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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配良缘之陌香
作者：浅绿
内容简介
 她是恬静文雅的金融学硕士白依凡，因一枚奇异的手镯，穿越异世，成为东隅富商之女慕容舒清。刁蛮任性消失，散溢的是清新淡雅、从容淡定的气质，如出水芙蓉，如日月光华。 他是手握重兵、威震东隅的镇国大将军轩辕逸，一身的桀骜霸气，让敌人闻风丧胆，让公主痴慕无限。与慕容舒清指腹为婚的他，口口声声要来退婚，却被她浑身的气质风华摄住心魂。祈莲节上，他摘得象征天赐良缘的青莲，誓要娶她为妻。 他是残冷漠然的杀手莫残，在逃生路上，他剑劫舒清，却被舒清相助。两枚玉玲珑，昭示着他不凡的身世。坠崖时刻，他用生命呵护着那抹清丽的身影。 他是威严尊贵的一国之君玄天成，微服私访下，他对慕容舒清一见倾心。他感兴趣的是她的气质，还是她掌握东隅经济命脉的商业实力？他誓要夺到她，哪怕让她丧失记忆。 舒清助轩辕逸打破敌阵，却敌不过玄天成设下的一杯毒酒。这个令天下人爱慕不已的风华女子，最终能否化险为夷？他们能否圆那枝青莲的预言，共结天配良缘？ 网络文学时代最富诗意的清香作品，于清凉初夏，扑面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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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慕容舒清
暖暖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阵涟漪，连天的荷叶摇曳生姿，几朵晚开的桃花像是在与荷叶捉迷藏般忽隐忽现，淡淡的芳香沁人心脾。湖边软榻上半倚着一女子，头发不似时下女子一般绾成髻，只随意地编成长辫，几缕调皮的发丝随风起舞，女子也不以为意，眼睛只注视着手中的书。女子身上着了件白色衣衫，只在衣襟和袖口处绣着几片竹叶，便再无其他装饰。
女子身边坐着一绿衣女子，面貌清丽，手上缎面牡丹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白衣女子扇着，似乎无心欣赏这初夏美景，一双明眸大眼直盯着白衣女子看。
绿倚看着这个服侍了五年的小姐，心里的疑问总不能散去，自三年前小姐落湖被救起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前小姐性格乖张，脾气暴躁，皮鞭从不离手，看谁不顺眼就挥过去，家中下人、城里百姓没有人不怕这位慕容小姐的。奇怪的是，小姐落湖醒来以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性子也变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她很怕在小姐身边伺候，总是战战兢兢的，可是现在她很喜欢待在小姐身边，还常常看小姐看得呆了，总被她唇边浅笑所惑，觉得如沐春风。
“小姐，小姐！他，他来了！”远远传来的女声打断了绿倚的沉思，回过神来，只见小姐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嘴角泛着一丝无奈的笑，看着匆匆跑来的红色身影。
慕容舒清递给满头大汗的小丫头一杯清茶，笑着说：“慢慢说，不急。”
红袖大口地灌了一杯茶，两眼放着光芒，兴奋地说：“小姐，轩辕公子来了！”
“轩辕公子？谁？”慕容舒清还不太明白这位是何方神圣，竟让小丫头兴奋成这样儿，但看着她那股牛饮的劲儿，那一杯上好的龙诞新茶怕是浪费了。
“就是您的心上人，未来的夫君啊！”小姐连轩辕公子都不记得了？
哦，原来是那个和她指腹为婚，却一而再再而三拖延婚期的男人。
“他来干什么？”慕容舒清拿着一杯清茶，看着满池摇曳的荷叶，漫不经心地问。
“呃，来，来退婚……”红袖低着头，偷偷地看小姐的脸色，硬着头皮小声地说出来。
“退婚？”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慕容舒清嘴角的笑变得戏谑。
“嗯，轩辕公子和老爷都在花厅，老爷正在发脾气呢！”红袖一脸的担忧，眉毛都快叠到一起了。
“看来我该去看看了！”毕竟是主角嘛，不出现怎么有戏唱呢？
“那我马上给您准备衣服去，穿什么颜色的呢？红色还是您中意的紫色？或者白色？今天梳飞云髻好了，高贵又大方，一定很适合小姐……”
“停！”这只小麻雀还真是闹心，“我说过要换衣服吗？”
“可是以前轩辕公子来的时候小姐都是要精心梳洗打扮的啊……”红袖越说越小声。小姐现在虽然都不带皮鞭也不打人了，可是只要小姐声音一低，她就会不自觉地心慌，比以前小姐常打人时更让人手足无措。
“那是以前。”慕容舒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去见一个男人，还是要来退婚的男人，需要梳洗打扮一番吗？是不是还要斋戒沐浴！女人啊，有时只是在自己为难自己，给自己难堪。“我记得有个订婚信物？”
“对啊，是南海明珠，差不多有拳头那么大呢。”红袖也只见过两次，真是光彩夺目。
“绿倚，去把它拿来，我们去花厅。”说完，慕容舒清迈开步子，朝花厅走去。
小姐真的要退婚啊？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嘴。绿倚跑回随园，拿了明珠，连忙跟到花厅。
哐当！慕容舒清才走到院内，正好听见一只白玉茶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我不同意！三年前我就说过了，这是两家订好的婚事，哪里由得你说退就退！”低吼声中气十足，看来慕容老爹气得不轻。
“我只是来告诉您，我要退婚。”
慕容舒清嘴角轻扬。这声音颇有些磁性，低沉中带沙哑，而且霸气十足。声音不大，却给人很大的压迫感，真不愧是当朝最得势的将军。慕容舒清突然有点期待见到这位少年得志、名满天下的未婚夫了，一定会很有趣。带着浅笑，慕容舒清跨进了花厅的门。
“爹。”清润的嗓音让花厅里的三个男人同时一怔，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不少。
“清儿，你来得正好，这小子居然说要退婚！你放心，爹是不会同意的。”慕容祥看到宝贝女儿来了，连忙表明态度。
慕容舒清看向花厅里的两个男子，两人都出类拔萃、气宇轩昂。迎着两道完全不同的视线，不难猜出，一身青衫、面无表情的男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未婚夫了。剑眉星目，傲鼻薄唇，样貌俊逸自不必说，此人气势非凡，与普通武将的粗犷不同，身上带着一股沉静之气，却又时刻保持进攻姿态，这样一个男人，任何人都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他身旁，另一名灰衣男子满目笑意地看着她。那人举止进退得宜，颇有些温文尔雅的气质，只是那双带着兴味的眼让慕容舒清直觉地认为他决不像看起来这般简单。
收回视线，慕容舒清微笑着说道：“爹，既然轩辕公子执意退婚，定是有他的理由，我们也不好强求。”轻柔的低语徐徐道来，似乎为这初夏的燥热带来了一丝清爽。
“这是你娘生前和轩辕夫人订下的婚事，哪里由得他说了算？”慕容祥暗自好奇，女儿从小就喜欢这小子，还曾经为他寻死觅活的，今天怎么又同意退婚了？
“想来两家长辈订下这门亲事也是希望我们幸福，既然现在轩辕公子不愿意，要是强行履行婚约，又何来幸福可言？相信娘地下有知，也定会谅解的。”慕容舒清嘴角笑意更深，双眼直视着慕容祥，让他看见她眼底的坚决。
“可是你外公那里……”
“外公那里爹就不用担心了，我自会说明。”
慕容祥知道多说无益，这三年来她执意要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但是身为人父的他还是说道：“你已经十九了，要是退婚——”
“爹，女儿还想多服侍您几年，而且有女儿在身边，相信您会过得更舒心。”
这话让慕容祥脸色微变。是啊，这三年来家中生意都不用他操劳，还越做越大。要是女儿嫁出去了，那这一切不是又成为他的担子了？她要退婚就退吧，想必她也是早有安排，自己何必多虑。“随你们了，退就退吧。”说完慕容祥拂袖而去。
慕容舒清一直都知道有两道视线从她走进花厅以来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她也不以为意，转身对上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睛，轻笑道：“既然婚约已经解除，这订婚信物自当归还了。绿倚，给公子送上。”
“是。”绿倚将那名贵的南海明珠送到轩辕逸面前。轩辕逸看也没看，双眼仍然盯着慕容舒清不放。
慕容舒清脸上笑意不变，任由他看，也不闪避。东西她是还了，要不要是他的事。她现在是生意人，总不能失了礼数。
“二位公子既然已经到了花都，不如住上几日，欣赏一下美景，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那我们就打扰了。”回答的是那灰衣男子。慕容舒清看到轩辕逸明显皱了一下眉，可是灰衣男子手持折扇，满脸笑意地轻摇着，对轩辕逸的皱眉视而不见。
这个男人貌似对她很感兴趣呢。无所谓，多两个客人也无妨，她也想看看这名扬天下的大将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绿倚，带两位公子到听风轩，别怠慢了贵客，我就失陪了。”说完稍一点头，白色身影翩然而去。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傲慢无理、乖张任性的慕容小姐？”裴彻慢条斯理地喝着今年新采摘的春茶，暗叹慕容家还真是有钱，这茶可是千金难求的。
“不是。”轩辕逸看着窗外挺立的青松，吐出两个字。想不到慕容家还有这般景致，以前因为烦厌慕容舒清，从来不在慕容家多待，竟不知这听风轩的景色如此令人震撼。两层小楼四周被青松环绕，院门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字——听风轩，在房里就能清晰地听到风吹过松林的声音，果然不负听风之名。
“不是？你是说刚才那个不是慕容舒清？”裴彻促狭地笑道。
“是慕容舒清，但脾性完全不像。”轩辕逸深沉的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欲擒故纵？”裴彻来到轩辕逸身边，递给他一杯茶，顺便也欣赏欣赏这偌大的松林。
“不可能。”他认识的慕容舒清不可能有这样的气质和神韵。当她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神恍惚了一下。素净的脸上挂着淡雅的笑，随意的姿态中却透露着自信，那刻的她让他移不开眼，这样的风华怎么可能装得出来！
“是啊，确实不像欲擒故纵。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老爷子的态度，好像不仅仅是疼宠这么简单，似乎……还有点畏惧，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再则慕容家这三年来动作很大，现在可是东隅国数一数二的大户啊，你不好奇这三年发生了什么吗？”裴彻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缓缓地说着，眉宇间兴味更浓了。
“这就是你执意要留下来的原因？”轩辕逸是有些好奇，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不赞成留下来的。
“反正也要参加了易兄的婚礼再走的，住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看，风景多美。”他也陶醉在这松林里了。
“二位公子休息了吗？”绿倚站在门边小声地询问。
“没有，绿倚姑娘快请进。”裴彻扬起笑脸，把绿倚迎了进来。
“二位公子看看可还缺些什么，绿倚去准备。”
“很好，不缺什么了，不劳烦姑娘。”
“公子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绿倚微笑着作答，“小姐今晚在落云苑安排了家宴，为二位公子洗尘。”
“慕容小姐客气了。听说贵府还有个小少爷？”听轩辕提过几次，那孩子聪明又倔犟，或许可以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公子说的是星魂少爷吧？少爷现在还在星和园读书，家宴上公子就可以见到少爷了。”
“在家读书？为什么不去书院？”这位小公子是已经过世的姨娘所生，传闻姨娘还曾与青梅竹马的情人出逃过，最后非但没逃掉，肚子里的孩子也被慕容祥怀疑并非亲生骨肉。这样一个没有母亲庇护，从不受宠的孩子，怎么会专门请夫子授课？
“主子的安排，绿倚不清楚。”这位公子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是少说为好。“绿倚不妨碍二位公子休息了。”绿倚说完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好个进退得宜、玲珑剔透的丫头。“慕容舒清身边的丫鬟都特别有味道。”裴彻才说完，即刻就被赏了个白眼。
轩辕逸和裴彻走进落云苑时，慕容家的人已坐了一桌了。慕容祥身边坐着两个妇人，一个四十岁左右，依然美丽，端庄贤淑；另一个二十来岁的样子，凤眼樱唇，风情万种。他们对面一个少年面无表情地坐着，小小年纪已是气质不凡。
裴彻朗声笑道：“我们好像来迟了！”落云苑这名字起得好，厅门正对西方，吃饭时还可以观赏到夕阳西下流光溢彩的绚烂美景，慕容府还真是处处景观。
听到声音，那少年站了起来，笑着说：“轩辕大哥，你来了！这边坐！”说着把轩辕逸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轩辕逸拍拍少年的肩，三年不见，这孩子长高了不少，身上环绕的冷傲不改，但怨恨阴沉却少了很多。
“今晚有月儿爱吃的腿腿吗？”
“有，月儿好乖，今晚给你吃两个！”
“好耶，把小肚子吃得圆圆的。”
“好！”
童稚的对话伴着轻笑声，一袭白衫的慕容舒清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说笑着走进落云苑。小女孩穿着粉色的短衫，扎着两个小辫子，红扑扑的脸蛋挂着甜甜的笑，好个粉雕玉琢的娃。
“大家都到了，上菜吧。”慕容舒清抱着小女孩坐上身边的椅子，随口对身后的绿倚说。
这看似随意的吩咐却让裴彻一怔——这种大户人家向来重视饭桌上的规矩，一般只有家中主事者才可以吩咐开席，老爷子虽然坐在主位，开席却是慕容舒清说的。裴彻与轩辕逸对视一眼，在他眼中也同样看到疑惑，两人皆不动声色。很快，满满一桌子菜就上齐了。
“轩辕，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上次同桌，你还是个小孩子，一晃竟过去了十来年。”慕容祥还是很欣赏这孩子的，有勇有谋，偏偏看不上他的宝贝女儿！真是可惜！
轩辕逸对慕容家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只是长辈举杯，他也只好举杯，却不接慕容祥的话。轩辕逸并不热络，场面颇为尴尬，慕容祥的脸色渐黑。裴彻暗笑，轩辕逸这脾气，还真不怕得罪人。
一同举杯，裴彻笑道：“老爷子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这些晚辈敬您才是。”
裴彻及时打了个圆场，慕容祥也顺势回道：“好好，一起干一杯。”
“月儿，想吃什么啊？”他们三人寒暄虚应着，从头到尾，慕容舒清都在照顾身边的小丫头吃饭，连正眼也没有看过轩辕逸一眼。外人是看不出来，裴彻却明显感觉到身边这位“将军”今晚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嗯……要那个。”慕容星月很小声地说，身体直往慕容舒清怀里钻。她小小的头一直低着，她好怕爹爹，她觉得爹爹不喜欢她，而且今天人好多。
“好。”慕容舒清把丫鬟夹过来的鸡腿放到慕容星月的碗里，“好香哦，快吃吧。”
慕容舒清看着小丫头费力地用筷子夹鸡腿，碗筷碰撞得哐当直响，不禁笑了，“月儿，用手拿着吃。”听到鼓励，小丫头开心地放下让她苦恼的筷子，抬手就朝鸡腿伸去。
“连用餐的礼仪都不会，怎么进得了大雅之堂？别让客人看笑话了！”一道带着轻嗤的女声让小手如遭电击般收了回来。
慕容星月掰着手，低头蜷在慕容舒清怀里。这孩子一向敏感，或许是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也不闻不问，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这也是让慕容舒清最心疼的，她拿起鸡腿放到慕容星月手里，笑着拍拍她的头，“用手拿着吃的腿腿最好吃了，月儿忘了吗？”
在鼓励的眼神中，慕容星月才小口地咬起鸡腿来，毕竟是小孩子，很快就把注意力都放在鸡腿上了。
“赵姨娘说得有理，看来儿时家教定是森严。”慕容舒清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赵玲珑顿时脸色煞白，她自小家境贫寒，娘亲过世早，只留下终日酗酒的爹爹和三个弟妹。她十岁就被卖进青楼，只因长得标致，耍了些小手段，才嫁进慕容家做妾。今天撒娇讨好的慕容舒清，也绝不是那个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那么她是谁？
“两位公子既然来到花都，可不能错过了一年一度的祈莲节。星魂，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招待两位公子吧。”
“我会的，姐姐。”他一直敬重轩辕大哥，这次他能住在家里，慕容星魂实在太高兴了。
慕容舒清准备把我们这两个“包袱”丢给慕容星魂了？轩辕逸心想。我留下来是因为要解开她这个谜团，怎么能让她这么容易逃脱？“我以为是清儿你亲自招待我们呢。”
低沉的嗓音很是诱惑人，慕容舒清却只能苦笑，清儿？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听说他从来不给慕容舒清好脸色看的，更别说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叫她清儿了，轩辕逸不会也对她感兴趣了吧？罢了，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藏自己。
“二位公子难得来花都，自然要好好游览一番，星魂正好可以给二位做向导，我身体一向孱弱，怕是坏了二位的兴致，就失陪了。”语气温和，礼数得宜，她倒是很会推托，只可惜他轩辕逸没这么好打发，“清儿身体有恙那更要多出去走动走动，别老闷在家里才是。”
“多谢轩辕公子关心。”轩辕逸跟她杠上了，今天她要是不答应，他是不会罢休的。好吧，她也想看看这个刚退婚的未婚夫想怎样，有时候太多的神秘感反而会激起男人探究的欲望，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有机会出去游山玩水也是件雅事，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慕容小姐作陪，那真是太好了。”裴彻脸上浮现着促狭的笑。轩辕逸已经受到这位与传说完全不符的慕容小姐的影响，却还不自知。一顿饭吃下来虽说不上宾主尽欢，但至少看上去是其乐融融。晚饭后，众人便各自散去了。
夜晚的听风轩较之白天更显魅力，层层叠叠的树影交错，如群山围绕，因看得不真切，让人更想一窥全貌。风声透过松林，徐徐送来，新月很美，却不明亮，只隐约照见小楼前的石凳上坐着的三个人。
慕容星魂有些焦急地问道：“轩辕大哥，你真的和姐姐退婚了？”在他看来，现在的姐姐和轩辕大哥很般配，他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
“嗯，你姐姐自己也同意了。”关于这一点，他也认为似乎太顺利了。
“她是巴不得，当然同意了。”慕容星魂虽然很小声地嘀咕着，两人却一字不漏地全听进去了。轩辕逸一怔，眉头轻皱，裴彻感兴趣得很，凑过去问：“为什么？慕容姑娘不是很喜欢轩辕吗？”
“三年前，姐姐因为一次意外落水差点丧命，醒来以后性情大变，很多事也都不记得了。这三年来，姐姐从未提过这门婚事，有一次我问起，她只说不会有婚约，所以我觉得姐姐早有退婚的打算。”
一开始轩辕逸只希望尽快解决掉婚约这件事，但这么顺利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原来慕容舒清也有退婚的意思，但为什么呢？因为她曾失忆？既然早想退婚，又为什么要等这三年？难道是……“慕容舒清知道我也有退婚的打算，所以她不急，让我来做这个背信弃义之人？”
“我想是这样的。”看到轩辕逸眉头都快打成结，慕容星魂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要是我一直不来退婚，她就打算嫁给我了？”
“不，我猜姐姐总是会有办法让你来退婚的，就算你不来，这婚也是要退的。”说到这里，慕容星魂脸上写满了骄傲。这让轩辕逸感到很疑惑，这两姐弟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而且可以看出，慕容星魂甚至很崇拜慕容舒清，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说慕容舒清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了？”裴彻也听出了慕容星魂语气中的崇拜，这女子还真不简单。
“不，姐姐是个很聪明的人，而且没有姐姐，就没有今天的我。”回想这三年的生活，慕容星魂知道，要是没有姐姐，他和慕容星月这样不受重视的孩子，注定是要沦落的。
轩辕逸看着这个早熟的孩子，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和三年前的确不可同日而语了，瘦高的身材不算健硕却很结实，隐约可以看出身体里的真气在流动，不稳定，但已生成，应该是有名家指点，经常习武才会有的。卓越的气质从坚定的眼中可窥见一二，这些都是因为慕容舒清吗？
“听说她给你找了夫子在家中教授，为什么不上书院呢？你不怕她有什么阴谋？”裴彻总觉得慕容舒清变化太快，一定有问题。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不是不去上课就是在夫子面前捣乱，但是姐姐和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在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无法从你身上抢走的，那就是——智慧。’要是我想打败敌人或者憎恨的人就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慕容星魂明朗的脸上带上了笑容，拿起桌上的新茶，轻抿了一口。
之前轩辕逸和裴彻对慕容舒清只是好奇，现在就更疑惑了。轩辕逸虽然一直不喜欢慕容舒清的娇蛮任性，但两家是世交，可以说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一向不喜欢读书，怎么可能说出这番话，就因为所谓的失忆？实在太可疑。
裴彻试探性地问道：“慕容小姐果然见识过人，这么说外界传闻慕容家的主事其实是慕容舒清的事是真的了？”
“当然，现在慕容家的生意都是姐姐在打理，老头子很早就不理事了。”不理事也好，不然慕容家早晚会被他败光。“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轩辕大哥、裴大哥，我明天再过来找你们，带你们到处逛逛。”说完，慕容星魂大步出了听风轩。
“我们好像应该重新认识这位慕容小姐了，她可再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慕容舒清了。”原以为这次陪轩辕来慕容家是件非常无聊的事情，今日看来，却是来对了。
不理会裴彻的笑语，轩辕逸跟着慕容星魂的脚步，也出了听风轩。他没有跟着慕容星魂，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慕容府很大，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笼，不是很明亮，却足够照明。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一座大湖前，淡淡的荷香随着清风飘来，若有似无，让人顿时神清气爽，也把轩辕逸混沌的思绪拉回。
虽然是新月，朗朗星空没有云雾遮挡，月光还算明亮，这让他看清了湖畔那抹白影。是她？脑子还在思索着她的种种异常，脚却不由自主地向那抹白影走去。
三年了，她差点忘了自己的本名叫白依凡，以前的生活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轻抚着腕间的镯子，思绪又陷入了那个炎夏的午后。她小的时候，爸爸的生意刚刚起步，大哥又要上小学，小哥也还需要照顾，妈妈根本忙过来，她一直跟着爷爷生活，读初中了才回家住。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都很疼爱她，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和爷爷待在一起，爷爷是考古学教授，她喜欢看他专注做研究的样子，喜欢那些饱经风霜和岁月的洗礼，呈现在世人面前的千年古物，那种锋芒尽敛，内蕴天成的光辉，是现代多么精美的物件都无法比拟的。爷爷也喜欢拿那些古董和她一起评鉴，那日他兴致勃勃的拿出一个镯子……
“丫头，给你看一样好东西。”爷爷端着一个黑绒托盘，神秘兮兮的递到她面前。镯子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绽放着温润的光芒，细看之下，可以看出玉镯纹理间透着淡紫的萤光，仿佛会隐隐流动。
“我可以摸它吗？”她的心像被什么动作扎了一下，眼睛离不来它。她想触摸它，看看是否如看上去这般温润。
“当然可以，它是冯教授从楼兰带回来的，让我鉴定一下是什么年代的珍品，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有结论。”这也是他把宝贝孙女叫回来的原因，这孩子从小待在自己身边也学了不少，而且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其他的孩子闹着出去完的时候，她总是安静的待在家里，她可以练字练一天也不动一下，可以盯着一块美玉几个小时也不厌烦，有时候他也很奇怪，这孩子安静得离谱，在她身边仿佛就能感受到平静宁和的气息。
拿起那镯子，她马上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围绕在指尖。对着阳光看，镯子透光性很好，在阳光下，紫色更明显，使它环绕在淡淡的紫雾之中。
“哪个年代很难界定，看镯子的光泽程度，不想新打磨的，但也不像经历过长远年代侵蚀过的古董。还有，镯身一点刮痕都没有，还明显感觉到凉气，看来质地应该也不是玉。”那会是什么呢？把玩着镯子，她更疑惑了。
“确实不是玉，我找人来鉴定过了，具体是什么成分报告还没有出来，初步看是一种带有磁性的矿石，对身体无害。”他也很苦恼，但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她走出阳台，在阳光更充足的室外，镯子散发出的凉气更深，让人浑身舒爽，阳光显得也没有那么炙热了。当时她看的入神，浑然不觉自己已被包围在一团紫雾之中。原本稳稳的阳台忽然崩塌，脚下一空，她跌了下去，迎接她的只有一片黑暗。
醒来之后，她已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舒清了。更奇怪的是，这位慕容小姐手腕上正戴着一只紫色的镯子，据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自小就带着。
这只镯子是否就是爷爷给她看的那只？是它将她带到这里的吗？为什么选她？带她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它还会将她带回去吗？这些疑问，她思索了整整三年，仍是毫无头绪。
一双黑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慕容舒清身后。她以为他不会过来呢，她还是低估了人类的好奇心。慕容舒清不会武功，对这些高手神出鬼没的行踪也很无奈，不过她有很敏锐的嗅觉，对人的气息很敏感，一般有人靠近她十米以内，她就会发现。所以，不用看也知道，她身后站着一个人，就是那位卓尔不凡的轩辕大将军。
既然人家不说话，那她就当不知道好了，说不定别人也只不过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而已。
随性地坐在湖边，两条白玉般的纤腿在水面上轻晃，在月光柔和的笼罩下，她如玉般剔透，清风与黑发嬉戏着。月下的她看起来很恬静，轩辕逸却感觉到自己一向平静的心如湖水般荡起涟漪，不自觉地低喃，“你——是谁？”
“今晚的月色好美。”回答他的是带着轻笑的温润女声，只可惜内容风马牛不相及。
“你是谁？”
好强的压迫感！这个男人果然容不得一丝敷衍和忽视，可是她是谁？要怎么说？难道说她是来自异世的人？慕容舒清发现轩辕逸出现以后，她最多的表情就是无奈和苦笑，例如现在。
慕容舒清并没有回头，脚下微凉的湖水让她觉得很舒服。她轻拂身边的荷叶，勾起唇角，懒懒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许我只是一抹孤魂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罢了。”这样不算骗他吧，要怎么理解随他了。
“孤魂吗？你真让人疑惑！”听到这样的回答，轩辕逸居然觉得比她说自己就是慕容舒清更让他信服和自在。他撩起长袍，在她身边席地而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看着随意坐在身边的轩辕逸，慕容舒清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这样随性的姿态也没有让他看起来平凡些，反而更加摄人心魂，月光下刚毅的脸庞更显俊逸。
“只是过客罢了，何须疑惑。”慕容舒清慢慢起身，也不在意湿漉漉的双腿濡湿了裙摆，赤脚站在柔软的草地上，轻拍掉身上和发梢的草屑，拎起绣鞋，转身踏着草地翩然而去。
过客吗？直到白影消失在眼前，轩辕逸才收回了视线，只是唇角的弧度不降反增，看着摇曳的新荷，眼中光芒更盛。

第二章 随园访客
“昨晚干什么去了？”一大早，裴彻调笑地问斜倚在窗边凝望松林的轩辕逸。
“赏荷！”
茶水哽在喉间，裴彻差点呛着，“赏荷？原来你还有这种雅兴！”放下手中的茶杯，裴彻一双促狭的眼直盯着轩辕逸，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可惜他那张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轩辕大哥早，裴大哥早。”慕容星魂跨进听风轩时，看见的就是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早啊！很漂亮的兰花，你一大早抱一盆兰花要去干什么？”裴彻一回头，看见的就是一身紫衫、手捧兰花站在门边的慕容星魂。
“很好看吧，我种的。”慕容星魂将花放在桌子上，手拂刚开的兰花，一脸骄傲地说。
“你还自己种花啊，嗯，开得挺好的。”裴彻看到慕容星魂得意的样子，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虽然少年老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姐姐说我们慕容家最大的生意是粮油、茶叶和绢丝，我总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吧，让我学着养些花草，陶冶一下性情。姐姐还答应我，这次我要是种出兰花，她就送我一匹小马驹，让风师傅教我骑马！”慕容星魂说完，抱着兰花准备出门，“我打算先去姐姐那里，顺道过来看看你们醒了没有。我现在过去，待会儿再来找你们，今天我带你们去看紫云峰。”
“等等，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做，和你一起过去吧，也谢谢慕容小姐昨晚的款待。”裴彻说着就跟着慕容星魂一起往外走。轩辕逸若有所思，最后也跟在二人身后，出了听风轩。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一扇竹门前，门半开着，隐约可以窥见门内一片苍翠的劲竹。门楣上的匾额用青漆狂草写着两个字——随园，不同于听风轩那块巨石上的苍劲字体，这随园两字透露的只是随性和飘逸。
“清儿不是住在凤曦苑吗？”经过昨晚，他发现叫她清儿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姐姐早不住那儿了，三年前姐姐把院落改建，也换了名字，以前的凤曦苑现在改叫藏雪阁，专门给来访的女眷住。”说着慕容星魂推开竹门，映入眼帘的景致让裴彻和轩辕逸都眼前一亮。在门外窥见的翠竹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放眼望去是不见尽头的翠绿，层层叠叠，让人置身于竹海之中。竹林环绕的是座小湖，湖水清澈，湖的中心是一座三层竹屋，因为纷飞的白纱阻隔视线，看不清小楼里的摆设。
又是三年前？时间太巧合了，那次落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的慕容舒清就像一个谜团，让人急于揭开，又怕太急而错过了什么。
随着慕容星魂，两人走过竹桥来到竹屋前的小平台。绿倚站在门边，看见他们行来，上前福身行礼，“星魂少爷，轩辕公子，裴公子。”
“绿倚姐姐，姐姐起身了吗？”慕容星魂捧着兰花，讨好地问道。
看着慕容星魂嬉皮笑脸的样子，绿倚轻笑，“起了，星月小姐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就在里边呢，你们随我来吧。”
“小姐，星魂少爷和两位公子来了。”绿倚轻掀白纱，柔声向里面说道。
“进来吧。”房里传来清朗的女声。
走进室内，摆设并不奢华，绕过进门处的绢丝翠竹屏风，就是圆桌、椅子和案台。若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环绕整个书房的书架了，上面摆满了书籍，使整个书房充满了书和墨砚的味道。正对案台的是一扇巨大的窗户，几乎占了整面墙，放眼望去，竹海碧湖尽收眼底。案台后是一幅字，写得非常潦草，隐约看出是个“随”字。
几缕晨光透过白纱照进竹屋内，带着朦胧的光环。慕容舒清今天没有将头发编成辫子，只是随意地绾了个小髻，用碧玉簪别着，透着慵懒的风情。她把慕容星月抱在怀里，手上拿着一块桂花糕，喂着两只小手忙着搅弄她发丝的小丫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轩辕逸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温馨的美景，一瞬间几乎愣在那里。
“姐姐，你看，我种的兰花开花了！”慕容星魂的话打破了这魔咒，轩辕逸才回过神来。
“看见了，不错，这个品种很难存活，你是花了不少心思吧。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马驹，明天你就去找起轩吧，让他教你。”慕容舒清一边喂着慕容星月，一边对他说。
“太好了，谢谢姐姐！”终于可以学骑马了，慕容星魂兴奋不已。
“二位公子坐啊，用过早饭了吗？”看着两个如门神般站在那里的俊男，慕容舒清不由得好笑，一大早她这里还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啊！
“还没呢，我们看见星魂过来，也就顺道跟来了，这段日子叨扰了。”裴彻一脸笑意地寒暄着，眼睛却不离暗潮汹涌的轩辕逸和慕容舒清二人。
“绿倚，叫厨房多备些早饭送过来。”
顶着两位俊男“炙热”的视线，慕容舒清还真是有些吃不消，一个一副看好戏的促狭眼神，一个一副要将她看出个窟窿的“深情”探究。她就真的那么吸引人吗？她心里暗暗叫苦，嘴上还是要说些无聊的漂亮话，“二位公子客气了，你们难得来花都，我们理当好好招待，说叨扰就太见外了。”
“既然这样，那你也别公子公子地叫我了，就叫我裴大哥，或者裴彻就可以了。”原来他就不是那种喜欢客套的人，整天被公子公子地叫也很别扭，但看到轩辕逸突然皱起的眉头，心情大好，更是坐到慕容舒清身边，等着她叫他的名字。
慕容舒清依然微笑着，她不是没有看见裴彻眼中的捉弄和轩辕逸突然严肃的表情，但是大哥她是万万叫不出口的，她应该和他们年纪相仿吧，而且“裴大哥”这样的称呼会让她起鸡皮疙瘩，那只有勉为其难地叫名字了。
“好吧，裴彻。”
“那我可以叫你清儿吗？”显然有人不知道适可而止的意思。
清儿？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这么受欢迎了？没等慕容舒清拒绝，一道冷硬的男声说道：“你们没有那么熟！”
裴彻挑眉，“有什么关系，现在不是熟了吗？再说还要在府上住一段日子，老叫慕容小姐不是太见外了？！”好久没有看见轩辕逸变脸了，他要再接再厉才行。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裴彻明显是在逗轩辕逸，而轩辕逸之所以会不开心，慕容舒清还没有自恋到以为那是因为她。只不过是因为觉得原来属于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分享了，心中不快而已，既然他们喜欢玩就随他们好了。
“小姐，早饭来了！”绿倚进来时正好看见轩辕公子面无表情，裴公子一脸得意，而小姐却满脸无奈的怪异景象。
各色糕点、小吃陆续上桌，无不精巧细致，光看就叫人垂涎三尺。丫头们放下糕点散去后，一女子才悄然走到竹屋内。这女子一身淡紫罗裙，面貌秀丽，身材高挑，虽然眼眉中带着笑意，但眼底却透着倔犟和不妥协，举手投足间颇具气质。
“小姐，冯管事求见，是关于鸿河一带洪水泛滥，梓城难民哄抢米铺的事。”紫鸳立在慕容舒清身后小声地说着。
看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小丫头，要是一动肯定又醒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在这里说吧，“让他进来。”
随着紫鸳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宽大的藏青袍子，双目炯炯有神，额头饱满，一身硬朗，那人走至慕容舒清面前，抱拳行礼。
“什么事？”慕容舒清手端刚沏好的新茶，没有多余的话。
“鸿河上游暴雨数月，引发洪水，今年的粮食颗粒无收。洪水暴发太猛，官府粮仓多数被毁，朝廷调派的粮食又多日未到，饥饿难耐下，少数难民开始抢劫一些小米铺，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威胁慕容家的粮仓和米铺。”冯毅恭敬地汇报着梓城的情况，站在一旁等着慕容舒清的命令。
“黎靖嘉呢？”这个一向蔑视商人的父母官，她倒想看看他怎么处理。
“黎大人已经将剩下的粮食分发给难民，并将家中存粮一并用于赈灾，灾民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可是难民人数众多，粮食不够，朝廷调派的粮食又迟迟未到，难民已经不相信朝廷，人心浮动。”
“朝廷调派粮食为何迟迟不到？”官确实是好官，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次调派的粮食大多从运城一带送过来，运城到梓城水路较快，但因为水患，不得不改走陆路，所以费时颇多。”
“还要多久可到？”慕容舒清皱眉。
“据探子报，快则二十日，慢则一月。”
“联系其他粮仓米铺老板，让他们放自己库存两成粮食，不够慕容家补足。告诉黎靖嘉，我慕容家开粮仓赈灾，让他调派官兵协助，维持秩序。至于难民，要多派人安抚，告诉他们，我们有充足的粮食，别再出现抢劫粮食的事。另外派人接应朝廷调派的粮食，二十日内必定要送至梓城。”思索片刻，慕容舒清缓缓地吩咐冯毅。
“是，属下立刻去办！”说完，藏青色人影已消失在竹屋之内。
竹屋内安静了下来，众人各有所思。轩辕逸本就严肃的脸更见深沉，虽然他经常在外打仗，对朝廷中事并不完全掌握，可也知道早在五年前一场洪水使东隅半数受灾以后，皇上就命专人治水，五年过去怎会因为几场大雨就导致河水泛滥，让整个梓城受灾严重？！
裴彻则一脸深思地看着离去的藏青人影，沉稳内敛的内息，形如闪电的敏捷速度，那个冯管事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武功决不在他之下。这样的人居然肯居于人下，而且还是个不满双十的女人，看他恭敬的态度，应该是真心诚服。再把视线调向慕容舒清，只见她轻拍着陷入梦乡的小女孩，脸上带着柔软的微笑，哪里还有刚才发号施令的果决？
“姐姐，这次赈灾我们可能要损失梓城粮仓三成库存。”慕容星魂粗略地算了下这次水患的损失，不禁担忧起来。
“嗯。”慕容舒清点头应了一声，看小女孩睡熟了，才交给旁边的绿倚，让她抱进内室休息，然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才继续说，“即便是这样，也要放粮，不然受苦的还是灾民。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除非治水取得成功，不然以后这样的情况还是会不定时地发生。”
“朝廷早已派人治水，竟然没有成效！”轩辕逸深锁的眉头依然没有解开。
慕容舒清轻笑一声，回道：“有，薛赴的荷包胀了很多。”
轩辕逸没有再说话，脸色却越发阴沉。
“我们这次放粮赈灾，看那个黎大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慕容星魂早就听说姓黎的老是和他们过不去，这次要不是慕容家肯放粮，他的乌纱怕是要不保了。
“黎靖嘉可以说是个尽职的好官，只是迂腐地认为商人重利，赚的都是投机的钱，所以才会处处为难我们。这次也是个好机会，让他对慕容家有所改观，我们是做生意的，和官府搞好关系大有益处，至少其他商家在这以后也会以慕容家马首是瞻。毕竟比起抢粮毁铺，三成粮食不算什么，在民众间更是树起了乐善好施的美名，日后粮食的买卖首先想到的将会是我们慕容家。”慕容舒清清茶在手，讲得云淡风轻，听的人却是张口结舌。
难怪慕容家在短短三年内崛起，放粮本该是受损失的一件事，在她的操控下反而成了一举多得的益事。裴彻第一次严肃地审视起了慕容舒清，阳光下素白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张顶多只算得上清秀的脸，一身淡绿轻衫，一头及地青丝，却有着说不尽的飘逸、自在。
轩辕逸原本还暗沉的脸忽然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一双眼紧锁着那个依然不动如山、浅笑倩兮的女子。
轩辕逸笑得诡异，刚才还乌云密布的脸，现在却阳光灿烂起来。慕容舒清给他那似乎承载着“温柔”的眼看得心里直冒苦水，他是太闲了，想拿她当猎物吗？
“你们不是要出去？”慕容舒清看向外面灿烂的阳光，提醒他们该出门了。
“对噢，我们今天去紫云峰，姐姐一起去吗？”
“不了，昨晚受了点凉，一大早月儿就过来了，现在有些累，想休息会儿。你们去吧，好好招呼两位公子。”希望轩辕逸不要再像昨晚一样找她麻烦。
出乎意料，轩辕逸对于慕容舒清的不愿陪同并没有多说，只是含笑地看着她。慕容舒清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任由他看，不去理会他。
“好，那我们走了。”说着，三人离开圆桌，准备离去。轩辕逸的俊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再看一眼倚在书架旁的慕容舒清，忽然大笑出声，率先踏出竹屋。这笑把裴彻和慕容星魂笑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嗯。”轻轻应了一声，没再看向他们。眼睛虽然看着书，但慕容舒清的心神却被那笑声震得恍惚了。看得出来，轩辕逸对她极感兴趣，而要对这样器宇轩昂、俊朗非凡的男子动心怕是十分容易的事，但她不是真的慕容舒清，不知什么时候，这镯子又有变故，若不能确定会永远地留在这里，动心、动情，只能是害人害己。即使永远留在这里，她也不可能接受三妻四妾的婚姻，到时芳心已许，才发现所托非人，那又情何以堪？
外面阳光灿烂，湖水清澈，凉风吹得手中书页沙沙作响，慕容舒清靠在窗边，任清风拂面，看着如绿海般广阔的竹林，不禁莞尔。罢了，感情的事情，随缘吧。她淡漠惯了，真若爱上什么人，怕也不会干柴烈火、惊天动地吧。既然如此，又何须太过在意，爱情不过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而已。
依然挂着浅笑，只是这次慕容舒清合上书，接过紫鸳递过来的账本，心思都陷进了帐目中。
紫鸳将渐凉的茶倒了，重新沏了杯新茶放在桌上，才小声地对案桌前计算帐目慕容舒清说道：“小姐，傅老爷来了，现在正在观雨楼等着。”
久久，慕容舒清才从账本中回过神来，“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送帖子的。”紫鸳把慕容舒清递过来的书放到书架上，把新泡好的茶奉上。
“送帖子用得着他亲自来？”接过茶，慕容舒清在心里叹道，到这里三年，这些丫头们把她服侍得太好了，刚开始还不习惯，现在倒是很享受，人果然都是好逸恶劳的。
“以前派人送过几次，您都让管事去了，这次怕是要您卖他面子，就亲自来了。”
东隅国的经济，北边主导者是以马匹起家的霍家，西边与苍月国接壤，本没有什么经济发展，但近两年来在边界上出现了个缥缈山庄做两国的边贸生意，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东隅人还是苍月人，但是在两国也有着相当的影响力。而东边和南边以前是慕容家、安家、傅家三分天下，后来因为慕容祥没有经商手腕，慕容家渐渐衰败，安家势头渐长，傅老爷子虽然也算经商有道，只可惜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傅家也面临危机。这三年，慕容家日渐强大，与安家已经是不分上下，更有凌驾之势，傅家明显略逊一筹。
今天傅博文亲自上门送帖，多半是因为一向只产棉和丝这些原材料的慕容家，这两年来也开始从事布匹生意，难怪以布匹生意为主的傅家要着急了。
“好吧，去看看。”慕容舒清伸了伸懒腰，疲倦的合上账本，当年她迫于爸爸的压力，读了金融，其实她个人还是喜欢随着爷爷研究考古，毕业后进爸爸公司工作了一年，实在不喜欢整天纠结在投资回报率，融资风险，商务应酬之中，在老妈和哥哥们的游说下，爸爸终于同意她跟着爷爷学考古，本以为终于可以脱离苦海，谁知绕了一个圈子，她还是脱离不了商界，这次还是她自愿跳进来了，人生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一路上悠闲漫步，紫鸳跟在慕容舒清身后，猜测着傅博文的来意，若有所思。
“傅老爷真是稀客啊！”踏着悠闲的步子，清亮的嗓音在跨进观雨楼后响起。
傅博文听见声音，抬首看向刚进门的慕容舒清，一袭淡绿轻衫却难掩其风华，举手投足无不自信、随意。若是从前，他决不屑于和个无理取闹的千金小姐多费唇舌，只是三年前慕容舒清接手慕容家后一改原来的作风，自己就是太过自大，三年来吃了不少亏，当时还讥笑慕容家无人，现在可不敢小看这总是带着浅笑、一脸无害的女子了。
“呵呵，老夫今天来是特意给慕容小姐送帖子的。”收起眼中的精光，傅博文笑着将烫金的帖子递给站在一旁的紫鸳。
“傅老爷太客气了，叫人传个话就好了，烦您跑这一趟。”看着紫鸳递过来的帖子，慕容舒清点了下头，并没有接过，只是浅笑地寒暄着。
看慕容舒清没有接帖子，傅博文干脆直接道明来意，“不烦，不烦，这月十八是老夫六十大寿，慕容小姐到时一定要赏脸啊！”
“原来是傅老爷寿辰，如此当然是一定要到的。”六十大寿？这场鸿门宴是避不掉了。
“好！好！”拿起桌上的清茶，傅博文状似无意闲聊地问道，“慕容家布坊这两年来做得有声有色，去年没有参加御用锦缎的角逐，真是可惜啊！不知今年可有兴致加入？”
明明就希望他们不参与，背后做了不知多少小动作，现在还要故作惋惜，慕容舒清暗笑在心，只是依然不动声色地喝着茶。
“慕容家从事布匹生意时间尚短，技艺也不成熟，这御用之物定是要精美卓绝，万里挑一才好，我慕容家并无角逐之意。只是荣大人一再要求我们参加，现下也不知如何是好。”傅博文才暗松了口气，却因为后面的话忽地眼神一暗。
“慕容小姐客气了，素霓裳所出之品也非俗物。有慕容家参与，这次御锦之争必定大有看头。”傅博文知道自己所说的并非只是奉承的话，素霓裳虽然是这两年才开始做布匹生意，但因为慕容家原料自产，成本低，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当年“天下第一针”罗云娘的两个徒弟，一个擅长染布，色泽鲜艳，长久不褪；一个擅长刺绣，所绣之物皆犹如活物一般。
现在傅家彩云坊生意已少了四五成，大家也是看在多年来御用锦缎都出自彩云坊，生意才能做下去，要是今年保不住这御用之名，只怕彩云坊就完了。
“哪里，只是尽力而已。”慕容舒清说完，拿起刚泡好的茶，闲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早了，老夫告辞了，慕容小姐到时要早点到啊！”傅博文纵横商场多年，岂会看不出慕容舒清已无意再谈下去，于是起身告辞。
“当然！紫鸳，送傅老爷。”
“是，傅老爷请。”
初夏，又是她喜欢的季节了，慕容舒清漫步在小径上，倒是怡然自得。夕阳西下，迎着余晖，闻着清风送来的荷香，心情舒畅。今年慕容星魂十二岁了，再过三年，就可以让他慢慢试着管理慕容家的生意，等到他年满十八岁就把慕容家交给他。反正自己也不是慕容舒清，到时找处清幽别院住下，与香茗美酒、青山绿水为伴，逍遥自在。
慕容舒清沉浸在快意山水的好心情中，不远处仓皇的两个人影闯进了她的视线，她微眯起眼打量，其中一人应该是慕容祥的二夫人云佩华，那另一个小丫头是谁？一身的狼狈，两人还慌慌张张的，伸了伸腰，反正也无聊，慕容舒清起身向二人走去。
“夫人，求求您，救救小姐吧。小姐真的好苦啊！”小蝉拉着云佩华的裙摆，一张脸哭得全皱在一起了，她这次偷跑出来求夫人，要是夫人也不救小姐，那小姐就完了啊！
“我何尝不想救宛儿，可是，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办法？”云佩华听了小蝉的话，心都要揪在一起了，可怜的孩子啊！
“您去求求老爷，好歹小姐也是老爷的骨肉。”小蝉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但这是救小姐的希望，她死命地抓住云佩华的裙角不放，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老爷几时听过我说的话，除了慕容舒清，他几时为其他儿女上过心？！”说完两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慕容舒清倚在出云阁门边，看两人哭得昏天暗地，自己再不出声，她们非哭瞎不可。
“今天好热闹。”慵懒的声音才响起，里面的两人像见鬼似的跌坐在地上，小蝉更是吓得全身发抖。
慕容舒清走到二人面前，云佩华连忙起身，抹了脸上的泪，颤抖着说道：“舒清，你——你怎么来了？”云佩华握着手中的丝巾，心里怕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虽然这几年慕容舒清温和了许多，但受了多年的欺压，恐惧还是一直笼罩着她。
“这是谁的丫头？眼生得很。”慕容舒清看着地上都快蜷成一团的小丫头，只觉得无奈涌上心头，让她想起三年前所有人见了她像见鬼似的，没事就爱下跪，恨不得匍匐在地上。现在好容易好点了，又冒出个小丫头来。
“奴婢……奴婢小蝉，是服侍宛如小姐的。”小蝉哭得沙哑又抖得不像话的声音听得慕容舒清直皱眉。
“宛如？那你怎么在这里？”想了很久，她才想到慕容宛如，她是慕容祥的第一个女儿，四年前就嫁人了，因为以前慕容舒清娇蛮，硬要做大小姐，所以慕容宛如只能被称呼为宛如小姐。
云佩华赶在小蝉开口前就急忙说道：“她，她是回来给宛如拿东西的，马上就走。”
