声音越来越虚弱，极度的疼痛终于让他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小君！”祁风华将商君抱着怀里，搭上他的脉搏，再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墨衣男子，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商君和秦修之为什么屡次遭到暗杀？他们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陇宜亥若有所思地缓步退出了房间。
萧纵卿的脸色则是一阵青一阵白，商君苍白的脸上泪痕密布，那泪让他心痛更心伤，君几时这样哭过？
……
淡淡的花香萦绕，月下梨花美得让人怜惜。祁风华半靠着门廊，斜睨床边脸色铁青，胡碴满脸的男人。小君昏迷了五天，他就在这儿坐了五天，几乎不吃不喝，一双眼熬得通红，却始终不肯离开小君一步，而且他知道小君是女扮男装。这么说他们的关系应该非比寻常，但是为什么，他那天见到小君对墨衣男子的感情似乎也不简单？小君到底在干什么？
“修之……”
低低浅浅的呢喃，从帷幔内隐隐传来，帷帐外的男子又是浑身一震，拳头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脸色一次比一次暗沉。祁风华有时真的很想问，既然如此痛苦，何必还要留在这儿自苦？
“修之……”
祁风华扶额哀叹，又来了。
僵坐了五天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在床前站了一会，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暗黑的夜里看不见男子的表情，只是那宽厚的背影，透露的满是情殇。
“修之！”帷帐内，商君低叫一声，气息变得紊乱起来。祁风华立刻赶到床前，搭上他的腕间，四处冲撞的内劲让商君不安地扭动起来，抽出银针，封住他的几个大穴，商君才慢慢安静下来。
收回银针，看着商君消瘦的脸庞，祁风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痛。这毒若是解不了，他的性命只怕不保。即使治好了，武功也大不如前，他可受得了？
“小师叔。”
祁风华回过神来，商君已经睁开眼睛，还想要坐起来。一把压住他的肩头，祁风华说道：“不要乱动。”
“修之，修之他怎么样？”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修之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一直在他脑中盘旋，心痛的感觉比身体的疼痛更加折磨他。
一醒过来就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他怎么都不关心自己还能活多少天？心里气闷，祁风华冷冷地回道：“死了。”
死了？商君瞪大双目，弹坐起身子，修之死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胸口好闷好闷。
看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祁风华扶着他，赶紧说道：“好了，我骗你的，他没死。”
商君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半信半疑地看着祁风华。祁风华低叹一声，解释道：“他运气好，剑从心脏旁边擦过，只是失血过多而已，死不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他没死！商君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下子力气像被抽空了一半，瘫软下来。祁风华扶着他小心地躺好，忍不住数落起来：“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把自己搞得不成人样。你知道那是什么毒吗？居然还敢催动内力，你这一身的武功不想要了？小命也不要了是不是？”
商君轻轻勾起唇角，偏过头去，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又是这样爱理不理的样子，以前他就是这样，祁风华哼道：“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没事。”
“有你在我身边，即使是死，我也无憾了。”他知道小师叔已经尽力了，胸口的疼痛已然麻木，这伤怕是没这么容易治好了。
“小君！”祁风华低吼，“你怎么这么不会爱惜自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小师叔。”商君停顿了一会，祁风华认真地听着，只听见低低的声音幽幽说道，“你越来越像师公了。”
什么意思？越来越啰唆吗？听清楚他说什么，祁风华一怔，笑骂道：“死丫头！”骂完祁风华自己笑了起来，也好，还能开他玩笑，也好。
商君缓缓闭上眼睛，轻柔的声音若有似无地说道：“谢谢你，小师叔。”谢谢你一路陪伴我成长，谢谢你给我带来手足之情。谢谢。
祁风华半跪在床前，紧紧握着商君冰凉而孱弱的手，眼眶通红，哽咽着说道：“和我说什么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定不会！
……
秦修之半躺在床上，失血过多让他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而他现在最头疼的是床前的女子。
陇琉璃细心地吹凉手中的汤药，盛了一勺，轻轻递到修之唇边，说道：“修之，大夫说你绝不能乱动，还是让我喂你吧。”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她不信，她的柔情不能将他攻陷。
修之偏过头，吃力地说道：“多谢郡主，我自己可以喝。”
陇琉璃微微撅起嘴，哄道：“你这样怎么自己喝？乖乖地张嘴。”
秦修之尴尬得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他也实在没有精力和她周旋，低唤道：“袭慕。”
一直站在床旁的袭慕立刻闪身上前，接过陇琉璃手中的药碗。秦修之赶快说道：“时候不早了，送郡主出去。”
打开房门，袭慕冷硬地说道：“郡主请吧。”
好你个秦修之，好心当成驴肝肺。暗暗压下心里的怒火，陇琉璃起身回道：“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带着怒火，陇琉璃急匆匆往外走，和门外迎面而来的人撞着正着。陇琉璃恼怒地抬头，看清来人时她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这人是那个俊美潇洒的无声门门主萧纵卿？一脸的胡子，形容憔悴，满脸寒霜。
萧纵卿看也没看她一眼，直直冲进秦修之的房内。陇琉璃想留下了看看是怎么回事，守在院内的夜焰冷冷地出现在她身后，没办法，陇琉璃只好出了修之住的庭院。
萧纵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内，憔悴的脸，通红的眼，一身的狼狈，让屋里的两人都是一怔，袭慕戒备地隔在他与修之中间。
秦修之吃力地坐直身子，说道：“袭慕，把药给我，下去吧。”
袭慕迟疑了一会，还是将药碗递给修之，悄声退到门外。
房间里，两个男人，一卧一站，四目相对。
门外，袭慕、夜焰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有些尴尬。主子、商公子、萧门主之间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一开始虽然诧异，但是一路行来，却不得不承认，也只有商公子这样的无双之人，才配得上他家主子。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情敌相见吗？袭慕和夜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紧张地倾听着里边的动静，生怕自己主子吃亏。
门内，秦修之与萧纵卿四目相对。萧纵卿满脸的胡碴，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双含怒的通红双眼，起伏不定的胸膛显示着他的怒意。秦修之别开眼，一边喝着药，一边低声问道：“他，醒了吗？”
几乎是同时，萧纵卿亦冷声问道：“君为什么会中毒？”五天了，君都没有醒过来，当时只有他和君在一起，也唯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想知道，商君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回想那天的经历，秦修之摇摇头，回道：“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中毒的，我到房间的时候，白衣男子已经在里面了。他的毒能解吗？”
萧纵卿不耐烦地回道：“不知道！”那个自称是君师叔的祁风华，问什么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要是知道君的毒能不能解，还需要急成这样。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君？”查了几天，关于白衣男子的信息几乎是零，这是无声门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他要杀的人，应该是我。”是他连累商君两次受伤，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莫名地被人追杀，即使很多次，差点丢了性命，他都没有懊恼过，而这一次，他痛恨自己。
又是他！萧纵卿双目通红，狠瞪着半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男人，怒道：“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够危险了。你不能保护他，更加不能帮助他，就给我滚远一点！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和君站在一起！”
秦修之握着药碗的手一紧，气息狂乱，回视愤怒的萧纵卿，冷冷回道：“你这算是在警告我？”
“是又如何！”
“如果我说不呢！”
本就不大的房间里，两个男人，一个暴怒，一个冷凝，互不相让，紧张压抑的气氛，就连站在外面的袭慕、夜焰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们跟着主子两年来，从没见好脾气的他动过怒。
放下手中的药碗，秦修之扶着床帏，吃力地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向暴怒的萧纵卿，胸前的伤口因为他的举动，隐隐透出几缕猩红。直到两人比肩而立，秦修之清冷的声音平静说道：“你在怕什么？”
你在怕什么？萧纵卿一怔，望进眼前冷凝如水的双眸之中，他看见了自己狼狈狂乱的眼。他是怕，他怕君最终都不会留在他身边，他怕他再怎么努力，终于都是要和君失之交臂。
“萧纵卿，你今晚来，不仅仅是为了来警告我吧，想问什么就问吧。”
暗暗咬牙，萧纵卿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问道：“你和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轻抚胸前辣疼的伤口，秦修之自嘲地低下头。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呢？秦修之并不避讳，坦然回道：“我，喜欢他。他对我，或许只是朋友吧。”
只是朋友吗？想到五天来，耳边那不间断的低喃，萧纵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如果只是朋友，君会在伤重昏迷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如果只是朋友，自己又何须这样不理智地冲过来质问！
回忆着与商君相识的点点滴滴，秦修之自顾自地低笑道：“喜欢一个男子，对于原来的我来说，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但是在遇见商君之后，一切都变成那么自然。”萧纵卿和他，应该有一样的经历吧。
萧纵卿倏然抬头，“你不知道他……”是女子？秦修之居然不知道君是女子？萧纵卿惊得脑子一瞬间一片空白。他一路相随，不顾生死为君挡剑，却是不知道，君是女子？
“我知道这样的感情会对他造成困扰，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其实我很佩服你，不惧怕任何人的眼光和世俗的流言，我却是到了最后，才敢说一句喜欢。”在这一点上，他的确不如萧纵卿敢爱敢恨。
轻叹一声，秦修之淡淡笑道：“我们公平竞争吧，不管商君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接受，并且祝福他的。”他，放不下他。听不到商君的选择，他放不开手。
“公平竞争？”这四个字刺激着萧纵卿，指着秦修之，萧纵卿失控地吼道，“你凭什么跟我公平竞争？”你连他是女子都不知道，还算什么公平竞争。秦修之不知道君是女子，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但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捶了一拳一般，又酸又痛。
萧纵卿的咄咄逼人，终于还是刺伤了他。冷视着萧纵卿，秦修之怒道：“萧纵卿，或许我没有能力如你这般，给他更周到的保护，但是我爱他、护他的心丝毫不比你少。”
“够了。”萧纵卿低吼一声，此时的他，比来时更加暴躁，转身踢开房门，冲出了屋外。
秦修之看着萧纵卿狂奔的背影，一动也动不了，虽然他一直让自己保持着冷静，而他的心就如同胸前的伤口，血流不止。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站在君的身边。这是萧纵卿告诉他的。或许他是对的，即使他愿意不要命去守护他，结果也不过是让他再受一次伤而已，血浸湿了薄薄的纯白中衣，他毫无所觉。
一路狂奔至宅内的乔木林，萧纵卿一拳重重地打在粗壮的树干上，猛烈的力道，让树冠沙沙地摇晃起来，而他的手上，木屑深深地扎进肉里，血肉模糊，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如果他不是早知道君是女子，他现在会怎样？或许早早放弃，或许纠结自苦，或许依旧痴恋。
公平竞争？萧纵卿忽然狂笑了起来，笑声张狂而凄楚。

第三十章 密道
清晨，太阳才刚刚升起，淡淡的红霞映在窗棂上，朦胧中能感受到朝阳徐徐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梨花香和浓浓的药味，又到了吃药的时候了。果然，纱幔被掀起，祁风华端着两碗药汁走了进来。商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每天日出日落之时，小师叔都会端着一青一紫两碗药汁出现在他面前。
这两碗药是他喝过最苦的，入口辛辣苦涩，让人几欲作呕。喝下之后，胸腹又烧得厉害。不过他从没问过这是什么药，他知道，小师叔为了他的伤，已经费尽心神，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半靠着床帏，商君一脸痛苦接过墨青色的药汁，咽了咽口水，正准备闭眼灌下去，门外传来卫溪的声音：“主子，御枫来了。”
终于来了。商君有些激动地轻拉祁风华的衣袖，说道：“小师叔，扶我坐起来。”
皱起眉头，祁风华瞪着他低骂道：“你又逞强。”
祁风华不肯扶他，商君没有再说什么，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拽着床边的纱幔，想要自己坐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药力的作用，他浑身无力，试了几次，满头大汗，最后还是软倒在床上。但是放弃从来不是商君会做的事情，深呼吸几次，商君再次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他这样折腾自己，祁风华最后还是不忍心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在床中间坐好，还在他身后垫了好几个靠垫。
商君感激地对他笑笑。祁风华则是一脸不爽，把药推到他面前，说道：“先把药喝了。”他每次都输在小君的倔强之下。
乖乖地把药一口饮尽，苦得商君受不了得大口喘气，祁风华的心情才稍稍好些。轻抚另一碗药的碗沿，还是热的，只能待会儿再喝了。两碗药，类牧草要热的时候喝，紫泷藤必须凉了之后再喝，而且要选在日月交替，阴阳相交之时才能发挥最好的药效。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烈的解毒药汁了，希望能救小君一命。
拿起丝绢擦掉唇边的药汁，商君低声说道：“让他进来。”
房门轻轻推开，御枫走进房间，隔着重重纱帘，隐约看见了坐在床上的商君。听说他受伤了，应该是伤得极重吧，不然他不会坐在床上见他。躬身行礼，御枫叫道：“主子。”
隔着纱幔，商君微笑问道：“好久不见了，御枫。笑儿老是念叨着你，你还好吗？”有两三年了吧，自从他决定要在天城与陇趋穆最后一战那天开始，御枫就被他留在了天城。
想到活泼的商笑，御枫也轻轻勾起了唇角，回道：“谢主子关心，我很好。”
想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御枫也有些兴奋，说道：“您交代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终于完成了吗？商君急切地笑道：“你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会过去查看。对了，这些日子以来萧家可有异动？”
听他说三日后要出门，原来一直懒懒地站在一旁的祁风华一怔，狠狠地瞪着商君，一副恨不得把他打晕的样子。商君赶紧别开眼，假装看不见。
御枫在帘外，自然不知道两人的眼神角逐，如实回禀道：“苍月战乱动荡的半年，萧家都很平静，没有任何作为。倒是铁甲军换了新统领，尤霄战死之后，由副统领黄治带领。此人勇猛好斗，稍欠智谋，比尤霄好对付。”
商君心头一震，“尤霄死了？”
御枫点头回道：“这是半月前的事情，尤霄再次起兵，偷袭东隅主营，与轩辕逸正面激战，战死沙场。不过——”
御枫语带犹豫。商君急道：“说下去。”
“轩辕将军在回朝途中，遭到伏击，殁于临风关。”舒清小姐离世，想不到轩辕逸也战死。
轩辕逸死了？商君隐隐觉得不太可能，舒清的死是假的，轩辕逸的死，是否也只是为了蒙骗世人？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他们两人总算可以双宿双栖。微微皱起眉头，商君现在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人，尤霄！他是真的死了吗？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伤愁，尤霄是陇趋穆的儿子，他死了，对他来说，应该是再好不过的吧？脑中不断闪过两人为数不多，却总是火药味十足的对峙，商君不由莞尔。他还没有和尤霄真真正正较量过一场，可惜了。
轻叹一声，商君淡淡地回道：“好了，你先回去，留意铁甲军的动向。局势动荡，萧家不可能没有打算，盯紧他们。”
“是。”听出商君话语中难掩的疲惫，御枫悄悄退出了门外。
商君以为小师叔必会发飙，却见他半靠着床架，面色浓重。若有所思。商君问道：“怎么了？”
对上商君疑惑的眼，祁风华沉声问道：“你觉得萧家会趁机谋反？”小君特别提到要小心萧家，莫不是他早就发现了什么？
疲惫地靠向身后的软垫，商君微闭着眼，轻声解释道：“谋反倒是不会。萧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却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先皇就是得萧家先祖帮助，才得以在夺嫡之战中取胜称帝，而萧家也是苍月境内，唯一拥有独立军队护卫的家族。这么多年来，陇趋穆都没敢动他们，可见萧家的实力。在这种时候，萧家不可能不为自己打算。我是希望，萧家能成为睿王登基的助力。”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萧纵卿？”这几天听小君说了近年来的经历，大概知道了他和萧纵卿的纠葛。既然萧纵卿是萧家人，而且他对小君用心至极，直接与他商量不就好了吗？
商君摇摇头，叹道：“萧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萧纵寒。我不想为了这件事，让三儿夹在中间为难。”萧家的军队，只服从家主一个人的命令，其他的人，或许都不知道有这支军队的存在。如果三儿能随便动用家族的力量，他又何须如此费力地接管无声门！三儿为他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一次，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祁风华受不了地翻了一个白眼，他们都在做着认为对对方好的事情，却又谁也不愿意拖累谁，到最后，是不是真的就不会互相拖累了呢？
“君，是我。”门外，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
祁风华轻轻挑眉，幸灾乐祸般轻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醒来两天了，三儿都没有来看过他，虽然这不像他平时的作为，但是他也不愿意问小师叔，三儿到底在忙什么。商君撑着床沿勉强坐好，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轻声说道：“进来。”
进来的除了萧纵卿，还有予函。予函在纱幔前站定，萧纵卿则是直接掀开帷帐，走到床前，看祁风华手上还有一碗药汁，走到他面前，只冷冷地说了一声：“我来。”就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祁风华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现在的样子依旧憔悴，不过比几天前满脸胡碴、双目赤红的样子好太多了。反正药也已经凉了，他喜欢喂就让他喂咯。
君的脸色好多了，看来那个祁风华也不算庸医。萧纵卿舀了一勺药汁，送到商君唇边，商君立刻变成了一张苦瓜脸，一口饮尽已经够苦了，还要一勺一勺地喝？三儿确定不是在报复他？即使如此，商君也还是无语地吞了下去，因为他太了解三儿了，他觉得对的事情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喝下一口，熟悉的苦涩充满口腔，商君一张脸几乎皱在了一起。萧纵卿皱眉，问道：“很苦？”
是非常苦。商君立刻点头如葱，一双绝美的眼中此时满是幽怨。
有多苦？让商君怕成这样，二话不说，萧纵卿舀了半勺，就往嘴里送。
“喂？”祁风华低叫，这人疯了，什么药都敢往嘴里送！好在紫泷藤单独少量饮用没有什么大碍。商君也是看得瞠目结舌，不过他如愿地看见三儿冷峻的脸在下一刻扭曲在了一起。
好苦，简直让人毕生难忘！萧纵卿死死瞪着祁风华，恨不得一把掐死他。这个庸医，配的这是什么药！
祁风华撇撇嘴，回道：“瞪我干什么，良药苦口，这药能救小君的命。”他以为他愿意啊，紫泷藤药性霸道，不得与任何草药同时煎煮，他比谁都舍不得小君受苦。
萧纵卿把药碗塞到祁风华手中，倒了一杯水给商君拿着，才又接过药碗。只是想到那让人崩溃的药味，萧纵卿怎么也喂不下第二勺。
站在帘子外的予函隐约也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尴尬地站着，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笑道：“商君，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萧纵卿死瞪药汁，一言不发。小师叔闲闲地靠在一旁，这药到底还要不要喝？满嘴的药味，想到总是要喝的，商君实在受不了，一把抓过碗，闭着眼睛把药灌了下去。喝完药，商君顾不了这么多，端起手中的清水也一股脑地灌了下去，好不容易口中的苦涩感淡了些，商君才轻轻回道：“多谢予函关心，我没什么大碍。”
这还叫没什么大碍，就爱逞能，祁风华摇摇头，自顾自地收拾着药碗。萧纵卿则是皱眉黑面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三人在帐内，予函一个人站在帐外，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好。但是他现在面色苍白不说，束布未缠，长发只是轻轻拢起，被予函看到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妥。商君只能借着说话缓解这样的尴尬，“对了，你见到厉大人了吗？”
予函脸色微沉，叹道：“没有令牌，根本进不了那座宅子。”见不到厉大人，他总是不安。
商君转头看向萧纵卿，问道：“偷不到吗？”
萧纵卿回过神，心情也变得郁结，回道：“方繁估计是坏事做尽，知道很多人会找他麻烦，他的府邸戒备森严，堪比皇家内院。好不容易进去，找遍了整个府邸，都没有令牌的踪影，他可能是随身携带。”
连无声门都偷不到，估计也没有什么人能偷得到吧。心中虽然失望，商君还是淡笑着说道：“过了这么久，厉大人也不在天城了吧，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好了。”
萧纵卿摇摇头，冷声回道：“我们都太低估陇趋穆了。所有人都以为厉大人告老还乡，其实被送走的只有家眷，厉大人已经被彻底软禁了，而且看管得更加严密！”
陇趋穆这招果然够狠，这样一来，即使他最后把厉大人杀害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微低下头，商君低喃道：“这么说，要见到厉大人，就一定要拿到令牌。”
予函也是一脸的沉重，叹道：“对，而且还不能打草惊蛇。若是被发现，厉大人就危险了。”
令牌令牌，商君忽然眼前一亮，笑道：“他贴身带着，偷不了，能不能换。”
“换？”萧纵卿和予函都是一怔，怎么个换法？
“令牌他随身携带，不见了他一定会知道。何不找人亲近他，盗了他的令牌，换一个假的给他。我们尽量做得像一些，反正两块令牌分开的时候，他也不会分得清楚是不是原来那块。待你见过厉大人之后，再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予函想了想，最后点头赞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那只老狐狸，奸险狡诈，恐怕找不到机会接近他。”
虽然天气越来越暖了，但是毕竟还是春天。拿起旁边的披肩，萧纵卿一边替商君披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试一试吧。”
也只能试一试了。予函实在不想再对着帷幔说话了，感觉很怪，微微拱手，说道：“商君，你多注意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好。”
予函出了屋外。商君忽然一脸严肃地看向萧纵卿，问道：“三儿，流云呢？流云怎么样？”
萧纵卿脸色一暗，没有回答，但是看他的脸色，商君已经知道答案了。一记重拳捶在床沿上，商君咬牙低问道：“那个人到底是谁！”白衣银面，邪气阴毒，这个男人，伤修之，杀流云，还对他下毒，不杀他，难平他心中怒火！
商君目光凌厉，语气愤恨。祁风华暗叫一声糟，按着商君的肩膀，厉声叫道：“小君，别动气。”
他话音才落，商君只觉得胸腔一阵火辣，喉头一甜，一抹嫣红沿着嘴角滴落到纯白锦被之上，如朱砂微溅。
“君！”萧纵卿不明所以，商君怎么会忽然吐血？拿起丝巾掩住商君轻咳不断的唇，萧纵卿急道，“我不会让流云白死的，你别动气。”
轻喘微平，商君仍是不放弃地追问道：“他是谁？”
萧纵卿迟疑了一会儿，这几天全力追查，对于白衣人的事，也算有些眉目。祁风华狠狠瞪了他一眼，萧纵卿会意，回道：“暂时还没有查到。”
怕商君还要追问，祁风华轻推萧纵卿的肩膀，说道：“我要给小君下针，你出去。”
萧纵卿担心商君的伤势，不愿意就此离开。祁风华抽出一支两寸长的银针刺入商君的后颈，商君轻轻地软倒下来。萧纵卿心焦地上前搀扶，却被祁风华拦住。祁风华不耐烦地说道：“出去，不要妨碍我。”
看着祁风华认真地整理着银针，萧纵卿一口气梗在胸口，不能发作。谁让自己不会医术，虽然着急，也只能黑着脸无奈地出了屋外。
扶着商君在床上躺好，祁风华面色冷凝，怒道：“小君，我和你说过，要驱除体内的毒，治好你的伤，你就不能动气，不能运功，不能劳累。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
缓缓闭上眼，商君轻轻咬唇，良久才低声道：“对不起。”他又让人担心了。
看着商君愧疚低语的样子，祁风华还是心软了，不忍再苛责他，叹道：“算了算了，别说话，我给你施针。”
好不容易将几个大穴封住，商君也睡过去了。祁风华一边整理针具，一边在心里把予函、萧纵卿骂了个遍。刚才那一怒，小君今天的药算是白吃了。以后他要隔绝这些人来探病，他们前几天不出现，小君的身体已经有些起色，他们一来，就坏事。这么多大男人，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还好意思来找小君！
可恶！
……
果然，祁风华真的在“萦绕君心”小院的门匾上，写了“疗伤勿扰，谢绝见客”八个大字。这几天确实清静了，就连萧纵卿，也只是愤闷地盯着牌匾上的字，最后也没走进去。
天气越发暖了，商君缠好束带，换上了一件淡蓝长衫，衣襟上几缕金丝水波暗纹，让本来素雅的衣服，隐隐透着华贵，头发也高高束起，配上一顶小小的紫金冠，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
祁风华端着药走进屋内，看见商君正在整理衣服，不禁一怔。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小君还真是风华出众。心中了然他今天是要出门了，祁风华将类牧草汁递到他面前，完全无视他讨好的眼神，说道：“喝药。”
商君乖乖地接过药汁，一口饮尽，随手抓了一颗蜜饯塞到嘴里。这是那天三儿离开之后，让卫溪拿进来给他的，平时根本吃不了，太甜了，但是送药就太合适了。将蜜饯含在嘴里，商君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看着祁风华，也不说话。
祁风华背过身去，不看他，哼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求人好歹有个求人的样子，每次都是这样，就会用眼神。
商君也不回话，继续盯着祁风华的后脑勺看。
不用回头，祁风华也能感受到后脑勺的热力，干脆走到旁边的书柜旁，随便抓了一本书胡乱地翻着。商君还是一眼不发，只是转了个身子，换个方向继续看。
这样看了一炷香的时间。祁风华不知道小君累不累，他却已经受不了了。把书塞回去，反正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回头瞪着商君，祁风华恨恨地说道：“我说不能去，你也会去的，何必还问我？”他什么时候这么乖过。
商君倒好，管他说是什么，一双眼锲而不舍地继续看。
祁风华苦笑一声，把已经凉透的紫泷藤汁塞到商君手里，笑骂道：“好了，喝完药，我陪你去。你在房间里也憋了很久了。”小君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已好了些，让他出去走走也好。重要的是，即使他不同意，小君也会去的，倒不如他陪着去，这样他也放心些。
商君利落地接过药碗，爽快地喝完。虽然口中苦涩难当，商君还是开心地笑道：“谢谢小师叔。”他是可以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却不能罔顾小师叔这么多天来的悉心照顾。
又让他得逞了，从小到大，他好像就没赢过。推开门，祁风华率先走了出去，嘴里低喃着：“你就是吃定我了！”
商君微笑着跟在他身后。门外的梨花依然开着，只是快过花期了，开得有些零落。深吸一口气，带着花香的温暖空气，让商君觉得神清气爽。等在院子里的卫溪看见多日未曾出门的商君，赶紧迎了上去，说道：“主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商君满意地点点头。祁风华却是受不了地冷哼了一声，早就准备好了，刚才是逗着他玩呢？
一行三人，向着大门而去。一路走来，宅子里的家仆还有巡卫看见商君都恭敬地行礼。直到他们走到大门口，流光忽然出现在商君面前，拱手以礼，问道：“商公子，您要出门？”
商君停下脚步，回道：“是的。”
流光迟疑了一会，还是说道：“门主交代，商公子重伤未愈，还是——”
不等他说完，商君微微勾起唇角，朗声问道：萧门主交代我不能走出这个宅子？还是我已经被软禁了？
商君说得直接，流光倒是不知如何接话了，只得抱拳回道：“不敢。”
“你可以去回禀他，说我要出门，但是现在不要拦着我，让开。”商君不急不慢地说完，一双眼沉静地看着流光，不动怒亦不妥协。
流光一怔，主子再三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商公子，不得对他无礼，好像没说软禁他，而且商公子平时看起来温和雅致，谁知不动声色也能叫人倍感压力。稍稍后退一步，流光不敢再拦。
待商君出了大门，流光对着身后的侍卫低声说道：“快去回禀门主。”说完立刻跟在商君的马车后面，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也不敢离得太远，若是跟丢了，他可不好向门主交代。
马车走得快，绕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巷子。没走多远，马车在一家看着很简洁却也大气的宅邸前停了下来。马车才停下，候在门边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商君下了马车，年轻男子躬身行礼，说道：“主子您辛苦了，里边请。”
商君看了年轻男子一眼，这人他见过一次，应该是叫于钦吧，御枫在苍月找的得力助手。商君微笑点头，随着他一路走了进去。流光还在想要怎么跟进去，商君带着轻笑的愉悦嗓音传来：“卫溪，你等等流光，里边太乱，别迷路了。”他可没说错，里边不少院落都有他教御枫布的阵法，不识五行八卦者，一定出不来。
流光尴尬地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早知道商公子如此敏锐，他刚才也不用偷偷摸摸跟得那么辛苦。于钦领着商君和祁风华走在前面，卫溪和流光跟在后面。
绕过门前的小院，仍是不见御枫的影子。商君问道：“御枫呢？”他上次说过他今天会来，按理说御枫不会出门才是。
于钦生怕商君会责怪御枫，马上解释道：“御管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过来，已经等了一上午。谁知忽然来了访客，管事见客去了。交代说请您来了先到花厅用茶，他马上就过来。”
商君莞尔，他不过是随便一问而已，看把他紧张的。苍月的一切关系，都是御枫打点着，他应该奖励御枫，又怎么会怪他不来迎他呢。商君微笑回道：“让他不用着急，我等他。”
“是。”于钦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庄主他平时很少接触，只是听管事每每提及，都是一脸推崇，得管事信服之人，果然是有过人之处。
一行人走至一条蜿蜒的画廊，对面也走来一行人。商君眯眼看去，一个中年男子，一身华服，和御枫一边走一边说笑。那男子看着有些眼熟，但是距离有些远，又是在蜿蜒的回廊之上，商君看不真切，问道：“于钦，御枫身边那人是谁？”
于钦抬眼看去，回道：“那位正是今日的访客，刑部侍郎方繁方大人。”
商君微惊，方繁？怎么会是他，这个令他们头疼了这么久的人物。看他们交谈的样子，和御枫还颇熟？这是怎么回事？
“方繁？”前几天听他们讨论过这个名字，祁风华隐隐还记得。轻拍商君的肩膀，祁风华低声问道：“小君，你要不要避一避？”
他们走到一半，御枫和方繁也已经走近，现在才走，只会更招人注意。
轻轻摇头，商君低叹一声：“来不及了。”
轻轻拉了一下衣领，遮住自己修长的脖子，商君依旧踏着稳健而随意的步子，走在蜿蜒的回廊上，没有走几步，就和方繁迎面对上了。
御枫看见商君，微微躬身点头。方繁暗想，这男子什么身份，得缥缈山庄管事躬身行礼。不动声色间，方繁已将商君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颀长单薄的身材，淡蓝锦袍加身，金丝波纹为襟，脸上若有似无、温文尔雅的浅笑，苍白的脸色略显病态，不过那气韵天成的风度，硬是比平常的世家子弟多出了一份从容不迫的大气。以他为官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看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收回视线，方繁装作不经意一般，笑问道：“这位是？”
御枫见商君但笑不语，思索了一会儿，回道：“这位正是我家主子。”看向商君，御枫说道：“这位是刑部侍郎方繁方大人。”
方繁身后，站着六名壮汉，个个虎目方额，太阳穴微微凸起，气息绵长有力，眼观六路，将方繁护在最中间。难怪三儿说难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近他。
商君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相对于商君的点头示意，方繁却是兴致颇高，惊道：“阁下是缥缈山庄庄主，商君？”
方繁既与御枫熟识，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奇怪，商君微笑点头。
想不到，名震苍月东隅两国的缥缈山庄庄主商君，竟是这样一个孱弱青年？看样子，他也不过二十来岁吧，这么年轻，又体弱多病，还能一手掌控两国贸易交换。不管是萧家还是慕容家，都与他交情颇深，足见此人手段了得。拱手于胸，方繁笑道：“商庄主，久仰久仰。”
牵起一抹生意场上惯有的虚应笑容，商君笑道：“哪里，不过是个生意人，让大人见笑了。”
“商庄主太过自谦了。”纵观天下，燕芮重农抑商，未见商贾大家，东隅慕容、安家平分秋色，苍月萧家独大，而缥缈山庄则是横跨两国，最为牟利的中间商。能做到这般境地的生意人，怕也就他一人了吧。
眸光微转，方繁笑道：“刚才老夫还和御管事聊到，在苍月，想买到上等龙诞，非找缥缈山庄不可。”
商君轻轻挑眉，这老狐狸可是在暗示他应该识相“进贡”了？双手背在身后，商君一脸遗憾地回道：“方大人说笑了，缥缈山庄的好茶、精绸，都卖给了萧家，可没有什么好出售的了。”
方繁心下微恼，脸色未见大变，却已然不悦。商君看在眼里，忽然话锋一转，笑道：“卖是没得卖了，不过商君倒是珍藏了一些慕容家的极品龙诞新茶，到时可以与大人一同品鉴品鉴。”
一听极品龙诞，方繁立刻双眼发亮，笑道：“如此说来，再好不过了！”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这商君，果然识抬举。
已是正午，想到府中将要到来的人，方繁拱手笑道：“老夫今日还有要事，先告辞了。商庄主，后会有期。”
“后会——”商君才说了两个字，忽然捂住胸口，表情痛苦。方繁一怔，担忧地上前一步，问道：“庄主您没事吧？”
谁知商君顺势倒向方繁，方繁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商君的胳膊，急道：“庄主小心！”身后的两名侍卫也警觉地冲上前来，被御枫用背挡了一下。
手乘机拂过方繁的衣摆，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商君皱眉，假意撑着方繁的胸口想要站直身子，如愿地摸到了一块半掌大的凹凸硬物。商君立刻收回手，踉跄地站直身子，虚弱地笑道：“多谢大人，商君身体向来不好，一直有心悸的毛病，让大人见笑了。”
果然是体弱多病，方繁向身后的侍卫使了一个眼神，两人动作迅速地退回原位。
一副担忧的样子看着商君，方繁说道：“哪里，庄主多保重才是。老夫就不打扰了，告辞。”
轻轻点透，商君吃力地回道：“请。于钦送大人。”
“是。”
方繁随着于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盯着商君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才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这个商君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方繁才走，祁风华立刻搭上商君的手腕。按理说，小君不应该忽然心悸以至于站都站不稳，难道是毒气有变？脉象确实虚弱，但还算平稳，何以……
祁风华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商君一改刚才虚弱的病态，站直身子，笑道：“我没事。”
没事？那刚才，祁风华明了，一定又是小君的什么计谋。放开扶着他的手，对于商君谋划的事情，他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他的身体。
举步往前走去，走过回廊，商君沉声说道：“卫溪、流光，你们下去休息吧！御枫，你跟我来。”
流光看着商君他们走进几丛山石之间，还在想要不要跟过去。卫溪一边向着回廊旁另一条路径走去，一边凉凉地说道：“你想被困在石阵里大可以跟进去，别担心，天黑之前我会进去救你出来的。”
流云一怔，再看向山石之间，早就没了商君的人影。听闻商公子奇门术数、布阵设局十分厉害，他还是不要冒险，在这等候好了。
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山石景观，组成了玄象环生的五行迷踪阵。商君走得很快，祁风华紧随其后，与商君一同学艺，一般的玄阵他不放在眼里，但是小君布的阵他就不敢掉以轻心了，因为他有太多被困在里边几天几夜的惨痛经历！
绕了一炷香时间，终于出了石林。后面是一大片刺姬花丛，知道商君和御枫有话要说，祁风华悠闲地走在他们后面。冬季已经过去了，刺姬没有了殷红的花朵，清脆的新绿又是另一番景致。看府邸外简单的门庭，绝对想不到府里别有洞天，竟有如此大的一座刺姬园。
缓步走在刺姬花径里，商君低声问道：“你和方繁熟识？”
隐约能感觉出，主子对方繁的事情格外关心，御枫如实回禀道：“算不得熟识。方繁一直痴迷于慕容家的精茶，但是萧家的龙诞，有钱也买不到，都是萧家人自用，或是送给亲朋好友、位高权重者。方繁买不到，就打起了缥缈山庄的主意。一开始我也不太理他，但是这两年，方繁越发受到朝廷重用，按照主子的交代，在朝中居要职者，皆结交。近年来才与他有所交往。”
原来如此。难怪他一听龙诞新茶就眉开眼笑，想不到他还是喜茶之人。
“他若再来，好好招呼。”想了想，商君又说道，“给我准备些最好的龙诞新茶。”三儿找不到机会接近方繁，他或许可以一试。
御枫微微皱眉，难道主子真的要送给那老匹夫千金难求的龙诞新茶？真是浪费。心中虽有微词，御枫还是回道：“是。”
感觉到御枫的心情郁闷，商君轻笑，回过身，笑道：“带我去看看你忙了几年的成果吧。”
御枫立刻回道：“好。”语气中难掩兴奋。
御枫带着商君和祁风华走进刺姬丛，走到三七斜分之处，御枫停下脚步，说道：“到了。”
到了？商君轻轻挑眉，“就是这里？”
“是。”御枫麻利地蹲下身子，将手伸到泥土下，只见他一用力，一片三寸见方的土块被他掀了起来，上边植的刺姬依然完好地长在土里。将刺姬放在一旁，御枫手按着土块下边的木板，向右轻推，一个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入口处有一个木梯，御枫率先下去。不一会，下面点起了几只火把，商君和祁风华依次下去。待他们都下来了，御枫又爬上木梯，将土块放在木板上，再轻轻地推回原位。
祁风华打量着这个足以容下几十人的密室，在旁边的一角发现了一排木架，上面分包装好了干粮和水袋。密室的另一角堆放着一叠棉被，祁风华笑道：“这里是地窖？”这山庄不小啊，没必要挖个地窖装食物和水吧。
御枫黑面，商君大笑：“小师叔，你这是在侮辱御枫多年的辛劳成果。”
不理会祁风华，御枫对着商君说道：“主子，食物一月更换一次，可供五十人食用半月。”
商君满意笑道：“很好，开始吧。”
御枫点头，抽起架在石壁上的火把，走到堆放粮食的木架后，踩下架子下面的一块石砖，他身后的石墙缓缓向外打开了一条门缝。待三人都走进门内，御枫反手在石门后用力一拍，石门闭合。
借着御枫手中的火光，祁风华看出这是一条通道，不同于地窖的石墙，通道的四壁皆是黄土，通道里隐隐有气流通过。祁风华问道：“这是地道？通往哪里？”
商君微微一笑，一脸神秘地回道：“看了不就知道了。”
商君兴致颇高，昏黄的火光下，脸色竟是有些红润。祁风华配合地撇撇嘴，回道：“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御枫在前面带路，商君走在中间，祁风华最后。地道里虽然黑暗，倒也不难走，每到有分岔的路口，都能看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莹润柔和的光芒将岔路照得清晰可见。即使没有火把，也不至于迷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祁风华暗想，这地道到底通往哪里？这么长，中间还有不少岔路，那些岔路又通往哪里？
祁风华还在想着，御枫终于停了下来，只见他轻跃上了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在墙面上摸索了一会，墙面开了一道缝隙，并不大，却已足够出入。
随着御枫出了窄门，拨开几丛繁密的藤蔓，祁风华抬眼看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已。洞穴不大，满是矮丛枯枝。三人走出洞外，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祁风华眯眼看去，山洞处在一座山峰脚下，右边是密密麻麻的乱林，左边是——
“北门？”祁风华微讶，细细看去，果然是天城的北门城楼，疑惑地看向商君，只见他心情大好地盯着城楼上飘扬的明黄旗帜，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祁风华皱眉，不解地问道：“小君，你挖一条地道通往城外做什么？”天城作为苍月最为繁华开放的地方，进出天城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再则，以他们的武功，即使城门封闭了，他们一样可以来去自如，何苦劳师动众建一个地道？
商君轻笑，一边转身走回山洞，一边笑道：“先看另一条，待会儿我再解释给你听。”
又来了，老是喜欢故弄玄虚，吊他胃口。祁风华无奈地跟在商君身后，再一次钻进地道之中，在蜿蜒的地道里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祁风华觉得商君越走越慢，有些不对劲了。轻揽着他的肩头，握住手腕细细把脉，还好，只是有些劳累而已。祁风华轻声劝道：“小君，你太累了，过几天再来看不行吗？”