“拿东西？拿什么？”语调很舒缓，应该是令人如沐春风的，但一跪一站的两人顿时失了声音。嫁出去的女儿，还能回来拿什么东西，要是让老爷误会她经常拿慕容家的东西给宛如，那还了得？！
“你起来吧，回来是干什么的，应该很清楚，说实话吧。”慕容舒清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好一会儿，小蝉不但没有起来，反而跪着爬到慕容舒清面前，不敢扯她的裙角，只能在她面前不断地磕头，嘴里只喊着，“大小姐，救救小姐吧，求求您！”不断地重复，头都磕出血来了。
“好了，说清楚什么事，别再磕头了，起来说话！”慕容舒清把小蝉拉起来，只见额头已是血肉模糊一片，什么天大的事犯得着这样，她倒要听听。
小蝉不敢相信，大小姐愿意听她说话，不管怎样，有机会救小姐她就一定要试，“小姐刚嫁到李家的时候，李家对小姐还不错，但是嫁过去一年了小姐也未怀孕，李老爷就给姑爷纳了妾，是姑爷的表妹。自此之后，姑爷对小姐就冷淡了许多，两年前李老爷不知怎的，说小姐在慕容家什么都不是，根本帮不了他们李家，对小姐就越发差了。之后姑爷又娶了一青楼女子为妾，不久那女子有孕了，她借着姑爷的宠爱，冤枉小姐要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姑爷一气之下便打了小姐，往后的日子稍有不合意，姑爷就对小姐拳脚相向。上月，小妾又冤枉小姐要加害小少爷，姑爷把小姐打得现在也起不得床，还不许叫大夫，说会丢李家的脸，小姐再不看大夫，怕是……怕是……”实在说不下去，小蝉跌坐在地上，抽泣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云佩华也抹着泪，她的儿啊——
慕容舒清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着，小蝉和云佩华也不敢吱声，顿时整个出云阁寂静得可怕。
“紫鸳！”不知什么时候，紫鸳已经站在了出云阁的门口，听到慕容舒清叫她，她快步走了进来。
“找个大夫给这丫头看看，明天和她去趟李家，把宛如接回来，就说老爷夫人思念女儿，接回来住几日。他们要是为难你，你就告诉李东明，下月王知府视察荣县，问他可准备好了？！他自然知道厉害，不敢不放人。”慕容舒清说完，起身离开了出云阁，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这个时期女子的悲哀，家庭暴力在现代是犯法的都时有发生，更何况是在这个时代。要是娘家不盛，就是被打死，也没有人敢管。
“是！星魂少爷和两位公子已经回来了，饭菜也准备好了。”
“我今天累了，饭菜送到随园吧。告诉星魂，明日开始，起轩教他骑马，让他用心学！”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出云阁院前的两人却还没有回过神来。久久，云佩华才低喃道：“宛如有救了，宛如有救了。”云佩华哭着拉起还傻傻愣着的小蝉，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小蝉还是不敢相信，大小姐居然同意救小姐，还答应接小姐回家。可是大小姐虽然很受宠，但都不用和老爷说就可以做主的吗？不管了，肯救小姐就好。

第三章 后山纵马
兴奋的慕容星魂绕着一匹红棕色的骏马直打转，一会儿摸摸马头，一会儿拍拍马屁股，满意得不得了。
“这里的马都很不错。”裴彻打量着这个宽敞明亮的马厩，里面的每一匹马都十分健硕、挺拔，看得出都是难得的良驹。不说日行千里，八百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而且竟有五十多匹。
轩辕逸也在四处打量着，想不到慕容府的后院里竟有这么大的马厩，慕容星魂手上这匹就是难得一见的红马，跑起来平稳迅速，是匹千里良驹，和他的“战魂”不相上下。
“星魂，还满意吗？”说话的是牵着黑马慢步走来的男子，一身布衣，长相普通，一双狭长的眼微眯带笑，只是负手而立，却有着说不出的潇洒。
“风师傅，我很满意，什么时候开始学？”慕容星魂早就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开始。
这个人就是慕容星魂常挂在嘴边的风师傅？轩辕逸略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看不出是个练家子，倒像个书生。不过这正说明此人不简单，气势收放自如，锋芒不露。
“现在就可以。”风起轩向慕容星魂走去，不着痕迹地看了轩辕逸和裴彻一眼，笑着对他们说，“两位公子是府上的贵客吧，要不要一起到后山骑马？”
“好啊。有一段时间没有骑马了，还真有些技痒，这里的马都是良驹，今日倒是可以好好驰骋一番。”裴彻说着，来到一匹白色的马旁边。他早就看中这匹了，毛色均匀，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四蹄稳健，好马！
轩辕逸却走向马厩的最深处，风起轩看着轩辕逸走去的方向，嘴角上扬，露出玩味的笑容。
马厩的最深处是一个很大的马房，轩辕逸只是凭直觉向这里走来，但是，当看到里面的马时，整个人怔住了，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连呼吸都略显急促起来。裴彻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轩辕逸了，好奇地跟着走过来。
顺着轩辕逸灼热的目光，一匹黑亮的骏马展现在面前，这马非常高，轩辕逸这样高大的身形，站在它面前也只是与它比肩而已，黑亮柔顺的皮毛间还隐隐透着些血红色。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神，也许是感应到了轩辕逸炙热、霸气的目光，它一直与他对视，炯目里有审视、对峙，甚至是淡淡的嘲讽？这是一匹极具灵性的马！它足以让天下英雄沸腾。
“我要它！”轩辕逸紧紧盯着它，眼睛里有着绝对的征服欲望。
“轩辕大哥，你选别的马吧，冰魄性子很烈，不让人骑的。”慕容星魂担心地看着已经不理他们，自顾自地喝水的冰魄。
“冰魄？哈哈，好名字，我今天要定它了。”在轩辕逸的眼里，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只有他不要的东西。
踏着自信稳健的步子，轩辕逸来到冰魄身边，原本漫不经心低头喝水的冰魄感觉到了人的靠近，立刻敏锐地掉转身体，对着轩辕逸踏着前足，鼻子喷着气，发出低沉的鸣叫。盯着轩辕逸的双目尽是不羁。
它的敏锐和愤怒让轩辕逸更兴奋，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顿时热血沸腾。一人一马对峙着，马房虽然很大，但用来驯马就小了点，而冰魄又是野性十足，轩辕逸一时也没有办法接近它，或许是感觉到了轩辕逸的霸气，冰魄也毫不松懈，两不相让，气氛似乎很凝重。
“大家都用过早饭了吗？”一道不紧不慢的女声懒懒地响起。众人回头，风起轩和慕容星魂两人习以为常，另两人倒是一阵错愕。慕容舒清一身黑衣，一脸闲暇，靠在他们身后的柱子旁。
“舒清的装扮……好特别啊！”确实特别，既像男装却又更简单，上身与其他男装无异，下身是一条裤子，脚踏长靴，头上不似一般男子戴冠束髻，也不似时下女子绾发别簪，只拢在一起用发带系着。最重要的是那一身黑色，裴彻觉得除了说特别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方便、耐脏而已。”慕容舒清挑了挑眉，向冰魄走去。
慕容舒清的介入，立刻打乱了马房内紧张的气氛，轩辕逸嘴角带笑地看着她，还真的很方便、耐脏。说她女扮男装，怕是冤枉她了，上衣领头不高，光洁的脖子引人视线，一看就知道没有喉结，一头快坠地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很精神。他不得不承认，这一身奇异的黑色骑马装很适合皮肤白皙的她，让人移不开眼。
冰魄看到慕容舒清走过来，亲热地靠过去，头低下，在她怀里磨蹭，哪里还有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撒娇也没有用，只可以吃两根，不然又要流鼻血了。”慕容舒清轻笑地拍着冰魄的头，递上手中拽着的两根人参。
冰魄也不客气，欣喜地长嘶一声，就着慕容舒清的手，啃起人参来。
裴彻瞪大眼睛，先是对冰魄和慕容舒清的亲昵大感疑惑，难不成这个和轩辕逸对峙多时的倔马是她的坐骑？她拿什么喂马？人参……有人用人参喂马的吗？
“它喜欢吃人参！”轩辕逸显然要比裴彻镇定很多，看到慕容舒清用人参喂马，仅挑了一下眉毛。难道好马是靠人参喂出来的？
“嗯，不过现在十天八天才能给它吃两根，吃多了会上火。”慕容舒清一边抚摸着冰魄的头，一边回答。
“是啊，刚开始没人管它，它一天要吃掉七八根，后来就一直流鼻血，吓死我们了！”慕容星魂也爱冰魄爱得紧，只是姐姐不在时，不敢靠近它，冰魄的脾气相当不好。
一天七八根？慕容家到底多有钱？！裴彻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慕容舒清。
感觉到裴彻探究的目光，慕容舒清抬头，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又把目光落在了冰魄的身上，眼中有着宠溺。
“这马你从哪里得来的？”轩辕逸的心神还在冰魄上，这样的好马，不可能在集市中买到，任何男人都会想要得到它。
“在苍月与东隅交界的临风关，那里有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冰魄就是在山下发现的。”当时冰魄在雪地里狂奔的样子，让她惊艳。为了它，她在那个极寒之地待了快半年。
“那你是用什么办法驯服它的？从极寒之地到这温暖的南方，它怎么适应的？”裴彻也不免好奇起来。在马房里被圈养了这么久，还如此不驯，可想而知在雪山下的冰魄，要狂野成什么样。
“刚开始我也很担心它不适应，在雪山下，它一天吃十根人参也没事，现在就不行了。不过快两年了，它好像已经适应南方的天气了。至于怎么驯服它——当然是用嘴喽。”
用嘴？！这是在敷衍他啊？
“不是说要去骑马吗？走吧！”冰魄吃饱了，慕容舒清轻拍了一下它的屁股，本来就没有任何缰绳拴住的它，便像离弦的箭一般，越过众人，飞驰而去。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懒得让人想睡觉。慕容舒清舒服地靠着身后的大树，看着还没有被污染过的天空，感受着清爽的微风。冰魄撒欢地跑了一圈后，也安静地在慕容舒清身边低头吃草，一人一马，实在是很惬意。要是没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盯着她……的马的话，一切就太完美了。
“轩辕公子，你很想和冰魄较量一场吗？”闭着眼睛，慕容舒清懒懒地问。
“是有这个打算！”在看过冰魄刚才风一般的速度后，他更想要驯服它。
“好吧，冰魄，你要迎战吗？”慢慢地站起来，拍拍冰魄的头，她总要征求一下当事马的意见吧！
感受到两人的视线，冰魄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只见它昂首走到轩辕逸面前，喷着粗气，踏着前足，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显然它接受了，你们请便。”说完，慕容舒清走回大树下，斜靠着树干，等着欣赏这场好戏。
轩辕逸也来了兴致，站在冰魄的正前方，微眯着眼紧盯着它，缓缓地向它靠近，冰魄则一直调整着自己的方向，正面对着轩辕逸，不让他靠近自己身侧。轩辕逸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坚定，颀长而结实的身体似乎蕴涵着无尽的力量，那种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气势，面对千军万马仍面不改色、力扫千钧的霸气，让同样桀骜不驯的冰魄也躁动起来，一声长嘶，似乎是不安，同时也隐约带着点兴奋。
不远处学习骑术的慕容星魂和风起轩也感觉到了这边强大的气场，便走过来观战。裴彻早在慕容舒清退到树下时就已经跟了过去，轩辕逸好久没有这么外放自己的气势了，冰魄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忽然，轩辕逸一个纵身，向冰魄飞跃而去，在他正要跃上冰魄背上的一瞬间，冰魄也迅速后退，避开了轩辕逸第一个攻击。这时轩辕逸已经靠近冰魄身边，虽然没有成功地跃上马背，却一直紧贴在它身侧。冰魄开始奔跑起来，轩辕逸抱紧它的脖子，并不松手，并迅速借力，跃上了冰魄的背上。冰魄一边剧烈地蹦跳，一边以飞快的速度向前冲去。轩辕逸在这样猛烈的摇晃下，仍没有摔下来，可是看得出他也是极力地夹紧双腿以保持平衡，几次险些坠马。
一人一马的拉锯战持续着，狂躁的冰魄不把轩辕逸摔下来便不甘心一般，剧烈地跳跃着，仿佛不知疲倦。这时候的轩辕逸已经坚持了小半个时辰了，却也不肯示弱，仿佛钉在冰魄身上。慢慢地，冰魄的速度慢了下来，喘着粗气，马上的轩辕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衣服完全被汗水浸湿，脸上也是疲惫尽显，可是一双星目依然幽深坚毅。就在轩辕逸想伸手抚摸冰魄鬃毛的时候，冰魄忽然一个立身，前足高高抬起，身子几乎与地面垂直。轩辕逸一个不察，再加上确实已经疲惫不堪，被摔下马来。他在跌下的一瞬间，一个转身，落在了冰魄的正前方，虽然没有摔得狼狈，不过他坠下马来已经是事实了。
一人一马面对面站立着，都是汗流浃背，轩辕逸却大笑起来，走到冰魄身边，冰魄没有再躲闪他，看他的眼中也少了不屑。轩辕逸用力拍了一下冰魄的屁股，惹得冰魄抬起后足踢他。看他们相处得颇为融洽，慕容舒清轻笑，这莫非就是识英雄重英雄了？
和冰魄玩闹了一会儿之后，轩辕逸走到慕容舒清面前，看她闲闲地靠在树旁，对着他淡淡地笑着，他居然有一瞬间的闪神。黑衣衬得她更显消瘦，不算出色的五官因为不变的笑意倒也显得柔和，却不艳丽。说是出来骑马，可是却一直靠在树旁，悠闲地晒太阳，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不明白，这样的女人，他怎会闪神呢？甚至觉得这样的她有着慵懒的风情？
慕容舒清有些头疼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轩辕逸，虽然被这样一双幽深若海的眼睛注视，很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可是他挡着她的阳光了。慕容舒清慢慢坐直身子，笑道：“冰魄没上马鞍和缰绳，不然你今天应该可以不被摔下来。”这算是安慰他了吧。
“好马从来都不会上好马鞍和缰绳等人去驯服，而且就是这样的烈马才更让人沸腾，它居然还会使兵法，攻其不备。有意思，它早晚会是我的！”轩辕逸在慕容舒清身边席地而坐，有多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过了？那追风的速度、强劲的耐力和爆发力，都让他全身的血液叫嚣着：我要得到它！
“它现在是我的。”她终于知道，这男人看上去对什么东西都没兴趣的样子，不是因为无欲无求，而是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自然就没有欲望去争取什么，可是一旦有他看中的东西，他是志在必得的。
慕容舒清的宣告，换来轩辕逸莞尔一笑，“你驯服了它？”很难让人相信。
“请相信你看到的。”
“用人参？！”
“也算是吧，两年前，我在临风关的雪山上发现了它。当时的它，比现在更狂傲，更野性，更肆意，在漫天的风雪里，快得像闪电。为了它，我在雪山上待了半年。”想起那段时光，慕容舒清笑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那个极寒之地一住就是半年，只为了那狂傲不羁的身影，自由飞扬的灵魂。
“半年？”她不是在说笑吧？那座雪山他去过一次，山脚下都已经非常寒冷了，山上更是终年寒冰不化。她居然可以为了一匹马，在那里待上半年！
“是啊，半年，每天晚上住在雪山脚下，白天上山等它，用人参引诱它到我出现的地方，然后和它说话，所以它算是被人参利诱和被我唠叨下跟在我身边的。”当时冰魄很不耐烦地听她唠叨，从一开始吃完马上走，到听她唠叨三四个小时，从等它大半天才出现，到每天它都会在固定的地方等她，那半年时间是她活着这么多年来最宁静的日子，要不是身体受不了，晕倒在雪山上，让冰魄给驮下山来，她想一直住在雪山上也很不错。
“它虽然很烈，但是也是可以被抓住的。”以她刁蛮的性子，找四五十人围堵，冰魄绝对跑不掉，何须在雪山上待半年？
“失去灵性和自由的马，是没有灵魂的，我不需要这样的冰魄。”当时吸引她的便是那自由不羁的灵魂，她怎舍得抹杀了它？“即使是现在，它也是自由的，我把它当朋友。它要是愿意跟着你，你随时可以带它走。”
“要是它真的这么有灵性，看来我是很难带走它了。不过，它终将是我的。”她居然是这样养马的，怪不得冰魄离开雪山两年了，仍能保持着随意自由、飞扬桀骜的个性。
他果然还在打冰魄的主意，慕容舒清失笑，若是这么容易放弃就不是轩辕逸了吧，和这样的男人多说无益，“有没有兴趣陪我赛一圈？”
轩辕逸挑眉，“有何不可！”
慕容舒清一个呼哨，冰魄向她跑过来，她翻身上马，策马而去。轩辕逸拉过身边的白色骏马追了上去。
“轩辕逸，那是我的马。”裴彻大叫道，可惜没有人理他。
慕容家马场的后面就是官道，慕容舒清和轩辕逸赛得正兴起，跑到马场的边缘时，谁也没有停下来，继续在官道上驰骋。
没有跑多久，官道上横着的树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两三个仆人正在将挡在路面上的树木搬开。他们都穿着深蓝衣服，只在慕容舒清和轩辕逸刚出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继续手上的事，看得出是训练有素。俗话说，见仆知主，慕容舒清忍不住朝路边一辆宽敞的马车看去。车上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衣男子，不似南方男子的俊秀，而是长得刚毅有型，五官仿佛刀琢斧劈出来的一般，透着大气。看到冰魄时，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慕容舒清还是看到他眼中的炙热。他旁边坐着身着淡绿轻纱的女子，女子娇俏可人，一双如小猫似的大眼睛盯着慕容舒清看。
马车旁边是两匹黑色的骏马，体毛油亮，四蹄健硕，一看就知道是好马。其中一匹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和那个青衣男子五官有些相似；另一匹马上的男子气质温润，长得并不出众，却让人感觉很舒服。慕容舒清能感觉到从他们出现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在默默地打量着她。
扬起一抹浅笑，收起眼中的精光，慕容舒清朗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多谢，已经快弄好了。”男子也回以一笑，不失礼貌地说。
慕容舒清无所谓地轻笑，稍一点头，对着身边的轩辕逸扬了扬马鞭，冰魄轻轻一跃，向前狂奔而去。轩辕逸再看了他们一眼，也策马追上。
慕容舒清走了很久，霍芷晴才好似回过神来，大叫出声，“天啊！好俊哦！”
霍子希敲了一下她的头，大笑道：“你傻了，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女子，而且那长相太普通了，哪里俊了？”
“你才傻了呢！我当然知道是女子了，可是她举手投足间都好率性，又透着随意，长相虽然普通，可是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的魅力啊，你懂什么？”瞪了霍子希一眼，撒娇地拖着霍子戚的手，讨好地说，“大哥，你说是不是？”
“你——”霍子希敢怒不敢言，这丫头仗着大哥宠她，一点也不把他这个小哥放在眼里。
“是，确实是个特别的女子。”霍子戚回答着霍芷晴的话，眼睛却看着言皓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骑马归来，才刚刚步入花厅，一道粉红身影就直直地向慕容舒清飞扑过来。轩辕逸上前一步，想挡在慕容舒清前面，却被慕容舒清轻轻隔开。这时粉装人儿已经一头扎进她怀里，由于冲击力大，慕容舒清后退了一步，身边的轩辕逸一手拦住慕容舒清，让她得以站稳。
慕容舒清对轩辕逸报以感激的一笑，还好刚才他扶了一把，不然两人一起滚到地上，实在不怎么好看。
粉衣女子抬头，明媚的大眼睛里流光溢彩，透着委屈，一张红润的樱唇微微撅着，混杂着欣喜与赌气的甜美声音响起，“清清，你总算回来了，我要在你这里常住，再也不回去。”
“如果你可以不叫我清清的话，我不介意你一直住下去。”慕容舒清很无奈，这清清听起来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可是清清很好听啊，你不喜欢，那不然叫舒舒？”女子疑惑了，清清比她的名字晓晓好听多了，为什么清清好像不是很喜欢？
舒舒？叔叔？花厅里响起浅浅的喷笑声，慕容舒清无语问苍天。
“你还是叫我清清吧！”把唐晓晓安置到椅子上，接过绿倚准备好的茉莉清茶，喝了一大口，才对身边的绿倚说，“绿倚，吩咐丫鬟们，把藏雪阁收拾一下，房间整理好。”
“不用，我和你住随园就可以了。”随园里竹海绿波，美极了，她要住那里。
“相信我，很快就会用得着。说吧，又怎么了？！”某人很快就会过来逮人的，也不是第一次了，真是一对冤家。
风起轩早在进来看见唐晓晓的时候就知道什么事了，见怪不怪地带着慕容星魂去马房给马洗澡去了。留下的轩辕逸和裴彻，只得相视苦笑，这两个女子就这么自己聊了起来，完全不把他们当一回事，让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也找张凳子坐下来喝茶了。
“哼，这次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我不会原谅他的。”害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唐晓晓抓起桌上的绿豆百合糕撒气地狂咬。她看到唐晓晓孩子气地拿糕点撒气，好笑地摇摇头，可惜了她上好的糕点。
慕容舒清也拿起一块绿豆百合糕，细细地品尝，“自从某人打翻了醋坛子之后，他身边不是只有小厮了吗？哪来的女人？”
说来也好笑，一个狂傲冷冽的男子却是宠妻如命。就因为怕晓晓吃醋，居然把身边所有的侍女都换成了小厮，对女人都敬而远之，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怎么没有，我去嵤山看师傅，才半月，他就把女人弄回家了。”想到一回家就匆匆跑去找他，居然看见他和一个美丽雅致的大美人有说有笑，大美女还不时摸摸他的脸，拍拍他的肩，唐晓晓委屈地瘪起嘴，明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手里的糕点迅速失去了吸引力。
“那个女人是谁？”看晓晓的反应，应该确实有这样的事，可是据她的观察，沈啸云并不像这样的男人。
“呃……”唐晓晓一怔，当时她只顾着伤心，哪里还去管谁是谁啊！现在慕容舒清这么一问，顿时答不上来，尴尬地不敢看她。
“我替你说吧，你回家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说话，还偶有身体接触，所以你不听解释，不问缘由就跑出来了，是吗？”慕容舒清猜都能猜出事情的原委，这丫头毛躁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我亲眼见到的，还有什么好问的？我不管，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理他了。”
看着为表决心、气呼呼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傻丫头，慕容舒清轻轻摇了摇头。有时候亲眼所见未必就是真的，很多时候，我们都被自己的眼睛所蒙蔽。不过她现在这么激动，说什么都没有用。某人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也用不着她浪费口水，“好，不理，那你就在我这里住一辈子吧。”
“好啊！”
“不行！”暴怒的吼声响起的同时，一道藏青色的人影以奇快的速度闪进了花厅。还没看清是谁，唐晓晓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看清来人，唐晓晓发疯似的对他拳打脚踢，“你还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你。清清，这是你家，赶他出去。”
男子不躲不闪，任由她发泄，只将她抱紧，低声说道：“你怎么不听我解释就这么跑出来？”
想到这两天所受的委屈，唐晓晓仍是不依不饶，“我不听，我为什么要听你说？你走！”
两人在花厅里上演全武行，却也没有人出声，慕容家的仆人见惯不怪，只是嘴角一直轻抿着，怕笑出声来。轩辕逸和裴彻也只是一直注视着这个身手奇快、浑身上下透着力量的男子而已。
慕容舒清更是左手清茶右手糕点，看得不亦乐乎，沈啸云这一身的肌肉该不是这么练出来的吧？想到这里，慕容舒清轻笑出声。
“借藏雪阁一用。”沈啸云为之气结，尤其是看见慕容舒清脸上促狭的笑容，让他更加怒火中烧，扛起仍扭动个不停的小妻子，向后院走去。
“请便。”慕容舒清话还没有说完，人影已经消失在花厅里。
“清清，救我！”
“闭嘴！”
“沈啸云，你放开我——”
女子的尖叫和男子的咆哮交相辉映，好不热闹啊。
沈啸云？！听到这个名字时轩辕逸和裴彻都是一惊，轩辕逸注视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幽深的眼微眯着，看不出情绪，裴彻握着手中的茶，低着头细细品尝，若有所思。风雨楼掌控天下消息，以收集、贩卖消息为生，没有他们挖不到的消息，更是江湖、朝廷想要拉拢的对象，只是风雨楼一直特立独行，认钱不认人。其楼主沈啸云，江湖传说他冷酷乖张，武功深不可测，怎么会出现在慕容家？
傍晚，一天中最美的时刻，阳光已经不再炙热，细碎的金光依然能给人温暖，却不会灼伤了你。红艳的天际，似乎在拼命地绽放自己最后的美丽、最后的温度。被这艳红沾染的不只满塘夏荷，还有湖面一抹白色的倩影。
慕容舒清平躺在湖边的草地上，鞋早已经脱了，她喜欢微凉的湖水浸没双腿的感觉，似乎这凉爽可以经由双足传遍全身。她闭着眼睛，享受着清风的抚摸、荷香的嬉戏。
沈啸云走到慕容舒清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认识她快两年了，他始终看不透她，如果说她热衷权力，追求名利，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培养慕容星魂接手慕容家的家业，她也很少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甚至很多人不知道她才是慕容家的主人；如果说她淡泊名利，那她又为什么要收集天下消息，重整慕容家？
“这么快就把她哄好了？”淡淡的仿佛快睡着一般的声音，打断了沈啸云的思绪。
“她睡着了。”
慕容舒清莞尔，睁开眼，懒懒地坐起身子，双脚仍泡在水里。这个硬朗刚毅的男子，说到那个她时，声音似乎都柔和了许多，爱情果然可以让人变得柔软。
“哦……”暧昧地上下打量着沈啸云，慕容舒清似笑非笑地回道，“这么快就睡了啊。”
沈啸云硬朗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抹尴尬的暗红，这该死的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个女人是？”她好奇。
“我小姨。”
“呵呵，难怪这么快她就不生气了。”
沈啸云苦笑地摇摇头，“她性子总是这么冲动，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不是甘之如饴吗？要是有一天她变得知书达理、温婉高贵，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你。她性子虽然急，却也不是蛮不讲理，一生气就往我这里跑，等你来追。要是她真的不想听你解释，以她‘千面观音’唯一弟子的身份和能力，就算武功不如你，但凭借这独步天下的易容术，要躲开你也绝非难事。”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次都往你这儿跑。”晓晓总爱黏着慕容舒清，让他头痛不已。
“是啊，可怜我还要包吃包住。”说完，慕容舒清很配合地露出可怜的表情。
“别说得那么可怜，风雨楼帮你查了多少消息，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银子？”说起这个，沈啸云就郁闷，每年少赚多少银子？她太精明了，总是能掌握致命的一点，让你为她做牛做马。
“我帮你找到这么个如花美眷，你要觉得不划算，那我就留晓晓常住好了。”
“你敢！”这女人永远唯恐天下不乱，偏偏她又有这个能力。
慕容舒清挑眉，一双纤足在湖面上轻荡，依然是云淡风轻地笑着。身边荷叶摇曳，晚霞微风，虽算不上绝美，但也是一幅唯美清丽的图画。
沈啸云却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算了，这次来是要告诉你，最近有人向风雨楼买了很多商人的消息，甚至还有要查你慕容家和安家的。他们行事非常隐秘，到目前我只查出他们是燕芮国的，似乎大有来头，你自己小心点。”说完也不等慕容舒清说话，沈啸云向藏雪阁飞掠而去，要说的他已经说了，慕容家的事情不归他管。
慕容舒清轻笑着继续躺回草地上，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所有余晖尽数敛去，那耀眼的残红也渐渐褪去，美丽的事物永远都是最易消失的，却也因无法把握，难以保存而更让人留恋。
紫鸳拿着一块白色棉布，缓缓向慕容舒清走过来，没有在随园找到小姐，那么十之八九可以在这莲池边上找到她。把脚随意裸露在外实在有违礼教，只是小姐偏偏就喜欢脱了鞋袜，在这池边泡脚，谁劝也不听。要是她们不在身边，她泡完了就光着脚走回去，也不穿鞋，累得她们几个只好拿着棉布跟着。
来到身畔，紫鸳弯腰小声说道：“小姐，宛如小姐接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慕容舒清闭着眼睛，淡淡问道。
“不太好，已经请陶大夫过来了。”
听出紫鸳说话的迟疑，慕容舒清睁开眼睛，轻叹了口气，“过去看看。”刚要站起来，紫鸳抢先一步，将棉布覆在慕容舒清湿漉漉的脚上，迅速擦干，拿过旁边的鞋袜，一气呵成地给慕容舒清穿好，才转身扶她起来。看着自己干爽整齐的双脚，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就着紫鸳伸过来的手站起来，朝出云阁走去。
两人离去后，一直站在远处假山背后的两人才慢慢地踱出来。
“你怎么看？”裴彻低沉悦耳的声音里夹带着淡淡的严肃，“慕容家远没有我们原来想象中的简单，来了几天，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慕容府里戒备森严，明里暗里的侍卫少说也有四五十个，武功都不弱，更别说跟在慕容舒清身边的两个暗士，内敛沉稳，行踪隐秘。”
“是不简单，这不是更有趣了！”利眼注视着慕容舒清钟爱的荷花池，轩辕逸想起那天晚上慕容舒清说的话，眼中笑意渐起。好一个慕容舒清，不管你是深藏不露，还是灵魂借居，总之已经挑起他的兴趣，你注定是逃不掉了。
斜睨着眼眸深沉、嘴角轻勾的轩辕逸，裴彻惊叫，“你不是真的看上她了吧！”
“是又如何？”不可否认，这样的她吸引他，让他想一探究竟，好像小时候发现一处新的洞穴，新奇、兴奋，又有那么一点危险，让人着迷。
“是的话，那就——太好了！”裴彻笑答。
两人各有所长，也算旗鼓相当，一个是少年得志，名扬天下的护国将军；一个是清新雅致，神秘聪颖的商场黑马，最重要的是过程肯定相当精彩有趣。
轩辕逸瞥了一眼笑得狡诈的裴彻，一个纵身把他抛在身后，裴彻果然是属狐狸的。
慕容舒清走进出云阁，厢房里站着云佩华、大夫，还有两个丫鬟，看不清床上的人。
云佩华看见慕容舒清来了，连忙迎上去笑着说道：“舒清，你来了。”
慕容舒清含笑点头，她发现云佩华提到她的名字时，床上的人儿明显一怔，往里面缩了一下。于是她也不再往前走，等大夫检查包扎好了，才轻声问：“陶大夫，怎么样了？”
老大夫抱拳躬身，低声回道：“大小姐不必太过担心，宛如小姐身上的伤处虽然多，好在都是皮外伤，好好休养数月，注意调理，就会痊愈的。只是这郁结于心之症，如不敞开心胸，怕是要落下病根。”
“我知道了，多谢陶大夫！”待大夫走到一边写药方，丫鬟沏茶散去的时候，慕容舒清就着烛光，看清了床上的人。女子二十多岁，披散的长发衬得脸更娇小，额头缠上了绷带，虽然眼角有些淤青，但依然可以看出她那晶莹如玉石般的大眼睛，只是这样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痛苦和恐慌，丰润却略显干燥的唇一直轻咬着，紧握着云佩华的手臂上隐约有些新的旧的伤痕。一身的狼狈并未折损她的清丽姿容，和云佩华有八分相像，瘦弱的身子倚着床栏，始终没有抬头看她。这样娇弱的女子，却要面对残酷的暴力，慕容舒清心里有愤怒，有怜惜，有无奈，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对宛如来说，或者又是一种隐形的压力吧。
慕容舒清对着床上始终轻颤的人影柔声说道：“既然已经回到家，就不要想这么多，放心住下来，佩姨想你很久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交代紫鸳再找两个丫鬟过来伺候，慕容舒清转身出了出云阁。
慕容舒清刚踏进随园，绿倚和红袖就迎了上来，绿倚把为慕容舒清和紫鸳泡好的茶送上，才笑着对慕容舒清说：“小姐，傅家寿宴和明日易家婚宴的礼物都已经备齐了。”
“嗯。”慕容舒清随意地看了看桌上一大一小两个锦盒，点点头，轻抿香茶。茶香浓郁，茶温怡人。这三个丫头是越来越能干了，紫鸳沉稳冷静，绿倚温柔细心，红袖胜在活泼可爱，三种风情，对自己却是一样的忠心爱护。回想三年，还是她们陪伴在身边的时候多。
紫鸳握着茶杯，欲言又止。慕容舒清轻声问道：“紫鸳，怎么了？”
“小姐，傅家最近动作频繁，现在还打起了子槐树的主意。”真是可恶，子槐树籽是染御用明黄布料最重要的一种染料，子槐树很难存活，对土地要求也很高，除皇上可穿明黄服饰外，其他人都不能穿，因此普通佃农很少种子槐树，现在大部分子槐树都是小姐指定佃农种植的。每年御用锦缎之争结束后，他们再卖给获胜的布坊，这也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傅家这样还没有开始竞赛就先买下所有的子槐树籽，摆明了就是让别人染不了明黄布料。
“哦？”到底还是有动作了。
“是从昨日开始的，傅家出的价钱要比平常高出一倍。”要不是那些佃农怕来年小姐不让他们再使用那块土地过来报信，傅家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告诉佃农们，除云山上的那小片不卖外，其他的都以高出市价两倍的价钱卖给傅家。”既然他已经先出手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可是没有子槐树籽，根本没有办法染出明黄布料，难道我们要放弃御用锦缎之争？”小姐不是打算参加今年的御用锦缎之争吗？子槐树籽不善保存，只可以当年使用，她们并没有存货啊，怎么可以放弃子槐树籽呢？
“放心，我不会放弃的，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拍拍紫鸳的肩膀，慕容舒清淡淡的笑容，却可以给人安定的力量。
“是！”紫鸳缓缓点头，是啊，应该相信小姐的。
一边的红袖看紫鸳脸色凝重，笑道：“紫鸳姐姐，你就别担心了，小姐说的一定没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傅家耍手段出阴险的招式，对小姐不利。”
“哼！怕什么，他会出阴招我们就不会啊！我们比他更阴！”红袖气愤地大声嚷出来。
听她说完，三人都大笑起来，红袖撅着嘴，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三人，纳闷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你啊……”紫鸳笑着轻推红袖的头，都是小姐这几年的纵容，把这小丫头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慕容舒清顺了口气，对一边也笑得直喘气的绿倚说：“绿倚，帮我泡壶茶过来。”绿倚笑着点头出去了。
紫鸳仍然面露忧色，慕容舒清微笑说道：“紫鸳，你别担心，只是一个傅家，对付他绰绰有余。若是安家和傅家联手，那我们就要小心谨慎了！”
“安家和傅家一向不和，不相往来，有可能联手吗？”
“傻丫头，这商场就如同政治一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商人逐利，这是很正常的事，消灭了共同的敌人，获得利益，再来考虑敌对的问题也不迟。看到紫鸳越皱越紧的眉头，慕容舒清决定还是不再说下去了，接过绿倚端上来的热茶，挥挥手，让她们下去休息去了。
三人离开后，随园显得格外寂静，只听见沙沙的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慕容舒清拿出两个茶杯，轻晃茶壶，让热水与茶叶充分接触，闻着淡淡溢出来的茶香，薄唇轻启，“来了这么久了，有没有兴趣陪我喝杯茶？”
风沙沙地吹过竹林，快十五的月亮很明亮，照得湖水波光粼粼，几片竹叶悄悄飘落，辗转于波纹之间，夜更加寂静了。很久，没有任何声响，慕容舒清也不着急，缓缓地倒着茶。嘴角依然是淡淡的笑，似乎刚才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己在品茶弄月，一脸闲适。
当她倒好第二杯茶时，屋旁不远的竹林间，闪出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过来，只见湖面上轻微地荡起一圈圈涟漪，人影已来到慕容舒清面前。
好功夫，慕容舒清在心里暗叹，脸上笑容不改，将手中清茶送出。男子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坐下，闻香，品茗，一气呵成，好似他们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迎着月光，慕容舒清总算看清男子的长相。狭长的眼，似笑非笑地半眯着，笔挺有型的鼻子，薄而红润的唇噙着戏谑。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他或许习惯了把白衣当成夜行衣穿。清凉月光下，一身白衣，非但没有让他看起来清冷飘逸，反而浑身上下透着邪魅的风情，慕容舒清觉得红色会更适合这邪肆惑人的美男子。
“好茶！既有龙诞特有的甘醇茶香，又有茉莉的清雅余味。”男子手执清茶，懒散地品评着，似乎他才是这随园的主人。
“安公子深夜造访，自然要好茶相待。”慕容舒清淡笑，拿起茶，轻闻，“嗯，很香，绿倚泡茶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你认识我？哈哈，有意思！”安沁宣朗声笑道，“我说慕容家怎么会有翻身的机会，原来慕容小姐是深藏不露。”
“安公子说笑了，深藏不露可不敢当。”
“不敢当？这么多年来，我只错看了你一人。”一直以来，慕容家中只有长子慕容睿，他曾放在眼里。可惜按照他母亲祁月的遗愿，他十六岁那年就已经过继给祁家，改名祁睿，一直在京城生活。本以为慕容家日渐衰败，想不到一直娇蛮鲁莽的慕容舒清才是慕容家真正的主人，韬光养晦到这种程度，深藏不露她是当之无愧。
颀长挺拔的身体忽然靠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安沁宣轻轻勾起的唇角带着促狭的笑意，狭长的眼魅惑流转。慕容舒清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欣赏这样一张欺世惑人的脸，加上安沁宣时刻散发的邪魅气质，慕容舒清哀叹，她觉得自己有眩晕的感觉，美色当前，果然会让人神志不清。
夜色笼罩下，清风如嬉戏般吹拂着，两人白衣轻纱似乎纠结在一起，不同的是男子邪魅肆意，女子清雅不俗。良久，慕容舒清才轻笑一声，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清风般柔和的嗓音低声回道：“世上的事本没有什么是固定的，何况是人！”若是世事可以预料，她又怎会在这里？每次想起远方的爷爷、父母、哥哥，心仍然会痛，如蚁噬虫咬般，难以平静。
她是第一个与他对视良久，却不见脸红、也丝毫不惊慌的女子，而她刹那间流露出的痛楚，又让人对她好奇不已。
安沁宣收回视线，拿起已经渐渐冷掉的茶，对着慕容舒清举杯，笑道：“我今天来这趟收获不小。”低沉却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这月色下，显得那么性感。
“安公子此次前来的目的，恐怕并不是舒清吧。”今晚的月色真的很迷人，慕容舒清伸手接过随风飘散而来的竹叶把玩着，有些漫不经心。
聪明，确实不是她。早听闻慕容家近年来势头很猛，但对安家的影响还不大，这次回来是他收到消息，燕芮国有大批江湖人士频繁进入东隅，矛头隐隐指向东隅商贾，安家和慕容家更是首当其冲。今天来此，主要是探探慕容家有什么动静，也顺道看看安沁宇口中不简单的慕容舒清，想不到比料想中的有趣得多。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说得好，慕容小姐可有兴趣和我做一回交易？”
任手中竹叶飘落，慕容舒清笑道：“安公子并没有要合作的意思，何必来消遣我呢。”
合作？这个词有些意思。安沁宣挑眉，“何以见得？我表现的诚意不够？”
慕容舒清走至桌前，拿起已经冷却的茶轻抿，龙诞冷却后的微涩与茉莉凉后的清甜，在口中交缠，说不清是甜，是苦，是涩，是纯，总之别有一番滋味。慕容舒清为安沁宣也倒了一杯，淡淡地说道：“没有促使我们合作的利益出现，我们拿什么合作？”
品着手中凉透的茶，听到慕容舒清的话，安沁宣先是一愣，忽而大笑出声，“或许，你能成为我的对手，别让我失望！”他将手中的茶一口饮尽，与来时一样，悄然消失在竹海碧波间。
轻抚杯沿，久久，慕容舒清才轻轻说道：“我也很期待。”
“炎雨，苍素。”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出现在慕容舒清面前，两人站在暗处，长相看不分明，身上肃杀之气却不容错认。
“把各地查看消息的暗士调十人回来，加强戒备，今天这样的事别再发生了。”在没有弄清燕芮国这些人所为何来之时，也只能先加强戒备了。
“是。”

第四章 易家婚宴
“舒清也要出门吗？”
慕容舒清回头看去，正对上不远处裴彻带笑的眼。他身后是轩辕逸，两人都稍稍装扮了一下，裴彻穿了件浅蓝襦衫，配上身边通体雪白的马，尽显翩翩风采。轩辕逸着暗灰长衫，袖口处银线绣制的祥云图案，低调中透着奢华，霸气尊贵的气势一览无遗。
慕容舒清点头笑道：“去讨杯喜酒喝。”
“这么巧，不会也是易家吧？”牵着马，裴彻与轩辕逸来到慕容舒清面前。
“确是城南易家。”
一身鹅黄裙装的慕容舒清给人感觉很温暖，站在暖暖的阳光下，身上像染了阳光的气息，比起以往清冷淡雅的样子，看起来更柔和，这也让一直没有开口的轩辕逸心情大好地笑问道：“清儿也认识易耘书？”
“易家镖局信誉很好，偶有生意来往。”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慕容舒清一边回答轩辕逸的问题，一边跨上马车。
慕容舒清刚整理好裙摆，抬头便看见裴彻不可思议、轩辕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慕容舒清心里哀叹苦笑一番，大家闺秀这样上马车确实很让人侧目，可是让她踩着别人的背上马车，对于有深刻人权观念的她来说，实在做不到。
忽略两人促狭的眼神，慕容舒清笑问道：“既然都是去易家，不如一起走吧！”
“好！”一行人朝着易家走去。
很快，几人就已经来到了易府门前，朱红的大门敞开着，两只威武的大石狮子胸前挂上了两朵大红花，有些可笑，但却显得很喜庆。门上也贴着几个大大的喜字，鞭炮留下的残红，似为门前铺设了艳丽的红地毯一般。易家仆人引领着客人进入内堂，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马车停稳，慕容舒清掀帘，正准备下车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轻轻一带，慕容舒清已安全着地。看了看身边只一手就将她轻松带下马车的轩辕逸，慕容舒清笑言，“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也应该学武？”
“哦？！”
“方便上下马车。”说完，慕容舒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轩辕逸一愣过后，也大声地笑起来。
易耘书接到家仆通报出门相迎，正好看到慕容舒清和轩辕逸相谈甚欢，心下不免奇怪，但很快收敛心思，迎上前去，拱手道：“轩辕兄、裴兄、慕容小姐，想不到你们一起来了！”
今日的易耘书红衣蟒袍，意气风发，更显俊朗。几人寒暄几句，相继进入内堂。刚进去，还未站定，一黄衫女子便向他们迎来，走至裴彻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娇嗔道：“裴哥哥、轩辕哥哥，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原来说住我们家，后来也不见你们来。”女子的手轻晃着裴彻，一双明媚含春的大眼，却在偷偷睨着轩辕逸。
少女情怀，裴彻自是知晓，看轩辕逸仍在与慕容舒清低语，不忍小女孩伤心，他拍拍她的肩，笑道：“芸心别生气，我们现在不是来了吗？”
易芸心皱眉，从进来到现在，轩辕哥哥都一直在和身边的女子说笑，轩辕哥哥平时都很少笑的，这女子长得那么普通，有什么好？实在忍不住，易芸心有些无礼地问道：“她是谁？”
“这位是慕容小姐。”易耘书警告地看了易芸心一眼，自己妹妹的心思他自然明白，只是轩辕逸岂会看上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听完，易芸心怪叫出声，“哦，就是轩辕大哥要退婚的那个慕容舒清啊！”
“芸儿，住嘴！”易耘书虽然呵斥了易芸心，但是本就引人注意的几个人立刻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易芸心口无遮拦的话，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楚，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先不说轩辕逸瞬间低沉难测的脸色，就是慕容舒清，凭着这两年来的交往，也知道她不是随便可以得罪的。
慕容舒清从进来就一直感受到这灼人的视线，只是对方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便也不计较了。谁知，这一声怪叫让她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在惊讶、同情、嘲笑、怜悯的眼光洗礼下，她想无视都很难，真是蓝颜祸水。
慕容舒清抬起头，一一扫视众人，直至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让人觉得窒息时，才对着易耘书浅笑道：“无妨，易小姐说的本就是实话。”
慕容舒清虽笑着说无妨，易耘书还是惊出了一身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居然在众人面前说出这对女子而言极度羞辱的事。好在慕容舒清确实不是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仍能保持优雅的风度，更笑言坦承这是事实。只是刚才被那清澈明眸环视时，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易芸心本只是一时之气才大叫出声，现在看到大家都盯着慕容舒清，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同是女子，她知道这是多么丢人的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双眼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看看轩辕逸，再看看易芸心，心里好笑，某人脸黑得好似别人欠了他十万八万。而刚才还龇牙咧嘴的“小野猫”现在也委屈地看着她，要是没有记错，被人退婚的应该是她吧。
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慕容舒清假装四处张望，笑问道：“新娘子呢？还没有到吗？”
“已经到了，在内堂休息，时辰也不早了，请各位入座。”易耘书赶紧顺着这个话题，安排众人入座，气氛才稍稍缓解。
不一会儿，喜乐响起，易耘书牵着一窈窕佳人，缓缓来到厅前，热闹的拜堂仪式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鼓掌，送去祝福。
众人争相恭贺，慕容舒清退至大厅后面的木椅边，轻品仆人送上的美酒——竹叶青，她喜欢的佳酿之一。不经意一抬头，撞上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那双眼比夏夜的星辰更为璀璨，比所有的宝石更为灿烂。好奇特的一个人，墨绿的长衫衬得他修长的身形似随时可以随风化去，除那双让人过目不能忘的眼睛外，他的五官平常之极，但在慕容舒清看来这丝毫没有折损他宁静、风雅的气质。吵闹的大厅里，他只静静地站在一角却形成自己的天地，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近不得他的身。
眼神交汇良久，男子缓缓向她轻点了下头，慕容舒清也报以淡淡的笑容。一笑过后，两人各自移开视线，并未打算相互攀谈。你品茶，我赏酒，恍如未见。
拜完堂本来应该送新人进洞房，但是宾客中多是江湖中人，大家不拘小节惯了，也不知道哪个好事者起了头，要看新娘子的样貌，众人纷纷应和，气氛倒是热闹。
一中年大胡子与易耘书似乎非常熟悉，拍着他的肩大声起哄道：“听闻江南余家，除铸剑手艺一流外，三位小姐也是国色天香，不知今天易当家的可愿意让大家一睹芳颜！”
易耘书瞪了中年男子一眼，看着兴奋的满堂宾客，哭笑不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时，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从喜帕下传出，“诸位谬赞了，余倩清秀之姿，不敢妄谈国色天香。”话音未落，一只纤手已利落地掀起了盖头，粉雕玉琢的丽颜呈现在众人面前。女子肤若凝脂，气韵娇媚，大方得体，尤其是那双杏眼自信飞扬。慕容舒清心里暗叹一声，好一个率性的女子。
众人看清女子长相之后，也都争相称赞，又是一阵寒暄。既然盖头都已经揭了，也就不必急着送入洞房了。谈笑间，宾客中有人献上自己的贺礼，在从众心理驱使下，众人也纷纷献上贺礼。一时间，大厅里已是珠光宝气，华美异常。
在轩辕逸送出一柄古剑，裴彻献上一把古琴后，就只剩下慕容舒清了。
既然不能免俗，慕容舒清也只好让绿倚将手中锦盒献上，笑道：“一个小玩意儿，送与夫人把玩。”
众人好奇，这小小锦盒里装的会是什么呢？
绿倚缓缓打开锦盒，里面盛装的是一颗比拳头略小的夜明珠，珠体圆润饱满。天色渐黑，烛火映照下，仍能看出珠体四周流光溢彩。看了半天，众人不明，比这更大的夜明珠也不是没有，这珠子除了比其他珠子略为明亮，光晕更为柔和外，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按理说，慕容家应该不会送这么普通的礼物才是啊？
满屋宾客中，也不乏尊贵显赫之人，这时，原本坐着的一锦衣老者站起，走至锦盒前细看，忽然惊叫道：“这香味，难道是……”老者没有说下去，径直盯着慕容舒清，直到她轻轻点头，老者才将视线又放回夜明珠之上，欣喜得直点头，嘴里喃喃自语，“极品啊，极品！”
众人在老者陶醉欣赏时，才注意到大厅里不知不觉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不似花香，也不像木香，若有若无，你努力去闻时，它似乎已经飘然远去，你不经意时，它又似萦绕在你鼻尖。
余倩看着已送入自己手中的珠子，迟疑地问道：“这是？”
“海域国产的茴芳夜明珠！”慕容舒清不大不小的轻润嗓音淡淡地说出，却让在座众人都是一惊，这就是万金难求的茴芳夜明珠吗？传闻此夜明珠会散发出幽香，香气可凝神静气，有助睡眠，伴其香入睡绝不会被噩梦缠身。更有传闻说，此夜明珠还能解毒驱邪。但因海域甚少有人知道去的路径，就是知道也是九死一生，故此，茴芳夜明珠极其珍贵，平常拇指般大小都很难得了，更何况这般大一颗，怕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众人惊慕的同时，也暗叹一声，果然是慕容家，出手必是不凡。
看众人都赞叹地看着这珠子，易芸心好奇地接过，握在手里感觉到它居然略有余温，温润无比。细看之下，珠体表面还闪烁着忽明忽暗的星光，易芸心对它爱不释手，忙问道：“好漂亮哦，我也喜欢！还有没有？”
“芸心不得胡闹，这夜明珠哪是随便就可得到的。”易耘书头痛不已，茴芳夜明珠说它价值连城也绝不夸张。今天若是收了，欠下慕容舒清一个天大的人情不说，以后的麻烦事只怕会更多，易耘书当即推托，“慕容小姐，你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们不敢当！”
慕容舒清看着被拒收的礼物，不恼，但也不接过，仍是悠闲惬意地笑道：“易公子不必客气，这是我送与夫人的小小礼物，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一件小摆设而已。”
当着众宾客的面，再推托下去怕是也不会有结果，看来这礼是非收不可了。无奈之下，易耘书与余倩对视一眼后，收回锦盒，回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慕容小姐了！”
礼送了，道贺之词也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不外乎吃吃喝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裴彻和轩辕逸同新郎官拼酒去了，各家商铺当家主子纷纷上前敬酒攀谈。慕容舒清不胜其扰，把这些人丢给绿倚应付，自己走出了这纷扰的大厅。
易家的庭院虽不大，院子里却种满了淡粉色的杜鹃花。轻抚花瓣，慕容舒清暗笑，想不到阳刚威武的镖局，内庭花园里居然种着这么娇柔多情的杜鹃，不知是为讨新娘欢心新植的，还是易耘书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随意地躺在花间的石板上，鹅黄色的身影似要被这粉蕊娇花所淹没。想起儿时也曾藏身花海，躲避着哥哥们的寻找，只是何时才能再见他们呢？
闭上眼睛，和着花香，慕容舒清低喃道：“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良久，不远处的花丛间传来缥缈的声音，“好句。”
温润却又略带清冷的声音，和他的人感觉很像，慕容舒清微微一笑，“公子认为好在哪里？”
“故土难归。”
好个故土难归。缓缓坐起，轻拍发丝上沾染的花瓣，笑看斜倚在不远处的墨绿身影，慕容舒清语带调侃地问道：“原来公子和我一般，也喜欢醉卧花阴？”
“确是件雅事。”对于这样的调侃，男子不以为意，也缓缓坐直身子，与慕容舒清对视而笑。
“公子是要问我夜明珠之事吧？”绿倚打开锦盒的那一刻，这双清冽的眼眸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她踏出大厅时他便跟了出来。他看的不是夜明珠而是她，想来他更在意的是这夜明珠的出处。
“是。”秦修之失笑，他表现得真的有这么明显吗？不过，若她只似一般女子，他也无须再问。
“那是我半年前从海域得到的一批夜明珠。”
“你去过海域？”男子忽然倾身向前，语气略为激动，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急切。
原来清朗如云的男子，也会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他在意的果然是海域。慕容舒清摇头，坦然回道：“不，听去过的人提过，是个很……特别的国度。”
“你知道如何去吗？”虽然有些失望，男子仍不放弃。
“略知一二。”
“可否告知在下？！”
“每年中秋，东海上会出现半个时辰的海水逆潮，你若能把握住这段时间，随水漂流便有机会进去海域，但这半个时辰内，海水流向不定，礁石、巨浪颇多，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跟着逆流的方向便可到达海域国领域，再向东行十日，靠岸便是海域国。”
“多谢姑娘，在下秦修之。”男子傲然起身，带起了一片花雨。
修之，好名字。慕容舒清依旧坐于花间，淡笑回道：“慕容舒清。”
“就此别过。”
“等等。”也许是那抹萧索的身影，也许是说中她心思的默契，又或者是两人同样清冷的性子，总之慕容舒清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慕容舒清叫住了他，取下一直别于腰际的一枚翡翠菡萏玉佩，放入他手中，“曾去过海域的那人就在临风关，你若想去海域，带着这玉佩去找他，他会助你。”
“多谢！”秦修之深深地看了慕容舒清一眼，扬起那依旧清朗淡然的笑容，踏出花团锦簇的庭院。
继续躺回花间的慕容舒清，还没有来得及欣赏这独卧花阴、夜下繁星的美景，一个黑影已笼罩在她身上，“他是谁？”
慕容舒清轻叹，果然是两种人，展现出来的也是两样风情。如果说秦修之是风雅不俗，随性洒脱，那么轩辕逸便是桀骜不驯，傲气逼人。同样是这样随意地横卧花丛，秦修之做来便是唯美柔和，与这娇花灵木似乎交融在一起；轩辕逸做来，便是霸气凛然，花木难掩其锋芒。
不在意俯视着她的轩辕逸，慕容舒清抬头仰视群星，说道：“不认识！”
忽然，慕容舒清觉得脖子上轻微地疼痛，轩辕逸已经轻拽下她一直佩于胸前的墨玉竹叶项链于手中把玩，他俯下身，贴着慕容舒清耳边，低声说道：“你这么喜欢送人东西？”
鼻尖传来淡淡的酒气，和着轩辕逸炙热的气息，耳边低沉沙哑、惑人霸道的话语，让慕容舒清的心跳陡然加快。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也渐渐有些不稳，慕容舒清皱眉暗叹，月色太美，果然也是一种错。
无由来地，慕容舒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旖旎暧昧的气氛也在她轻笑出声时破坏殆尽，她微微向旁边移出一点距离，笑道：“有没有人说你很霸道？”
看着向一旁移动的慕容舒清，轩辕逸也没再为难她，而是顺势躺下，如慕容舒清一般平躺着欣赏月夜下明朗的繁星，嘴里懒懒地答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欣赏着夏夜里的景致，花香交和蝉鸣，清风常伴明月。
“小姐，小姐。”略带急促的女声在庭院间缓缓传来。
起身看着匆匆走来的绿倚，慕容舒清轻拍罗裙上的花瓣，问道：“绿倚，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慕容舒清，绿倚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帮她拿掉发丝上的花瓣，说道：“刚才家丁来报，宛如小姐下午割腕自尽，还好云夫人发现得早，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
割腕？想起那个满身伤痕、面色苍白、总是低头轻颤的女子，慕容舒清叹道：“走吧，回去看看。”
出云阁里只有云佩华、小婵陪着慕容宛如，房中点着三盏灯却也不见明亮，慕容舒清进入房中，朝她们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两人担忧地看了一眼自下午割腕后便没有再说话，目光完全没有焦距的慕容宛如，想说些什么，又似乎无从说起，只好慢慢退出出云阁。身后的绿倚悄悄掩上门，也退了出去。
慕容舒清走进内室，并没有看床上的慕容宛如，径直走到窗前轻推开窗，瞬间，如水般莹润的月华洒满一室。
“多少人求生，你为什么求死？”慕容舒清淡淡的嗓音，在这月夜里显得空灵而悠远。
久久，床上几个时辰也没有动过的人轻轻动了一下，那双美丽却失去神采的眼专注地注视着窗前对月轻叹的女子。月华如水，为一身清冷的她缠上了朦胧的丝带，那么不真实。
慕容宛如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上包扎好的伤口，还有那斑驳的旧伤，悲凄地说道：“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活着对我来说只是受罪，也许死是一种解脱。”
慕容舒清转身，拿起桌前有些冷的茶为自己和慕容宛如各倒了一杯，来到床前，递到她手中，自己斜靠在床边的躺椅上，问道：“你知道，这龙诞茶为什么特别香醇吗？”
慕容宛如看着塞到自己手中的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只好说：“不知道！”
“你见过冰封万里、银装素裹的景色吗？”
“没有。”
“你听过惊涛拍岸、如万马奔腾般的海浪声吗？”
“没有。”
“你想看、想听吗？”
外面的世界她没有见过，她的天空一直都是那很小的一块，暗淡的星眸轻掩，慕容宛如低喃，“它们……都离我太遥远了。”
慕容舒清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从这里到锦州茶园，只需十日；到临风关的雪山，只需一月；到东海，只需二十日，这些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远，这天下，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小。”
“可是我已嫁作人妇，注定逃脱不了。”
慕容舒清笑道：“你不怕被休就可以。”
“什么？！”慕容宛如瞪大眼睛，原来苍白木然的脸也因极度的惊讶显得生动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舒清。
似乎刺激过度了，也是，对一个从小接受男尊女卑、从一而终教育的女子来说，这确实是个太大胆的提议。放下手中的茶，慕容舒清轻叹道：“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在家住上一年半载，我让你看遍这东隅的名山大川，到时你再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可是李家……”
“这些你就无须担心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在这之前，别再做傻事了。”
“仲文他……”那毕竟是她的夫君，是共同生活了四年的人，本该是一生的良人，却是给她伤痛最深的人。
人的一生，该有自己的经历、视野、情感和位置，这个世界没有给予女人这些东西，它只教会了她们服从，在爱情与家庭中更是如此。没有了那个他，便没有了一切。在慕容舒清看来，爱情是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但却不该是全部，纵使是坚贞不二、至死不渝的爱，也不须生死相随，只因那人已深植于心中，不曾离去。
“这段时间，你也可以想想你和他之间，你想要的是什么，他能不能给你。”说完，不等她回答，慕容舒清已经转身离去。
看着慕容舒清洒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慕容宛如茫然了，她自己要的是什么？嫁给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努力地做好一个妻子，是女人的义务，那么她呢？她想要什么？！
手中凉透的茶，已经没有了任何诱人醇香的气息，有的只是苦涩难言的味道。

第五章 祈莲佳节
“清清，你快点啊，怎么这么慢！”一大清早，唐晓晓就在慕容舒清的竹屋前大嚷起来。
慕容舒清摇摇头，这丫头永远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宛如好点了吗？”
紫鸳一边为她插上她最爱的木簪，一边回道：“休息了几天，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去请她一起去祈莲节。”
“是！”
紫鸳刚要出门，差点与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唐晓晓撞个正着。
“清清，你好了没有？快走吧，大家都等你呢！”唐晓晓看慕容舒清已经穿戴妥当，拉着她的手就匆忙地往外赶。慕容舒清被唐晓晓拖着走，只得在后面小跑跟上。老天，她可不会轻功。
终于赶到大门前，沈啸云、轩辕逸、裴彻、慕容星魂都已经等在那里了。等慕容舒清好不容易顺了口气，一身淡紫罗衫的慕容宛如也翩然到来。本就大病初愈的她，配上娇柔的身形、明丽的样貌，更显得我见犹怜。
唐晓晓是第一次见到慕容宛如，绕着她上下打量了几圈，直到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唐晓晓才收回视线，在慕容舒清脸上对照半天，诧异地问：“她是你姐姐？”
看她的样子，慕容舒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挑眉笑道：“应该是的。”
再对照一番，唐晓晓才下结论似的说道：“一点也不像，差太多了。”
她一说完，众人反应各异，裴彻好笑地紧盯着慕容舒清，轩辕逸也好奇她的反应，沈啸云暗暗上前一步，把不知死活的小妻子巧妙地带离慕容舒清身边，慕容宛如则尴尬又慌张地站在那里，始终不敢抬头看慕容舒清。绿倚站在慕容舒清身旁，微微皱眉，只有唐晓晓还陶醉在自己得出的结论上。
慕容舒清看着他们夸张的表情，不禁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她一直很奇怪，慕容舒清跟慕容宛如的长相实在相差太多了，一个明艳美丽，一个顶多只能算得上清秀。据说慕容舒清的生母当年就是享誉京城的美人，她哥哥祁睿也是俊朗不凡，怎么她就是没有遗传到？好在她对现在这个长相很满意，自古美人总有其逃脱不了的命运，也要背负这美丽带来的麻烦，倒不如长得普通些的好。
就这样？慕容舒清一脸坦然，众人倒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女子皆重貌，她却不以为意。
“啊！这么晚了，出发吧。”唐晓晓一声惊呼，左手拉着沈啸云，右手拖着慕容舒清，向外走去。
因为唐晓晓坚持不坐马车，要一路玩过去，慕容舒清只好让马车跟在后面，以便大病未愈的慕容宛如累的时候可以坐。
祈莲节是花都一年一度的盛会，也算是东隅的一个重大节日。原本就繁华的街道现在更是热闹非凡，甚至一些别国的商人也来赶这场盛会。街道两边，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各种莲花灯、莲形佩饰华美缤纷。
沈啸云陪着唐晓晓走在最前面，买了一堆有的没的，通通丢给家丁塞到马车里，大有一路买下去的架势。慕容星魂和绿倚跟在慕容舒清和轩辕逸身后，裴彻陪着体弱的慕容宛如走在最后。
慕容舒清好笑地看着沈啸云被拉着到处乱蹿，这个江湖上有名的冷面楼主，敛财高手，也只有在那女子面前才甘心如此吧。轩辕逸同样看着忙着付钱的沈啸云，摇头笑道：“有这样的妻子，还真是辛苦。”
“幸福从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看他辛苦，他却觉得这便是他一生追求的极乐。”慕容舒清一边和轩辕逸说话，一边拿起沿街小铺上一条白玉清莲吊坠把玩。
来到她身旁，轩辕逸问道：“你喜欢？”
“很漂亮！”剔透白净、光莹温润的白玉，别具一格地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新荷。
轩辕逸利落地拿过玉坠，扔出一锭银子，抽出银链为慕容舒清戴在脖子上，然后贴在她耳后轻语，“我拿了你的竹叶吊坠，这个送你。”
慕容舒清手抚玉坠，听着轩辕逸低沉而略带性感的声音，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接受拒绝。
跑了一圈，一头薄汗的唐晓晓走回慕容舒清旁边，靠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说：“清清，我早饭都没吃，饿死了！”
“我以为你不用吃饭。”慕容舒清笑着调侃她。
唐晓晓撅着嘴，连和她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后的慕容宛如也已是疲惫不堪。扶起靠在她肩上的唐晓晓，慕容舒清笑道：“好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一行人向迎客楼走去。正值中午，迎客楼里早已经座无虚席。
迎客楼是花都最著名的酒楼，不仅菜色一流，整个迎客楼景致更是一绝。尤其是祈莲节期间，这里的全莲宴更是闻名天下，多少人就是冲着它来花都的。这几天的包间早早地就被预订光了，一楼大厅里也已经有很多人等在一旁。
一女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掌柜，“我们就是为了全莲宴才来的，掌柜，您帮帮忙！”
掌柜也很为难，只得一再解释，“几位客官，实在对不起，我们的包间早就已经预订满了，实在腾不出位子了。”
女子身后的年轻男子不耐地说道：“我们多出两倍的银子，你想想办法吧。”
掌柜仍是笑着拱手道：“抱歉，客官，您就是出十倍百倍的银子，我也是腾不出位子给您的。”
慕容舒清一行刚踏入迎客楼，便看见几人僵持在楼梯旁，掌柜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去，“小姐，您来了。”
看这几人似乎有些眼熟，慕容舒清问道：“怎么回事？”
掌柜还未来得及回话，刚才那女子已经走到慕容舒清面前，兴奋地说道：“这位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就是上次在路边的马车边见过。”
“原来是姑娘。”慕容舒清看了一眼女子身后的几人，确实是他们。
“你记得我？我叫霍芷晴。你也来吃饭啊？我特地来吃全莲宴，可惜没有位子了。”霍芷晴微撅着嘴，失望地低着头，像只可怜的小猫。
慕容舒清暗笑，这模样和唐晓晓没东西吃时的样子还真是像。不想看这小姑娘失望，慕容舒清笑道：“如果小姐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
“真的？”霍芷晴惊喜地抬头，又小心翼翼，可怜地回头看其中的玄衣男子，“大哥……”
看着妹妹希冀的眼光，再看看慕容舒清，霍子戚抱拳朗声道：“那就多谢小姐了。”
一行人走进芙蓉雅筑，宽敞的厢房内摆好了巨大的圆形桌子，餐前小菜早已备好。厢房的正东方是一面及地的雕花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莲心湖，这是花都最大的湖，湖面上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怡人的淡荷芳香沁人心脾。
厢房内陈设很简单，除大圆桌外，窗边是一张雨后新荷的羊毛地毯，上面摆着矮茶几和一套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画，一般字画都是在画上题诗，这幅却是在字旁勾勒一些简单的水墨荷花，清新雅致，别具一格，这厢房仿佛与湖面摇曳的荷花融为一体。
言皓宇暗暗打量着吩咐掌柜上菜的女子，不同于初见时的英姿飒爽，洒脱飞扬，今天的她着一身靛青布衣，及地长发仅用支木簪别着，这样朴素的装扮不仅没让她显得平庸，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文雅飘逸，就如同……那满池青莲。他果然没有看错，第一眼看见她时就知道这女子不简单，想不到她就是慕容舒清。
在唐晓晓的一阵催促下，以荷花入菜的点心、佳肴很快上了一桌。
唐晓晓看着端上来的一道汤，问道：“这是什么汤啊？好漂亮！”
她这一问，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了。只见这道汤清澈透明，一朵荷花在汤中央盛开，如隐隐漂在水面一般。
掌柜看了慕容舒清一眼，见她点头，才笑着解释，“这道汤叫微雨芙蓉，是用新鲜采摘的莲花，会同熬制了三天三夜的鸡汤慢火煨制而成。”
看到碗里美丽清润的汤，唐晓晓和霍芷晴早就忍不住了，喝了一口，两人齐叫道：“好好喝哦！”
看到她们夸张的表情和叫喊，言皓宇好笑地摇头，这道汤看起来确实卖相很好，不过作为前菜，味道应该是清淡提味的，芷晴一向偏好口味重的菜，她跟着瞎叫什么？
喝了一口汤，言皓宇一怔，不仅是他，桌上的其他人也都面露讶色，他们都是吃过无数美味佳肴、山珍百味之人，都知道这上菜的顺序都是先清淡后浓郁再到高潮，最后是餐后甜点，循序渐进，这样才不会抢了后面菜肴的味道。而这初上的汤，味道却是鲜香浓郁，入口香甜醇厚，完全抢占了味蕾的全部感觉，先不说这浓郁的汤汁如何做到如此的清澈，就是后面的菜该如何上都是一个大考验。
才刚喝完汤，一个如雪般晶莹透白的白玉盒子就呈上来了，霍芷晴好奇地问：“这个白玉盒子又是什么，好奇怪哦？”
“这道是莲花鸡，融合了叫化鸡和盐焗鸡的做法，最外层白玉盒子是用海粗盐用容器固定成型包裹入味，里层是调配好的细泥，最里层是新鲜的荷叶及莲瓣包裹鸡身。”一边说着，掌柜将外面的盒子打开，荷叶的清香伴着烤鸡的香醇，让人胃口大开。打开荷叶，铺在鸡身上的荷瓣居然依旧淡雅红润，烤鸡却已经金黄酥脆了。
这鸡肉完全吸收了荷叶的清香、荷瓣的醇美，既香酥肉脆又不油腻。唐晓晓一边嚷着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一边让掌柜再上一只。霍芷晴也是吃得不亦乐乎，猛点头，表示同意。
言皓宇尝过这道莲花鸡后，不得不说，这筵席确实别出心裁，每一道菜都是高潮，每一道菜都带给味蕾全新的感受。
终于吃饱了恢复体力的唐晓晓站在窗边，看着满池娇荷，叫道：“咦，湖面上怎么会有人？”听到她激动的叫声，众人也看过去。
只见满池荷叶摇曳中，数十名粉装妙龄少女在那开满荷花的莲心湖上，或尽情演奏，或翩然起舞，衣袂纷飞，如一个个水中精灵、花中仙子般，在水面上嬉戏，在花间肆意。
霍芷晴也好奇地说：“是啊！她们还在跳舞呢？”
唐晓晓走到慕容舒清面前，拉拉她的衣袖，问道：“清清，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舒清拿起矮几上的清茶，看了一眼湖面，笑着说道：“池下打桩，然后在水面铺设竹片，远观下，便似在莲间水面起舞了。”
“原来这么简单啊，不过看起来真的好美哦。”唐晓晓恍然大悟，再向湖面看去，她还以为天下居然有人的轻功可以这么厉害，在水面上也能跳舞呢！
霍子戚朗声笑道：“今天这顿饭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这迎客楼举国闻名。”这迎客楼不同寻常，慕容舒清更是深藏不露，千金小姐，却温润淡雅；才情逼人，却内敛含蓄，她会是他商场上最大的对手。
莲心湖边已聚集了很多人，一年一度的采莲会马上就要开始，唐晓晓一看就坐不住了，赶紧拉着沈啸云，叫道：“采莲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走吧，去晚了没有热闹看了。”
放下才喝了一半的茶，慕容舒清无奈地起身，这丫头一吃饱就闲不下来。她对着霍芷晴一行，淡笑着邀请道：“几位和我们一起去看看祈莲节的盛会吧。”
“好！”霍芷晴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好喜欢这位姐姐，待人好，又温和，随肆中带着洒脱、自在，整个人好似总笼罩在懒懒的阳光中一般。
霍芷晴兴奋地跟上慕容舒清，把他们甩在身后，霍子戚和言皓宇相视苦笑，到底谁才是她的家人？
采莲会是祈莲节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吸引众多男女前往。相传千百年前，有一位仙子，来到凡间与一男子相爱，结为夫妻，两人真心相爱，情意深重。可惜好景不长，天庭发现了仙子思恋凡间，有违天规，于是将仙子带回天庭，幽闭五百年。男子与仙子被迫分离，伤心欲绝，口吐鲜血，很快郁郁而终，下到阴间，男子不肯喝下孟婆汤，要永远记住与仙子的情。从此，男子投胎转世五次，终不能忘记仙子，每一世都未娶妻。终于，他的深情感动了上天，菩萨指点他，只要他找到佛祖座下的一枝青莲就可以与仙子相会，男子寻遍天下，花了整整十年才在这莲心湖内找到，男子与仙子阔别五百年，终于可以再次重聚。
这座莲心湖也因此名声大噪，祈莲节也由此而来。每年未婚的男女，都可以来参加采莲会，男女进场时，可以抽取号码，男子是红色的木牌，女子是绿色的木牌，两张木牌上的号码一致，那么两人就可以乘船入湖寻莲。
若是寻得青莲，说明二人是上天命定的宿世情缘，不论两家是否门当户对，双方家长都不得反对，因此很多相爱的男女都争相要这天作之媒。
慕容舒清他们来到湖边时，已是人山人海，很多是来看热闹的，有些也是真心想来寻莲的。入口处摆了两个大箱子，一红一绿，未婚男女都可以从中抽取号码。入乡随俗，凡是在场未婚的都抽取了号码。
进到内场，官家司仪已经喊话了，“各位，采莲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各位公子小姐可以对一下自己手上的号牌，成对的便可入池寻莲了。”
一时间热闹得很，各家公子纷纷派小厮去寻访佳人，难得出门的小姐们也提醒丫鬟们小心对照。
唐晓晓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撅着嘴耍脾气，“清清，为什么只有未婚的可以去寻莲！我也想去玩。”
慕容舒清好笑地看着吊在她手臂上的唐晓晓，“因为你是有夫之妇，要是有男子抽中和你一样的号牌，你要和他孤男寡女去寻莲？要是一不小心寻到了，这可是天作之媒，他可是要娶你的哦！”
“谁敢！”沈啸云微眯的双眼危险地看着她，唐晓晓立刻讨好地笑道：“人家只是随便问问，要采也是和你采啊！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嘛，嘿嘿！”
在唐晓晓卖力的安抚下，沈啸云的脸色才慢慢地多云转晴。看到他脸色好转，唐晓晓暗暗舒了一口气，她自己不能去，清清可以啊，挣开沈啸云的怀抱，拽着慕容舒清的衣袖，摇晃着问：“清清，你是几号啊？”
她几号？进门时只是随便抽了一张就给绿倚拿着了，她自己倒没有细看。
绿倚拿出手上的号牌，轻轻说道：“两百七十八号。”
唐晓晓左顾右盼，“这么多人，谁是两百七十八号啊？”
唐晓晓像只乌龟一样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慕容舒清好笑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传说三十年前有一对男女采到过青莲，是否属实无从考究。两人若是真心相许，根本无须任何媒介见证就可以相守到老，反之，采到再多青莲也是无用。
“你们是在找这个？”
轩辕逸摇晃着手中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两百七十八。
“啊？是你！”唐晓晓拿起两个木牌，仔细一看，果然是一对，高兴地把木牌塞回他们手中，拉着慕容舒清向湖边走去。
慕容舒清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牌，再看看轩辕逸的，抚额叫苦：老天，还真是一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走吧！”轩辕逸也已经来到湖边，扶着慕容舒清的手臂上了船。
“你们一定要拿到青莲哦！”岸上的唐晓晓兴奋地又叫又跳，活似要采莲的是她一般。
罢了，采就采吧，她还没有在午后游过莲心湖。反正那个什么青莲是否存在都不一定呢。想着，慕容舒清也就不再抗拒，在船的另一角坐好，和轩辕逸划着小船向湖心驶去。
船身不大，只能容得下两人对面而坐，因此，小船十分灵活，可以随意在花间莲叶穿行。刚开始时，身边还有几只小船，不一会儿，各自散去，都忙着寻找传说中那枝能带来爱情和幸福的青莲。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船桨，靠着船身悠闲地轻抚水面闭眼假寐的慕容舒清，轩辕逸也放下船桨，如她一般将手浸在水中。清凉的湖水隐隐流动，如同一双手在轻轻地撩拨着心弦，“你是不打算找了？”
慕容舒清缓缓睁开眼，午后的阳光还真是有些刺眼，她拉过身边一片荷叶遮挡头顶的烈日，才懒懒地答道：“这传说若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青莲，那么忙于寻找，岂不错过了这映日荷花的美景？若是真的，就更不必寻了，一切皆缘，强求无用。”
她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让自己舒适，轩辕逸摘下身边更大一些的荷叶，塞到她手中，“三日后，我便回京城了。”
接过荷叶，慕容舒清淡笑着说：“一路顺风！”
“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句？”
慕容舒清一手撑着荷叶，一手嬉戏湖水，不在乎轩辕逸危险低沉的脸，笑得云淡风轻，“那么……你想要我说什么？”
“回京我就准备，三月后娶你过门。”
慕容舒清挑眉，“我记得我们已经退婚了。”
“我不同意。”
“请容我提醒你，是你亲自上门退婚的。”
“该死！”轩辕逸一掌打在船身上，双拳紧握着，小船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慕容舒清一手抓住船桨，一手紧紧扶住船身，好不容易，小船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绝对相信轩辕逸一掌可以把这只小船劈烂，可是她还不想游回去。
紧握的双拳松开，轩辕逸压下心中的怒火，强硬地说道：“我会重新向慕容家求亲，到时你就可以风光地嫁给我了。”
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荷叶，缓缓坐直身子，“你认为我会答应？！”
“由不得你！”
慕容舒清始终带笑的脸已经笑容不再，一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轩辕逸，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却让人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轩辕公子，你就这样有把握能胁迫今日的我嫁给你吗？”
他……没有把握，若是三年前，他不屑与她成亲，可是现在，他知道，他要她。可是近半月来的观察，他也知道，现在的慕容舒清决不是随便就可以胁迫的。她聪颖，明慧，坚定，果敢，而他轩辕逸更不屑于强迫任何女人，“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
慕容舒清摇头，“你是一个容易让女人心动的男人。”
“那么你心动了吗？”
她心动了吗？慕容舒清问自己，这样挺拔俊秀，时而桀骜张狂，时而内敛沉稳的男子，她不能否认，她是心动了，可是心动和要嫁给他是两回事。
“我可以给你无尽的宠爱、高贵的身份、衣食无忧的生活，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不明白，女人想要的名分、宠爱他都可以给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要的你给不起，你能给的，我又不稀罕。你，我，终归是要错过的。”女人需要的不仅仅是疼宠，而是相互扶持的真爱；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而是他唯一的妻，他不会明白。
“你！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要自由，要平等，要唯一，这些你可给得起？两人的观念相差太多，所受的教育也完全不同，多说也是无益。轻抚腕间的紫镯，慕容舒清没有再回答他的话，拿起刚才放下的荷叶，遮住了已不再刺目的阳光，也遮住了轩辕逸逼人的视线。
把脸转向另一边，忽然一道流光闪了一下慕容舒清的眼睛，微眯起眼看去，不远处是——
“青莲？！”
听到慕容舒清的话，轩辕逸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一朵翠绿的莲花赫然出现在眼前，比起旁边绽放的粉莲，它似乎融入一片碧绿的荷叶中，但满池娇荷却盖不住它的清辉，不如它清雅淡然；满池墨叶掩不住它的荧光，不如它挺拔傲然。
轩辕逸伸出手，正要摘下它。“等等！”慕容舒清拉住了他的衣袖，将手中的荷叶塞回他手中，双手捧起一泓湖水，将湖水轻轻滴在青莲上。青莲在日光映照下更显得翠绿耀目，慕容舒清爱怜地轻抚莲瓣，轻声低语，不忍惊了这尤物，“它原就生在池中，自由自在，快意生活，摘了只会毁其灵气，折其风华，倒不如让它继续徜徉在这天地间。”
“自由地徜徉于天地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为何要如此与众不同？”青衣墨发的她，在这碧湖莲间，水波映照下，仿佛是另一枝青莲般，随时会乘风而去，让人不能掌控。
轻拍掉手上的水珠，慕容舒清拿起船桨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话音未落，只觉轩辕逸已越过她，眼前人影一闪，青莲已在他手中。
“你！”看着一手握着青莲，一手已经抚上她脸颊的轩辕逸，慕容舒清一时说不出话来。
摩挲着慕容舒清的脸，轩辕逸忽然欺身向前，与她鼻尖相对，冷声说道：“这朵青莲，我要定了！”
霸道而炙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脸，布满厚茧的手掌厚实而温暖，慕容舒清不敢动，心脏却如小鹿般狂跳。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很美，坚定而执著，深邃而幽蓝，可以轻易抓住任何人。
慕容舒清想后退，可是腰间传来的力量却让她动弹不得。良久，轩辕逸才放开手，将青莲置于宽大的袖中，拿起船桨向岸边划去。
一路上，轩辕逸一直背对着慕容舒清，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上岸，等在一旁的唐晓晓马上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清清，找到了吗？”
慕容舒清轻笑着摇了摇头，轩辕逸一言不发，离开了众人围绕的湖边。裴彻虽看出不对劲儿，可是看慕容舒清淡然悠闲的样子，估计问不出什么，而看刚才轩辕逸的脸色，他还是少惹为妙。
慕容舒清他们是第一对回来的，随着日暮西下，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回来了，却没有人寻到那传说中的青莲。唐晓晓失望地怀疑青莲是否存在，硬是要沈啸云明天陪她也寻一寻。
笑着抛开这对胡闹的冤家，慕容舒清和霍子戚一行人话别后，便回了慕容家。
回到随园，已经是月华初上了，今晚是十五，月光非常明亮，透过密密的竹叶，在身上落下斑驳的竹影。没有走回竹屋，慕容舒清在竹林中的石凳上坐下，静静地听着竹林沙沙作响的声音，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宁静的夜晚，总能让她的心平静。
“小姐，轩辕公子让我拿过来的。”绿倚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长方形玉雕盒子走到慕容舒清面前，轻轻地放在桌上。
看了一眼白玉盒子，慕容舒清挥挥手，对绿倚说道：“嗯，今天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绿倚离去良久，慕容舒清才轻轻抚上玉盒，微寒的气息缠上指尖。借着月光，慕容舒清细细看去，这盒子是用一块完整的寒玉制成，正面雕刻着一朵完全盛开的荷花，盒身细密地雕着一圈荷叶。打开玉盒，淡淡的清香悠悠飘散——是下午摘的那枝青莲，月光笼罩下，它展现的又是另一股风情。没有了烈日下耀目的翠绿荧光，却如一幅水墨画般，似浓似淡地展现着它的风华，和白玉交相辉映，透着玉一般的流光。离水已有半日，它却丝毫没有枯萎的迹象，依然莹润淡雅，如刚从水中绽放一般。
它确实有遗世孤立的美，可是她该拿它怎么办！轩辕逸，她又该拿他怎么办！轻叹一声，合上玉盒，慕容舒清独自向竹林深处走去。
慕容舒清靠在一枝劲竹上，透过竹叶，仰望天空，享受着宁静的夜晚清风拂面的感觉，墨黑的长发与清风纠缠嬉戏，与竹叶飘摇翻飞。她向来喜欢竹，只是以前没有机会拥有这样一大片竹林，后来来到这里，发现了这片翠竹，她便沉醉其中。
几个起落，一个黑影出现在慕容舒清身后不远处，躬身抱拳道：“主子！”
没有睁开眼，慕容舒清淡淡地问道：“燕芮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燕芮国主贤帝的身体今年大不如前，目前国事基本上由太子宏斐、荣亲王、四皇子宏颂共同处理，三股势力暗潮汹涌很久了。上月，贤帝病情加重后更是愈演愈烈，主子让我查的九皇子仍然没有什么异常的行动出现，只是近几月来频繁到各地游山玩水，半月前才回到燕芮京城，除每日进宫探望贤帝外，足不出户。”低沉坚毅的嗓音在这暗夜竹林中响起，让人莫名地觉得阴冷。
按照目前的局势，燕芮政变在所难免了，九皇子宏冥两年前她见过一面，翩翩风采，让人过目难忘，传闻此人礼贤下士，温文有礼，在燕芮是有名的谦谦君子。这样的人本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只是那双如弯月般的笑眼，却让她看得胆战心惊！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居人下？
不管最后谁胜出，一场血雨腥风怕是免不了，只怕还会牵连到东隅。
“密切注视燕芮的情况，查查燕芮江湖中人与皇室有什么联系。”这些江湖中人矛头直指商贾，若再与皇室有所牵连，实在不得不防，“还有，也留意一下霍家！”
今天那一行人，想必是北方霍家无疑，他们离燕芮最近，现在出现在花都，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吧。
“是！”黑影悄然消失在竹林中，把宁静还给了慕容舒清。

第六章 赴鸿门宴
早晨的阳光暖暖的，穿过白纱朦朦胧胧地透进来，清风也带来了竹林特有的清雅芬芳，和着泥土的湿气，为这盛夏的早晨带来一丝清爽。
“小姐，您这么早就起来了啊！”红袖抱着一叠衣服，小心地进到内室，看见慕容舒清已经起床了，正在随意地拨弄着窗前的白纱。
“嗯。”慕容舒清懒懒地回答着红袖，清晨的景色她也很少有机会看，只因她爱睡懒觉的习惯，这些丫头也都见惯不怪了，早起倒是让她们惊讶了。
祈莲节回来的第二天，轩辕逸就回京城了，没有来辞行，她也没有去送他，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那枝青莲还陪伴在她身边。
放下手中的衣服，红袖走到窗边，利落地圈起轻纱，让阳光照进竹屋中。绿倚拉着慕容舒清到桌前坐下，把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茶水送上。
“小姐，今天要穿什么？这件红的不错，很喜庆；金色的也很好，华贵；还是这件您最喜欢的浅绿罗裙？”拿起衣服，红袖左右比划着，每一件都很好看，还真难选择。
慕容舒清擦完脸，瞟了一眼红袖手中的衣服，无所谓地说道：“别忙了，随便挑一件就可以了。”
抱着一堆衣服，红袖手忙脚乱地叫道：“这怎么可以，您要去的是傅家，今天多少商家店主、达官贵人都会出席，一定要打扮得艳压群芳才可以。”
红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身上挂满的各种颜色的衣服都快把她淹没了，看着她狼狈又滑稽的样子，慕容舒清和绿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外在的东西再华美也只是表象，这些表象或许可以换来赞美、讨好、惊慕的眼光，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意味着麻烦。这丫头情绪激扬，大有她不选一套，就哭给她看的架势，慕容舒清只得顺势说道：“好，你说得有理，紫色那件吧。”
“是！”红袖高兴地找出衣服，为慕容舒清穿戴整齐。
绿倚也为慕容舒清梳了个简单却精致的流云髻，插好翡翠玲珑碧玉簪，还想再别上紫玉黄金钗，却被慕容舒清拦下了。梳个这样高耸的发髻已经很重了，再插上一堆头饰，她的脖子非断了不可。
绿倚也不勉强，小姐平时都是用木簪绾个发髻就好了，今天这样打扮已经是正式了。她捧着准备好的首饰，来到慕容舒清面前，等她挑选。
慕容舒清头痛地看着眼前珠光宝气的一大盘子饰品，她知道这些都是珍宝斋里的精品，价值连城，但是手上已经戴着拿也拿不下来的紫镯，脖子上是轩辕逸送的白玉新荷项链，她可不想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慕容舒清挥挥手，对绿倚说道：“这些就不戴了。”
绿倚笑着点头，收起饰品。她就知道，小姐不会戴的。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紫鸳进来禀报，却被眼前的慕容舒清怔得晃了心神。淡紫襦裙，衬得她白皙的皮肤莹润得耀眼，仿佛会发光般，头上仅有一支碧玉簪，简单而雅致。一直知道小姐的长相算不得美，没有唐小姐的娇俏、甜美，也没有宛如小姐的婉约、美貌，可是慵懒清雅、温润平和的小姐，却总能抓住人的视线。
慕容舒清拍了拍傻傻的紫鸳，笑着说：“走吧！”
今天的傅府，花团锦簇，古董字画琳琅满目，异常华美。一些早到的商贾纷纷向今天的寿星傅博文示好、攀谈，毕竟傅家在这花都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
慕容舒清一出现，马上成为众人的焦点。和慕容家有生意来往的自不必说，急忙上前见礼；没有和慕容家扯上关系的，虽只当她是慕容家的小姐，但凭着慕容家在商界的权势，也要上前示好。
傅博文看到慕容舒清，锐利的眼中精光一闪，笑着上前，朗声道：“慕容小姐，欢迎欢迎啊！”
慕容舒清还礼，笑道：“傅老爷客气了，祝您老松柏常青！”
“呵呵，谢谢！”傅博文一脸慈祥地拍拍身边的妙龄少女，笑道，“明霜，来，见过慕容小姐！”
傅明霜小心地细细打量着慕容舒清，平凡的长相、清瘦的身材、普通的打扮，这就是爹爹常挂在嘴边了不得的慕容舒清？也没什么特别的。傅明霜心里腹诽了一番，才微微俯身见礼道：“慕容姐姐，一直听爹爹提起你，今天才有机会见到！”
这傅明霜确实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谈吐大方，仪态万端，也生得花容月貌，只可惜太年轻了，还不懂得收敛气势，控制情绪。慕容舒清淡笑着还礼，“傅小姐客气了！”
“荣大人到！”
两人正寒暄着，响亮的通报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慕容舒清也趁机向边上移了移，避开一群好奇讨好的人。
慕容舒清已经后退了好几步，但是仍然让荣德仁看到了，他走到慕容舒清面前，笑问：“舒清也来了，好久没见到你了。”
荣德仁原是祁丞相的得意门生，当年祁家小姐祁月，风华绝代，名满京城，是多少王孙贵族、富家公子倾慕的对象，最后却匆匆下嫁一商贾，他还为此惋惜。两年前到花都上任，也是因为慕容舒清是祁月的女儿，才对她多了几分关注，谁承想，这女子却真是让他长见识了。一介女子，才情横溢，聪颖明慧，管理偌大的慕容家，不但没有出什么差错，还越来越强盛。
然而最让他惊叹和欣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浑然天成的气韵，自信而从容。她才多大，不满双十吧，却已懂得收敛锋芒，这是多少人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或者说是明白却做不到。
因为荣德仁的话，慕容舒清又成为众人的焦点，只好笑道：“是，最近身体不太好。”
荣德仁暗自摇头，什么身体不好，是懒得应酬吧。不过看着眼前清瘦的女子，荣德仁还是说道：“那要多休息，别太累了。”
慕容舒清轻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傅博文上前见礼，迎着荣德仁坐上主位，众人也赶紧上前见礼寒暄。
慕容舒清却把视线定在了一直站在荣德仁身旁，五十多岁的老者身上，那人中等身材，普通相貌，脸上深深浅浅地刻着岁月的痕迹，身着布衣，腰板却挺得很直，眼神锐利。而荣德仁虽然坐着和众人搭话，却常时不时地看向他，他的身份倒是可以猜出几分。
正看着，却与他的视线撞上了，慕容舒清也没有避开，礼貌地点头示意。老者没有回应，打量了她片刻，便移开视线。慕容舒清不以为意，也笑着看向别处。
回廊上，家丁带进来两个男子，一个白衣长衫，邪魅懒散，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一个折扇轻摇，风流潇洒。
是他？！慕容舒清看着闲庭信步慢慢踱进来的二人，低头笑叹，今天还真是热闹。
显然，傅博文也看到了他们，拱手作揖道：“安大公子，多年不见，依然风神俊朗啊！”想不到，离开五年的安家长子安沁宣会回来，还应约而来。
安沁宣朗声笑道：“傅老爷子你也依然硬朗！”
安沁宣向荣德仁见礼后，自发走到慕容舒清身边的矮桌前，坐到她身旁。今天的她一身紫衣，飘逸出尘，高耸的发髻让她看起来高贵迷人。他拿起她散落在身后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轻抚，小声说道：“你今天很美！”
他以为他在干什么？！虽然是在桌下，没有人看见，慕容舒清还是抽回发丝。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慕容舒清很想笑，这是怎么了？她今年走桃花运了吗？先是轩辕逸，现在是安沁宣。对着这个随时随地都散发着邪魅气息，美艳得让人不能直视的人，慕容舒清所有的无奈最后只得化作一声苦笑。
看起来如绸缎般的发丝，触感果然比想象中的更好，不过安沁宣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皱眉苦笑。据他对女人的了解，对容貌的赞扬，没有不喜欢的，就算没有欣喜若狂，也应该欣然接受。她的反应还真是特别，不过很好，更有趣了。
看他们低声交谈，傅博文已显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请他们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相谈甚欢的。不过仅一瞬，他便扬起和蔼的笑，举杯大声说道：“今日老夫六十大寿，承蒙各位赏脸，老夫先干为敬！”
众人纷纷应和，一直站在傅博文身后的傅明霜，袅袅走到宴席中央，盈盈一拜，娇声道：“明霜今日献上一舞，祝爹爹福寿安康，长命百岁。”风情万种，甜美的声音让人沉醉。
荣德仁听到傅明霜说要跳舞，也高兴地笑道：“早就听说傅家小姐才貌双全，舞艺超群。”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让荣大人见笑了！”傅博文虽说是在谦让，可脸上的骄傲是遮也遮不住的。
不一会儿，音乐响起，柔柔的丝竹之声，在偌大的宴请厅里飘荡，吸引住了大家的视线。几个红衣女子轻纱掩面，只露出明媚灵动的大眼，迎合着节拍，扭动着曼妙的腰肢。一个鼓点重重地响起，红衣少女们轻轻地扑倒在地，一直被她们挡住的人儿亭亭玉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时间，一片惊慕的抽气声在四周响起，慕容舒清也觉得眼前一亮。换了一身红衣的傅明霜，美艳华贵，而这件红衣也是大家惊叹的原因之一。色泽鲜润的大红锦缎，绣上富贵高雅的各色牡丹，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每一朵花都如同生在这锦缎中一般。傅明霜的舞艺确实精湛，配合着时强时弱的鼓点，或旋转，或跳跃，或下腰，都如行云流水般，婉转妖娆。红衣衬得美人人比花娇，美人也为红衣带来了灵气，真是相得益彰。
傅博文不时打量上位中荣德仁的表情，还有他身后的那个布衣老者，纵横商界几十年，他能看出那老者绝不是仆人。看二人都满意的眼光，傅博文满心欣喜，他这步棋是走对了。
再看向安沁宣、安沁宇两兄弟，一个斜靠在矮桌旁，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在桌上轻敲着节奏，嘴角始终噙着邪气的笑容，另一个依然轻摇纸扇，温文尔雅地笑看表演。
这两兄弟不管谁，要是看上了明霜，对他来说都是一样，虽然他并不想招惹安家，不过必要时，这是一个最好的靠山。
从傅明霜一上台慕容舒清就看出了傅博文的意图，一石二鸟之计虽然不错，但先不说主位上的那两人作何感想，就身边这两位会乖乖中这美人计吗？可惜了这样一位美人，这么多年的宠爱，原来也只是为了今日的利用。
慕容舒清拿起手中的清茶轻抿，茶很香，不过却不是她喜欢的龙诞，可惜了……
随着一声重槌，舞蹈结束。
“果然名不虚传。”荣德仁最先称赞，众人也跟着争相叫好。
一头薄汗，却更显娇俏的傅明霜微微行礼，答道：“谢大人夸奖！”说完转身退下时，傅明霜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安沁宣，笑颜如花，盈盈离去。
荣德仁笑道：“这件衣服华美夺目，想必是彩云坊所出吧。”
傅博文赶紧笑着回道：“正是。这件衣服由十二位顶级绣师，耗时三个月，倾力打造而成，所用丝线有九十九色之多。”为这件衣服他费尽心思，今天就是要先声夺人。
看了一眼身后的林航，荣德仁点头叹道：“怪不得这样精致耀眼。”
林航今天会来参加这个寿宴，完全是因为荣德仁非要拉他来不可，说是这五年的御用锦缎都是傅家所出，可以来查看查看。厌倦了阿谀奉承，他只是布衣前来，不愿意透露身份。
他还看过慕容家的素霓裳为荣夫人绣的一些手帕、香囊，确实绣工精湛，这也是他来这里的另一个原因。他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令荣德仁称赞不已的慕容家主。
刚进门时就见到这位干净温和的女子，寿宴之上，哪个不是争奇斗妍、衣香艳影，她却只是素颜浅笑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缕清香，沁入人心。后来听他们的对话，才知她便是慕容家主，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更加关注她。
傅家这件百朵牡丹坠地长裙，确实华贵绚丽，绣工考究，只是由于是多人共同完成，风格不尽统一，不免有些杂乱。一幅好的绣品，不仅讲究的是绣功，更重要的是意境，故这幅作品美则美矣，只是冗杂拖沓，失了些许灵气！
相较之下，慕容舒清身上所穿的淡紫襦裙更得他欢心，只有袖口、衣襟处绣有金边流云图案，着墨不多，却已显示出尊贵典雅。再则，让他惊艳的是衣服右肩处绣着半朵纯白芙蓉，似乎已经完全盛开却未能观其全貌，纯白的丝线只依靠粗细不同的变化，就让这朵芙蓉清雅灵动，和慕容舒清淡雅的气质交相辉映。
荣德仁再看了一眼林航，看他一副沉思的样子，也就不再理他，朗声说道：“今日诸位都在，我也就顺道再提醒各位，今年太后大寿，朝廷对这批锦缎绣品非常慎重，会由京城而来的御用织造总管林大人亲自筛选。三日后便是交样品的最后期限了，请各位慎重。”
宴请厅里，因为荣德仁的话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众人低声议论着，在傅博文和慕容舒清两人身上来回揣测。傅博文已经连续五年制造御用锦缎，该是最有希望的，可是慕容家也不容小觑，素霓裳所出皆精美独特，更是名门望族、王孙千金争夺之物。傅博文一脸和蔼，慕容舒清浅笑品茶，从二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只能等待一月后结果揭晓了！
“舒清，素霓裳何时交样品来啊？”这丫头今年又不打算参加吗？
“还在准备。”素霓裳她全权交给那两人管理，他们到现在都没拿出绣品，她也没有办法。
“好，可别让我失望。”
慕容舒清起身，淡笑道：“舒清尽力而为！”
林航暗叹，好一个淡定从容的女子，宠辱不惊，似乎无论何时，她皆能保持自身的气度和修养。他现在很期待素霓裳的样品了。
宴席正式开始，觥筹交错。
进行到一半，荣德仁就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开了。荣德仁走后不久，慕容舒清也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提前离席，倒是安家兄弟，一直到最后才离开。临走时，傅博文携傅明霜，一直送至门口。