商君暗暗调息，淡笑回道：“没事，慢慢走就行。”
在这暗道里，他又不能把他拖出去，除了扶着他，祁风华也只剩下无奈了。
御枫回头看了一眼商君，他疲惫的脸上满是薄汗，才走了一个多时辰而已，竟累成这样？一点也不像往时的他，他的伤到底有多重？满心的忧虑，御枫的脚步也放得很慢。
又走了一会，地道忽然变得窄了起来，勉强能经过一个人，高度也不够，他们都只能微微弯腰才能通行。御枫把声音放得很低，说道：“主子，快到了。”
商君缓缓点头，祁风华能感受到此时的商君浑身上下散发了冷凝的气势，这地道的另一个出口到底通往哪里？
在这样窄小的地道里行走，确实有些辛苦。商君的气息明显已经混乱，手捂住胸前，轻喘着，小师叔给他吃的是什么药？这段日子以来，胸口的憋闷和疼痛感少了很多，但是他却越来越容易累，身体也觉得无力。小师叔交代，决不能运功，但是他觉得，他的内力正在一点点消散。这让他很不安。
好在只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御枫终于停了下来，站直身子。御枫抬起手臂，顶住土墙向上推，一个圆形的出口出现在眼前。御枫轻轻一跃，便轻松出了地道，商君刚想提气而跃，腰间却多出了一双有力的手，将他环在怀里。祁风华轻跃而起，两人也出了窄小的地道。
商君对着祁风华感激地一笑，心中却不免有些失落，他已经没用到处处要人照顾了吗？若是没有了这一身陪伴他多年，让他引以为傲的武功，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放开环着商君的手，祁风华有些好奇，这到底是哪里。他们所在的地方很是奇妙，像是在一个精美的小山里边，隔着自然形成的石缝看去，外边有姹紫嫣红的花草，怪石嶙峋的假山，美不胜收。
看起来像是一座花园，祁风华刚想开口问这是什么地方，御枫赶紧拍上他的肩膀，轻轻摇头。祁风华也听见了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立刻噤声，眯眼看去，十几个身穿暗红劲装侍卫面色冷峻，腰别长剑，戒备地巡视着，那身衣服——是锦衣卫！
祁风华脑子一懵，这么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皇宫！
祁风华睁大了眼睛，盯着商君。商君斜靠着背后的石壁，眼眉间尽是笑意，手放在唇上，一副不要大惊小怪的样子，祁风华气结。
待锦衣卫走远，商君向御枫点点走，御枫又一次钻进了地道里。商君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假山外的御花园，眼中锐利的锋芒让祁风华微惊。陇趋穆近在咫尺，难怪小君心潮暗涌。环上商君的腰，将他轻拥在怀里，祁风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小君，你一定能手刃仇敌，为你爹爹昭雪，一定能。”
商君微低下头，掩下眼中的湿意，这条路，他走到今天，真的好苦好累。他的身体累，心更累，他怕，他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轻靠在祁风华怀里，商君低声说道：“走吧。”
狭窄的地道里，祁风华只能看见商君单薄的背影，坚持而倔强地向前走着，他的心隐隐作痛起来。
一路无语，好不容易，终于走回了密室。商君长舒了一口气，撑着石壁，一边喘着粗气。商君自嘲，他真的快成弱女子了，走了几个时辰而已，就累成这样。
御枫端来一碗清水，说道：“主子，您坐一会儿，喝点水。”
“好。”喝了水，又坐了好一会儿，商君终于缓过劲来，笑道，“我们出去吧，钻了一天地道，大家一定都饿了。”
三人出了地道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灰蒙蒙的。商君深吸了一口气，清爽的春风裹着刺姬特有的暗香，让人神清气爽。
没有走来时的乱林，御枫带着他们穿过刺姬丛后的小路，进去一条狭窄的巷道。走到尽头，御枫打开暗藏的石门，就已经到了府邸的侧厅。进了厅堂，御枫把石门关闭，便是一面精美的书柜，即使细看，也看不出端倪。
祁风华环视这间不小的厅堂，看起来和普通的侧厅无异，不过他总觉得，这府邸里似乎处处都是机关密道，小君到底想干什么？
商君舒服地靠坐在主位上，脸色好了很多。只一会的时间，御枫已经端了热茶和点心进来，在商君身边坐下。祁风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可以解释了。我等着呢。”
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糕点，商君向御枫使了一个眼色，御枫了然。
从袖间拿出一张三尺有余的素白锦缎，摊在主位旁的方桌上，御枫指着锦缎，讲解道：“主子，这是地道的地图。通往城外的地道有两条，一条的出口在南门外一家旧茅屋里，另一条就是刚才您看到的，在北门红山脚下。通往皇城的地道有三条，一条的出口在冷宫的枯井里，那里生僻，少有人往来，出入密道最为安全，一条的出口在御书房后面的花丛里，还有一条就在刚才您出入的御花园假山下面。”
“很好！”商君满意地点点走。御枫做事，还真是让人放心。
“等等。”祁风华盯着这张绘制得密密麻麻的所谓地图，瞠目结舌。原来他们刚才走了大半天的，不过是这如蜘蛛网一般的地道图中的一部分而已。不敢置信地盯着御枫，祁风华奇道：“你在天城下面掏一个这么大的地道，难道就没人发现吗？而且还在皇宫里。”祁风华实在想不明白。
御枫轻笑，指着地道经过的地方，解释道：“通往城外的路线，我选的几乎都是贫民集中的地方，他们不会注意地下的声响。而且地道交错的地方，都已经购买下来，是缥缈山庄的产业。通往皇城的地道费时最长，都是用小凿子一点点开出来的，而且靠近地面及容易发出较大声响的地方，都选在风雨大作，雷声震天的时候进行。三年来，一直很小心。”话语间，难掩骄傲。
原来如此，祁风华算是服了。在商君身边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祁风华撑着下巴，问道：“好吧，我承认确实很小心，但是你造这样一个庞大的地道要干什么？”
用途嘛？商君缓缓勾起了唇角。
“主子。”卫溪略带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商君即将要开口说的话。
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商君回道：“卫溪，进来说话吧。”
进了屋内，卫溪立刻禀道：“萧门主三个时辰前过来寻您，在阵外等了半个时辰没见您出来，就冲进去了。”
三儿来了？看卫溪郁闷的神情，猜测三儿一定为难他了。商君微笑问道：“现在他人呢？”
轻咳一声，卫溪有些尴尬地回道：“还在阵中。”
商君微愣，笑道：“你怎么不带他出来？”
卫溪脸色也不太好，微恼地回道：“我第一次进去，原本想带他们出来的，谁知萧门主执意要进入刺姬丛。没您的命令，我也不敢让他进去。他们在阵里到处乱闯，我拦也拦不住，我的奇门之术本来就不精，想要再寻他们的时候，找不到人了。”
三儿的冷硬脾气，他都没有办法，更别说卫溪了。估计在阵中，必定起了争执，商君起身，对着祁风华笑道：“小师叔，你坐会儿，我去把他们领出来。”
他被困在阵里十几个时辰，也不见小君那么着急地去寻他！心里极度不平衡，祁风华不爽地回道：“才三个时辰而已，着什么急啊。”
看祁风华别扭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微笑着摇摇头，商君转身离开。御枫赶紧跟上，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御枫担心地说道：“主子，我去吧。”
商君笑道：“你交代厨房准备晚饭吧，我去。”三儿的脾气不好，还在阵里困了几个时辰，怕他倔起来，又惹恼了御枫。再则，按照卫溪的说法，他们极有可能闯进了玄阵中的死门，天色已晚，只怕御枫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
商君已经这么说了，御枫只好躬身离去。
独自进入乱石玄阵，商君直奔阵中死门。绕过几块巨石，商君终于看见了三儿高大的背影。商君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阵中的机关并未开启，他们只是被困在里边而已。
走近萧纵卿，商君轻声唤道：“三儿。”
商君清浅的声音缓缓传来，萧纵卿立刻回头，只见清冷月色下一身浅蓝薄衫的商君正微笑地看着他，沉静的样子，似乎已经站在那很久很久了一般。才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些。被困在阵中几个时辰，本来烦躁不安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变得平静起来。
上前一步，将商君环在怀里，紧紧地。他气他，出门竟然一句交代也没有，说走就走，心里有怨有气，萧纵卿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本来以为三儿这次一定会大发雷霆，他这样不言不语，倒叫他有些心慌。看到萧纵卿身后，流光尴尬地背过身去，商君轻轻挣开萧纵卿的怀抱，叹道：“我先带你们出去吧。流光，你跟紧了。”
“是。”流光立刻回身，紧步跟上。
在商君的带领下，三人只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出了乱石玄阵。流光钦叹，商公子的阵法果然厉害，名不虚传，他们走了一个下午都走不出这么一个小小的乱石阵。
刚出到阵外，看见御枫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笺，迎了过来，商君问道：“御枫，什么事？”
将手中的信笺递上，御枫回道：“您的拜帖。”
拜帖？他几乎不在天城出现，谁会给他送拜帖，还知道他此时一定在府里，难道是萧家？心里疑惑着，商君打开拜帖，看清拜帖中的内容，脸色立刻变得凝重。
看他精神恍惚，萧纵卿轻扶商君的肩膀，问道：“君，怎么了？”
将手中的火红拜帖递给萧纵卿，商君陷入了沉思。
萧纵卿接过拜帖细看，眉头也越皱越紧。
……

第三十一章 连环计
偌大的花厅里，予函和萧纵卿坐在主位上，商君、祁风华居左，秦修之、陇琉璃居右。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秦修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商君，一直盯着手中的茶，一脸的凝重，不知道他的毒解了没有。秦修之掩下关心的目光，也盯着手中的茶不言不语。
拜帖送来之后，君就这样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问他什么，他也不答。萧纵卿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让他一颗心晃晃不宁。
拿着火红的拜帖，予函心情大好，笑道：“我们想尽办法，都未能接近方繁，这次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没想到方繁居然会主动邀约商君，终于找到机会换取令牌了。
轻晃着拜帖，予函低笑道：“这方繁一向惧内，亦不好女色，为何会选在青楼会客？真是有意思。”
何绍华得意地笑道：“在青楼更好，找些手脚快的姑娘进去，更容易偷到令牌。”真是连老天都在帮他们。
予函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只有他一人欣喜的样子。商君沉思，秦修之心不在焉，萧纵卿、祁风华则是满目凝重。看向商君，予函问道：“这次会客，商君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商君盯着手中的清茶出神。予函以为他没听见，正想再问一次，商君忽然抬起走，侃侃回道：“明日，予函易容成方繁，何成、绍华，你们俩易容成侍卫，戌时乘马车，在囚禁厉大人的府邸附近等候，我也会在戌时赴宴。三儿，你找几个手脚灵活的姑娘在青楼里，准备里应外合。换了令牌之后，派人立刻送到予函手中，我在青楼里拖延方繁。要在他离开之前，把令牌换回去，以免打草惊蛇。不过予函要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定要把握好。”
他果然是有了安排，予函爽快地回道：“好，你放心。”
看向秦修之，商君说道：“易容之事，就麻烦修之了。”
秦修之抬起头，应道：“嗯。”
两人第一次眼光对上。依旧是那双温润的眼，商君却觉得不自在，立刻移开视线，对着予函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大家各自做好准备吧。”
“不行！”
“我不同意！”
商君话音才落，两道怒吼立刻响起，众人被他们激烈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他们。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下，萧纵卿和祁风华对看一眼。萧纵卿走到商君身边，说道：“你身上有伤，不能去冒险。”说完立刻向祁风华使了一个眼色。祁风华马上接话：“对，你身上余毒未清，功力已退了七八成，现在身体极弱，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妄自催动内力，必伤心脉。所以绝不能去。”
只有他们才知道，商君是女子，方繁约在青楼，说不定就是为了要试他的身份。绝不能去。
相对于他们的激动，商君异常平静地回道：“我自有分寸。”
“君！”萧纵卿狠狠地瞪着他，冷声说道：“青楼之约分明就是一个陷阱，你到底在想什么？”“青楼”二字，萧纵卿说得尤为重。方繁是只老狐狸，在监斩武家的时候，就见过君一次。约在青楼想干什么，君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一定要去！
萧纵卿真恨不得掐死他。商君又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予函轻咳一声，开解道：“萧门主，其实商君只需要在青楼里拖延方繁，并不用与他发生正面冲突，只要我们动作快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是担心商君的身体，可以在青楼里多派些人手保护，你别太紧张了。”
问题是小君是女人，这句话又不能说出口。祁风华又是气又是急，直接吼道：“你不懂就不要说话！总之就是不行！”
予函身为睿王，几时被人这样吼过。虽然他只是脸色一暗，身边的人却看不得自己主子受辱，就要冲上去与祁风华动手了。
“够了！”商君低喝一声。他平时极少动怒，花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商君起身，冷声说道，“别吵了，明天一切按计划行事，就这么决定。”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君！”萧纵卿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祁风华也想追上去，手忽然被人拉住，不耐烦地转过身，竟是秦修之。祁风华微怔，冷声问道：“干什么？”都是他害小君受伤，这段时间他也没来看过小君，祁风华对他的印象极差。
祁风华冷面以对，秦修之并不在意，微微拱手，轻声说道：“祁公子，借一步说话。”
他和他之间有什么好说的？祁风华本想一走了之，转念一想，小君对他似乎颇有好感，他倒要好好试一试，这秦修之哪里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厅。
眼光掠过一左一右离开的四人，予函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出了花厅前的庭院，秦修之走在前面，祁风华缓步走在后面。盯着他颀长的背影，祁风华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秦修之除了长得好一点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两人走进一座小亭子，祁风华斜靠着石柱，双手环在胸前，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修之回过身，也不再客套，直接问道：“商君的伤势到底如何，修之恳请祁公子坦白告知。”
叫他出来就为了这个？祁风华冷笑道：“你知道了也没用，何必还要问？”
秦修之微微皱眉，这位祁公子对于自己似乎有敌意。看来要知道商君的伤势，还得耍些心思才行。心中暗自思量一番，秦修之轻叹一声，说道：“在祁公子眼中，修之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商君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与他多次患难与共，我或许是那个能说动他的人。”
这话也有些道理，以他对小君的了解，估计小君这两天都不会见他，更别说劝了。让秦修之去劝，或许真比他有用。想了想，祁风华终于说道：“小君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中毒了，只是他一直都用内力压制，你们不知道而已。那次你受了伤，小君发了疯一样要为你报仇，不顾自己中毒已深，妄动内力，让毒气侵入心肺。我一时间查不出，他中的到底是何种毒物。时间紧迫，唯有用紫泷藤为他驱毒。紫泷藤能解天下奇毒，但是练武之人都不愿意使用。”
两个月之前？难道说，与莫残一起对敌黑衣人的时候，商君就已经中毒了，怪不得他一路上都脸色苍白。他们都太粗心了，居然毫无所觉。听到紫泷藤能驱毒，秦修之急道：“为什么习武之人不用呢？”
“紫泷藤药性极为霸道，凡是练武之人皆有内力，内力与紫泷藤相冲，两败俱伤，内力越强，反噬也就越强。所以，要用紫泷藤，必须散尽内力。”习武之人，有谁愿意散尽内力，还不如死了算了。
秦修之惊道：“也就是说，商君现在已经武功尽失？”
那倒没有，不过祁风华却不愿意对秦修之吐实情。为了让秦修之全力阻止商君，祁风华自然是怎么严重怎么说了。满脸愁苦地摇摇头，祁风华叹道：“可以这么说，为了救他的命，我别无选择。小君一直以他的武艺为荣，你可能不会明白，习武之人，若是没了武功，简直生不如死，因此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他。”
“他的内力还能恢复吗？”商君手持长剑，白衣胜雪的样子他见过，那绝世的风采让人过目难忘，他不能想象这样的他，若是失了武功，会怎么样。光是想，他已经不能接受，更何况商君！
“小君的功力深厚，一时间难以散尽。我一直用类牧草压制他的内力，待毒解了之后，停用类牧草，辅以针灸，内力或许可以恢复一半吧。但是用类牧草压制内力是极冒险的事情，这其中，只要小君稍动内力，一切都功亏一篑。到时紫泷藤的反噬，毒气的侵蚀，立刻就会要了小君的命！”他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是若是小君妄动真气，他的武功真的就要废了。
为何他们认定商君去赴宴就一定要动武？秦修之不解地问道：“方繁与商君之间有仇怨？”
这人的心思倒是很敏锐，祁风华也不避讳，回道：“是，方繁这次表面上宴请小君，实际上，就是为了要抓住他。估计小君是想将计就计，才会以身犯险，这也是我为什么，绝不许他去的原因。若是去了，哪有不动手的道理，小君只怕是有去无回了。他一辈子都太苦，只想着承担责任，照顾别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你若真的关心他，就一定要劝他，决不能让他去。”
刚才听祁风华说商君的病情，他心中早已暗暗有了决定。秦修之沉声说道：“祁公子，修之有一事相求！”
祁风华轻轻扬眉，等着他说下去。秦修之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他身侧，在他耳边低语。
听完，祁风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复杂地盯着身侧的秦修之，他真的要这么做？
……
萧纵卿跟着商君进了屋内，大门立刻被他砰的一声关上。
商君坐在桌旁，仍是不说话。萧纵卿急了，“君！方繁这次忽然邀请，必是不怀好意，他见过以前的你，难道你不怕身份被揭穿吗？”明知道是个陷阱，他还要跳下去，今天的商君让他很疑惑。
看来不解释，他是过不了这一关了。起身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旁边，商君冷然回道：“他没有那个机会。”
萧纵卿心里一惊，问道：“你想杀了他？”
握着手中的清茶，商君看向萧纵卿，轻哼道：“他就是当年杀我父亲的监斩官，是他一声令下，让武家一百余人人头落地，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即使商君已经说得很轻，萧纵卿仍是看见了他握杯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拿下他手中的茶杯，萧纵卿紧紧握着商君的手，说道：“是该死，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若是以前，我绝不拦你，但是现在你身上有伤，方繁也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要捉拿你，一定是带足了人手。你若是现在就把方繁杀了，陇趋穆必定会有所觉察，你不是要扶持予函上位吗？打草惊蛇，只怕马上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没想到，方繁对君的影响居然如此大，为了杀他，君竟会如此急躁。
手被握得有些痛，商君苦笑。他是恨方繁，却也不至于为了他方寸大乱。温暖从手心传到心里。为了让三儿心安，商君解释道：“若是方繁一开始，就死了呢？若是从此以后，朝堂上往来的方繁，是我的人，那么以后见厉大人，监视陇趋穆，是不是就更有把握了。”目前能为他们所用的官员，不是被斩就是被流放或者告老还乡，他们需要一个人，真正进入朝廷。方繁正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物。
“你想找人取代方繁，混入朝堂？”萧纵卿暗骂自己，果然是关心则乱，原来商君是另有打算。细想刚才商君在花厅里所说的安排，萧纵卿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让予函此时冒充方繁去见厉大人？”
商君摇摇头，坦然回道：“杀方繁的事情若能成事，自然一切都好，若是未能成事，起码予函也见到厉大人了。”
萧纵卿心下一沉，君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并没有把握，却还是要执意如此！抓着商君的手越收越紧，萧纵卿低声呵道：“你自己也预想到了，这其中的凶险，你现在没有武功，根本不能保护自己，我不许你去，要刺杀方繁，我自有办法，我不许你冒险！”
告诉自己，一定要硬下心肠，商君脸色微冷，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冷硬地说道：“你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君……”萧纵卿才刚开口，商君忽然站了起来，背对着萧纵卿，冷声说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说完，商君干脆转身进了里屋，狠心地用力一扯，层层帷幔纷飞而落，瞬间将萧纵卿隔在了外面。
站在帷幔前，那道清冷的背影变得模糊，孤傲而决绝，萧纵卿伸出手，拽着帷幔，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君从来都没有这样对他，从来没有。
君，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不要怪我了！
只听见一声巨响，门被狠狠地摔上了。
商君背后一僵，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对不起，三儿！对不起。
他真的不想再等了，踏入天城的那刻起，他就不想再等！一切都快些开始，快些结束吧！
商君以为，第二天必定不太平，就算三儿不继续纠缠，祁风华也会和他闹的。谁知，一天下来，风平浪静，一切都按着他原来的计划在进行着。他的心，却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踏进秦修之的园子，就看见他面带忧色，一脸沉重地走出屋外，商君迎了上去，轻问道：“修之，你要出门吗？”
听见声音，秦修之一惊。看清是商君，秦修之将握在手中的东西紧了紧，缓缓收入袖间，故作轻松回道：“没有，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商君微微皱眉，今天的修之，看起来有些怪，哪里怪，却又说不出来。
在商君疑惑的视线下，秦修之心下紧张，脸上尽量镇定地说道：“进来说话吧。”
两人进了屋内，秦修之背对着商君斟茶。偌大的房间里，就他们两人，商君有些不自然起来，以前他们常常一起喝酒赋诗，品茶下棋，有时还通宵达旦，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自从那次修之说……他就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修之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不然也不会躲了他这么久。
秦修之将茶递到他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商君赶紧接过茶，一边喝着，一边说道：“你的身体还好吧？”
“嗯，已经恢复了很多。”上次他还是莽撞了，果然如他预想中的一样，他还是让商君为难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如以前一样自在相处了吧。看不得商君这样为难的样子，轻叹一声，秦修之主动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事吧。”
商君暗骂自己的别扭，放下茶杯，坦诚地说道：“对。我刚才见到予函了。没想到你只是在入城时见过方繁一面，就已经能够易容得惟妙惟肖，太让人惊叹了。我来，是想请你再帮我易容一个方繁。”
再易容一个？秦修之疑惑地看着商君。商君解释道：“今晚我去赴宴，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方繁，易容一个假的混进朝廷。所以需要你帮忙。”
原来，商君还有其他计划。如此一来，他就必须要弄清楚才行。秦修之坐直身子，认真地问道：“你要我怎么帮？”
“你先躲在青楼后院，等我的信号。若是成功地杀了方繁，我会让歌姬唱一曲溪水调，到时会有人去与你会合。你假扮成小二跟他们一起进入厢房送菜，人很多，外面的侍卫不会注意少了一个两个的。易容好了之后，你再趁着第二次送菜的机会离开。你一定要记住，溪水调没有响起，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答应我，好吗？”若是失败了，他就让卫溪将修之强行带走。
秦修之听完之后，并不反对，干脆地回了一声：“好。”若是他一直在屋里，易容的事，就简单多了。
“修之，很抱歉，又让你冒险了。你一定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不要轻举妄动。”秦修之意外的配合，让商君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秦修之并不接他的话，继续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杀方繁？”
商君微怔，修之今天是怎么了，他以前不会去关心这些。猜测修之也是担心他的身体，商君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与他动手的，我已经决定用毒。我会先服食解药，把毒倒进酒里，在毒性发作之前，消除他的戒心。待遣走他的近身侍卫之后，就动手要了他的命。”
用毒吗？这样也好，想了想，秦修之又追问道：“你要易容成方繁的人什么时候进去？”
“和你一起扮作小二进入。方繁为人小心谨慎，厢房他一定派人搜过，想事先藏匿在里面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修之去冒险，奈何方繁太过小心谨慎，他也是迫不得已。
这么说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让方繁放松警惕。他一开始就中了毒，若是他毒发的时候，侍卫还在场，就失败了。秦修之一脸凝重地陷入沉思之中。商君担心地轻拍他的肩膀，问道：“修之，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秦修之回道：“我没事。”
他这样精神恍惚，晚上会不会太过冒险？心中思量着是否还有别的办法，商君说道：“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准备一下。晚点卫溪会过来接你。”
商君起身，忽然一阵异样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黑，向后倒去。一双手利落地扶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好不容易睁开眼，眼前的脸有些模糊，商君低声说道：“修之？你——”他的声音？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话还没说完，商君只觉得脚下一轻，修之竟是将他拦腰抱起。他想说话，眩晕让他开不了口。
他好轻，轻得一点也不像七尺男儿该有的重量。小心地将商君放在床上，秦修之拉过薄被，轻轻为他盖上。坐在床沿上，眼光在商君的脸上流连，久久不愿移开，他终于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他看了。窗外的光越来越暗，秦修之轻声说道：“你累了，好好休息一晚吧。”
休息，什么意思？脑子晕沉沉的，商君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晕过去，耳边隐约听到修之的低喃。商君终于明白自己着了修之的道，一定是那杯茶，修之到底要干什么？越想越慌，商君拼命地想要起来，却不知修之用的是什么药，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了很久，只能勉强睁开眼睛。晃动的床帏告诉他，他正躺在修之的床上。
僵硬的脖子不听使唤，商君只能偏过一点头，朦胧中可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镜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片刻之后，男子起身，商君看清了男子的脸，那是——他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是修之！他想起来了，为什么一进门的时候，觉得修之怪。他穿着一件白衫，他平时极少穿白衫。原来一开始，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迷倒他。修之，我低估你，你比他们还要厉害得多。
商君恨不得立刻坐起来，可惜他一动也不能动。狠狠咬牙，商君张嘴，却只能说出支离破碎的几个字：“不要做傻事……”
祁风华不是说，这药能让商君睡过去，怎么他还是醒着的？秦修之半跪在床前，就见商君不安地扭动着脖子。怕他伤了自己，秦修之抚上他的脸颊，听清他口中不住的低喃，低叹道：“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对于我来说，这不是傻事，你有你坚持的东西，而我，要你活着。起码，不能死在我前面。”
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那双温暖璀璨的眼睛，一直在他眼前出现。他说过的话，是我喜欢你吗？商君暗暗咬牙，狠心地回道：“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走，走。”
不喜欢吗？即使再有预料，秦修之的手仍是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就如同他的心。收回手，拉高薄被，秦修之缓缓起身，放下床前的帷帐。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那就让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你放心，今晚的事情，我会尽全力为你办到的。”帷帐落下，分割了两人。
“不要，修之，不要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滴泪滑落，隐入发鬓，可惜，帷帐外的人，没有机会看见。
“修之——”
握住门把，秦修之再次看向纱帐内，朦胧的人影，平静地躺着，那个人，是他一生的牵绊。这一仗，让他为他去打吧。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秦修之打开房门，走出这里，他就是商君。
院内，袭慕和夜焰坐在院前的石凳上擦拭着手中的兵器，看见商君出来，都起身微微拱手以礼。秦修之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说道：“袭慕、夜焰，好好照顾里边的人，他是你们的主子。”若是他真有什么不侧，袭慕和夜焰跟着商君，也不算委屈了他们。
袭慕、夜焰对看一眼，他们知道屋里的人是他们的主子啊，商公子为何如此一说。心里疑惑，两人还是齐声回道：“是。”
秦修之点点头，大步离开了别院，经过与祁风华谈话的小亭子时，就见祁风华如昨日一般，斜靠着石柱。不同的是，此时他眼中不再是戏谑与不耐。
没有踏进去，秦修之只是对他轻轻点头，淡笑说道：“他就拜托你了。”说完不再停留，朝着商君所住“萦绕君心”走去。
盯着那道清朗的背影渐行渐远，祁风华轻叹，真的很像。秦修之不仅易容了小君的容貌，就连他风雅的神韵也模仿得如出一辙，如果不是他用自己的声音和他说话，他或许都认不出眼前的人，是不是小君[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上文袭幕和夜焰又分不出呢？下文萧纵卿也没有发现。]。
祁风华坐在亭子里，撑着脑袋，苦恼地看着天边一点点被黑暗吞没的红霞，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哀叹，怎么办？等小君醒了，一定要发狂的。
秦修之走进“萦绕君心”，早就等在那里的卫溪迎了上去，“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御枫在门外等着了。”
调整好声音，秦修之回道：“好，出发吧。”忽然想到自己屋里的商君，秦修之交代道：“对了，修之的身体不好，让他好好休息。你待会儿不用过去接他了，我另有安排。”
现在才另作安排？主子很少这样临时起意，或许是主子担心秦公子吧。卫溪也不多言，回道：“是。”
秦修之暗松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我说过，不许你去！”一道霸道的男子声音赫然响起，萧纵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内。他的身后，跟着流光和几个精壮的黑衣侍卫。
糟了，是萧纵卿！
秦修之才放下的心又一次高高提起。
萧纵卿看似来势汹汹。卫溪稍稍上前一步，站在秦修之身侧。
骗过其他人容易，但是萧纵卿，秦修之没有把握，心里暗暗揣摩着对策，脸上依旧如常微笑。
萧纵卿走到秦修之面前，冷声说道：“今日之事，我已有安排，方繁必死，你无须再去。”他不能心软，即使是用绑的，他也不会让君去冒险。
秦修之认真地问道：“你有什么安排？”
平日里，君若是决定的事情，他强行阻挠，君必会不悦，今日却是有些不同。萧纵卿蹙眉，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在环翠楼内外做好了部署，他进去了，就没有机会出来。到时再让假的方繁从环翠楼回去，予函一样可以拿着令牌去见厉大人，计划照常进行，你无须出现。”
秦修之低眉思索了一会，回道：“方繁此时前来，必是带齐了人马，做足了准备。两方人马，在环翠楼里混战，动静必定不小。天城中，朝廷耳目众多，只怕事情会败露。”
萧纵卿低哼：“总之你就是要去！”他就知道君不会妥协的。一把抓住秦修之的手，萧纵卿冷声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
萧纵卿忽然不说话，一双利眸里满是惊讶。
“你……”不是君，君的手不是这样的。
流光和卫溪对看一眼，不知道萧纵卿为何表情如此奇怪，仿佛没见过商公子一般。
他们不明白，秦修之却是再明白不过，他果然没能骗过萧纵卿。心里苦笑一声，秦修之收回手，淡笑回道：“我和你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方法不同。这样吧，先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若是我失败了，就按你的方法办！”
他是秦修之。他是要代君去冒险。萧纵卿脑子有一瞬间恍惚，心像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闷闷的。
萧纵卿不说话，应该也是同意了他的说法吧。绕过萧纵卿，秦修之说道：“卫溪，走吧。”
流光堵在院前，踌躇着他是继续拦还是让开？门主原来的意思不是要强留商公子吗？但是现在不发一语，是什么意思？正在流光犯难的时候，萧纵卿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会在环翠楼外接应，你，自己小心。”
秦修之轻轻扬起唇角，回道：“好。”
流光侧过身子，秦修之与卫溪朝着大门疾步而去。流光疑惑地看向萧纵卿，他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今天的商公子和门主太奇怪了。
良久，萧纵卿终于回过身，却是一脸的烦躁，说道：“流光，吩咐下去，暂缓动手。让方繁进入厢房，注意厢房内的动静，若是他失败了，就按原来的安排，里边的人一个不留。到时保护好他。”
说完，萧纵卿却不是走向门外，而是一脸阴鸷地直直朝着秦公子的居所走去。流光心中疑惑重重，却也不敢耽误行程，带着黑衣侍卫赶往环翠楼。
走到秦修之的院前，萧纵卿又停下了步子。商君一定就在秦修之屋内，盯着院内良久，萧纵卿眼神一暗，最后却没有踏进去。
他现在，还不能进去。
……
环翠楼，天城数一数二的青楼，门堂宽敞招摇，才是华灯初上，门外已经停满了各式华丽马车，丝竹歌乐之声在门外已能听见。楼内装饰自不必说，极尽奢华，大厅里人声鼎沸。秦修之和御枫才踏入，一个布衣打扮的仆人立刻迎了上来，说道：“庄主，我家大人久候多时。”
秦修之轻轻点头，回道：“烦请带路。”
穿过嘈杂浮躁的大厅，御枫已经警觉地发现大厅里多了不少来来往往，既不像嫖客也不像龟公的男人，就连秦修之也隐隐能感受到大厅里窥伺的视线。看来在楼内做了准备的，不只萧纵卿而已，今晚上只怕不好过。
秦修之自若地随着仆人上了二楼，走到最为安静的里间，仆人轻敲了一下房门，随后推门而入。
厢房很大，却与一般层层纱幔屏风的包间不同，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完的大开间。一张大圆桌摆在最中间，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旁边是些矮案软榻，没有任何隔断，也因此，包间里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
秦修之才站定，方繁已经起身迎了上来，瘦长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说道：“商庄主，老夫还以为你不肯赏脸呢！”他到底还是来了。
秦修之微微拱手，笑道：“方大人说的哪里话，大人邀约，岂有不来之理。”抬眼看去，屋内除了方繁之外，还有四人。两人站在桌前端着酒壶，两人靠墙而立，都微低着头，做仆人打扮。只是那健硕的身形，轻盈的步伐，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仆人。
秦修之假装没看见他们一般，淡笑着走到桌前，拿起桌上已经斟满的酒杯，笑道：“商君来晚了，自罚一杯。”说完爽快地一饮而尽。
方繁微愣，有些不确定起来。那日在缥缈山庄别院见过商君之后，他回去想了很久，终于想到，商君与四年前，劫武将军法场的女子长得极像。她有可能就是朝廷钦犯——武家之女，若真是她，将她擒住，绝对是大功一件。他的仕途之路自然是平步青云。
只是商君今日敢来青楼赴宴，还如此豪爽，真的会是女子吗？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四年，当时又只看过一眼，他也不敢确定面前此人就是武家的女儿，待会儿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试他一试。若商君不是，他可不想愚蠢地与缥缈山庄为敌。
秦修之亮出见底的酒杯，方繁立刻笑道：“商庄主真是爽快！快请上座。”
两人在圆桌前坐下，秦修之轻晃酒杯，故作不满地说道：“今日难得与大人一叙，这酒怎么够劲，来人，上几坛子好酒来。”
站在秦修之身后的御枫立刻接话：“是。”
出了厢房片刻，御枫手提四个酒坛子回来。秦修之接过，打开封口，说道：“大人，不如试试我带来的东隅陈酿。”
酒坛才打开，浓厚的酒香立刻在厢房内弥漫开来，光闻就知道，一定是绝品佳酿。方繁眼神微闪，却只是拿着杯子，久久不肯入口，将酒杯至于鼻间，笑道：“果然酒香醇厚。”
他是怕酒中有毒吧！真是老狐狸。好在商君早有准备，秦修之拿起酒杯，大方笑道：“商君先干为敬！”
秦修之再次举起空杯，方繁终于也举起酒杯。美酒入口，方繁忍不住赞道：“好酒！”酒香绕鼻，余味回甘，酒性虽烈，却是如一道暖流滑入喉间，缥缈山庄的东西，果真样样都是极品。
陶醉于美酒之中，方繁却也没忘今夜最重要的事情。拿着酒杯，方繁一脸遗憾地说道：“有美酒无美人，岂不扫兴？”未等秦修之回答，他已经大声叫道：“老鸨！”
话音才落，一个四十出头，身着暗红华服，风韵犹存的妇人娇笑着走了进来，才站定，就马上招呼起来：“两位爷，我们环翠楼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不管爷是喜欢风雅脱俗的，还是风情万种的都有！”
方繁举起酒杯，轻拍桌面，大声笑道：“都到这儿了，自然是要风情万种的姑娘。老鸨，你可要好好挑啊。”
“是是是。”老鸨连声回道：“我马上把姑娘们给您叫来。包您满意！”临走之前，老鸨眼光扫过秦修之的脸，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好风流俊帅的男子，这明明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君，大人昨天交代的事，又是为何？满怀着疑惑，老鸨却不敢久留，匆匆出了包间。
方繁心情甚好，举杯道：“庄主，我们再干一杯。”商君，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假凤虚凰。
“好。”秦修之并不知方繁脑子里这些思量，他只是在计算着毒酒发作的时间，如何在毒发之前让他放松警惕。两人各怀心意，酒还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老鸨走进姑娘的房间，还未开口，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抵在她的腰间。握着匕首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美貌女子。门外就有方大人的侍卫，老鸨还来不及张口，女子一边抓住她的手拖进里屋，一边娇笑道：“妈妈，您可回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呢。”
说话间，腰间的匕首一紧，几乎刺进她的腹部。老鸨不敢违抗，只得跟着她往里走，进了里屋，女子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一把关上房门。
老鸨又想开口，一粒药丸强行塞进了她嘴里，一道掌力狠拍在她的背心，药丸立刻滑入喉咙。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老鸨惊得按住脖子，想要吐出来，可惜已是枉然。
“穿肠毒药！”一道冰冷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老鸨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个黑衣男子，正冷冷地看着她。他身旁，原来待在屋子里的四个花魁晕倒在地上，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嘴上还堵了布巾。而她们身旁，站着另外四个同样美艳，却是她没见过的女子，其中一人就是刚才用匕首抵着她的女子。
老鸨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从袖间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讨好地说道：“大爷，饶命啊。我这里有些银票，您收下，不够我再去取。您就饶了我吧！”
卫溪侧过身，看也不看她手中的银票，反而走到桌前，掀开了一个木盒，回道：“你乖乖地把她们四人带进厢房，这些金子就是你的。如果你想耍花样，就等着肠穿肚烂毒发而死吧。”
烛光下，木盒里满满的一盒金条，晃得人眼花。看见这么多黄金，老鸨眼前一亮，但是一想到刚才男子的话，还有自己吃下去的药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泣道：“大爷饶命啊！那里边坐着的，是朝廷命官啊。他昨日就交代下来，要找四人进去服侍那白衣公子，而且——”
卫溪急道：“而且什么，快说！”难道方繁还有什么其他计策？
男子忽然怒目圆睁，老鸨不敢怠慢，赶紧回道：“而且一定要扒下那公子的衣服。若是能成，重重有赏，若是不能，就要人头落地啊！大爷，里边的人，老身实在得罪不起！”
卫溪一愣，扒衣服？这算什么？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卫溪拔出手中的长剑，低喝道：“好！既然你得罪不起，我现在就要了你的老命！”
“别别别！”凉飕飕的长剑架在脖子上，寒气逼人，老鸨哪里还敢说不，连声回道：“我带进去，带进去就是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收回长剑，卫溪哼道：“你最好老实点，别忘了肚子里的药丸。”
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老鸨颤声回道：“不敢耍花样，不敢！”
四名女子拥了上来，厉声说道：“快走。”
老鸨磨蹭着往外走，这两边都不能得罪，她要怎么办，一路在心里盘算着，嘴里讨好地问道：“姑娘们都叫什么名字？”
带头的紫衣女子用力推了一下老鸨，低呵道：“她们叫什么，我们就叫什么，少磨蹭，快走！”