相互告别后，两人策马而去。
行出一段，安沁宇微拉缰绳，说道：“傅家的意思很明显了，你怎么看？”
安沁宣挑眉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没有必要理他。”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们只需在背后操控就可以了，慕容家现在势头很猛，傅家若是能重创慕容家当然最好，不能也可以给她一些打击！”虽然现在在生意上还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但是慕容家已经成为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迟早是要对上的。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安沁宇调侃地笑问道：“难不成你看上慕容舒清了？”很有可能，大哥今天一直和慕容舒清低声交谈，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耐心过。
安沁宣似笑非笑地轻抚身下马儿的鬃毛，狭长的凤眼微眯着。月光洒在他身上，慵懒的风情弥漫在这宁静的夏夜里。他低沉的声音懒懒地响起，“她长得不够美，又不娇媚热情，用来暖床实在是不合适，那个傅明霜倒是很不错。”
慕容舒清更适合做他的对手，他想亲手打破她脸上淡定的笑容，从容的姿态，看看她惊惶失措的样子。
小妹说得真没错，大哥果然是妖精，男人看到都会心跳加速，女子更没有人逃得过他邪魅的诱惑。安沁宇摇头笑问：“那你的意思是？”
安沁宣坐直身子，说道：“你以为慕容家凭什么在三年内大翻身，那是因为慕容舒清不仅有脑子，有胆识，她还抓住了生意场上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两点，人脉和信息。她手下的人你也交过几次手了，该知道，那都是些厉害角色。再则，今天你也看见了，她与朝廷、官员都维持着良好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她有着自己敏锐的信息网，和这样的人交手，没有万全的把握，注定会失败。”
安沁宣的表情变得严肃，安沁宇也收起玩闹的心思，思索片刻，才说道：“那我们现在只有静观其变了。”
严肃不到一刻，安沁宣又恢复到那邪气的样子，“傅老头不会是慕容舒清的对手，他也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利益，我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再说，我也不希望慕容舒清这么容易输！”
“为什么？”安沁宇好奇！
“她，只能输在我手上！”
走下马车，慕容舒清伸了伸腰，她果然不适合从商，和爷爷待在一起整天面对的都是古物，清静惯了，也因此常被爸爸念叨，说她这清淡安静的性子，就像个五十岁的老太婆。她每每只能苦笑，不是她不喜欢与别人交流，实在是这种表面上觥筹交错，实际上钩心斗角的的商业应酬真的很累人。
看到慕容舒清回来，早就等在前院的绿倚迎了上去，“小姐，姑爷来了。”
“姑爷？”慕容舒清错愕，哪里又冒出个姑爷来？
慕容舒清一脸茫然。绿倚笑着解释，“是宛如小姐的夫君。”
李仲文？才半月他就出现了，李东明这老匹夫很快就要有求于慕容家了。慕容舒清缓步走向随园，问道：“人在哪里？”
绿倚跟在身后，答道：“我告诉他宛如小姐陪二夫人烧香祈福去了，他不肯走，说是要等宛如小姐回来，已经安排他在后院离出云阁最远的幽宁居里住下了。”
“宛如知道吗？”这事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慕容宛如。
“已经差人去说了！”
“去请宛如到随园来！”
“是！”
慕容宛如紧紧地拽着手中的丝绢，心里忐忑不安，听说李仲文来接她的时候，她有点惊讶、有点开心、有点不安，而最多的却是恐惧。听着母亲在身边的劝慰，隐隐中透着对李家来接人的庆幸，她很害怕，她又要回到那个牢笼中去了吗？她该怎么办？
慕容舒清找她，是要和她说什么呢？会让她回去？还是会留下她？种种的疑惑、恐惧让慕容宛如在随园门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敢踏进去。直到沏茶回来的绿倚唤她，她才慢慢地走进随园。
慕容宛如是第一次进随园，斑驳的竹影黑压压的一大片，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风吹过的沙沙声。通往湖心竹屋的竹桥边上坐着一个人，消瘦的背影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下，更显单薄，墨黑的长发散落在她身边，看不清长相。
慕容舒清听到脚步声，回头浅笑地对慕容宛如招手，笑道：“来了，过来坐。”
看清是慕容舒清，慕容宛如才慢慢地走过去，走到慕容舒清身边时，才发现她是光着脚的，两条腿在水下轻晃，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在外裸露脚踝？慕容宛如错愕地盯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傻傻地站在那里。
慕容宛如直盯着她的脚看，一抹狡黠从慕容舒清的眼底闪过，慕容舒清笑着拉她坐下，轻问道：“湖水很凉快，你不想试试？”
慕容宛如被拉着坐在慕容舒清身边，对方淡雅宜人的笑容、低低浅浅的声音，还有那自由畅快的双腿，这一切都在诱惑着她。慕容宛如用手拨弄着水面，湖水凉爽而柔滑地穿过她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回水中，她从来都没有放纵过自己，在家时要做个好女儿，嫁了人要做个好妻子，她……也想做自己。在慕容舒清鼓励的眼神下，慕容宛如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水里。
把慕容宛如的紧张、兴奋、开心看在眼里，慕容舒清拿起身边的清茶，为慕容宛如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中，“这是绿倚精心泡制的茉莉花茶，你尝尝看！”
“嗯。”慕容宛如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果然芳香清雅，如甜美的茉莉在口中盛开一样。
微凉的湖水，漫过了慕容宛如的脚，也沁进了她的心，看着身边品茗赏月、闲适安然的慕容舒清，她有一种想要抓住她的冲动，她好像随时都可以离去，什么都可以放下一般。而慕容宛如也真的这么做了，她拉着慕容舒清的手，喊出了她心中的声音，“我不想回去！”
转过头，看进慕容宛如的眼睛，里面透着焦急而坚定的光芒，慕容舒清轻问道：“你想明白你要什么了？”这是她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愿望，慕容舒清想知道她的决定，这毕竟是她的人生。
“我……我不知道。”迎视着慕容舒清清冽的眼神，慕容宛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明白了吗？她自己也不能回答。这半个月来，到花都附近的地方看了一圈，她才知道，原来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是这样的，山原来可以这么高，天可以这么蓝。但是，她想要什么呢？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再回到那个恐怖的牢笼中去，可是那里是她的归属。多么的无奈和可悲。或许在这个家里，只有慕容舒清可以帮她。拉着慕容舒清的手，慕容宛如激动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现在不想……好吧，虽然她还没有决定自己未来的路怎么走，起码她知道了自己现在想要什么，敢于说出来，那么她就会帮她实现。拍拍慕容宛如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慕容舒清依然用那低低浅浅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处理的。”
“谢谢！”在这个家中，也只有慕容舒清可以帮她吧！就连自己的母亲，也只是在她受委屈的时候陪她一起哭而已。
“舒清……”
“嗯？”
“一个女人真的可以没有丈夫吗？”
“你自己觉得呢？”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可以吗？从小的教育、世俗的观念告诉她，不可以！可是内心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可以的……但是真的可以吗？
慕容舒清从不会告诉别人该怎么做，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意志，她会为慕容宛如提供另外一种生活方式，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最终要过怎样的生活，做怎样的决定，该由她自己去思考。
不过看她快把丝绢绞断的手和茫然期盼的眼睛，慕容舒清只得笑着问她：“你觉得是佩姨房里的蔓藤漂亮，还是藏雪阁里的木棉美丽？”
慕容宛如想了想，答道：“各有千秋！”
“是啊，各有各的美。不同的是蔓藤依附在一棵好的大树上，可以妖娆美丽，一旦这棵树死了，蔓藤就会很快枯死。木棉依靠自己的力量，笔直地生长着，不管是狂风暴雨，它都能开出热烈、艳丽的满树红花！女人可以是蔓藤，也可以是木棉。”她只说这么多，怎么理解就看慕容宛如自己了。
蔓藤？木棉？那么她该是那棵快要枯死的蔓藤吧。慕容宛如在心里哀叹，原来她一直是要靠依附别人而生活的，那么她可以让自己变成木棉吗？
慕容宛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太久了，慕容舒清轻拍一下她的脸颊，温和地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别担心，一切有我！”这事也急不得，毕竟是与她多年所受的教育和世俗观念有太大的分歧，慢慢来吧！
微凉的手，让慕容宛如回过神来。听了慕容舒清的话，她点点头，进来时不安的一颗心已经平静。她缓缓起身，穿好鞋袜，踏着来时的月光，走出随园。
绿倚把早就准备好的棉锦拿在手上，却没有走过去，只在远处等着。慕容舒清坐在竹桥上，没有起身，依然浅笑的脸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小姐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气质，在她身边，就觉得安全。小姐常说，我们把她照顾得太好了，其实，是她把我们保护得很好。只是这样的小姐，谁能来保护她呢？
午后，盛夏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白纱，仍然逼得人睁不开眼。竹林里，蝉叫的声音，如燥热的空气一般，似乎无孔不入，吵得人不得安宁。慕容舒清倒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捧着书，看得入迷。只是在翻页的时候，嘱咐身边的绿倚不用给她扇扇子了，这么热的天，不动都要出一身汗了，何况是她还要不停地扇。
绿倚也是每次都笑着说好，等她看书的时候，她又会在身边轻轻地扇，怎么说也不听。
红袖风风火火地进屋后，拿起桌上的冰镇菊花茶，猛灌了一大杯，才兴奋地说道：“小姐，那个李仲文嚷了两天，也没有见到宛如小姐，昨个夜里气急败坏地走了！”
绿倚听红袖说话这么没有遮拦，连忙拉起她的手，轻声呵斥，“红袖，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规矩？”
红袖撅着嘴，瞪大眼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规矩？就凭他，根本不配做我们家姑爷。还和他讲什么规矩！”
她怎么会不知道李仲文可恶，也恨不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可是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小姐对她们很好，从来没有当她们是奴才，可是正因为这样，就更不能恃宠而骄。绿倚轻叹了一口气，拍拍红袖的手，小声劝道：“话是这么说，毕竟他是主子，我们是……”
慕容舒清无奈地放下书，打断绿倚的话，“绿倚，我说过不许再提什么主子奴才的，你又忘了，红袖说得也没什么错，别再说她了。”
几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这尊卑的观念老是放不下，红袖年纪最小，又活泼好动，说得多了，倒是听进去了一点。绿倚就让她头疼了，别看她平时温柔听话，可在这一点上，就是那么拗。
“是！”绿倚笑着点头，放开红袖的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红袖这口没遮拦的毛病，就是小姐给惯出来的。
看小姐站在她这边，红袖就更得意了，举起拳头嚷嚷，“哼，亏他走得快，不然有他好看的。”
慕容舒清也不是不知道，府里的这些人，没少让李仲文受罪。故意拿些剩菜剩饭给他吃，就连送热水，晃晃悠悠到幽宁居也变凉了，还美其名曰慕容府太大了。齐心协力变着法子不让他好受，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个纨绔子弟，也该受点教训。
只是这样只能解心头之气，却不能真正帮到慕容宛如，也不算教训了李家。慕容宛如受伤，需要付出代价的决不仅仅只是李仲文而已。慕容舒清含着笑，接过绿倚递过来的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红袖恼火，“什么？他还敢来？”
紫鸳快步踏进屋来，欣喜地说道：“小姐，素霓裳那边过来传话，这次锦缎之争的样品已经完成了！”为这事，她这几天都担心得睡都睡不着，小姐倒好，不急也不催。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还好赶得及。
“那过去看看吧。”她还以为他们打算晚上才交出来呢。
素霓裳是慕容家两年前新开的产业，位于花都东边，不是开在繁华的闹市区，而是偏向城郊，店面非常大，装饰却极为简单，和它的名字一样，给人素净的感觉。里面的东西，都是价格不菲，只是这样倒更让那些名门千金、王孙贵族趋之若鹜，只为了彰显财富和身份。
人心有时是很可笑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越是昂贵的，越是珍贵。可惜的是，拥有并不一定懂得。
踏进素霓裳，一紫衣女子正背对着慕容舒清在清点布的数量，纤细的身材，在一堆布匹中更显单薄，动作却很麻利。
慕容舒清四处打量了一番，笑着问女子：“秋昱呢？”
女子头也没有回，无奈耸肩，叹道：“睡觉去了。”
慕容舒清皱眉，“老这样对身体不好！”秋昱只要全心开始刺绣后，身边任何事都打扰不了他，完全与外界隔绝，常常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完成之后，就狠狠地睡三天三夜。
秦茯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慕容舒清笑道：“你有本事你去劝。”
要是能劝，早就劝了，她这个师弟平常都很好说话，就是刺绣这件事上，他是分毫不让，连师傅都管不了他，她就更没有办法了。
看着眼前无可奈何的秦茯，慕容舒清也只能淡笑作罢。说来也真是奇怪，他们这对师姐弟，和别人还真是不一样，看起来娇滴滴的大美人，染起布来，在大染池里，配色、搅拌、下料、染布，一气呵成，游刃有余。而秋昱这么个大男人，却把那细如发丝的绣花针使得出神入化，让多少闺阁少女汗颜。
终于清点完了，把挽到手臂上的衣袖放下来，秦茯拉起慕容舒清的手，往内室走去。“跟我来。”
身后的绿倚没有跟进去，只悄悄把内室的门掩上，站在一旁等候。
良久，慕容舒清和秦茯才走出来，只是慕容舒清一副苦恼的样子，笑骂道：“你们这是在害我吗？好了，待会差人送去吧。”
秦茯一脸得意地调侃道：“这是在帮你！对了，听说傅家把子槐树籽都买光了？”
慕容舒清笑道：“基本上买完了。”
围着慕容舒清打了个圈，秦茯靠在门边上，笑道：“看你的样子，是想好对策了。”
慕容舒清笑得无辜，像她一般，也斜靠在门边上，淡淡地说：“他肯出两倍的价钱来买，我怎么好意思说不卖？”
秦茯看慕容舒清轻颦浅笑的样子，暗叹了一口气，这个傅家要倒霉了。
当年她和秋昱就是看慕容舒清一副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样子，才会答应和她打赌。她说他们可以用最鲜艳的布，绣最美丽的花，而她，只画一张水墨牡丹，要是谁的花吸引的蜜蜂、蝴蝶比较多，谁就赢。要是他们赢了，慕容舒清就送他们一间绣艺作坊；要是他们输了，就要为她所用五年。
当时他们才刚刚下山，年少无知，又心高气傲，认为自己的技艺无人能及，就答应了，结果，居然输了。好吧，愿赌服输，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后来因为好奇而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居然还是那样一副淡然无辜的样子，说在墨里加点当地花农专门用来吸引蜜蜂、蝴蝶的琼浆就可以了。
他们差点没气晕过去，但输了就是输了。他们还是留在她身边。这两年看来，她的风度、她的才华、她的魅力，都让人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虽然是这样，但她同样也是奸诈狡猾的女人！
看着秦茯那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慕容舒清知道她一定又在心里腹诽自己了。两人闲聊斗着嘴，绿倚笑着上前，把刚才府里来人传的话，告诉慕容舒清，“小姐，亲家李老爷也来了，正等着见老爷。”
这么快？不过来得正好，慕容宛如的事，的确该解决了。慕容舒清回道：“差人告诉我爹，这事我会处理，让他不必出面了。”
“是。”绿倚乖巧地退了出去。
慕容舒清一边向后院的染坊走去，一边对身后的秦茯说：“带我去看看上次你说很特别的布吧。”
跟在她身后，秦茯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要回去？”哪里还有时间看布？
慕容舒清闲庭信步般地闲逛，回道：“让他们等够了再谈不迟。”
慕容舒清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落日西斜了。红袖看见慕容舒清，赶快迎上去，唧唧喳喳就说了起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李仲文又回来了，这回，还把他老爹也请来了。您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父子两个，为宛如小姐出气，让他们知道，我们慕容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说话都不用喘气的？慕容舒清拍拍这只小麻雀的脸，笑问：“我饿了，晚饭准备好了吗？你帮我去厨房看看。”
“哦！”虽然红袖很想跟小姐过去，看李家父子吃瘪，但是小姐肚子饿，这事更重要。走了两步，红袖还不忘回头说道：“小姐，您记得要教训他们！”
慕容舒清好笑地点头。红袖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要教训李家很简单，就算是让李东明丢官去职，李家贫困潦倒都不是难事，只是这样就能帮助宛如了吗？现在宛如只是不想回李家，却没有下定决心摆脱李家。毕竟在这样的时代，被休仍是极其屈辱、丢尽颜面的事，被男权主义压制，被女戒束缚多年的女子，不一定能够承受。若是最后，宛如选择屈服，那她现在为宛如所做的一切，反倒是害了她。那么……为她争取时间吧，在她做决定之前，让她思考，让她自由。
残阳把慕容舒清和绿倚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个慢步前行，一个紧紧跟随！
“爹，您也看见了。慕容家也太过分了，居然让您等了一下午，简直欺人太甚！慕容宛如要留下，就让她待在这里好了，最好把她休了，让她一辈子别回去！”李仲文就是想不明白，爹这次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接慕容宛如回去，害他前两天在慕容家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你懂什么，总之今天一定要把慕容宛如接回去，待会儿别乱说话。”原来以为慕容宛如在慕容家毫无地位，没有用处，不过现在看来，她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以慕容家在朝廷的人脉，只要有慕容家撑腰，他还怕什么王知府？
慕容舒清走进幽宁居，就看见李仲文很不耐烦地来回走动，李东明倒是还能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其实李仲文也算长得一表人才，可惜纨绔之气、骄奢之风，让他看起来轻浮躁动。
进屋后，慕容舒清向李东明略微施礼，笑道：“爹爹察看茶园未回，怠慢之处，还请见谅。不知李老爷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这个应该就是慕容舒清了吧，传闻慕容舒清才是慕容家当家的，今日看来，确有可能，看她年纪不大，却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李东明不敢怠慢，笑着回道：“今日老夫前来，是为了陪这不孝子来接宛如的，这孩子归家多时，我和夫人也十分想念她。”
想念？慕容舒清轻笑，在主位上坐下，接过绿倚刚泡好的茶，一边吹着热茶，一边说道：“您今天来得实在是不巧，宛如陪姨娘上山祈福，还没有回来。”
这算什么，等了半天，就叫个女人来敷衍他们，李仲文想到前两天受到的待遇，再也忍不住叫道：“什么没有回来，我看明明就在府上，赶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慕容舒清依然微笑的眼微眯了一下，低头轻掀杯盖，慢慢地饮下一口清茶，无视他的叫嚣，淡淡地说道：“李公子这是在说我说谎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让我不肯把人交给你？”
“你……”慕容舒清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李仲文气得双拳紧握，好像立刻就要冲上前去一般。
慕容舒清不为所动，绿倚已经上前两步，站到慕容舒清身边，虽然她知道炎雨、苍素会在暗中保护小姐，可是她离小姐比较近，要是李仲文突然对小姐不利，她也可以挡在前面。
“仲文，不得无礼！慕容小姐别见怪才好。”李东明连忙呵斥李仲文，这个笨蛋，在别人府上，还如此嚣张，慕容家要是这么容易吃亏，又怎么能驰骋商界？
慕容舒清轻拍身边绿倚因紧张而握起的双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才冷冷地回道：“哪里哪里，贵公子的拳头很硬，这我知道。”
一下子，屋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尴尬，李东明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宛如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毕竟她是我李家的媳妇，老留在娘家，怕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李老爷所说也有道理，只是，姨娘忆女成疾，为人子女，宛如也想在身边尽尽孝心。”
李仲文哼道：“她已经在慕容家待了半月了，也该尽尽为人妻子的责任。”
“妻子的责任？我看贵府上，可以尽妻子责任的不止一个吧！这次回来，宛如身体极弱，身上大大小小伤痕不断。”微微一停顿，看到李仲文瞬间尴尬、慌张的脸，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清茶，才淡笑道，“听说，那是因为府上老有石头绊她，为了宛如，我倒是不介意把府上那些顽石利器碾碎磨平。”
李东明握着茶的手晃了一下，这女子虽然仍然在笑，但瞬间迸发出的逼人气势，足以让人心神不宁。低沉淡雅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语调，却没有人会怀疑她所说的。
稍稍平定心神，李东明才似乎很惊讶地说道：“竟有此事？看来是老夫大意了，这些事，老夫一定会好好处理，就不敢劳烦慕容小姐了！不过，怎么说宛如也是我李家的人，又是在家里受伤的，我们更应该把她接回去好好照顾，慕容小姐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只要慕容宛如回到李家，慕容舒清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就不得不帮李家了。
“有李老爷这句话，我自然是放心了，不过，前些日子，我看宛如气色不好，特意给她请了大师相命。大师说，宛如命里带金，要是心情愉快，健康平顺，夫家自然跟着家宅平安；要是她郁闷难过，受伤流泪，只怕夫家也会家道中落，甚至还会有血光之灾。”
李仲文站了起来，喝道：“你胡说什么？”
“李公子是不信了？”
“哼，我才不相信这些，我今天就是要把慕容宛如带回去，看谁能把我怎么样！”慕容宛如是他的人，今天就是皇上来了，他也不怕，他要带走她，谁也管不着！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东明，慕容舒清脸上笑意不变，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李老爷也是这么想的？”
“这……”李东明停顿了一下，慕容舒清分明是在告诉他，他执意接慕容宛如回去，若是让她再受伤，那么她就会让李家家破人亡。他是小看了慕容舒清，过两天就是王知府视察的日子，要是她从中作梗，他就很可能会丢官去职。慕容家，他招惹不起，思索片刻，李东明才慎重地说道：“既然是大师的指点，老夫也该顺应天意，还是让宛如在家多多休息。老夫就先告辞了！”说完，便匆匆起身。
“爹！”李仲文还想说下去，被李东明一个眼神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只得跟着离开！
“不送。”

第七章 交锋夺魁
一大早，衙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只因今日正是揭晓锦缎之争结果的日子。历年来，前三名的作品都要公布出来，让众人品评欣赏。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参赛者可以看见对手的样品，就算输，也输得心服口服，若是不服，还可以拿出自己的样品，要求众人品评。
“慕容小姐，早啊。”
慕容舒清刚下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傅博文的声音，她转身，略施礼，淡笑道：“您也很早。”
傅博文今天心情很好，呵呵笑了两声后，就与上来攀谈的人闲聊起来，他花了大价钱，打听了慕容家的样品如何，原来是一幅荷花，虽然绣功、意境都无可挑剔，只是清雅有余，气势不足，再说，绣品构图过于单一，和他的《百鸟朝凤图》比起来就失色了。原来他是很担心的，现在看来这次锦缎之争的赢家应该还是他。
傅博文意气风发，慕容舒清轻笑着摇了摇头，结果还没有出来，气势就如此外露，难怪与安家竞争多年，还是输了一大截。
没过多久，侍从就把众人接进大厅，大厅里摆放着三张宽大的桌子，众人坐定后，身着官服的林航和荣德仁走进厅中。去过傅家寿宴的人，很多都认出了这位林大人，就是当时站在荣大人身旁的人。除慕容舒清、傅博文和几个当时就看出端倪的人还保持着镇定外，其他人都发出了讶异的惊呼。
一时间，等待结果的紧张气氛冲淡了不少。
衙门的师爷上前一步，咳了两声，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才大声说道：“评审的十日之期已到，今日邀请各位前来，是向各位公开展示经林大人审查后评出的前三名样品，并宣布这次御用锦缎花落谁家。”
六名家丁拿着三幅卷好的绢布，走到厅中的大桌前。师爷环视了众人一眼，在期待的目光中，说道：“前三甲为傅家彩云坊的《百鸟朝凤图》，慕容家素霓裳的《雨落清荷图》，李家玲珑阁的《红梅傲雪图》。”
随着师爷的话，六人先后打开了手中的丝绢，三幅绣品呈现在众人面前。
绣品展示出来，原来坐着的人都纷纷站起身子，围着三幅绣品仔细欣赏，还不时讨论，大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慕容舒清仍淡淡地笑着，不时和身边的丫头说笑，一点也不紧张比赛的结果。林航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女子，寿宴当天，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直期待她的样品，直到最后一刻才姗姗来迟地送过来。打开以后，他仔细品评了一个时辰，这幅作品绣功精良细致，构图清雅，如一幅清新的水墨画，只用深浅不一的绿，就把荷叶、湖水表达得淋漓尽致。粉与白的交织，绣成初绽的新荷，与墨绿辉映，粉嫩清新。整个绣品用了五种以上的刺绣手法，却不显杂乱，交融得很好。
然而让他研究了一个时辰的原因，是题目中的雨落清荷，图中完全没有雨的痕迹，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她既然敢取这个名字，必然有原因，难道其中另有蹊跷？
再者，傅家交上来的绣品也是万中无一，难怪连续三年获胜。整个绣品色泽艳丽，绣艺精湛，构图丰满，大气天成。这样看来，绣品夺人视线，气势惊人。
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也研究品评得差不多了，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夺魁了，便开始纷纷揣测谁的绣品有可能获胜。
“这幅《百鸟朝凤图》真是恢弘大气，看那凤凰绣得多么精巧大气啊！我看今年还是傅家夺魁！”
“是啊，绣得真好，每一只鸟都很传神！”
“我觉得慕容家也不错，清新雅致，风骨脱俗。若论绣功，还是慕容家的雨落荷花绣得略胜一筹。”
“好是好，就是普通了些，再则，那就是一幅荷花图，哪里有雨啊，分明与题目不符。”
大厅虽大，但众人的议论还是不绝于耳。红袖听别人都说傅家的绣品好，有些着急了，拉着慕容舒清的袖子，轻声问道：“小姐？”
慕容舒清拍拍红袖的手，笑着说：“没事，不急！”
还不急？红袖翻了个白眼，小姐什么事都不急，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
小丫头嘴巴撅得老高，慕容舒清拍拍她的脸，还想多逗她两句，不远处的傅博文却向她走了过来。
“素霓裳所出之物果然精美，不过，老夫这次要掠美了。”看众人的反应，和林大人表现出来对《百鸟朝凤图》的赏识，今年花落谁家，已是显而易见的事了。慕容舒清毕竟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要为皇家准备绣品，当以气势取胜，如她那般小家碧玉，怕是还差上一步。
面对这样的挑衅，慕容舒清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承让，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她淡淡的回应，倒让傅博文不解，结果就在眼前，她凭什么还能这么笃定？一直观察着他们的林航也很好奇，是什么让她信心满满？还是，她天生就是这样的处变不惊，镇定自若？
看大家也欣赏讨论得差不多了，林航再看一眼慕容舒清，她仍然是浅笑自若，没什么要说的样子，林航示意师爷可以宣布结果了。
师爷走到摆放着三幅绣品的桌子中间，朗声说道：“下面宣布，胜出的是……”
“这幅雨落新荷还没有看见雨，就宣布结果，不是太早了吗？”清丽的女声一语打断了师爷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众人看向慕容舒清，只见她仍坐在椅子上，面对众人的视线，依旧悠闲自在，显然说话的不是她。
站在慕容舒清旁边的紫衣女子环视一圈，才在众人的视线追随下，走到师爷面前。
这女子该是慕容家的丫鬟吧，长得倒很标致，看上去人也机灵。虽然这种场合没有她说话的份儿，不过看慕容舒清一直微笑地看着她，不时给她鼓励的眼神，身后的两位老爷也没有制止，师爷也就顺势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这幅绣品中还藏有雨了？”
紫鸳心里有些紧张，不过仍坚定地说道：“当然有！”
师爷皱眉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她是存心捣乱吗？刚才大家看绣品的时候她不说，偏偏在最后一刻，才来说！
紫鸳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走到雨落新荷前，笑道：“刚才时辰未到，还看不见雨。”
听她说完，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这看不看得见雨，和时辰有什么关系？看看外面明艳的骄阳，再看看淡笑不语的慕容舒清，没有人猜得出原因，只得把视线又放回到那紫衣丫头身上，就连林航和荣德仁也都好奇地看向紫鸳。
师爷心里也充满疑问，又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对紫鸳说道：“愿闻其详。”
紫鸳让身后的两个仆人把绢丝拿起来，走至门边，展开，阳光立刻穿透丝绢。
“这……这是……”师爷惊讶得说不下去。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来雪白的丝绢，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透明一般，阳光可以毫无阻挡地透进来，经过阳光的折射，可以清楚地看见细细密密的如线一般的雨丝，甚至莲叶、荷瓣上还有凝结的小水珠。这些雨丝和水珠仿佛会发光似的，朦朦胧胧地笼罩着这枝墨叶粉荷，瞬间，只觉这雨落新荷仿佛就开在眼前一般！
林航慢慢地走近绢丝，光芒竟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轻轻抚摸绢丝，他不免心下一惊，这细细密密的雨丝是绣上去的，平铺在桌上时，他竟然没有发现，完全没有看出那雪白的绢丝上另有乾坤。这要用多么细的针和线，才能绣出这么细密的雨丝？
放下手，林航轻轻叹道：“想不到竟有如此巧夺天工之作。”
傅博文脸色铁青，慕容舒清在最后居然还有这招，怪不得她这么镇定，这次锦缎之争他怕是输定了。还好他早有准备，御用锦缎，有一半以上需要依靠子槐树籽来染色，而子槐树籽都已经被他买下，慕容家就只有向他购买了，毕竟时限一到，交不出锦缎，那可是欺君之罪！到时，他就是要十倍的价钱她也得给。
心中一番计较，傅博文的脸色稍稍好转。众人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都在议论这幅特别的绣品，明天，这必定又会成为花都城内大家茶余饭后的聊资。
林航走回主位上坐定，向师爷微微点了点头，师爷再次走到厅中央，朗声说道：“今年得胜的是，慕容家素霓裳绣品雨落新荷。”
紫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刚才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慕容舒清轻拍了一下紫鸳还紧握着的手，她不是不知道紫鸳紧张，只是要锻炼，要成长，就必须要有所经历。管家薛伯年纪已经很大了，从爷爷那一代起，就为慕容家服务，管家也做了四十多年，该是休息养老的时候了。紫鸳沉稳内敛，多加磨炼，倒是可以接替薛伯，成为慕容家的管家，以后还可以辅佐星魂。
身边一声声的道贺，打断了慕容舒清的沉思，她只一一微笑还礼，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时，师爷拿着个锦盒，走到慕容舒清面前，恭敬地送上，说道：“这是今年所需布匹及绣品清单，三月后送至府衙，清点后送至京城，不得有误。另外，皇上令获胜绣坊绣一幅寿图，以贺太后大寿。”
慕容舒清苦笑，秦茯和秋昱这两个家伙果然在害她。御用锦缎之名她是一定要得到的，这对她占有绸缎刺绣市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没让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样品都做得如此出色，那寿宴所用的贡品就更伤脑筋了。再者，若是皇上、太后不满意，那是欺君之罪；若是很满意，名声太旺，也不是什么好事。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伴君如伴虎，总之就是麻烦。
身边的紫鸳接过锦盒，谢过师爷后，将里面的清单拿出来，递给慕容舒清。慕容舒清正要打开看，傅博文已经走到她面前，拱手笑道：“恭喜，恭喜。”一双不大的利眼微眯带笑，只可惜笑意未达眼底。
慕容舒清微微欠身，淡笑着说道：“承让。”
“果然英雄出少年，往后慕容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不妨来找老夫。”慕容舒清一直是这副清淡不惊的样子，傅博文心里就觉得憋闷，恨不得打破那张平静温婉的脸。他现在迫不及待要看她着急，向他求援的样子。
傅博文刚要转身离开，慕容舒清扬扬手中的锦缎清单，笑着递到傅博文面前，说道：“傅老爷，您不想看看绣品的清单吗？”
他要这清单干什么？每年要的还不是那些东西，但是慕容舒清特意给他看，莫不是有蹊跷？傅博文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双略显苍老的手颤抖着紧紧拽着清单的一角，眼睛死死瞪着上面的字，良久，身子蹒跚地后退了几步后，被身后的家仆接住，才算缓过劲来。
“你……”傅博文原来脸上的笑意和隐藏的得意消失得一干二净，有的只是无可置信。他盯着慕容舒清仍然淡雅、不见异色的脸，话也说不下去，扔下清单，拂袖而去。
慕容舒清也不在意，整了整微皱的裙摆，完全没有把傅博文的大怒放在眼里。众人看得莫名其妙，这清单傅老爷看过多少回了，至于惊成这样吗？
这其中的奥秘恐怕只有傅博文和慕容舒清明白。今年太后大寿，皇后又为皇上诞下第一个儿子，双喜临门，鉴于往年剩下的明黄锦缎还有很多，皇上刻意降旨，今年的御用锦缎明黄色由原来的五成减至两成，太后喜欢的绛紫、皇后喜欢的亮红增加一倍。那么傅家所收集的子槐树籽就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花了两倍的价钱来购买。这也难怪傅家老爷在看到清单时脸色铁青了。
不理会众人好奇的眼光，慕容舒清向荣德仁、林航微微施礼，便从容地离开了府衙。
夏天即将过去，它仿佛不甘心，在这最后几日，拼命释放着所有的能量，热得让人受不了。柔和的月光没能驱散无处不在的燥热，宁静的湖面上，只有竹影斑驳，却感受不到一丝微风。
慕容舒清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实在是扇不扇都一样热，索性把扇子一扔，走到竹桥边上坐下。外衣早就被她脱了，随手将裤腿挽到膝盖上，把腿浸到湖水中，再把袖子也挽到手肘以上，才算是凉快些。慕容舒清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摇头低笑起来。要是被那几个丫头看见，又要叨念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三年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偶尔还是会想起远方的爸妈和哥哥们，不过她相信，他们会过得很好的，人果然是习惯的动物。这时候她也希望他们已经习惯没有她。
四团黑影追逐着一抹白色的身影进入随园，在竹林里打了起来。白衣人武功很高，若是论单打独斗，四人怕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四人攻他一个，渐渐地，白衣人有些招架不住，不过仍能灵活地躲避着攻击。
借着月光，慕容舒清微微眯起眼，才算看清那一身白衣的人是谁。
“住手。”清润的嗓音，成功地阻止了几人的对决，黑衣人已经停了手脚，手中的长剑却未放下，仍然戒备地指向白衣人。
慕容舒清轻笑，不理会他被围在中间的狼狈，悠闲地说道：“我今天可没有准备好茶款待你。”
安沁宣也不把眼前明晃晃的剑放在眼里，晃了晃手上的两个小酒坛子，回道：“没关系，我带了美酒请你喝。”
慕容舒清挥挥手，黑衣人瞬间收剑，消失在竹林里。宁静的竹林中，只剩下安沁宣一个人的身影，仿佛刚才的打斗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安沁宣邪魅的笑容不变，狭长的凤眼内锐利的精光一闪而过。慕容家的侍卫可不是普通的看门护院，他们的武功就是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高手，慕容舒清却能让他们这般服从，有这样的对手，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
安沁宣一个纵身，来到慕容舒清身旁，将手中的酒坛子朝她一扔，自己也抓起另一坛，自顾自地喝起来。
慕容舒清险险地接住扔过来的酒，无奈地看了一眼随性坐在自己身边的安沁宣，心里哀叹，她没有武功好吗？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们以为她也是吗？揭开木塞，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慕容舒清轻晃瓶身，让酒的香气更浓郁，笑道：“竹叶青？确实是好酒。”
只闻一下就知道是竹叶青，她这个大家闺秀原来也是好酒之人，安沁宣调侃道：“见你一次还真不容易。”确实不容易，上次在慕容府转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这随园，今天更是一进府就被盯上了。
慕容舒清轻抿了一口酒，耸耸肩，笑道：“我家有门，奈何你爱翻墙。”
因为炎热，慕容舒清将一头及地青丝编成两条辫子，随意地垂在胸前，一手轻拍着竹桥，一手摇晃酒坛子，她好像更享受酒的香醇气息。两条腿在水面上晃着，月光照耀下，隐隐能看出曼妙的身材。
安沁宣扬了扬眉，语带轻佻地说道：“你要不要进去换件衣服？”她还真是个有趣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光着双脚，裸露双臂，还能侃侃而谈，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般。不过今天的她很不一样，少了平常的清冷典雅，倒有些慵懒娇媚起来。
慕容舒清笑道：“你这时候来我这儿，我穿成什么样你早就应该想到了。你我均不是在乎世俗眼光之人，现在才去换衣服不嫌矫情？”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还好吧，只是露了小腿和一小节胳膊，其他地方都很整齐。
安沁宣伸手，刚想再感受一下发丝如丝绸般柔滑的触感，却被慕容舒清用酒坛子隔开了。他笑着收回手，身子却迅速向慕容舒清靠近，当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时，才在慕容舒清耳边低声笑道：“这倒不一定，说不定，我会见色起意。”
这个时代的男人说话都喜欢贴着别人的脸吗？慕容舒清想起那张霸道刚毅的脸，不由心里苦笑，却也没有后退，以她对这些武林高手，又自命不凡的男人的认知，只要她后退一步，腰间就会出现一只手截断她的退路。
忽略耳边传来的惑人心弦的声音，慕容舒清淡淡地回道：“我还不够美，不至于让你失去理智。安大少的猎艳大名我是略有耳闻，非绝艳者难入您的法眼。”
不错，还能调侃他。安沁宣邪魅的唇角勾起，将唇贴在慕容舒清的耳朵上，轻轻地摩挲，缓缓地低语，“说不定，我改变口味了。毕竟大鱼大肉吃多了，会想吃些清粥小菜。”
清粥小菜？！慕容舒清低低地笑了起来，这男人还真是自大得让人受不了，微微调整身子，与安沁宣面对面，慕容舒清也是一副调侃的样子，笑问：“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安沁宣也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是唯一一个在他柔情低语的时候还能揶揄他的女子。坐直身子，仰头饮下一大口酒，安沁宣朗声笑道：“这次你完全可以把傅家击倒，让他永远都翻不了身，为什么最后你却放过他？”在他看来她绝不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人。
慕容舒清如他一般，豪爽地喝下一大口酒，良久，才说道：“现在还不是打破局势的时候，若是傅家倒了，那么慕容家就会被摆在风口浪尖上，扩张得太快，会引起朝廷的忌惮，没有一个皇帝会允许国家经济落入一两个人手中，木独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这样互相牵制，才能安上位者的心。”这个时代，与皇室作对，意味着与一个国家的政权为敌。
“你打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毕竟傅家是慕容家丝绸布匹、精纺刺绣上最大的对手。
放过吗？慕容舒清低笑，自信从容地说道：“傅家这次在子槐树籽上损失了一大笔，没有获得御用之名，他的彩云坊生意必定大不如前，只要牵制好他的其他产业，傅家慢慢地就会变成一个空壳，要灭傅家只是时机问题。”
看着她飞扬自信的样子，安沁宣忽然发现，原来她的美是以这种方式展现的。不娇美，不热情，不绝艳，却总是那么独特。
或许，他们在成为对手的同时，也可以合作一回。“上次你说没有促使我们合作的利益出现，我们没有合作的机会，那么现在我要和你谈一次合作。”
“说说看。”慕容舒清也来了兴致，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吗？
安沁宣平躺在竹桥上，丝毫不在意自己那一身上好的白衫，双手枕在头下，仰望着已经墨黑的天际，沉默了良久，才低沉地说道：“燕芮目前政治局势很紧张，我怀疑近来这批江湖人士出现的动机不单纯，目前他们虽然还没有什么动作，不过随着局势日渐不稳，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
这些她都清楚，也是她最为担心的。慕容舒清思索片刻，轻叹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打草惊蛇！”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安沁宣说得轻松坚定，慕容舒清却听得皱起眉头，“你该知道这样做极有可能会卷入燕芮这场夺嫡之战中去。”
“别人已经盯上我们了，由不得我们不迎战。”安沁宣将一口酒倒进口中，带着兴味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三句不离本行，慕容舒清摇头笑道：“你果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过奖了！”
懒懒地伸了伸腰，慕容舒清将泡了一晚上的脚捞起来，也不管脚上仍然湿漉漉的，就盘腿坐在安沁宣身旁，一边喝着竹叶青，一边问道：“你打算怎么和我合作？”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我要你手上所有的消息，必要的时候，还要金钱支持，当然，我从中获得的利益会和你对半分。”
“安家会缺钱？”慕容舒清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安沁宣。
安沁宣也不甘示弱，促狭的嘴角轻挑，回道：“说到钱，你慕容家也不遑多让。”
是否要合作？慕容舒清觉得有些难以抉择，宏冥既然已经找上了他们，不达到目的，他不会就此罢休，烧几个铺面、粮仓她是不在意，就怕他会伤害慕容家的人，以此来要挟她。虽然她现在已经加强对他们的保护，怕就怕百密一疏。若是卷进这场夺嫡之争，对慕容家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件幸事！让安家出面，倒是更为妥当些。
罢了，慕容舒清轻叹口气，才淡淡地说道：“我对政治不感兴趣，有时却又不得已要参与。你的猜测没有错，燕芮九皇子宏冥，与江湖中人确有来往，这些人的出现，和他脱不了关系。我可以和你合作，不过我只会给你提供信息，钱我不会投在宏冥身上，若你和他谈得成，获得的利益我要三分之一。”
安沁宣好笑，不出一分钱却仍然要三分之一的利益，说到商人本色，她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他更好奇她对宏冥的评价，“你似乎不看好宏冥？”
“不，他是最有可能称帝的人。”宏冥只是嫔妾所出，在朝廷和宫中，几乎没有任何势力扶持，却能平安长大，十六岁时，更是被百姓广为传颂其贤德之名。一直保持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形象，对朝廷变换却是了如指掌。年纪不大，就深知韬光养晦、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那你为什么不愿在他身上投钱？”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我不信任他。”她始终忘不了那双看似温润，实则阴鸷得让她惊心的眼。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极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这么说很有挑战性了？我喜欢！”和这样的人过招，才有趣。翻身坐起，安沁宣与慕容舒清面对面，晃晃酒坛子，挑眉笑道，“我们的合作算是谈成了？”
慕容舒清也如他一般，轻晃酒坛子，笑道：“你的酒已经喝完了。”不过，她仍然用空坛子与安沁宣的碰了一下，算是同意合作了。
安沁宣笑道：“想不到，以后还有一个可以喝酒的好去处。”
“若是下次你不翻墙的话。”
安沁宣先是一怔，而后大声笑了起来，几个起落，消失在慕容舒清面前，他的身影离去的同时，两道黑影也尾随其后，直到他离开慕容家为止。
慕容舒清也缓缓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越过两个空酒坛子，向竹屋内走去。

第八章 进京贺寿
慕容舒清睁开眼时，屋外已是阳光灿烂，该是中午了吧。揉了揉有些眩晕的头，她苦笑，昨晚还是喝多了，等待眩晕的感觉过去，慕容舒清才缓缓坐直身子。
原本就守在外边的绿倚听到声响，捧着水盆进入内室，一边拧着帕子，一边说道：“小姐，星魂少爷一大早就在厅里候着了，看样子挺着急的。”
接过帕子，擦了脸，漱了口之后，慕容舒清才对绿倚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慕容星魂走进内室，确实是一脸焦急。慕容舒清正在喝茶，他忙走过去，问道：“姐，你今天就去京城了吗？”
“嗯，下午出发。”半月后，是慕容舒清外公祁钟霖的七十大寿，三年她都没有再去过祁家，这次怕是躲不掉了。这次进京，也正好可以看看京城的商铺做得怎么样。
听慕容舒清这么说，慕容星魂好像更急了，再上去一步，问道：“我听冯管事说，以后珍宝斋和迎客楼的生意由我做主？”
慕容星魂的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慕容舒清轻笑，“是我的意思。”
慕容星魂一愣，连忙摆手道：“可是，可是我不行的。”
放下手中的茶，慕容舒清双眼直视着他，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迎着这样的目光，慕容星魂低下了头，半晌，才小声地说道：“我，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还不能拿主意。”
慕容舒清没有叫他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也学了近三年了，又到珍宝斋和迎客楼跟掌柜讨教过，为什么不能拿主意呢？不去做永远都不会做。”
“可是我怕我会做不好！”他知道姐姐的意思，也明白姐姐想培养他独当一面的能力，可是，他还是会害怕让她失望。
拍拍已经快要和她一般高的肩膀，拉着慕容星魂走到外室，在圆桌旁坐下，慕容舒清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勇敢并不是心中完全没有恐惧，而是明明心怀恐惧，却仍然勇往直前。会害怕很正常，但这不能成为你不前进的理由。”
慕容星魂抬起头，看进慕容舒清柔和却执著的眼，仍是不确定地说道：“要是我……我把珍宝斋和迎客楼弄垮了呢？”
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慕容舒清笑了，真是个傻小子，拍拍他紧张到快抽筋的脸，毫不在意地说道：“垮了就垮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哪里做错了，你以后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人的一生中，不会什么事都很顺利，你会遇到很多的挫折和失败，失去并不是最可怕的，你要有再次获得的能力。懂吗？”
再次获得？！思索良久，慕容星魂才一脸坚定地点头道：“嗯，我懂了。我接！”
为了让他别太紧张，慕容舒清笑着说道：“别紧张，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慢慢来，多听听冯管事和紫鸳的意见。我这次进京，快则两月，慢则半年就回来了。到时就要检验你的成果了。”
“嗯。”这次，慕容星魂没有任何迟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他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一行人将慕容舒清送到门外，红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蓄满眼泪，跟在慕容舒清身边，轻拽她的袖口，带着哭腔说道：“小姐，你路上要小心！”
轻轻抚去红袖实在忍不住掉下的眼泪，慕容舒清温和地嘱咐道：“好，帮我好好照顾星月和星魂。”她不是不想带红袖去，只是这次去祁家，她自己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失忆的说辞能不能说得过去还是未知，红袖性子急，又单纯直接，还是待在家中她更放心些。
“嗯，知道了！”松开慕容舒清的衣袖，红袖乖巧地点头。
慕容舒清转头对紫鸳说道：“紫鸳，明天派两个人保护宛如，带她去看看茶园和东海。”答应宛如的事该去做了，当一个人的眼界宽了，心境自然就会更为广阔，那时候作出的决定，才不会后悔遗憾吧。
“是！”紫鸳低声应下。
看天色也不早了，慕容舒清走至马车旁，红袖也跟了过去，瘪着嘴，可怜兮兮地说道：“小姐，你要早点回来哦！”
拍拍她的脸，慕容舒清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向众人挥挥手，便登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走多久，慕容舒清便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昨晚实在是喝得多了些，现在头一直隐隐作痛。没多久，居然也睡着了。
绿倚拿起一边的披肩轻轻为慕容舒清盖上，小姐这次出门，几乎没带什么人，除了自己，就是炎雨。说起这个，绿倚还是忍不住想笑。本来炎雨和苍素都是暗中保护小姐的暗士，可是这次出门，小姐没带侍卫，那两人中势必有人要跟在身边，一明一暗地保护小姐，可是他们死活不肯出面，最后小姐让他们猜紫鸳那天穿什么颜色的鞋，错了的要做侍卫。结果，炎雨猜错了，为了这事，他原本就冷傲的脸上更是蒙了一层霜，走在路上都没人敢靠近他。
盖好披肩，吩咐车夫走慢些，别让车太晃，绿倚自己也靠在马车门边，闭目休息。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绿倚轻拍慕容舒清的肩，轻声说道：“小姐，客栈到了。”
慕容舒清睁开眼，活动一下一直靠着的肩膀，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绿倚扶着刚睡醒的慕容舒清下马车。被风一吹，慕容舒清昏昏欲睡的脑子总算清醒些了，她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一间离道路不远的小店，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店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了，可见过路的人大多都投宿在这儿。
慕容舒清踏着落日的余晖，走进店内，绿倚和炎雨跟在身后。
看到有客人进来，伙计连忙迎上前去，招呼道：“这位小姐里边请，吃饭还是住店啊？”
绿倚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伙计手里，轻柔地说道：“要三间房，饭菜送到房里就好了。”
看到一大锭银子，伙计眼睛一亮，机灵地笑道：“好咧。”说完，马上走到前面，为他们带路，这位小姐清雅脱俗，非富即贵，伺候好了，说不定还另有赏钱。
“慕容姐姐？”正要上楼，一声略带迟疑却充满惊喜的呼唤传来。慕容舒清回头，迎上一张如花笑颜。
霍芷晴看清慕容舒清的脸，开心地笑道：“真的是你，我就说我没有看错嘛。”
原来是霍家那只小馋猫，慕容舒清还记得祈莲节时她和唐晓晓抢食的样子。她微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也看见了她身后一桌子人。
和慕容舒清的视线对上，霍子戚爽快地笑着点头招呼道：“慕容小姐，又见面了。”
慕容舒清笑道：“霍公子，想不到在这儿碰上。”
霍芷晴拉着慕容舒清，开心地说道：“慕容姐姐，上次你请我们吃全莲宴，今天，虽然是乡村小店，但是你也承个情，让我们请你吃一顿吧。”
“好啊。”慕容舒清本来就挺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今天这毫不做作、爽快直接的邀请，她倒是应得很开心。
走到桌前，才看见除了霍家兄弟、言皓宇外，还有一位娇滴滴的妙龄少女，慕容舒清迟疑地问：“这位是？”
霍子戚一边吩咐伙计给慕容舒清他们加凳子，一边给她们介绍，“这位是户部李侍郎家中的千金，出外省亲的时候遭遇了盗贼，我们正好经过，救下了李小姐，李小姐也要回京，便结伴同行了。李小姐，这位是慕容小姐。”
两人微微欠身，坐了下来。绿倚跟在慕容舒清身后，坐在她旁边。炎雨没有和他们坐到一起，只在慕容舒清身后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李忧雨看到绿倚居然也坐了下来，秀气的眉皱了起来。和丫鬟共桌，也太有失身份了。她一个官家小姐，与商家之女同桌吃饭，就已经很给慕容舒清面子了，现在居然连个丫鬟都可以上桌，越想越觉得不妥。李忧雨打量了绿倚一番，说道：“丫鬟怎么可以和主人同桌，这也太没有规矩了吧。”
听到她的话，绿倚刚坐下的身子微微一僵，是啊，在家时习惯了和小姐一块喝茶、吃饭，倒忘了是在外面，太没有规矩了。她刚要起身，手却被慕容舒清在桌下轻轻抓住。慕容舒清轻拍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动，绿倚又坐了下来，安静地待在慕容舒清身边。
慕容舒清安抚好了绿倚，才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忧雨，说道：“出门在外，没有这么多讲究。”
果然不是名门闺秀，就是不知道礼数，李忧雨故作叹息地说道：“慕容小姐，这规矩还是要守的，不然别人还以为是你不懂规矩呢。”
慕容舒清轻笑，对她如此明显的挑衅也没有动怒，只是缓缓起身，笑道：“让李小姐见笑了，我慕容家还真没有这个规矩。既然你觉得不妥，那舒清就不打扰各位了！”说完便要离开。
“等一下！”坐在旁边的霍芷晴连忙拉住慕容舒清的袖子，回头瞪了李忧雨一眼，才大声说道，“我们北方人豪迈惯了，也没有这么多规矩。李小姐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到旁边吃。”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忧雨只是想给慕容舒清一个难堪，想不到，她竟会为了一个丫头，就说要走。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霍子戚，李忧雨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怕霍子戚对她的印象不好，急得眼睛都红了。
看气氛尴尬，霍子戚打圆场地说道：“好了，出门在外，大家就不拘小节了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霍子戚出来说话了，慕容舒清也不驳他的面子，李忧雨更是对霍子戚言听计从，一场纷争也算暂时平息。
霍芷晴却像和李忧雨作对般，拼命给绿倚夹菜，一副殷勤备至的样子，不时还和绿倚说笑，“绿倚姐姐，这个好吃，你尝尝。”
绿倚放下木筷，微微见礼，回道：“谢谢霍小姐。”
霍芷晴继续把一块红烧茄子夹到绿倚碗里，娇俏地说道：“绿倚姐姐别客气了，叫我芷晴就好了。”
绿倚没再说什么，微笑着轻点了下头，才拿起筷子进食。态度不卑不亢，举止也大方得体，一点不比所谓的大家闺秀差。
李忧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死丫头，对个下人都比对她好，等她成了她大嫂，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席间一直是霍芷晴像只小麻雀一样，好奇地问东问西，慕容舒清只是偶尔作答，一顿饭吃下来，要是忽略某人的话，倒也算愉快。
吃得差不多了，慕容舒清正要告辞，霍芷晴忽然问道：“慕容姐姐，你要去哪里啊？”
“京城。”
霍芷晴惊喜地拉住慕容舒清的袖子，高兴地说道：“这么巧啊，那你也和我们一起吧。”慕容姐姐比那个李忧雨不知道好多少倍，要是慕容姐姐能和他们一起走，说不定还能和大哥相互倾慕，这样她就可以有一个雅致温柔的大嫂了。
“不用麻烦你们了。”李小姐都快把她瞪出一个窟窿来了，要是与他们同行，还不早晚拿她练眼力？
心中有了计较，霍芷晴就更要和慕容舒清一起走了，她一手拉着慕容舒清，一手拉着绿倚，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说道：“没关系的，你一个姑娘家就带一个丫鬟一个侍卫出门，太危险了，我大哥、小哥，还有言哥哥，都会武功，可以保护你。大哥，你说是不是？！”最后还不忘扯上霍子戚。
霍子戚暗自苦笑，他这个妹妹，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慕容舒清身边的这个侍卫哪是什么普通侍卫？从进来开始，他就注意到他了，稳健迅速的步伐、绵长强劲的内息，武功说不定还在他之上。此人一直不离慕容舒清身边，就是刚才看似随便地坐在旁边的位置，实则也是进可攻退可守，把慕容舒清保护得滴水不漏。再则，从坐下来到现在，别说吃，就是水他也没有喝过一口。有这样的人跟在身边，根本不需要他们保护。不过看小妹一双美目睁得大大地盯着他，好像他要说个不字，她就要上来咬人般，他只能摇摇头，顺着霍芷晴的话说道：“要是慕容小姐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上路吧，也有个照应。”
慕容舒清也看出霍子戚的无奈，看来他还真是很疼这个妹妹。霍子戚答应了，霍芷晴开心地惊叫起来，说道：“就是就是，有个照应，好不好，慕容姐姐？”
慕容舒清一向受不了有人用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原来她以为就唐晓晓一个人有这样的功力，想不到霍芷晴也是个中高手。慕容舒清最后只能点头笑道：“那就……打扰了。”
一声欢呼，不管霍子戚在身后又好气又好笑地叹气，也不去看李忧雨负气的俏脸，霍芷晴开心地拉着慕容舒清向楼上房间走去。
一大早，明媚的阳光透过木窗子，照进小客栈的大厅里，淳朴中带着暖意。灿烂的阳光总会让人心情莫名地舒畅。霍芷晴伸了伸腰，走出客栈，霍家和慕容家的家仆已经在整理马匹了。霍芷晴看到慕容舒清的马车，惊叫着奔了过去，兴奋地欢呼。她这一番折腾，把霍子戚给引了出来，看看这疯丫头又在叫什么。
霍子戚一怔，坚毅平静的眼染上了炙热，不是慕容舒清的马车有多豪华，而是一辆毫无装饰的纯黑马车，看起来很宽敞，但却低调得不扎眼。引起霍芷晴尖叫的，是马车前四匹体格同样健硕、四体匀称、毛色纯黑的骏马。霍子戚也走了过去，轻抚马背，黑马有些躁动地踩着前蹄。这四匹马不是最快的千里良驹，但珍贵的是它们应该是出自一匹母马，脚程基本一致，且因血缘关系，四匹马跑起来会更有默契，马车会更加平稳迅速。
慕容舒清走出客栈，就看见霍家两兄妹盯着她的马看，不由得好笑，他们家还真是爱马成痴。慕容舒清身后是李忧雨，一身粉丝罗裙衬着她的如花娇容，在这清新的早晨看来，确实美不胜收。两人点头问好后，便各自出去。
霍芷晴迎上去，爽朗地笑着打招呼，“慕容姐姐，早！”慕容姐姐这一身纯白襦衫真漂亮，样式简单，不似其他女装那么拖沓繁杂，配上头上木簪，就更清雅飘逸了。
看她一大早就活力四射的样子，慕容舒清也觉得心情更好了，也笑着回道：“早！”
“慕容姐姐，你的马好漂亮哦，对了，第一次见到你时骑的那匹马呢？它好威风。”不只她，大哥也对那匹恍若天神、桀骜不驯的骏马念念不忘。
慕容舒清淡笑着说：“它在家，这次没有带它出来。”冰魄脚程太快了，其他马根本跟不上，再说它也不会喜欢被套着。
看不到朝思暮想的马，霍芷晴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她又抬起可爱的笑脸，摇着慕容舒清的衣袖，问道：“我想坐你的马车，可不可以？”她不要和李忧雨坐一辆马车了，身上的香味熏死人了。
慕容舒清好笑地点点头，“好！”
霍芷晴开心地爬上马车，里面很宽敞，马车跑起来以后，她惊喜地叫道：“慕容姐姐，你的马车真舒服，一点也不颠簸。”
左瞧右瞧了一会儿，霍芷晴忽然爬到慕容舒清面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慕容舒清，非常认真地问道：“慕容姐姐，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慕容舒清思索了一下用词，笑着答道：“霍公子为人正派，很好。”
霍芷晴笑弯了一双眼，开心地与慕容舒清并肩坐着，有些得意地说道：“你也觉得我大哥不错吧，大哥不仅为人正派，还俊朗不凡。”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凑到慕容舒清耳边，小声地咬耳朵道，“而且还没有娶妻哦！”
老天，这小丫头是要帮她做媒吗？看身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的霍芷晴，慕容舒清暗暗揉了揉太阳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得顺势说道：“霍公子一表人才，一定会有如花美眷相伴。”
霍芷晴笑道：“可是现在还没有啊！我大哥不仅长得俊，人也好得很，又体贴又能干。”
霍子戚一定不知道自家小妹正在努力推销他，看她有越说越来劲的趋势，慕容舒清可不想卷进去，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芷晴，你好像对马匹很有研究？”
听慕容舒清提到马，霍芷晴兴趣就来了，把前面要说的话抛到一边，得意地说道：“是啊，我们家主要就是做马匹生意的嘛，我可是很会挑马的，大哥都夸我。”
慕容舒清暗暗舒了一口气，不时问些关于牧马的问题，不让霍芷晴再把话题扯到霍子戚身上。小女孩的执著有时还是很让人头痛的。
绿倚将竹帘微微拉起一些，晨光可以透过帘子照进来，却不会太晒，斑驳的阳光又是另一番韵味。慕容舒清靠在窗边，一边听着小麻雀唧唧喳喳地说着牧场上的趣事，一边透过竹帘，欣赏窗外初秋的美景，倒也是件惬意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霍芷晴说累了，趴在马车的一角，研究起绿倚的锦帕上精致的翠竹图案，直说精致。
霍子希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虽说已经是初秋了，但是在这阳光灿烂的午后赶路，还是很热。看见前面不远处有间小茶寮，霍子希对前面的霍子戚说：“大哥，到前面茶寮休息一下再走吧。”
今天的太阳确实很烈，车里的霍芷晴她们也该饿了，霍子戚点头道：“休息一会儿。”
马车才停稳，霍芷晴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一边走进茶寮，一边对里面的白发老翁说道：“老伯，给我们上茶和糕点。”
老翁拿着几个茶碗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娘，我这是山野茶铺，只是给各位路过歇脚解渴的地方，没有什么糕点，只有些茶和馒头。”
霍芷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懒懒地说：“馒头？也可以，我快饿死了。”
“各位爷、小姐慢用。”老翁用一个大碗装了几个馒头，放在桌上，自己蹲在茶寮边上抽起烟来。这种小姐、少爷他见多了，最后只会浪费粮食。
这又黑又黄的馒头和家里的白面馒头不一样，霍芷晴抓了一个塞到嘴里。“天啊，这馒头怎么那么硬？”刚咬了一口，霍芷晴就叫了起来。这哪是馒头，分明是石头嘛！
言皓宇好笑地安慰她，“晴儿，你随便吃些垫肚子，晚上赶到嘉禾镇再带你去吃好吃的。”这些馒头都是给山间樵夫和过路人准备的粗粮，自然不能和家里精致的馒头小吃比。
霍芷晴撅着嘴，小声嘀咕道：“也只能这样了！”
霍家兄弟和言皓宇经常出门在外，也比较习惯这样的粗食，拿起馒头，还能吃下去。只是为难了在座的几位小姐。李忧雨一直皱着眉，可是看大家都拿了，自己也勉为其难地拿了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之后，艰难地咽了下去，就没有再吃第二口。
霍芷晴也勉强吃了几口，放下馒头，灌了几口茶水，才算把馒头咽下去。
绿倚吃了一小半，也吃不下去了，虽说她不是什么小姐，不过在慕容家做了五年丫鬟，都跟在小姐身边，就算不是锦衣玉食，也是精致小菜，这馒头实在是难以下咽。正要放下，慕容舒清将茶水递到她面前，温和地小声说道：“绿倚，再吃些，不然晚点会饿。”
“嗯。”接过茶，看着小姐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馒头，绿倚点点头，就着茶水，继续吃下去。
慕容舒清不是没有看出绿倚艰难的表情，这粗面杂粮馒头她也是第一次吃，确实难以下咽，只是出门在外，实在不能讲究太多，昨天她已经问过炎雨，今晚不一定能到嘉禾镇，就是到也会很晚，若现在不吃，就要撑一天。馒头不好吃，好歹可以填饱肚子。
霍子戚一路上一直注意着慕容舒清，上次在迎客楼时，他就知道她不一般，这两天看来，更是不愧为一家之主。侍卫沉稳内敛，丫鬟细致温婉。就是走进这样一间简陋茶棚，她也一样处之泰然，随遇而安，仿佛走进华美宫殿和陋室简居，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看她们吃得差不多了，其实也就只有慕容舒清和她的丫鬟吃了一个馒头，霍芷晴和李忧雨基本没吃，就连李忧雨身边的丫鬟也没有吃什么，霍子戚站起来，说道：“好了，走吧！”她们这样很快就会饿的，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赶到嘉禾镇。
霍芷晴撒娇地说道：“大哥，再歇会儿嘛！”慕容姐姐的马车很大，很舒服，可是整天待在里面，也会很无聊。
拍拍她的头，霍子戚温和地说道：“听话，再不走今晚就要露宿野外了。”平常他们骑马，晚上是可以到嘉禾镇的，可是现在有两辆马车，速度慢了不少。
“好吧！”摸摸自己扁扁的肚子，霍芷晴不甘不愿地上车。
或许是肚子饿的缘故，连小麻雀也闭上了嘴巴，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侧躺着睡着了。慕容舒清随手抽出矮几上的书，靠着窗边随意地翻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就显得非常难走，几次颠簸之后，霍芷晴悠悠醒转，慢慢地爬起来，掀开布帘，朝前面喊道：“大哥，还有多久才到啊？！我又累又饿！”
霍子戚拉了缰绳，靠近马车，说道：“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霍芷晴一听急了，坐直身子，嚷道：“两个时辰？不行不行，我要下车活动活动，我的骨头都快僵了。”
在车厢里待了一天，看她一脸疲倦的样子，霍子戚心疼低叹道：“好吧，那休息一下再走。”
霍大小姐跳下马车，弯腰伸腿地直嚷又累又饿。在车上坐了一天，慕容舒清也倦了，下了马车，在路边的树林里稍稍舒展一下筋骨。
绿倚拿着水，递给慕容舒清，“小姐，喝点水。”看霍小姐和李小姐有气无力的样子，绿倚暗叹，还好小姐让她吃完了那个馒头，现在她才没有那么饿。
慕容舒清接过，喝了一口，便懒懒地倚着树干，任清风扬起她的长发。她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山林夜色。绿倚静静地立在一旁，夜风月色笼罩下，树林更显幽静。
她还是不习惯坐几天的马车，此刻无比怀念飞机的速度。慕容舒清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正要活动一下手臂，炎雨的一声低呼让她转过身来。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炎雨飞身挡在她前面，与黑影对打起来，还没有等她走开，一柄冰凉、森冷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第九章 半路遭劫
“都别过来！”
黑暗中，犹如寒冬冰雪般冷硬的低沉男声，让人不禁心神不安，恐惧如蔓草般爬上心头，紧紧地缠绕着人。这人浑身上下充斥着冰冷孤傲的气息，慕容舒清即使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危险和凉意。暗红的剑身，似乎饮尽无数人的鲜血，在这暗淡的月色下，竟也能发出凄厉的寒光，慕容舒清不敢妄动。
手持长剑，一袭黑衣的蒙面男子傲然挺立在这树林里，灰暗的色彩似乎将他隐没，又似乎掩盖不住其冷峻的锋芒。
苍素本在暗中保护慕容舒清，只是这黑衣人动作迅速，一晃之下，竟能行进数丈，当他挥出他的紫银鞭时，已经来不及救下慕容舒清。
绿倚艰难的低泣声，让慕容舒清微微转头，只见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绿倚的咽喉，正在慢慢收紧，绿倚快喘不过气来，一张俏脸由红转青。慕容舒清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焦急，平定因这突来的变故而惊惶的心神，平静地说道：“你抓住两个人，对你也没有多大用处，我才是主子，你挟持我就可以达到目的了，放了她吧。”
淡淡的语气、清润的女声，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平静地响起，抚平了一丝空气中的躁动，黑衣男子持剑的手不变，一双不含温度的眼，盯着慕容舒清的背影良久，在绿倚渐渐失去挣扎力气的时候，他左手一扬，将绿倚扔了出去。
霍芷晴连忙跑过去，扶起咳个不停的绿倚，一边帮她顺气，一边焦急地问：“绿倚姐姐，你没事吧？”
绿倚好不容易止住了咳，通红的脸还没有缓过来，就急急地抚着淤青的脖子，艰难地叫道：“小姐！”在看到慕容舒清脖子上被刀锋割出的血痕后，眼中的泪水更是止也止不住地涌出来，要是刚才她再忍着不出声，或许她就可以待在小姐身边了，不能保护她，起码也可以为她挡剑。
绿倚没事，慕容舒清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半，但是看绿倚伤心不已地想往她这边走来，她顾不得咽喉的利刃，连忙向她摇头，好不容易脱身，这丫头可别傻得又走回来。
因为摇头，脖子上的血痕更深，鲜红的血沿着刀锋，滴到雪白的轻衫上，迅速晕染开来，如一朵妖艳的红花，格外刺目。炎雨、苍素握着武器的手更紧了紧，涌动的青筋显示着他们的愤怒。不断滴下来的血，让原来就已经花容失色的李忧雨惊叫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惊慌地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颤抖地不敢再看。她的惊叫声，也惊醒了绿倚。
绿倚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要让自己待在最安全的地方，让小姐不用再担心她，也让炎雨、苍素可以毫无负担地救小姐。就着霍芷晴的手，绿倚站直身子，擦了擦泪水，再看一眼慕容舒清，便回头扶起地上的李忧雨，和霍芷晴退到官道的马车后。
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慕容舒清看她们退到马车后，紧张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意。绿倚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这女人嫌命长？刚才若不是他将赤炼剑移开一些，她现在哪里还有命在？黑衣人冰眸盯着慕容舒清，仍然没有温度，只是她唇边的浅笑让他疑惑，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还是她太在乎别人的命？
突来的状况让霍子戚刚毅的脸上布满阴云，如鹰般凌厉的眼霸气凛然，响亮的声音蕴涵着内力，震得人心也跟着颤抖，“你还是不要为难这位姑娘的好，伤了她，你也走不了。”
霍子戚的霸气，没能让黑衣人后退，他手中的利剑更向慕容舒清逼近一分。慕容舒清皱了皱眉，没有出声。她绝对不会怀疑身后这人会毫不眨眼地杀了她。
气氛越来越凝重，慕容舒清虽然一直没有出声，可是她脖子的伤已经很严重，脸色也开始泛白，若是再僵持下去，就算黑衣人不杀她，她也会失血过多。言皓宇上前一步，缓缓地开口，“你想要什么，说吧。”
黑衣人将慕容舒清向前推了一步，示意她往前走，炎雨和苍素戒备地紧随其后。黑衣人走至慕容舒清的马车旁，让慕容舒清上了马车，自己跟上去，放下布帘，才低低地说道：“你们只要别出声，一直往镇上走，我就不会为难她。”
看着漆黑的马车，众人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霍子戚跨上马，让霍子希保护霍芷晴和绿倚先走，他和言皓宇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声说道：“走！”
一行人继续往嘉禾镇走去，只是少了轻松和随意，一路上，压抑的气氛，让这月夜显得更加寂静。炎雨和苍素始终守护在马车左右，寸步不离。
进了马车，慕容舒清靠在车壁上稍稍喘了口气，很快，长剑继续指向她的咽喉，让她被迫跌坐在最靠里的角落。
不能擦拭脖子的血迹，慕容舒清只得缓缓坐直身子，借着竹帘微微映进来的光，艰难地看清了坐在车门边的黑衣男子。男子身材高大，却算不得魁梧，一条黑巾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夜中迫人心魂。他一手持剑，一手用力压着自己的左胸，微微急促的呼吸，浓重的血腥味，告诉慕容舒清一个事实，他受了很重的伤，刚才为了挟持她，应该是奋力一击了。
这人受伤了仍有这样的身手，他的武功该是多么的深不可测。慕容舒清细细地观察他，不期遇上一双冰冷的眼睛，这是慕容舒清第一次正面对上他的眼睛，该怎么形容呢？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光彩，什么都没有，似乎没有什么人和事入得了他的眼、他的心。有这样的眼睛，必定也有着一段让人心碎的往事吧。收回视线，慕容舒清稍稍移开身子，淡淡地说道：“我不会武功，你不用剑，我也走不出这车厢。”
冰眸在慕容舒清身上转了一圈，收回长剑，黑衣人按住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靠坐在马车门边，闭上了眼睛。
默默地走了半个时辰，外面的人不了解里面的情况，不敢贸然出手，车里的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样的宁静，被一连串迎面而来的急促马蹄声打破。霍子戚和言皓宇对看一眼，心下明白，这群人多半是为车上的黑衣人而来，看来今晚是不能善了了。
马蹄声惊动了黑衣人，原来紧闭的冰眸慢慢睁开，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恐惧，他只是缓缓地擦拭那把暗红的长剑，相信黑色面巾下也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一会儿，卷起的尘土中行来一队二十来人的队伍，个个腰佩利剑，健硕挺拔，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弱。
在队伍几乎擦身而过时，为首的领队人忽然勒紧缰绳，对着他们喊道：“站住，里面是什么人？”
来人问得无礼，但考虑到车中的慕容舒清，霍子戚仍驾马上前，朗声答道：“女眷。”
领头人打量了霍子戚一番，思索地看着两辆马车，对身边的两人说道：“去看看！”
“是。”
两个锦衣侍卫翻身下马，朝慕容舒清的马车走来，还未走到马车前，一把流星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炎雨、苍素一左一右护在马车前，流星刀和紫银鞭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们刚才没能保护好主子，让她受困于人，现在他们绝不会让人靠近马车，如果一定要保住黑衣人的命，才能保证主子的安全，那么他们也不介意一战。为的是那一抹总是淡淡地浅笑，却能让人无比安心的身影。
两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凌厉气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将马车守护得滴水不漏。锦衣侍卫被这迫人的气场逼退两步，连忙抽出长剑，其他侍卫也纷纷拔剑，向马车靠拢，将马车包围起来。除霍子希守护在霍芷晴所在的马车边，霍子戚和言皓宇也暗暗向马车靠近，手缓缓抚上腰间的长剑。
双方对峙，除了沙沙的风穿过树林的声音，三十多人占据的官道上，居然寂静无声。
正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马车里传出清亮淡然的女声，“炎雨，让他们搜吧。”
可以算得上微弱的声音，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炎雨和苍素听到慕容舒清的话，对看一眼，才慢慢地收回武器，只是仍紧紧守在马车旁，戒备地盯着锦衣侍卫。
虽然炎雨和苍素已经收了武器，但迫于二人的慑人气势，锦衣侍卫仍然手握利刃，不敢掉以轻心，团团围住马车，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查看。
领头人是一个四十开外的壮汉，身着暗黑棉袍，方脸虎目，微微突起的太阳穴，显示着此人的武功修为，他缓缓走到马车前，正面对上炎雨和苍素。刚才他就已经看出这两人武功高强，他们守护的人，他倒是很好奇。他的出现，也让炎雨、苍素更加戒备，双方对峙良久，领头人的手伸向马车的帘子。
布帘瞬间被掀起。
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马车里。
只见一白衣女子卧靠在宽敞的车厢中，身上盖着一条墨绿丝被，脖子上缠绕着厚厚的白纱，车内光线很暗，几乎只能依靠穿过竹帘的斑驳月光来视物。但是仍能看出女子泛白的脸上，慵懒淡然的笑意。
领头人环视马车内，除了这白衣女子，再无其他。只是马车里浓郁的檀香过于熏人，领头人微微皱起了眉头，细看那女子，淡然而随意，面对他的审视，都没有露出心慌恐惧的神情，始终不变的浅笑，让人看得很舒爽，这样的女子，怎会点这么熏人的檀香？
慕容舒清脸上笑得淡然，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不只是害怕此人看出异端发现黑衣人，重要的是为了看起来像是躺在软榻上，她现在整个人就躺在黑衣人身上，他的手，在丝被下紧紧环着她的腰。背后紧绷的胸膛、沉稳的心跳，都让她有些紧张，在她三十年的生命里，还没有和哪个男人这么接近过。
领头之人也是见过世面的，霍子戚的傲然，炎雨、苍素的冷俊，慕容舒清的清雅从容，都彰显这行人的身份必定不凡。察看一遍之后，放下布帘，领头人向霍子戚抱拳说道：“打扰了，走。”
锦衣侍卫一群人迅速上马，扬起风沙，与他们错开，向相反方向奔去。
听到马蹄声渐行渐远，慕容舒清艰难地翻身，从黑影人身上滚落下来，脖子上的伤让她一时喘不过气来，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脖子上的白纱也染成了妖艳的红。黑衣人冰冷的眼盯着慕容舒清看了很久，他不明白，他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刚才居然还救他？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知道外面的人都担心她，慕容舒清深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声音扬声说道：“我没事，继续走吧！”
外面沉静了一会儿，马车才又慢慢地跑起来。
不理会黑衣人冰冷的视线，慕容舒清用脖子上的丝巾，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刚才她会救他，只是没有把握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就此没命。她也不能让炎雨、苍素、霍家涉险。
这人确实很聪明，他应该是从嘉禾镇方向过来的，现在又回去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已经逃出去的人还会回来。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慕容舒清将檀香熄灭，微微掀起竹帘，让风可以吹进来，为了盖住血腥味，浓郁的香味熏得她快晕了。
半个时辰以后，炎雨冷硬的声音由帘外传来，“主子，已经到嘉禾镇了。”
看了一眼闭目靠在一角的黑衣人，慕容舒清问道：“你要进镇里吗？”
黑衣人睁开眼，艰难地撑起身子，握紧手中的赤炼剑，压着伤口的手已是猩红一片。黑衣人来到马车门边，正要翻身下车，慕容舒清低沉淡雅的声音响起，“你们都退到马车外三丈远的地方。”
黑衣人回头，深深地看了慕容舒清一眼，轻轻一跃，出了马车。
“好了，别追了。”看他离开，慕容舒清阻止了炎雨要追上去的步伐。她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最后要放他走，以他受伤的程度，绝对不是炎雨、苍素的对手，或者是因为那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眸吧。
黑衣人离开，绿倚立刻下了马车，跑到慕容舒清身边，看到她脖子上被血染红的白纱，心疼的泪水又要掉下来，哽咽而紧张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略靠在马车壁上，慕容舒清仍是淡淡地笑着，为了让绿倚安心，她低低地说道：“没事。”
慕容舒清的脸苍白无色，霍子戚知道她的伤绝不是她所说的没事，让绿倚上车，霍子戚驾马走在最前面，“先到镇上找大夫看看。走吧！”
一行人迅速向镇上驶去，在大夫的细心照顾下，慕容舒清和绿倚的伤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行进的速度慢了很多，花都到京城本来并不算远，他们在第八天的中午才算走到。
“京城真的好热闹。”在车上闷了好几天，霍芷晴早就不耐烦了，掀起竹帘，兴奋地左顾右盼，拉着绿倚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书，好笑地摇摇头，这个霍芷晴还真是一刻都不能消停。
慕容舒清抬眼看去，临街的铺面装饰得都很有特色，所售商品品种也很齐全。街道上有华服锦衣的商贾权贵、粗布麻衣的普通百姓，甚至是平常足不出户的闺阁千金。京城确实热闹，文化多元，不愧为东隅的政治文化中心。
一行人进了京城，也该是分开的时候了，慕容舒清下了马车，对霍子戚及言皓宇微一欠身，说道：“一路上多谢各位照顾。”
霍子戚拱手笑道：“慕容小姐太客气了。”这几天，他倒是认识了另外一面的慕容舒清，除了在商业上的才能外，她机智、敏锐，对人谦和，也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这样的人做朋友该是件愉快的事。
忙着活动筋骨的霍芷晴也停了下来，来到慕容舒清面前，急急地问：“慕容姐姐，你要走了吗？”
这几天的相处，让慕容舒清更喜欢这个爽朗天真的小丫头，对她确实有些不舍，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只得浅笑地说道：“这次来是为了贺寿，我确实要走了。”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慕容舒清轻笑道：“当然可以，你们住在哪里？我可以去看你。”
霍芷晴转头看着霍子戚，问道：“大哥？”
霍子戚拍拍霍芷晴的头，笑道：“刚到京城，也还没有决定住哪里。”
一旁的李忧雨上前，柔柔地说道：“霍大哥，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住我家。”只要霍大哥肯住在她家里，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和他相处，让他知道她的好。
霍子戚礼让地说道：“多谢李小姐，不用客气。”
李忧雨连忙说道：“没关系的，你们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呢！”可能觉得自己说得太急，说完李忧雨就娇羞地低下了头。
看不下去的霍芷晴不耐烦地说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会找客栈住。”才不要住她家呢，看她那副做作的娇柔样就讨厌，大哥要是和她在一起，她决不答应。
霍芷晴如此直接地拒绝和厌恶，让李忧雨尴尬得不知如何说才好。一副悬泪欲滴的样子看着霍子戚，希望他能答应。可惜霍子戚本来就是疼妹入骨的人，再说，他也确实不想招惹上这种官家千金，于是转过头和言皓宇闲聊，装作没有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慕容舒清在心里暗暗好笑，这霍家人还真是有趣，这位李小姐是注定达不到目的了。“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尽一次地主之谊，你们到迎客楼住下吧，那是慕容家的产业，也方便我去看望你们。”
听慕容舒清这么说，霍芷晴马上高兴地应道：“好啊，我们就住迎客楼。”反正不能住李忧雨家。
这样也好，早点送李小姐回家，他也可以早点解脱，这一路上不知道被言皓宇调侃多少次了，霍子戚客气地回道：“那就多谢慕容小姐了。”
“客气。舒清就先告辞了。”要是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慕容舒清想她已经死几百次了。感情的事勉强为之，又有何意义呢。
拉住慕容舒清的手，霍芷晴依依不舍地说道：“慕容姐姐，你有空要来看我哦，我们会在京城住一段时间。”
拍拍她的手，慕容舒清笑道：“好！”
慕容舒清登上了等在一旁的马车，朝祁府驶去。
上了马车，接过绿倚递过来的长丝巾，慕容舒清小心地将它缠绕在脖子上。虽然伤已经好了很多，但是疤痕还没有消退，她可不想一到祁家就要解释这伤痕。
这次来京城，她总是有点心神不宁，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正想着，炎雨的声音传来，“主子，到了！”
慕容舒清下了马车，抬头即看见宽敞简洁的大门，朱红的“祁府”两字镶嵌在木匾上，悬于大门正中央。红砖绿瓦的围墙，青铜所铸的大门，门前一对一卧一立的雄狮，都彰显祁家的风光与显赫家世。但有别于普通权贵的是，祁家敞开的大门前，没有威武健硕、气势凌人的看家护院，只有一清秀小童在一旁打理花木，似乎那敞开的大门，你随时都可以踏进一般。同时，隐隐透出的威严之气，又让人不敢造次。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之气吧。看过这样的门楣，她对外公祁钟霖更感兴趣了，年仅二十岁时，就帮助先帝取得皇位，是东隅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他的门生遍及天下，不仅受东隅国民爱戴，就是在四海各国，也享有很高的声誉。这样一个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人物，却在二十年前，正当壮年的时候，提出退出朝堂的请求，而先帝居然也答应了。自此，祁钟霖不再过问朝中之事。其中的缘由，怕是只有他和先帝才知道。
祁钟霖也是她三年不来祁家的原因，这样睿智的人，以失忆的借口来搪塞三年来她的变化，未免可笑。只是她又该如何解释？
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让绿倚前去通报，慕容舒清整了整脖子上的丝巾，站在马车阴影旁等待，这秋天的太阳还是很晒人。
绿倚刚要上去和那门童说明来意，就看见不远处一道老当益壮的身影，于是开心地上前一步，叫道：“于管家！”
于擅听到叫声，转过头来，就看见一秀丽的绿衫女子在门外向他挥手，迟疑地走到女子面前，细看之下，觉得很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只得问道：“你是？”
绿倚微笑着欠身行礼，说明身份，“我是慕容家的丫鬟，绿倚。”
慕容家？于擅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忙问道：“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舒清小姐来了？”舒清小姐三年都没有来过了，虽然她有时蛮横霸道，但终归是祁家的小姐，这样尊贵的身份，骄傲一些也是正常的。
迎着老管家期盼的目光，绿倚笑着点头答道：“是，小姐就在门外。”
“走走，快请进来。”一听慕容舒清就在门外，于擅赶紧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吩咐身后的门童，“快去告诉老爷夫人，舒清小姐来了。”这小祖宗生气起来可不得了。
“是。”小门童看见管家那么开心、激动，就知道来的一定是贵客，于是机灵地一溜烟跑进府里去了。
于擅急急赶到门外，四处环视，没有看见那火红的娇蛮身影，也没有看见她钟爱的绯红马车，正要问绿倚舒清小姐在哪里，一白衣女子自高大宽敞的纯黑马车旁转过身来，缓缓行至他面前，对他浅笑点头。
“舒清……小姐？”于擅叫得迟疑，这纤纤佳人，袅袅行来的淡雅女子，哪里是以前那个娇蛮活泼的舒清小姐啊？难道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于管家。”看老管家的表情，慕容舒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或者她还是应该在腰间佩根皮鞭，这样大家就不会那么惊讶了吧。想象自己手握皮鞭，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容舒清忽然轻笑起来，于擅终于回过神，热情地招呼慕容舒清进门，“您快请进，老夫人昨儿还念叨着您呢，说是让睿少爷接您去，想不到今儿您就来了。”
老管家一路上在前面唠叨，慕容舒清在后面闲庭信步地跟着，顺便欣赏一下祁府的景色。
祁府里面和外面门堂相比，更显朴素些，全木制的回廊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略微斑驳，却也不显得小气，反倒透出古朴的气韵。府里的建筑布局精巧，只是有些中规中矩了。可能因为祁家女人一向很少，上一代只有慕容舒清的母亲祁月，这一代，除了她，好像就是祁月的兄长祁云有一个女儿，取名祁玉。府中阳刚味很重，少了些许柔美，就连植物都是林木为主，很少看见花草。
慕容舒清还在欣赏着，就听见老管家说道：“老爷，夫人，舒清小姐来了。”
抬眼向前望去，只见两个老人向她快步走来。祁钟霖虽然已经七十岁了，但依然精神爽利；他身边的老妇人应该是慕容舒清的外婆贺湘君，花白的头发、慈祥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很亲切。
慕容舒清在祁家应该颇受宠爱，两位老人居然还出来迎她。看他们走得急，慕容舒清也加快了脚步，向他们走去。
夕阳从慕容舒清的身后照射过来，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素净的白衫，也染上了一抹金黄。脖子上的丝巾随着微风轻轻飘荡，时而与她的发丝纠缠，时而与轻风游荡。从光环中走来的她，看不清楚长相，只能感觉到她如羽毛般的轻盈和煦的笑容，浅浅的、淡淡的，却让人如沐春风。
这样的景象，让原本要迎过来的两位老人停住了脚步，贺湘君似要迎上去，又似不敢上前，怕打破了这幅画面。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中蓄满，激动地小声低喃，“月儿……”是她的月儿吗？是吗？
月儿？慕容舒清有些茫然，转念一想，祁月吗？老夫人该是看见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吧。只是传闻当年的祁月艳绝京城，应该和她长得不像吧？脑中思索着，脸上的笑意却不曾改变。
祁钟霖揽着贺湘君的肩膀，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小声说道：“湘君，这是舒清，不是月儿。”她确实不是月儿，虽然月儿也一样的清幽雅致，但月儿身上带着淡淡的孤傲和对世俗的不屑。而眼前的舒清，却是舒缓从容的，举手投足间，都隐隐透着自信和随意。只是这样的舒清，是他们的舒清吗？祁钟霖苍老不堪却依然锐利的眼眸始终暗暗观察着慕容舒清，似要看进她心里一般。
慕容舒清始终不变的浅笑，平静的眼波，没有让他看到什么。
贺湘君擦拭着眼角的泪，看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慕容舒清，笑着摇头说道：“我，我老糊涂了。”
察觉到祁钟霖审视的目光，慕容舒清并不避讳，这是她进来时就已经预料到的。缓缓来到两位老人面前，慕容舒清弯腰欠身，行了礼，拜见道：“外公，外婆。”
她的礼数周全，倒让贺湘君不习惯起来，拉她起身，心疼地问：“累了吧？屋里休息一会儿。”
看他们进屋了，于擅招呼一旁的家丁搬东西，“你们几个，快把舒清小姐的东西搬到流芳院，让翡儿、歆儿过去收拾收拾。”
快要走进内室的慕容舒清回头，对着忙里忙外的老管家笑道：“于管家，您别忙着张罗了，我就带了一个箱子，没什么东西，其他的我让绿倚收拾就可以了。”总共就一个箱子，用不着准备五六个家丁来抬吧。原来绿倚没骗她，慕容舒清以前出门都是搬家去的。
“这……”老管家为难地看着慕容舒清，再看看地上的箱子，明天该找裁缝来给舒清小姐赶制些衣服才行。
以前慕容舒清来祁家，侍卫丫鬟起码带二三十个，首饰行李也要好几辆马车，现在身边只跟着两个侍卫一个丫鬟，莫不是慕容家欺负清儿？贺湘君细看身边的舒清，确实瘦了很多，于是拉着她的手，气愤地问道：“清儿，慕容祥就让你带这么两三个人来？他慕容家没有人，我们祁家可以去接，一个姑娘家就这么出门，多危险！”
面对老人的关怀和宠爱，慕容舒清总是会有些无所适从，只得用以前对付爷爷的那招，她揽着贺湘君的胳膊，略微撒娇地说道：“没事的，外婆，我这不是平安到了嘛。”
她们僵持在门口，祁钟霖对于擅说道：“好了，清儿也累了。把行李送到叠翠小宿。”祁钟霖拍拍贺湘君的手，说道：“湘君，清儿一路上也累了，让她先回去休息，晚上吃饭再慢慢聊。”他也该好好想想，舒清的变化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她三年不来的原因？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慕容舒清确实是一脸疲惫，贺湘君点头说道：“好吧，清儿，你先好好休息。”
“嗯。”在马车上颠簸了八天，的确有点累了，慕容舒清再次向两位老人行了礼，随着于擅离去。
走在最前面的于擅有些纳闷，叠翠小宿是以前月小姐的居所，平常都不让人随便进入，以前舒清小姐就嫌那里冷清，也不愿意住。今天老爷居然安排舒清小姐住那儿，是因为舒清小姐现在不同了吗？

第十章 祁氏大家
蜿蜒曲折地走了很久，感觉已经到了祁府深处，老管家终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周围是红砖绿瓦的外墙，不高，却也看不见院落里的景象，木门上，一块青石板上雕着篆体的四个小字，叠翠小宿，秀丽又不失雅致。
推开木门，于擅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只让两个家丁抬着木箱，领着慕容舒清，走进院来。
小门内，院落并不大，触目可及。比起随园不见边际的竹林和环绕的碧湖，这里要显得精巧许多，两层的木制小屋并不大，屋前搭了个凉亭，木屋前面种植着一小片白菊，正值秋季，花开得很好，在这满目青翠中，格外惹眼。
除此之外，小院里种植得最多的，是东隅特有的一种植物——诸荆草。说它是草，其实它是一种低矮的灌木植物，这种草一年四季常绿，散发的味道特别不一样，既不是花香，也不是木香，而是一种茶香，比任何一种茶都要香醇，龙诞都不及它的香味诱人，只是这种草误食会中毒，一般生在深山僻林里，不仅很难寻找，也难以种植。这样大面积地种植诸荆草，慕容舒清也是第一次见，养护它们的人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小院子里，一名丫头装扮的少女正蹲在白菊前修剪枝叶，看到他们进来，先是一愣，很快起身，恭敬地站在一边。
于擅让人将木箱抬进里屋，看了一眼低头站在一旁的女孩，思索了片刻，对慕容舒清说道：“舒清小姐，这是叠翠小宿的粗使丫头，老奴再给您找两个伶俐的来伺候。”
那女子一直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慕容舒清细看了她一会儿，笑道：“老管家，我喜欢安静，她挺好的，您就不用再找人过来伺候了。”
于擅有些迟疑，在慕容舒清坚定的目光下，便也不再多说，这样的舒清小姐，总让他不能违抗，“那好吧，您有什么需要再吩咐老奴。”
“麻烦您了。”
于擅一个躬身，说道：“您别这么说，老奴先告退了。”在慕容舒清点头后，于擅带着家丁离开了叠翠小宿。临走时，在那女孩身边低喃道：“好生伺候。”
女孩微微点头，仍然垂首而立。
于擅等人离开后，小院里一片安静，慕容舒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小片白菊旁，摆弄着枝叶，继续刚才女孩未做完的剪枝。仿佛思索了很久，女子才慢慢走到慕容舒清身旁，欠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小姐。”
柔和的声音，让人听着很舒服。
没有回头，慕容舒清将手中剪下的枝叶放在一旁，继续整理着白菊，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净水。”女子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