唉哟，疼死她了，看来这群女子也会武功。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了那一盒黄金，大不了出了事，她逃就是了。再则，她肚子里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小命要紧。老鸨心中一番计较之后，脚步也快了许多。
出了房间，一路无阻，老鸨带着她们走进了包间，深吸了一口气，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一边走，一边笑道：“让两位爷久等了。”
看向身后已经变得柔柔弱弱的四名女子，老鸨轻咳一声，说道：“这四位就是我们环翠楼最美的姑娘了，她们叫春蜜、夏意、秋侬、冬情。”
“春夏秋冬，蜜意侬情？”秦修之轻轻挑眉，笑道，“这名字取得好。”
果然是美人，方繁有些迫不及待要试试这商君的虚实，笑道：“名字美，人更美。还不快过来，给公子斟酒！”
“是。”四名女子应声而来。
方繁安排美人是为了试出商君是男是女，而秦修之则是为了偷令牌。看着几名女子走过来，秦修之赶紧说道：“大人太客气了，我怎能独享美人。你们两个，快给大人斟酒。”
“是。”紫衣女子和另一名黄衣女子顺势坐在了方繁身边。
紫衣女子举起酒杯，一手递到方繁嘴边，一手柔弱无骨地抚上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倒进了他的怀里，娇笑道：“大人，来，喝一杯嘛！”
美人在怀，方繁接过酒，笑道：“好好好。”一边喝着，方繁向着坐在秦修之身边的两名女子使了个眼色。
两名女子对看一眼，想起老鸨说过的“交代”。为了顺利偷到令牌，不让他起疑，其中的红衣女子举杯靠近秦修之，酒也送到他嘴边，笑道：“公子，你也喝，我喂你喝。”
趁着贴近之际，红衣女子在秦修之耳边低声说道：“公子，得罪了。”说完手也在他胸前胡乱扯着衣衫，却并未真正拉开。
一个女子在怀里磨蹭，秦修之还真是不习惯，不过为了令牌，秦修之还是虚应配合着。
想不到这几位姑娘刚才冷冷冰冰的，现在看来一点也不输给她的花魁。趁着还没出什么事，老鸨赶紧说道：“老身先告退了。”说完赶紧出了包间。
摸到了！紫衣女子暗喜在心，但是方繁将令牌挂在胸口，又隔着层层衣物，如何得手？灵眸微闪，女子轻掀纱衣，微微撅嘴，娇嗔道：“大人，公子，你们都穿这么多，不热吗？奴家好热哦！”
“环翠楼的姑娘，果然热情。”方繁哈哈大笑，花魁不愧是花魁，他要的就是脱衣服。方繁对着秦修之笑道：“商公子，咱们客随主便吧。”说完率先脱下了外袍。
方繁一脱下外衣，挂在胸前的令牌便隐隐若现。秦修之心情大好，顺势回道：“如此也好。”除去外衫，秦修之穿着素白的中衣，显得更为单薄。
“大人，来，再喝一杯嘛。”紫衣女子再次欺身上前，抚上了方繁的胸膛。此时方繁心思都集中在秦修之身上，都已经穿着中衣了，那两个女人怎么还没有扒下他的衣服。
抓到了！紫衣女子将藏于指尖的刀片轻轻弹出，掠过细绳，令牌顺着手腕滑入袖间，另一只手利落地从腰间取出假的令牌，系上细绳。才刚挂上去，女子的手忽然被一把抓住，方繁盯着怀中的女子，骂道：“你干什么？”
紫衣女子暗暗心惊，跌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地回道：“奴家，奴家在服侍大人啊！”
方繁摸了摸胸前的令牌，还在！脸上也才微微缓和了一下。
看来令牌到手了。秦修之推开身边的女子，笑道：“大人，这样热情的姑娘，商君实在消受不起，不如让她们退下，咱们痛饮几杯。”
退下？方繁刚才为了令牌的事情虚惊一场，再看秦修之只是衣衫微乱，这群没用的女人，一口气梗在喉间，轻哼道：“是消受不起，还是无福消受啊？”
看他刚才美女在怀，却一副虚应冷静的样子，他不是无能就是个女人。
秦修之皱眉，回道：“大人此话何意？”
盯着秦修之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方繁故意放慢语调，说道：“我有一位故人，与庄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却是个女人。庄主今日如此忸怩，莫不是，就是我那位故人？”
女子！秦修之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商君怎么可能是女人，他会是女人吗？脑中闪过商君的种种神情，脑里忽然有些混乱。
迎着方繁窥视的眼，秦修之一怔之后，立刻大声怒道：“简直荒谬！”
秦修之刚才片刻的失神，在方繁看来，便是大有可疑。向着身后的仆人使了个颜色，方繁假意笑道：“既然不是，庄主何须动气。来人，还不快给庄主斟酒赔罪。”
“是。”一名仆人端着酒壶迎了上来，脚下却是忽然一滑，手中的半壶酒全部朝着秦修之撒了过去。酒浸湿了秦修之的衣衫，隐约间，却见他的胸前仿佛绕着布巾，方繁冷笑在心，她果然是女人。
“小的该死，这就给庄主擦干净。”端酒的仆人又迎了上来，手里按着白布，却不是在给他擦拭，而是撕拉着他的衣服。
“你干什么？”秦修之还未来得及反应，男子力气奇大，只是几下，秦修之的中衣被撕破。一直站在门边的御枫飞身上前，一手抓住男子的手腕，使力一推男子后退几步。
即使是这样，秦修之的衣服已经被撕得残破，胸膛也露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秦修之觉得很是羞辱，若来的是商君，也要受此番对待。想到这里，秦修之怒火上涌，冷声回道：“我商君堂堂七尺男儿，你居然把我比作女子。商某有心结交大人这个朋友，却遭此奚落侮辱，商君今日算是受教了！”
秦修之的衣服残破，看得清楚，他的胸前确实缠绕着几层纱布，但是看起来是治伤所致。而他胸前的肌肉，还有紧实的腰背，虽然瘦，却还是能看出，是个真正的男人。方繁心下惊惶，赶紧拱手说道：“庄主息怒，庄主息怒！老夫一时眼拙，再加上家奴愚笨，您不要介怀才好，我也是真心想交庄主这个朋友。”
秦修之扫了一眼一屋子的侍卫仆人，哼道：“真心？”
他是男子，已能确定他不是武家的女儿，而缥缈山庄的主人，他可是真正不想得罪！挥挥手，方繁对着身边的人不耐烦地说道：“都出去，都出去。”
紫衣女子也顺势回道：“是。”四人匆匆出了包间，倒酒的仆人也不敢留下，但是站在墙边的两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一下。
这是最好的机会，一定要把那两人支开！捡起外袍穿上，秦修之说道：“御枫，你也出去，我有话和大人单独谈。”
御枫看了一眼方繁身后的两人，久久才转身出了屋外。
秦修之脸上仍旧是一脸的不愉，手中握着酒杯，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方繁暗暗思量，环翠楼内外都有守卫，不会有什么刺客能进入，这商君最好还是不要得罪得好，轻轻抬手说道：“你们也出去。”
“是。”
两人领命，也出了包间。
秦修之终于松了一口气，令牌已经到手，屋内也只剩下他们两人，接下来就等着毒发了。
方繁举杯，讨好地笑道：“庄主，今日怠慢了，老夫再敬您一杯。”
“罢了。”秦修之接过方繁递来的酒杯，暗暗观察着他的脸色。
商君不是武家的后人，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能与缥缈山庄的主人结交，亦是一件大好事，方繁连连举杯，赞道：“果真是好酒，只怕也唯有缥缈山庄能有此好酒了。今日能与庄主结识，实在是方某之幸啊！”
“大人不嫌弃，就多喝几杯。”秦修之将空坛扔到一边，拿起另一坛酒，再给方繁满上。
“好！”
几杯下肚，方繁的脸色开始潮红，然后是渐渐地泛黑。方繁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起来，不禁讪笑道：“这酒劲好厉害。”
片刻之后，鼻子里有热流涌出，方繁伸手一擦，竟是一片猩红！是血。
方繁惊恐地看向眼前的人，他仍是平静地坐着，一双眼冷冷地看着他，“你……”张了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发不出声音，胸口也一阵阵闷疼。方繁怕了，这酒，这酒有毒。
“来人……”方繁用尽全力，却只能发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字，血从鼻子流出来，怎么堵也堵不住。脸色暗黑泛青，垂死挣扎的样子看得秦修之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
“来……人……”方繁不停地叫着。门外都是武功高强者，若是让他们听见，商君的计划就完了。心下一横，秦修之掏出怀里的布巾，捂住了方繁的口鼻。方繁死命地挣扎，放在桌边的酒杯摔落了下来。
哐当一声脆响，门外立刻响起一声询问：“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方繁仿佛听见了希望，用尽全力踢踹着，秦修之几乎压不住他。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询问声：“大人？”
门也缓缓地推开。
森冷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胸口，殷红的血染红了原本素净的白衫，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扬起的依旧是温暖和煦的笑，却苍白得几乎淡去，唯有胸前的殷红越来越清晰刺眼。
修之！
商君几乎被恐惧湮没，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他看见的是梦境还是真实。他只知道，他要起来，他不能这样躺着，一次一次尝试，却发现不管他怎么努力，连一根小指头也动不了。
身边似乎有人在走动，修之，是你回来了吗？修之！
“修之……”
细碎的几乎吹散在夜风中的低喃，却让祁风华大惊，跑到床前，只见商君眼皮一直在动，半张着嘴，艰难而努力地发出声音。
“这怎么可能？”祁风华不敢相信，小君居然是醒着的！他为什么还会醒着，为了让他能够安心地休息，他特意加大的剂量，他不可能还醒着，不可能！
“修之……”
耳边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唤，明明白白告诉他，商君的确还醒着。祁风华赶紧抚上商君的腕间，混乱的脉动时强时弱，真气在体内乱冲，他居然靠内力支撑，不让自己睡过去，他怎么可以如此倔强，他这样会死。
不知是气愤还是忧心，祁风华取出银针的手居然轻颤起来。边将长针刺入穴道，祁风华在商君的耳边不停急唤道：“小君，你快停止！不要再运功，快停啊！”
或许是扎针的效果，或许是商君听到了祁风华的呼唤，他确实平静了一些。不过只一会，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小君？”祁风华轻声叫道。
商君艰难而缓慢地侧过头，看清祁风华，却只说两个字：“解药。”
“你！”祁风华真恨不得一掌拍晕他，却又不得不从药囊里拿出了解药，他算是认输了。不给小君解药，他只会继续催动内力，总不能眼看着他把自己害死吧。
服下解药，商君在床上安静地平躺了一刻钟。正当祁风华的心稍稍放下一些的时候，商君忽然坐了起来，蹒跚着要下床。祁风华赶紧压住他的肩头，明知道答案，还是问道：“你要去哪里？”
看也不看他一眼，商君冷冷回道：“放手。”他没有想到，小师叔居然会联合修之，这样困住他。
小君会生气，他早已经预料到，却不会后悔这样做。不肯放开手，祁风华叹道：“他们已经出去很久了，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
商君完全不为所动，坚持着要起来。祁风华怒道：“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珍惜自己，他们为了保护你去拼命，你却枉费他们的心意。你的命不仅是你自己的，你有没有替他们想过？”
“我——”商君紧咬薄唇，冷漠回道：“我不要他们为我拼命！”他不值得他们这样对他，他一开始就不应该与任何人亲近，不应该连累任何人，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商君油盐不进的倔强彻底激怒了祁风华，手上一个用力，反剪其手，轻松地将商君狠狠地摔在了床上。祁风华怒斥道：“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想做些什么？你帮不了任何人，只会拖累他们。”
这一摔让商君久久动弹不得，他好痛。痛的并不是身体，因为那样的痛，他早就习惯了。他的心好痛，小师叔说的没错，他现在这个样子，连站起来都那么困难，能做什么？他凭什么去救他们？
颓然地倒在床上，商君一动不动，茫然的眼里，失去了光彩。
心疼地看着商君颓然的样子，祁风华暗骂自己说得太过分了。身受重伤，商君已经够难过了，只是他一直憋着不表现分毫。他今天这样说，一定深深地伤了小君。在床沿坐下，祁风华轻抚着商君消瘦的脸颊，轻声说道：“小君，你是我们心痛的宝，乖乖养伤，等他们回来，这才是他们希望的，好不好？”
商君缓缓闭上眼睛，毫无回应。祁风华轻叹一声，这样的商君，他该拿他怎么办？
“主子。”屋外，袭慕的声音忽然响起。
商君仿佛没听见一般，祁风华迟疑了一会，还是回道：“什么事？”
袭慕微怔，回应的为何是祁风华？主子呢？心中有了怀疑，袭慕仔细倾听着里边的动静，回道：“前去查探的探子来报，环翠楼外，暗伏着很多铁甲军。”主子一直都很关心商公子，所以虽然他没有交代，袭慕依然派人去查看情况。
屋内久久毫无动静。忽然，商君蓦地睁大眼睛，弹坐了起来。刚才袭慕说什么？铁甲军，为什么会有铁甲军？对付方繁，修之就已经够危险了，如果还有铁甲军——
商君挣扎着站起来，大声说道：“袭慕，进来说话。”
祁风华伸出手，暗叹一声，又缓缓放了下来。罢了罢了，随他吧！
这声音？袭慕急忙推开门，夜焰也进了屋内，看清屋里的商君，两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是商公子？那他家主子？忽然想到下午说话奇怪的“商公子”，两人立刻了然，那才是他们的主子。
顾不得他们的震惊，商君急道：“有多少伏兵？”
袭慕终于理清了头绪，人也冷静下来，回道：“大约八十人，分别埋伏在环翠楼四周，手中兵器多为弓箭。”
“萧纵卿呢？”从昨日起就未见三儿，商君猜他一定另有安排。
“萧门主与您，不是，与主子一同出发了。据说调集了无声门上百精英，暗伏在环翠楼内外。”
商君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有无声门的人，再加上他原来的部署，对付八十铁甲军和方繁的手下，三儿和修之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但是为什么才八十人呢？商君皱眉，上次追捕予函，他们就出动了两三百人，这次怎么——
“糟了！”商君低叫，“予函有危险。”
好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那八十铁甲军应该只是监视三儿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不能脱身去救援，谁说新任铁甲军将领有勇无谋，这一招真是精明。
予函不能死，他死了，苍月的希望也就死了。其他亲王要么被下放，要么是扶不起的阿斗，予函是唯一有机会与陇趋穆对抗的人，他的品行和治国之道他是见识过的，他或许能将苍月从苦难中带出来。
予函一定不能死！
握紧双拳，商君缓缓低下头，对着身旁的祁风华低声说道：“对不起，小师叔。”他知道自己在拿命搏，但是有些事情，是死也要去做的。
说完，商君抬起头，眼中是平时常见的坚毅冷静的光芒，看向袭慕和夜焰，朗声说道：“袭慕，为我准备快马。你们可以选择去环翠楼救你们的主子，也可以选择陪我去救予函，你们自己选吧，我绝不阻拦。”
袭慕夜焰对看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神情，拱手于胸，两人毫不迟疑地回道：“听凭公子差遣。”只因为眼前此人从未让他们失望过，也因为主子离去前的交代。
商君暗暗舒了一口气，现在他身边可用之人真的不多。
祁风华摇摇头，师父曾经说过，如果你不能说服一个人，你只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走得远远的，一种就是与他一起沉沦。他走不了，那么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走到商君身边，祁风华说道：“铁甲军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予函。让夜焰带一队人马去通知萧纵卿，保护秦修之，我和袭慕带一队人马陪你去救予函，如何？”
“嗯！”商君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掩下心中的感激。商君走到圆桌前，拿来笔砚，摊开天城地图，说道：“夜焰、袭慕你们过来，我们讨论一下如何营救，然后准备出发。”他要他们都能活着回来。
“是。”
烛光下，四人围坐在圆桌前紧张地部署着。尚书府外，刚刚拿到令牌的予函仍旧不知，危险正一步步临近。
“大人？”门缓缓地被推开，侍卫伸出脑袋，想要一探究竟。大人今日特别交代，要密切注意款待之人，若是他有一点点异动，立刻擒住。
门外御枫的心也提了起来，手缓缓移到腰间的长剑上。此时，屋内忽然传来方繁的一声怒吼：“都给我滚出去。不过就是碎了个杯子，别打扰我与庄主谈话。”
“是是是。”侍卫赶紧缩回脑袋，又合上了房门。
方繁一双眼早已充血，不敢置信地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他居然可以模仿他的声音！他到底是何人？
或许是药效发作，或许是方繁已经失去希望，只挣扎了一会，他就不动了，只是那双眼依旧大睁着，满是诧异、恐惧和不甘。
秦修之喘着粗气，全身的力气也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地上，手中帕子早就被方繁暗黑的血浸湿。秦修之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才缓过劲来。屋外人声鼎沸，不时传来美妙的乐曲，包间里却安静得让人心惊。
按照商君的计划，事情才完成了一半，想到这里，秦修之赶紧站起来，费力地将瘫倒在地的方繁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摆弄了半天，方繁仍是不能坐直。秦修之转念一想，干脆让他半趴在桌上，塞了一个酒杯进他手里，自己也趴在桌子上。
不一会儿，便听见方繁大笑着说道：“来人，今日太开心了，再上些好酒好菜，我要与庄主痛饮。”门外的侍卫对看一眼，轻推开门看去，只见自己大人与商庄主都背对着他们坐着，两人看来都有些微醺地靠在一起，又看见商庄主连连摇手，回道：“大人太客气了，商君实在不胜酒力。”
御枫侧过身，微微挡住侧开的门，对几个侍卫低笑道：“看来我家主子与大人真是一见如故，平时他是很少喝得如此尽兴啊。”
其中一个侍卫点头回道：“那可不是，大人也极少如此开怀。”
御枫一脸戚戚然，回道：“既然如此，可别坏了主子们的兴致，上菜吧。”
“对。”侍卫连连点头，对着楼下的小二大声叫道：“来人，上菜上菜。”
不一会，七八个菜同时端了上来。看大人与商庄主相谈甚欢的样子，侍卫也放松了些，意思意思地搜了搜小二的身，没有什么异样，挥挥手，说道：“快进去吧。”
小二鱼贯而入，菜品也纷纷上桌。
方繁半趴桌上，不一会，略带酒意颇为不耐的声音再次响起：“都下去吧。”
小二们立刻转身出了包间。御枫拍拍几个侍卫的肩膀，颇为熟稔地笑道：“主子们不知道还要喝多久，不如我们就在旁边的小间吃点东西候着，如何？”
几个侍卫对看一眼，看包间里觥筹交错，有些动心，又故作矫情地回道：“这不好吧。”
御枫见小二们都已出来，这些侍卫并未注意少了一个，反手关上门，笑道：“咱们开着门嘛，一眼就能看见有没有异样。”
今日大人派足了人手，应该没有人能对大人不利，只略微思考了一会，几人点头回道：“也好。”
“请。”御枫与他们一起进了旁边的小间。
包间里一切重归平静，一个三十出头，一身布衣的男子从圆桌后面站直身子，躬身叫道：“主子。”
秦修之打量了他一番，身形与方繁颇为相似。刚才只一瞬，他已经匿藏在圆桌下，可见此人机敏。点点头，秦修之问道：“就是你？”
那男子点头：“是。”
“快坐下。”秦修之利落地从腰间掏出易容所需用具，好在刚才方繁只是扒了他的衣服而已。说起这个，他想到方繁所说的话，商君会是女子吗？不，不可能。即使心里一直在否定，脑中又不由得想起商君光洁的面庞，红润的薄唇。
空拿着用具，秦修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子担忧地轻声唤道：“主子？”
秦修之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一边帮男子易容，一边问道：“你是否了解方繁的日常行动，语调神态？”要易容成功，光是容貌相似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声音、语气神态等等，有一样不像，便要败露。
男子坦然一笑，回道：“主子放心，小人在侍郎府潜伏过一段日子，对府中事务和方繁都有了解。至于声音——”
清了清嗓子，男子开口了：“庄主，你我再饮一杯如何？”
“嗯，惟妙惟肖。”秦修之满意地点点走，脸上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加上这声音神态，没有十分也有九分。
将最后的胡子打理好，秦修之笑道：“好了。”
透过光洁的琉璃玉盏，男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再看看趴在桌上的方繁一眼，不禁叹道：“主子的易容术真是出神入化。”他也学过几年易容术，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易容得如此相像，他真是望尘莫及。
秦修之收起用具，说道：“赶快把衣服换上。”
男子将方繁放倒，利落地扒下他的衣衫穿好。看着地上的尸体，男子为难地问道：“这尸首应该如何处理？”
秦修之环顾四周，包间里既没有隔间，也没有屏风，更没有壁柜，空空荡荡的。轻拍着桌面，秦修之暗叹，这尸体要怎么藏呢？
忽然，摇晃的桌布让秦修之眼前一亮，对着愣在一旁的男子说道：“把他塞在桌子底下。”只要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异样就好。
男子听命，赶紧将尸体塞进大圆桌下。
整了整衣襟，秦修之说道：“待会儿你和他们回府，令牌明日我会派人送回侍郎府，尸体留给御枫处理。”
“是。”
秦修之又看他一眼，没有什么破绽，说道：“走吧。”
两人走至门边，男子率先大声笑道：“今日与庄主喝酒，真是尽兴，下次还请庄主光临寒舍。”
听见声音，几个侍卫赶快出了小间，打开房门，只见商庄主微微拱手，回道：“大人客气了，商君一定到，请。”
方繁点点走，回道：“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离开前，秦修之向御枫使了一个眼色。御枫了然地走在最后，趁着他们下楼的时候，退回了包间里。
两人说笑间已经到了环翠楼外，正当秦修之与男子告别，准备踏上马车的时候，数支利箭朝着他射过来。
“小心！”守在门外的卫溪飞身而起，长剑隔开了飞驰的利箭。
秦修之一惊，抬头看去，四周的屋顶之上，隐约可见无数黑影，手中的利箭闪着隐隐寒光。秦修之站定，他们倒没有再射箭，看向“方繁”，问道：“怎么回事？”
“方繁”一愣，连连摇头，他也是一头雾水。
秦修之眉头紧蹙，难道被发现了，不可能，因为站在“方繁”身后的侍郎府侍卫也是个个一脸警戒。
正在秦修之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冷硬的男声响起：“我们被包围了。”
秦修之一惊，回头就看见萧纵卿暗沉的脸。未等秦修之开口，萧纵卿丢下一句：“退回去再说。”转身走进了环翠楼。
待秦修之他们都退回环翠楼之后，潜伏在房檐上的黑影也消失无踪。
……
尚书府。
一辆纯黑的马车停在离尚书府不远的暗巷里。马车旁，年轻的车夫蹲在巷口，戒备地注视着四周。一个布衣男子从车夫身边走过，忽然将一块黑布包裹的东西扔到了车夫手里。
帘子被掀开，何绍华兴冲冲地钻了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激动地递到予函手中，说道：“主子，令牌送到了。”
予函紧握手中的令牌，掀开窗帘，一束月光射进车内，莹润的光华照在令牌上，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精细的花纹还有每一处细微的凹槽，这是仿制不出来的。确定手中的令牌确是真的，予函说道：“抓紧时间，我们进去。”
“是！”何绍华钻出车外，坐在何成旁边，轻扬马鞭，马车从暗巷里奔了出来，向着尚书府正门驶去。
尚书府前方的城楼上，一个炫白身影傲然而立，如鬼魅一般。
“主人，他们来了。”
轻摇着手中的嫣红折扇，玄铁面具闪着森寒的银光，喑哑的声音在月夜里冷冷地响起，如猫捉老鼠般惬意：“不急，等他们进去了再来个瓮中抓鳖。”
“是。”黑衣人不敢多说，立刻退了回去。
马车未靠近尚书府，已被卫兵拦截，喝道：“来者何人？”
已易容的何成朗声回道：“吏部侍郎方繁。”
一听是方繁，卫兵立刻收了气焰，回道：“是方大人啊！请您出示令牌。”
何成正打算送出令牌，一只透骨钉朝着他的方向直射而来，嵌入马车壁上。卫兵大惊，叫道：“有刺客！”一时间尚书府前一片混乱。
何成亦是大惊，回头看去，只见祁风华带着一队人马，追上前来，对他大声叫道：“有埋伏，快走！”
“走。”马车里，予函沉稳的声音传来。何成意会，狠狠地扬起马鞭，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马车离去，黑衣人轻声问道：“主人？”
“是他？”透骨钉，还有那张年轻的脸庞他可是记忆深刻。
我不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了。白衣男子一扫刚才懒洋洋的样子，轻抚着右臂上的伤，指着最前面的祁风华，沙哑的声音冷冷说道：“追！那个人，我要活的。”
“是。”黑衣人躬身退去，数道黑影也朝着马车的方向掠去。

第三十二章 身陷囹圄
环翠楼里不明所以的人仍在花天酒地，侧厅的包间里，气氛却是异常的凝重。萧纵卿本就硬朗的脸此时更是凝霜一般的冷然，秦修之实在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萧纵卿不耐地抬起手，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闪身而出，却是直直地朝着秦修之半跪下来，恭敬地叫道：“主子。”
秦修之大惊：“怎么是你？”他是夜焰手下的人，为何会在这？而且还知道他不是商君，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秦修之急道：“起来说话，发生什么事？”
男子也不拖沓，回道：“您离开之后，袭大人派我等随后查探消息，发现铁甲军围困了环翠楼，商……”看了一眼萧纵卿，再看一眼“方繁”，男子停顿了一下，主子现在易容成商公子的样子，其他人或许并不知情，他还是不要直说为好。
一听是关于商君，秦修之急道：“他怎么了？”萧纵卿早知他的身份，方繁也已除掉，他现在也不怕别人知道他不是商君，他只想知道，商君到底如何？
男子不敢怠慢，立刻回道：“公子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铁甲军意在围困，拖延时间，让予函公子孤立无援。公子派夜大人带领一队人马来接应您，因为人手有限，夜大人目前只占据了环翠楼外正面的高处，特遣我进来与主子说明详情，里应外合。公子、祁公子还有袭大人带领另一队人马正赶去救援予函公子。”
虽然男子口中只称公子，御枫和卫溪已然明了，眼前的主子并非自己主子。两人对看一眼，心中都有疑惑，却深知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他不是昏迷了吗？怎么又醒了！若是铁甲军一心想要捉拿予函，必是派出了精锐之兵，如此商君岂不是——想到他的身体，秦修之看向萧纵卿，急道：“我们要想办法尽快出去，支援他们。”转向黑衣男子，秦修之说道：“你过来，细说夜焰所处位置，我们突围出去。”
“是。”黑衣男子迅速掏出怀里的地图，萧纵卿默不作声地听着，脸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好过，现在则是越发的阴鸷，想不到他居然被铁甲军耍了一回。
看向默不作声站在秦修之身后的“方繁”，萧纵卿忽然说道：“你也过来，侍郎府那些侍卫我正好有用。”总要有一些挡箭的人，他们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方繁”看向秦修之。秦修之点头，他才回道：“是。”
摊开地图，萧纵卿一边讲解着突围的细节，额上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心中不停地默念着——
君，你一定要挺住，一定等我！
……
那边还在酝酿突围，这边已经短兵相接。
身后，何成驾着马车，与祁风华并行，大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风华一边闪躲着短箭，一边回道：“铁甲军声东击西，将萧纵卿他们围困在环翠楼，其实最终目的是想捉拿予函。你们快走，我在后面殿后，商君在前面等着你们。”
竟是中计了？还好他们及时赶到，不然主子进了尚书府，只怕是进得去出不来了。转念一想，何成又问：“商公子如何能出得了环翠楼？”他不是去赴约了吗？环翠楼被围困，他如何脱险？
又一支短箭从耳边呼啸而过。祁风华不耐地回道：“说来话长，先离开再说！”
看身后黑衣人人数不少，何成也不再啰嗦，大喝一声：“好！”扬起马鞭，马车极速狂奔向前。
这样不行，要拦住这些人，跟得这么近，小君的计划难以实现。祁风华对着身侧的袭慕说道：“你护送他们，我设法拦截他们一阵子。”
“好！”袭慕策马跟上马车。
祁风华则忽然用力勒紧缰绳，马匹吃痛，立马扬蹄。趁着回身之际，祁风华掷出手中的透骨钉，双手齐发，全部击中马腹，马匹立刻软倒下来，紧跟着的黑衣人，也从马上翻滚了下来。倒地的马匹也惊得后面的马纷纷停下。只一瞬间，何成驾的马车也绕进了旁边的树林里，消失在密林里。
祁风华暗暗松了一口气，一道喑哑的男声陡然响起：“分两队，左右包抄，给我追！”
“是！”
祁风华眯眼看去，月夜下，那袭白衣更是炫目，坐在黑马上的男人，脸隐没在玄铁面具下，看不清样貌，但是那逼人邪魅之气却让人不会错认，是他！那个伤了小君的人，虽然他还离得很远，祁风华却已经感受到此人的气势，不由得握紧缰绳，手心竟满是薄汗。
树林里，商君焦急地注视着四周，予函若能进得来树林，就已经胜了一半。
缓缓张开手，看向手心中的猩红药丸，商君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这是多年前师父给他的药丸，聚元丹。师父交代，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因为它能在一瞬之间，提元气，增内力，但是，药丸效用一过，必会衰竭。他若是不用，以他现在的武功，不但救不了谁，反成拖累，但是用了，他——
心驰神恍之间，马蹄之声已然入耳。商君抬眼看去，予函的马车已经向着他这边狂奔而来。将药丸置于袖间，商君迎了上去。马车才停下，商君大声叫道：“予函下马车！”
予函才刚跨出车马，商君立刻将手中的黑衣塞到他怀里，说道：“撕掉面具，快。”
虽然还没弄清楚用意，予函却也知情况紧急，一边将黑衣穿上，一边急忙撕扯脸上的人皮面具。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响。商君转身，对着身后几人急道：“你们几个驾车往北边，你们几个驾车往南边。现在马上走！”
“是！”
几人利索地上马，与予函所乘一模一样的两辆马车分别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予函此时有些了解商君的意图了。果然，商君看向他们，说道：“袭慕、何成、绍华，你们保护予函朝东面走，十里外有个岔道，一切按计划行事，快走！”他已经通知了夜焰、三儿他们突围出来之后，立刻前往岔路接应，这样一来，予函就能获救。
几人纷纷上马，袭慕却见商君掉转马头，朝着树林的方向，急道：“公子，你要去哪儿？”
“我不能让小师叔一人苦战！我回去与他一同对敌，拖延他们。袭慕，予函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救他出去。”小师叔是因为他才以身犯险，他绝不能让他出事。予函交给袭慕，他也放心了。
“你们快走！”扬起手中的马鞭，商君的身影向着树林外奔去。
“公子！”袭慕还想说什么，商君早已隐没于暗夜之中。
“走。”扬起马鞭，一行几人朝着东方奔去。
……
驾马慢慢走近祁风华，白衣人斜睨着他，轻笑道：“我们又见面了，真是让人期待啊！”本就沙哑的声音，伴着笑声，让人听起来更觉刺耳。
祁风华双手环在胸前，不屑地冷笑道：“看见你，我想起了一句话，果然是祸害遗千年。”一边说着，手中已经扣满了透骨钉，待他再靠近一些，他就要他好看。
玄铁面具下，看不见表情，冷残的声音却依旧轻快，不可一世地说道：“嘴巴倒是很硬，就不知道你的命有没有这么硬。”
眼见时机成熟，祁风华运气于腕间，使足全力，朝着白衣人掷去。原来还颇为懒散的白衣人，忽然眼神一凛，臭小子，他以为他还会败给同样的招式两次，可笑！轻身一跃，白衣人竟是离开马匹两丈有余，轻松地便躲过了这一击。祁风华一怔，这人的内力好强。
祁风华还在震惊中，只听见白衣男子冷哼一声，说道：“小子，让我来教你，什么叫用毒！”身子还在下落中，他忽然从袖间撒出一道白色的粉末，随着夜风，向着祁风华袭来。
祁风华大惊，来不及多想，亦从腰间掏出他的独门解毒散，朝着迎面而来的粉末撒去。一时间，两种白色粉末在空中交会，竟是瞬间变成了黑色的薄烟，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拍拍手中残留的药粉，祁风华哼道：“就这点本事，就不要拿出来丢人了吧。”他从小就在毒罐子里长大，和他比用毒，好笑！
白衣人眼中兴趣更甚，俯身冲向前去，动作之快，超乎祁风华的想象。这么近的距离，透骨钉根本掷不出去，被逼后退数步。白衣人却是如黏上他一般，紧随他身侧，祁风华甩不掉他，只得出手。两人只交手了几招，白衣人忽然一招小擒拿手，紧紧抓住祁风华的手腕，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右肩上，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冷冷传来：“还算有些本事，可惜，武功太差。”
祁风华不服气，刚想要动，白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冷残之色，不自量力！
“啊——”只听见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祁风华的肩胛骨被生生捏碎。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祁风华的叫声，在夜里响起，听者心颤，尤其是听在商君耳里，如万蚁噬心，痛入心扉。
一道满含杀气的白光，袭向白衣男子。白衣男子微惊，不得不放开擒住祁风华的手，侧身跃开。待看清来人，白衣男子笑道：“又来了一个。看来我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刚才那一剑所透出的内力，祁风华站在旁边，都已感受到。深知商君的身体情况，祁风华不敢置信地说道：“小君！你的武功——”
扶起祁风华到旁边坐下，商君一脸平静地回道：“我没事，你别乱动，等我！”
看着商君内力充沛，傲然而来的背影，祁风华心中却忽然泛起一抹胆战心惊的感觉。
握着剑，商君稳步走向白衣男子，对于他刚才挑衅的话，并不回应。白衣男子却收起了调侃之心，只因商君手中的软剑因他的内力发出龙吟般低沉的清音，让白衣男子心下一凛。
他时间不多，气沉丹田，一招横扫千军，直逼白衣人咽喉，来势凶猛。白衣男子自视内力深厚，不躲不闪，举起折扇，正面迎击，软剑与折扇短兵相接，两人比拼的却是内力。才不过一瞬，白衣男子暗惊，商君的内力又刚又猛，这怎么可能，才月余不见，他的武功竟是突飞猛进到这般程度，难道真有什么仙丹妙药不成！
握着折扇的手背震得麻木，几乎握不住折扇，白衣男子不得不御气震开商君。
商君被白衣人的内力震得胸口生疼，但是现在容不得他退缩，再次提剑，直攻白衣男子脸面。白衣男子不再硬接商君的长剑，用折扇隔开商君的攻势。忽然，他手伸入衣袖，一道白色粉末撒向商君。
祁风华急道：“小心有毒！”
商君眼神一暗，不退反进，提气直冲向白衣男子，手中的凌霄软剑左右挥舞着。在他的内力驱使下，软剑竟卷起了一个漩涡，药粉非但没有粘上他的身，反而随着软剑扬起的漩涡，扑向白衣男子。白衣男子没想到商君居然出此险招。赶紧向后跃起，却仍是来不及，被自己的药粉欺身。白衣男子暗惊，退出数丈之外，立刻掏出怀里的药瓶，将解药送入口中。
商君还想提剑再战，远处，隆隆的马蹄声响起，眯眼看去，滚滚烟尘，足有百余人。
虽然他很想要了白衣男子的命，但是聚元丹只能支撑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看着远处急奔而来的铁甲军骑，再看看已经脸色惨白的祁风华，商君终于决定不再恋战。
“走！”商君扶起祁风华，跨上马。
白衣男子也不追，冷眼看着他们朝着树林的方向狂奔而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霜霜是祁风华的爱马，也是千里挑一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即使是负荷两个人，依旧稳健而飞快地在树林里穿行。祁风华坐在后面，抱紧商君的腰，即使吃力，还是坚持问道：“小君，你是不是吃了聚元丹？”以小君的伤势，不可能还有那样强劲的内力，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吃了聚元丹。
商君身体一僵，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却一个字也不回答。
即使早已猜到他吃了聚元丹，祁风华多么希望，他能否认，但是他没有。勒紧商君的腰肢，祁风华气得大吼道：“你怎么这么糊涂！”聚元丹岂是可以随便吃的吗？他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任何折腾，祁风华不敢想象，药力散后，小君——
深吸一口气，商君平静地回道：“我没得选。”小师叔为了成全他的大义，甘愿冒险，他早已把他当作亲人，又如何能看着他遇险，即使让他再做多少次选择，这聚元丹他都一样吞了。
淡淡的话语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祁风华却听得清清楚楚，痛苦地闭上眼睛，小君，我不要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
跑入树林深处，商君勒紧缰绳，霜霜扬起前蹄，停了下来。祁风华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商君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扶下马。没等他开口，商君忽然提气而起，跃上了一棵百年古树，在中间停顿了一下，再次跃起。他们已经跃上了高高的树干，密密麻麻的枝叶将他们的身影遮蔽。
纷杂的马蹄声已然逼近。商君出手，点了祁风华的穴道。祁风华惊道：“小君，你干什么？”
小心地让祁风华侧躺在一处由三根枝干交错而成的凹陷处，商君淡淡地回道：“穴道两个时辰之后会自动解开。”
祁风华终于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身子不能动，只能瞪大眼睛，急道：“小君，你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商君又点了他的哑穴，撕下一截衣摆，将祁风华的肩膀和手臂固定好。密林里，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他们找不到人，绝不会罢休。低着头，商君哽咽道：“对不起，小师叔。如果，我回不去，帮我照顾笑儿。”
祁风华圆瞪的眼中，蓄满气愤、怒火甚至是祈求。小君，你不能这么做，你看着我！祁风华的眼睛几乎瞪得出血，商君却不肯再抬头看向他。
小君，不要！
利落跃下，暗黑的背影瞬间消失在眼前。
身手奇快地直接跃上马背，商君轻拍着霜霜的脖子，淡笑道：“霜霜，为了我们共同要保护的人，并肩作战吧。”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霜霜长嘶一声，如满弓之箭一般，一道银白的闪电迎风飞驰。
霜霜的速度很快，背后的马蹄声似乎渐渐离远。狂奔出数十里之外，商君紧紧捂住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来得比任何一次都激烈，他几乎握不紧缰绳。霜霜仿佛也感受到了商君的痛楚，放慢了一些速度。就在此时，原本漆黑的小道上，泥土中赫然弹出数根手腕粗细的麻绳，横在前方道路上。霜霜机敏地扬起前蹄，立刻停了下来。霜霜几乎与地面垂直，商君抓住霜霜的鬃毛，才没有摔下去。
惊魂未定，草丛间蹿出了百余铁甲军，手中的长箭一齐指向商君。商君眯眼看去，白衣人坐在马上，似乎等了他很久的样子，看见马背上，只有商君一人，白衣男子眼神微闪，那小子人呢？这样都能让他逃了，白衣男子微怒，声音却依旧毫无起伏一般冷硬，“看来我小看你了，商君。”上次见他，他已经要死不活，今天居然有如此内力，他几乎都不是对手。一路有追兵，他还能把人藏起来，商君，好个商君！
缓缓坐直身子，商君冷笑，不屑之色毫不隐藏，哼道：“而我，却太高估你了。原以为，你也是一号人物，想不到竟是陇趋穆的鹰犬，真是让人失望。”
“鹰犬？”白衣男子喑哑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森冷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抹猩红。
“为了不让你失望，把你的命留下吧。”沙哑的冷残之音透出的杀气，让霜霜也不安起来，不停地蹬踏着前蹄。身后的铁甲军也追了上来，前后夹击，将商君堵在中间。商君握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药效要过了吗？没能杀了他，真是可惜。
白衣男子缓缓抬起手，无数支利箭满弓而对，箭尖直指商君。
商君尝试提气御剑，却是连剑都拔不出来。一股浊气上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霜霜洁白的鬃毛上，瞬间猩红一片。终于到了这一天吗？仰头看向满天的星辰，商君忽然笑了起来。
爹，娘，女儿真的已经尽力了！
……
偌大的花厅里，一群人或坐或站，却寂静无声。萧纵卿的拳头紧紧握着，青筋几乎要暴出来。秦修之面无表情，一向温和的眼神失了平静，如风暴来临前的深海，幽蓝死寂。祁风华肩头骨裂加上颠簸，早已血迹斑斑，他却理也不理，怔怔地呆坐着，眼神空洞。
按照商君的安排，萧纵卿与夜焰里应外合，突出重围，及时赶到。予函安然回来了，祁风华也得救了。所有人都脱险了，却独少了一个人——商君。
看着这一屋子失魂落魄的人，予函不禁低叹，商君，他那样的人物，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花厅里的气氛过于压抑，一个仆人匆匆走到门前，却是久久不敢出声，暗暗咽了一口口水，才轻声说道：“门主，外边有一位商姑娘求见。”
商姑娘？听到商字，所有人都是一怔。
“商笑……”想起小君的托付，祁风华的心瞬时拧在了一起。若不是他，小君根本不需要面对白衣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杳无音讯，他有什么脸面来面对商笑？
一直知道君有个万般疼爱的妹妹，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她，萧纵卿心里一阵烦躁，却也不得不回道：“请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屋里的人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
一个粉妆女子大步流星走进屋内，明眸大眼，樱唇翘鼻，和商君长得有几分相似，她应该就是商笑了吧。果然人如其名，她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如暖春娇花般明媚的笑容，看得出，一直以来商君把她照顾和保护得很好。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淡紫罗裙，颇有气分书卷气。走在最后的，是一名男子，斯文俊朗，只是那双仿佛带笑一般的眼里，隐隐流动的锐利，可见亦不是个简单角色。
商笑跨进门内，一眼就看见坐在门边的秦修之和祁风华，立刻兴高采烈地笑道：“秦大哥，小师叔，你们都在这，那我哥也一定在，太好了。”虽然她不听话地跑来，一定会被骂得很惨，不过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才不管呢！
相较于商笑的兴奋，与她一同进入屋内的裴彻和朗月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尤其是裴彻，扫了一眼花厅，没有看见商君的影子，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看见祁风华肩膀上的殷殷血迹，商笑关心地问道：“小师叔，你怎么受伤了？”
祁风华缓缓别过头去，他不忍看那双与小君一样明亮的眼眸。
祁风华不说话，商笑莫名其妙，不过一抬头就看见好久不见的御枫，高兴地跑到御枫面前，笑道：“御枫，我好想你哦，好久好久都不见你了。都怪我哥，不让我来看你。”四处看看，没见商君，商笑问道：“对了，我哥呢？”
所有人表情都是一凛，终于，商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盯着旁边的卫溪，商笑急道：“你们怎么了？都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我哥出事了？”卫溪一向都是贴身保护他的，现在御枫、卫溪都在，他呢？
御枫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回答。主子和笑小姐的感情，这么多年来，他看在眼里，若是她知道主子生死未卜，只怕是要疯狂的。
御枫和卫溪都低头不答，更是肯定了商笑心中的不安，跑到秦修之面前，商君急道：“秦大哥你说话啊？我哥呢？”秦大哥对他情根深种，一定知道。
迎着商笑满怀希望又忧心忡忡的眼睛，秦修之开不了口。他要怎么和她说，他有心替商君去面对危险，结果却把他推向了更危险的深渊？
他们这是什么表情？看着花厅里，众人或惋惜或痛苦的神情，商笑心中的不安上升到了极点。手足无措地冲到卫溪和御枫面前，商笑失控地吼道：“卫溪、御枫！我命令你们说话！你们为什么都不说，你们说话啊！我哥在哪里？”商笑几乎是疯狂地拉扯着御枫和卫溪。两人任由她撕扯着，心也随着被撕扯，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主子。
脑子里各种可怕的念头如蔓草一般，滋生缠绕，不知不觉中，眼眸中已经有莹光闪动。裴彻上前一步，将商笑环在怀里，沉声劝道：“笑儿，你别这样，冷静点。”依照现在的局面，商君只怕是凶多吉少。