净水？慕容舒清一边轻抚菊瓣，一边笑道：“好名字。”
起身理了理衣裙，转身看见净水仍然半跪着行礼，没有起身，慕容舒清拍拍额头，整天和绿倚她们待在一起，她都忘了这个时代，主子没有叫起身，她们是不能起来的。慕容舒清轻扶她的手臂，让她起来，“这里平常都是你打理的？”
净水有些迟疑，但仍然就着慕容舒清的手，站直身子，轻声回道：“是。”
小院不大，但要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仍然不容易。再次看向净水，她始终低着头，她脖子不会累吗？慕容舒清笑道：“你都是低头和别人说话的吗？”
听到慕容舒清略带调侃的话，净水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这让慕容舒清有些好奇，抬头见人有这么困难？直到净水完全抬起头，她才知道这丫头不肯抬头的原因。净水长得很秀美，一双灵动的眼睛也水润有神，只是她左半边脸从左额至唇角，有一块暗红的胎记，掩盖了她的秀丽，乍看之下有些可怕。
净水抬头后，一直不敢看慕容舒清，只是双眼盯着她的裙摆，良久，也没有听见慕容舒清惊叫或说话，终于忍不住，迎上了慕容舒清的眼睛。里面没有惊恐，没有不屑，没有嫌弃。有的是平静，是微笑，好像她的脸和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净水又低下头，掩住了眼中的薄雾。不是同情她，也不是可怜她，这浅笑淡然的女子，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觉得她和普通人一样的人。
她又低下了头，这次慕容舒清没有再让她抬起来，而是走到亭子里坐下，问道：“这园子没有人住吗？”园子很特别，她很好奇，它的主人是谁？
稍稍平复了心情，净水跟在慕容舒清身后，小声答道：“叠翠小宿原来是月小姐的闺阁，后来都是我和母亲打理，母亲去世后，就是我在照看，平时除了几个主子偶尔会来看看之外，就没有人来了。”
这是祁月的住所？再次环视这精致淡雅的小院，慕容舒清轻轻低喃了亭子上的一副对联，“白鸟忘饥，任林间云去云来、云来云去；青山无语，看世上花开花落、花落花开。”祁月……她该是怎样的女子呢？
她是在追溯一个逝去的佳人吗？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对身边的二人说道：“绿倚，你和净水进去收拾一下吧。”
“是！”
两人走进里屋，慕容舒清也出了亭子，迎着夕阳余晖，来到大片诸荆草旁，淡淡的清醇茶香，让慕容舒清深吸了一口气，摘下一片放在手上轻闻，反而没有什么味道。好特别的植物，只有成片种植时，才能闻到它的芬芳，离得越近香味却离你越远。
还醉心于这淡雅的茶香中，身后响起一声不确定的呼唤，让慕容舒清转过身来。
“清儿？”
祁睿紧盯着眼前立于矮丛中的白色身影，他以为他看错了。回来听说清儿已经到了，急急赶往流芳院，却不见人影，后来才知道外公让她住在叠翠小宿。母亲的叠翠小宿一向很少人可以进入，清儿也不喜欢这里的冷清，她怎么会愿意住？
进门时，那白色的清丽倩影让他以为看见了多年前的母亲，眼前淡淡地浅笑，素白罗衫的女子，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吗？
他注视着她的时候，慕容舒清也在观察他，淡蓝的襦衫长袍，剑眉星眸，既儒雅俊秀又不失傲然气势，眉宇间，英气勃勃，确实是人中龙凤。会现在来找她的，应该就是祁睿了，慕容舒清有些艰难地叫道：“大哥。”毕竟祁睿才二十四岁，叫比自己年纪小这么多的男孩大哥，还真是不习惯。
一声大哥，叫回了祁睿的心神，将慕容舒清扶出诸荆草丛，祁睿略带生气地说道：“怎么自己就来了，也不等我去接你。”
慕容舒清拉了拉脖间的丝巾，轻声回道：“也没有多远。”
再看一眼身边的慕容舒清，祁睿叹道：“清儿，你变了很多。”三年前的她，就不会这么说，难道三年间他错过了小妹的成长吗？
慕容舒清苦笑道：“是啊，长大了吧。”确实够大了。
祁睿微微收紧拳头，沉声问道：“是因为轩辕逸？”他一直知道小妹对轩辕逸情有独钟，为了他，甚至还失足落水。若是因为他，让小妹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他决不放过他。
轩辕逸？他要不提，她都快忘了那霸道不羁的身影。轻轻压下祁睿紧握的拳头，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我和他，已经解除婚约了。”
解除婚约？“他逼你的？”
逼？慕容舒清差点笑出来，这种指腹为婚，该说是谁逼谁？摇了摇头，慕容舒清叹道：“这场婚约，何尝不是我们在逼他？”
夕阳西下，拉长了两人的身影，也模糊了原来的轮廓。慕容舒清淡雅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始终平和的浅笑，让她看上去更柔和，这些却让祁睿的眉头皱得更紧，“清儿，你真的变了。”
以前的清儿虽然胡闹任性，甚至是蛮横无理，但是她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而现在的清儿，淡然舒缓的笑意占据了她的脸，他却再也看不出她心里想些什么了，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变了吗？她没有变，只是她不再是原来的慕容舒清了，然而这些已经不能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就让他认为她变了吧。有些事，或许不知道，更容易让人接受。
两人相对良久，却是无言，暗暗叹了口气，拉着慕容舒清的手，祁睿说道：“外公还等着我们吃饭呢，走吧。”
“好。”知道自己的改变，会让祁睿一时之间不能接受，慕容舒清轻轻点头，任由他拉着，徜徉在蜿蜒的小路上，——她也想念自己的哥哥了。
吃过晚饭，谢绝了祁睿的陪伴，慕容舒清踏着曲折的小路，慢慢地踱回叠翠小宿。祁府后院的设计和慕容家的设计不一样，慕容家基本没有这样蜿蜒的回廊，这其实也是慕容舒清感到奇怪的地方，府中门堂和建筑，都带着阳刚之气，就连花草都很少，不承想却有这样婉转曲折的精巧回廊，阳刚与柔美结合，确实有趣。
今晚的家宴，并没有看见绿倚提到的“大舅”、“小舅”和“风贤表哥”。只见到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是大舅祁云的小女儿，也是目前祁家唯一的女孩子祁玉，一个是小舅的儿子祁风卓。两个小家伙对她很感兴趣，一晚上问东问西的。看着他们，让她想起了星魂。第一次见到星魂时，他也像他们这般大，却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孩子，充满着防备和忧郁。
慕容舒清心里胡乱想着，脚下悠闲地走进小院，就看到两个丫头围在亭子里的矮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悄悄走到她们身后，两人正认真地把洗好的诸荆草叶塞进一个精美的月牙荷包里，慕容舒清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慕容舒清微笑地站在她们身后，绿倚拍拍受惊的心脏，说道：“小姐，您吓死我了。”
慕容舒清好笑地拿过她手中的荷包细看，很漂亮，不是绣功多么的不凡，只是细密的针脚，灵动的白菊，都看出所绣之人的用心和细致。淡淡散发的诸荆茶香，让这个荷包更显得雅致。
慕容舒清一边把玩着，一边笑问：“这是？”
绿倚笑着解释，“这是净水绣的荷包，说是把诸荆草放在里面，可以随身携带，我猜小姐你这么爱茶，一定会喜欢的。”
“送我的？”慕容舒清轻笑。
“嗯。”净水把装好的荷包束紧，将荷包递给绿倚。
绿倚却不接，转身来到慕容舒清身边站着，给了她一个你自己拿过来的眼神。
慕容舒清笑看两个小丫头的眼神交流，敢情她不在的时候，两人就建立起了不错的感情了。
净水捏着荷包，慢慢地挪到慕容舒清面前，低声说道：“小姐，这个，给您。”说完，就把荷包递到慕容舒清面前。
慕容舒清接过净水手中的荷包，拉着绿倚和净水在自己身边的木椅上坐下，轻轻说道：“谢谢你，净水。”
本来就不太敢坐的净水听见慕容舒清的话，连忙站起来，说道：“小姐，您别这么说。”
将荷包系在腰带上，慕容舒清轻松地笑道：“你们给我泡杯茶吧！”
“是！”这时候，慕容舒清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绿倚带着净水，进了内室。
慕容舒清走出亭子，来到小屋前那片白菊旁，月光下，菊花越发地洁白，不及满院的诸荆茶香，却是傲然的，不失高雅。难怪古人会说它信手拈来无意句，天生韵味入千家。轻抚花瓣，慕容舒清轻声叫道：“炎雨。”
炎雨一个闪身，出现在慕容舒清面前，到了祁家之后，他和苍素又做回了影子护卫。他们还是更习惯以这样的方式保护她。不过因为上次的挟持，两人更加谨慎了。
思索片刻，慕容舒清说道：“你到迎客楼告诉覃锐，我明天会过去，让他准备好我要的东西。”这次来京城，查看商业和账目也是一个重要的目的。三年来，她一直把商业的重心放在东隅各地，京城却是她控制发展速度的地方，这里是政治、皇权最为强盛和集中的地带，任何利益和关系的变化都很敏感，权衡利弊就显得尤为重要。
炎雨低声应道“是”的同时，人影已掠出院外。
对于他们“空中飞人”般的技能，慕容舒清已经习以为常了。放开手中的白菊，慕容舒清起身回到亭子里，轻轻解下脖子上的丝绢，月华下，脖子上的伤痕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净水。”
听见她的呼唤，净水端着一壶茶，来到她身边。
“这园子里有书房吗？”她带来的书，在车上就看得差不多了，要是这园子里有书房，她就省得再从抱月书斋里搬了。
净水一边为慕容舒清倒茶，一边说道：“有的，都是以前月小姐收集的书，一直没有搬动过。”
慕容舒清好奇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会喜欢怎样的书籍，于是起身说道：“带我去看看。”
“是。”净水带着慕容舒清，来到木屋一层最靠左边的厢房，让慕容舒清在门口等待，净水进屋点好烛台，才将她迎进来。
跟着她进了房里，细细看过一遍这书房，并不算大，书籍却是不少。进门正对着一张书桌，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房间整理得很整齐，打扫得也很干净。
书架上大多数是诗词和名家杂谈，还有一些史书札记。净水把烛台拿过来，微微举高。据慕容舒清的经验，一般书架的上层和底层，都能找到一些有趣或不同的书籍。果然，她在书架的最上层找到了几本游记小说和一些关于药草的杂论。
慕容舒清蹲下查看下层书架，却在最靠里的书架下边看见一块黑色的阴影，她俯下身子，拿过烛台查看，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慕容舒清抬头问净水：“这下面的木盒是什么？”
净水显然也很疑惑，她平时擦拭书架和清扫地面时，并没有注意到书架下方还有一个木盒，只得摇头答道：“奴婢不知。”
把烛台递回净水手中，慕容舒清就跪坐在地上，一边伸手到书架最下层，摸索着木盒，一边对净水说道：“净水，在我身边不用自称奴婢，我不习惯。”
净水低低地说了声“是”，就将烛台放在地上，也如慕容舒清般跪坐在地，着急地说道：“小姐，让奴……我来吧。”
慕容舒清直腰，揉了揉胳膊，还真的很重，拉了半天，只拉出了一点儿，让出一半的位置给净水，慕容舒清说道：“很重，我们一人一边，把它拉出来。”
净水点头。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木盒从书架下拉出来。把烛台拿过来细看，木盒上覆着一层灰，轻轻擦拭，看得出是用紫檀木雕刻而成，做工非常简单，盒身上并没有复杂的雕花图案，但是却非常精细。木盒没有锁，仅是盖着，却依然结合得非常紧密。
木盒被轻轻打开——
一些蓝皮却没有书名的书籍、一张叠好的绢丝、一具小石雕。
慕容舒清拿起石雕细看，手工有些粗糙，技艺也不纯熟，夜色烛影下，隐约看出雕的是个男子，他宽袍儒衣，负手而立，面容虽然刻得有些模糊，看不清长相，但仍能感觉出雕刻之人很用心地在刻画男子的容貌。
慕容舒清放下石雕，轻轻抚上绢丝，柔滑轻薄却又强韧的质感，显示了这是一块上好的罗绢，这种罗绢一般用做画布，既轻巧方便，也不易破损，还能长期保持画卷鲜亮如新，只是价格不菲。
这样的光线下，打开画卷也看不出什么，慕容舒清略过它，拿起旁边的书翻阅，细看之下，这些书都是祁月早年创作的诗词和她的随笔。觉得很有意思，慕容舒清挑了几本，对身边的净水说道：“净水，替我把剩下的搬到房里。”
在慕容家，她也曾在某些书中看见过一些祁月留下的注释，当时就觉得这是个特别的女子，来了祁家，住进她的叠翠小宿，对她，就更是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缘相亲？未来的几天，她该不会无聊了。
“是。”净水收拾了剩下的书，跟着她出了门。
进了二楼的主屋，绿倚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接过慕容舒清手中的书，放在躺椅旁的矮几上，她知道慕容舒清不喜欢正儿八经地坐在书桌前看书，所以将躺椅搬到里屋，方便她躺着看。
慕容舒清靠在窗边，接过净水重新泡好的茶，看两人有条不紊地张罗，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般千金小姐都是没有生活基本自理能力的白痴了，有这样处处考虑周到、准备妥当的丫头，别说动手了，连脑都不用动了，想不白痴也很难。
捋了捋风吹乱的头发，慕容舒清轻笑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将泡好的清茶放在矮几上，绿倚起身，准备离开。净水站在一旁，微蹙眉头，不知是走是留。她虽然一直住在园子里，没有伺候过什么人，但规矩她还是懂的，哪有小姐还没有休息，丫鬟可以先休息的，就算小姐休息了，她们也应该轮番守夜才对吧？
绿倚看净水傻傻地站在那里，好笑地走到净水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吧，小姐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小姐不舍得她们陪着她熬夜，平常在家里，小姐看书、看账本的时候都会以她们会打扰她为由，让她们回去睡觉。
绿倚拉着净水退了出去，慕容舒清捶了捶肩，今天确实有些累了，随意地拿起手边一本看上去比较薄的书，慕容舒清想知道这位传说中德艺双馨的才女，会写出怎样的妙词佳句。
只是这一看，便久久不能放下。
直到房门被轻轻地敲响，绿倚带着睡意也略微担心的声音传来，“小姐，已经三更天了。”
三更？慕容舒清向窗外望去，是啊，月亮依然明亮，却已偏西，原来她竟然看了四五个小时了，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腰，慕容舒清回道：“嗯，我知道了，你去睡吧，我也休息了。”
绿倚不看到她熄灯不会离开，慕容舒清吹熄了油灯却没有去床上休息，仍是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直到听见绿倚离开，她才慢慢起身，放下手中握着的书，来到那不算大，却可以环视小院所有景色的雕花窗前。
窗外的世界，寂静无声，在这凉夜里，连想倾听虫鸣鸟叫，都是奢侈。本来就不艳丽的诸荆草丛在这月夜下，只有时时随风飘摇的茶香，显示着它的存在。院前那白得刺目的菊，依然在月夜下吐露芬芳，舒展傲骨，不在意是否有人看见，有人聆听。
慕容舒清似乎明白了，院前为何植了这样一丛白菊，却又是那么小的一丛。
祁月……
祁月……
慕容舒清低喃着这个名字，只是在这洒满月华的小院里，佳人已不再，留下的，只有那一簇惨白的素菊和满院的茶香。
西斜的月光照进房间里，在失去烛光的黑暗中，显得那么明亮。慕容舒清随手放在躺椅上的书，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是祁月的随笔小记，慕容舒清没有想到，那里面记录的是她的故事、她的心情。
祁月自小，便才情逼人，就连教授她的老师，都感叹她若为男子，必定是国之栋梁、文之巨匠。她所作之诗，所绘之画，都成为当时王孙权贵极尽所能想要收藏的珍品。只是祁月为人清冷傲气，对这些趋炎附势、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不屑一顾。祁钟霖对这唯一的女儿也极尽宠爱，回绝了无数求亲。
在祁月十八岁那年，灵山之上，她见到了正在与悟净大师研讨佛法的他。他风姿洒落，他神耸貌溢，他不同于世俗男子的君子风采，让祁月为之仰慕，为之倾倒。而祁月的清雅仙姿、兰心蕙质、才学横溢，也同样吸引着这个风华少年。
两人很快倾心相恋，祁月的身份成为二人最终结合的障碍。男子不愿走入官场这肮脏之地，更不愿背负攀龙附凤的名声，祁月打算与其私奔，只是男子认为自己乃是闲云野鹤，不能给她如以前那般的优越生活，没有带她走，而是留下他们的定情之物玉玲珑便离去了。祁月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她已经有孕。
男子走后，她砸碎了玉玲珑，半月内下嫁当时江南巨富慕容祥，京城众人哗然。从此，祁月再没有回过京城，也没有回过祁家。她没有带走小院里任何东西和祁府中任何一个人，就连从小陪伴她长大的贴身丫鬟，她也将她留在了这座叠翠小宿中。
那不算长的随笔小记里，载满了祁月的欢笑、悲哀、幸福、痛苦，流连着她的清冷、她的孤傲、她的不屑、她的决绝。
让慕容舒清久久不能忘怀的，是祁月在最后一本随笔中，最后一页，留下的一句话：我只用了一眼的时间去沦陷，却用了一生的时间来怀念。
爱情，总是让人难解。若是男子不在意那些所谓的攀龙附凤的闲言碎语，或者带着祁月私奔，过着简单平实的生活，又或者，祁月没有这么骄傲，天南地北也要寻到他，是否，结局就会不一样？
或许，爱情决不仅仅是相互倾心、互诉衷情这么简单。在她看来，爱情，该是属于相互懂得的人。祁月的悲剧，是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不懂她。她不在意是生活在锦衣玉食、高床暖枕的高宅大院里，还是清粥小菜、矮床薄被的农家小院中，她只希望和她心爱的人相知相守。
他却不明白。
慕容舒清叹息这样的女子，她才情横溢，她风姿绰约，她拥有自己的意志、尊严，然而她却仍然专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爱情成为她人生的唯一目标与归宿。失去了，她便枯萎了，消亡了。
轻叹一口气，慕容舒清拿起矮几上绿倚为她准备的，却是早已凉透的清茶，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原来，不管是多好的茶，凉了，都会涩。
细碎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房间里，伴随着淡茶芬芳的清风，如嬉戏般抚过窗边的躺椅、矮几，还有床上那抹身影。只可惜她并不情愿享受这般轻柔阳光的爱抚，慵懒地转过身，把自己埋进丝被中。
绿倚轻推开门，和净水进到内室，将手中的木盆放下，看了一眼裹得像蚕茧一般的人儿，她笑着走到窗前，轻轻关上窗户，掩住了满室阳光。走回床前，小声叫道：“小姐……”
完全没有回应，绿倚小心地拿下慕容舒清覆在脸上的锦被，再次轻唤，“小姐！”
慕容舒清拉回锦被，咕哝了一声，转身，仍然没有理她。
绿倚无奈地和净水交换了一个眼神，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轻拍慕容舒清的肩膀，叫道：“小姐……”她最怕的就是叫小姐起床，怎么叫也叫不醒，昨天她三更才睡，现在要叫醒她就更难了。
净水端着绿倚一大早就让她准备的浓茶，也不放下，瞪大眼睛看着两人的拉锯战。
绿倚锲而不舍地叫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慕容舒清才不得已转过身，闭着眼睛，低问道：“绿倚？！”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执著地要叫醒她。
终于有反应了，绿倚暗暗舒了一口气，怕她又睡着了，赶紧说道：“今天是来祁府的第一天，该去请安了。”
“请安？”混沌的大脑过了良久才想起有请安的规矩。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形式上晨昏定省的请安，在慕容家时，她早就废除了。今天要不是绿倚提醒，她还真是失礼了。
“哦，好。”慕容舒清懒懒地坐起身来，一双眼紧闭着，不肯张开。
绿倚笑着拿起毛巾，为她擦脸。然后扶她站起来，为她穿上淡紫罗裙，再随意地绾了一个髻，麻利地收拾妥当。这其间慕容舒清始终紧闭双眼，一言不发，就像睡着般任由绿倚打理，看得旁边的净水目瞪口呆，难道小姐站着也能睡着？
再次确认没有问题了，绿倚才满意地在慕容舒清耳边说道：“小姐，可以了。”
“嗯。”懒懒地应了，慕容舒清万分不愿意地睁开眼。净水机灵地马上送上浓茶让她提神，她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滋味、浓郁的茶香，终于让她恢复了些许神气。慕容舒清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走吧。”
虽然才早上八点多，阳光就已经很灿烂了，好在已经是秋天，倒也不显得炙热，反倒是晒得人昏昏欲睡，一路上呵欠不断。慕容舒清慢慢悠悠地来到正厅时，也已经不早了，远远地，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些人。
绿倚轻轻拉了下慕容舒清的衣角，小声说道：“小姐，到了。”
轻拍脸蛋，让自己稍微清醒些，慕容舒清打起精神，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走进内堂。
进入内堂，刚刚站定，绿倚向前一步，半跪着行礼，柔声道：“给老太爷，老夫人，大舅爷，大舅娘，小少爷，小小姐请安。”
“起来吧。”
绿倚刻意说得很慢，是想让她可以知道谁是谁，慕容舒清抬头看了一眼，比起昨晚，主位旁多了两个人，男子五十多岁，身材略微消瘦，长眉入鬓，胡须垂到胸前，女子面若满月，富态可掬，看着很是和善，两人应该就是慕容舒清的大舅和舅娘了。
假意整了整衣裙，慕容舒清微微屈膝，说道：“外公，外婆，大舅，舅娘，早安。”
“好了，起身吧。”还没等慕容舒清行完礼，贺湘君就已经心疼地叫她起身，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两个小家伙看慕容舒清坐下后，甜甜地齐声道：“舒清姐姐早！”还偷偷和她做鬼脸。
慕容舒清笑着应道：“早！”一早就看到两个搞怪的小宝贝，心情也会好很多。
贺湘君拉着慕容舒清的手，问道：“昨晚睡得好吗？”慕容舒清越大越像月儿了，看着她，总让她想起二十年前的女儿，那时的月儿，也正韶华。
慕容舒清微笑着回道：“很好。”若是不让她一大早就起来请安，她会更好。
吴梅看了慕容舒清大半天，才啧啧说道：“三年不见，舒清长大了，变标致了，我们都快认不出了。”要不是在家里见着，她还真不相信，眼前这个斯文秀气的女孩子，是慕容舒清？当年把她的裙子溅得一身湿的调皮行径，她还记忆犹新呢。
面对这不知道算不算夸奖的言辞，慕容舒清只得干笑两声，回道：“谢舅娘夸奖。”
她的清淡乖巧，看在祁云眼中，引发的是更多的不解。户部管理着东隅的粮食，一年前，他就听到属下上报，慕容家是东隅最大的粮食拥有者，掌控了东隅一半以上的土地和农作物。他原来一直将信将疑，慕容祥没有这样的能力，睿儿又不在慕容家，慕容舒清娇蛮无知，慕容家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可是今天他疑惑了，只因慕容舒清已不再是当年的慕容舒清。
祁云捋了捋胡子，对慕容舒清说道：“清儿这次来，多住些日子，陪陪两位老人。”
慕容舒清觉得祁云看她的眼神带着疑惑、审视，就如同祁钟霖一般，始终无语，只是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们对她，怕是要深究了。不过那又如何呢？她不介意地迎向祁云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答道：“好。”
对上她坦荡清澈的眼睛，祁云闪了一下神，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对主位上的两位老人说道：“我也回户部了。爹，娘，孩儿先告退了。”或许，他可以从户部记载中，找到一些慕容家的变化。
“去吧！”祁钟霖挥手让他离去。
“吃早饭了吗？翡儿，再准备些早膳。”贺湘君正要吩咐人准备，慕容舒清却摇头说道：“不用了，外婆，我待会儿想到街上逛逛，出去吃就好了。”
“逛逛？”贺湘君似乎没有想到慕容舒清会这么说，想了想，才说道，“也好，你也很久没有来京城了，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让风贤陪你去。”
吴梅马上笑着答道：“娘，那小子请完安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贺湘君叹了口气，这个风贤，就是不让人省心，她拍拍慕容舒清的手，继续说道：“那让你哥陪你。”
慕容舒清暗自叹气，出个门也这么麻烦，“不用了，外婆，大哥也有自己的事，我只是出去转转，会带上侍卫的，您放心。”
听了她的话，贺湘君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坚持起来，女孩子出门，怎么可以随便。她假装生气地说道：“那不行，要有人陪着你我才放心。”
回握贺湘君的手，慕容舒清坚定地说道：“外婆，我自己有分寸，您别担心了。”要是出个门都这么麻烦，她该考虑是否要继续住祁府了。
祁钟霖苍老而洪亮的声音打断了贺湘君接下来要反驳的话，他看似随意，却隐含力度地说道：“好了，就让她自己去吧，京城里也出不了什么事。”
慕容舒清对上那双睿智犀利的眼，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她或许应该早点来祁家，认识这个传奇风云、名动天下的老人。
他们那么坚持，贺湘君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无奈说道：“那好吧，多带点银子，喜欢什么就买下来。”
看她答应了，慕容舒清马上说道：“好，谢外公外婆。舒清告退了。”她心里嘀咕，怎么有小学的时候和同学出去郊游，要求好久，爸妈才同意的感觉？
“嗯，去吧。”贺湘君说完，慕容舒清赶紧行礼，退了出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几倍！
出了正厅，绿倚小声问道：“小姐，要备马车吗？”
“不用。”
小姐不是要出门？看慕容舒清往那蜿蜒曲折的回廊走去，绿倚疑惑地问道：“那现在……”
“回叠翠小宿。”慕容舒清懒懒地回道。
“回去？小姐不是要去迎客楼？”
“先睡觉。”丢下三个字，慕容舒清已经走出很远了。
等慕容舒清睡醒，来到迎客楼时，已经是午后了。她的马车才刚到，迎客楼的管事覃锐就已经等在那里了。覃锐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高瘦男子，长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副中规中矩的样子，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慕容舒清下车站定，覃锐恭敬地迎上前来，躬身抱拳行礼道：“小姐，雅间已为您准备好了。”
慕容舒清笑看眼前的覃锐，每次听见他干净清明的声音，她都想感叹，他的声音比他的人容易让人记住。
随覃锐进到迎客楼，慕容舒清仔细看了看，已经午后了，楼里人还是不少。生意很不错。这是她第一次到京城的迎客楼，楼里秉承了她要求的舒适、随意、简单、雅致的一贯风格，却添加了些许贵气和华丽，很符合京城的气氛，让迎客楼显得更大气。
覃锐准备的雅间，布置得干净简单，淡淡的水墨屏风，将阳光隔在了宽阔的大开间窗户外，却没有淹没窗外初秋的美景。房间里没有桌椅，只是屏风前，铺上了一块巨大的羊毛丝绒绣花地毯，上面放着一张矮几，几个方形靠垫，矮几上已经备好了茶。
慕容舒清靠坐在矮几前，轻闻手中的茶，是她喜欢的龙诞，温度也刚刚好。如此的细心，观察入微。她当年选覃锐做京城的总管事，倒是选对了。
覃锐将准备好的账目放在矮几旁的地毯上，方便慕容舒清查看，然后恭敬地说道：“小姐，这是迎客楼、抱月书斋、风行米铺、珍宝斋等近三月的账目。”看慕容舒清端着清茶，懒懒地欣赏窗外的风景，没有要看的意思，覃锐便简要地汇报京城产业的情况。
“嗯。”慕容舒清喝着茶，听着覃锐好听的声音，还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听他说完后，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茶，淡淡地吩咐道：“在京城近郊及繁华中心找两个铺面，三个月内我要在京城开两间素霓裳。”既然已经成为今年御用锦缎的获得者，现在进入京城的锦缎市场，就是最好的时机。她要在两年内，垄断锦缎织绣市场，这样傅家也就不攻自破了。
覃锐沉稳地答道：“是，那原来筹划的米铺？”
“暂停，改做书斋。”户部对她慕容家已经开始忌惮了，盯得也很紧，现在不是开米铺的时机。
“是。”
想到今日来的另一个目的，慕容舒清问道：“我要的东西？”
覃锐恭敬地呈上清单，回道：“已准备妥当。小姐现在要吗？”
看了一眼，慕容舒清满意地把清单递回，最终还是让她找到了。慕容舒清摆摆手说道：“不，十日后送到祁府。对了，霍家的人来住了吗？”上次说让他们住在迎客楼，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住下来。
收回清单，覃锐为慕容舒清斟满茶，回道：“已经安排住下了，今天很早他们就出去了，只是把霍小姐留在客栈里。”
霍子戚会把霍芷晴一个人留在客栈里？是什么事不能带上她？霍子戚会出现在京城，应该不仅仅是如他所说的游玩吧。轻抚杯沿，慕容舒清对覃锐说道：“把她请过来吧。”
“是。”覃锐迅速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覃锐好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小姐，霍小姐来了。”
没等覃锐说完，霍芷晴已经笑着进到内室，看见慕容舒清靠在矮几旁喝茶，也兴奋地趴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舒清姐姐，你来看我了，你最好了，比我那个臭大哥和言哥哥好一百倍。”
慕容舒清给她倒了一杯茶，霍子戚这么宠她，怎么舍得欺负她？但是，她还是配合地笑问：“哦？他们怎么惹你了？”
没有心情喝茶，霍芷晴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委屈说给慕容舒清听，“昨晚他们就出去了，好晚才回来。我去找他们，听他们说明晚要去清风楼，我说我要去，大哥还和我生气，今天出门也不带上我。”
“清风楼？”慕容舒清皱眉想了想，这好像是妓院吧？
正准备退出去的覃锐，看慕容舒清询问地看着他，于是证实了慕容舒清的猜测，“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青楼？”霍芷晴激动地惊叫起来，不相信地盯着覃锐，大声反驳道，“我大哥和言哥哥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你胡说。”
霍芷晴这么激动，覃锐只得笑着安抚她道：“霍小姐别恼，这清风楼与一般的青楼还略有不同，里面的姑娘有很多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其中不乏才学出众、清雅脱俗之人。”
听了他的话，霍芷晴想了想，问道：“那海月卖不卖身？”
面对这么直接的询问，覃锐迟疑了一会儿，才斟酌着答道：“这……海月姑娘是两个月前出现在清风楼的，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不过传闻她不仅貌若天仙，丽质天成，还博学广闻，多才多艺。深受京城中富家公子、权贵王孙的青睐，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要见她还得回答出她的问题，这反倒让大家对她更好奇了。”
听了半天，覃锐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霍芷晴不妥协地追问道：“她到底卖不卖身你还没有说呢？”
慕容舒清看覃锐一脸为难，霍芷晴又不依不饶地追问，她笑着继续品茶，也不出声，等着看覃锐怎么回答小姑娘执著的问题。
覃锐顶着霍芷晴坚持的目光，再看慕容舒清玩味地喝茶不语，只得有所保留地说道：“本来是不卖的。”
“本来？”显然霍芷晴没有这么好打发，仍然紧咬不放，硬是要问个究竟。
无奈，覃锐只得毫无保留地说道：“半月前，海月姑娘自己定下了明日是她的开苞之期，因此，最近京城里各家公子都想那天能独占花魁。”
听完覃锐的话，霍芷晴倒是没有再问了，只是惆怅地坐了下来，低喃道：“这么说，言哥哥明天也是要去会那个什么海月的了！”
霍芷晴可怜兮兮地抱着靠垫沉默不语，慕容舒清轻叹了一口气，原来小丫头喜欢言皓宇，怪不得对他们去青楼这么激动。只是这个时代的男子，别说未婚，就是已婚，去青楼也是常有的事。不知如何安慰她，慕容舒清只得轻拍她的肩膀。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霍芷晴忽然生气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可恶！可恶！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看她双眼气得喷火的样子，慕容舒清预感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语出惊人。
霍芷晴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说出了让覃锐瞠目结舌、慕容舒清挑眉喷笑的话。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去清风楼——嫖妓！”

第十一章 逛清风楼
夕阳陨落，月华初上，是一天中最特别的时候，既有阳光未散尽的温暖，又有月夜已绽放的柔情，只可惜，这样的两者兼得总是短暂的。慕容舒清靠在绿倚为她准备的红木雕花、丝绒铺垫的躺椅上，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净水坐在一边，小心地为她打理着半干的及地青丝。
绿倚抱着一件丝光缎面、浅蓝滚金边流云、对襟绣银丝波纹的男装，走到慕容舒清面前，一边展开给她看，一边问道：“小姐，这件行吗？”小姐有时谈生意或者出门远行时，也会穿男装，只是今天特别交代要华丽富贵的样式，这就难倒她了，平时小姐都穿着朴素，她翻遍了所有带出来的男装，就找到这件勉强算得上华丽的。
慕容舒清坐直身子，随意地看了一眼，点头笑道：“嗯。”
想到今晚要去清风楼，她还是很想笑。昨天霍芷晴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去“嫖妓”，结果一转过头，就对她软磨硬泡，撒娇耍赖，无所不用，非要她带她去不可。她自己对青楼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传说那位海月姑娘确实与众不同，去见识一下也好，更重要的是，若没有人在身边看着她，这丫头横冲直撞的，得罪了这京城中不该得罪的人就糟了。所以最后她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慕容舒清低头看看胸前绿倚为她缠好的棉布，想了想，对她说道：“再缠一块。”
这棉布这么紧地缠在身上，一块就已经要喘不过气来了，再缠一块不是更难受了？拿着衣服，绿倚微微皱眉，不同意地说道：“小姐，平常这样就可以了，再缠一块您要不舒服的。”
平时是可以，嫖妓就不行了啊！慕容舒清好笑地抚平绿倚皱在一起的眉头，温和地说道：“没事，拿来吧。”
没有办法，绿倚进屋再拿了一块长棉布出来，小心地给慕容舒清包上。
抬高手，方便绿倚帮她整理衣服，慕容舒清问身后的炎雨，“炎雨，你租到马车了吗？”一来是她原来的马车太低调了，不适合今晚去清风楼，二来怕有人认出那是慕容家的马车，对她来说是个麻烦。
“嗯。”炎雨应了一声便不再作答。
听他回得不甘不愿，慕容舒清故意拖长声音强调道：“要最华丽的哦！”
“是最华丽的。”炎雨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压抑，引得慕容舒清想笑又不好笑得太明显，毕竟他现在面无表情的脸，比起他听到自己要带他去嫖妓时，乌云盖顶，脸上电闪雷鸣的骇人模样，要亲切可爱得多。
绿倚为慕容舒清穿上外衫，佩上玉佩，将一头青丝梳理盘髻，再用紫金发冠固定。打理妥当后，绿倚满意地说道：“小姐，好了。”
慕容舒清转过身来，对她们浅笑，行了一个男子作揖的礼节。绿倚以前也见过她这样的装扮，只是满意地微笑，一旁的净水就一副惊慕的样子，盯着慕容舒清结巴地说道：“小……小姐，你好俊哦！”
慕容舒清面容清丽，身形高挑，举手投足间，没有平常女子装扮男子的扭捏，而是洒脱自如，再配上那始终不变的温润浅笑，倒真是活脱脱的翩翩佳公子。
“俊？傻丫头。”净水夸张的表情，引来慕容舒清一阵轻笑，女装在精心装扮下，也没有让她变得美丽些，这扮成男人，倒是能称得上俊俏了？
慕容舒清整了整衣服，对绿倚和净水说道：“今天不用你们陪了，在家休息吧。”青楼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带她们去的好。
“是！”两人微微欠身，送慕容舒清出了叠翠小宿。
入夜的京城，虽然算不上冷清，但也没有白天时的热闹，褪去了喧嚣和繁杂后，它显现出了它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王者气息。来到迎客楼前，仍然看到里面人声鼎沸，慕容舒清在旁边的街道上，等待霍芷晴。
没多久，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身影从迎客楼后门溜了出来，一身靛蓝锦袍，看着有些宽大，但是衬上她光洁白皙的皮肤，也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富家小公子。
慕容舒清掀起帘子，对她喊道：“芷晴！”
听到声音，霍芷晴快步跑过来，一边蹿上马车，一边兴奋地嚷道：“我来了！”
爬上马车，看见随意靠坐在车里的慕容舒清，霍芷晴夸张地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样子，陶醉地笑道：“舒清姐姐，你太俊了！”第一次看见舒清姐姐穿黑色骑马装时，她就觉得她好俊哦，今天看她穿男装，更是飞扬洒脱，独树一帜。
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慕容舒清哭笑不得，她穿女装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她美丽，今天穿男装，两个小丫头就拼命地说她俊，老天，难道她比较适合打扮成男人？
其实她不知道，两个丫头说她俊，不是说她相貌有多俊，只是她身上融合了女子温润、包容，男子自信、洒脱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喝彩。
笑闹了一会儿，霍芷晴坐在慕容舒清身边，神秘地在她耳边说道：“慕容姐姐，这个马车也太……”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慕容舒清挑眉笑道：“俗了！”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确实很俗，慕容舒清刚看到这辆马车时，才算明白为什么炎雨咬牙切齿地说够华丽了。车身选用暗红色的精工绸缎制作而成，交织着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车顶四周镶嵌着各色玉石，相当耀眼。丝线垂下的挂饰，是每个都一样大的极品猫眼石。四匹毛色均匀的骏马拉着的车辕，都泛着金光。就连车轮上，也镶嵌着宝石。她不知道炎雨从哪里弄来这么个极品马车，只能说，它走到哪里，都相当的惹眼。
慕容舒清倒是相当惬意，毕竟车里很舒服，也没有人看得见她，只是苦了赶车的车夫和作为随身侍卫的炎雨，一路上被人行了无数次注目礼。
车子行了一段路后，周围明显明亮嘈杂起来，微微掀起一些窗帘，只见道路两旁，有别于一般的商业街道，这里每一户的门堂都很宽敞，装饰得也是极尽奢华，丝竹歌乐不绝于耳。他们的马车如此招摇缓缓行来，引起无数人的注意，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拉客，只因炎雨冷酷凌厉的气势以及大家似乎都知道，这样的人物今晚要去的，必定是清风楼，所以他们一路无阻地来到了清风楼前。
炎雨下马，走到慕容舒清马车前，低低说道：“主子，到了。”
临下车前，慕容舒清拉着迫不及待要跳下马车的霍芷晴，交代道：“芷晴，待会儿进去以后，你叫我大哥，我叫你……日青，别叫错露馅了。”
霍芷晴调皮地眨眨眼睛，机灵地叫道：“是，大哥！”
被她娇憨的样子逗笑，慕容舒清放开她的手，让她先下车，自己也跟着下了马车。
清风楼从门面上来看，除了比其他院馆大气之外，还少了些奢华浮躁之气，雅致中透出那么点优雅。门前已经停满了各式马车，人来人往，看着很是热闹。
她们才一站定，一青衣小童便迎了上来，殷勤地给她们带路，“两位小爷，里面请。”
炎雨抛出一锭银子，对小童说道：“准备一间上好的雅间！”
小童也是见过世面，看人脸色过活的人，看他们的马车，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应该不凡，拿着手中的银子，小心赔笑地说道：“这位爷，今晚是我们海月姑娘的初夜，这雅间早就订满了。”
炎雨不耐烦听他说下去，又扔出了两锭银子。
小童小心地接过银子，虽然双眼发亮，但是看炎雨健硕的体格，冷酷阴沉的脸也知道这银子烫手，而且嬷嬷交代下来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真的没有了。”
霍芷晴看那青衣小童还是说没有雅间，心里火气上扬，大声说道：“什么没有了，我今天就是要见你们的海月姑娘。”她要看看，那个海月姑娘是怎样的仙姿佳人，让言哥哥也要来看她。
眼前的小公子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这样的主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小童只得后退几步，连连告罪。
慕容舒清拍拍霍芷晴的手，让她少安毋躁，然后来到小童面前，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到他手中，浅笑轻问道：“这样有了吗？”
眼前温柔淡笑的公子让小童一愣，他在这清风楼多年，见过多少官家公子、王孙权贵，竟没见过这样干净清润的公子，没有凌人的气势、高贵的姿态，却让人不敢造次，不得不尊敬。
只是这让小童更不知所措了，回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还好，远处走来的身影解救了他。
朝他们走过来的女子三十来岁，身材和样貌都保养得很好，如花娇容，轻颦浅笑已是风情无限。一身暗紫绣花罗裙，迤逦行来，不仅没有让人觉得艳俗，反倒显得风韵犹存，气质出众。
看到来人，小童明显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元宝银票呈到女子面前，毕恭毕敬地叫道：“凤嬷嬷！”
扫了一眼小童手中之物，凤习妩对慕容舒清微微行礼，不紧不慢地笑道：“既然爷这么有诚意，您要不介意，二楼还有一间稍偏一点的雅间。”
这点钱她还不放在眼里，清风楼的侍卫还没通知她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一行人，招摇显摆的马车、冷傲不羁的侍卫，主子却是个清润如水般干净的少年，言谈举止，无不进退有礼，大方随意，隐隐中流动的尊贵气息，不袭人，却也让你不能忽视。京城中，竟然有这样的人物，她居然不知？那只能说明此人身家不是极其显赫，就是神秘莫测了。
还好她做事都会留有三分余地，三间极品厢房，中间的已经有主了，这第二间，就留给这个风雅神秘的少年吧。相信他会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凤习妩观察打量慕容舒清的时候，慕容舒清也在暗暗品评这京城中也算得上了不得的人物。要撑起这样一间青楼妓馆，其中关系之复杂、行事之艰难，自不用说，后面没有人撑腰，也做不成“京城第一楼”。
当家之人就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又气度出众、玲珑剔透之人，难怪清风楼能在这遍地烟花之地独树一帜，别具一格。
慕容舒清点头笑道：“就那间吧！”
“两位随我来。”使了个眼色，让小童先去准备，凤习妩走在前面，为二人带路。
进入清风楼，里面的构造更为独特，空间感很强，利用轻纱竹帘简单地做了分割，让客人既有相对私密的空间，又不会显得压抑狭小。比起门堂，内部的装饰上略微华丽精致，所用之物，都非常讲究，但是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有品位，不是一堆奢侈品的堆砌。
或许因为今晚是为海月准备的专场，所以大厅中的很多竹帘已经卷起来了，每一桌都能很清楚地看见最前方的圆心舞台。时候还不是很晚，大厅里几乎座无虚席。一楼的外围，是隔好的包间，微微高出大厅三个台阶，让里面的人的视线可以越过众人，看到舞台。平常那都是用竹帘隔着的门扉，今天为了这海月姑娘，竹帘也都卸下了。
整个大厅点了不下百盏灯，楼上楼下，照得宛如白昼。
凤习妩带着慕容舒清一行进了门堂，绕过人头攒动的大厅，沿着侧面的红木楼梯，上到了二楼，二楼的装饰比起一楼要更为雅致一些，少了些刻意，更显出品质。走过宽阔的门廊，可以看到二楼只有三个房间。凤习妩把他们带到了最左边的一间。早就等在一边的小童把门打开，将他们迎了进去。
厢房很大，光线却不如大厅来得明亮，柔和的烛光，给人以温暖舒适的感觉，最靠里的一面墙被及地的淡紫丝绢纱帘遮盖着，隐约可以看见大厅的灯光。慕容舒清赞许地轻笑，这样的设计，厢房中的人可以看见舞台及大厅的情况，而下面的人，却无法看进厢房里。楼上的三间厢房并立，各自也看不见对方。
厢房中坐着三名妙龄女子，长得都很是标致，一人拿着一把琵琶，轻轻地弹奏着乐曲。慕容舒清在圆桌前坐下，一边轻品着手中的好茶，一边听着这样舒缓的乐曲，确实是一种享受。
抛开这是青楼不提，这里的服务和品质都让人赞赏，或许偶尔来坐坐也不错。
吩咐下人好好招呼，凤习妩退至门边，欠身微笑道：“二位小爷先坐着，妾身就先告退了。”来了这么个主，她要去和她说一声。
凤习妩就要出去，霍芷晴可没有慕容舒清的好情趣品茗赏乐。她激动地站起来说道：“慢着，叫你这些莺莺燕燕出去，我要见海月。”她可不是来看这些人吹拉弹唱的。
面对霍芷晴如此无礼的叫嚣，凤习妩也不恼，只是走到丝绢纱帘旁，轻轻掀起一角，只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凤习妩指着楼下，轻慢地笑道：“来这儿的人，都是要见海月姑娘的，时候到了，姑娘自然就会出来，小爷不用着急。”
她这样见过风浪的人，又怎会在意这么个小公子的叫嚣。慕容舒清头疼地拉霍芷晴坐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她今晚火气不小，一刻都不得安宁。慕容舒清微一拱手，淡笑道：“多谢凤嬷嬷！”
慕容舒清的知礼谦和，让凤习妩对她印象更好，她再次欠身回礼，不同于对霍芷晴时的散漫无视，而是柔声回道：“公子稍候！姑娘晚点就出来了。”说完，缓步退出了厢房。
坐在椅子上的霍芷晴撅着嘴，看不见海月就算了，还被个老鸨欺负，气死她了，都是大哥和他的错。越想越生气，本来婉转动听的丝竹之声，到了她耳里，都成了烦人的噪音。霍芷晴不耐烦地说道：“别弹了，吵死人了。出去出去！”
她突然地厉声叫停，让房里的三名女子面面相觑，看看霍芷晴，再看看慕容舒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那里！她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人的脾气了，慕容舒清朝三名女子挥挥手，让她们下去。
三人走后，霍芷晴又觉得太安静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慕容舒清只管品着手中的茶，也不理她，清风楼的茶还真不错，采用三种相同季节口感却完全不同的茶叶调配而成，口味很新鲜。
霍芷晴走了十七八个来回，实在无聊，走到窗帘前，微微掀开一道缝，看着楼下的情况。忽然，霍芷晴叫道：“真是大哥他们！还有言哥哥！”
听到霍芷晴的惊呼，慕容舒清起身走到她背后，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已经感觉到她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悲伤地颤抖着。慕容舒清用力揽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少安毋躁。”
良久，霍芷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微撅着嘴，盯着言皓宇，嘴巴里念念有词地咒骂着。
知道他们会来和看到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慕容舒清能理解她的心情，不过看她这么快平静下来，找到排解郁闷的方式，她就放心了，只是希望言皓宇耳朵不会被念红才好。
站在霍芷晴身后，慕容舒清也微微掀开一些帘子，楼下的情况可以看得很清楚。
她们的正下方偏右手边的包间里，坐着霍子戚、言皓宇，还有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男子坐在他们中间，虽然只作平常的打扮，但举手投足间挥洒的气势和贵气，都一再彰显这人不凡的身份。他们不时地朗声而笑，关系应该很熟。他会是霍家此次进京的原因吗？慕容舒清仔细地看了男子一眼，便别开了视线。
环视其他包间，里面不乏一些郡王皇亲、大臣之子、京城巨富，这位海月小姐的号召力不小。看到最左边的包间时，慕容舒清带笑的眼微微睁大，心中一怔，而后又哑然失笑。怎么会是他？
轩辕逸，一别数月，想不到在京城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清风楼。
一阵悠扬空灵的琴声在纷杂的大厅中响起，仿佛瞬间抚平了人心的躁动，让人可以静下心来。轻纱幔布之后，似有一窈窕身影，又因看不真切，反倒让人欲罢不能地想要一窥究竟。
一串让人愉悦的银铃笑声应和着琴声，倒是别有一番风情。轻纱间，走出一位红衣少女，长得宛若林间精灵，一双大得不可思议的眼睛泛着顽皮狡黠的光芒。女子走到台前，轻松逗趣地说道：“欢迎大家今晚的到来，下面是海月姑娘的老规矩，每一桌都会收到一个问题，各位爷把答案写在纸上，符合海月姑娘心意的，待会就可以出价，要是不符合的，那就只有看的份了！”
霍芷晴好奇地伸长脖子，可惜重重纱幔下什么也看不到，她拉拉慕容舒清的衣袖，小声嘀咕道：“这位海月姑娘还真是高傲，要出钱还得她看得上呢！”
慕容舒清坐回一旁的椅子上，淡笑不语。这就是海月高明的地方了，先提起大家的好奇心，再激起各位的求胜欲，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什么人可以竞价，她应该早就已经选好了，这不过是个形式罢了。看到这古灵精怪的红衣女子走后，她对传闻已久的海月姑娘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敲门声响起，青衣小童手握一张白纸来到慕容舒清面前，恭敬地呈上，然后小声说道：“爷，这是您的题目，您写好吩咐小的一声，小的就在外面候着。”说完，他将白纸轻轻放在桌面上，弯腰退了出去。
霍芷晴好奇题目是什么，一把拿起白纸，仔细看了起来。
左看右看就四个字，霍芷晴皱眉，拍拍脑袋，不明白地低喃，“这是什么问题？”
实在想不出，霍芷晴来到慕容舒清身边坐下，把白纸递到她面前，苦恼地问道：“这个要怎么答啊？”