几乎是无意识地挣扎着，商笑哭喊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连他在哪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她不要报仇了，也不要缥缈山庄，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只要他，只要他！
“你在哪里？”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商笑靠在裴彻怀里，泪湿的双眼失了明媚，泣不成声。
你答应爹娘要照顾我的，你不要笑儿了吗？不要离开我，不要。
姐——
姐——
凄厉而绝望的呼唤，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是在耳边。
笑儿——
商君原本混沌的脑子，痛到麻木的身体，因为这声突来的呼唤，全都苏醒过来，赫然睁开眼睛，让正在往他身上泼水的黑衣人吓了一跳。
好冷！
好疼！
商君以为自己早已经对疼痛麻木了，原来不是。
被绑在一个铁架上不能动弹，商君艰难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一间密闭的石室，墙角的两堆火照亮了四周，入目皆是冰冷的刑具，大大小小。石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窄小的铁门可以进出，他所在的，或许只是众多牢房中的一间。耳边不时传来凄厉的号叫，那是生不如死的哀鸣。对于关在这里的囚犯而言，即使不用刑，日日夜夜听着这样的惨叫，就已是无尽的折磨。
黑衣人恭敬地退后，说道：“主人，他醒了。”
白衣男子缓步走到商君面前，不耐地说道：“商君，我已经没有耐心和你再浪费时间了。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乖乖说出陇宜亥还有秦修之他们一伙人的下落，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至于另一个，你应该不会喜欢，我一直缺一个人，帮我试毒，你倒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嘶哑的声音，森冷的面具，邪魅的气息，如果说这里是地狱，那么他无疑是最适合这里的主人。商君冷笑，对上白衣人冷残的眼睛，漠然回道：“有什么药，尽管拿出来。”
白衣男子一怔，两人眼神较量，互不相让，一个邪魅冷残，一个桀骜不驯。
他讨厌他那双冷漠的眼睛！讨厌他骄傲的嘴脸！讨厌他不屑的态度！
商君，你该死！
虽然看不见表情，白衣人浑身上下充斥的邪气让石室里其他黑衣人冷汗直流。其中一人颤抖着上前，低声说道：“主人，交给我吧，不管他嘴多硬，我都能让他开口说话。”
白衣男子大喝一声：“好。”他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铁鞭硬。
黑衣人拿起一条一丈有余的长鞭，上面满是铁器交织的倒刺，在商君面前挥舞了两下，长鞭扫过的地面，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说还是不说？”
商君闭上眼睛，缓缓别过头。
黑衣人冷哼：“不说？自找苦吃。”说完，手中的长鞭毫不留情地抽向商君。
倒刺顺着鞭子的力道嵌入肉里，血立刻顺着长鞭滴入沙地。
“嗯！”商君闷哼一声，紧咬的牙关就是不肯哼一声，黑衣人连抽了几鞭，商君本就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这样的酷刑，干脆晕了过去。
黑衣男子习以为常，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泼醒他。”
“是！”拿起水桶，身后的男子走到商君身旁，一桶水举起，从他的头顶浇了下去。
“嗯……”冰冷的水沿着脸颊冲刷下来，浇在血肉模糊的身上，商君意识模糊，眼睛已经睁不开。
黑衣男子得意地吼道：“说还是不说？”不见棺材不掉泪，这回看他还嘴硬！
耳边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商君再一次别过头去，依旧不屑于理他。黑衣人恼羞成怒，手中的长鞭更是疯狂地往商君的身上抽。泄愤之后，黑衣人喘着粗气，他身后的男子低声说道：“他好像又晕过去了。”
黑衣人大吼道：“继续泼！”他就不信，他还对付不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
“是。”
水泼了一盆又一盆，商君仍是一动不动，冲刷下来的血水让森冷的石室里，充满血腥味。
“装死？”血腥刺激了黑衣人，让他变得疯狂。“让我来。”推开身后的男子，黑衣人走到水桶边，舀了一大勺粗盐倒入水中。男子瞪大了眼睛，就连一直惬意地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眼神也微闪，不过他仍是冷眼旁观着。
黑衣人搅和了片刻之后，提起水桶，走到商君面前，扬起一抹残忍得意的笑——
“啊——”
盐水侵蚀着血肉，辛辣而灼烫，身体的每一处，都如同火烧，凄厉的叫声如愿地在石室里响起。
……
哐当！
一个杯盖掉落，碎瓷满地。
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秦修之，只见他脸色苍白，手微颤着将手中的热茶放下，说道：“对不起，我，走神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这种痛很奇怪，让他浑身冰冷。
熬了三天，萧纵卿双面赤红，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说道：“这次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陇趋穆，我查到——”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
萧纵卿才说了两句，一道焦急的女声传来，众人看向屋外，就看见商笑披散着长发，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满脸的泪痕，向着侧厅跑过来。裴彻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迎了出去，御枫和卫溪也赶紧迎了上去，他们没有保护好主子，绝不能再让笑小姐出事！
屋里的几人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小姐——”朗月追着商笑，看见裴彻他们出来，终于缓了一口气。
裴彻抱住蒙头乱闯的商笑，急道：“笑儿，你怎么了？”
“他，他被人鞭打，他满身是血，他……”商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狂乱的样子让裴彻一颗心都揪在了一起。扶住她的肩，裴彻柔声哄道：“笑儿，你别急，发生什么事，慢慢说，你说谁被鞭打？”
“我哥！他正在受苦，他被人吊着，那些人拼命鞭打他。他身上，手上，全是血，全是血。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裴彻的劝慰也没能让商笑冷静下来，拽着裴彻的手，商笑哭道：“彻，你陪我，你陪我去，好不好？”她不要在这里等下去，她要去救他。
商君？裴彻一愣，急道：“好，我陪你，但是你怎么知道他被人鞭打？笑儿你先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笑儿知道商君的处境吗？
商笑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只是不停地说道：“我要去找他！”
卫溪也急了，问道：“小姐，你知道主子在哪里吗？”
萧纵卿也忍不住低喝道：“快说！”
商笑不停地摇头，所有人都心浮气躁地盯着商笑。朗月好不容易追上，裴彻赶紧问道：“朗月，怎么回事？”
朗月回道：小姐刚才做了一个恶梦，醒来就哭闹不已。
恶梦？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虽然不忍苛责商笑，众人还是好生失望，纷纷转身走进侧厅。
看商笑哭得声音都嘶哑了，裴彻心疼地劝慰道：“笑儿，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完，商笑大怒，狠狠地推开裴彻，吼道：“不是梦！不是梦。他正在受苦，你们都感受不到他在疼，听不见他在叫吗？”
她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但是她真的听见他的声音了，那么真实，就在耳边！为什么他们都无动于衷。
他在疼，他在叫，秦修之心下又是一痛，就像刚才，痛得那么真实。
商笑满脸的绝望，让裴彻一惊，赶快抓住她往外跑的身子，说道：“好，我们知道他在疼，在叫，刚才我们就是在想办法营救他，很快就能把你哥救出来。”
“真的？”只要能救出商君，怎么都好！商笑拽着裴彻，急道：“你们知道他在哪里了吗？怎么营救？你快说啊？”
商笑激动地摇晃着裴彻，身上的外衣早就掉在地上，脸上泪痕满布，眼睛红肿。只不过三天而已，那个初见时如花娇艳的女子已憔悴成了这般模样。予函低叹一声，说道：“裴公子，商小姐如此激动，先扶她到里边再说吧。”
他们对商君究竟在哪里根本不知。其实裴彻也不知应该如何说起，只好扶着商笑，劝道：“笑儿，进去坐下慢慢说。”
进了侧厅，朗月贴心地递上热茶：“小姐，喝杯热茶吧。”
商笑哪有心思，一双眼盯着裴彻，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没事，你快说。”
裴彻为难地看向萧纵卿。
萧纵卿刚才还没来得及讲完，裴彻自然不明白其中的情况，只能为难地看向他，商笑也盯着萧纵卿看。
萧纵卿冷声说道：“本来我猜测是铁甲军抓走了君，但是经过这几天的查证，君不在铁甲军的监牢里，抓走君的应该不是他们，最有可能的是最后和君交手的白衣人。”
商笑一急，忍不住追问道：“那他是什么人，会把我哥抓到哪里去？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声门几天的追查，却只得了这么点信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萧纵卿的心情本来就极差，商笑忽然打断他的话，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差，口气也变得不耐，“他行踪诡异，极少留下线索，但是白衣人与昊天盟的门人有所接触。昊天盟是苍月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手段残忍，行事古怪。”
行事古怪，手段残忍！与白衣人有过正面较量的祁风华体会得更加深刻。按照萧纵卿的说法，那个白衣人如果是昊天盟的人，小君就更危险了，祁风华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依那晚的情况看来，你所说的昊天盟和铁甲军之间只怕还有着种种关联，就怕昊天盟也是陇趋穆的爪牙。”眼看着在座的人，都是商君的至亲好友，说到商君有可能面临的危险，屋里的气氛变得躁动，真正是关心则乱。
予函叹道：“萧门主，依我看，你继续派人去查昊天盟的总部到底在哪里。大家各自清点人手，保存实力，一旦有商君的线索，尽力营救他。这次的事，一定已经惊动了陇趋穆，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商君和我们的处境都很危险，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待会儿修书北军将领，让他们找借口入京。这一仗是避无可避。”
裴彻轻轻摇头，冷静地分析道：“远水救不了近火。铁甲军一万有余，再加上驻扎天城外的三万护卫军，陇趋穆能马上调度的，就有近五万。”
裴彻没有继续说下去，众人却都已经心知肚明，他们这些人，加起来，还不足五百，如何与五万人斗？花厅里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商笑忽然站了起来，一脸冷漠地向着花厅外走去。裴彻急忙拉住她的手，急道：“笑儿，你去哪里？”
缓缓挣脱裴彻的手，苍白的脸上尽是失望，商笑无力地回道：“你们说了这么多，其实根本没有想到办法救他，不是吗？”她不需要再听下去了，越听只会让她的心越痛。
裴彻还想追出去，被朗月拦了下来，“裴公子，让小姐静一静吧。你们继续讨论如何救公子，我会照顾好小姐的。”
看着那道如幽魂般蹒跚而去的背影，裴彻竟然移不开脚，救不出商君，他追上去又能如何。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安慰的怀抱，而是她哥哥。
朗月默默地走在商笑身后，陪着她在这片不大的花园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遍。终于，商笑停了下来，蹲下身子，抱着双膝，把脸埋在双臂之间，久久，只听见哽咽的声音颤颤传来，“朗月姐姐，我好害怕。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办？”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家人的尸体，长箭没入爹爹胸口，灼热的血，洒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这些已经多年不曾想起的景象再一次侵袭着她，一幕一幕，不停地在她眼前出现。
在商笑身边坐下，朗月轻轻环上她单薄颤抖的肩膀。朗月无语，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若是公子真有什么不测，应该怎么办？失去了那个事事承担，体贴包容，傲气朗然的人，她们应该怎么办？
靠着朗月的肩头，商笑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好笨好笨，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没有好好练武，为什么没有帮他分担缥缈山庄的事务，为什么就不能聪明一点！”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留在这里哭。
紧紧地环住商笑，朗月轻声安慰道：“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现在这样的局面，屋里那几个大男人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你一个女子。”她没有任性地胡乱跑出去，给大家添乱就已经很懂事了。
女子？他就是女子啊，还不是一力承担着一切。越想越恨自己，商笑摇头说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有哥哥的武功，有舒清姐姐的能干……”
商笑忽然身子一僵，整个人呆呆地发愣。朗月急道：“小姐，你怎么了？”
用力抓紧朗月的衣袖，商笑满是泪痕的脸上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大叫道：“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救哥哥！”
“真的吗？”看商笑信心满满的样子，或许她真的能找到一个人来救公子，朗月激动地问道，“是谁？”
左右看看，虽然四下无人，商笑还是倾身向前，贴着朗月的耳际，低声说道：“舒清姐姐！”
朗月睁大眼睛，慌乱地抚上商笑的额头，担忧地说道：“小姐，你别吓我。舒清小姐已经……”死了。后面两个字朗月没敢说出来。她承认，若是舒清小姐还活着，或许真的是她们的希望，但是现在——
“你跟我来。”心中有了希望，商笑一扫刚才颓然的样子，拉着朗月起来，向着她们所住的院落跑了过去。
急匆匆地进了屋内，商笑下了门栓，将朗月拉进内屋，才认真地说道：“朗月姐姐，我和你说的事情，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其实舒清姐姐没有死，她只是到了一个叫海域的海外国度，就是我们的商船经常进出的那个国家。”
商笑表情真切，说话也清楚明白，朗月终于相信她不是担心过头在说胡话了。牵着商笑的手，朗月欣喜地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但是转念一想，小姐为什么刚才不说呢，莫不是还有什么隐情？朗月柔声问道：“那刚才你为什么不和裴公子还有御枫他们说呢？”
商君低下头，回道：“这件事，只有哥哥和我知道。哥哥上次给我的信中特别交代过，这是舒清姐姐的选择，她好不容易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她还活着的事情绝不能让人知道，更不要去打扰她。今天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说出来。”
不用哥哥说，她也知道舒清姐姐选择“死”来摆脱，其中一定有很多利害关系和不得已，但是她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公子总是如此，永远都只会为别人着想。轻叹一声，朗月问道：“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
轻咬朱唇，商笑思索了一会，坚定地回道：“我不想惊动他们，打算自己去找舒清姐姐，求她救哥哥。她没有答应之前，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还活着。”
“你忽然失踪，裴公子和御枫他们一定会发疯的。从这里来回一趟海域，最快最快也要半月。这期间，公子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您还是留在天城，让我去吧。不管多么危险，只要朗月还活着，就一定会找到舒清小姐。”
商笑连连摇头，急道：“朗月姐姐，现在不是进出海域的时节，海上惊涛骇浪，危险重重——”
没等商笑说完，朗月淡淡一笑，“没有公子，就不会有朗月，别说是惊涛骇浪，就是刀山火海，朗月也一样闯得！”她这条命，本来就是公子的，今日有机会报答，就是死，也无憾了！
朗月说的对，来回海域费时良多。如果舒清姐姐还没来，哥哥有了消息，她还能想办法支援，毕竟，她也是缥缈山庄的主人。用衣袖抹掉眼角的泪痕，商笑用力吸了一口气，硬是不让眼眶中的泪再落下，她哭得已经够多了。用力地点头，商笑说道：“谢谢你，朗月姐姐。”
朗月微笑着摇头，回道：“我这就去收拾行囊。”早一天出发，就能早一天见到舒清小姐。
朗月走到门旁，商笑忽然叫道：“等等。”
跑到桌前，商笑摊开笔墨，在纸上简要写了事情的缘由。舒清姐姐处事小心谨慎，她自己未能亲自去，总要给朗月一些凭证才是。
“你拿着这封信。”将信笺折好，递给朗月。忽然想到什么，商笑又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金镶玉佛吊坠，一同塞到朗月手里，“还有这个。”这是舒清姐姐在她及笄之时送给她的礼物，她一定记得！
“你先去收拾，明日出发，赶往东海港口。我让忠叔安排船只送你出海。他们若是问起，你就说我让你回缥缈山庄帮着忠叔处理事务。”
“嗯。”将信笺和吊坠小心收好，朗月转身出了屋外。
紧紧合实双手，商笑一遍又一遍在内心祈祷，希望这几天风浪不大，能顺利出海，希望朗月能顺利找到舒清姐姐，希望舒清姐姐愿意帮他们，希望——
姐，你一定坚持，一定要等我们！
商笑伤心离去的背影，刺伤了这一屋子男人的心。他们这么多人，竟救不出一个商君。萧纵卿一掌狠狠击在矮几上，茶碗倾倒，瓦瓷热茶溅了一地。
“秦修之，我有一事相求。”始终缄默的祁风华忽然开口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帮我照顾商笑。”小君把妹妹托付给他，他本应该好好照料，只是他不能在这里干等消息。秦修之为人稳重，又对小君情深义重，把商笑暂时托付给他，也不算对不起小君了。
秦修之看向他肩膀上缠绕的厚厚纱布，问道：“你的伤还没好，要去哪里？”
“我不想干等下去，与其如此，还不如求援。我去找我师兄，也就是小君的师父，他精通卜卦命理，一定知道此事是否还有转机。”起码，师兄能知道，小君是死是活。
秦修之爽快回道：“好。”即使没有他的托付，他也依然会护笑笑周全的。
祁风华起身，只对花厅里的众人微微点头，便头也不回地急奔而出。
祁风华走后，裴彻发现，萧纵卿、秦修之、予函三人的表情皆有些微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现在关心的只是，笑儿在这里是否安全。看向御枫，裴彻说道：“陇趋穆有五万兵将可调遣，敌众我寡，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先找到商君在哪里再说。”
御枫点头回道：“住进缥缈山庄的别院吧，里边有主子精心布局的阵法，即使有人闯入，也能抵挡一阵。”
商君所布的阵法之精妙，裴彻在缥缈山庄时就已见识过，刚想说好，萧纵卿却快他一步，冷声说道：“你们今晚就搬到别院，有商君的消息我会再告诉你们。”
予函诧异：“萧门主，你不与我们一同过去吗？”萧纵卿若是不与他们在一起，他们就变成了“瞎子”、“聋子”，对天城的局势便更难把握了。
萧纵卿豁然起身，“五万大军不除，即使救出了商君，也难逃一死。”
萧纵卿离去，秦修之也漠然地出了花厅。裴彻与御枫对看一眼，也随之离去。花厅里，只剩下予函一行。何成看主子面色微沉，悄声问道：“主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予函缓缓抬头，看向萧纵卿疾步离去的背影，再看看低眉思索、缓慢而去的秦修之，淡然地回了一句“静观其变”，便不再说话。
静观其变？正如刚才他们所说，五万大军是事实，商君失踪也是事实，还需要什么静观其变？这群人眼里心里想的都是那个商君，只想着如果救他，其他的事情早就抛诸脑后了。如果主子不早做打算，待陇趋穆真有什么异动，只怕是指望不上他们。
何绍华上前一步，想要劝主子不要把希望放在这群人身上，却被自己老爹点了穴道，只能狠狠地瞪眼。
何成揖手，回道：“是。”
待予函离去之后，才给他解了穴道。何绍华不服地吼道：“爹！您干吗点我穴道，现在还静观其变什么，应该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你懂个屁！”一巴掌拍着何绍华背心之上，何成呵道，“主子这么做，自然有主子的打算，你给我管好自己的嘴。”
心中愤愤，何绍华却也不敢再回嘴，气恼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负气离去的背影，何成直摇头，这孩子，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一点长进也没有，心浮气躁，毫无城府，如何成事？

第三十三章 求援
……
已近初夏，夜风徐徐，本该繁星点点，月华普照，可惜，今晚的夜幕形同泼了墨，了无星辰，黑暗的庭院里，一个墨色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之中。
“主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袭慕和夜焰站在秦修之身后，心中满是愧疚。商公子失踪，他们也应该付很大的责任，主子没有责怪，他们却不能不自责。
秦修之回过身，淡淡地回道：“袭慕，夜焰，我，要回一趟海域。你们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保护好商笑。”
虽然主子依旧如往常一般平静温和，但是这看似随意的两句话，却让袭慕、夜焰心下一惊。还记得从海域出来的时候，主子就曾多番阻止他们随行，只因为主子曾经说过，他不会再回海域，不想让他们背井离乡。但是今天，主子为何又要回去了呢？是因为商公子吧！难怪主子在庭院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袭慕和夜焰对看一眼，抱拳回道：“主子三思，我留下来保护商小姐，让夜焰陪您回国吧。”
秦修之道：“是出来太久，让你们忘记了服从才是皇家御卫的职责吗？”
虽然只是清冷的一句话，袭慕、夜焰却立刻半跪下身子，“王子！属下不敢忘。但是，保护皇室血脉乃是皇家御卫最重要的使命。”
“你们！”两人直直跪在地上，满脸的倔强，秦修之一气之下，拂袖而去，月夜下，两个傲然的身影就这样跪着，不曾起来。
……
商笑趴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天际，眼中不知不觉又蒙上了水雾。以前这样的夜晚，他若是在家，就会陪她一起度过，因为天太黑了，担心她会怕。其实，她一点也不怕黑，只是想要待在他身边，但是现在，他在哪里呢？可好？
低低的叩门声打断了商笑的回忆，警觉地握紧旁边的长剑，商笑问道：“谁？”
门外传来秦修之温和的声音：“是我。”
听到是秦修之的声音，商笑放下剑，赶紧上前开门，说道：“秦大哥，是你啊，进来坐吧。”
把秦修之请进屋里，商笑拿出旁边的茶碗，忙着给他沏茶。秦大哥这时候来看她，应该是有事和她说吧。
看她忙活着手中的茶具，样子虽然有些憔悴，却也没有了上午的疯狂和绝望。秦修之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轻声说道：“笑笑，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挑出茶叶，商笑问道：“什么事？”
“缥缈山庄可有船队去海域？”若是能跟着他们的船队进入海域，就能快一些，毕竟如他们一般有经验的船只不多。
商笑的心忽然提了起来，秦大哥为何有此一问？难道他也知道舒清姐姐在海域？沏茶的手一僵，不敢看向秦修之，商笑假装不经意般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去海域，越快越好！”秦修之的语气不自觉地有些着急。
他去？商笑想起来了，秦大哥好像是海域人，心稍微放下一些。商笑回道：“但是现在不是出海的季节，过一段时间再去吧。”
笑笑这话，就已是拒绝他了。此次回去是否能成事还不一定，给了笑笑希望最后又让她失望，何其残忍！罢了，还是先不要说吧。秦修之起身，回道：“好吧，我自己再想办法。”
“等等。”商笑深吸一口，追问，“难道你真的这么急着回去？”姐姐生死未卜，他不是对姐姐情有独钟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秦修之坚定回道：“是。”
“你……”秦修之的坚定刺伤了商笑，一咬牙，商笑哼道，“好，明日朗月正好要随船去海域谈药材的生意，你可以走了！”既然他是如此无情之人，姐姐也不会稀罕！早走早好！
真的有船？心中一喜，秦修之回道：“多谢了。笑笑，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假惺惺，算她看错他了！背对着秦修之，商笑不耐烦地说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秦修之心知商笑误会了，却不打算解释。若是他能回来，自然不需要解释，若是他不能回来，就让她以为他是贪生怕死之徒吧。
侧身退出屋外，秦修之为她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商笑将手中的茶碗用力地摔在地上，碎瓷满地。
……
紫檀木香袅袅升起，雅致的书房里，素衣男子斜靠在书架前，消瘦的身形，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半眯的眼睛仿佛总是没什么精神，眼光漫不经心扫过一排排的书架，手中闲闲地拨弄着茶碗。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家仆欣喜的声音立刻在门外响起：“二少爷，三少爷回来了。”
萧纵寒眼中一抹流光闪过，走到旁边木椅上走下，伴随着一声急切的“二哥！”萧纵卿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书房内。
头也没抬，萧纵寒冷淡地说道：“退下吧。”
“是。”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兄弟。萧纵寒才轻轻放下走中的茶，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也没有显得红润些。萧纵寒轻笑道：“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我猜你明天才会回来，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急。”
二哥那双清冷的眼睛，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他既然知道他会回来，自然也知道他回来干什么。萧纵卿也不拐弯抹角，低头恳求道：“二哥，我求你，帮我救他！”二哥掌管着萧家的兵力，只要他肯帮忙，陇趋穆的五万兵马，就不足为惧了。
撑着木椅，萧纵寒缓缓站直身子，看向萧纵卿桀骜而憔悴的脸，心里闪过一丝心痛，多少年了，他未曾见过三儿低头。
再次垂下眼睑，萧纵寒掩藏住眼底的精光，冷声唤道：“来人。”
话音才落，四个身着灰布劲装的男子出现在萧纵寒身后。
萧纵卿心中暗喜，二哥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把三少爷抓起来，关进石室，不许他接触任何人。”冷冷的声音立刻将萧纵卿的欣喜撕成碎片。
“是！”四名劲装男子涌上，身手之快，萧纵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四人紧紧擒住。
“为什么？”萧纵卿不敢相信地瞪着萧纵寒，吼道，“二哥！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心痛他的二哥会这么对他？
“为什么？”
“为什么——”萧纵卿几乎发疯了一般挣扎着，嘶吼着——
浅蓝的海水清澈见底，夕阳西下，残红穿透云层，应和浪花，透露着清爽的气息，微风也携着海水的咸味拂面而来。碧波连天的大海如一幅绝美的画卷。那边是阔海碧波，这边却是苍绿劲翠的竹林，淡淡的海咸湿气，和着清爽的竹叶幽香。海边植竹，青翠与明蓝，碧波与竹浪，确实是相得益彰，但是却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竹林不大，深处是一座竹屋。苍翠之间，石桌旁的矮凳上，坐着两个人，男子紫衣长衫，身形健硕，眉宇间透出傲然霸气，只是此时，他正嘴角含笑，宠溺地看着对面的素衣女子。
女子青衣墨发，手中拿着一枚白子，久久不能放下。之后，终于还是将白子放回棋盒，苦笑道：“我又输了，为什么我和谁下棋都没赢过。”本来以为轩辕逸是个武将，棋艺应该不会如何精妙，谁知，她还是输了。
轩辕逸好笑地握着她的手，回道：“那就不要下棋了，费脑子，你不能太累。饿了吗？”
救命啊，舒清扶额，低叫道：“我才吃完，又不是猪！”人家一天吃三餐，他现在是一天照六餐喂，还让不让人活啊！
起身走到她身边，轩辕逸可没那么好糊弄，轻抚着她微凸的肚子，故作生气地说道：“你还敢说，每天就吃那么一点点，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可不能饿着我的宝贝。”
舒清暗叹，不能饿着肚子里这个，也不能撑死她吧。不过舒清聪明地闭嘴，某人初为人父，她还是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比较好。
看看即将被海面吞噬的残阳，轩辕逸扶着舒清起身，说道：“快起风了，进屋去吧。”虽然已进入夏季，但是海风依旧寒冷。舒清没有说什么，跟着轩辕逸往回走，才走出几步，只听见远处，一匹骏马以破竹之势，向着他们急奔而来。
轩辕逸微微眯眼看去，将舒清护在身后，待马匹越来越近，看清是炎雨之后，他才放松下来。
狂奔的马在竹林前停了下来，炎雨急步走到舒清面前，说道：“主子！”
舒清微微皱眉，心中有一抹不好的预感，问道：“什么事情怎么急？”
“有一个人要见您。”
舒清奇道：“谁？”
炎雨侧过身，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一身狼狈，脸色苍白的青衣女子，看见舒清，二话没说，就已经跪倒在地上：“舒清小姐！”
这人是——看清女子的脸容，舒清惊道：“朗月？”她是商君身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也不是海船进出海域的日子。朗月憔悴慌张的神色，把舒清的预感引向了更坏的地方，舒清急道：“发生什么事？你快起来说话。”
谁知朗月非但不起来，反而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哀求道：“朗月求您，求您救救公子！”舒清小姐真的没有死，她总算是找到她了，无论如何，她也要求得小姐救公子。
“商君？”果然是他出事了吗？心中一紧，舒清上前一步，扶着朗月的手臂，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起来说话！”曾经的朗月，也是个温婉从容的女子，今日竟是慌乱急切成这般模样，商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舒清拉她，朗月却是不肯起来，这一拉一拽之间，舒清踩到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
“小心。”好在轩辕逸及时将她抱在怀里，朗月也赶紧伸手扶着舒清，却意外看见舒清隆起的小腹。夏日轻薄的衣衫，被海风吹拂得紧贴着腹部，肚子也越发明显。
舒清小姐有孕了？看她的腹部已经如此明显，该有三四个月了吧。她还会为了救公子而出去吗？海上汹涌翻腾的风浪，她来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舒清小姐可挺得住？她可愿意冒这个险？
朗月愣着不出声，舒清却已经急坏了，“朗月你别发愣，快说话，就你一个人来吗？笑笑呢？”莫不是笑笑也遭遇了什么不测？
朗月回过神来，赶紧从袖间掏出商笑给她的信笺和吊坠一同递给舒清，回道：“我是和秦公子一起来的，他下了船就不知去向了。这是笑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修之也来了？他人呢？莫不是去了——
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佛吊坠，想到那时笑笑如花的笑颜，商君风雅的淡笑，舒清的心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这是在笑笑及笄之时，为了祈求她永远平安幸福，而特意送给她的，现在吊坠完好地回到了她的手心，她的主人，却又在何方？
赶紧拆开手中的信笺，聊聊数行字。舒清越看脸色越沉，商君竟然到了天城，而且生死未卜？
舒清盯着信笺沉默不语，朗月猜不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再度跪倒在地上，哽咽道：“舒清小姐，朗月知道，此时来求您，让您很为难。公子也告诫过，绝不能来打扰您，但是我们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将信笺折好，收入袖间，舒清再次弯腰扶着朗月。朗月不敢再与她拉扯，赶紧起身搀着舒清。舒清轻拍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舒清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朗月心里摸不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舒清扬起一抹轻柔的笑，轻轻挥手，淡然说道：“去吧，我自有安排。”
“是。”朗月低头，随着炎雨，朝着竹屋走去。舒清小姐，心中应该已经有了主意，她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用。
竹林恢复了宁静，天际的残红早已被大海吞噬。月未明，日已落，天地间，灰蒙蒙的，明蓝的暮海，青翠的劲竹，在这一刻，也变得灰暗。
舒清被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耳边，是许久未听见的霸道低吼：“我不准你回去！”
舒清轻轻勾起唇角，并未说什么，而是舒服地靠在轩辕逸的怀里，看着远处，渐渐分不出天地的海平线，久久，才低低说道：“我第一次见商君的时候，是在雪山上。暴风雪即将到来，那时的他倒在雪地里昏迷不醒，怀里仍是紧紧地抱着笑笑。笑笑身上，穿着一层又一层的厚棉袄，而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那时我就在想，这是个怎么的人呢？为了守护心中所系，他应该是可以赔上性命的吧。我救了他，也与他成为朋友，这么多年来，他是我最敬佩，最放不下，也最心疼的人。”
“心疼？”轩辕逸抱着舒清的手一紧，原来就已经暗黑的脸色，因为舒清的这句心疼，更加雪上加霜。
感受到身后这个男人不稳的气息，舒清微微一笑，仍是淡然回道：“对，心疼！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对自己如此残忍，所有的责任、苦难、心酸他都一力承担。虽然我与他从未正式结为姐妹，但是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妹妹。”
“妹妹？”轩辕逸惊异，忘了刚才心中的不愉，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商君是女子？”那个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商君居然是女子，如果是真的，还真是让天下男儿汗颜。
“他是。”商君的身份，本不应该由她来说，但是她若是不对逸解释清楚，他怕是不会让她去。转过身，舒清看向轩辕逸深沉的眼，柔声问道：“我不能看着自己的亲人有危险，也不去相救。逸，你明白我的心，对不对？”
他当然明白，舒清看起来清冷淡然，但是只要是她在乎的人，她必定是要护他周全。今天，他是拦不住她了。手轻抚着舒清日渐隆起的小腹，轩辕逸叹道：“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此去苍月，路途遥远，光是海上的风浪，你就受不了。如果一定要去，让我替你去。”
舒清抓住轩辕逸的大手，在自己的腹部轻柔地抚摸着，淡淡笑道：“按照笑笑信中所说，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保护好你的宝贝，而且，不是还有你陪我去吗？”
看着舒清柔美的侧脸，轩辕逸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妥协地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出发？”清儿的柔顺，是对他的尊重，而她的心，应该是在看见朗月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决定吧。
逸终于还是答应了，舒清暗暗舒了一口气，握紧轩辕逸的手，欣喜地笑道：“明日一早。不过，我要先进宫一趟。你让炎雨、苍素做好动身的准备。”
进宫？想到清儿现在的丞相身份，要离开确实应该和西烈月说一声。扶着舒清上了准备好的马车，轩辕逸回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嗯。”踏入马车，舒清心里想的却不是西烈月，而是秦修之。他回来，也是为了君吧！但他想要做什么呢？
御书房内，烛火缭绕，照得殿内，四下通明，一袭湛蓝流金长裙将西烈月修长的身材衬托得越发挺拔。已经入夜了，她的发丝低绾着，没有梳起高耸的流云髻，也没有戴象征着皇权的紫金钗，但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久居高位的霸气还是让她看起来威仪不减。
眼前的人，早已经不再是羽翼未丰的太女了，她是海域最崇高的王。修之屈膝，单膝跪地，行礼道：“女皇陛下。”
她一向是喜欢这个淡泊清冷的皇兄的，修之会回来，出乎她的意料。不管如何，心中还是喜悦的。扶着修之的胳膊，西烈月笑道：“修之，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手上使了力道，修之似乎执意要跪着，这让西烈月不解。据她对修之的了解，他不是迂腐之人。放开手，西烈月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明日，他就想返回苍月，已经没有时间寒暄迂回，秦修之直言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求陛下一件事。”
“你说。”什么事这么严重，让修之这般长跪不起。
“我想问您借三千精锐。”
“三千？”西烈月轻挑秀眉，问道，“你要干什么？”区区三千精锐对她来说，完全是小数目。她只是好奇，一向无欲无求、清高独行的修之为什么要问她要人。
秦修之有所保留地回道：“救一个人。”
西烈月不容敷衍地追问：“谁？”
秦修之缓缓抬起头，回视着西烈月精明的双眸，沉声回道：“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被囚禁在苍月，我一定要救他。”若是能救出商君，他可以不惜一切。
“苍月？”西烈月错愕，他竟是要带兵出国吗？双手环在胸前，俯视着半跪在面前的修之，西烈月未应允也未拒绝，反问道：“你可知，调遣军队进入别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挑衅，意味着战争。秦修之沉吟片刻，叹道：“我不需要军队，只要几千精锐救人就好。”他的目的，只是救人而已。
又是救人，修之要救的，到底是何人？正当西烈月暗自揣测之时，一道严厉的女声自他们身后响起：“派兵出国岂是儿戏？”
西烈月抬眼看去，能够如此大摇大摆闯进御书房的，也就只有一个人。微微躬身，西烈月轻声叫道：“母皇。”
秦修之心下一沉，她还是来了。低下头，如平常人一般，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却是平淡到毫无感情，“上皇。”
上皇？他还是不肯叫她母皇，眼看这个她挂念了十多年的孩子，对她冷淡之极，西烈倾华的心如被针扎了一般痛。他有着和他爹一样的绝色俊颜，温润脾性，却比他爹更加爱憎分明。
毕竟做了一辈子的王者，自知心中的苦痛，皆不能表现在脸上，西烈倾华不再看向秦修之，而是对着西烈月说道：“随意兴兵，皇儿如何向群臣交代，何以向百姓交代？”
西烈月暗笑，明明心里在意的要命，不然她老人家犯得着大晚上的从行宫匆匆赶来，现在却一副为难修之的样子。西烈月微微低下头，不说话，等着看母皇演的是哪一出。
西烈月嘴角含笑，默不作声。秦修之沉思不语，许久没人接她的话。西烈倾华只得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军队不可妄动。但是，从禁卫军中，调遣一千精锐出国，倒是可行。只不过，禁卫军的使命是护卫我西烈皇室成员。”
原来如此，西烈月算是明白了母皇的意图，她在逼修之承认自己的身份。果然，西烈倾华看向秦修之，冷声问道：“修之，你，姓什么？”
秦修之始终低着头。西烈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袖间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中的怨怒不言而喻，母皇这样逼他，只怕物极必反吧！
他不同意，她就不会借兵吧，她在逼他！若不是父亲的遗愿，他不会回来见她，他厌恶这个冰冷龌龊，相互倾轧的皇宫，更不屑于所谓的王子身份，但是商君，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的心会暖，会痛，商君——
片刻之后，修之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冷漠，“三千，我要三千人。”
“好，就三千！”西烈倾华也再赌，这次是她留住这个儿子的最后机会。
“儿臣，西烈修之。”这个他早就摒弃的名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也说明了他的选择。
“好！”修之的不情愿谁都能看得出来。西烈倾华故意忽略，拉着修之的手，一反刚才的严肃，温和地大笑道，“我儿快起来。”
修之就范，西烈倾华心情大好，对着西烈月笑道：“调兵之事，皇儿以为呢？”
母皇都已应允，她还能说什么。西烈月对着身旁的贴身女官说道：“传朕口谕，速调三千精锐，明日随王子出海。”
“是。”女官才走出几步，西烈月忽然叫住她，“等等，尽量选男子。”
“是。”
修之感激地对西烈月说道：“谢陛下。”无论如何，他总算是借到兵马了。
“我儿记住，你既是王子，救人之事一完，应当立刻归国，明白吗？”
稍稍别过头，修之礼貌却冷淡地回道：“儿臣，领旨。明日还要出海，儿臣先行告退了。”
西烈倾华满意地点头回道：“去吧。”
修之转身，快步离开。远去的颀长背影透着愁绪、失望。
修之退下之后，西烈月摇摇头，不认同地说道：“母皇如此逼他，又是何苦？”
“若朕真要留下修之，他绝出不了海域。朕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留在这儿，这么多儿女中，朕亏欠他最多，也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补偿他。”每次看见修之的脸，她总会想到他父亲，是她亏欠了他啊。
这也算心甘情愿？补偿他难道就是困住他吗？这就是身为皇族的悲哀。西烈月心中不愉，却也不想为此与她争执，缓缓背过身去。
“朕回宫了，皇儿也早点休息吧。”年纪大了果然不中用了，才不过奔波了一点，她就如此疲倦，轻叹一声，西烈倾华转身向外走去。
“是。”
西烈倾华才走出殿外，紫竹就迎了上来，在西烈月身后回禀道：“陛下，左相求见。”
西烈月一怔，不禁失笑，今晚她这儿怎么如此热闹？连这阵子躲她躲得急的舒清都来了。轻轻挥手，西烈月道：“宣。”
片刻之后，舒清清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因为身上太瘦，肚子就格外明显，不过三个月的身孕，看起来却像六七个月一般。不是说轩辕逸一天到晚给她补吗？怎么还这么瘦？
“你不好好在家安胎，大半夜的来我这儿晃荡什么？”嘴上揶揄着，西烈月还是上前一步，扶着舒清到椅子上坐下。
舒清淡笑不语，左顾右盼。西烈月奇道：“你找什么？”
没有看见预期的人，舒清有些失望地笑道：“我以为修之会在。”
“你也知道他回来了？”转念一想，修之可能就是坐她家的商船来的，她知道也不奇怪，笑道，“他走了，你找他什么事？”
修之果然来找月了，这么说，他这次回来，有可能也是为了商君。舒清微笑地摇摇头，回道：“我不是来找他，而是来找你的。”
“什么事？”白天不能说，一定要这大晚上说？
“我要离开海域一段时间。”看着西烈月惊讶的眼，舒清不怕死地加了一句，“明天就走。”
“为什么？”盯着舒清隆起的肚子，西烈月眉头紧锁，担忧地说道：“你现在这样子，走得了吗？”现在不是出海的最佳时节，她这小身板，哪里经得起海上的折腾。
乖孩子，你陪着妈妈跳瀑布，浸寒潭都没事，这次为了救君姨，你一定能挺过去的，对不对？手缓缓抚上自己微圆的小腹，舒清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柔光，嘴上却是坚定地说道：“我必须走。”
清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西烈月真的被她搞疯了，语气也有些急躁，“给我一个理由？”
舒清抬起头，似笑非笑地回道：“和修之一样，为了那个人。”
那人？又是那人！“那人到底是谁？”让修之甘愿承认他弃之如屣的身份，回来这个他急于逃脱的皇宫，让舒清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惜代价地出去。西烈月微怒：“为什么你们两个为了他都这样不管不顾？”
为什么？舒清没有多想，只淡淡回道：“因为，他值得。”
一句值得，让西烈月哑然，但是仍是不甘心，“轩辕逸答应？”
舒清微微点头，回道：“他会陪我一起去。”
轩辕逸答应了？真是太奇怪了，他们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样子舒清是不会告诉他的了，等修之回来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在御书房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舒清单薄的身子西烈月怎么看都觉得不放心，思索了一会，终于还是说道：“我已经答应给修之调三千精兵，既然连你都要去，我就再调两千给你。”
原来修之这次是回来请兵的，虽然她原本并不打算带海域士兵出去，但是既然修之为请兵而来，必是有缘由的吧。舒清也不拒绝，笑道：“多谢。”
“只是这五千人，从东海上岸，要越过东隅，才能进入苍月，只怕会横生枝节。”若是惊动了东隅，玄天成绝对不会放过舒清。她不惧怕任何国家，海域的水军四海无敌，就怕给舒清带来麻烦。
“放心。”舒清一脸坦然地笑道，“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苍月。”
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西烈月稍稍放下了心。她说有办法，就一定是有良策了。不再阻止，西烈月轻抚着舒清的肩膀，叮嘱道：“一定要小心。”
“嗯。”轻拍西烈月的手，舒清的心暖暖的。
紧闭的密室里，桌椅高床，虽然简朴，但是样样不缺。只可惜，床上被子叠放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而斜倒的木椅矮几、满地的碎碗茶渍，显示着主人的暴怒。一个高大的身影，背靠着墙壁，呆坐着，脸色暗淡，嘴唇干裂，双眼布满红丝，直直地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密室只有一扇厚实的铁门通向外面，铁门紧锁着。这个七窍连心锁，精妙无比，是用最坚硬的玄铁制成，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而钥匙仅有一把，掌握在萧家家主手中。
萧家的老管家捧着饭菜，小心地从铁门下方，窄小的开口递进去。透过铁门上面的小窗，看见萧纵卿虚弱的样子，老管家心疼地说道：“三少爷，您多少吃点东西，都已经六七天了，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
看也不看递进来的热饭热菜，萧纵卿仍是直直地盯着前方，口中只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我要，我要见二哥！”
老管家又是焦急又是心痛，劝道：“二少爷是不会见您的，您何苦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萧家的几个小主人，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们的脾气，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三少爷倔是倔在骨子里，二少爷倔，那是倔在心里。这两个人，要斗到什么时候啊！
缓缓地挪动着身子，萧纵卿索性背过身去，见不到二哥，他就是死，也不会吃一口。
老管家低叹一声，只得无奈地离开。走到密室的出口，就看见萧纵寒站在梧桐树下，清瘦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老管家走到他身后，萧纵寒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他还是不吃？”
“嗯。”老管家点点头，小心观察着二少爷的脸色，轻声劝道，“二少爷，要不您就去见见他吧。这样下去，三少爷撑不了多少天，他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您还是……”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萧纵寒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尽是疲倦。老管家哽在喉咙里的话，不忍心再说下去。二少爷用孱弱的身子支撑起萧家这么多年已是不易，谁还有资格再苛责？
低下头，老管家轻轻揖手，无声地退了下去。
已是盛夏，梧桐树枝繁叶茂，随着朗朗夜风，肆意摇摆着。轻抚着低喘不已的胸口，萧纵寒抬头看向那生机勃勃的高枝，愈发感觉自己的力不从心。轻叹一声，萧纵寒还是缓步踏进了密室。
无声地站在铁门前，萧纵寒默默地看着萧纵卿的背影，才不过几日，竟有些佝偻，仿佛身体里的生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感觉到来自身后的视线，萧纵卿转过头，看清萧纵寒的脸，原本还无神的眼睛立刻圆睁，怒瞪着他，冷冷问道：“为什么？”
从未被三儿这样满怀恨意地逼视，萧纵寒的心隐隐疼痛着，脸上却依旧是那样的平静，淡淡说道：“你吃了这些饭菜，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萧纵卿动也不动，仍是瞪着他，眼睛里闪着全然不信的光芒。
萧纵卿轻叹一眼，敛下眼中的伤痛，举步就要离开。萧纵卿冷硬的声音忽然传来：“等等。”
说完，萧纵卿想要起身走向饭菜，多日粒米未进，手脚早已经瘫软，还未站起来，已经再次瘫倒。挣扎着爬向饭菜，萧纵卿不管手中拿的是什么，只往嘴里塞，仿佛不需要咀嚼一般，那双冷眸满怀着寒意，死盯着萧纵寒不放。
稍稍侧过身，不愿去迎视这样一双眼睛。片刻以后，萧纵寒平淡而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萧家掌管苍月贸易多年，朝廷早就想找借口讨伐，而这支军队既是萧家的保护伞，同时也是催命符，稍有不慎，必会落人把柄。萧家上下数千性命，你都不顾及吗？三儿，现在局势未明，皇上与睿王之间，胜败难辨，不是萧家出手的时候。”
抓着食物的手一僵，萧纵卿原本满怀恨意的眼渐渐有些暗淡。萧纵卿低下头，声音也终于变得平和了一些，“你为了萧家，可以不帮我，我不会有一句怨言，但是为什么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萧纵寒久久不语。
扶着铁门，萧纵卿终于站了起来，对着萧纵寒轻声说道：“二哥，你放我出去吧。”
“不行。”
萧纵寒坚决的拒绝，再一次让萧纵卿抓狂，紧紧地抓着小窗上的铁支，吼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家的三少爷，你代表的就是萧家，更因为……”停顿了一会，萧纵寒动情地说道，“你是我的弟弟，你若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大哥、向爹娘交代？”
迎着萧纵寒心伤的眼，萧纵卿哽咽地哀求道：“二哥，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商君生死不明，你让我把他找到，救他出来。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三儿做这些，果然都只是为了那个人。“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如果被擒，早就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想他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没有死，他没有死！”萧纵卿口中不停地嘶吼着，尽管萧纵寒所说的极可能是事实。
不，商君，你不能死，你要等我，你不能死！
萧纵寒不愿再看他疯狂的样子，消瘦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前。
满目的狂乱，萧纵卿用力拍打着厚实的铁门，对着萧纵寒离去的背影大叫道：“二哥，你放我出去，求你，放我出去——”
背后的拍门声，嘶吼声，都未曾让他停下脚步，萧纵寒扶着石壁，一步一步走出了石室。
三儿，不要怪二哥，萧家注定是要交到你手中的，二哥不能让你出事。
……
同样是密室，这边，却是两样的光景。森冷，潮湿，阴暗，血腥，是这里永恒不变的基调。
白衣男子走进石室，里边的黑衣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叫道：“主人！”
“怎么样？”
低着头，黑衣人手里还握着铁鞭，回道：“他的嘴，真的比铁鞭还硬。”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受得了这样的酷刑，就算不求饶，起码也应该求死吧。这人就跟个哑巴似的，除了痛极时哼哈几声，就没动静了！
扫了一眼不动不动的商君，白衣男子皱眉，“死了？”
黑衣人赶紧摇头，随后，喃喃回道：“不过也快了……”
走到商君面前，白衣人抓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血污让他少了风雅之气，却依旧无损他的绝美，折腾了这么多天，估计他也快撑不住了，就不知道，他的毒，那小子解了没有。
抓起商君的手腕，白衣男子搭上了他的脉搏。
不错，那小子还真的解了他的幽冥露，但这脉象为何有些奇怪，像是……
白衣男子万年不变的冷眸里闪过一抹震惊。接下来，屋子里的黑衣人都惊讶地看着邪魅的主子手不停地在这个犯人的脖子上来回摸索着，不过话说回来，这男人长得真是俊俏。
果然没有喉结，收回手，白衣男子沙哑的声音里，隐藏不住的兴奋：“弄醒他！”
“是。”黑衣男子赶紧提来一桶盐水，现在普通的冷水根本泼不醒他。
一桶冰冷的盐水浇下去，商君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他对于疼痛已经麻木，或者再过不久，他就可以解脱，和爹娘团聚了。
白衣男子绕着商君走了一圈，他的身上尽是鞭痕，早已经血肉模糊，手停留在商君的脸上摩挲着，沙哑的声音带着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这么个翩翩公子居然是女儿身，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屋内的黑衣人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主子是不是疯了，他怎么可能是女人？这样的鞭刑，别说女人，即使男子也受不了几鞭！这个商君虽然清瘦，不过几天下来，他们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硬汉！
原本意识已经模糊的商君，在听到白衣人的话之后，一个激灵，眼睛倏地睁大。看他这个样子，白衣人心情更好，啧啧笑道：“你若是早说，我可能就舍不得对你用刑了。”
低喘着，商君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话。”
“有性格！”白衣男子一点也不恼，依旧在商君耳边低笑着：“我现在倒是真不想对你用刑了，我更有兴趣知道，这女儿身，是如何装扮成男子的？”沙哑的声音如一把锉刀，一下一下地打磨人心，就连商君也仍不住轻颤。
白衣男子的手，缓缓伸向商君的前胸……商君颤抖得更加明显，白衣男子轻佻地拉扯着他胸前已经被鞭打得本就残破的束布，贴着商君的耳际，轻笑道：“这么多束布，缠着一定很不舒服吧，不如，我帮你解开透透气！”
男子冰冷的面具磨蹭着商君的脸颊，就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紧紧地缠绕着脖子一样恐怖而恶心。商君别过头去，低呵道：“你敢！”
“怎么，害羞？放心，我会很轻，保证不会弄疼你。”嘴上说得轻柔，男子的手却是毫不留情地捏着商君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强劲的指力，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青紫，男子的眼中尽是邪气和幸福。
男子的脸再一次靠近，商君的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丝毫不能动。不甘受辱，商君一咬牙，使了全力，用前额撞向白衣男子。男子早料到他不会这么容易妥协，轻轻一闪，躲了过去。手扣住商君的咽喉，白衣男子冷笑道：“好凶悍啊，不过我喜欢。”
“你到底想怎么样？”商君知道，男子不会对血肉模糊的他感兴趣，只不过是为了羞辱他罢了，而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这般羞辱。
“你乖乖说出陇宜亥和秦修之的藏匿地方，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不然……”男子的手，再一次勾上商君胸前的束布。
藏匿地点？若是他们够聪明，应该已经离开原来的地方，但是如果他们没有离开呢？到时被擒的，就不只陇宜亥和修之了，还有三儿和小师叔，他不能冒险。
商君久久不答，男子没有这么好的耐性，冷哼道：“不说？也好。”
只听见布条撕裂的声音，一条束布被男子轻松地撕了下来。食指勾着布条，在商君面前晃了晃，然后丢弃在他脚边。因为胸前的鞭伤，不少束布早已经嵌进肉里，每一次拉扯，都痛不欲生。商君感觉不到痛，无尽的屈辱已经将他淹没，掉落的每一缕布条，都是他的尊严。商君好想大声尖叫，但是他不能，那只会让他的敌人更加疯狂和得意。这一刻，让他死去，就是最大的恩赐。
他居然还不肯说，白衣男子眼神一暗，失了耐心，一把抓住商君的前襟，只要他一用力，撕毁的就不仅是胸前的束布，而是整件上衣。
商君暗吸了一口气，决定震断经脉，自我了断，此时，一声低吼却从门外传来：“住手！”
白衣男子一怔，眯眼看去，看清来人，似乎对这人更有兴趣，放开商君，白衣男子双手环在胸前，笑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刮到我这里来了。”
商君松了一口气，多日的折磨，他的眼睛早已经模糊，隐约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走过来。一身的黑衣，几乎融入了暗室之中。那人的脚有些残疾，走得极慢，虽然如此，逼人的气势，依旧不容人错认。
这人是谁？
那人终于走到商君面前，他有一双如剑一般锋利，如冰一般寒冷的眼眸，此刻，正满含着复杂的光芒盯着他。商君轻轻摇了摇头，让自己能看得清楚一些，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商君惊得倏地睁大了眼睛，“是你？”
尤霄。
是他，脸颊上的疤痕还是那样清晰，只是再次相见，他眼中的阴鸷之气更盛，他不是死了吗？商君满腹疑惑。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商君，没有回话，倒是白衣男子兴致勃然，说道：“对了，我怎么忘记了，你们也算是老相识啊。”
走近商君身边，白衣男子抬起商君的下巴，冷笑道：“你没想到，他居然是女人吧。”
尤霄忽然出手，重拳毫不留情地击向白衣男子的手腕。男子并不惊讶，后退一步，躲过了这一拳。尤霄没有打下去，寒声说道：“你最好不要碰他。”
白衣男子轻轻扬眉，大笑道：“原来他是你的人啊？不过我听说，老头子可是要他死，你这个鹰犬想要造反？”说到鹰犬的时候，白衣男子还特意看了商君一眼，尤霄才真的是陇趋穆的鹰犬。
尤霄眼神一暗，哼道：“不要用他来压我。”
白衣男子背靠着石壁，面具掩盖下，看不见表情，语气是十足的不屑，“我可没兴趣压你，是你自己太把老头子当回事。”活了二十多年，就为了老头子的一句肯定，自找苦吃。
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尤霄低吼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好！”白衣男子也不耐烦起来，骂道，“不过这里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可以滚了。”
尤霄不理会他，怔怔地站在商君面前，眼中的光芒，耐人寻味。
据他所知，尤霄与商君之间，是有过节吧，今天看来，似乎是他误会了。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笑道：“你想要他？可以，老头子同意，我就放人。”
尤霄不信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白衣人耸耸肩，继续挑衅尤霄，“跟你学的啊！”其实要不要放人，全看他的心情。只不过，他很有兴趣看看，尤霄会不会为了商君忤逆老头子，那一定是异常精彩的好戏。
不等尤霄发飙，白衣人心情颇好地笑道：“不妨碍你们叙旧，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悠然地踏出了石室。
石室里的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出去。尤霄却是快了他们一步，一把抓住手握铁鞭的男子，提起他的后颈，一脚踢在他的背心之上。黑衣人的衣服留在了尤霄的手中，人滚出了石室外。尤霄低斥一声：“都给我滚！”
暗室里的两人立刻跑了出去。
将衣服胡乱地披在商君胸前，尤霄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听到属下回报，商君被闫洌抓了回来，他想也没想地跑了过来。如这般鞭打他，教训他，不正是自己想了很久的事情吗？但是他现在在干什么？
商君低叹：“你居然没有死。”当时听尤霄的死讯，他还感慨了一番，想不到再次见面，竟是这般境地。
尤霄手上一僵，他就这么恨不得他死？收回手，尤霄冷冷地回道：“你很失望？”
商君却是轻轻一笑，没有回他。
盯着商君绝美的脸，尤霄低喃道：“你是女人。”为什么交手这么多次，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是理所应当地认为，女人不应该如他这般刚毅，或者说，嚣张？
缓缓抬起头，商君把他的话又还给他：“你很失望？”
“是很失望。”尤霄有些烦躁，“你让我没有机会再与你公平一战，赢了你，也没什么意思。”
商君是女子，这个自己一度认为能激起他战斗欲望的对手，此生最好的敌人，居然是女子。那么，他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好斗的？怎么不叫人失望？
赢了也没有意义吗？商君心中的怒火隐隐回升，哼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他几时赢过他，这时候感叹这些，不觉得早吗？
商君因为疼痛和疲倦，头始终低着。商君这话，本来就刺激着尤霄，而他低着的头，让尤霄误会他正看着自己残疾的脚。被轩辕逸暗算之后，他摔下了山涧，命虽然捡回来，右脚的经络却完全毁了，这只残腿，是他心中的最痛。
此时被商君提及手下败将，正击中尤霄的自尊。心中的恼怒和悲愤，让尤霄失去了理智，手忽然抓住商君的脖子，并慢慢收紧。
喉间的铁爪，抓得商君不能喘息。冷视着尤霄疯狂的眼睛，商君吃力地低语道：“你可以再用力一点，我或许——会死得快一些。”
商君支离破碎的声音，涨红的脸，终于让尤霄找回了理智。匆匆收回手，尤霄背过身去，不住地喘着气，他差点就杀了他，为什么他要松手，为什么他的心跳得混乱，为什么他的手在颤抖。
“商君，你真的该死！”只留下一句似叹息，又似咒骂的低语，尤霄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商君却再也没有精力去分辨这句话后面的复杂情绪，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御书房。
尤霄等在殿前，不知道站了多久，皇上未曾召见，他只能等。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脚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为一个敌人求情，为什么？
第一次见他，他逃出了他的天罗地网，挑衅他。
第二次见他，他破坏了他的行刺计划，使诈点他的穴道，羞辱他。
第三次见他，本想痛快地打一场，却掉入冰沟。那时，他终于知道，他，叫商君。
第四次见他，是在大军主帐，他在他脸上，留下了这道不能磨灭的印记。
第五次……
抚上脸颊上的疤痕，尤霄手下一僵。他记得他们每一次交手，记得他的一切，只因为商君是他心中最大的敌人，最好的对手，是这样吗？脑中闪过暗室里，血肉模糊的人影，尤霄的心没来由地抽搐。对，不是心痛，不是心忧，是抽搐，就像是被人紧紧地拧着一样，怪异。
心情忽然变得烦躁，而他久等的人，那道明黄的身影也终于从殿内走了出来。尤霄赶紧迎上去，半跪行礼道：“叩见皇上。”
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人，陇趋穆冷淡地道：“何事？”他竟然还没走？
思索了一会，尤霄还是开了口：“有一件事，臣想——”
尤霄还未来得及说完，陇趋穆威严的声音已经响起：“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浪费朕的时间。”
尤霄敛下眼中的痛，冷硬回道：“闫洌抓回来那个人，臣认为应该先放了他，拷问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结果。不如，放了他，跟踪他或许有更大的收获。”
“那个商君，他还没有死？”他早就下了死令，闫洌居然还让他活着。想起闫洌冷邪自我的个性，陇趋穆心下不悦，口气也越发逼人，“商君是个危险人物，身份不明，武功高强，还是缥缈山庄的主人，和萧家、慕容家关系复杂，又和陇宜亥搅在一起，放了他，根本就是放虎归山。”
“但是他也是一枚很好的棋子，而且——”
“够了。”再次打断尤霄的话，陇趋穆不耐地回道，“这件事我已经交给闫洌去做，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说完，陇趋穆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继续说道，“还有铁甲军的事情，你以后也不用过问了。”
尤霄身子一僵，缓缓起身，瞪着那张毫不在意，毫无感情的脸，一向冷硬的声音，竟有些抖，“就因为我现在是个瘸子，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一直就知道自己的用处，现在，他已经没有用了，可以一脚踢开了，是吗？
显然尤霄从来没有忤逆过陇趋穆的意思，此话一出，陇趋穆先是一怔，不过很快，他皱起了眉，怒道：“你最好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身份？”尤霄忽然冷笑了起来。第一次，他正视那张他从来只能仰视的脸，也说出了多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带着几分恨意，几分挑衅，几分决然，“我什么身份？你的臣子，还是儿子！”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伴着一声暴怒同时响起，“滚！朕不想再见到你！”
脸颊辛辣地痛着，右耳轰鸣地响着，尤霄染上轻雾的冷眸，静静地看着那道明黄的背影带着暴怒，带着威严离去。走得决然，几乎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毫无留恋，也是，对于他来说，就像赶走了一只没用的狗，有什么好留恋的？
“哎。”侧殿屋顶上，坐着一道白影，一手轻摇殷红折扇，一手握着一壶酒，玄铁面具在夜光下，泛着银光，更添几分邪肆。叹息声似有若无，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合起手中的扇子，闫洌把玩着，笑道：“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何苦自讨没趣。二十多年了，你不倦我都倦了。不过，今天你倒没有让让我太失望。”起码还敢质疑老头子了，真是难得！那个商君的魅力不小啊。
心情本来就不好的尤霄，这几声调侃已经足够引爆他的怒气。进宫觐见不能带兵器，尤霄拾起一块石子，使足腕劲，向着闫洌掷去。
闫洌微惊，立刻侧身闪过，只可惜手中的酒壶正好被石子打中，烈酒洒了一地，也浸湿了他的白袍。闫洌眼中升起一抹暴怒之色，扔下酒壶，冷声说道：“想打架？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更别说现在还是个瘸子。”
“瘸子”这两个字，绝对是尤霄此刻的死穴，满肚子得不到宣泄的不甘与怒火，让他一跃而起，飞上了屋顶。皇城的大殿之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拳来脚往，打得不可开交，不过很快，胜负已分。闫洌一记重拳，正中尤霄的太阳穴，猛烈的撞击，让尤霄迅速向旁边倒去，在倾斜的瓦砾之上，尤霄脚下不稳，直直地摔了下去。
站在屋顶上，冷睨着地上的男人，闫洌傲慢地说道：“尤霄，你是自作孽。”说完，白影几个起落，消失在皇城之内。
重重地跌落在坚硬的石板上，尤霄的前额砸出了一道血口子，血沿额头，流进了眼睛里，石板上，一滴一滴。那双赤红的眼，由痛苦到死寂再到麻木。
……
缥缈山庄别院。
盛夏的夕阳，依旧如燃烧的火球，红得耀目，即使暮云极力想要将它掩埋，仍难敌它的光热，为原本苍白的云海镀上了一层金黄的霞光。夏日的刺姬丛，苍翠而繁茂，在晚霞的光辉下，竟也披上了一道道红光，不同于严冬下的刺红，却也是另一番景致。
后院花厅的门堂，正对着这片刺姬丛，商笑看着眼前的景致，不禁想起了他们的家。那里，也有着一片这样的刺姬，每到夏日的晚上，她和姐姐就会在花丛里乘凉。越是想起幸福的时光，商笑的眼泪越是控制不住，使劲地向天上看，就是不让泪落下，嘴里不住地咒骂：“萧纵卿根本是个骗子，说什么有了消息就告诉我们，现在都十来天的，他连个影子都不见，无声门的人也消失了，这算什么？根本靠不住！”
裴彻轻搂着商笑的肩头，低哄道：“笑儿，少安毋躁。”深知这样的安慰苍白无力，但是他们真的已经尽力去查了，奈何，对手实在太强大了。
果然，对于这种安慰，商笑已经听得麻木甚至是厌烦了，几乎是在吼叫：“什么狗屁少安毋躁！这么多天，说不定我哥他——”不敢说出任何一个心中猜测和担忧的字眼，商笑闭了嘴。刚好御枫匆忙赶回来，商笑立刻迎上去，急问道：“御枫，你们查了这么久，有眉目吗？我不能再这样苦等下去了，我会疯的！”
迎着商笑急切的眼，御枫微低下头，叹道：“小姐，我们已经尽力在查了，只是关于昊天盟，我们真的没有无声门了解得多。不过现在全城戒严，每天都有士兵逐户搜查。估计，主子应该是落到了朝廷手里，我们正在往这方面查找。”
每天都是一样的答案，还在查。商笑无力地垂下双肩，“到底还要查多久？”
商笑的落寞，看在每个人的眼里，都不是滋味。陇宜亥也忍不住劝道：“商小姐不要太过担心，只要朝廷未能找到他们想要的，商公子的性命应该无虞。”商君果然是个奇才，这座别院的后面，居然还有一个掩藏在奇阵后面的后院，官兵几次搜查别院，也没有找到这里。
但是都这么久了，商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她快崩溃了。每一天，都害怕日出日落，或许她真的不够坚强。怔怔地盯着快要消失在地平线的夕阳，商笑紧紧地环着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小姐！小姐！”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花厅里郁结的气氛，卫溪的声音第一次这样激动，甚至有些慌乱。
商笑与御枫对视一眼，心里皆是咯噔一下，他们已经承受不起再多的打击。最后还是御枫迎了上去，问道：“卫溪，什么事？”
脸上带着不知是惊讶还是兴奋的神情，卫溪抓着御枫的胳膊，回道：“你快看，谁来了。”
一向沉稳的卫溪，异常的神情，让花厅里的几人都起身，走出了屋外。
金光笼罩下的刺姬丛中，由远及近，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皆戴着斗笠。黑纱隔面，看不清长相，女子一袭青衣，墨丝及地，男子银丝素袍，长身而立。男子始终轻扶着女子，这两人一路行来，就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无关相貌。
看见那款款行来的女子，商笑整个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裴彻也出神地盯着这两人，总觉得很是熟悉。陇宜亥有些莫名，这两人是什么来头，让他们神色如此异常，心中存疑，稍稍上前了一步。
两人走近，女子直直走向商笑，轻掀斗笠，一张素颜出现在众人眼前，清浅的声音轻柔地响起：“笑笑。”
“舒清姐姐——”
又见这双温暖的眼，淡雅的笑，商笑再也抑制不住多日的恐惧和无助，扑到舒清的怀里，痛哭起来。

第三十四章 部署救人
看清舒清的脸，除了商笑，所以人都傻了眼，虽然他们一直也不愿意相信她真的死了，但是此时看着舒清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就连卫溪、御枫这样沉稳的人，眼中也难掩波澜。
女子是慕容舒清，那男子，莫不是——
裴彻走到男子面前，盯着他黑纱掩盖下的脸，声音竟是控制不住地微颤，“轩辕，是你吗？”
男子抓住帽檐，手一扬。
剑眉星目，傲鼻薄唇，就连轻扬的唇角都显其不羁的性情，这人，不是轩辕逸，还会是何人？
轩辕？陇宜亥眼神一闪，此人莫不是去年殁于临风关的东隅名将轩辕逸？他居然没死。
果然是他！裴彻一拳重捶在轩辕逸的肩膀上，低骂道：“你真该死！走也不和我说一声，信也没有一封，害我担心这么久！”他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两人的默契不言而喻，不然他也不会随便发现一个穿着轩辕盔甲，却面目全非的人，就上报朝廷，镇国将军战死。只是即使轩辕留下了一些线索，没有实实在在看见他的人，怎么能不担心？
轩辕逸也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裴彻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解释，男人间的情谊已表露无遗。
肩膀渐渐感觉到湿意，舒清轻抚着商笑的发丝，轻声说道：“我们都进去说话吧。”
抬起头抹掉泪痕，说了不再哭泣了，现在又哭，她真没用。商笑连忙点头，拖着舒清的手，就往屋里走，“舒清姐姐，快来。”
舒清随着商笑匆忙的脚步，才走了几步，忽然抚着腹部，停了下来，眉头紧皱。这几天，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赶路，她真的有些累了，肚子也不时隐隐作痛，但是怕逸担心，她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虽然舒清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轩辕逸还是被吓得不轻，赶紧将她环在怀里，急道：“清儿，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他真不应该听她的，日夜兼程，硬是将半月的行程缩短成数日！若是为此孩子有个万一，他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
舒清暗暗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刚才那一波痛楚过去了，轻轻摇头，示意她没事。
商笑也终于注意到，一向清减的舒清，肚子明显突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迟疑地问道：“舒清姐姐，你，你有孕了——”
“嗯。”舒清微笑点头。
看着舒清疲倦地靠在轩辕逸怀里，手始终轻抚着小腹，脸色有些差，眼中的劳累藏也藏不住。商笑低下头，哽咽道：“我，舒清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舒清姐姐有孕在身，还这样奔波，她们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
轻轻挣脱轩辕逸的怀抱，舒清拉起商笑的手，安慰道：“傻瓜，在我心中，你和君就是我的亲人，我和你一样牵挂着他的安危。现在不是难过致歉的时候，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合力救出君。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
“嗯。”红着眼，商笑用力点头，小心地搀着舒清的手，轻声说道，“舒清姐姐，我们进去坐下说话，你慢点走，慢慢的。”
舒清哭笑不得，这哪是走啊，简直是在挪，不过包括轩辕逸在内的一群大男人，都认为这个速度很好，她也识趣地乖乖闭嘴，反正也不急在这一小段路的时间。
好不容易挪到花厅，商笑把她扶到旁边的软榻上，一边给她加垫子，一边说道：“舒清姐姐，你快躺好。”
舒清微笑着坐下，感觉好一些后，立刻问道：“御枫，商君失踪几天了？失踪前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天你们都查到些什么？”
御枫原本就是舒清身边的人，她的出现，也安定了他多日来惶惶不安的心。听见舒清的问话，御枫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番。
在船上的时候，她就问过修之，大概情况也知道一些，环顾了一眼四周，问道：“你刚才一直提到无声门主萧纵卿，他现在人呢？”舒清的眼光在唯一一个没有见过面的锦衣男子脸上停了一会，不过很快移开。传说这萧门主年纪不过双十，应该不是他。
“萧门主十几日前与我们分开了，原来说好一有主子的消息就会告知我们，但是那日之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无声门的人也消失了。”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消失？无缘无故，怎么会消失？舒清思索了一会，对着卫溪说道：“卫溪，你立刻去你所知的所有无声门据点，找到萧纵卿。如果找不到他，就留下消息，说，缥缈山庄已经找到营救商君的办法，让他立刻过来一趟。”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以御枫所言，萧纵卿对商君的关心，必定马上到，如果不来……结果不言而喻。
“是。”卫溪领命离去。
商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又不敢碰舒清，只能不住地问道：“舒清姐姐，你真的有办法救我哥了？是什么办法啊？”
扬起一抹清淡的微笑，舒清回道：“我会把商君救出来的。”
虽然舒清没有说什么方法，但是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气势，让商笑坚信地回道：“嗯，我相信，舒清姐姐一定能救出我哥！”她知道，舒清姐姐的出现，不仅仅是给她吃下了一颗安心丸，御枫和卫溪应该也是信心倍增吧。
“裴彻，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裴彻大方笑道：“有什么吩咐，嫂子你尽管说。”
这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消遣别人，舒清轻笑说道：“陇趋穆派了护卫军封锁天城，而且城内外都有据点。炎雨、苍素也随我来了，就在院外。我想请你带领他们把天城内外的兵力分布情况画一张图给我，子时之前我要拿到。”
听了舒清的安排，裴彻隐隐感觉到，这次她要有大动作，不禁也严肃起来，回道：“没问题。”
天城已经封锁，行动确实极为不便。想起刺姬下，耗时三年所建的地道，御枫走到舒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舒清惊讶地叫道：“真的？”
御枫点点头。舒清暗叹，君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挖了这么多密道，这下她行事就更容易了！
看看屋外，月亮已经升起，舒清说道：“御枫，你帮我出城外去等几个人。”她一下船，就给慕容星魂和沈啸云发出了急笺，算算时间，她要的人，今天也应该到了。
“什么人？”还有谁会来吗？
在御枫和商笑疑惑的目光下，舒清淡笑回道：“风雨楼北堂主花咏沁，慕容家的总管冯毅，还有一个人，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修之。”
城门已闭，修之正在城外等待护送慕容家的货物、装扮成家丁的海域精锐到达，这么多人，实在需要小心谨慎。
商笑微惊，“他真的又回来了？”修之走的那天，她发现袭慕居然没有离开，她当时就猜测他还会再回来。她或许错怪了秦大哥，不过那袭慕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问什么都不答！
舒清轻轻扼首，叹道：“你该好好谢他。”他是用自己那颗心的自由做的交换。
商笑似懂非懂，不过还是听话地点头。
朝着轩辕逸轻轻招手，轩辕逸微低下头，舒清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又对御枫说道：“御枫，你把东西交给逸，就去城外等人吧。”
“是。”御枫离开了，轩辕逸也随着他去取暗道的地图，舒清暗暗出了一口气，这一屋子的人终于少了一些。
缓缓转过头，舒清终于对上了那道已经默默观察了她一整晚的探究眼光。
绛紫锦衣，腰别凝脂白玉，脸上是儒雅的浅笑，面对自己可以说得上放肆的目光，他坦然以对，良好的修养，淑人君子之风尽显，他眼底的精光，眉羽间难掩的尊贵与坚毅之气，舒清自然也没有错过。
舒清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说道：“这位就是睿王吧？”
陇宜亥微笑回礼，赞道：“慕容小姐，久仰了。”慕容家，他是早有耳闻的，而慕容舒清，他确实没怎么听说过。不过今日一来，他算开了眼界。纤弱之姿，却是风骨幽然，气韵天成，身为女子，亦是胆识过人，行事果断。难怪，她的出现，让这一群人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即使，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孕妇。
舒清微微一笑，坦然回道：“睿王言重了，慕容舒清已死，我只不过是商家的旁亲，睿王叫我舒清即可。”
“好。”陇宜亥也从善如流，笑道，“在舒清小姐的部署中，不知可有予函出力的地方。”
“当然。”舒清声音略略放低，回道，“有一件事，非睿王出马不可。”
“何事？”陇宜亥还好奇，什么事情非得他才能做？
舒清唇角轻扬，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逼宫。”
商笑张大嘴，惊异地看着舒清，虽然她和姐姐一样，无时无刻都没有忘记家仇，但是这样光明正大，轻松随意地说出逼宫二字，商笑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陇宜亥心下一惊，一旦逼宫，倘若不胜，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更会背负犯上作乱，弑君篡位的罪名。目前他与陇趋穆的实力明显悬殊，她让他此时逼宫，不就是让他送死？
她想救商君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他何尝不想施救？只是她不该如此利用别人，此等足以灭九族的事情，她说起来，倒是一派悠然。心下不悦，予函口气微冷地回道：“小姐是想借此举分散朝廷的注意力和兵力，以便救出商君吧？只是如此未免太过冒险！”
舒清不在意他微变的脸色，反而更加悠闲地拿起旁边的靠枕，细心地垫在腰后，口气随意地低笑道：“有时候箭在弦上，由不得你不发。从东隅一路行来，据我所知，临风关一役中战败的军队已经开始整顿，如果我没有看错，陇趋穆将会把他们调回天城，那可是六万大军啊。就不知道那时，睿王的处境……”说完，舒清稍稍停顿了一会，相信后果不用她说，陇宜亥也应该明白。
如愿地看见陇宜亥眼中，闪过一抹焦虑。舒清轻轻昂首，正视着他的眼，笑意不变，眼神却已不再轻柔，冷然的低语，精光毕露的眼，莫名地让人感觉到压力，“君既然愿意相助睿王，想来，睿王必是苍月的希望，也必有一国之君的气度和胸怀。商君为何会落入危险之中，睿王应该比我明白。其实此时逼宫，不仅能让君更容易脱困，睿王也可以趁此机会，一举夺政？你我也算各取所需。睿王不妨权衡一二。”他的命是命，君的命就不是命？若他是这样的人，将来登上王位，也不会是苍月的福气。
舒清话锋凌厉，即使她现在大着肚子，斜靠在软榻上，你也丝毫不敢轻看她。陇宜亥暗暗钦佩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个女人，非常懂得谈判的技巧。
在道义上，商君为了救他才出的事，如果他委延推脱，那便是忘恩负义之徒。在宏图大业上，现在已到最危急的时刻，有她相助，事半功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岂能说一个不字？
陇宜亥苦笑一声，回道：“小姐果然是生意人。”
显然他已经想清楚了。舒清微微一笑，却坚持要他亲口允诺：“睿王意欲如何？”
陇宜亥暗叹，她与商君果然不同，想说服和打动她，要困难得多。而且她有一双明锐的眼睛，仿佛可以洞悉一切。陇宜亥迎视舒清，正色回道：“商君一定要救，逼宫之事可以进行，不过还需好好商榷权衡一番，才可行事。毕竟，若是败了，牺牲的不仅是我陇宜亥一个人，我也要为他们着想。”
他的答案，舒清还算满意，继续问道：“睿王手下，能用之人有多少？”
舒清与风雨楼交情颇深，兵力之事，她总会知晓，若让她觉得自己不坦诚，只怕难得她的信任。陇宜亥暗暗权衡了一番，决定不再隐瞒，回道：“天城中，睿王府还能为我调动的，不过百余人。北军，差不多六万人。早些日子，我已经修书让他们分批隐秘入天城，但是北军驻地离京太远，就算日夜行军，最少也还需七八日，只怕商君等不了这么久。自古以来，没有军队，想要逼宫，几乎是不可能的。就不知，小姐是否另有打算？”
六万？比她想象的多一些，难怪他敢想称帝之事，而陇趋穆想要他死了！自古，兵权都是让上位者忌惮，让谋权者疯狂的东西。
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舒清思量着回道：“游城的军队，要调回天城，也需些日子。只要在这七八日中，救出商君，逼得陇趋穆退位，就足够成事了。目前重要的，还有两件事，第一，明确商君的位置！第二，筹集和安排人手。离子时还有些时间，睿王清点好自己的兵马，稍加休息，晚一点再做商讨。”
“好。”陇宜亥微笑着离开了花厅，与慕容舒清一番浅谈，接下来如何行事，他也另有一番度量。
待陇宜亥走后，商笑赶紧问道：“舒清姐姐，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轻拍商笑严肃的脸颊，舒清微笑回道：“你的事情是最最重要的。”
“什么？”商笑赶紧坐直身子，心也为着“最最重要的事情”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看她严阵以待的样子，舒清失笑，回道：“给大家准备吃的！”
“就这个？”商笑有些失望。
舒清却是认真地说道：“别以为这个不重要，五六千人的口粮，你最少要准备五日的量，现在天城戒严，筹措这么多粮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也是，食物乃是一切的根本，商笑用力点头，回道：“好吧，筹措粮食的事情，交给我。”
扶着舒清起身，商笑指着舒清的肚子，调笑道：“我先带你回房休息，再让厨房给你准备些吃的，可不能饿坏了他！”
“好。”在商笑的搀扶下，两人一路挪动着。走到花园，就碰到了匆匆走来的轩辕逸，商笑微笑着叫道：“轩辕大哥。”
对她点了点头，轩辕逸已将舒清轻揽在怀里，担忧地问道：“累了吗？”
舒清微笑着摇摇头，两人皆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是那相依相偎的温情已叫人羡慕。默默地走在他们身侧，看着舒清姐姐轻柔的笑容，商笑低下了头。舒清姐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却又自私地将她卷进了这场恶斗中，心里涌现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好不容易走到旁边的厢房，商笑低声说道：“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舒清姐姐你好好休息一会，饭菜很快就会送过来了。”
说完，商笑连忙转身，却被舒清轻轻拉住了手腕，低叹一声说道：“笑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如果你不去找我，君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才要怪你。我现在很好，孩子也很好，我希望，不仅仅是我幸福，你和君也要幸福。你明白我的心情，对不对？”
感受着舒清手心的温度，商笑用力地点头，却回不了一句话，她怕泪会不争气地流出来。
唉，她们这两姐妹，就是喜欢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君是这样，她也是这样。轻拍着商笑的手，舒清故意调笑道：“好了，以后不许说那些傻话或者想些怪念头。你还是想想，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和君好好补补！”
“嗯。我去准备吃的。”深吸一口气，商笑终于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匆匆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轩辕逸将舒清扶进房间，在桌前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急问道：“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这个刚毅霸道的男人，几时有过如此彷徨心慌的表情。回握着轩辕逸的手，舒清心里，暖暖的。把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舒清笑道：“就是有些累，刚才休息了好一会儿，现在已经没事了。”
感受着舒清平稳的呼吸，轩辕逸的心，也才缓缓归了位。