没有看白纸上的问题，慕容舒清为霍芷晴斟了一杯茶，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们又不打算竞价，答不答都无所谓。”这小祖宗只要好好喝茶，安静地等待海月出来就好了，至于问题，答与不答，结果都是一样的。
霍芷晴不依不饶，她怎么可以答不出海月的问题？轻轻拽着慕容舒清的衣袖，使出了她的撒手锏，眨巴着大眼睛，小脸微扬，用她甜腻的声音撒娇道：“不行，舒……大哥，你帮我答嘛！求求你！”
慕容舒清哭笑不得，她深刻地反省，答应带霍芷晴来清风楼是一个极度错误的决定。可惜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晚了。无奈之下，她也只得拿起白纸细看，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何以解忧？
慕容舒清差点失笑出声，这是什么题目？难道她要回答唯有杜康？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过曹操吧！这位海月小姐还真是有意思，一般这种场合不是应该让大家作首诗，或者接个对子，再不然就是出个谜语之类的吗？海月姑娘这也算出其不意了，而且结果还完全由她说了算，谁能说出个标准答案呢？
看来她原来猜得没错，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随便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很搞笑的回答，慕容舒清一边憋着笑，一边在白纸上挥毫数笔，四个大字也算工整地对在了问题下方。
没让霍芷晴看清楚写些什么，慕容舒清便把小童唤进来，将白纸递了出去。
霍芷晴虽然没有看清楚，不过看舒清姐姐写得那么流畅自信，该是已经想好了，她对她很有信心，于是也没再问下去，而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结果。
但是她要是真的看清楚慕容舒清写了些什么，就不会这么信心满满了！
有些人冥思苦想，有些人随意挥毫，总之答案很快也聚拢起来，被送进重重轻纱笼罩的内室，交到曼妙的身影手中。
红衣女子娇笑着走到舞台最前面，晃了晃手中娇艳的桔梗。她银铃般的笑声，衣袖滑落时露出的光洁皓腕，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面对下面翘首以盼的众人，女子落落大方地笑道：“收到姑娘送出桔梗花的，待会便有出价的资格。没有收到的，今晚也可以一睹仙姿。”
此话一出，有些人就已经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看舞台两边的小童将手中的桔梗送往何处！心中都在暗暗祈盼花落自家。不多时，桔梗已经送完了，不出慕容舒清所料，拿到桔梗的虽然只有十来人，但是每一个都是或俊美无瑕，或家世显赫，或手握重兵，或富甲一方，霍子戚一行还有轩辕逸自然都得到了美人赠出的桔梗。
其他没有拿到桔梗的虽然失望，却也不敢闹事，毕竟今晚这清风楼里卧虎藏龙，谁也不想惹事。再说，就算拿到了也没有那个实力去竞争海月，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观赏美人，再顺便看看热闹，岂不快哉。
霍芷晴等了半天，正要失望，就看见小童将桔梗花送了进来。她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们也有，大哥你真棒！”她就知道舒清姐姐一定能答出来！
看着桌上娇艳欲滴的桔梗，慕容舒清玩味地轻抚花瓣，想不到她也有份儿，这还真是有意思。想到刚才自己的答案，慕容舒清再一次低笑出声。
忽然，大厅中大半的灯被吹熄了，突来的黑暗让众人始料不及，在大家纷纷低头议论的时候，重重轻纱慢慢散开，为了怕漏看了海月姑娘的仙姿妙容，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舞台中央。轻纱终于散尽，只是中央哪有什么美人玉影，除了一把千年紫檀木精心雕制而成的琴，就再无其他。
众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失望之语，舞台正后方的大鼓之上，不知何时已坐上了一名女子。女子脸上没有再故弄玄虚地蒙上丝巾。慕容舒清微微眯了下眼睛，看清了这女子的长相。如新月般清润的脸上，不似一般女子的柳叶弯眉，而微微上扬的眉形，为其盛颜仙姿的娇容平添了一抹英气，一张樱唇，光泽莹润。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目如点漆，眼若秋水，顾盼流转间，似浩瀚深沉的海洋，引人探究，竟又让人不能平视。算不得华丽的湛蓝坠地纱裙，衬得她肌肤晶莹如玉，皓白如雪。
女子轻轻跃下大鼓，环视众人一眼，朗声说道：“今日各位既已光临，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待会我为各位弹奏一曲，一曲结束，价高者得！”

第十二章 花魁海月
她，应该就是海月了。
果然是一轮沧海明月，慕容舒清的眼光追随着那道蓝若深海的身影，她是她来到这里三年中见到的最特别的女子。不仅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有那一身与月齐辉的风华，娇柔却不羸弱，简单明快的风格，爽利潇洒的姿态，时刻流露出来的自信，甚至，慕容舒清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不容忽视的尊贵。
海月，确实有让人为之疯狂的资本。
红衣女子待海月在琴前坐定，走到众人中间，说道：“姑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各位爷待会就可以出价了，一百两银子起叫，每次不低于五十两。”
语落，曲音清和悠扬地响起，初听时旋律清新流畅，节奏轻松明快，再听下去，心仿佛都随着音符跳动起舞，又仿佛饮下美酒一样的轻醉。众人陶醉在这曼妙的琴声中，一时间竟忘了要出价。
“二百两！”有人缓过神来，连忙出价。
有人开了头了，有资格出价的人，当然也不甘示弱地连连出价。
“三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厅中的众人叫得热闹，慕容舒清也看得随意，包间里的人都还没有出声，这价格还只是在热身而已，不够精彩。浅尝一块绿豆百合糕，嗯，味道不错。
“一千五百两！”清朗低沉的男声，让身边一直关注着楼下的霍芷晴浑身一震，只因竞价的是言皓宇。
他居然出价了，他怎么可以出价！霍芷晴紧握双拳，眼眶微红，心中又是悲伤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慕容舒清担忧地看着身边的霍芷晴，想不到这丫头反应居然这么大，再看看坐在包间里惬意谈笑的言皓宇，慕容舒清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看他不时地调侃身边的俊朗男子，眼睛也没有看向海月，更没有欲望，没有征服，那么他的出价就不是为了自己，该是为了身边的那名男子。不知该不该告诉霍芷晴，看她现在激动的神情，怕是说了，她也听不进去。
爱情，有时真的会蒙蔽了人的心智，该有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在此时，瞬间变为零，希望她的理智别变成零就好。
“两千两！”靠右的包间里也传来一声爽朗的男声。
“两千五百两！”竞争进入高潮了，其他包间里获得桔梗花的男子，也都纷纷出价。
“三千两！”言皓宇满不在乎地再次报价。
慕容舒清只觉得身边的霍芷晴那根名叫理智的神经也在慢慢断裂。
不经意地，慕容舒清将视线掉转到了轩辕逸所在的方向，他还是那样的不驯，随意或者可以说是放肆地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众人，似在看一场闹剧一般，深沉的眼最后只盯着手中的美酒，似乎它比任何美人都更迷人。
慕容舒清微微笑叹，他还是他，不管到哪里，都如此冷傲孑然。
“四千两！”
旁边包房里传出略带慵懒磁性的声音，让慕容舒清回过神来。她微微拉上纱帘，将自己和霍芷晴的身影掩盖，只因为这道男声成功地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了二楼。
众人目光纷纷看上楼来，却什么也看不清，只得面面相觑，又好奇不已地伸长脖子。
这道男声让言皓宇身边的男子皱起了眉头，就连轩辕逸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也若有所思地看上楼来。
言皓宇与霍子戚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不甘示弱地说道：“五千两！”
“六千两！”慵懒的男声再次响起。
言皓宇仍然笑着扬声说道：“七千两！”
“一万两！”未等他说完，一道愤怒的吼声让在场所有人闭上了嘴。这时，海月的琴声也在最后一个完美的转音后结束。
偌大的清风楼里，居然瞬间寂静无声。
满楼的寂静，让一时被气愤冲昏头脑的霍芷晴缓过神来，想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她懊恼地皱紧眉头，不知所措地拽着自己的衣襟，低头不语。
寂静过后，是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每个人都在疑问，这一掷万金的人到底是谁！一万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几辈子了。众人伸长脖子，等待雅间中的人露出庐山真面目。
久久地等待，也未见雅间之人再说话，众人议论之声更大了。慕容舒清好笑地继续喝茶，刚才竞价的时候，言皓宇频频叫价，她就知道小丫头的理智受到强烈的刺激，可是她没想到，霍芷晴的方式是直接叫价。当时叫得很大声，现在头都快低到桌子上了。
再不出声也不行了，毕竟霍芷晴让她成为今晚的夺魁者，慕容舒清向一直守在身后的炎雨使了个眼色，炎雨意会地轻点了一下头，走至轻纱前掀开一角，朗声说道：“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两，请海月小姐一叙。”
冷酷低沉的男声响起，大厅里又是一阵安静。然而因为炎雨而瞬间变脸的有三人，霍子戚和言皓宇刚才听到霍芷晴的声音时，两人就很疑惑，但想到她是不可能来得了的，便也没再深究。现在听到炎雨的声音，他们可以肯定，刚才那个叫出一万两的非霍芷晴莫属，因为慕容舒清绝对有能力带她来。这丫头居然敢跑来这种地方，现在不能上去逮人，两人只得脸色阴沉地盯着楼上的雅间。
另一个变脸的是一晚上都没有出声的轩辕逸，今天来无非是被裴彻念叨烦了，过来喝酒而已，谁竞得都与他无关。但是他居然看见了一直跟在慕容舒清身边的侍卫，虽然只是一个身影，但也已经足够他辨认了。
那女人居然来了京城，还到了青楼院馆，竞得海月的初夜！好，很好，非常好，慕容舒清，她总能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捉摸不透。
红衣女子站在一楼大厅中央，对炎雨说道：“姑娘稍后便到。”
说完，拿起身边一杯酒，转身对大厅中的众人举杯笑道：“各位继续品酒赏曲吧。”
楼下的人热闹看完了，开始各自的寻欢作乐，雅间里的霍芷晴却始终不敢抬头，更不敢看慕容舒清，可是又受不了这安静的气氛，不得已，她微微抬起头，小心地说道：“舒……大哥，我们快走吧！”
看着眼前做事完全不计后果的丫头，慕容舒清是又好气，又好笑，头痛地说道：“现在想到要走了？”
听出慕容舒清语气中的无奈，霍芷晴再次低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她知道自己冲动又惹祸了。
慕容舒清叹了口气，也不忍再苛责她，她当时也是气急攻心，才会大喊出声，毕竟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慕容舒清柔声安抚道：“好了，没事！”
“可是一万两……”霍芷晴的明眸大眼里，蓄起了满满的水雾，她这一个冲动，可是一万两啊！而且还给舒清姐姐带来了麻烦，姐姐不责怪她，还安慰她，她愧疚不已。
一颗颗的眼泪从霍芷晴眼里滑落。慕容舒清掏出手绢，轻轻为她擦拭，还真是个孩子，说哭就哭。抬起她的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慕容舒清低声安慰道：“一切有我，别担心。”一万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只是希望小丫头以后为人处世，别再这么不计后果，冲动行事了，不是每次都有人为她收拾残局的，不过现在不是和她谈这个的时候。
在慕容舒清的包容和安抚下，霍芷晴终于收住了眼泪。
青衣小童轻敲门扉，说道：“爷，我家姑娘到。”
慕容舒清示意霍芷晴把脸擦干净，自己整了整衣襟，微微拉高衣领，扬声说道：“请进！”
海月湛蓝的身影进到内室，并未行礼，只对慕容舒清点头笑言，“海月见过公子。”
近看，她比舞台上看到的更美几分，甚至一些看起来无理的行为在她做来，反而让你觉得理所当然，似乎她就应该这样。慕容舒清还以微笑，“小姐客气了。请坐。”
海月毫不扭捏地在慕容舒清身边坐下，问道：“公子如何称呼呢？”
“秦书。”
“秦公子，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
她有什么事需要问她？慕容舒清笑言，“小姐请说。”
海月轻咳一声，状似认真虚心求教，实则满目笑意，语带调侃地问道：“何以解忧？公子作答唯有稀粥。不知何故？”
慕容舒清此刻真的很有翻白眼的冲动，她没有想到海月竟然会直接问她，当时只是好玩，就把以前在杂书上看见的一句有趣的话写上去了，现在要她解释，她能怎么说？
慕容舒清心里郁闷，脸上却不能表现分毫。
霍芷晴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慕容舒清，她没想到，舒清姐姐回答的会是这样直白无意的话，但她相信舒清姐姐一定是有原因才这么说的，于是满怀希望地听她解释。
慕容舒清看了一眼霍芷晴信任期待的脸，她现在明白什么是盲目崇拜了。一旁的海月盈盈浅笑地等待她的回答，那双杏眸中分明流露着兴味和促狭。无奈之下，慕容舒清思索片刻，微笑回道：“在下浅见，忧愁之来由良多，解忧之法也不少。酒可忘忧，友可排忧，书可离忧。但有一种忧愁，自古有之，排解之法却只有一个。”
听他说得颇有些意思，海月继续问道：“愿闻其详！”她很想看看，这位清润公子能把这句俗言庸语解释出什么道理来。
慕容舒清手执清茶，轻言浅笑，侃侃而言，“俗语有云，民以食为天，百姓最大的忧愁便是吃不饱，而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粮仓里若是没有粮食，那是比任何事都可怕的。因此，于国于家，于君于民，粮食都是解忧的根本。故……何以解忧，唯有稀粥。”
海月在心里暗暗喝彩，一句如此俗落之语，竟也被他解释出了国之根本、以农为先的道理，可见此人才思敏捷，见解不凡。“公子高见！”
慕容舒清拱手笑言，“惭愧！”确实惭愧，一时情急，也只得牵强附会了。
为了不让她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慕容舒清笑道：“不知小姐可否愿意为在下再弹奏一曲？”她的琴技确实精湛，除了行云流水般流畅外，更多了自己的风格，也因此更为抓人。
“当然可以！”海月开怀一笑，明艳的气息便如星星点点的海浪迎面扑来，精致的脸上，眼波流转间，全是自信飞扬。她来到古琴前，对慕容舒清微微一笑，素手轻扬，如玉珠飞溅般，灵动的琴音流淌在不大的雅间里。
轻品香茗，赏音阅美，果然是人生惬意之事。这里有软哝细语，有才情风流，有善解人意，怪不得那么多男子爱上青楼。慕容舒清失笑，她都快要喜欢上这里了。
待最后一个琴音结束，慕容舒清轻轻鼓掌，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起身说道：“多谢小姐，今日得听小姐妙曲，实在不虚此行。在下告辞！”
淡蓝锦衣，嘴角一抹儒雅浅笑，长身而立，竟也不输满室莹润的月华。看着眼前清雅温润的慕容舒清，海月眼神微闪，也跟着起身，一手还在琴弦上随意拨动，三五音符，未成曲调，却也轻灵动听。海月大方地笑问道：“公子今日花一万两，就是为了来听这一曲的吗？”
她问得直接，慕容舒清却只得苦笑在心，不听曲，她还能干什么？微微躬身作揖，慕容舒清淡笑回道：“小姐这一曲，远不止值一万两。告辞！”说完，带着霍芷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间。
看她走得潇洒，海月也未阻拦，缓步走到桌旁的软榻上，懒懒地躺了上去。身边的小童恭敬地半跪着为她送上糕点，海月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秦书是吗？她喜欢。将手中的糕点一口咬尽，海月明媚灵动的大眼闪着锐利夺目的光芒。
慕容舒清带着霍芷晴才出了清风楼，就看见霍子戚和言皓宇等在一旁，两人脸色铁青。霍芷晴害怕地向慕容舒清身后缩了缩，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往前一步。慕容舒清好笑地看着身后像见了猫的老鼠一般的霍芷晴，现在哪里还有喊出一万两时的豪气。
拉着霍芷晴的手，来到霍子戚面前，慕容舒清笑道：“霍公子，好巧。”
是很巧，非常巧，气头上的霍子戚也不和慕容舒清客套虚伪，冷冷地说道：“过来！”
不大的声音，却让霍芷晴浑身一震，害怕又不能不过去，只得颤颤巍巍地向霍子戚面前挪动，刚到面前，就被霍子戚带上了马。霍子戚和言皓宇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便策马绝尘而去。
对于两人的无视，慕容舒清挑眉浅笑，看来从今天起，她成功地成为霍家拒绝往来之人，而霍芷晴这个始作俑者可以充分体会冲动行事的后果了。转身跨上马车，慕容舒清潇洒地离开了清风楼。
回到祁府，已是深夜，在炎雨的护卫下，慕容舒清没有惊动府里的人，溜回了叠翠小宿。只是老天似乎不想让她那么容易通过，刚踏进小宿门口，就看见一脸怒气的祁睿正在院子里等着她。
她今天还真是不宜出门，苦笑地看着自己这一身男装，她能说她只是无心睡眠，在祁府四处走走吗？答案是：不能。
慕容舒清哀叹，然后缓步踏进院里，向祁睿走去。
听见脚步声，祁睿抬头看向来人，待他看清来人正是他等了一晚上的慕容舒清时，惊愕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怒气，尤其她还是一脸闲适，完全没有悔改之意，祁睿怒道：“清儿，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去了哪里？”
穿成这样自然是为了逛妓院……只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不然祁睿非气死不可。慕容舒清想了想，低声回道：“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这个回答也同样激怒了为她担心了一整晚的祁睿，握紧双拳，祁睿低吼道：“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随便乱逛，还穿成这样，简直不像话！”
面对他的怒气，慕容舒清知道如何解释也是无用，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扮一眼，回道：“就是因为女子不可乱逛，才穿成这样。”
“你！”祁睿被慕容舒清气得不轻，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颇重地责备道，“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大家都纵容你，宠着你，才让你变得像现在这样，以前只是任性淘气，现在居然变本加厉，毫无规矩。你这么做，让我很失望。”
面对祁睿痛心疾首的指责，慕容舒清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近被夜色淹没，却依然香气弥漫的诸荆矮丛，她能感受到祁睿的失望和心疼、气愤和无力。只是，慕容舒清也想为那个一直被说是因为万千宠爱而变得蛮横无理的小丫头说句话，她或者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或者自私任性，但是让她变成这样的是谁呢？自幼丧母，唯一的兄长也在她成长中最重要的时刻缺席，父亲沉湎于酒色财气，所有人都给她充沛的物质享受，任她予取予求，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关心过她要的是什么，和她分享生活中的快乐和悲伤，没有人教导她什么是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其实，慕容小姐不过是一个通过任性娇蛮来证明自己需要受到重视，渴望疼爱的小姑娘而已。
背对着祁睿，慕容舒清摘下一片诸荆草，在手中轻轻把玩，良久，她淡淡地开口，“慕容舒清会娇蛮无礼，自大无知，是你们以为娇宠就是对她的爱，是你们把对祁月的愧疚补偿在她身上，是你们没有教会她什么是正确的礼仪规范，是你们多年来状似宠爱，实则放任不理、毫无管束的态度造成的，你现在才来管教失望，不嫌晚吗？”
平淡的语气、清冷的背影、慵懒无谓的语调，似在指责，又似在陈述事实，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祁睿看着这样的慕容舒清，不自觉地惊得蹒跚后退了两步，久久才稳住了自己的心思。月华笼罩下的她，纤弱而朦胧，祁睿伸出手，想要碰触她，最后也只得无力地垂下，喃喃地叫道：“清儿，你……”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也只能无语。
抬头看向始终背对着他的浅蓝身影，祁睿问自己，晚了吗？回想过去，确实无数的礼物，都不如他答应陪她吃饭时的快乐。原来，他是真的错过了。
慕容舒清明白自己的话，会给祁睿带来怎样的痛苦，毕竟，这是他唯一的也是真心宠爱了多年的妹妹。放开手中的诸荆草，让它随着清风，最终落入尘土，慕容舒清转过身，带着温暖的浅笑，来到祁睿身边，轻声说道：“大哥，我自有分寸，你也不用失望气愤，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候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
说完，未等祁睿说话，慕容舒清越过他进了木屋。
久久地注视着已经轻掩上的门扉，祁睿惘然若失。清儿，他还来得及补偿吗？这样的清儿，还需要他的照顾陪伴吗？
昨夜的折腾，没有影响到慕容舒清，她一夜好眠，今天绿倚没有再催促她起床，所以，她睡过了请安的时间。伸了个懒腰，慕容舒清暗叹，算了，不是说慕容小姐一向任性妄为吗，那么今日就借了这个名头，失礼一回了。
绿倚端了水进来，给她梳洗一番以后，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递到她面前，说道：“小姐，您的帖子。”
“我的？”慕容舒清疑惑，她在京城该没有什么朋友吧，若是商业上的应酬，也不会直接送到祁家。接过帖子打开，落款处赫然写着“轩辕府”三个字，细看内容，竟是邀请她今晚过府用膳。“轩辕家？”会是轩辕逸吗？
“什么时候送来的？”
绿倚为她打理着长发，回道：“今日一早，送帖子的家丁还在等您回话。”
今日一早，昨晚轩辕逸也认出她了吗？“让他进来，我要见他。”
“是。”绿倚出了内室。
不一会儿，绿倚带了个蓝衣男子进来，男子一脸稚气，看上去年龄不到二十岁，却沉稳知礼，见到慕容舒清，便躬身行礼道：“小的见过小姐。”
示意他免礼，慕容舒清问道：“这帖子是？”
男子站直身子，竟也是个挺拔清秀的少年，他恭敬地回道：“回小姐，这是我家老夫人听说小姐到了京城，命小的前来送上帖子。”
“轩辕夫人？！”慕容舒清原来还以为是轩辕逸差人送来的帖子，还在纳闷，这不像是他的作风，以他的强势应该不会发什么帖子，而是直接找上门来。
“是。”
虽然不明所以，毕竟轩辕夫人是长辈，又如此正式地送了帖子邀请她，不去实在说不过去，慕容舒清轻轻合上帖子，回道：“我知道了，舒清一定到。”
男子再次躬身，“那小的先回去复命了。”得到慕容舒清首肯后，男子快步离开了叠翠小宿。
“绿倚？”慕容舒清只得求助于绿倚了，对于这位轩辕夫人，她是完全没有概念。
绿倚先为慕容舒清端上早点，才回道：“轩辕夫人与夫人相交多年，感情很好，也是两位夫人订下了小姐的婚事。轩辕公子一直要退婚，轩辕夫人都未同意。”这也是轩辕公子退婚多年没有成功的原因。
“轩辕夫人见过以前的我吗？”
“见过几次。”
“她满意？”知道以前的慕容舒清，脾气还是很不讨喜的，她想知道轩辕夫人对此的评价。
绿倚含笑回道：“夫人说小姐活泼可爱！”
活泼可爱？慕容舒清手上端的粥差点洒出来，这是近年来对慕容舒清最正面的评价。她有些期待今晚的晚餐了，为了和好友的联姻约定，可以不顾儿子的意见，可以将蛮横解读为可爱，这位轩辕夫人怕也是个不同一般的人物吧。
慕容舒清走到窗前，呼吸着载满茶香的空气，享受着暖而不燥的阳光洗礼，果然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她心情愉悦地对绿倚笑道：“那就准备一下，我们去拜访拜访这位值得期待的轩辕夫人。”

第十三章 轩辕府邸
轩辕府不愧为将军府，两扇朱红大门是普通官宦人家的三倍大，没有花哨的装饰，两尊两米多高的避邪神兽左右而立，威严而森冷，多看几眼就能让人毛骨悚然。
慕容舒清下了马车，就被这两尊神兽所吸引，传神精致的雕工将它们刻画得惟妙惟肖，而且从纹理和质地上来看，它们应该是用一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墨黑的兽身，透凉的寒气，都为它们注入了灵魂。
慕容舒清正要抚上兽身，感受一下它的灵气，轩辕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三十出头的蓝衣男子，男子走至慕容舒清面前，躬身行礼道：“慕容小姐，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
慕容舒清只得收回手，有些遗憾地再看一眼威严挺立的神兽，随着男子踏进轩辕府。
轩辕府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气，略显冷硬，慕容舒清喜欢欣赏各种各样的建筑风格，不过没走多久，男子停下脚步，对前方端着一壶茶的女子小声说道：“冬雪姑娘，慕容小姐到了。”
女子回头，慕容舒清觉得眼前一亮，鹅蛋脸，大大的眼睛我见犹怜，小巧精致的俏鼻，嫣红水润的樱唇，典型的江南女子，她站在那儿仿佛就是一幅优美婉约的水墨画。这女子该不是轩辕府的丫鬟，有别于其他女子的浅蓝裙装，一身的鹅黄将她衬得更鲜嫩可人。
女子与慕容舒清眼光才对上，就忙低下头，“小姐请随我来。”
连声音都温柔雅致，有这样的女子在身边做伴该是惬意舒适的吧，慕容舒清微笑回道：“有劳。”
已走出两步的冬雪，听到慕容舒清温和的声音，居然轻颤一下，没有回话，依然低头不语地在前面带路。慕容舒清缓步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纤细的身影，微微勾起了唇角。
跟着冬雪进了内室，冬雪才通报完，只听一声爽朗带笑的女声说道：“舒清来了，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快过来。”
循着声音看去，花厅主位上坐着一四十出头的女子，身形微胖，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没有带走她的活力，看舒清进来，她扬着笑脸对她招手。
慕容舒清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笑道：“多谢伯母。”
她是轩辕逸的母亲宋凌秋吧，早就听闻当年宋家之女，飒爽英姿，不知迷倒多少青年才俊，最后嫁入轩辕家，也算郎才女貌，羡杀旁人。今日得见，传言非虚。
看着一身浅绿淡然而笑的慕容舒清，宋凌秋疑惑地笑道：“这是舒清吗？”以前那个莽撞娇憨的小丫头，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清雅佳人了？
慕容舒清浅笑不语，实在是不知从何答起。
看了好一会儿，宋凌秋才点头说道：“果然是月儿的女儿，简直和二十年前的她一模一样。”她以前还常说笑，舒清一点也没有月儿的影子，今天看来，还真是不得不承认，母女就是母女。
慕容舒清迎着宋凌秋感慨万千的视线，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微笑地回道：“舒清没有母亲博才出众。”
宋凌秋在心里叹了口气，眼前的舒清，知礼谦和，进退有度，随意间，流转的都是平和清润的气韵，她现在已不再是那个整天跟着逸儿屁股后面跑的黄毛丫头了。宋凌秋拉着慕容舒清到身边坐下，低叹道：“舒清果然不一样了，这就是你同意退婚的原因吗？我那个笨儿子已经配不上你了？”
听裴彻说他们已经退婚时，差点没气死她，这两人居然没有得到她的同意就退婚，本来她还不信，但今天看了这样的舒清，她不信也不行了。
慕容舒清没有想到宋凌秋会这么直接问她，有些吃惊，但仍礼貌地回道：“伯母您别这么说，轩辕……轩辕大哥多年来都不赞成这桩婚事，舒清和他是有缘无分罢了。”
慕容舒清也没有漏看冬雪在听到她和轩辕逸已经退婚后，惊讶而欣喜的神情，虽然她已经极力掩藏，但愉悦的心意又怎么藏得住呢。
宋凌秋沉默了一下，对身边的人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冬雪悄悄看了慕容舒清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视线，对宋凌秋欠身行礼，带着其他婢女退出门外。绿倚看见慕容舒清轻轻点头，也便行礼退了出去。
宋凌秋握着慕容舒清的手，严肃地问道：“舒清，现在没有外人，我要你一句实话，你为什么同意退婚？”原来死活不肯退，现在居然说退就退了，这怎能不让她怀疑？
今天不说明白，这位直性子的母亲是不会就此作罢的，慕容舒清只得试着跟她解释，“伯母，感情之事应该是双方的，轩辕大哥对我无爱，我三年前落水失忆，现在对他亦是无爱，两个无爱之人，何苦勉强？”
宋凌秋皱眉问道：“你对他无爱？他不好吗？”她的儿子可是东隅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慕容舒清苦笑，这要怎么说下去？顶着宋凌秋不能理解的目光，慕容舒清思索片刻，微笑回道：“不是他不好，只是感情之事，不是用好与不好来评价的。天下间出类拔萃的男女何其多，我并非他中意的女子，他也非我想要的良人。”
“那么你要什么样的男子？”
她问得直接，慕容舒清也答得干脆，“愿得一心人。”
她大概能猜出轩辕逸和她退婚的原因，一来他本就不喜欢慕容舒清；二来骄傲如他，不屑被人胁迫婚事；三来……府上有佳人常伴身边，想必他也动心了。
在慕容舒清心中，这一心一意不仅仅是娶一个妻子而已，而是懂得她，欣赏她，支持她，两人能够彼此真心以对，扶持一生，相守一世。只是这些她不需要说给宋凌秋知道，她也不会明白。
愿得一心人？宋凌秋再次深深地看了慕容舒清一眼，最后强硬地说道：“我不同意你们退婚，以前不同意，现在更不会同意。”
她终于知道轩辕逸的霸道因子从何而来了，他们果然是母子，一样的霸道，一样的强势。慕容舒清叹了口气，不强硬，却是坚持地微笑道：“伯母，我们已经退婚了。”
宋凌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冬雪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夫人，初晴公主来了。”
听得冬雪的话，宋凌秋不耐烦地说道：“她又来干什么？！请她到正厅用茶。”她不是不知道初晴喜欢逸儿，她也是看着那丫头长大的，二十年前，她、月儿和当今太后倩云是最好的朋友，指腹为婚时，她选了和月联姻，怕的就是这种皇家规矩。想不到，绕了个大弯子，想娶的现在娶不到，不想娶的整天上门纠缠，真要气死她了。
“是。”冬雪乖顺地应了声，退了出去。
早就听闻当朝最得宠的初晴公主爱慕轩辕将军，只是没有想到，公主还亲自上门拜访，可见皇族也很乐见这门亲事，不然堂堂公主哪能想出宫就出宫。慕容舒清不想蹚这浑水，起身说道：“伯母有客，舒清先告辞了。”
看慕容舒清要走，宋凌秋一把按住她的手，有些气恼地说道：“我请你吃晚饭，你走什么，坐下。”
慕容舒清憋着笑，低低地答道：“是！”
这位轩辕夫人还真是有意思，年纪不小了，性子还是一样的火暴，可以想象，年轻时该是怎么一位呛辣佳人。
今晚这顿饭吃得倒是精彩了，一个是青梅竹马的温情佳人，一个是昔日的未婚妻，一个是追慕多年的多情公主。慕容舒清想，今晚轩辕逸看见她们三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脸色一定是五彩斑斓。
反正她是走不了了，慕容舒清继续品着香茶，和宋凌秋聊天等着吃晚饭，也等着看好戏。
慕容舒清和宋凌秋随意地天南地北聊了一个下午，两人都惊喜不已。慕容舒清没有想到，宋凌秋这个官家小姐、将军夫人，居然也游历了东隅不少名山大川。宋凌秋也不敢相信，不满双十的女子，不管是见解还是处事，都有其独到之处。两人相谈甚欢，再看天色时，居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宋凌秋问守在门外的冬雪：“冬雪，公主走了吗？”
冬雪进了内室，为宋凌秋和慕容舒清加了茶，柔声回道：“没有，公主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到少爷的云闲风叙，结果让慕海拦下了，正在前厅生气呢。”
明知逸儿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入他的云闲风叙，可她每次来都要去。这些个孩子的事，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叹了口气，宋凌秋问道：“逸儿回来了吗？”
“还没。”
放下手中的茶，宋凌秋站起身，不耐烦地说道：“不等了，开饭。”这臭小子，让他今晚早点回家吃饭，他居然到现在还不回来。
“是。”冬雪领着她们向前厅走去。
慕容舒清随着宋凌秋来到前厅，就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撅着嘴，气闷地走来走去。女子看上去年纪还很小，但是小巧精致的五官，也已经预示了长大后必定是倾城佳人。火红的裙摆，在前厅来回晃动，犹如一团烈焰，明艳而袭人。
注意到她们的到来，初晴连忙迎上前去。宋凌秋微微弯腰行礼道：“公主驾到，老身未能远迎，公主恕罪。”
慕容舒清没有出声，只是随宋凌秋行礼。
母后早就交代过了，不可以在轩辕府胡闹，也不可以在秋姨面前耍脾气，这些她都知道，轩辕哥哥是她心仪已久的如意郎君，那秋姨就是她未来的婆婆了，她当然会好好表现了。
初晴扶起宋凌秋，挽着她的手，娇俏地笑道：“哎呀，秋姨，看您说的，对我还说什么迎不迎的。母后可想念您了，让您有空到宫里坐坐。”
宋凌秋起身，不着痕迹地微微挣脱初晴的手，也顺势扶起一旁的慕容舒清，客套地虚应道：“多谢太后挂念。”
宋凌秋亲自扶起身边这绿衣女子，初晴不免有些好奇，问道：“这位是？”
宋凌秋也不掩饰，介绍道：“老身的世侄，慕容舒清。”和舒清畅聊了一下午，她可以肯定，舒清要应付这么个小公主是没有问题的。
初晴听了宋凌秋的介绍，居然失态地叫道：“慕容舒清？你就是慕容舒清？”说完一双明眸大眼死死地盯着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好笑，她有这么出名吗？还是所有爱慕轩辕逸的女子都知道她的名字？毕竟她霸占了未婚妻的头衔多年。微微抬头，慕容舒清浅笑着点头回道：“是。”
初晴这才细细打量眼前这个长相普通、衣着平凡的女子，她早就听说轩辕哥哥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而且老缠着轩辕哥哥不放，原来是这么个平凡的女子，怪不得轩辕哥哥看不上眼了，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没有把慕容舒清放在眼里，初晴没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随口说道：“不过如此，难怪了。”
如此明显的不屑，让宋凌秋都皱起了眉头，慕容舒清却仍然安然地淡笑而立，她的容貌比起冬雪的标致和初晴的俏丽，确实是普通了，和这样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初晴口没遮拦，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宋凌秋岔开话题，说道：“可以用膳了，公主请上座。”
判定慕容舒清没有资格和她竞争，初晴也不再看她，笑着扶宋凌秋到主位上，说道：“秋姨，您别和我客气，您坐。”
宋凌秋也不再客气，在主位上坐下，对一旁的慕容舒清招手笑道：“舒清，到我身边来。”
初晴微微不悦，但也没有表现出来，看来秋姨很喜欢这个慕容舒清，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轩辕哥哥不喜欢就好。
初晴有些焦急地向门外看了看，问道：“秋姨，不等轩辕哥哥吗？”她等了一个下午，就是想见他一面。
宋凌秋给慕容舒清夹了些小菜，回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们先吃吧。”
等不到轩辕逸，初晴有些失望，她秀气优雅地尝了一口面前的小菜，满意地轻点了下头，故作热情地招呼道：“慕容小姐多吃些，别客气。”哼，这轩辕家的正妻必定是她。
慕容舒清轻声回道：“多谢公主。”公主风范，果然优雅大气，只可惜小姑娘也是从小备受娇宠，不懂得人情世故，她这样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却忘了真正当家的还坐在那呢。
不怎么愉快的氛围没有维持多久，轩辕逸高大挺拔的身形踏进了前厅，初晴最先看见他，欣喜地叫道：“轩辕哥哥！”她终于等到他了，想要起身相迎，碍于身份、规矩，还有女孩子的娇羞，初晴只得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扫了一眼桌前的众人，轩辕逸没有看向娇羞无限、满心欢喜的初晴，而是盯着桌前唯一一个还能吃得尽兴的身影，冷冷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在清风楼见到她之后，思索该不该去祁家找她，让他烦恼了一天，她却安然地在他家喝茶吃饭，这怎么不叫他郁闷？
慕容舒清缓缓抬头，迎向轩辕逸冷峻的眼，她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慕容舒清没有说话，宋凌秋却看不下去，说道：“逸儿，你问的是什么话，舒清怎么就不能来了？”
轩辕逸不再说话，只是一双利眸始终盯着慕容舒清不放。慕容舒清被看得莫名其妙，她应约前来，应该没有冒犯到他大少爷，这样“含情脉脉”的眼神不应该用在她身上才对吧。
轩辕哥哥进来到现在，注意力全放在那个慕容舒清身上，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初晴再也顾不得什么娇羞，起身拉着轩辕逸的衣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撒娇地说道：“轩辕哥哥，你没有吃饭吧，快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嘛。”
轩辕逸微微抬手，拉回自己的衣袖，冬雪已经体贴地为他准备好了碗筷，端上一碗温热的汤，放到他面前，低声说道：“少爷，先喝碗汤吧。”
刚刚是慕容舒清，现在又来一个美婢，初晴皱起秀眉，夹起面前一道荷叶包鸡放到轩辕逸的碗里，讨好地说道：“轩辕哥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她就是要轩辕哥哥只看她。
她们这菜来汤去的，好不热闹，慕容舒清暗笑地看了一眼面色已经慢慢转黑的轩辕逸，火山快要爆发了，只是两位佳人似乎还毫无所觉，仍然尽心尽力地服侍他用饭。
冬雪接过初晴夹过来的菜，细心地剥开荷叶，挑出鸡骨，再端到轩辕逸面前。
初晴看她殷勤细致地打理饭菜，一口气堵在心里，又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轩辕逸碗里，甜腻地说道：“轩辕哥哥，这个也好吃。”看你还怎么剥皮！
“我自己有手。”冬雪正要把鱼刺挑出来，一声低沉的呵斥止住了两双忙碌的小手。
“咳咳咳咳！”两人争先恐后，手忙脚乱地伺候轩辕逸吃饭，慕容舒清觉得很好笑，原来“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轩辕逸铁青的脸色，让慕容舒清到嘴边的笑意化作几声轻咳，只是扬起的眼眉，唇角勾起的笑意，还是引来了轩辕逸深沉冷峻的怒视。慕容舒清故作不知，不去理会他逼人的视线，继续低头品尝美食。
轩辕逸的一声轻呵，让冬雪悄悄地退到了身后，不再说话，就连初晴也被他阴沉的脸吓得不敢出声，在这种氛围下，也只有慕容舒清和宋凌秋完全不受影响，吃得愉悦，不时还说笑两句，完全当轩辕逸不存在。
吃饱了，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慕容舒清起身对宋凌秋笑道：“时候不早了，舒清告辞。”
没等宋凌秋回话，也没让慕容舒清反应过来，轩辕逸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往门外走去，留下前厅里脸色各异的三人面面相觑。
慕容舒清跟着轩辕逸出了府，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却没有出声，谁说女人心是海底针，男人的心思也一样难猜。
两人上了马车，慕容舒清的手才算得回自由，一边轻揉着胳膊，一边靠在软榻上，等着轩辕逸宣泄他莫名其妙的怒气。只是过了很久，轩辕逸也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双沉静的星眸注视着窗外，冷傲的俊颜已不再乌云密布，只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慕容舒清也皱起眉头，今天的轩辕逸很不一样。
马车在宁静的夜里缓缓行驶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踢踏作响，马车里的两人，相对无语。
久久，轩辕逸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冬雪，是我乳娘的女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她冬雪的身份。晚饭时，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激怒了他，可是为什么呢？他希望她醋意横生吗？他不是最讨厌妒妇？慕容舒清，为什么在她面前，他变得不像他了？
他突然的话，让慕容舒清有些愕然，冬雪确实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孩，抬头看向仍然目视窗外的轩辕逸，慕容舒清低问：“她已经是你的侍妾了？”
“不是。”冬雪和他也算青梅竹马，她的温柔、她的懂事、她的体贴，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他本来打算退婚之后，迎娶她为侧室。只是，他成功地退婚了，时常占据他心思的却是那抹淡然的身影。
不是？
“那初晴公主……”
轩辕逸不屑道：“我对这种皇家联姻没有兴趣。”他虽然也身在朝廷，却对皇室敬而远之。
慕容舒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算是在向她解释吗？虽然他别扭的解释让她的心浮起淡淡的愉悦，毕竟他这样霸道而骄傲的男子，一向不屑也不需要解释。慕容舒清轻叹，女人要命的虚荣心，还真是会不定时地发作。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似乎不需要向她解释这些，毕竟，他们已经退婚了。慕容舒清说道：“这些，你不需要告诉我。”
她的话又一次成功地激怒了轩辕逸，只见他微眯着眼，危险地说道：“我说过，回京后会准备我们的婚事。”她显然没有把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婚事？他还是那么霸道，慕容舒清也不与他计较，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容我再一次提醒你，我们已经退婚了。”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抗拒嫁给他，他在她心中就这么不堪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若说轩辕逸爱上她了，似乎说不过去；若是不爱，他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
为什么？轩辕逸一时居然回答不上来，他只知道，他会经常想起她，想念她淡然飘忽的微笑，想念她慵懒随性的风情，他只知道，他的身体、他的思想都叫嚣着要她。
最后，他的回答只化作三个字，“我要你！”
要？慕容舒清不语，他们之间，难道要永远纠缠在这个问题之上吗？穿越到这个身体，与他就注定了这纠葛吧，思索片刻，慕容舒清说道：“好吧，今晚我们就把话敞开了说，你想清楚，你为什么要我，我也告诉你，我要什么。”
对他，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他的俊秀、他的不羁、他的才华、他的执著、他在耳边的低语，甚至是有时的霸道，都时时叩响她的心门。而她已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对于感情，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今天她就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迎上轩辕逸等待的目光，慕容舒清认真地说道：“爱情之于我，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没有，我纵情山水，自由来去；有，我珍惜缘分，相依相守。但是，那个人，须知我，懂我，爱我，怜我。我与他的世界里，各自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却能紧握双手，一起翱翔，不须遮风避雨的羽翼，只须风雨相随。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只能容得下两个人。”
语毕，车里又陷入了沉默，慕容舒清已不再看向他，而是轻轻地靠回软榻上，她要说的说完了，接下来要烦恼的不该是她了。
轩辕逸面色复杂地看着慕容舒清，良久，他肯定地说道：“你要我只娶你一个。”
虽然没能明白她要表达的全部意思，但前提条件他听出来了。
“不！”慕容舒清轻轻摇头，“我的夫君只能娶一个。”他要娶几个她管不了，但是他仍要坚持娶她的话，他就只能娶一个。
两人长久地相视无语，直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绿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小姐，到了。”
慕容舒清收回视线，起身越过他，下了马车。轩辕逸没有拉住她，只是在她快要踏入祁府时，他低低地叫道：“慕容舒清。”
这是轩辕逸第一次这样直呼她的名字，慕容舒清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他，只是停下了脚步。
轩辕逸坚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还不能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记下了。”
马车掉转车头，消失在夜色里。
今夜的月光并不明亮，却也足够拉长慕容舒清清瘦的身影，她轻轻勾起唇角，走进了祁府。
还不算太晚，祁府中却已没有什么人走动，蜿蜒的小路上点着几盏小灯，勉强能够照亮前面的路。慕容舒清沿着小路走得很慢，身后的绿倚远远地跟着，体贴地也不出声。
没有叠翠小宿的满院茶香，简单的青草气息也同样让人迷醉。走到一半，慕容舒清停下了脚步，踏上路边整齐柔软的草地，枕着手臂，她随性地躺了下来。仰望夜空，今晚的月亮不明，星星也很少，天空没有深蓝的神采，好像没有什么欣赏的价值。
慕容舒清轻轻闭上了眼，秋风渐凉，吹得她墨黑的发丝盈盈而动。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听风品月了，今晚的她，心不静。

第十四章 引为知己
秋高气爽的日子很适合外出，慕容舒清没有坐马车，而是带着绿倚沿着石板铺陈的小路，欣赏着京城古街小巷的风情。不同于繁华宽敞的主街道，这里没有华丽的临街铺面，没有人声鼎沸的茶楼酒馆，有的是石砖青瓦搭建的平房，是沿街叫卖的小吃茶摊。慕容舒清喜欢徜徉在这样的小巷里，它用它的古朴讲述着京城古老的文化和故事。
慕容舒清一路走，一路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想她是快要感冒了，昨晚贪恋清凉的秋风，最后居然在草地上睡着了。要不是绿倚叫醒她，估计她现在就不只是头痛了。
绕过青石小巷，后面是横穿京城的越央河，河面不宽，河水也不急，是许多文人骚客畅游流连的场所，所以河上都停泊着或华丽或大气或雅致的画舫。
微凉的河风徐徐吹来，让慕容舒清微痛的头得到缓解，她今天出门的目的，除了游历京城的名街小巷，还有就是到抱月书斋选些书回去看。祁月的书房她翻看了一遍，感兴趣的已经看完了，不找点书打发时间会很无聊。
京城里最大的抱月书斋就开在这越央河畔，书斋前院种植着一片翠竹，穿过小片竹林是一间宽阔的平房。慕容舒清打量了门堂一眼，她很满意，大门朝江面正面敞开着，门楣处木匾上用清漆写着“抱月”二字。进得内室，有几张红木雕花桌椅，再往里走，应该就是她设计要求的大图书室了。果然，绕过一面巨大的青松献瑞屏风，是一间巨大的书屋，里边已经有不少书生在选书、看书。
她今天来也是来选书的，所以她不打算表明自己的身份。出门时，她选了一件靛青布衣长衫，头上用同色系的发巾和发带束起来，略显单薄的修长身形，配上温文淡然的笑意，活脱脱一个清秀儒雅的读书人。
一旁随侍的小童送上纸笔，谦和有力地说道：“公子，您要什么可以记下书名，您离开的时候我们会帮您打点好一切。”
身后的绿倚接过纸笔，慕容舒清微微拱手笑道：“多谢。”
小童回礼，退到一边。
一路翻阅书籍，合意的都让绿倚记下了。一圈走下来，慕容舒清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竟在这书屋里待了两个时辰了，再看绿倚手上厚厚一叠书目，不禁好笑，她这不像是买书，倒像是来搬书的。
选都选了，就带走吧。将那一大叠书目交到小童手中，也不管他目瞪口呆的样子，递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慕容舒清说道：“书你先准备好，待会儿会有人来取。”
说完，慕容舒清拉着绿倚出了书屋，因为她们真的已经很饿了。
绿倚的脸色有些差，慕容舒清愧疚地说道：“绿倚，饿了吧，带你去吃好吃的。”毕竟让绿倚饿着肚子陪她选书，还真是为难她了。
绿倚开心地笑道：“谢小姐。”
慕容舒清状似生气地说道：“又叫错了。”
绿倚吐了吐舌头，“我饿晕头了，以后叫主子好了，不会错。”
两人调笑拌嘴，一路向迎客楼走去。只是没有走几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后，一个蓝衣女子在身后喘着气，叫道：“公子请留步。”
慕容舒清细看眼前清秀的小姑娘，她不认识她吧？即使如此，慕容舒清仍有礼地问道：“姑娘有何指教？”
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女子指向前面一条浅蓝精致的画舫，说道：“我家小姐邀公子一叙。”
她的话让慕容舒清更为疑惑了，顺着她的指向，慕容舒清看向那艘停靠在不远处的画舫。画舫不大，却装饰得典雅而华贵，纷飞的淡蓝轻纱阻隔了慕容舒清的视线，只模糊地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正要推辞，一抹火红的身影出现在船头，对她开心地招手。慕容舒清微眯双眼，才算看清女子的长相，是那天在清风楼里的红衣姑娘，那么船上的人，应该就是——