半靠着轩辕逸，舒清低声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在这儿。”从袖间掏出一张三尺有余的素白锦缎，摊开在圆桌之上。庞大的地道图，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地分支，出口的设计隐秘而繁多，几乎囊括天城的主要道路，甚至连皇宫地下都有。每一个旁支又相对独立，即使敌人发现入口，也可以简单地封锁几个点，就能防止敌人一网打尽，而复杂精细的内部结构，没有图纸，进去了也极容易迷路。
将军出身的轩辕逸，更是看得入迷，忍不住叹道：“太精妙了，这绝对是一个大工程。”
“嗯。”舒清也惊叹于眼前的地道图，不过只一会儿，舒清面色有些忧郁，看向轩辕逸。他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舒清微笑问道：“在想什么？”
再次环上舒清不再纤细的腰肢，轩辕逸低低叹道：“和你想的一样。”
“陇宜亥！”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说完相视一笑，看来夫妻做久了，他们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盯着眼前精妙的地道图，光是想象它的存在，轩辕逸都有些热血沸腾，低叹道：“这样一个庞大的地下通道，足可以让任何上位者心惊胆战。即使他再信任一个人，地道的存在，也会如芒刺在背。但是如果用过这次，就毁了这个地道，实在是可惜。”
舒清点头，脸色凝重，“我担心的，不止这个。商君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不图富贵，不慕高位，不恋权势，一心只想替家人报仇雪恨。这件事完结之后，估计他会隐居山林，或者回到缥缈山庄那个三不管的地带，逍遥自在。我就怕商君有隐退之心，陇宜亥却没有成全之意。毕竟，他现在能挖出一个地道，改天他还能做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对于君王来说，某些人不能为我用，必为我所杀。”
听清儿的口气，轩辕逸猜道：“你打算，不让陇宜亥知道地道的事情？”
舒清肯定地点头：“嗯。”
轩辕逸却有些担忧，动用这么庞大的地道，如何能不被他所知，没有陇宜亥的兵力，这场仗只怕更难打了。
舒清显然并不担忧，微笑回道：“北军未到之前，陇宜亥手下只有百余人，需要进入地道完成的事情，海域精锐就可以完成，根本不需要用到他。他的用处，在于他的身份。”他是唯一有资格向陇趋穆逼宫的人。
清儿说的没错，轩辕逸点点头，轻柔地将她扶起，劝道：“你累了，躺一会，这图我来研究就好。”
舒清听话地回道：“好。”关于这些地图、谋略，逸比她厉害得多，有他帮忙看，她很放心，而且她也是真的累了。
轩辕逸扶着舒清在床上躺下，拉起薄被，替她盖好。轻柔的吻落在眉心，轩辕逸才放下帷帐，走回圆桌前，怕烛光会让舒清睡不好，还将烛火拿远了些，用高大的身体挡住烛光。
手轻抚着越来越滚圆的腹部，舒清静静凝视着那道挺拔的身背，嘴角含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舒清一向好眠，不一会，便睡着了。听到床帏内的呼吸声渐渐绵长平稳，轩辕逸才埋首于复杂的地道图之中，越是细看，轩辕逸越是佩服商君的巧思。清儿担心的没错，他若是上位者，也绝不放过这样的人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听之下，才听清是商笑的声音，“舒清姐姐。”
轩辕逸抬头，低声说道：“进来说话。”
商笑推开门，看见帷帐低垂着，不敢上前打扰。看向轩辕逸，商笑轻声问道：“轩辕大哥，舒清姐姐没事吧？”
轩辕逸还没来得及回话，帷帐已被素手掀开，舒清笑道：“睡了一会，现在精神很好，是不是他们回来了？”小睡了一会，她感觉已经好多了，孩子很乖，都没折腾她。
看舒清的脸色确实红润了一点，商笑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回道：“嗯，卫溪和御枫他们都回来了，裴彻还没见影子。”不知道他子时前能不能赶回来。
“逸，我们过去吧。”
将地图收入袖间，轩辕逸回道：“好。”
挽着舒清的手腕，商笑细心地说道：“舒清姐姐，我扶你，小心哦。”舒清微笑点头，三人朝花厅缓慢行去。
舒清才踏进花厅，最先迎上来的，是慕容家的管事冯毅，快六十的老者，依旧健硕如昔，声如洪钟。本以为，此生无缘再见，今天又能看到舒清，他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红，“主子！”
舒清微微一笑，问道：“冯管事，近来一切都好吗？”
冯毅赶紧点头，欣慰地回道：“少爷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星月小姐也请了夫子教授课业，红袖、绿倚她们都好。”
那就好，舒清牵挂的心，也缓缓落地，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算不上凌厉，却让人不能忽视的眼。
对上舒清的目光，花咏沁轻轻颔首道：“舒清小姐。”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花堂主。”舒清暗暗观察，此女相貌普通，即使路上遇见，恐怕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细看之下，此人眉宇间蕴涵着英气，又不乏女子特有的娇柔，很奇妙的一个人。
面对舒清的审视，花咏沁表情自然，回道：“您不用客气，楼主交代，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就是，风雨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可不像是那个钱奴沈啸云说的话，倒颇有唐晓晓的风范。舒清低笑，“是你家楼主夫人说的吧？”
花咏沁一怔，舒清小姐果然是主子的至交好友，这话确实是楼主夫人说的，不过楼主也没反对就是了。
看她笑得一脸不自然，舒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花厅原本很宽敞，但是一下子站了十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但是谁也没敢挡着孕妇的道，舒清慢慢挪到了软榻上坐好。
扫了一眼卫溪身后的男子，舒清微笑问道：“卫溪，他是？”那人一身黑衫，眼神坚定，冷傲有余，却不像是一门之主。
果然，男子微微抱拳，沉声回道：“在下流光，无声门人。”
萧纵卿果然没来。
舒清直接问道：“你家主子呢？”
流光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冷声回道：“我此次来，只能将近日查到的关于商公子的事告知各位，其他的，无声门无能为力。”他本来也不用来，不过看在门主与商公子的情谊上，他还是走了这一趟。
流光口气冷硬，一副行事匆匆，不愿多谈的样子触怒了商笑，亏她曾经还把希望寄托在无声门身上，若如此不情愿，一开始便不要来凑这热闹。给了别人希望，现在又撒手不管？气不过，商笑忍不住说道：“萧纵卿太过分了，不帮就不帮，好歹自己当面来说，派个人来是什么意思。”
流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随后压制了下去，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却没能逃过舒清的眼睛。轻拍着商笑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实则，舒清却是对着流光说道：“只怕他是想来没法来了吧。”
低吟般的猜测，让流光如遭电击一般怔住了，看向舒清的眼神，也渐渐染上戒备。
这些人中，修之算是与萧纵卿交集颇多，不免有些担心他的安危，问道：“舒清此话何意？”
舒清淡笑不语，转而看向花咏沁。花咏沁淡然回道：“无声门忙着找门主，自顾不暇。”
流光心惊，微眯起眼，冷视花咏沁。舒清却是心情大好，传说风雨楼北堂主心思缜密，为人低调，却是个暗中游走各国的顶级探子。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秦修之大惊，急道：“流光，萧门主真的失踪了？”
思索了片刻，流光看看舒清，再看看花咏沁，最后才略带烦躁地回道：“也算不得失踪，主子多日前回家了一趟，结果就再也没有出来。我们查过，他一定还在萧家，就是不知道被萧纵寒关在什么地方，寻了多日，毫无所获。”
萧纵寒？舒清轻皱秀眉，看向花咏沁，问道：“萧纵卿是苍月萧家的人？”
“他是萧家的三公子。”
原来如此。舒清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对着流光说道：“流光，明日无声门若全力配合我救出商君，我就帮你要回你家主子。”
舒清此话一出，不仅流光惊讶，花厅里的人无不一副忧虑的样子。无声门寻了十几日，未能找到机会救人，她一个东隅商贾，凭什么救？
流光沉默了一会，随即冷声说道：“慕容舒清，与无声门谈交易，可容不得糊弄。”
舒清坦然一笑，并未指天誓地，只淡笑回道：“我向来言出必践。”
“好！”反正一时之间，他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如果，慕容舒清真是只是吹嘘利用他们，无声门也不是好惹的。
裴彻的朗笑声从门外传来：“好热闹啊。”还未进屋，就已经看见满屋子的人在晃动了，舒清这次，可算是倾尽全力了。
听他愉悦的声音，她要的东西应该已经到手，时间紧迫，舒清伸出手，问道：“东西呢？”
“幸不辱命。”掏出一张布绢，裴彻交到舒清手中，不查不知，陇趋穆近日安插了这么多暗哨。
“好。大家都过来。”将布绢平摊在矮几上，舒清指着上边的暗哨，说道：“我预备明日辰时救人。到时候……”
别院里，人头攒动，谋划策动。
别院外，夜愈见深沉，万籁俱寂。
明日不知又是何光景。
“早啊，商君。”
耳际响起朦胧的调笑声，沙哑而刺耳，不用睁眼，商君也知道，耳畔之人是谁。
商君稍稍动了一下。闫洌继续低笑道：“昨晚睡得还好吗？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你被抓进来的第几天？”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早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自从上次尤霄出现过一次之后，就没再出现了，白衣人也没再让人鞭打他，但是长时间的悬吊和本就严重的伤势，商君几乎都处在昏迷的状态。过了几天，他早已记不清了。
商君低垂着头。闫洌拿起折扇，抬起商君的下巴，确定能看清商君的表情了，才似笑非笑地说道：“想不想知道，今天外面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商君缓缓睁开了眼睛。闫洌故意逼近商君，面具几乎与他的脸贴在一起，才又缓慢地说道：“陇宜亥居然主动露脸了。”
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片刻之后，才理解白衣人这话的意思，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惊讶吧。”闫洌收回折扇，商君的头又缓缓低垂下去，不过他的下一句话，让商君又挣扎着抬起头来。
“还有更好玩的事情。皇城里的暗哨，在今日辰时，同时遭刺。敌人神出鬼没，老头子一下子成了瞎子。连发三道圣旨，命五十里外的护城军队入城救驾，结果杳无音讯，送圣旨的人，更是有去无回。”想到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
商君若有所思地看着白衣男子，他说得兴致勃勃，他不是陇趋穆的人吗？如果是，他这个时候应该去想办法给他解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幸灾乐祸。如果他不是，那他为什么和尤霄说话时，口口声声提到陇趋穆呢？
误以为商君是对这件事感兴趣，闫洌语气更为兴奋地笑道：“有意思吧？更有意思的是，陇宜亥此时，终于‘大病初愈’，出现在皇城内。平时躲得比老鼠还深的人，此刻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本应该是重兵把守的睿王府门前大方派米给老百姓，是不是有意思？”
虽然只是粗略地听了一些，商君渐渐明白，予函他们正在想办法救他，可是，他们要准备怎么做呢？
有这个疑问的不只商君，闫洌也在牢房里走来走去，抓着折扇，轻拍在掌心上。啪啪的拍打声，在森冷的石室里响起，有些怪异，嘴里低喃着：“只一个晚上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他所知，这十几日了，并未有什么异常，而且城门紧锁。一时间，陇宜亥上哪里变出那么多人来。
最后，闫洌在商君身边停下，啧啧笑道：“看来你还很重要的嘛，陇宜亥搞那么多事，又不进皇城，不就是想救你吗？我就陪他玩玩。”他倒想见识见识，陇宜亥有多厉害。
不，不是陇宜亥，他手下没有这么多可用之人，难道是三儿回萧家求援了？如果萧家已经出手，事情就应该做得更决断一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有些故弄玄虚。难道——
是她！
商君的心忽然一阵紧缩，又酸又痛，她还是来了吗？他到底还要亏欠她多少？
商君陷入自责中。闫洌轻轻扬手，门外进来四个黑衣人，闫洌低声说道：“把他给我带走。”
多日的捆绑和鞭伤，麻绳早就已经深深地陷入肉中。黑衣人粗鲁地扯下麻绳，商君立刻痛得冷汗直流，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人半拖着往外走。盯着闫洌，商君低喘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双手环在胸前，闫洌略带几分得意和挑衅，回道：“我们来一招螳螂捕蝉，狡兔三窟，如何？”
他果然狡猾。
看到商君眼含恨意，闫洌心情更好，低笑道：“你放心，我现在不会要你的命，好戏还在后头呢。你要挺住，可别不小心就死了。”
说罢，闫洌摆了摆手，两个黑衣人立刻拽着商君的肩膀，将他拖了出去。
……
睿王府邸。
“流光和卫溪带领的五百人已经潜进囚禁商庄主的暗牢，目前还没有出来。袭慕和裴彻带领的两千人也将皇城内六十处明哨暗哨拔掉。夜焰、炎雨带领的一千精锐成功阻断了天城与驻军的所有通路，已拦下密诏三封。”
一晚上没睡的舒清舒服地半靠在丝绒软榻上，听着苍素略带兴奋地回报着辰时到现在的战况，一脸平静，未见喜色。
轩辕逸是昨晚讨论出来最适合指挥这次营救的主将。听完苍素的话，轩辕逸沉稳地说道：“很好，让夜焰和御枫他们一定要撑过今天。”
“是。”卫溪刚要离开，沉默了一个早上的舒清忽然开口，“等等。”
低眉思索了一会，舒清缓缓看向苍素，沉声说道：“让御枫盯紧暗牢方圆十里的各个路口，绝不能让他们从别的地方跑了。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主位上的陇宜亥莫名地心忧，他们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救那个人，万一他有什么不测……
负责贴身保护陇宜亥的何绍华，听了一个早上的局势变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舒清小姐，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舒清侧头，看见了一张年轻而张扬的俊脸，微微一笑，说道：“请。”
“您既然已经隔断了陇趋穆救援的路径，今早一番围剿，铁甲军损失过半，目前正是皇上孤立无援的时刻，为何不让我们睿王一举攻入皇城，反而还要大张旗鼓地暴露自己。过了今天，护城军发现异样，岂不白白损失了这大好的机会？”经过昨晚的讨论安排，到今天的天城局势，何绍华对这位看似柔弱的舒清小姐也是心生佩服，只是他真的不明白，为何她要阻止他家主子此时杀进皇宫？
她猜想，不仅这小伙子这么想，估计睿王府的人都这么想吧。舒清缓缓坐直身子，反问道：“你也说，护卫军明日就能回来救驾，在北军未到之前，我们加起来也就五千多人，目前暂时占了上风，完全是取巧。兵力不足，睿王又拿不出能证明自己就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的证据，此时攻入皇城，逼得陇趋穆鱼死网破，你想，后果会如何？”
清冷低浅的语调，没有咄咄逼人，却让一屋子的睿王亲信陷入了沉思。
越想越觉得险恶，何成也忍不住说道：“按您这么说，那到了明日，主子不是一样要面对这样的困境。”
何绍华低喃：“按我说，今天就不应该露面。”
舒清轻轻摇头，正要解释，不过有人比她快了一步。陇宜亥朗声笑道：“此时露面，正是时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越是光明正大地出现，陇趋穆越是不敢轻举妄动，他越是按兵不动，陇趋穆才越是胆战心惊。
不明白主子说的虚虚实实，何绍华只关心：“那明日怎么办？”
舒清耸耸肩，轻声笑道：“睿王病愈，只是在自家门前派米。劫狱、诛杀信使的，又不是睿王府的人，陇趋穆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借口对付你家主子。再则，明日有明日的局势，说不定，明日护城驻军根本没有机会救驾。”
陇宜亥似乎听出了话里的玄机，立刻问道：“此话怎讲？”
很敏锐嘛，舒清也不故弄玄虚，回道：“皇城附近，能灭区区两万驻军的，还有一支队伍。”
陇宜亥蹙眉，“你是说，萧家？”
舒清点头，陇宜亥显然有些失望，“萧纵卿亲自回去说情，都被软禁，萧家不会帮我们。”
“那可不一定。”舒清自信满满地说道，“这个事情，只有一个人能说服萧纵寒。”
“谁？”陇宜亥不知道，还有谁比萧家三公子更能说服萧家。
撑着软榻，舒清站起，坚定地说道：“就是你！苍月未来的王！”
陇宜亥一怔，慕容舒清是要他效仿先祖，以他的实力和日后的利益打动萧家？
舒清很满意，看来她不用费力解释了。看看已经正午的日光，舒清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吧。”要想成为真正的赢家，无上的君王，陇宜亥必须自己去争取，没有人能帮他。
“好。”陇宜亥了然，这次是他能否成事的关键。对着舒清和轩辕逸微微揖手，陇宜亥疾步离去，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舒清的声音懒懒传来：“对了，如果睿王成功了，可别忘把萧纵卿要回来，不然我可要失约的。”
陇宜亥失笑，原来她一开始，还真的是在糊弄流光。
商君被拖着在一个弯曲的通道里走了大约一刻钟，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停了下来。几个黑影在眼前晃动，肩膀上的钳制一松，商君软倒下去。就在他快要撞向坚硬石砖的时候，腰间倏的又是一紧，商君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环住腰肢，宽大的披风罩在他的身上，将他紧紧裹住。
商君勉强睁开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人，那双环着他的手，一使力，将他扛到了肩上。天旋地转之后，商君只看见地上横着黑衣人的尸体，而另外几个脸上蒙着面巾的人，正拖着他们的尸体丢到通道的死角处。
这些人不是他的人，他们是谁？想干什么？
商君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一道冰冷的男声低喝道：“别动。”
这声音——
扛着他的人居然是——尤霄！商君本来已经混沌的脑子此刻越发糊涂了，尤霄和白衣男子不是一伙的吗？还是他们演这一出戏，是在耍什么花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确定是尤霄之后，商君反而平静了下来，也懒得动了。静观其变吧，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不过他能不能不要跑这么快，他的肩膀磕着他的伤口，好痛！
尤霄狂奔了一阵之后，商君感受到了刺目的阳光，这是他十多天来，第一次感受到太阳的温暖，想要睁开眼睛，却被久违的光芒刺痛。
另一侧，埋伏在暗室对面斜坡之上接应的御枫，也看到了这奇怪的一行人从暗室的一个出口冲了出来。七八个黑衣人，蒙着面巾，最中间那人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看身形，有些像主子，但是看不见长相。怕是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御枫不敢轻举妄动，想了想，沉稳地部署道：“你们留在这继续观察，你们几个随我来。”
“是。”几人在矮丛的掩护下，缓缓向黑衣人靠近。
好不容易适应了正午的阳光，商君缓缓抬起头，尤霄却忽然停了下来，浑身一僵，耳边随即传来那道让人心颤的沙哑男声：“尤霄，你抢人抢到我这来了，胆子不小啊！”
闫洌满目寒霜，眼中的杀气，浑身上下散发的邪魅之气，让尤霄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看样子，闫洌真的动怒了。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闫洌，他孤僻怪异，残忍冷情，或许今天，他不但救不出商君，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多说无益，尤霄向旁边的几人打了一个手势，后面的人立刻变换了队形，将尤霄护在身后。尤霄一路往后退，扛着商君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想走？”闫洌冷笑，只见他轻轻抬手，身后十几个黑衣人立刻长剑出鞘。
“一个不留！”冷残的话语，依旧毫无起伏。他身后，黑衣人鬼魅般的身形迅速飞身而出，直奔尤霄。
这群人身手奇快，招式诡异，尤霄的手下根本不是对手，很快，黑衣人的长剑缠上了尤霄。
才接了对方一招，尤霄立刻了然，这些人，是闫洌训练多年的魅影死士，他们的武功，就是与他相比，也是不相上下。几招下来，他已经吃不消，手臂多处见血，不得已，尤霄将肩上的商君抛到旁边的矮丛里。
在草丛里翻滚了几下，商君趴倒在矮丛里，一时无力站起来。
看着前方打得不可开交的两队人马，躲在树丛里的御枫示意身边的人按兵不动，自己悄声接近那个被丢在一旁的人，宽大的披风将他裹得严实。御枫思索了一会，才抓住那人的肩膀把他翻转过来。
待看清那人的脸，御枫的声音也随之颤抖，“主子——”那张曾经无人能及的俊颜上，交错着数条狰狞的鞭痕，鞭痕从脸上延绵到脖子下。御枫不敢想象，披风下的身体，该是受了怎么的酷刑。
将商君扶起来，御枫急道：“主子？主子您醒醒！”
商君嘴唇干裂苍白，脸色暗青，眼睛明明是睁着的，却似乎没有焦距，看不见他一般。御枫心下一慌，对着前方矮丛里的人叫道：“你们几个过来。”
潜伏的人涌上前来，也都被商君的惨状惊得心酸不已，这是他们那个丰神俊朗，神武脱俗的主子吗？正在他们恍惚的一瞬间，两个黑衣人朝着商君冲了过来。抽出长剑，御枫一边迎上追来的黑衣人，一边对着身后的人叫道：“带主子走。快！”
四人利落地扶起商君，向着斜坡的方向奔去，那里还埋伏有几十人，上到斜坡，主子就安全了。
草丛里忽然蹿出来的人，让闫洌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有人接应？尤霄居然和那些人勾结，这点他倒是没有想到，扬起一抹冷残的笑，好吧，好久没有狩猎了，今天可以玩一玩。闫洌伸出手，寒声说道：“弓。”一把长弓立刻递到闫洌手中。
缓慢地举起弓箭，闫洌一副懒散的样子，看似随意地拉弓放箭，却每一箭，都正中护送商君离开的人，箭箭传胸而过！
商君恍惚中，只听见利箭划破长空呼啸而来的声音，接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蹒跚地转过身，商君微微眯眼，眼睛里除了人影晃动，其他的仍是一片模糊。但是他能感觉到，利箭已在弓上，下一箭，刺穿的，将是他的胸膛。冷视远处，商君面色平静，这一箭，他已是避无可避，那就来吧。
他讨厌他那份冷漠傲然的样子！
闫洌握箭的手紧了紧，满弓而发——力透千钧的长箭以极快速度射出，目标便是摇摇欲坠的商君。
商君，本来想留你多活几天，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黑衣人的武功都很高，在他们的纠缠下，御枫无暇分身，卫溪和流光又还在暗室里。看到远处长箭所指之处，御枫心急如焚，不理会劈向他身上的长剑，飞身上前。不过，一道影子比他更快，挡在了商君的面前。
商君等待着长箭没入身体，不承想，眼前忽然出现的，是尤霄的身影。长箭刺穿胸膛的声音，商君听过无数次，这一次，却意外地清晰。
“尤霄？”商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尤霄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长箭已经刺穿他的胸口，箭尖紧贴着商君前胸，血沿着箭锋，咕咕地流淌着，在商君的披风上留下涌动的血液痕迹。
长箭刺入尤霄身体的那一刻，闫洌握弓的手，也是一僵，他居然——居然替他挡箭？
“为什么？”商君茫然地盯着尤霄深沉的眼睛，里边闪耀着一抹他看不懂的光芒。
喘着粗气，尤霄站不稳，支跪在地上。手中的银戟重重插在土里，才勉强没有倒下，只是他颤抖的手上，青筋几乎要暴出来。
与他一同跪下，商君抓住尤霄的衣襟，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救我？”他真的不懂！
“因为，只有你配做我一生中唯一的对手，所以，你——只有我可以杀！谁，都不能要你的命。”尤霄和着粗喘的低哑声音，如同他每一次所说的挑战宣言一样响起，只是这一次，商君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一般，算不上痛，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手中濡湿的血液，让商君终于回过神来，点了他止血的穴道，低声说道：“好，不管你为什么救我，现在先别说话，你一定要撑住！”
尤霄却不领情，盯着商君的眼睛，冷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话。”
“什么？”
忽然伸出手，尤霄紧紧抓住商君的手腕，逼问道：“若还有来生，你可愿与我再做对手？”
冰冷的掌心，暗紫的唇色，显示尤霄已经中毒。对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商君的心涌起一股酸楚，低声叹道：“我管不到来生，但是今生你是我商君最好的对手！”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尤霄大笑，震耳的笑声豪迈而带着悲凉。胸口的震动，让本来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松开商君的手，尤霄抓住箭尖，用力一拔，长箭当胸穿过，雪白的箭羽上，一片殷红。
“你！”商君心惊，他的动作是那么决绝，根本不给人阻止的机会。箭拔出的瞬间，血液失控地喷涌而出，溅在商君的脸颊上，温热而黏稠。
长箭拔出，尤霄也不再控制自己，后仰倒下，双眼直直地瞪着天空。
脚下无力，商君几乎是爬到尤霄身边，他身下的泥土，已被血浸湿，面如死灰，嘴里低喃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话语，“我的一生争强好胜，渴望他的肯定，结果……”空洞的眼睛里，流淌着的是那么明显的绝望和悲哀。
“尤霄……”商君开了口，又不知自己能说什么。
听见商君的声音后，尤霄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很轻很浅，或者那根本算不上笑，“还好，有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还好……”带着未尽的话和让人心碎的笑，尤霄缓缓闭上了眼睛。
“尤霄。”商君垂下头，掩下眼中淡淡的薄雾。商君理不清此刻的感受，只是他的心在这一刻，为这个口口声声要与他为敌的男人，乱了，痛了。
玄铁面具掩盖下，看不见闫洌的表情，只是再次举弓时，轻颤的手，泄露了他的心情。
商君，你应该去陪他！
弓起，箭出——
箭势如破竹，只是这一次，依然没能射入商君的胸膛，一柄暗红长剑赫然出现，竟将利箭当中劈开，一分为二。商君眯眼看去，只看见一道黑影，多日折磨再加上尤霄的死，让他身心疲惫，眼一闭，他软了下去。
莫残身后，跳出一个红衣女子。薇娜蹲在尤霄身侧，伸出手，在他的脖颈处摸索了一会，说道：“死了！”
又走到商君身边，同样摸索了一会，轻轻扬眉，笑道：“这个还没死。”他们一向不浪费时间救死人。
看见莫残的那一刻，白衣男子眼中划过诧异、痛楚，恨意，复杂而转瞬即逝。与莫残对视片刻之后，白衣男子收了弓箭，转身就走。薇娜低叫道：“残，你好厉害，都还没战，他居然看见你就逃了耶。”
莫残忽然提气，飞快地朝着白衣男子追去。薇娜急道：“你去哪里啊？”
“你跟他们走，我会去找你。”只丢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莫残脚下不曾停滞分毫。
“喂——”薇娜喊破喉咙，莫残的身影早已紧随着白衣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忙了一整天，夕阳西下，舒清才从睿王府回来。轩辕逸本来想扶她回房休息，舒清执意要在花厅里等商君的消息，无奈之下轩辕逸只好从了她的愿，陪她在花厅里等。不过才坐下半个时辰，轩辕逸终于受不了了，低吼道：“秦修之，商笑，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头晕。”不大的花厅里，尽是他们的影子，他们的脚不酸，他的眼都花了。
两人尴尬地停下脚步。商笑微低着头，低声说道：“对不起，轩辕大哥。”说完径直走到门边，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撑着下巴，眼睛痴痴地盯着刺姬丛的尽头。
秦修之也不好意思，对着轩辕逸轻轻揖手，转身出了屋外。舒清朝花窗外看去，满天霞光之下，秦修之久久地立在刺姬从中，坐立不安，不时搓着自己的手心，脸上的忧虑与惶恐之色已无心掩饰。一向悠然从容的修之，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舒清轻叹，他只怕早已是情根深种了吧。
霞色渐渐淡去，天色渐晚，舒清也越来越不安。此时，商笑带着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舒清姐姐，御枫回来了！”说着她已从石阶上站了起来，朝着御枫奔过。
舒清也心急地站起身，脚下一晃，差点摔倒。轩辕逸赶紧将她抱在怀里，急道：“当心。”舒清歉意地笑笑，拽着轩辕逸就往外走。
站在刺姬丛里的修之迎了上去，商笑也冲了过来，急道：“御枫，我哥他怎么样？”
御枫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人，那人被一件宽大的披风包裹着，但是披风上，血迹斑斑。御枫脸色凝重。商笑和秦修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商笑伸出手，想要将遮住那人脸庞的披风打开，又怕看见的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一幕，手僵在那里，久久不能动。
修之上前将商笑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一角披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几乎看不出长相，面如死灰。
“哥！”商笑惊呼，好在修之护着她，不然她就要栽倒在地上。
“商君——”秦修之轻轻抚上商君的脸颊，灼热的温度让他的心稍稍回了位，他还活着！脸颊上凹凸的鞭痕，透过掌心，似乎每一下都打他的心里。
舒清赶到，意外地发现，薇娜居然站在御枫的身后，她的身边，却没有莫残的影子。心里虽然有疑问，不过此时救治商君更加重要，舒清说道：“御枫，抱君回房间。卫溪，请大夫，快！”
“是！”一行人朝着商君的房间赶过去。御枫把商君轻放在床上。舒清一边叫朗月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服，一边将他们赶到屏风之外，只留下一句：“你们出去。”就又匆匆进了里屋。
御枫和秦修之极为不解，处理伤口这种血淋淋的事情，应该是男人来做才对，再则男女有别，舒清小姐还有孕在身，怎么说出去的也应该是她们啊！
“走吧，我们出去等，处理伤口还是女人比较细心。”事情的原委，轩辕逸自然是清楚，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几乎是半强迫似的将两人拖了出去。
房间里，商笑站在床边，竟然不敢靠近。她怕走近，会夺了他的呼吸，他现在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雪白的床单，被披风上的血浸湿了。舒清走上前，想要将披风解下来，却在掀开披风时，看见了让她心脏都随之紧缩的一幕。商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几乎跌倒在地，泣不成声。
她已经猜到，披风下的身体，一定是伤痕累累，却不承想，她还是太天真了，这已不能用伤痕累累来形容，是残破。身上全是一道一道的鞭痕，每一处鞭子侵袭过的地方，都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舒清的眼睛渐渐模糊，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下去。
血腥的味道，充斥着房间，也充斥着舒清的心。抹掉脸上的泪痕，舒清一边解开披风，一边对身后的商笑说道：“笑儿，来，帮我把君的衣服脱下来，待会大夫来了，好给他处理伤口。”
“我……”商笑颤抖着坐在床沿，双手停在商君胸前，不知道应该碰触他哪里。他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了，衣服与干涸的血水交融贴在伤口上，有的甚至还陷入了肉里。商笑带着哭腔，求救地看着舒清，说道：“我怎么脱？”
商笑的手，抖得如秋风里的叶子，君是她唯一的亲人和依靠，别说她现在六神无主，看着这样的商君，自己也心如刀绞。舒清轻咬下唇，说道：“你把他抱起来坐好，我来。”
“嗯！”商笑深吸一口气，扶着商君的肩膀，将他撑着坐起来，手下的胳膊，像烧红的炭一样烫手。
舒清轻轻解开商君的衣衫，只是有些地方，布和伤口几乎已经长在了一起。舒清小心再小心，额头泛起了一层薄汗，但是在脱下衣服的时候，还是不免拉扯到伤口。
“哼！”商君闷哼一声，倏地睁大眼睛。
舒清手下一滞，喜道：“君？你醒了吗？”
片刻之后舒清失望地发现，商君盯着自己，可是眼中完全没有焦距，片刻后又垂下了眼睑。

第三十五章 凤凰灵柩
“小君——”
“你怎么样？”
“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醒醒。”
细细碎碎，好多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都是在呼唤他。商君努力地张眼，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就是睁不开，耳边已经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眼睛却不听使唤。
看见商君眼皮动了一下，商笑更加兴奋，趴在商君耳边，不停地叫着他。好一会儿，商君终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两张晃动的脸，窗外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商君微眯着眼，低喃道：“小师叔？笑儿？”
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还认出了自己，商笑忍不住落下泪来，不敢让商君看见，赶紧退后一步，靠在窗沿上，抹干泪痕。
“舒清呢？”他记得，他明明听见舒清叫他的声音，还有她清明温暖的眼睛，难道是他在做梦？
“我在这儿。”依旧是伴着清浅的笑，舒清从屏风外走了进来。
看着袅袅行来的人，商君叹道：“你，果然还是来了。”他不是在做梦，但是看清舒清隆起的肚子时，商君惊得几乎要坐起来。
在床沿上坐下，轻压商君的肩膀，不让他乱动，舒清笑道：“君，我现在很好，肚子里这个也很好，你就不要自责了，把身体养好，才不枉费我跋山涉水来救你。”
“嗯。”轻轻点头，商君上上下下又把舒清看了个遍，心终于放了下来。舒清居然有孕了，老天保佑，她没出什么事。
舒清失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浑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还有心情担忧别人。不过祁风华的医术果然高明，才一个晚上，君就醒过来了。不想让他太过担心自己，舒清笑道：“逸也陪我来了，还有修之他们都在外面，大家都很担心你。”
屏风外，隐隐能看见好多人影，商君低声说道：“多谢各位相救。我的伤没什么大碍，现在感觉已经好一些了。”说起这个，商君忽然发现，这些日子以来，如巨石压在胸前，喘不过气的感觉好像已经淡了，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看着商君有些疑惑的样子，祁风华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了，你身上的毒我已经帮你解了。这次，我还找到了师兄，他让我给你带来了化解聚元丹的药，不过你的武功，或许……”停顿了一下，祁风华没继续说下去，不过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舒清淡淡一笑，说道：“只要还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
“对对对。”祁风华立刻附和，对这个传说中的表姐，祁风华不得不赞叹，果然是蕙质兰心，气韵天成的女子。
是师父救了他吗？商君的心思并不在武功是否能恢复，于是盯着祁风华，问道：“他好吗？”
“好得很，你不用为他担心。”这师徒俩，明明就是相互关心得要命，却硬是不肯放下。
微垂下头，商君失望地低喃道：“他，还是不愿来见我。”他以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师父还是会来看他的，结果还是他妄想了，他早已被逐出师门。
不忍看他失望难过的样子，祁风华赶紧说道：“小君，你别难过，师兄说，他会在凤凰灵柩等你。”
“凤凰灵柩？”商君猛地抬起头。
屏风外的人，除了陇宜亥也是脸色剧变之外，都是一脸的茫然：“什么是凤凰灵柩？”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祁风华，祁风华立刻摇头，他怎么知道？
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商君想了想，避重就轻解释道：“据说，当今皇上陇趋穆，并非先皇选定的国主。他当年登基的遗诏，乃是自行草拟的。而这个凤凰灵柩，就是收藏先皇留下的亲笔遗诏和奉国玉玺的地方。”
真有遗诏和玉玺？
何绍华最为欢喜，笑道：“太好了，有了遗诏和玉玺，要对付陇趋穆，就易如反掌了。”
舒清暗暗观察着陇宜亥，相较睿王府其他人的喜形于色，他异常镇定，只是略显惊讶而已，或许他早知道有遗诏和玉玺。只见他有礼地问道：“祁公子，凤凰灵柩在哪儿？”
祁风华再次摇头，茫然地回道：“我不知道啊，师兄只说，你们中的一个人，能找到那里。”
谁啊？莫非传说中的高人说话都是这样语焉不详，玄乎其玄？
这次大家都对祁风华不抱希望了。舒清直接对着商君问道：“君，你知道这个凤凰灵柩在哪儿吗？”
商君摇摇头，叹道：“传说，凤凰灵柩是神鸟凤凰涅槃重生之处，聚天地灵气之所，要找到它的具体位置，必须以玄石为钥。不然即使找到，也进不去。”他找了四五年，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凤凰灵柩在哪里，但是他真的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师父也知道关于凤凰灵柩的事情。
“玄石又是什么？”
“上哪里找玄石？”
凤凰灵柩还没弄明白，又来一个玄石？
“玄石。”舒清低喃着，思考着，正巧与修之的视线对上了。两人仿佛同时想到什么，一同说道：“玉玲珑！”
两人相视一笑，舒清对着御枫说道：“御枫，去把莫残请过来。”
“是。”
她见过的能称之为玄的东西，也只有那对玉玲珑了，希望真如她所料吧。
不一会儿，一抹红影率先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依旧冷傲的莫残。
走进屋内，看见一群人，薇娜低呼：“怎么这么多人？”
莫残也立刻皱起眉头。舒清适时上前，笑道：“莫残，能否借你的玉玲珑一用？”
不喜与生人接近，莫残本想一走了之，但是舒清说话了，即使心情极差，莫残还是从袖间掏出两块用丝帕包裹着的东西，但是他仍站在门边，不肯走进去。
舒清本想过去接，腕间忽来的凉意让她停下了脚步。腕间的镯子，平时就和普通镯子一样，但是每次遇见玉玲珑，都会有反应。尤其是这次，镯子散发出的寒意，让她心不由得微怔，不安的感觉让她退后了一步，对着秦修之说道：“修之，你仔细看看，玉玲珑上是否有线索。”
“好。”秦修之接过两块玉玲珑，轻轻打开包裹的丝帕，仔细看了玉面，除了傲梅、幽兰、两句诗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秦修之将系于上阕顶端的殷红锦线提起，让其悬于半空中。众人好奇地看过去，那是两块扇形的玲珑白玉，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玉质柔光，并没有什么太过于奇特之处。
见过两块玉玲珑合在一起时，紫光环绕奇景的人，都是一愣，怎么没有光呢？
薇娜绕着玉玲珑走了一圈，奇道：“怎么不亮？那晚我明明看见它会发光的，难道是因为现在是白天？”
秦修之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刚想把玉玲珑放下，忽然，玉玲珑响起了低低浅浅如铃声般清脆的响声，比夜间的时候更加响亮一些，四周的光线仿佛瞬间就聚集在白玉之中，两块玉玲珑由内透出一道道紫光，光芒越来越盛，在日光充盈的房间里，竟是一样的光芒耀目。
“这怎么——”众人都惊叹于眼前唯美而神奇的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舒清感受到，每当玉玲珑合起来的时候，她腕间的镯子流动的寒气就更加强烈。思索了一会，舒清说道：“修之，你试试把它们重合起来。”
修之点点头，将手中提着的两根红线交叠，随着他的手势，玉玲珑发出更加绚丽的紫光和渐强的低吟。但是不管修之如何努力，两块玉玲珑交相辉映，却怎么也贴不到一起。
缓缓将玉玲珑放下，光华瞬间消失，修之无能为力地回道：“不行。好像有一股力量让我控制不了它们。”
“给我。”莫残冷声说道。
修之把玉玲珑递还给了莫残。如修之一般，莫残也将玉玲珑提起，一切都和刚才一样，莫残也感受到了修之所说的无形力量。试了几次之后，莫残不甘心，一手提着棉线，一手抓住两块玉玲珑，硬是要将它们重叠在一起。缓缓收紧手劲，莫残感受到两块玉之间排斥的力量。提气于胸，莫残不肯放弃，更加用力地拧着玉片，低吟之声愈来愈强，竟有些刺耳，忽然一道极其耀目的白光由两块玉之间闪出，让所有人眼前一花。
莫残更是被一股力量震得手心发麻，胸口发闷。
舒清手上的镯子也随着那道光的闪耀，剧烈地抖动起来，虽然只是一瞬间，还是吓到了舒清。一直将舒清环在身侧的轩辕逸感觉到舒清身体一僵，问道：“清儿，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光芒已过，手镯也安然无恙，舒清轻轻摇头，有些恍惚地回道：“我，没事。”
强光过后，两块玉依然各自分离。莫残被力量反噬，一口浊血顺着唇边溢出。薇娜赶快掏出丝帕，为他擦拭，急道：“莫残，你怎么样？”
莫残轻推开薇娜的手，用手背擦掉唇边的血渍，将玉玲珑放在桌面上，他没有能力让它们合在一起。
盯着现在没有任何光华，极其普通的两块玉片，薇娜低喃道：“怎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在场的人更不明白，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舒清忽然上前一步，走向玉玲珑。
轻轻提起棉线，玉玲珑再次发出低低浅浅的轻吟，美丽的紫光莹润美丽。
不过她这举动可吓坏了轩辕逸，走到舒清身旁，低吼道：“清儿，你快放下？”
躺在床上的商君也惊得赶紧劝道：“清，太危险了，不要冒险。”
舒清轻轻一笑，回道：“放心，我不会勉强的。”刚才莫残会被反噬，完全是因为他在强迫玉玲珑，而她觉得，她的镯子与玉玲珑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轩辕逸还想说什么，舒清已经伸出手，用戴着镯子的手轻轻抚上玉玲珑。轩辕逸大惊，赶紧扶着舒清的肩膀，怕她被玉玲珑的力量所伤。其他人也别开眼，那道白光实在太过耀目。
但是——
没有尖锐的声响，没有刺目的白光，舒清也依旧安好地站在那里，而她手中的玉玲珑却已经乖乖地交叠在一起。
低低浅浅的轻吟声消失了，紫色的光芒渐渐扩大，在舒清的面前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紫色光膜，美丽异常。
薇娜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叫道：“她为什么就可以做到，还不费吹灰之力？”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舒清感觉到腕间的紫镯不再冰冷，而是隐隐地发烫。随着镯子的变化，她面前的紫色光膜上模糊地显现出图像，一开始并不明显，随着镯子温度渐渐升高，画面越发清晰。
舒清早就知道投射原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但是屋子里的人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都瞪着平空出现的画面，惊异不已。
图像越来越清楚，好像是一座山。好一会儿，大家终于回过神来，也开始思考画面上的山峰是哪里。
“这是？”
天下间山峰这么多，只是这样一幅画，哪里看得出来。
商君微微眯眼，隔着屏风，虽然模糊，还是认出了这个地方，沉声说道：“幽风山！”那是当年他劫法场，救出笑儿之后躲藏的地方，在最痛苦、最悲伤、最无助的时刻他和笑在那座山里，住了一个月，他永远不会忘记。
听商君这么一说，在天城长大的何绍华也想了起来，叫道：“对！就是幽风山！”怪不得他觉得那么眼熟呢。
“如果这两块石头就是玄石，那幽风山就是凤凰灵柩所在的地方了？”何绍华说完，想了想，又立刻摇头，说道，“但是幽风山离天城才不过三百里，虽然那里少有人经过，但也不是人迹罕至，若是凤凰灵柩在这样的地方，不是早就被发现了吗？”
商君本来也有这样的疑惑，毕竟他当年在哪里待了那么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但是看过刚才那一幕之后，他相信，有些玄妙之事，确实不是寻常人能了解的。
舒清微笑，回道：“我们身边没有关于玄妙之石的任何线索，只有这两块玉玲珑，而它也招来不少人的觊觎，可见必有蹊跷之处。商君的师父又说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能找到，确实也只有我一个人能重合它。凡事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我猜玉玲珑应该就是玄石，既然它指引的是这个地方，我们或许可以去试一试。”
说着，舒清轻轻松开手，两块紧贴着的玉玲珑立刻分开，刚才还清晰的影像瞬间消失，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
眼前奇幻的一幕，已经足够说明一切，谁也不能反驳。
薇娜接过舒清手中的玉玲珑，一边把玩着，一边问道：“什么玄石、凤凰灵柩的？和莫残有关吗？”莫残极其重视这两块玉片，说是和他身世有关，她只关心，他们找的什么凤凰灵柩和莫残有没有关系。
“玄石就是玉玲珑，而凤凰灵柩，就是玄石守护的地方。”看向莫残，舒清轻声说道：“莫残，你若想知道更多关于它的消息，不妨去看看。”
莫残思索了一会，最后冷声回道：“好。”昨晚秦修之已经和他说了拥有玉玲珑的缘由，只说是当年一个女子临盆之前交给他父亲的，然后女子就离开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许，那个凤凰灵柩有他需要的答案。
“清儿，你也要去吗？”
轻靠着轩辕逸，舒清低声叹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必须去。放心，只不过三百里，我坐在马车上，一天就到了。”
即使轩辕逸百般不愿，但只有清一个人能重合玉玲珑，她确实非去不可。将舒清环在怀里，轩辕逸只能安慰自己，孩子和清儿都很坚强，这样的波折总会过去的，只要他们在一起。
撑着床沿坐直，商君微喘着说道：“既然如此，明日一早就出发吧。”
看他辛苦的样子，祁风华拿起靠垫，让他坐得舒服一些。屏风外都是人，祁风华只能微微伏下身子，在商君耳边低骂道：“你伤还没好，在家养着，哪里也不许去。”
祁风华一边低声数落着，一边给他盖好薄被。商君忽然伸出手，拽着他的衣袖，紧紧地！祁风华一怔，转头看去，只见商君低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久久，他闷闷的声音轻轻传来：“我想见师父，我想他……”
该死。
他最受不了小君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这次无论小君说什么，就算他对他发火，他也不会让他再到处乱跑，但是他忘了，师兄在凤凰灵柩，小君怎么可能不去？
屏风外的人只听见里边窸窸窣窣地说话，片刻之后，就见祁风华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不甘不愿地说道：“好吧，大家准备一下，明日一早立刻出发。”
官道上，两辆简朴的纯黑马车极速向前奔驰着，马车前后，紧随着数位骑马者。即使他们都着布衣，但那凛冽的气势和矫健的身手，皆显示着这一行人的不凡。
“你……”
“你……”
商君和秦修之对看一眼，尴尬地笑笑。
“你先说。”
“你先说。”
再一次异口同声，两人都是一怔。自从上次修之表白之后，两人不管是见面或者说话，总觉得别扭。商君故作随意地轻掀起竹帘，看向车外苍翠的树林，实则是不敢看修之深沉温润的眼，他有些后悔没让笑笑跟来。有笑笑在，起码没有这么尴尬，他的心也不用跳得这么快。
他凝视着窗外，几条交错的鞭痕由脖子蜿蜒到脸颊之上，在绝美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迹。但是他还是他，清冷而淡雅。他的美，从来都无关样貌。秦修之看得有些痴，直到商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秦修之才回过神来。
他这是怎么了，在海域时，他不是已经决定，不再用这样的感情，烦扰商君吗？收回视线，秦修之低声说道：“我还是出去吧，你的伤躺着比较舒服一些。”
“等等。”听到他要出去，商君回过头，迎着修之温情的眼，轻声说道，“修之，谢谢你这些天以来为我所做的。”
秦修之轻轻摇头，似低叹，又似苦笑，“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这些可以说的了吗？”
“不是。”修之言语中的苦涩让商君急忙解释，“其实，我——”我什么？商君语塞。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手腕，层层纱布下的狰狞只有他明白，这样的他能和修之说什么呢？
“商君，我明白，你我同为男子，上次我说喜欢你，造成了你的负担，对不起。但是我是真心的。”他不想让商君觉得他是在儿戏，但是商君欲言又止，神色凝重，已经给了他答案。背靠着车厢，修之带着淡笑，沉声说道：“你的心意我了解，我会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也只会是好朋友，你放心吧。”商君已经救出来，他也应该信守承诺，回到海域了。
“你真的很笨！”他就认定他是男子了，商君心里又气又恼又是无奈。笑笑说的很对，秦修之真的是根木头。而且还是方的，踢了也不会动。
秦修之莫名其妙地看着商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子，秦公子，幽风山到了。”马车停下，御枫的声音适时响起。商君懒得理他，挣扎着站起身，出了马车。秦修之还是没想明白，商君为什么忽然说他笨。直到商君出了马车，秦修之才赶紧跟上。
商君身上缠满了白纱，弯腰很不方便。秦修之率先下了马车，手扶着商君的腰，几乎是将他抱下马车的。舒清早已经站在旁边等着商君，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流光，嘴角轻扬。
薇娜下了马，站在高耸的幽风山下，嘟囔道：“幽风山这么大，哪里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再次回到这里，无数的感慨涌上心头，眯眼看去，观察了一会，商君淡淡回道：“玄石上显示的，应该是山峰的北面。”
天快黑了，舒清朗声说道：“那我们过去吧。”
陇宜亥和莫残他们走在前面，御枫、卫溪垫后，中间自然是伤员孕妇了。修之搀扶着商君走在前面，舒清和轩辕逸缓步走在后面，看见祁风华要走向商君，舒清微笑叫道：“风华，过来扶我一下。”
祁风华一怔，她不是有轩辕逸护着吗？但是看看舒清肚子大得吓人，祁风华还是走向她，一边给她把脉，一边问道：“表姐，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舒清轻轻一笑，回道：“没有，我很好，就是觉得你在我身边更好些。”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对璧人相携而行，怎么看都是一幅美丽的画面。祁风华终于了然，“原来你是怕我碍事。”
轻拍祁风华的手背，舒清一手拉着祁风华，一手拉着轩辕逸，一路晃晃悠悠，终于在日落前走到了幽风山的北面。
陇宜亥早就到了，看见舒清上来，迎了过去，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不过我刚才看了一圈，都是岩石，没有任何类似山洞的地方。”
舒清抬眼看去，确实是一片岩壁，想了想，舒清对着莫残说道：“莫残，给我玉玲珑。”
莫残拿出玉玲珑，舒清轻轻举起，将它们合在一起，紫光缭绕下，一道白色的强光射向山体正前方的岩壁，平滑的岩壁居然将光线反射到了右边的侧峰上，几次反射之后，光束停留在主峰与侧峰交界的地方。
“在那边。”舒清放下玉玲珑，交还给莫残。
莫残没有伸手接，满不在乎地回道：“你先拿着吧。”
舒清点头，把玉玲珑包好，随手放在袖间。
陇宜亥将一切看在眼里，暗叹一声，好潇洒的人，世人心里的稀世之宝，在他们看来，或许也就是两块玉牌而已。
一行人好不容易走到光束提示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小山洞，所有的人走进去之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众人在山洞里摸索了好一会，除了杂草，什么也没有。
无聊地靠在洞口，薇娜调笑道：“不要告诉我，这么个小山洞，就是凤凰灵柩？”
商君走得慢，没有走进洞内。修之陪着他背靠着洞外的石壁休息，才靠着一会儿，商君就感到背后什么东西硌着他难受！转头看向背后的石壁，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边长满了杂草。商君轻轻拨开杂草，一个小凹槽出现在眼前。商君与修之对看一眼，两人都觉得这石缝有些蹊跷。商君轻唤道：“清！你出来一下。”
众人走出来一看，有些失望，这个凹槽和玉玲珑的大小并不相符，或许只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缝吧。
虽然凹槽的大小对不上，舒清还是拿出玉玲珑试了试，玉玲珑刚刚拿出手，才靠近凹槽，它居然自己合并在了一起，莹润的紫光包围着凹槽处，最后竟悬浮在凹槽之前，接着就听见山洞里发出巨响，山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山已经不震了，巨响也停了，待他们再次走进山洞的时候，被眼前的奇景震慑住了。
山洞的一面石壁完全不见了，由外面看去，就如同一扇门，门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里边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四周闪着耀眼的金光，看不见边境在哪里。入眼之处，尽是金黄。地上与四周，都是金色的凤凰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好美。”好奇的薇娜第一个跨进了这个金黄的世界，手还忍不住抚上金光灿灿的美丽神鸟。谁知，她的手才碰到凤凰的羽毛，只听见一声高亢的鸣叫，原来不动的凤凰居然动了起来，吓得薇娜大叫。莫残飞身而入，将薇娜护在身后，好在凤凰只是绕着他们飞了两圈，鸣叫了几声，一飞冲天，美丽的凤尾拖出一条金色的绚丽轨迹。
薇娜愣愣地盯着头顶消失的瑰影，低叫道：“太神奇了！”
真的太神奇了。每个人都带着敬畏的心情，踏入了这个奇幻的空间。
好奇而小心地走在黄金地面上，每个人的心思都在周围各异的凤凰上，不过再也没有人去碰触它们。走了一会，舒清终于发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金色灵柩，那个是不是就是凤凰灵柩？
舒清正想走过去一看究竟，忽然感觉轩辕逸手下使力，狠狠地推了她的肩膀一下。舒清侧身，一把长剑从他们中间刺了过来，剑身一转，劈向舒清。轩辕逸不得已，只有放开舒清手，迎了上去。
轩辕逸才放开舒清的手，舒清立刻被一道白影掠去。
“啊——”
众人只听见一声惊呼，回头看去，舒清已经被白衣男子擒住。
又是他！银面白衣，商君不由得浑身微颤，低叫：“闫洌！你放开她！”
斜睨着商君，闫洌冷笑，“商君，别来无恙，我的长鞭可是很想念你啊！”
此人就是折磨商君的人，想到商君回来时的惨状，御枫、卫溪的长剑都已出鞘。
看着想要一拥而上的他们，闫洌不急不慢地用折扇轻抚着舒清的肚子，嘶哑的声音冷冷地说道：“不想一尸两命，你们最好乖乖听话。”
“你敢伤她，我绝对将你碎尸万段。”轩辕逸双眼几乎充血。
“走。”一手紧扣住舒清的脖子，闫洌根本不把轩辕逸放在眼里，推着她走向中间巨大的灵柩。舒清在他手上，其他人只得戒备地紧跟着。
两人走近灵柩，立刻感受到一股吸力，仿佛要把一切都吸入盒子中一般，低头看去，灵柩的正中，还有一个木盒，看不见里边是什么。闫洌停下脚步，用折扇上的利刃抵着舒清的背心，说道：“你去拿。”
刃尖直顶着舒清，舒清退无可退，只能将手伸向灵柩，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墙弹开，但是这些只有舒清感受到了。闫洌看她久久不把手伸进去，手中的扇子更逼近几分。舒清低眉思索着，最后一手抓住灵柩的外壁，一手用力地戳向气墙。果然如舒清所料，气墙受到冲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灵柩内喷涌而出，因为舒清抓着外壁早有准备，只是踉跄地跌倒在地，闫洌不明就里，突来的力量将他击出三丈开外。
趁着这个机会，轩辕逸飞身向前，护住舒清。莫残的猩红长剑，也缠上了闫洌的殷红折扇。
“清儿！”将舒清抱在怀里，轩辕逸紧张得已经语无伦次，“你怎么样，哪里痛？肚子呢？痛不痛？”
靠着轩辕逸，舒清第一件事，也是轻抚着她的腹部，直到确定没有异样，才微喘着笑道：“我，我没事。”
那边舒清已经无恙，众人的视线，都紧锁在莫残和闫洌身上，只见长剑与折扇针锋相对，一时间难分上下。忽然，闫洌猛地收回折扇，轻跃而起——
想起这是他的惯用动作，祁风华赶紧大声提醒道：“小心他的折扇有毒！”
话音未落，一抹黑雾从折扇的间隙喷洒出来。莫残微惊，虽然及时抽身，但也躲避得狼狈，一直在为莫残担忧的薇娜，看见闫洌使诈，大叫一声：“可恶！你以为就你会用毒？”
随着这声大喝，嫣红的长绫如有生命力一般，直扑向闫洌，闫洌出扇隔开，谁知红绫上竟有玄机，扇子击打在红绫上的同时，一阵轻薄的红雾弥漫开来。闫洌大惊，正要躲避时，莫残再次迎了上来，长剑直指他的咽喉。闫洌侧身险险闪过，玄铁面具应声而落。
面具掉落，闫洌的真面目展露出来，只是，待看清那张脸，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莫残的长剑，也僵在那里！
“这——怎么会？”
玄铁面具下，那是一张被烈火施虐过的脸，半边脸面目全非，而未被火烧过的侧脸，正是引起众人惊呼的原因。
飞扬的眸，挺傲的鼻，他竟和莫残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莫残冷漠，闫洌邪气。
薇娜惊呼：“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莫残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闫洌冷残的眼中划过一抹深刻的恨意。睨着莫残刚毅俊朗的脸，闫洌忽然扬起一抹邪肆的笑，冷笑道：“你想知道我的身份，我告诉你。我们是亲兄弟，一奶同胞的兄弟。”
众人并不惊讶，只要看过闫洌样貌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们是兄弟。修之想了想，说道：“但是我听父亲说，当年那女子只生下一个孩子。”
闫洌冷哼，他也希望当年那个女人只生了一个孩子。扫了众人一眼，视线最后停在莫残脸上，心中涌现一股灭天的恨意，他要让莫残也尝尝他知道真相时的打击：“莫残啊莫残，你可知，你帮他们对付的人，正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
莫残竟然是陇趋穆的儿子！
众人大惊失色，莫残面色如常，寒声说道：“说下去。”
我要看看你知道真相之后，还能不能这么潇洒。
挣开莫残的手，闫洌漠然说道：“当年，老头子虽然已经登上皇位，但是遗诏和玉玺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为了寻找玄石，他多次到东隅、燕芮寻找。有一年，他在东隅遇上了一个女子，她才华横溢，风雅多情，两人很快互生情愫。老头子决定带她回国，封她为妃。回程的前一天，女子拿出自己的心爱之物玉玲珑，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它的秘密。而女子的师父，正是陪伴先皇多年的术士。为了得到另一块玉玲珑，老头子哄骗女子回去偷另一块。可惜女子何等聪明，很快看穿了他的把戏。只不过那时候那个笨女人已经有孕了，不甘被愚弄，她跑了出去，在路上把玉玲珑交给了秦修之的父亲，也生下了我。后来她逃到悬崖上，还是被老头子找到了，他抢了我，逼迫她交出玉玲珑。打斗中，女子被打落下悬崖，她可能自己也没想到，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掉下悬崖她还生下了你之后才死的。”
商君蹙眉，竟还有这种事？落崖之后，居然还能生下孩子。或者这一切只是闫洌的编造？
一手拽着莫残的衣襟，闫洌甚至有些得意地大笑道：“怎么样，很精彩吧，你我不过就是一场欺骗所诞生的产物，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身世。”
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凤凰谷里回荡，如一把爪子，在撕扯着人的心。莫残脸色一如往常般冷傲，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薇娜感受到他极力控制但已明显紊乱的呼吸。瞪着闫洌，薇娜劝道：“残，这人阴阳怪气的，你不要相信他！其实仔细看看，他那张恐怖的脸和你长得也不是很像。”
“恐怖？”闫洌怒目圆睁，逼近莫残，两人的脸就这样相对着，火燎过的脸颊因为恨意的侵蚀越发狰狞，“你想知道，我的脸和声音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恐怖吗？因为老头子说，我长得像那个女人，他不想看见我这张脸，也不想听见我的声音。”
虎毒不食子。陇趋穆居然——
莫残的手下一颤，趁着这一个小小空当，闫洌翻转折扇，隔开莫残的手，白影纷飞，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闫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凤凰谷中。
薇娜惊呼：“他跑了！”
正要提气追出去，莫残一把握住薇娜的手。好痛，薇娜看向莫残，只见他额前的青筋若隐若现，正在隐忍着什么。
那人毕竟是他的兄弟，舒清能明白莫残心中的纠结之情，于是朗声喝住追出去的卫溪、御枫：“别追了，先拿出遗诏和玉玺，离开这里再说。”
走到灵柩旁，舒清把手放在灵柩上，一道薄薄的膜立刻显现，舒清叹道：“遗诏上方有一层气墙阻隔，力量很大，刚才我已经试过一次，不行。”
陇宜亥走进灵柩周围，就已经感受到那股力量，停下脚步，“用玉玲珑试试看吧。”
“好。”舒清拿出玉玲珑，将它们合在一起，再伸出手靠近灵柩，玉玲珑上紫光一闪，但是依旧没能破除那堵气墙。舒清试过几次之后，只能收回手，“还是不行。”
祁风华不信邪地伸手去碰触灵柩。没有玉玲珑的保护，祁风华的手才靠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发麻。祁风华一边揉着自己的手，一边低骂：“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会不行呢？”
正当众人再一次陷入茫然的时候，一道清朗的男声幽幽传来：“因为玉玲珑是进入凤凰谷的钥匙，而不是打开灵柩的钥匙。”
众人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信步行来，浑身上下洋溢着潇洒脱俗的气质。
商君眼前一亮，叫道：“师父！”
荆蜀眼光在商君身上稍作停留，看他一身的伤，眉头不禁紧锁在一起，随手搭上商君的手腕，片刻之后，缓缓收回手，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即使是这样，商君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师父还肯为他把脉，说明还是关心他的。
舒清总觉这个人很眼熟，他们应该见过才对。果然，男子回过头，对上舒清的眼，大方地笑道：“舒清小姐，别来无恙。”
思索了一会，她终于想起，两年前，他给绿倚解过毒。轻轻点头，舒清回礼，笑道：“先生，原来您是君的师父。”第一次见他时，就已经感觉到此人道骨仙风，气质非凡，也只有这样的师父才能教出君这样的人物来。
薇娜双手环胸，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就不要寒暄了。这灵柩的钥匙是什么？快点把那个什么玉玺拿出来，我们好离开了！”莫残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差，她只想陪着他快点离开，没时间听他们叙旧。
荆蜀并不在意薇娜的不敬，走到灵柩旁，接过舒清递过来的玉玲珑，解释道：“守护凤凰灵柩的玄石一共有两块，分别由天、地凝聚而成。地石，被天机老人所得，后来他传给了他的第一门生，邪医楚吟，也是楚吟将之一分为二的。天石，一直是我师父收藏着，得知地石一分为二之后，师父也将天石分作了两块，一块传给了我，师父说，另一块属于异世的有缘人。”
说完，荆蜀不着痕迹地看了舒清一眼。舒清一怔，异世有缘人，说的可是她？抚上腕间微凉的玉镯，舒清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让她心慌。
原来玄石不止一块啊！“你应该有一块吧，快拿出来试试。”薇娜好奇，所谓的天石和莫残的地石有什么区别。
荆蜀从怀里拿出一块锦帕，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眼中尽是怜惜之情。众人好奇地盯着他手中之物，这是什么样的宝贝，让这个潇洒的男人也如此珍视。
锦帕缓缓打开，众人愕然，他手中的东西，不过是几片支离破碎的玉块，材质看起来和玉玲珑有些相近而已，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祁风华一脸可惜地问道：“师兄，它怎么碎了？”
如抚摸最亲密的情人一般，荆蜀眼里交杂着遗憾与疼痛，轻声叹道：“当年，我把它送给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谁知一场误会，让我与她有缘无分，就像这块玉玲珑，破镜难圆。”
又是这个表情，自从他懂事以来，已经记不清多少个夜晚，师父常常这样仰望着天际。商君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师父在悼念他的情殇。
破镜难圆，好熟悉的话，对了，祁月！
舒清仔细地盯着荆蜀的脸庞，果然，祁睿竟与他有三分相似。
“你是……”舒清有些不敢确定。荆蜀已经缓缓抬头，看着舒清的眼睛有几分迷离，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舒清，你和她真的很像。”不一样的容貌与气度，却有着一样的才华与气质。
“我只用了一眼的时间去沦陷，却用了一生的时间来怀念。”这是祁月手记里最后的一句话。手记里，满是她的清冷，她的孤傲，她的不屑，她的决绝。他果然就是当年弃祁月于不顾的男人？不像，他一点也不像那样迂腐的人。
舒清忍不住问道：“我想替她问你一句话，为何要辜负她？”
舒清话音才落，原来洒脱风雅的人，却是立刻大喝一声：“我没有。”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商君更是担忧，师父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久久，荆蜀掩下胸中多年来仍抑制不住的心痛，沉声回道：“当年匆忙离开是因为师父的急召，我留有信给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
舒清叹息，只是一场误会吗？寥寥几句，已经够让人心碎。祁月早已成为一抔黄土，而留下来的人，继续承受着离殇之痛。归咎起来，又岂是“误会”二字可以概括？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薇娜也觉得荆蜀有些可怜了，看他捧着碎玉无比珍视的样子，他还是忘不掉他的爱人吧。她最敬佩这种长情的人了，走到荆蜀身边，薇娜朗声说道：“你就别再难过了，玉虽然碎了，但是她还在你心里嘛。佳人在心，何需恋物？”
佳人在心，何需恋物？
荆蜀忽而大笑起来，荆蜀啊荆蜀，亏你自认聪明，竟是不如一个小女孩看得透彻。
荆蜀缓缓将手中的碎玉与玉玲珑一齐放在灵柩之上，一道紫光笼罩着灵柩，气墙明显弱了一下，却依旧存在。
手托着腮帮，薇娜嘟囔着：“现在怎么办？还有一块没有着落，真是白折腾了。”
心中的不安日益扩大，舒清虽然不愿，却也不得不说道：“最后一块，应该是在我这儿吧。”
在舒清身上？难怪她能重合玉玲珑，既然在她身上，为什么不早说呢？轩辕逸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将玉玲珑和碎玉交到舒清手里，荆蜀说道：“舒清，你试试能不能拿出来。”
“好。”轻轻扬起手腕，应和着手中的玉玲珑，镯子也放出了淡紫流光，舒清将手伸入灵柩内，果然未有受到任何阻力，轻易地拿出了木盒。
“君。”将木盒交到商君手上，舒清终于送了一口气。却见商君一脸惊愕地盯着她看。
木盒拿出来之后，灵柩里冲出一道金光，在舒清身后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漩涡，而舒清浑身上下都被一道金光所覆盖，仿佛随时要消失一般。
“清！”商君大惊，想要抓住舒清的手，还未靠近，已经被一股力量震倒在地。
“清儿！”几乎是同时，轩辕逸也冲上前去，一样无法靠近舒清分毫。
这股力量之大，让已经遍体鳞伤的商君站不起来。修之将他护在怀里，低声问道：“商君，你怎么样？”
商君低喘着摇头。
“清儿。”轩辕逸发疯一般撞向舒清身侧的气墙，每次力量越大，反噬也就越大。几次之后，轩辕逸的嘴角已经染血。他眼中只有舒清，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被弹开。
舒清的脚如同被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看着轩辕逸狠狠地摔在地上，口中呕出的鲜血滴在黄金地面上，舒清心疼地叫道：“逸，你别再撞了。”
“清儿——”轩辕逸踉跄地起身，眼睛已经模糊，却依旧朝着心中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
舒清迎上前去，一样也被弹了回去。担心肚子里的孩子，舒清不敢再上前，眼睁睁看着轩辕逸再次撞上来，舒清大叫道：“炎雨、苍素你们快拦着他啊。”
“清儿！”
炎雨、苍素回过神来，抓住轩辕逸的胳膊。谁知他的力量居然大得惊人，多次的撞击，他的鼻子也流出了鲜血，粗鲁一抹，脸颊上尽是血痕，仍是倔强地迎上舒清。
“我求你别撞了。”舒清半跪地上，泪水打湿了清丽的容颜。但是无论她怎么喊，轩辕逸仍是重复着同样的冲撞，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只想将舒清拥进怀里。
轩辕逸的深情感动着所有的人。商君抓住荆蜀的衣袖，急道：“师父，为什么会这样，舒清她怎么了？”
有情人似乎总不能相守，难道这就是命运？轻叹一声，荆蜀对着舒清说道：“玉玺和遗诏不过是借放在这里而已，凤凰灵柩真正守护的，其实是个时空通道，玄石齐集的时候，就是打开这个通道的时候。舒清，你可以回家了。”
时空隧道？真有这种东西？
舒清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爸爸妈妈的声音，回过身，透过漩涡，舒清看见了久违的父母，他们的头发有些斑白了，那个孩子是谁？是哥哥的孩子吗？好可爱，他们是在照全家福吗？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心中所系的亲人就在眼前，舒清起身，缓步走向幸福的家。
“清儿——”
就在她快要踏入漩涡的时候，一道绝望的呼唤让她回过神来。
逸！
轩辕逸跪倒在漩涡前，盯着舒清的背影，呼喊着：“清儿不要走！清儿！”
男儿膝下有黄金，舒清的心抽痛着，回头看向年迈的父母。以前照全家福的时候，她一定坐在爸妈中间，但是现在，他们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要为他留下，这是我的幸福。
舒清回过身，想要走近轩辕逸，却怎么也不能靠近，她被一股力量推向漩涡里。
“逸——我不想走！”
舒清的哀鸣，轩辕逸狂吼，仍然没能阻止舒清的身影渐渐模糊。
老天，让我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清儿！不要走，我不能失去你！
“啊——”就在舒清几乎消失的时候，她的腹部闪过一丝流光。一阵剧痛袭来，舒清跌坐在地上，神奇的事再次发生，漩涡居然消失了。
光环消失，轩辕逸立刻扑了上去，将舒清紧紧环在怀里，慌乱地低喃道：“清儿，你不要走。清儿，不要走！”
待疼痛散去，舒清缓过来，她已经落入了温暖的怀里，安心的感觉笼罩着她。环着轩辕逸的脖子，舒清哽咽道：“逸，你和孩子，已经把我留下了。”
还好舒清没事！
众人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洞穴忽然晃动起来，原来还是浮雕的凤凰，一声高过一声地鸣叫。舒清只觉得腕间的玉镯一震，居然碎落在地上，与碎裂的玉片融合在了一起，另外两块玉玲珑也渐渐融在一起。
两块灵石再次重现，凤凰谷的石门动了起来。荆蜀大声说道：“玄石归位，凤凰灵柩要关闭了，快出去。”
话音未落，黄金地面强烈地颤抖着，随时要塌陷一般。商君把手中的木盒塞到陇宜亥手中，抓住轩辕逸的胳膊，急道：“炎雨、苍素，快带轩辕逸和舒清走。”
“是。”护着舒清和轩辕逸，一行人朝着洞外奔去。商君才走了两步，伤口被牵动，脚下一软，一双修长的手已将他揽入怀中。
荆蜀不着痕迹地收回伸出的手，眼光扫过修之俊秀的脸，唇角满意地轻扬着。
险险出了凤凰谷，商君才缓过一口气。荆蜀低声说道：“商君，你过来。”
商君怀着忐忑和欣喜的心情，跟在荆蜀身后，在一处绝壁上停下。荆蜀久久不语。商君忍不住轻声说道：“师父，有何教导？”这声师父，他已在心里默念了好多次，想不到今日还有机会再叫一声，商君不自觉湿了眼眸。
拿出一本蓝皮书，递给商君，荆蜀叹道：“你我之间的师徒缘分已尽。这本‘回天决’，你拿回去好好习练，三五年后，你的武功或许能恢复六七成，保护自己绰绰有余了。”
“多谢师……”商君话哽在喉间，却再也说不下去。他早就没有资格叫师父了，再也没有。
如来时一般，荆蜀绝尘而去。远远地，只传来一声几乎被风吹散的低叹：“珍惜眼前人。”
……

第三十六章 情归何处
盛夏的夜晚，连清风也带着几分躁动，满月当空，光华如水，却有些袭人。透过镂空木窗，月光洒在矮几之上，浅绿的茶汤，也泛起了清亮的波光。两个慵懒的人，侧卧在矮几旁，商君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长发未束，墨黑的发丝蜿蜒在脚边，平日里英气的脸庞，因为青丝的映衬，透着另一番风情。
舒清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商君，不禁有些痴了，不由得轻叹，美人当如是吧。不管是怎样的姿态，都让人看得欲罢不能，却只敢远观。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泡好的茶汤递到商君手上，舒清轻松地笑道：“陇宜亥的北军已经到了，有玉玺和遗诏，要说服各地驻军轻而易举。你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嗯。”轻哼一声，商君接过清茶。他等这一天很久了，而它即将来临的时候，他却没有感到热血沸腾，反而越发疲惫了。
“君，过两日，我就要回海域了。”看他神色如常，舒清的心也算放了下来，起码君对于复仇没有那么狂热了。
商君微微皱眉，不舍地说道：“这么急？”这次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了。
轻叹一声，舒清颇为无奈地回道：“我也想多陪陪你，但是我怕回来的消息，很快会传到玄天成的耳朵里，到时候，一定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当年那出金蝉脱壳的戏码，牵扯着不少人，她不想连累他们。
“好吧，你要保重。”商君了然地点点头，握着舒清的手，看着她大得有些离谱的肚子，感激地说道，“清，谢谢你为我而来。”
舒清受不了地摇摇头，他还要说多少遍？不愿接他的话，舒清回握着商君的手，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商君扬起一抹平淡的笑意，回道：“报了仇之后，或许会隐居吧。”
“隐居？”舒清低笑，她猜得果然没错。轻拍了一下商君的手背，舒清轻斥道：“你还真想变成那劳什子的隐士高人啊！”他才不过二十多岁，生命的绚烂还未来得及一一体会，如何能隐居？
放开舒清的手，缓缓靠向身侧的软垫，商君似乎在看窗外郁郁葱葱的刺姬丛，又似乎在看更远的地方，淡淡的声音几乎散去，“我，是真的累了。”
商君眼中的疲惫与倦意让舒清心疼，那是这些年来，他不肯表现分毫的，今天却毫不掩饰，或许他确实太累了，无力再去隐藏。
“那修之怎么办？”故意停顿了一会，舒清盯着商君的脸，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商君眼神微闪，握着手中微凉的清茶，低声回道：“他，应该有更好的女人。”
是这样吗？那为何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心疼？低下头自顾自地沏茶，舒清故意无所谓地回道：“好吧，反正他过两天要回海域了。他的事情，你也不需要管了。”
终于抬起头看向舒清，商君不解地问道：“他还要回去吗？”他记得以前修之提过，不会再回到海域了。
迎着商君的眼，舒清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具，沉声回道：“你以为，修之为什么能从海域调这么多人来救你？他是在用自由救你。”
自由？商君不由得浑身一怔，急道：“什么意思？”
“为了救你，修之已经答应了恢复海域王子的身份。他的一生，都只能困在海域了。真是可怜的人，回去之后，估计海域女皇就该给他选妻主了吧。海域那个地方，望族之后，娶几个夫郎是常有的事情，就不知道，修之受不受得了。”说完，舒清还故意哀叹了一声，等着看商君的反应。
果然，商君几乎是立刻坐直身子，低吼道：“这怎么可以？”修之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
舒清轻轻挑眉，回道：“怎么不可以？除非你嫁给他，不然，那就是修之的命运。”舒清的确是有心刺激君才这么说的，但是她所说的也不假，那确实是修之或者说是每个海域的男人要面对的。
原来激动不已的商君，忽然脸上一僵，低喃道：“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舒清不明白，君明明就喜欢修之，现在仇马上就能报了，他还纠结些什么？
商君抬起头，拨开覆在脸颊上的发丝，深深浅浅的鞭痕，即使在浓重的夜色下，依旧明显，看进舒清清明的眼里，商君淡淡地笑道：“我现在，如何能与他相配？”清浅的笑容背后，是极力掩藏的哀伤。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舒清哭笑不得，君在其他方面，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才，怎么在情爱上，他就迟钝成这样？如果修之是那样在意外在的人，才真是配不上他了。轻抚着商君柔软的发丝，舒清低声劝道：“君，每一次，都是你在做决定，这一次，能不能让他自己做一回决定？”
舒清轻柔的话，却让商君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是啊，原来他这么自私，不管是对三儿还是修之，他都没有给他们做决定的机会。三儿，那个为了他，付出了五六年，极力想从男孩长成男人，只为了保护他的人，他该如何面对他？
商君的眉头几乎要打成结了。舒清不忍地轻抚他的眉心，问道：“你在担心萧纵卿？君，若不能爱他，就应该放了他。如你所说，萧纵卿也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不是吗？”
若不能爱他，就放了他。他该怎么放呢？是不是他有了归宿，三儿也就能死心了。他的归宿又是谁？师父说：珍惜眼前人。但是他现在这样，要如何珍惜，他配不上修之啊！无力地趴在矮几上，商君第一次这样迷惘，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商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舒清悄然起身，轻轻退了出去，情爱之事，旁观者即使再清醒，也不过是旁观者。
轻轻掩上房门，舒清意外地发现，刺姬丛中，一个略显焦躁的人影来回走动着。借着月光看去，她看到了一张绝世的俊颜，月华下，他风雅得犹如谪仙。舒清轻叹，难怪商君一时想不明白，修之的完美，会让站在他身边的人自惭形秽，尤其是此时的商君。
缓步走近，舒清低声唤道：“修之，我后天回海域，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回过神来，秦修之看了一眼商君房内摇曳的烛光，迟疑地问道：“他怎么样了？”他确实应该回去了，只要商君好好的，他也就无憾了。
这两个人真是能气死人，难道看着他们就此错过？舒清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微低着头，面色凝重，回道：“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修之急道：“怎么了？”
舒清掏出袖中的药瓶，一脸无奈地回道：“他不肯擦药。”
“为什么？”
“他说——”故意停顿一下，确定修之的心给吊起来之后，舒清才叹息一声，说道，“他说反正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了，就让那些恐怖的疤痕陪他终老好了。”
果然，修之脸色大变，担忧地说道：“这怎么行？不擦药伤口会恶化的。”疤痕是小事，若是伤口好不了他岂不是要一直疼着？
舒清暗笑，真正是关心则乱，这样的说辞他也信。轻咳一声，掩下心中的笑意，舒清继续装作着急又无奈的样子说道：“是啊，但是我说不动他，他也不要我擦，不如你去试试？”
“好！”药瓶递到修之面前，修之一心挂念着商君的伤势，没有想太多，接过药瓶，匆匆走向商君的房间。
目送着修之的背影，舒清唇角轻扬。商君，这次你要好好把握，不要让幸福再溜走了。
默默地为商君祈祷着，舒清落入了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轻柔的细吻在她的发丝间流连，轩辕逸低沉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热衷做红娘了？”
安心地靠在轩辕逸的怀里，舒清低声回道：“因为你啊。”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轩辕逸不解。
转过身，含笑的唇角再次飞扬，轻轻环上轩辕逸的脖子，舒清倚在他胸前，柔声说道：“你让我感受到什么是幸福，所以我也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幸福。”
环着舒清腰际的手轻轻收紧，轩辕逸的声音竟有些颤抖，“清儿，永远不要离开我。”上次他以为，他真的要失去她了，那种恐惧到现在依旧折磨着她，他不能想象，没有清儿的日子，他如何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感受着轩辕逸的不安，舒清脸颊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当玄石要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她和孩子都做了选择，因为这里，有他们不能放下的人。
轩辕逸几乎要将她揉进心里。舒清轻咳一声，不得不低声说道：“逸，你再不松手，会压坏我们的宝宝。”
轩辕逸如遭电击，赶紧松手，急道：“我弄痛你了？还是他踢你？我带你回房，躺着好一些。”说完他轻松地将舒清打横抱起，向着房间走去。
舒清惊呼一声，连忙低声叫道：“逸，你快放我下来。”老天，这里不是他们海边竹林，花厅里还坐着一群人，她还要不要活啊。
轩辕逸我行我素，可不管这些，脚下不曾停滞，向着他们房间疾奔而去。
……
商君思绪混沌时，一串轻柔的叩门声响起。商君恍惚间抬头没看见修之，以为是舒清出去又回来，伏下身子，不在意地说道：“进来。”
门开了又合上，来人只迈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动静。商君疑惑地抬起头，看清眼前的藏青身影，不由得有些惊慌，怎么会是修之？想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商君侧过脸，故作镇定地问道：“修之，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
月光下，如瀑般的发丝披散在他身侧，轻薄的素白中衣，在发丝和月色的缠绕下，竟然分外妖娆魅惑，微侧的脸颊被发丝遮去大半，只能看见半掩的双眸，如扇的睫毛在月影下，投射出长长的剪影。此时的商君，竟是比女子更柔美几分。
天！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修之心跳如雷，脑子几乎不能思考。赶快侧过身，不敢再看软榻上妖娆的丽影，修之紧紧攥着手中的药瓶，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暗暗深吸了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下来，“我听说，你不肯擦药，这样对伤口不好。”
商君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不肯擦药了？看向修之，只见他几乎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说着话：“你不必太在意那些疤痕，祁公子也说，会慢慢淡一些的。”
商君自言自语一般低喃道：“再淡也不会消失了。”
听出商君言语中的自弃，修之急忙说道：“我觉得你这样就很美。”话说出口，修之才惊觉自己在说些什么。
商君自嘲地笑笑，他这样若还能称之为美，天下间也没有丑了吧。俯下身子，商君疲倦地趴在矮几上，声音闷闷地传来：“谢谢你，把药放着吧，我待会儿自己擦。”
修之担忧地看着商君蜷缩着身子，怕他只是敷衍，最后也不会用药，把药握着掌中，说道：“我帮你擦吧。”
屋子里安静片刻，商君忽然坐直身子，死瞪着修之叫道：“不行。”
这声惊呼终于让修之感觉到了哪里不自在，他曾和商君表白过他的心意，商君不会误会他对他有非分之想吧？秦修之急忙解释：“商君，你别误会，我不是，我只是——我担心你的伤口，我想，不，我不想……”
说了半天，修之还是没说明白，反倒急得语无伦次，额间都冒出了薄汗。商君却渐渐冷静了下来，就在修之被他盯得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平静地问道：“你确定你要帮我擦药？”
“我……”他要怎么说？修之语塞。
“好。”商君缓缓起身，月光洒在他身上，踏着月光，他一步步走近修之，白衣纷飞，墨发低垂。修之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商君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也不说利落地扯开了腰带，素白衣衫随着束带一同滑落——
窈窕身姿，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修之面前。
“你，你是——”女子。修之说不清心中的感受。不过下一刻，修之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痛彻心扉。只因为那本该洁白细腻的完美身躯，此刻却被一条条几乎见骨的纵横交错的鞭痕爬满，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完好的皮肤。
捡起地上的素衣，披在商君肩上。秦修之轻轻将她拥入怀里，轻抚着他丝缎般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在耳边低语：“你受苦了。”
商君身体不能控制地微颤着，声音依旧平静，“你都看见了。”看清他是女子，看清那些将会永远跟随他的狰狞印记，这样的他，他可还要？
“嗯。”感受着商君的颤抖，秦修之将他更紧地环在怀里。
僵直着身子，商君冷声说道：“这样还美吗？很狰狞恐怖，对不对？”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吓到，何况是别人？清说，这一次，应该让修之自己决定，好，他就让他决定，在看见真实的他之后。
这就是商君，即使是此时，也没有表现出如何的脆弱，但是那冷硬却哀伤的声音，已够修之心伤。修之缓缓低下头，温柔地吻上商君肩膀处深深的鞭痕。温热而细密的轻吻让商君的心莫名地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有些酥麻，有些难受，想要推开修之，修之却不肯放手。握着商君的手，修之轻声问道：“商君，我心疼，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你觉得女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怜，所以想照顾我，是吗？”商君缓缓收回手，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把腰带捡起，秦修之帮他把衣服穿好，打理着他微乱的发丝，细心而柔情。迎着商君微冷的眼眸，秦修之坦然回视，“君，你不该这么说我，更不该这么说自己。你知道吗，你是女子，我很开心，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不用再担心你会鄙视我的爱，会因为我的爱连累你被人耻笑。在我心里，你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因为你就是我的最爱。而这些你所谓狰狞的疤痕，不会让你变得可怜，只会让我更懂得你的坚韧，更心疼你的隐忍，更爱你的勇敢。”
在那双深若静海的双眸中，商君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轻抚上修之绝美的脸庞，商君低声说道：“修之，这样完美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你就是那个更好的人，在我心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和你比较。”不许商君逃避，抓住他想要挣脱的手，再次抚上自己光洁的脸颊，修之柔声说道：“我不会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而去毁容。因为我要让你知道，这样完美的我，会一生一世守护你、陪伴你、照顾你。给我一个机会，让岁月来检验我的誓言，好不好？”
一生一世吗？轻靠着修之或许算不上厚实却温暖坚定的胸膛，一滴泪从商君的眼角滑落，倾听着一下一下平静绵长的心跳，商君终于轻启丹唇，轻声回道：“好。”
珍惜眼前人，他想给修之，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月下，两个相互倾慕的人，终于牵到了彼此的手。
御书房。
纯黑的金丝蟒袍加身，陇宜亥站在书案前，朗朗君王之气充斥着大殿。商君沉默地立在一旁，心中已是波澜不兴。因为陇趋穆在他们冲入皇宫之时，不甘受辱，已经自尽。他没能亲手杀了陇趋穆为爹娘报仇，但是人已经死了，一切终于结束了。
盯着眼前长身而立的淡漠男子，陇宜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真的是武将军的女儿？”
久久，商君轻声回道：“是。”六年了，他终于可以再次承认，他就是武家的女儿！武偌君！
陇宜亥轻叹：“果然虎父无犬子。”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商君居然会是女子，可惜了，不然苍月将会再出一个威震四方的名将。
负手而立，陇宜亥朗声笑道：“你放心吧，明日登基大典之时，朕会为武将军昭雪，还武家忠烈一个清白，追封武将军为忠义候。笑笑呢，封为安平郡主，你——”
商君心中哀叹，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上前一步，不等陇宜亥说完，商君悠然回道：“多谢皇上，您能还武家一个清白，爹娘已能瞑目。我与笑笑只想过平凡的日子，还请皇上恩准。”
他要走！陇宜亥脸上一凛，低声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商君平静地回道：“我和笑笑准备回缥缈山庄。”
回缥缈山庄？陇宜亥轻轻扬眉，说道：“秦修之是海域的皇子，你不打算跟他去海域？”
商君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模糊地回道：“或许吧。”
哼，或许，是一定吧！他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又是慕容舒清，又是轩辕逸，现在还有个海域王子秦修之。转念一想，陇宜亥心下一惊，那几人的能耐他是见识过的，他们全部齐聚海域，若是海域不甘心只坚守孤岛，只怕内陆三国也要不得安宁。
陇宜亥脸色越来越阴鸷。商君暗叹，天下间的上位者都是一样的，坐上了那个位置，心就变得窄了。从袖间拿出一卷棉锦，商君双手呈上，“商君今天来，是有一样东西送给皇上。”
陇宜亥疑惑接过，轻轻展开——
陇宜亥眼神一亮，惊道：“这是？”好一副设计精妙，工程浩大的地道图。
商君微笑回道：“天城密道图。”
天城密道图？这难道已经建成了？这么庞大的工程，居然已经存在了吗？难怪慕容舒清信心满满，轩辕逸用兵精准，有了这个密道，他们几乎可以在天城任何角落出现。
越看陇宜亥越是惊叹，这些都是商君的作为吗？他几乎在天城下，再造了一个天城。陇宜亥看向商君，他平静的神情让陇宜亥立刻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交出来？”救他的时候，舒清都替他保住了这个秘密，他为何现在还要拿出来？
商君淡然回道：“求心安。”
心安？他有什么不心安的？陇宜亥心生疑惑，但脸上仍是平静无波。
商君微笑迎视，坦然回道：“求皇上的心安。”
陇宜亥眼神微闪，看着手中精妙的地道图，沉声说道：“商君，你知道在来天城的路上，朕为何一定要杀了那些落草为寇的山贼吗？”
商君思量了一会，回道：“因为法度。”
“不。”陇宜亥抬头，直直地看进商君的眼里，朗声说道，“是因为你。”
因为他？商君轻敛眉，却不接话。
陇宜亥将手中的地图随意地扔在书桌上，一双眼锐利锋芒，不容逼视。盯着商君，陇宜亥一字一句，冷声说道：“你可知，朕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非常人。朕要得你相助，必要让你注意朕，了解朕，欣赏朕，所以他们非死不可。还有，北军一开始会入京，驱赶难民，并不完全是萧纵卿的教唆，是朕授意的。”
陇宜亥每说一句，商君的脸上就冷上几分，两人就这样对面而立，寒目相对，谁也没有妥协。
“皇上现在和商君说这些，意欲何为？”他心机竟如此深沉，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
看清商君眼中的防备和怒火，陇宜亥嘴角轻扬，笑道：“你不留在朝中，不怕朕成为第二个陇趋穆？”
商君一怔，说来说去，他就是为了留下他吗？商君苦笑，“皇上太看得起商君了。我做这么多的事情，不过是为了替父母报仇，现在心愿已了，我已经再无力气去管那些是是非非。”
莫说陇宜亥做的这些事情，虽然欺骗利用了他，很是可恨，但是登基以来，他做的事情的确是利国利民！就算陇宜亥真的是第二个陇趋穆，事到如今，他还能如何呢？微微弯下身，拱手于胸，商君沉声说道：“商君不是苍月的救世主，而您，亦不会是第二个陇趋穆。如今商君武功尽失，容颜残破，只希望能过些平静的生活，还求皇上成全。”
他，果然去意已决。
看着眼前躬身而立，连语气都疲惫不堪的她，陇宜亥缓缓背过身去，久久，大殿上响起了一声低叹，“准。”
“谢皇上。”
商君长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终于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了。
……
花厅里，满桌佳肴，还有一个忙碌的身影，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酒，嘴巴还不能停下来。
“姐，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姐，还有这个，你最喜欢的贵妃鱼。”
“姐，你的伤还没好，酒你就不能喝了，喝茶吧。”
商笑心情大好，正要豪饮一杯，皓腕被一双大手截住，裴彻轻声劝道：“你也少喝点，待会儿要醉的。”她都快喝一壶了，再喝下去，绝对要醉了。姑奶奶的酒品他可不敢恭维。
拍下裴彻的手，商笑撅着嘴，叫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醉就醉了，有什么关系？”转向商君，商笑痞痞地笑道：“姐，你说对不对？”
拿掉她手中的酒杯，商君受不了地说道：“笑儿，你一定要在每一句前面叫姐吗？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从报了仇之后，这丫头开口不带个姐字，她就不会说话了一样。
“我整整六年没能叫姐姐，现在当然要补上！我就要每一句前面都叫姐姐！”亲热地挽上商君的手，商笑不停地叫道，“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抓起一只鸡腿塞进商笑嘴里，商君笑骂：“这么多菜也堵不上你的嘴！”
商笑耸耸肩，看着商君还穿着一袭简单的男装，笑道：“对了，姐，明天我给你去选几块料子，做几身新衣服。”狡黠地一笑，商笑靠近秦修之，故作神秘，却异常大声地说道：“秦大哥，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姐可是个大大大美人，换上女装，你一定看得双眼发直。”
摇摇头，秦修之认真地回道：“那还是不要换了。”
“为什么？”商笑诧异，商君自顾自地吃着，总算没人接这疯丫头的话了。
“因为……”秦修之含笑看了一眼商君，回道：“我现在就已经看直了，换上女装，那我怎么活？”
“修之！”他怎么也和笑儿一起瞎胡闹。
商笑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原来秦大哥也这么幽默啊。”
花厅里笑语不断。卫溪的声音忽然响起：“主子，萧门主来了。”说完轻轻侧身，萧纵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商君起身，微笑说道：“三儿，快进来坐。”
萧纵卿怔怔地盯着商君，站着不动。气氛有些尴尬。裴彻轻轻拉了一下商笑的衣袖，说道：“笑，你不是说你的琴弦松了吗？我去帮你调一下。”
“哦，好！”轻咳一声，商笑赶紧起身，讪笑道，“你们坐，我们去弄我的琴。”商笑、裴彻匆匆离去，花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萧纵卿、商君站在门前，秦修之独自坐着。
“你们慢慢聊。”修之缓缓起身，给他们留下可以说话的空间。
他的黑衣有些皱，脸上的胡碴也没好好刮，消瘦的脸颊，眼下明显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很是憔悴。商君轻叹，“三儿，你瘦了。”
鞭痕交错地攀附在这张原本绝世倾城的脸上，萧纵卿颤抖的手缓缓伸出，最后却只停在商君脸颊上，不敢碰触，怕弄痛了他。
自责地低下头，萧纵卿痛苦地说道：“对不起，君，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对不起！”他发过誓，要保护他、照顾他，但是，在他受苦的时候，他却没能陪在他身边，他还有什么资格说守护他呢？
商君急道：“三儿，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为了救我，受了很多苦，我真的很感激你。”
感激？萧纵卿心下一颤，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感激啊！“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商君真诚回道：“三儿，在我心里，你是谁也不能替代的存在。一直以来，我把你看做是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亲人。”
他只能是朋友，是亲人，但却不会是托付终身的人。是这样吗？萧纵卿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没有机会了，是不是？”
商君迟疑——
布满血丝的眼，直盯着商君，“是不是？”他要一个答案。
不能爱他，就放了他吧！深吸一口气，商君轻声说道：“我已经选择了修之。”
我已经选择了修之……
我已经选择了修之……
我已经选择了修之……
他不是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心为什么还这么痛？
“三儿——”
避开商君伸过来的手，萧纵卿僵硬地转身。
“三……”看着那道消瘦而颓然的背影，商君正要追上去，脚一僵，他追上去，能说什么？说对不起吗？那又有什么用？
……
西斜的月光照进房间里，为失去烛光的黑暗带来几丝光线。墙角下，一字排开的酒坛子或倒或立，相同的是每个坛子都已经开了，酒香四溢！
萧纵寒看着房间里烂醉如泥的人，轻叹一声，踏入屋内，满室逼人的酒气差点将他熏出去。在萧纵卿身边，席地而坐，叹道：“三儿，若是真的难过，就哭出来吧。”
房间里，回应他的是低低的粗喘，还有酒坛碰撞的叮当声。萧纵寒抓出萧纵卿握酒的手，低声劝道：“他不属于你，日子一样要过，而且你会发现，每一天都变得更加漫长和煎熬。你想醉，偏偏醒着，想死，偏偏要活着。你要在这样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痛苦中生活吗？”
萧纵卿手上一僵，侧着头，看向萧纵寒，眼神浑浊，久久，好像才看清楚来人。重重地靠在萧纵寒身上，萧纵卿声音沙哑，却是面带微笑，幽幽说道：“二哥，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一身书生打扮，身处贼窝，闯狼窟，劫贼赃，依旧儒雅从容。为了救治瘟疫，他以身犯险，但是就是这样的人，他竟然会晕船。很可爱，对不对？”迎着萧纵卿期待的目光，萧纵寒只能轻轻点头。
“二哥，我真的爱他。”轻轻地软倒在萧纵寒怀里，萧纵卿终于压抑不住地低泣。
遥远的记忆再次袭上心头，当年的他是否也如三儿一般？压抑的哭声，如一把长针，扎在他的心头。轻轻拍着萧纵卿的头，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般，萧纵寒柔声劝道：“三儿，你做这么多，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他幸福吗？虽然这个幸福不是你给的，但是起码他是幸福的。还是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困在身边而已。这是爱他吗？”低柔的劝慰，不知道是在劝解萧纵卿，还是在说服自己。
缓缓抬起头，看向萧纵寒，萧纵卿眼神茫然，无助地问道：“我放不下他，忘不了他，怎么办？”
萧纵寒手上一僵，放不下应该怎么办？怎么办？苍白的脸几乎白得透明，眼中闪过一抹沉痛，萧纵寒冷声说道：“那就不要忘！让他留在你心里，融入你的血液。那份记忆和情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也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二哥？”萧纵卿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纵寒。
“来，今天二哥陪你喝个痛快！”抓起两坛酒，一坛塞给萧纵卿，一坛握在手中，“干！”辛辣的烈酒灼烧着胸腔，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却心痛的撕裂！
角落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两个依偎的人影，一室空坛，满园酒香。
……
东海港口，常年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船只，依旧一派繁荣的景象。几艘高大的商船停泊在海边，飘扬的红色旗帜显示着这是缥缈山庄的船舶，数年来，无人匹敌。
船下，送行的几人亦是风华出众，惹得海岸旁的艄公远远观望。
“姐，你真的要和秦大哥回海域啊？”拉着商君的手，商笑哭丧着脸。
商君和修之对看一眼，回道：“嗯。”
想也不想，商笑叫道：“那我也去。”
裴彻一脸紧张的样子。商君失笑，“你去了，他怎么办？”
撇过头，商笑嘟囔道：“我管他呢，我不要和你分开。”她们好不容易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现在却要和姐姐分开，她不要。
“傻瓜，你能跟着姐姐一辈子吗？”商君拉过裴彻的手，把商笑的手交到他的掌中，说道，“我知道，裴彻会给你幸福的。”商君心里一样有些酸楚，更多的，是安慰吧。
裴彻紧紧地将商笑的手握住，他再也不会松开。感受到裴彻手心传来的力道，商笑红了脸。
看了一眼二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商君低声笑道：“笑儿，缥缈山庄就当是姐姐留给你的嫁妆。我相信，裴彻会替我照顾好你和缥缈山庄。”
“姐！”她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嫁给他了。几次想要挣脱裴彻的手，都未能如愿，商笑的脸再一次爬满红霞。被裴彻拥在怀里，商笑泪眼迷蒙地看着商君，叫道：“姐，我舍不得你。”
他又何尝舍得她呢？轻拍着商笑的俏脸，商君轻哄道：“又不是一辈子都不见了，放心，每年都有船进出海域，有空我们就来看你。”
姐姐心意已决，也只能这样了。
看向因为他的反对，不能与他随行而郁郁寡欢的两人，商君朗声笑道：“御枫、卫溪，你们可要替我好好照顾笑儿。”
沉默了一会，两人才低声回道：“是，主子。”
“主子，可以上船了。”老尤响亮的叫声让岸上送行的人皆是一颤，商笑更是忍不住抓住商君的衣袖，哽咽道：“姐——”
将商笑揽进怀里，商君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秦修之上前将商君揽入怀中，轻拍着商笑的肩膀，温和而坚定地缓缓说道：“笑笑，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她，让她幸福。相信我，好不好？”
商笑用力地点头，姐姐受的苦够多了。他一定会幸福。
“君！”不高不低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商君抬头，“三儿？”他站得有些远，海风将他的黑色劲装吹得啪啪作响，双眼如一汪深潭，眼中只有他。
看着远处的萧纵卿，秦修之对着商君轻柔地一笑，轻轻松开手。
商君感激地看向修之，低声说道：“等我。”
修之含笑点头。
萧纵卿怔怔地盯着海天相接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商君缓步走到他身侧，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久久，萧纵卿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其实，我还是很不服气！我也一样可以照顾你，给你幸福。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
商君沉默。现在再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他注定是伤了他，负了他！
萧纵卿忽然转过身，商君落入一个紧窒的怀抱中，拥得他有些疼。萧纵卿把脸贴近商君的脖子，感受着最后的温暖。
这次，商君没有挣扎。
“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带着他的幸福，一并幸福着。
压抑的低吟声闷闷响起，商君颤抖的手回抱着这个深爱他的男人，嘴里只能回一个字，“好。”
……
三年后。
“画师，您能不能快一点。”
连天碧海，阳光穿透云层，应和浪花，微风携带着海水的咸味，拂面而来。本来欣赏着海风逐浪，是一件风雅之事，但若是这样傻愣愣地站上两个时辰，就不那么好过了。尤其，身边的佳人还挺着大肚子，难怪一向淡定温柔的男子，也忍不住催促了。
年老的画师额上满是薄汗，手上不敢停滞，连连说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环着偌君的腰际，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一会，修之低声问道：“累不累？不如休息一会。”
轻轻摇头，偌君回道：“还好。”她还没这么弱。
放下手中画笔，长舒了一口气，画师笑道：“画好了，请皇子殿下过目。”
两人走到画作前，偌君微微皱眉，这也未免失真吧，她脸上的疤痕被画师画得仿佛是特意勾画上去的装饰一般，颇有几分美感。修之满意地点头叫好：“嗯，画得很好。”几年过去，君脸上的疤痕淡了很多，但是始终也未能除去，反正他觉得很好看就是了。
反正都已经画好了，偌君微微一笑，也懒得纠结于此，让看画的人觉得她很好，也是一种慰藉。提起笔，想在画卷下留几句话，忽然想到什么，偌君问道：“修之，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修之无所谓地笑笑，“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
偌君受不了地瞪他一眼，凡是这种难以抉择的事情，他就会说她是一家之主了！在海域，她还不能否认。
想了想，偌君笑道：“不如让他姓‘秦’吧。”
“姓秦？”修之一怔。
“当然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是要随父姓啊。”她知道，修之虽然改姓西烈，在他心里，他仍旧怀念着秦这个姓氏，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礼物。
将偌君拥进怀里，修之轻叹道：“君，谢谢你。”他何其有幸，能得妻如此。
听着修之怦怦的心跳，偌君低喃道：“叫秦什么呢？”
拉着修之的手，抚上隆起的腹部，偌君说道：“修之，我们能在一起，要感谢舒清的帮助和三儿的成全，不如给孩子也取qing这个音为名。就叫——秦倾！男孩女孩都可以用，好吗？”
修之微笑：“好！”你说什么都好。
数百棵娇艳的白梨沐浴在春风下，雪白芯蕊无限娇羞，几片调皮的娇花随着清风飘摇而下，飘入敞开的窗棂中。书案前，一袭黑衣长衫，健硕挺拔的男子正举着一幅画作，细细地欣赏着。
海上碧波连天，蓝天宁静邈远。深浅的绚蓝，让画作纯净清雅，画卷的中央，是一对璧人。男子一袭青衫，温润如玉，女子素衣罗裙，飘逸洒脱，高高隆起的腹部说明女子已经身怀六甲，男子将她护在怀里，两人鹣鲽情深。
看向画作下的几行小字，黑衣男子嘴角扬起，“秦倾？好名字。”他们的孩子，若是男子，必有倾世之才，若为女子，也必定有倾城之貌吧。
一片落花飘散，正好落入画卷之上，遮住了女子美丽的容颜。男子温柔地将落花拾起，眼光始终不能从女子身上移开。
“萧纵卿，你给我滚出来。”忽然，门外一声娇嗔传来。
萧纵卿手上一僵，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欣赏着手中的画卷。
“别以为做个缩头乌龟就没事了，你给我出来！出——来——”嘹亮的咒骂一声声穿破耳膜，刺激着某人的神经。
死妖女！把他的仁慈当成好欺负了！
倏然起身，萧纵卿气得额上的青筋暴起，高大的身影夹带着怒火，迅速消失在书房里，只剩下微风携着画卷轻轻摇摆。画上的人，笑得幸福而甜蜜，就如同窗外的满园梨花。
又是一年春天。

番外一 修之的护妻生活
初秋的天气凉爽宜人，和着海水味的微风轻拂着小院中的君子兰，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映入屋内，桌上一杯清茶冒着淡淡的茶香，看起来一派祥和，可惜屋内人显得有些烦躁。
“你，真的要去？”秦修之看着圆桌旁安然品茶的商君，一向清朗的俊颜上尽是担忧之色。
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商君捋了捋胸前的青丝，莞尔一笑，回道：“你母亲和姐姐想见我，我自然应该去拜会。”换回女装几个月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还是利落的男装适合她，不过在海域这个地方，女伴男装会有另一番麻烦。
眉头紧紧的皱着，修之思索了一会，回道：“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过些日子再去不迟。”他们才刚到海域半个月，母后便急着召见，只怕会为难商君。
看修之紧张的样子，商君失笑，“早去晚去都是要去，何况还是下旨召见，没必要抗旨。”她决定和修之一同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要面对什么。
秦修之还想说什么，商君一派从容的样子，他反而说不出话来，只是脸上的忧色更浓。
轻轻叩门声响起，朗月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舒清小姐来了。”
舒清？商君和修之对看一眼，她不是这个月就要生了吗？商君赶紧起身，开门看去，朗月身旁，果然站着大腹便便的舒清。她身旁，炎雨面色凝重、异常谨慎的守在她一步之遥地方。
商君立刻搀扶着她，头疼的说道：“你挺着这么大肚子，走来走去干什么？”舒清的肚子大得很可怕，偏偏她自己好像不觉得似的，整天到处走动，看得旁人胆颤心惊。
舒清和她一同进了屋内，对着修之点头微笑之后，才讪讪回道：“你们别太紧张了，这不是还没生嘛，孕妇多走动，对身体有益。听说你们今天要进宫，刚巧我也要去，过来和你一同前往。”
舒清好些日子不上朝了，此刻却说刚巧要去，分明是担忧她应付不来吧。商君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就这么弱不禁风？”修之一个早上坐立不安，现在舒清也来凑热闹，她要是连这都面对不了，她也不用留在海域了。
舒清没有否认，大方笑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太久没有看好戏了。”
商君摇摇头，回道：“好，时间快来不及了，走吧。”带着舒清，路上用的时间要多花很多……
修之看着商君搀扶着舒清慢慢走远的背影，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他应该相信她的，他的君一直是个勇敢的人。不管母皇如何刁难，他都会站在她身边，还有什么困难不能逾越？
修之的母亲特意下旨召见，商君猜想此行必定不会轻松，只是她没有想到，西烈倾华一开始，就给她来了一个下马威。
皇宫的正殿，是百官早朝的地方。偌大的宫殿里八根粗壮的大柱子上盘着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金龙，地上是羊毛编织的暗红色地毯，龙椅放置在白玉高台之上。一名年轻的美丽女子坐在中间的龙椅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戏谑之色，她身边坐着一名妇人，华贵的打扮，高傲的姿态，眉宇间隐隐透着威严。
偌大的宫殿，就他们几个人，商君能感觉到一双锐利的眼正紧紧的盯着她。
“你就是商君？”
她应该是修之的母亲吧，不愧为一国之君，即使她声音不高，但那睥睨众人的气势，已让人心神微恍。商君点头回道：“是。”商君这个名字陪伴了她这么多年，其中有无奈，有艰辛，有血泪，但是她还是喜欢这个名字。
“朕听说你本来是苍月人，在两国经商，后来还插手苍月皇室纷争，搞得一身伤病，甚至……”上下打量了商君一眼，西烈倾华扬声继续说道：“毁容。”
秦修之微低着头，西烈月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她是看得很清楚。西烈月明眸微眯，眼前的女子很高很瘦，布衣素裙，脸上还有几道鞭痕留下的伤口，即使是这样，还是不能掩盖她绝美的容颜，那坚定凌然的双眸让她看起来英气勃勃，难怪她能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不被发现。她的魅力还真不小，平日里遇事冷静，情绪波动极少的修之竟因为母皇说了她几句，就动怒了。还有这个月以来请都请不到的慕容舒清，居然也不惜挺着大肚子陪她前来。她倒要看看，这女子有何特别之处。
商君沉默了一会，坦然而平静的回道：“是。”
“你觉得这样的你，配得上修之？”
西烈倾华话语中只不过带着淡淡的不屑，秦修之已经忍不住低声呵道：“母皇！我只答应回到海域，回归西烈皇室，不代表您可以随意操控我的婚事。”他早已经猜到母皇不会轻易答应他与君的婚事，但是她也不能用这样的语气羞辱君。
西烈倾华没有想到修之会如此强硬的反驳她，一愣之后脸色微变，冷声回道：“这是你和母亲说话的态度？”
秦修之暗暗咬了咬牙，没继续说下去，却把头偏向一边。商君看向身旁的修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商君微微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西烈倾华，认真的问道：“那么在您的眼中，什么样的女子配得上修之？”她能明白修之爱她护她之心，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尽量达到他母亲的要求。
因为刚才秦修之的维护，西烈倾华对待商君的态度越发的差了，轻笑一声，西烈倾华冷声说道：“最起码要出身高贵，知书达理，才貌出众，德才兼备。”
西烈倾华说完，冷睨着高台下的商君，等着看她如何回答。久久，商君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还有吗？”
她这样问，倒让西烈倾华一时间无言以对，大殿内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之中。西烈倾华不说话，商君无奈的一笑，“我希望能得到修之家人的祝福，可惜我好像不太符合您的要求。”
生怕商君就此放弃，秦修之赶紧抓她微凉的手，急道：“君……”没等修之说完，商君用力回握了一下这双带给她温暖的大手，迎上西烈倾华审视的眼，朗声说道：“但是，我不打算放开这双手，您预备怎么办呢？”
好狂傲的女子！西烈倾华嘴角闪过一丝极浅的笑，这女子果然有点意思。修之喜欢的女子，她怎么会不派人好好查查，武偌君，为父报仇洗刷冤屈，韬光养晦蛰伏多年终还武将军清白。今日她就要搓搓她的锐气，西烈倾华一掌狠狠的拍在鎏金座椅上，大声呵斥道：“大胆！你知道自己站在谁的土地上？朕要你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商君微微蹙眉，据舒清所言，西烈倾华并不是容易动怒的人，今天是怎么了？她真的这么让她不满意？！眼见商君暗自神伤，秦修之忽然将她拉到身后，平日里清润温暖的气息也变得冷然起来，“母皇想要谁的命都很容易，想把谁赶出海域就更容易了。或许君不符合西烈修之妻主的要求，却足够做我秦修之的妻子。”
“西烈修之！”他为了个女子，竟处处与她作对？！西烈倾华是真的动怒了。
若是不能保护她，他便不配让商君为他留在这个国度，秦修之并未像上一次那样沉默，沉声回道：“下月十五，我会和君完婚，告退。”丢下一句话，也不等西烈倾花还要说什么，秦修之拉着商君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商君回头，担忧的看向还在大殿上的舒清，舒清微笑的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尽情的随着修之“私奔”去吧。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西烈倾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说道：“这孩子！”以前他从不会刻意去争取什么，更不会这般大动肝火，淡然到淡漠，今天总算像个普通人了。
背靠着椅背，西烈月摇头笑道：“您这是何苦？”
“你给他们筹备婚事吧，一定要盛大。”没回答西烈月的话，西烈倾华起身留下一句话也出了大殿。
大殿上终于只剩下西烈月和她了，舒清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怎么听都有些刺耳，她不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夸张？看着安然坐在一旁看了一场还好戏的舒清，西列月轻哼道：“很好笑？”
舒清轻咳一声，压下唇角的笑花，回道：“我只是不明白上皇为何一定要逼修之上演一出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戏码。”
西烈月也觉得母皇多此一举，为了救商君，修之不惜同意母皇提出来的条件，回到这个他急于逃离的西烈皇室，且不说商君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就算她真是德行败坏之人，修之就是认准了她，母皇又能如何？西烈月低声叹道：“母皇亏欠修之太多了，对他的事情免不了格外重视，商君毕竟是外族，若是她连坚定与修之在一起的决心和胆识都没有，就真正是配不上修之了。”好在修之眼光不错。
舒清了然一笑，她自然明白西烈倾华的心情，不然刚才也不会这么淡定的坐在一旁了。明知西烈月对商君很满意，舒清还是故意笑道：“那么她过关了吗？女王陛下。”
西烈月瞪了她一眼，轻哼道：“废话。赶快回去安胎，别老进宫碍朕的眼。”她不知道自己的大肚子有多吓人吗？
耸耸肩，舒清撑着木椅慢慢起身，两名宫女赶紧上前，一左一右的搀着她，将她轻轻的扶起来。舒清苦笑，以后她还是不要随便走动好了，省的给别人添麻烦……
半月后
商君喜欢这一院的君子兰，更喜欢坐在院中看书，看屋外斜阳渐落，商君拿了一本讲述海域风土人情的书走到院内，刚坐下看了不到一页，修之匆匆进入院中。商君抬起头，奇道：“怎么了？你不是会客去了？”从皇宫回来的这些日子，府上每天都有很多访客，商君这才知道，修之在海域的人缘竟这般好。
修之并未回答商君的问题，轻轻拿下他手上的书，认真的问道：“君，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了。”调养了两三个月，鞭伤都已结疤脱落，这半个月来，她开始练习师傅给她的《回天决》，功力虽不可能恢复如初，元气却已在慢慢凝聚。她现在的身体，比起普通女子要好得多，一直都是他们在大惊小怪。
秦修之暗暗松了一口气，握着商君的手，微笑着问道：“海域虽是岛国，但是地大物博，我带你到处走走，赏遍海域美景，如何？”
“好啊。”她一向喜欢游历名山大川，修之愿意和她一同前往自然再好不过。
得到商君首肯，秦修之立刻牵着她起身，急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吧。”
商君一愣，笑道：“为什么这么急？”即使要出去游玩，也需要准备些东西，想想先去哪里吧？还有他们的婚礼，虽然她希望简简单单就好，但是听说他母亲希望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他们现在出去游玩，合适吗？
修之一边牵着她往外走，一边说道：“现在出门正好，再晚就看不到深秋的美景了。”
修之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仓惶逃离的样子，商君不太明白修之为什么这么着急，不过既然他说了，商君只是回了一句“好”，便随着他往外走去。
让仆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牵着走还未走到府邸门口，五十多岁的管事一路追上来，回禀道：“主子，十一少爷和素溪公子在花厅求见，说是……要与您叙旧。”
十一弟？好像是……母皇的妹妹杏姨的小儿子，如果他没记错，他离开海域的时候，他才不过三岁，他们之间有什么旧可以续？更别提十一弟的表哥素溪公子，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吧，头疼的揉揉太阳穴，修之低声回道：“告诉他们，我外出游玩去了，归期不定。”
上次入宫之后，不知是谁散播谣言，将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大肆渲染，把他说得为了君竟在大殿之上发起疯来，导致母皇不得不为他赐婚。这半个月来，不断有人以叙旧为名来访，实则都是想来看君到底是怎样的女子，他实在不胜其扰。
“是。”管事笑着点头离开，去打发不断来访的贵客去了。
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着商君的手，秦修之笑道：“君，我们快走吧。”
她似乎有些明白修之急于出走的原因了，商君没有多问什么，还是那样淡然的回道：“好。”
只要有他相伴，何时去，去哪里？又有什么重要呢？

番外二 萧纵卿的情事
今日是萧家三公子的大婚之日，天城内，所有的客栈酒肆，全部免费招待，吃多少喝多少，都有萧家付账，这样大的手笔，除了皇族之外，也只有萧家了。
紫檀老木所制的门堂，恢宏大气，贵气逼人。四排大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将萧府门前照的一片光明，随处可见的红绸，鞭炮留下的残红，将萧府映衬的喜气洋洋。萧家仆人引领着客人进入内堂，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两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萧家大门外，简朴的装束，与周边衣着华丽的宾客和奢华的气氛有些不符，但是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眼光也都不由自主的追随他们。
被迫安排在大门外把手的流光，看清二人的脸，赶紧恭敬的迎了上去。
大堂内，人满为患，都等着看能配得上萧家三公子的女子到底是哪家小姐。萧纵卿一身红衣蟒袍，意气风发，俊朗的脸上洋溢笑，流光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萧纵卿先是一愣，之后一脸狂喜的向后院走去，也不管一室的宾客。
大堂内人声鼎沸，后院布置得喜庆的新房内，却是……一片狼藉。
大红盖头被斜斜的丢在床上，缀满珍珠的黄金凤冠，也被遗弃在床角，艳丽的霞帔更加凄惨的从床上滑落到了地上。珍馐佳肴前，一只忙碌的手在各个碗碟里穿梭，忙得不亦乐乎，身旁的酒杯被弃之不用，纤手抓起酒坛子，豪迈的喝着酒。
还一会，颜芮终于吃饱了，抹干净嘴边，满足的长舒了一口气。
妈呀！成亲真不是人干的事。
一大早忙活到现在，梳洗打扮、祈福迎亲，待会还要拜堂。她可不可以说，不玩了？
哎！
那个凤冠起码有三十斤重，带得她头都痛了，她还是会武功的，要是普通的女子，脖子估计会断掉吧。
想到待会还要带上它，颜芮心里直打鼓，她坚决不要再受这种罪了，麻利的将身上挂满的黄金、美玉全部解下来，当手触摸到衣襟中鸡蛋大小的血琥时，颜芮脸上扬起了今晚以来，第一个甜蜜的笑容。
她和他，就是因为这块血珀相识的吧，想起当年初见时的火爆，颜芮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一年前的夏天吧……
萧家的产业涉及之多，萧纵卿都有些记不清了，二哥的身体越发的不好，萧纵卿终于还是接下了家中的产业。走到天城最大萧家当铺前，还未进去，萧纵卿就听见里边传出女子尖锐的叫嚣声：“你个死老头，懂不懂什么是好东西，这可是千年血琥，你才出五十两？”
瞪着高台后，一脸“尖酸刻薄”的老头，颜芮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钱都用完了，她也不会来当师傅送她的千年血珀救急，等师兄送钱来，她就可以赎回来了，谁知这个死老头居然想讹诈她。五十两！有没有搞错，换做平时，五千两她都不卖。
掌柜不为所动，哼道：“我说姑娘，这里是当铺，在我眼里，你那东西就值这个价钱，要当就当，不当请便！”压低价钱是当铺的行规，真是不懂事的小丫头。
掌柜高高在上的样子，把颜芮气得半死，叉着腰，颜芮指着他的大骂道：“什么狗屁当铺，本姑娘要是不是正好缺钱，也不会来当了，你还乘人之危的刻意压价，根本就是奸商！”
小丫头还来劲了，她在这撒泼，他们还要不要做生意？这种人他见多了，掌柜大叫一声：“来人啊，把她扔出去。”
“是。”三四个壮汉，朝着颜芮围了上来。
“说不过就想动手是吧！”颜芮卷起袖子，叫道：“姑奶奶会怕你们？来啊！我把你这家黑店给砸了。”
话音才落，几人动起手来，颜芮自小与师傅学武，虽然平时偷懒惯了，不是师兄们的对手，但是对付几个家仆，还是游刃有余的，三两下，几个人就被她撂倒在地。
越想越恼，颜芮干脆将当铺内的花瓶瓷器砸了个遍，让你们还开黑店！
掌柜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有两下子，正准备到后院叫人，一道暗黑的身体极快的闪了进来。
颜芮一惊，两人只过了几招，颜芮就知道，自己碰上高手了，果然，十招之后，她被反剪双手，压在木椅上。
这人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的束着她的手腕，疼得颜芮大叫起来：“疼死了，松手！”
流光脸色微冷，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等着萧纵卿的的吩咐。
高大的身影走进室内，掌柜一看来人，赶紧迎上去，恭敬的叫道：“三公子！”他怎么这么倒霉，出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被三公子看到。
萧纵卿黯沉的眼扫过一地的残片，冷冷的问道：“怎么回事？”
掌柜暗暗咽了一口水，解释道：“这位姑娘来当物件，嫌我们开的价低，就出言谩骂，还动手砸店。”
“放屁！”手别扭得生疼，颜芮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是谁先动的手？我当的可是千年琥珀，你们就出五十两，不是黑店是什么！”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萧纵卿终于看向这个被压在椅子上还不忘叫嚣的女子，一身鲜艳的条纹刺绣的衣衫，短短的裙子，两条修长的腿缠着黑布，脚下是一双嫣红的长靴，长长的发辫垂与胸前。
看打扮，女子应该不是沧月人，喷火的灵眸正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萧纵卿有些好笑，她这个样子，真像是一只长牙舞抓的小野猫。
忽然想逗逗她，萧纵卿走到她身旁，斜睨着她，冷哼道：“我这里是当铺，不是善堂，你嫌价钱低，可以走，砸了我的东西，可是要赔钱的。”
“欺人太甚，明明就是你们先动的手。”颜芮快气炸了，亏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这样是非不分，难怪他会开这样一家黑店。赌气的不肯妥协，颜芮叫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要她的命做什么？觉得这女子还有点意思，轻轻摸索着下巴，萧纵卿故作思考的回道：“没钱？那就拿琥珀充数吧。”
掌柜一听，赶紧将还放在典当台上的血珀交到萧纵卿手里。
“你你你……你这个强盗！土匪！把琥珀还给我。”如果可以，颜芮真想一口要断他的脖子。
她越是叫嚣，萧纵卿越是觉得有趣，把玩着手中的血珀，纯净剔透的质感，暗红的流光若隐若现，确是一件好东西，放在手中掂掂，萧纵卿随意的说道：“东西勉勉强强还不算太差，就算一百两吧，砸了我东西，起码也要赔个六七十俩，掌柜，去账房拿四十两给这位姑娘。”
“是。”掌柜跑到后面的账房，不一会，拿了一袋银子出来，放在颜芮身边。
“谁要你的臭钱，还我琥珀。”颜芮看也不看钱袋，挣扎着要站起来，她今天死也不会把血珀当给这个该死的男人。
捏着她的下巴，萧纵卿微微俯下身，墨黑的眼直直的看进颜芮的眸中，微冷的声音带着挑衅，幽幽响起：“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他的眼睛还真漂亮，颜芮有些恍惚，下一句话立刻将她拉回现实。
“流光，把她丢出去。”
“是。”
当铺门口，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扔了出来，身边还有一小袋银两。
每次轻抚着血珀，颜芮都会仍不住想笑，从那以后，她和他就接下了梁子，她三不五时的找他麻烦，但是每次不是被他丢出府就是被整的一塌糊涂，最后，没有办法了，她只有用蛊毒，成功让他中蛊之后，她又不忍心看他受蛊毒侵蚀的痛苦，死乞白赖的要帮他解毒蛊。
一碰到他，什么事情都乱了。
前院的喧闹声不时传来勾引着她，外面一定很热闹吧，她可不想一直被关在这，偷偷出去晃一圈，应该没事吧。
奸笑几声，红影利落的窜了出去，新房里，只剩下凤冠霞帔，珠宝玉石与烛火交相辉映。
后院
急冲冲的赶来，待看清眼前含笑看着他的两人，萧纵卿还是不敢相信的笑道：“没想到你们会来。”两个月前，托商家的船队给他们送去喜帖，他以为他们不会来的，毕竟商队三个月出一次海域，想不到，他们居然真的来了。
商君和修之对看一眼，笑道：“你的大喜日子，我们怎么能不来？”在她心中，三儿始终是她最好的朋友，甚至在她心中，他早就如同她的亲人一般。
商君今天或许是因为图方便，还是穿着一身男装，他也看的习惯了，一别四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岁月都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
感慨的一笑，萧纵卿奇道：“小倾呢？”
一年前就听说商君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有这样美丽的母亲，那孩子将来必定倾国倾城吧。
商君好笑的回道：“路途遥远，我没让她来，她现在整天腻着舒清，都快忘了谁才是她娘了。”
多年不见，她还是有些不同的，以前的她不会笑得那么柔美，不会笑得这么轻松，看了一眼始终默默站在身旁，含笑凝视她的秦修之，萧纵卿相信，她是幸福的，这样就够了。
萧纵卿有些出神，商君故意问道：“你的新娘子呢，我们还没机会见呢。”
她想看看，是怎样的女子融化温暖了三儿的心。
回过神来，萧纵卿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回道：“她在喜房里……”
话还没说完，萧纵卿就看见一道娇俏的红影偷偷摸摸的从贴着树丛，小心的翼翼的往外跑。
“颜芮！”
萧纵卿怒吼一声，朝着那到红影走去。
忽然响起的叫声，也让颜芮如遭电击。
他不是在前厅吗？怎么会在这里？她才刚刚跑出来啊！
一把拎起她的衣领，萧纵卿寒声说道：“给我解释一下，你是准备要逃婚吗？”
颜芮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献媚的笑道：“人家怎么可能逃嘛，里面无聊死了好不好，我出来透透气。”
人家？萧纵卿轻轻挑眉，每当她心虚的时候就会说个词了。
颜芮努力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在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攻势里，萧纵卿还是无奈的放开她的衣领。
这时，商君和秦修之也走了过来。
“哇……”
盯着月华下缓缓行来的两人，颜芮惊叫道：“好俊！”
一个如清风般清雅温润，一个如慕云般清扬洒脱。
迎上前去，颜芮大方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颜芮。”他们是萧萧的朋友吧，她也想与他们结交。
“商君。”
“秦修之。”
商君挺喜欢这个直爽利落的猫样女子，感觉在她身边，都会被她的热情点亮一般。
“咦？”近距离仔细看了一会，颜芮低喃道：“你们好眼熟哦！”在哪里见过？
想了好一会，颜芮终于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萧萧房间里的那幅画！”那可是他最宝贝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直勾勾的盯着商君看，颜芮奇道：“但是，你是女子？”她记得画上的她，明明穿着女装，但是现在他穿着男装，真的好俊好俊好俊。
萧萧？这是他们之间的昵称？还真是有意思呢。商君看了一眼被晾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暗的萧纵卿，忍不住笑道：“我是。”
又将他们两人看了一遍，颜芮点点头，兴奋的说道：“嗯，你们好般配。”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副画，不管是什么装扮，气质使然。
“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酒菜，慢、慢、聊啊！”萧纵卿站在她身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颜芮开心的点头笑道：“好啊好啊。你去准备吧。”她对他们好好奇！
“颜——芮——”他还没和她算她偷偷逃跑的账，她居然敢如此忽视他。
颜芮傻傻的回头：“干嘛？”显然，她不是很明白什么察言观色。
“啊！”一声惊呼过后，她被萧纵卿扛在肩上。
这时候，终于搞清楚状况的颜芮大叫道：“萧纵卿你放我下来。”好丢人！
“失陪。”向着商君和秦修之点点头，萧纵卿抗着一直扭得像只泥鳅一样的颜芮，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
“萧萧，放人家下来嘛！”
冷哼一身，萧纵卿的脚步不但没有放慢，反而更快的朝屋内走去。
声音越来越远，甜蜜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秦修之低笑，“真是甜蜜的一对，看来拜堂的时候要推后不少。”
商君欣慰的回道：“那女孩子，和三儿很般配。”她，能带给他热情，那是三儿本身就有，却被他抑制的情绪。
轻轻执起商君的手，秦修之叹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虽然商君从来不说，但是他知道，在她心中，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萧纵卿，今天过后，她应该释然了吧。
缓缓点头，轻偎近秦修之怀里，商君低喃道：“嗯，还好，大家都是幸福的。”
月如心弦，风若焦糖，这一天，满堂宾客一直等到子时，拜堂仪式还是没有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