海月？
慕容舒清看了很久，却一直久久不语，绿倚担心地问道：“主子？”
慕容舒清回头，回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海月邀她一叙所为何来？多少王孙才俊求而不得的机会倒让她给碰上了。既然如此，她也要对得起她那一万两吧。如果没有记错，清风楼的茶和点心味道都很不错。
慕容舒清回头，对绿倚挑眉笑道：“带你去吃好吃的。”
看小姐这副促狭的模样，就知道这顿饭吃得不会这么简单，不过绿倚仍笑着点头。
慕容舒清对小姑娘笑道：“姑娘带路。”
不一会儿，慕容舒清登上了这条精致舒适的画舫。在红衣女子的带领下，穿过层层蓝纱，慕容舒清看见了船中央软榻上的海月。
纯白的纱裙配上她光洁的皮肤，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光裸的足踝上系着一条冰蓝色的水晶脚链，慵懒而纯真的笑容，大方而随意的姿态，她完美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慕容舒清轻叹，她果然是个尤物，别说是男子，就是女子也要惊慕。
海月缓缓坐直身子，下了软榻，赤足踩在纯白的羊绒地毯上，说道：“几日未见，秦公子可好？”仍然只是随意地点头见礼，只是由她做来，又是风情无限。
慕容舒清拱手笑道：“多谢小姐挂怀。”
“公子请坐。”
慕容舒清点头坐下，也拉着绿倚在身边坐下，将面前一碟绿豆百合糕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吃一点。绿倚乖巧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开心地轻点了一下头。
看她吃了点东西，慕容舒清也算放心了，饿了这么久，要是晕倒那就不好了。
将他们两人的亲密互动看在眼里，海月明眸微眯，在绿倚身上晃了一圈，果然是个标致水灵的丫头。收回视线，海月落落大方地笑道：“海月在清风楼久候多时，也未见公子再来，想不到今日有幸遇见。”
今日本来只是无聊地泛舟湖上，想不到会在岸边看见他。与那日的华丽尊贵不同，今天的他，没有绫罗绸缎、宝石玉器，只是粗布青衣，头发也只用布巾随意地包着，但那一身的风采丝毫未被淹没，反而越发莹润夺目。
慕容舒清只当她说客套话，也笑着虚应道：“小姐客气，上次听得仙音妙曲，至今仍在回味。”
海月走到靠近甲板的古琴旁，说道：“想必公子也是精通音律的雅士，不知可否也送我一曲？”能够和他琴瑟合鸣就更好了。
送她一曲？慕容舒清皱眉，她看过几本乐理的书，琴谱还是可以看得懂的，说一说听曲的感受，她也勉为其难可以评论，只是弹这样的古琴她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得歉意地说道：“小姐谬赞，在下粗识音律，不敢班门弄斧。”
海月不相信他这样学识的男子不会抚琴，该是他不愿意吧。走到慕容舒清身边，海月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公子是不愿了！”
迎着海月固执的眼神，慕容舒清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确实不会弹琴！今日不赠她一曲，海月怕是不会妥协了，慕容舒清苦笑，早知道，她应该去学学琴艺。
“琴我是真的不会弹，曲倒是可以送小姐一首。”
“哦？”不会弹琴却可以给她送曲？海月在慕容舒清身边坐下，她倒要见识一下。
慕容舒清对身边的绿倚低语几句，绿倚轻点了一下头，起身来到古琴旁坐下。
海月疑惑，正要发问，轻灵宁静的曲调自绿倚指尖溢出，如大海浩渺，万里无波。想不到，这女子的琴技竟然如此出众，收了疑问，海月细细倾听。
忽然曲调渐变，似远处潮水缓缓推近，渐近渐快，一声高音，如激浪惊涛拍岸。海面上，潮水中鱼跃鲸浮，海底亦是暗流湍急，于无声处隐伏凶险，极尽变幻之能事。激流之后，琴音间歇，又如潮退后的海面，水平如镜。
绿倚最后一个音结束，海月已激动地站起来，呼吸竟然有些不稳，急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看她如此激动，果然是知音识律之人，慕容舒清答道：“《碧海潮生曲》。”
这曲子最初是金庸武侠小说中黄药师所创的武功乐曲，后来刘学轩使用曲笛与古筝首度将此乐曲搬上舞台。慕容舒清以前就听过几次，觉得很喜欢，她了解曲谱，却不会用琴弹。后来到了这里，知道绿倚琴技很好，就在记得的高潮部分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让绿倚演绎出来，今天倒是刚好用上了。
海月击掌笑道：“好曲子，好曲名。”
说完，海月来到古琴旁，微微想了一下，素手轻扬，居然是《碧海潮生曲》！
慕容舒清想不到只听了一遍，她就可以把“热海如沸”这一章节演绎出来，虽然不是分毫不差，但在慕容舒清看来，加入了自己理解的曲子才更有灵性和个性。这首曲子，绿倚弹来，技艺纯熟，只是稍显力道不足，海月将海面上洪涛汹涌、白浪连天、风啸鸥飞的变化演绎得淋漓尽致，慕容舒清叹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曲毕，海月起身，来到慕容舒清面前，认真而诚挚地说道：“秦书，海月有心结交你这个朋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说得坦诚，慕容舒清欣赏这样才情出众、性情爽利的女子，于是点头笑道：“愿引为知己。”
“好，那以后就别小姐、公子地称呼了。”拿起桌上的酒，递了一杯给慕容舒清，海月笑道，“干一杯吧。”
“好。”接过酒，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
海月一口饮尽杯中之酒，低头便看见慕容舒清仰起的脖子，洁白而纤细，脖子上只见一条淡淡的粉色疤痕，竟没有喉结！海月惊疑地呢喃，“你——”
再要细看时，慕容舒清已饮尽了杯中酒。
对上海月惊疑思索的视线，慕容舒清没有回避她的眼睛，从她胶着在自己脖子上的视线看，海月应该已经看见她没有喉结了，她本来也是无心骗她，只是上次是在清风楼，不得不作男子打扮。她今日看出来了，更好。
海月迟疑地说道：“你是……”
慕容舒清依然淡然浅笑，坦然地说道：“我是！不知海月还交不交我这个朋友？”
她竟然是女子！海月微睁的杏眼中掩藏着怒气，她骗她！害自己居然对个女子动心，又羞又怒间，海月隐隐握紧双拳，画舫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慕容舒清没有退却，脸上笑意不变，依然安然地坐着，仍是无语，既不急于作解释，也不作无谓的道歉。
良久，海月有些泄愤地扔掉手中的酒杯，看着眼前依然淡定坦然的女子，她心中的气愤居然渐渐平息，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罢了罢了，她也不算骗她，是她自己先入为主了。其实她是女子，她倒更加欣赏她了。
吐出心中一口闷气，抛开男女不谈，这个朋友还是值得她交的。海月略过桌上的杯子，直接拿起酒壶，说道：“我海月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来人，再拿两坛子酒进来。”
身边的小童马上端上两坛美酒，斟满酒壶，正要为她们倒酒，海月一把拿过，塞进慕容舒清手中，说道：“今天要尽兴才许离开！”
慕容舒清先喝下一口，才笑道：“那有什么问题？”
两人拿了酒，来到画舫内室，铺着白绒羊毛毯的大软榻看上去温暖而舒适，巨大的雕花窗用来观赏秋日里平静的江面再好不过了。海月躺在软榻上，向慕容舒清举杯，慕容舒清靠在窗边，与她相对而饮。
这酒很有意思，清澈如水，且毫无酒味。慕容舒清轻晃酒壶，仍然没有闻到酒该有的香醇气息，刚才喝了几口，只觉得清淡微甜，可是饮过之后，回味起来却又有另一番甘醇气韵袭来，她居然觉得有些微醺。
慕容舒清轻叹道：“好酒！”
海月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摇晃着手中的酒壶，侧卧在羊毛毯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无味，它的名字。”这可是她家最好的酒。
无味？慕容舒清在心里轻念，好名字。
海月将手枕在脑后，对身边的慕容舒清说道：“秦书不是你的真名吧！”自那夜见过她后，她就让人查了她的身份，结果一无所获。别说秦书这个名字，就是这样的温润清澈的少年，京城中也是少有的。
慕容舒清靠坐在窗边上，享受着秋风的轻抚，品着无味的醇厚无穷，浅笑回道：“海月何尝又是你的真名？”不过海月这个名字和她真的很配，沧海明月，说的不就是这样气韵天成的女子吗？
海月忽然起身，盘腿而坐，绝美的杏眼里流光溢彩，她兴致十足地说道：“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想必你也不是一般人，我们以十日为限，调查彼此的身份，到时不管查的结果怎样都坦诚以告，如何？”
慕容舒清干脆地答道：“好。”她果然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一般女子，聪颖明惠的女子固然不少，但如这般坦诚爽利，见识认知都独树一帜的女子却不多见，交这样的朋友确实是件乐事。
海月光着脚，来到慕容舒清身边，斜靠着窗户，笑道：“若是你输了，就再送我一曲，怎样？”那《碧海潮生曲》变化莫测，时而洪涛汹涌，时而万里无波，她喜欢。从来没有一个乐师谱出这样得她心意的曲子，她相信，身边这个清辉雅致的女子一定还有其他绝妙出奇的佳作。
再赠一曲？这倒不难，她欣赏的曲谱中确实还有几首很适合海月，她只是再做一回偷音窃曲之人罢了。慕容舒清轻点了下头，摇晃着手中的无味，挑眉笑道：“可以。如果……你输了呢？”
海月微微皱眉思索，忽然唇角扬起一朵绝美的笑花，语带神秘地说道：“赠你一件世间少有的珍宝！”
看她信心满满，略带骄傲又神秘万分的样子，慕容舒清也好奇起来，举起手中的酒坛子和海月的酒坛轻碰了一下，笑道：“我期待你的宝贝。”
海月也拿起手中的酒，豪爽地喝了一大口，晃晃几乎见底的酒坛子，笑道：“我也同样期待你的曲子。”
秋日的夕阳，温暖而绝美，只是叠翠小宿里的绿倚和净水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只因床上那抹人影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醒转的迹象。绿倚守在床前，一步也不愿离开，良久，人影终于轻微地动了一下，缓慢而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小姐，您总算醒了，吓死我了。”慕容舒清终于醒来，绿倚握住她的手，担心的声音中已带着明显的哭腔。
睁开眼，就看见绿倚眼含泪光地看着她，慕容舒清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一张口，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难听，慕容舒清皱着眉头，艰难地想要坐起来。忽然袭来的眩晕感，让她差点倒下床，一波波的疼痛侵袭着她的神经。
绿倚眼明手快地扶住慕容舒清，拿了靠垫让她坐好，才心有余悸地说道：“您昨晚回来就睡到现在，怎么叫也叫不醒，吓死我们了。”
昨晚？慕容舒清用力地揉了揉混沌不堪的脑袋，思绪才逐渐清明起来。昨晚和海月喝酒喝到夜里，回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微醺而已，想不到这无味的后劲这么厉害，居然让她昏睡了快一天。昨天贪恋秋风清凉，在江上吹了一天，她这回真的是感冒了，现在只觉得呼吸不畅，头晕眼花。不想让绿倚和净水太过担心，慕容舒清努力地对她们微笑道：“我没事。”
她笑得勉强。净水端着白粥来到床前，小声说道：“小姐，您先喝点粥，药已经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什么药？”慕容舒清疑惑。
绿倚将薄被拉高，把慕容舒清的胳膊放进被子里，才解释道：“大少爷今早来找您，您一直叫不醒，大少爷担心就请了大夫。大夫说您是风邪侵体，感染风寒，开了方子。”
她醉得还真是不轻，连大夫来过她也不知道，伸手接过净水手上的粥，却在她手上看见一片殷红，慕容舒清问道：“净水，你的手怎么了？”
净水急急收回手，说道：“没事，煎药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慕容舒清拉过她的手细看，红成这样怎么会没事，晚点就要起水泡了。她低叹一声，说道：“烫到了就别忙了，让绿倚去弄就好了。”
绿倚端起桌上的药碗，说道：“是啊，让我来吧。”
净水收回被慕容舒清握着的手，接过绿倚手中的托盘急急走出去，说道：“没事，我去就可以了。”
这丫头是怎么了，平常也不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人。正要问绿倚是怎么回事，祁睿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祁睿虽然是慕容舒清的亲哥哥，但终归男女有别，他来到床前的屏风旁便停下脚步，问道：“清儿，你醒了？好点了吗？”
这样隔着屏风说话还真是别扭，慕容舒清就着绿倚的手想要起身，祁睿在外隐约看见她挣扎着起来的身影，连忙说道：“躺好，别再吹风了。”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
实在是浑身无力，慕容舒清也没有再勉强自己起来，隔着屏风问道：“我没事，大哥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明日就是外公大寿，我本来要带你去选些礼物的。”往年外公生日，清儿都是到了京城再缠着他陪她去买，今年一直没见她提，打算今天带她去挑选的，不想她却病了。
原来是这件事，慕容舒清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回道：“不用了，我已经备好了。”
听出慕容舒清声音里的疲惫，祁睿也不再逗留，起身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大哥先走了。”
“好。”
祁睿正要出门，就遇上了端药进来的净水。净水看见来人，马上低下头退至门边，让他先走，可是祁睿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净水面前，担心地说道：“净水，你的手好点了吗？让我看看。”
净水后退一步，避开祁睿伸过来的手，毕恭毕敬却明显疏离地说道：“谢少爷关心，奴婢很好。”
她的抗拒让祁睿进退不得，想要再说什么，净水却是头也不抬，显然不愿与他多说。无奈之下，他只得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净水拿着的托盘上，说道：“你早晚记得擦。”说完，祁睿不等净水推辞，快步离开了叠翠小宿。
净水没有回头，盯着瓷瓶看了一会儿。头一直低着，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慕容舒清透过屏风，看得也不真切，祁睿对净水如此关心，绝不仅仅是主子对丫鬟的感觉，只可惜现在看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其实他们也算般配的一对，只是还要看祁睿对净水的用情到达什么程度，不过现在她实在没有心力去管，她的头疼得让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接过净水递过来的温热的药，慕容舒清一口气喝完，又倒回床上，很快陷入了昏睡中。
慕容舒清吃了药，睡了一觉，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很疲倦，呼吸也不怎么畅快，但好歹头是没有那么疼了。慕容舒清慢慢地挣扎起身，屏风外的绿倚端着茶水急急地走了进来，扶着她坐起来。
窗外天全黑了，明亮的月光洒了一地，慕容舒清问道：“什么时辰了？”
才开口，喉咙火辣辣的感觉仿佛烧起来般，让她一口气喘不上，咳了起来。
绿倚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一边将茶水递到她手中，回道：“戌时，晚饭时老夫人派人来传膳，说是小舅爷和舅夫人也赶回来了。您吃药睡了未醒，老夫人让您好好休息。”
喝了一整杯水，才算缓过气来，将空杯递回给绿倚，慕容舒清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嗯，现在祁家人都到齐了吗？”
祁雨也回来了，他镇守东海八年，其中只回来过三次，也算是东隅铮铮铁骨尽忠职守的将军了。他的妻子东若雪，原来是武林中有名的第一美人，武功更是不凡，八尺白绫在她手中便成了令江湖中人闻而色变的绝佳利器。祁风卓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清秀俊朗，不难想象东若雪是怎样的美人了。
绿倚想了一会儿，回道：“除了小舅爷的大公子祁风华拜师学艺未归外，都到齐了。”
祁风华？就是那个一出生就被东若雪的师傅带上山去的孩子吗？十八年来，竟然没有回来过。听说当年他被带走时，东若雪的师傅曾说过，十八年后便会让他下山，今年就是十八年之期，明天他会出现吗？这还真是让人期待。
“让覃锐明日酉时把我要的东西送至祁家。”
“是。”绿倚柔声答道。
慕容舒清已经躺下了，忽然又转过身来，明天是外公大寿，再不去请安实在说不过去了，她是百般不愿，却又不得不做，最后只得无奈地对绿倚说道：“明日叫我起床去请安。”
看她一脸痛苦的表情，绿倚忍着笑，点头道：“是。”

第十五章 大宴宾客
好不容易起床了要去请安，到了正厅才知道，今天寿宴，每个人都忙着准备，请安也免了。慕容舒清看前厅里已经堆了一些礼物，待会儿应该还会有更多人来道贺送礼。
不想待在前厅，慕容舒清打算回到叠翠小宿继续睡一觉，等下午寿宴开始了，再出来贺寿就好。一路回去，碰上一些道贺的达官贵人，慕容舒清不想与他们寒暄，正打算绕道走，却看见了一队人正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是初晴公主和进京路上与霍家同行的李忧雨，而她们并不是慕容舒清驻足不走的原因，和她们一路行来的，还有一位华服俊朗的翩翩公子，他就是在清风楼时跟霍子戚坐在一起的人。
那日过后，她就让炎雨查过男子的身份，他是与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玄天邢，很受当今圣上器重，在民间的名声也很好。想不到今日皇家的代表居然会是他和初晴，看来朝廷对祁家仍很重视，同样也说明，皇家依然还很忌惮祁家。
这一会儿的迟疑观望，让慕容舒清错过了最佳的离去时间，待她再想走时，已经来不及了。
“是你？”初晴微微惊讶的声音拦住了她后退的脚步。
既然已经撞上了，躲也无用，慕容舒清只得欠身行礼道：“舒清见过初晴公主、荣宁王爷。”行礼过后，慕容舒清对一旁的李忧雨点头笑道，“李小姐，好久不见。”
李忧雨也没有想到会遇上慕容舒清，欠身回道：“是啊，好久不见。”
初晴本来对慕容舒清就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看她品貌如此平凡，并未把她放在眼里，谁知那日轩辕哥哥居然留下她不管，送慕容舒清回去，这怎么不叫她气恼？
看她仅穿着一件淡绿素衣，下着墨绿丝裙，长发也只绾了一个松松的发髻，素净得还不如自己身边的宫女，今日有机会不羞辱她一番，怎么解她心头之气？初晴绕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故意叹息道：“今日是祁相大寿，慕容小姐穿成这样，有失祁家的身份吧。”
慕容舒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和初晴的流金锦缎、李忧雨的粉红绫罗相比，她的打扮确实素净了些，可是今天的主角是祁家人，她也没有必要打扮得花枝招展。
慕容舒清不说话，仍是淡笑而立，倒显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初晴的骄傲让她不能忍受这样的忽视，她微扬着头，将公主的尊贵展示得淋漓尽致。她说话也就更加尖刻起来，“虽然尊贵的身份不是靠穿着打扮装得出来的，有些人就算再怎么细心装扮，仍然还是出不得大雅之堂。但是慕容小姐还是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不然不仅你慕容家会丢脸，祁家脸上也无光。”
她的话激怒了慕容舒清身后的绿倚，她怎么可以这样羞辱小姐？正要说话，慕容舒清拍拍她的衣袖，上前两步，仍然笑而不怒，不卑不亢地回道：“谢公主提点，舒清会注意。”她怎么会看不出初晴是存心羞辱她，只是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和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初晴过激的语言让身边的玄天邢都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也让他对眼前的素衣女子好奇起来。慕容舒清的名字他不是没有听过，多年前轩辕逸曾经说她刁蛮可恶，不久前霍子戚说她聪颖奇特，前两日初晴说她平庸无趣，今日看来她却是淡雅从容。面对这样明显的挑衅羞辱，她既不羞愤尴尬，也不气恼回击，本来对这些小女孩间的争吵十分反感的他，现在也颇具兴味地看下去。
李忧雨就是看不得慕容舒清那副闲适的样子，若不是她，霍子戚一定会住在她家，都是让慕容舒清破坏的。今天既然公主都想要整治她，她当然要推波助澜了，于是来到初晴身边，柔声羡慕地说道：“公主说得有理，您佩戴的这条珍珠项链圆润光盈，颗颗匀称饱满，绝非凡品，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像公主这样名贵的华服首饰的。”说完，还不忘有意无意地向慕容舒清看去。
初晴听得李忧雨的夸奖，心里很受用，摸着自己脖子上的每一颗都有拇指般大小的珍珠项链，傲慢地笑道：“你说的也是事实，若是慕容小姐没有，本公主可以赐你几件，也不至于这么失礼。”
初晴那施舍的样子，让绿倚握紧双拳，说道：“我家小姐不需要。”
绿倚冷硬的语气让初晴一愣，旁边的李忧雨上次在进京的路上就为丫鬟的事和慕容舒清起过冲突，现在看绿倚这么无礼，马上皱眉叹气道：“公主，慕容家的丫鬟就是这样的，可以和主子同桌而食，主子说话的时候也可以随便插嘴，完全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来人，给我掌嘴。”初晴本来就存心找慕容舒清麻烦的，现在听李忧雨这么一说更是不快，连个丫鬟都敢这么和她说话，今天她非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是。”身后的宫女恭敬地行礼后，向绿倚走去。
慕容舒清将绿倚拉至身后，挡在她的前面。绿倚这是怎么了，平时乖顺温柔，进退得宜，怎么几句气话就让她失控了？
慕容舒清的维护让宫女有些为难，也不敢再上去。毕竟这里是祁府，动手打祁家的人，要是伤到祁家的小姐也不好交代。
宫女站着不动，初晴喝道：“你们还等什么，掌嘴，奴才就是要教训的。”她就不信，她堂堂公主要教训一个奴才都不行！
初晴动怒，宫女再不敢迟疑，扬起巴掌向绿倚脸上挥去。
一双纤长素手抓住了宫女的手，慕容舒清皱眉，为了一句话就要打人，这皇家威仪还真是气势凌人，这样的力道打在脸上，非肿好几天不可。拦下宫女，慕容舒清迎上初晴傲慢不满的眼睛，不失恭敬，却已然有些动怒地说道：“公主教诲舒清记下了，我的人就不麻烦公主调教了。”
她居然公然顶撞她，初晴正要开口呵斥，玄天邢在一旁悠然说道：“晴儿，我们是来祝寿的，不是来惹事的。”
除了皇帝哥哥，邢哥哥是她最忌惮的，母后最宠邢哥哥了，要是他在母后面前说她的不是，母后说不定就不让她出宫了。收敛了嚣张的气焰，初晴撅着嘴，拉住玄天邢的衣袖，撒娇道：“皇兄，人家哪有，我只是看不得这些奴才不懂规矩而已。”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的慕容舒清，不想再与他们周旋纠缠，微微欠身，说道：“不打扰各位贵客，舒清告辞了。”
说完，看也没看这些公主王爷一眼，带着绿倚，翩然离去。
她无礼的行为，惹得初晴睁大双眼，气得顾不上公主的威仪直跺脚。而一旁的玄天邢则满眼含笑，若有所思地注视那抹墨绿青影离去。
一路走回叠翠小宿，绿倚都默默跟在慕容舒清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慕容舒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心里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别扭的事了，刚要安慰她别为公主的言辞生气，小宿门前两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向她走来。
定睛一看，是轩辕逸和裴彻，按理说他们不在前厅送礼，到她这闺阁后院干什么？
“清儿。”轩辕逸刚开口说话，原来跟在慕容舒清身后低头不语的绿倚忽然抬头，脸上满是委屈气愤，冲到他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骂，“你来干什么，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小姐怎么会受这样的侮辱，公主就了不起了吗？小姐身上的素衣每一件都是天蚕银丝所制，不知道比那些锦缎玉帛名贵多少倍。像那样小的珍珠，送给星月小姐玩，我们慕容家都嫌小，总之都是你的错。”
绿倚一口气说得又急又乱，轩辕逸听得满脸暗黑阴沉，裴彻则是一脸不明所以。慕容舒清一愣过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你能想象一个名震天下的将军被个小丫头劈头盖脸痛骂的样子吗？真的很好笑。
绿倚骂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不知是气愤还是尴尬，满脸通红地冲进了叠翠小宿。
裴彻好笑地看着脸色阴沉的轩辕逸，问道：“绿倚这是怎么了？”
慕容舒清好不容易缓了笑意，听裴彻这么一问，忍不住嘴角又勾了起来，似笑非笑地指指天空，说道：“没事，天气太热了。”
天气热？见鬼了，都快深秋了，哪里热？这事还是问绿倚比较容易，裴彻留下一脸笑意的慕容舒清和脸色发黑的轩辕逸大眼瞪小眼，自己走进了叠翠小宿。
轩辕逸的脸色阴晴不定，慕容舒清也不想去招惹他，勉强收住脸上的笑意，打算越过他，回叠翠小宿再睡上一觉。
可惜她还未抬脚，轩辕逸冷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初晴为难你了？”
为难应该算不上吧。慕容舒清不在意地笑道：“没有，公主只是和我讨论女子服饰的问题。”
在绿倚气急败坏的责骂声中，他基本也听出了一个大概。她不肯说，轩辕逸也不再多问，只是脸上依旧不快。
沉默片刻，轩辕逸说道：“申时我便要前往临风关。”
原来一直微笑的慕容舒清，听了他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十日前也听到消息，苍月国内有明显的兵马调动，只是没有想到，东隅竟然会因此派轩辕逸驻守临风关，慕容舒清有些不认同地说道：“苍月现在虽有异动，却未与东隅正面宣战，你这一去，不怕正好落人口实？”
轩辕逸少年成名，在四海之内名声响亮。他这时前往边关，只会让苍月以防御边疆为借口，明目张胆地派兵驻扎临风关外。
轩辕逸想不到她竟然也知道苍月纠集兵力一事，本来只是来与她辞行，现在不知不觉中居然也想要与她分析起来，“我这次只带三千人马，名义上也只是去视察边关。燕芮夺嫡之争已经愈演愈烈，不管谁坐上皇位，第一件事总是整治朝纲，调养生息，暂时不会与东隅为敌。而苍月国君一直野心勃勃，如今他又不知从何处得一猛将尤霄，不得不防。”
前两日他与皇上商讨的结果便是有备无患，决不可让苍月有机可乘，轩辕逸并不打算再与慕容舒清讨论这已成事实的结果，他的时间不多，申时就快到了，轩辕逸说出今日来此的目的，“我今日来，只和你说一件事。”
思绪还沉浸在苍月战事上，慕容舒清淡淡回道：“说。”
“等我回来。”
“什么？”慕容舒清微愕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眼前的轩辕逸，是她听错了吗？
“我说，等我回来。”稍嫌冷硬却坚定霸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慕容舒清轻问。
注视着慕容舒清平静中略带疑问的脸，轩辕逸无语，慕容舒清也没有立刻追问，两人就此相视对立。久久，轩辕逸伸手，轻柔地将一绺被清风揉乱的发丝挂回她的耳后。
轩辕逸紧紧握住慕容舒清微凉的手，他常年握剑的手，粗糙而厚实，如鹰般锐利的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她为何要如此特别，他又为何始终放不下她？“愿得一心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等我回来，给你答复。”
他知道？那日她说的话，他，是真的记下了，只是这个男人就连要求别人等待，也还是如此的霸道。她想他未必完全懂得她要求的唯一、平等，但是为了他的那句“愿得一心人”，她的回答是，“好，我等你。”
轩辕逸走后，慕容舒清一直坐在叠翠小宿的亭子里，没有躺上舒适的躺椅，就这样坐着，手中清茶早已喝完却不放下手中的杯子，手不时轻抚杯沿。眼光一直留恋在前院的那簇白菊上，却又不像在赏花。
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她，让一旁的绿倚看不明白，轩辕公子特意赶来辞行，表示重视小姐，小姐现在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猜不懂她的心思，绿倚上前轻轻拿下慕容舒清握在手中却早已见底的茶杯，柔声说道：“小姐，老夫人让人来传话，请您到前厅去。”
慕容舒清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金丝般的阳光挥洒在叠翠小宿中，为它镀上了一层金光，遮掩了它的清冷素雅，让它展现了不一般的华贵而温暖的风情。他该已经出发了吧。
慕容舒清起身，轻轻地捶了捶有些僵直的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绿倚收拾着桌上的茶具，回道：“快酉时了。”
酉时，寿宴快开始了，慕容舒清踏出亭子，叹道：“我们出去吧。”又是一场无聊的宴会。
绿倚跟在她身后，快走出叠翠小宿时，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您不换件衣服吗？”那个公主存心和小姐作对，待会那么多人，若是她又借此发作，侮辱小姐该如何是好？再说，他们慕容家，什么华衣锦缎、奇珍异宝没有，犯不着受这般屈辱。
慕容舒清停住脚步，回头笑问道：“你觉得我需要换？”
慕容舒清迎风而立，脸上舒缓的笑容平和而温暖，墨绿的长裙随风轻摆，飞扬的发丝灵动而飘逸，在这金光轻抚下，如翠竹般坚韧，如青荷般傲然，这样的小姐，何须那些冗杂的华服珠宝来彰显美丽和身份？绿倚思索片刻，轻咬樱唇，坚定地说道：“不需要。”
慕容舒清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是。”绿倚终于露出笑容，跟着慕容舒清出了叠翠小宿。
走在曲折的回廊上就听得人声鼎沸，慕容舒清行至前院，只见四五十张桌子一字排开，众人纷纷向今日的寿星道贺。祁钟霖身着暗红流金长袍，纯黑的锦绸腰带上绣着一只趴着的辟邪神兽，虽是趴着的，却仍让人感觉到它蓄势待发的勇猛。祁钟霖站在主位之上，向众人拱手谢礼，爽朗的笑声，依旧挺拔的腰杆，仍不输当年叱咤风云、翻转朝堂的风采。
今日能进祁家的人都非等闲之辈，慕容舒清在这不大的前院里，几乎看遍了朝堂之中三品以上的官员，荣德仁和林航也在其中。
主桌之上，除了祁钟霖、贺湘君外，还有荣宁王爷和初晴公主，现任丞相毕戊笙，祁云、祁雨夫妇。
祁家这么多人中，祁雨夫妇是慕容舒清最感兴趣的，少年将军与江湖侠女间的爱情故事总让人津津乐道，传闻他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从仇家打成冤家的。慕容舒清仔细看来，现在的祁雨和东若雪虽已经四十多岁了，岁月在他们身上也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但依然是男的健硕俊朗，女的风姿绰约。两人时而低语交谈，眼神交汇间，默契十足，确实是一对璧人。环视周围也未见什么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可见，那离家十八年的祁风华仍是未归。
慕容舒清靠在院墙边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喧嚣的小院，并不急于进入，而她一身素衣也没有引起这些贵客们的注意，她也乐得逍遥，继续看热闹。
祁睿正与一紫衣男子说笑，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那人该是绿倚提过的“风贤表哥”吧。他腰间别着流苏玉佩，长发未用金冠玉帛之类的装束，而是用湛蓝束带扎在脑后，一身的慵懒与奢华，祁家的人果然个个俊美。
“舒清，过来。”
慕容舒清正待转向另一桌继续观察这难得一见的名人齐聚，贺湘君的呼唤却让她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既已进入众人视线，慕容舒清也只得向贺湘君走去。
有些不认识慕容舒清的，对这素衣女子很是好奇。素颜青衣，走在这华丽喧哗的寿宴上，闲暇得仿佛漫步在林间小道一般。素净与奢华、娴静与喧嚣，在她身上，似乎都可以融合，都不会成为她的负担。
玄天邢玩味地看着悠然行来的女子，平常女子若是受了下午那般侮辱，再出现时必定盛装打扮，以雪前耻，就算不浓妆艳抹，也必定精心准备。再则慕容家的财力，除了安家，在东隅还未有哪个家族能出其右，想要在服饰装扮上独领风骚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慕容舒清却当真是独树一帜，依然是那身素绿长裙，连发簪也仍是那支松木清簪。
难怪初晴气得把手中的丝绢都要绞碎了，慕容舒清面对她的挑衅，完全不予理睬，就好似两人对决，自己已亮出剑锋，对手却不屑于迎战，这无疑是给了初晴一个无声的耳光。
贺湘君慈爱地拉着慕容舒清至身边，说道：“坐到我身边来。”
慕容舒清来到桌前，欠身行礼道：“舒清给各位请安。”按理说，慕容舒清该一个一个地请安才合规矩，只是她嫌麻烦，一句“各位”就代替所有人了。
祁雨本就很少有机会回京城，更是多年未见慕容舒清，看她素衣墨发，淡然浅笑地立于众人之前，不免想起多年前的祁月，那个自己疼爱呵宠了多年的小妹。看慕容舒清的眼也染上了赞许和怜惜，朗声说道：“舒清不愧为月儿的女儿。”
祁雨爽朗的称赞，引得在场众人亦顺势恭维，这让本就不开心的初晴更是气愤，只见她盈盈起身，扬起一抹笑容，待众人都恭敬地看向她时，她朗声说道：“听闻当年祁小姐风华绝代，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轻歌曼舞更是京城一绝，慕容小姐想必尽得真传吧。今乃祁相大寿之日，不如表演一曲，以表贺寿，也让诸位有幸再睹风华。”
多年前，听说慕容舒清与轩辕哥哥有婚约时，她就派人查过慕容舒清，不过是个被人宠坏的商家之女，既无才艺，也不善诗词，今日她就是要慕容舒清丢脸。
这公主倒也不笨，将祁月夸得如此完美，祁家人自然受用，而为了维护母亲美誉，她这个女儿的确应该展露一番才华才是。只可惜她已不是十七八岁爱出风头的小姑娘，再说，她确实也没有什么才艺可以卖弄。慕容舒清大方地承认道：“公主谬赞了，舒清自幼顽劣，才艺平平，未及母亲万一。”
就是因为你没有才艺才非要你表演不可，初晴心中暗自得意，脸上依然是大方典雅地微笑道：“慕容小姐何必谦虚，祁月之女，才艺岂会平平？再则，今日寿宴之上，以歌为礼，以曲为贺，也该是一件美事。”
初晴贵为公主，所提的也确实是风雅美事，一旁贺寿之人都纷纷应和叫好。慕容舒清若是再推辞未免显得小气和矫情，初晴眼眉带笑地睨着立于一旁的慕容舒清，看你还怎么推辞。
慕容舒清微微点头，认同地说道：“公主此言甚是。”就在初晴认为自己成功的时候，她忽然又话锋一转，笑道，“舒清早已为外公备下贺礼，以贺大寿。”
未等公主再次发作，贺湘君笑道：“好好，舒清有心了。”说完，就拉着慕容舒清坐下。自己的外孙女她还不知道，从小就娇宠惯了，哪里有什么才艺，虽然三年不见，确实不同往昔，只是这曲艺诗词，哪里是一朝一夕练得成的。看舒清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她怎么舍得自己的宝贝孙女出丑。
贺湘君的偏宠，让初晴看来更是气闷，贵为公主，她就不信今天整治不了一个慕容舒清。她有贺礼是吗？她倒要看看能不能比得上她皇家的八宝琉璃灯和书法大家刘箬锡的绝版字画。
初晴状似随意地说道：“你的贺礼在哪儿啊？让本宫也见识见识。”
已经坐下的慕容舒清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是怎么招惹上这位天之骄女了，如果是因为轩辕逸的话，那么中午绿倚那一顿骂还真是大快人心。
公主已经发话，是骡子是马都要拿出来遛遛了。慕容舒清吩咐绿倚让覃锐将已经放入厅内的贺礼又搬出了院外。
众人看着这陈列在前院的三件礼物，大小不一，一个是半人高的红绸锦盒，一个是由四人合力搬出的大柜子，还有一个是捧在手中的红木方盒。
慕容舒清并未起身，依然坐在贺湘君身边，忽视众人射来的好奇眼光，自顾自地吃着糕点香茶。
走至院前的是绿倚，她来到半人高的锦盒旁轻轻打开，清脆的声音伴着盒中飘出的淡淡清香，绿倚柔声说道：“慕容家为祁老爷献上的第一件礼物——雪参，祝愿祁老爷、祁夫人益寿延年，长命百岁。”
半人高的锦盒中躺着两支几乎两尺长的人参，泛着粉红色的莹润光泽，饱满水润的参体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雪参长在常年不化的雪山之巅，在那极寒之地，雪参的生长速度极其缓慢，常常是百年的雪参，也不过一两根手指粗细。这如手腕般粗壮的雪参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甚至是有钱也都未必买得到。
不就是两根人参嘛，初晴不以为意，皇家库房中多的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相较于初晴的自以为是，玄天邢则是暗暗惊叹，初晴不明白雪参与一般人参的区别，他却是再了解不过了。母后前些年身体不适，翻遍整个皇宫，也就找到五支三指粗细的雪参，慕容舒清竟可以找到两支如此极品的雪参，让他对眼前这个谦和淡雅的女子刮目相看。
不等众人惊叹声止，绿倚已经来到那比人还高的柜子前，待柜子在家丁手中被拆分掉以后，只见里面是一块巨大的红绸盖着的物件，大小和外形看起来像是一面屏风。
绿倚手起绸落，映入众人眼帘的确实是一面屏风。
如一幅清新的水墨画，或浓或淡地勾勒着参差不齐的树林，画面略显得凌乱，却也透着随性写意。夕阳西下，似透非透间，屏风反射阳光，泛着微弱的光芒。
“舒清，这是……”祁钟霖很是中意这面屏风，只是屏风的材质为何，他也很好奇。既非布，也非帛，还如此细滑莹透。
“石屏。”慕容舒清淡然答道。
石屏？如此大的屏风，竟是用石头所制，而且原来以为的水墨画，居然是天然石头所成的纹理。能形成如此匪夷所思、精美绝伦的图画，只有一种石头，那就是雨花石。然而，一般的雨花石仅为拳头大小，如此巨大的雨花石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别说如此别出心裁地切割成薄片制成屏风了。
第三件礼物，绿倚并未打开，而是交到慕容舒清手中。
前面两件礼物，一件比一件稀罕，所有人都好奇，慕容舒清拿在手上的那个方盒里到底是什么，祁雨的兴致也被吊了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舒清，这第三件礼物是什么？快拿出来。”
慕容舒清淡笑不语，素手轻扬，木盒随即被打开——
“墨砚？”当慕容舒清拿出里面的物件时，很多人都发出了失望的声音，送的不是什么出其不意的东西，祁相喜欢书法，舞文弄墨是常事，送个砚台再平常不过了。再则，送也该送个名贵稀罕的才是啊，慕容舒清手上那个漆黑的砚台，完全没有特色，不免让人大失所望。
前两件礼物的出彩，让初晴也是紧紧地盯着木盒，结果居然是连宫里的奴才都不见得看得上的砚台，忍不住嗤笑出声，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
然而主桌上的人都没有出声，只是依旧仔细地观察着那方暗黑墨砚，慕容舒清既然会亲自送这份礼，其必有蹊跷奇特之处。细观之下，墨黑的材质不似一般石材或泥陶，虽没有盈亮光泽，却是气色秀润，纹理如丝。
祁钟霖自慕容舒清手中接过砚台，细细把玩，砚台呈正方形，颇为厚实，四面雕刻着似鳞片一般的花纹，细细密密，雕工精细，除鳞片外，再无其他。轻抚之下，柔滑如肌，细腻坚润。
祁钟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颇为急切地轻敲其壁，只听得低低闷闷的响声，并不清脆，似将所受力道尽数吸走一般，然而沉鸣之声良久不绝。
听了这闷响之后，祁钟霖居然有些失态地惊呼出声，“墨砚！”而后便爱不释手地抚摸赞叹，不理会四方投来的疑惑惊奇眼光。
前院里，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祁相何以如此兴奋和激动，那确实是一个墨砚，大家早就看见了，祁相为何最后像是突然发现一般？
祁相沉迷于把玩砚台，怕是不会给他们解惑了，他们只得将视线转向慕容舒清，只见她平静地坐着，淡淡地笑着，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端倪，祁雨皱着眉峰，转头看向慕容舒清，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他还没见过老爷子这么喜爱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宝贝？
祁雨的问题也是在座诸位想要问的，于是，前院里喧嚣尽敛，没有人想要错过答案。
“墨砚。”清清淡淡的声音，让众人再次失望。他们自然知道那是墨砚，只是这墨砚有何特别之处？
慕容舒清轻笑，她可没有打算告诉他们，再说，她也确实没有说错，这砚台的名字就叫“墨砚”。其选用苍月国第一大湖——旋冰湖底特有的珍稀岩石墨玉所制，用其发墨，保温利笔，且墨细易干，涤之立净，是砚台中的极品、绝品。因其通体墨黑，故得名——墨砚。
墨砚极其稀少，天下间也未必存有五件，而且大多藏于苍月。慕容舒清费尽心机，耗时良久，才为这位她颇为敬重和钦佩的老人寻得这件世间难得的珍品。其他人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就让他们认为是平凡的砚台也未为不可。
不就是一个破砚台嘛，有什么好看的，祁相莫不是老糊涂了？就连邢哥哥也一直盯着那砚台看，初晴怎么看，它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看不得慕容舒清的闲暇，初晴仍不肯就此放过她，刚才让她出了风头，她今天就是要让她出丑。
“慕容家不愧为东隅大家，这贺礼也是新奇独特，本宫仰慕祁小姐多年，今日既见着了慕容小姐，必定要好好讨教。你该不会让本宫失望吧！”这明褒暗讽的话，再迟钝的人也听出了初晴要为难慕容舒清的意思。
只是荣宁王爷和祁相都未发话，众人也只得默不作声，静观其变了。
这公主是存心刁难舒清嘛！祁雨看不下去，对慕容舒清朗声道：“舒清，别再谦让了，展示一番才艺，让他们见识见识。”
在他看来，慕容舒清清雅脱俗，见识独特，才艺就算比不得小妹，也必定不凡，一直推托不过是为人谦和，不爱显摆。这公主咄咄逼人，那还客气什么？
慕容舒清微愣，老天，她这位小舅真当她是才女吗？他没看见贺湘君一个劲儿地在给他使眼色吗？就连祁睿听到他的话脸都垮了下来。慕容舒清低头苦笑，接下来，她要怎么应付呢！唱歌，她不行！跳舞，她不会！弹琴，她外行！作诗，她更糟！头忽然疼了起来，她想她的感冒更严重了，现在晕倒，应该正是时机吧！
“舒清，去吧。”
祁钟霖苍劲有力的声音忽然传来，惊得慕容舒清连忙抬起头来，不期对上了那双睿智清明的眼。
慕容舒清微微皱眉，祁钟霖是知道慕容舒清没有才艺的，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她去？难道是——
两人对视良久，慕容舒清忽然舒展眉目，那淡淡的浅笑再次扬起，起身环视众人，最后对上初晴挑衅的眼眉，慕容舒清从容回道：“既然如此，舒清献丑了。”
慕容舒清在绿倚耳边叮咛几句，绿倚应了一声退了下去。来到祁钟霖身边，慕容舒清笑道：“外公，借墨砚一用。”
祁钟霖含笑点头，将手中的墨砚递出。
来到院中央，绿倚已将一张大桌子准备好了，慕容舒清拿着墨砚，笑道：“今日借花献佛，就以这墨砚之墨为外公送上一副贺寿对联。”
只见她双手握紧墨砚，微一使力，略加旋转，墨砚居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她左右手各拿着一个，细看之下，竟另有天地。一个上面雕着睚眦，另一个则刻着赑屃，它们合二为一时，头藏在中间，只见得细密的鳞身，拆分之后，翻转平放，就是一文一武两尊神兽。这砚台设计如此精巧，独具心思，果然是精品。
慕容舒清将两个墨砚左右各放置一个，走回主桌前，右手拿酒，左手握茶，在众人的惊疑声中，将酒与茶各倒入少许在两个墨砚之中。
她这是要做什么？
待绿倚将墨分别研磨好，慕容舒清走至桌前，把宣纸左右平铺，只见她左右手同时拿起两支狼毫，各蘸其墨。微闭双眼，片刻再睁开时，眉目间已是清澈空灵。
素手起落，挥洒自然，笔势流畅，她居然——双手齐书！
一个利落的回笔，对联已书写完毕。
家丁将对联微微举起，让在场众人都可以看见，左右分别是：
室有芝兰春自韵
人如松柏岁常新
双手齐书，字体居然不尽相同，左边是飘逸的行书，右边是稳健的楷书。刚柔并济，看似非常奔放，却能巧妙地调和着静谧的风格。
玄天邢朗声赞道：“好字。”
行书笔法精致、秾纤折中、俊逸挺秀、遒劲自然；楷书行笔圆熟洒脱、雄浑苍茫、气势奔放、笔画清劲。这样的同时书写不是没有人可以做到，但由于个人喜好或左右手分工的原因，一般都会侧重于某一边的书写，另一边就相对会差些，只是眼前这左右两幅，竟是各臻其妙，无分上下。
再细看之下，左边行书的墨略淡而清，微带亮泽；右边楷书的墨浓而重，醇重绵长。相同的笔，相同的纸，相同的砚台，仅仅是茶与酒的不同，所出墨迹竟也会不同，这就是这墨砚的神奇之处吗？
慕容舒清，你还有什么惊喜可以给我呢？玄天邢再抬头寻找慕容舒清时，偌大的前院，留下的只是那副墨迹未干的对联，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走出了那华美而喧闹的前院，慕容舒清一路轻揉着脑袋，在那蜿蜒的回廊上坐下，深深地呼吸着秋夜清冽的夜风，她的头疼才算是好了点。再不逃出来，那个没完没了的公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招式。
书法算是她唯一能拿出来见人的才艺了，以前爷爷就是书法大家，她也喜欢书法，就坚持练了几年，算小有成绩吧。到了这里只能用毛笔，她倒是越写越有心得了。只是那公主再纠缠下去，她怕是也唯有晕倒了。
她向来喜欢夜的苍凉、神秘、迷蒙，拉着身后的绿倚坐下，两人背靠着回廊的石柱观赏着这白日硬朗，在月色轻抚下也变得柔美的亭台楼阁。美丽的景色，安宁的时光，总如韶华美人般不能长久。远处依稀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叫嚣着行来，绿倚连忙起身，恭敬地站在慕容舒清身后。
“你说的是错的，我说的才是对的。”男孩据理力争。
“你胡说，我说的才是对的。”女孩针锋相对。
“我对。”
“我对。”
祁风卓？祁玉？两个小家伙平常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干什么事都黏在一起。今天是为了什么事吵得面红耳赤？为了拯救自己的耳朵，慕容舒清不得不打断二人尖细的争吵，说道：“你们俩吵什么呢？”
看清是慕容舒清，两人兴奋地跑过来，一人一边拉着她的衣袖，叫道：“舒清姐姐，你说说，我们俩谁说得对？”
刚好一点的头被他们这一晃一吵，又开始疼了起来，慕容舒清连忙举起手，阻止了他们的摇晃，问道：“你们告诉我什么事情，我才知道谁对谁错啊？”
祁风卓瞪了一旁的祁玉一眼，抢先开口说道：“昨日太傅大人提问，国之大，以何为本？以何立国？我说以君为本，以兵立国，她偏说以民为本，以农立国。”早知道就不一下课马上告诉她了，现在来和他争！
祁玉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理直气壮地回道：“本来就是。”她可是问过爹爹的，怎么可能会错？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慕容舒清赶快道：“好了，别吵，你们说说自己的理由。”
年纪不大的祁风卓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君为上，为尊，为国之根本，兵为坚，为御，为立国之器，故以君为本，以兵立国。”
看他一本正经地咬文嚼字一番，还颇像个样子，慕容舒清忍着笑，轻轻点头，给他一个赞许的微笑。
一旁的祁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劈头盖脸就是一番高见，“民为国之众，没有民哪来国啊，没有吃的，别说打仗护国，饿也饿死了，当然是以农为重了。”
“你狡辩。”
“你无知。”
“你——”
两只斗鸡一般的小人儿又对上了，大有不把对方驳倒，决不罢休之势。
“停。”
慕容舒清的轻呼确实止住了两人的争吵，他们一左一右，睁着明慧纯净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慕容舒清，问道：“舒清姐姐，你说，谁对？”
谁对？慕容舒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轻笑回道：“都对。”
她的回答显然没有得到两个小家伙的认同，祁风卓一脸失望地说道：“哼，你想糊弄、敷衍我们啊！反正就是我对。”
祁玉微扬俏脸，面露不屑地说道：“我才不和你浪费口舌。”
这边也是毫不相让，“哼，谁稀罕。”
说完，互瞪一眼之后，两人各走一边，谁也不理谁，各自散去。
看着两个愤然而去的小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慕容舒清低笑出声，这就是传说中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吧。
耳边终于又恢复了宁静，慕容舒清将头轻轻地靠在石柱上，微微闭上眼睛。身后一直无语的绿倚略带迟疑地问道：“小姐，他们到底谁对啊？”
睁开眼睛，看向一旁敛眉思索的绿倚，慕容舒清想听听她的想法，问道：“你说呢？”
绿倚沉吟片刻，说道：“小小姐说得有理。”她见过很多人家为了粮食，为了生活卖儿卖女，家不成家。当年因为家中弟妹众多，养不起她，才会将她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最后辗转卖到慕容家。若不是跟了小姐，她的命运又该是如何呢？
看她凝重的表情，猜想她定是忆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不希望她沉浸在过去之中，慕容舒清拉她到身边坐下，说道：“他们都没错。”
“都对？”绿倚疑惑了，她刚才以为小姐是为了不伤两位小主子的心，才随便敷衍他们说都对，原来果真是两个都对吗？
绿倚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慕容舒清很有耐心地细细说道：“以户部的立场来看，以民为本，以农立国没有错，国家没有粮食，吃不饱，穿不暖，人民无以为生，那么国将不国了；以兵部的立场看，以君为本，以兵立国也没有错，国家再富足，若没有强壮勇猛的军队来守护，终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他们都没有错。”
“那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了？”原来一个问题不是只有一个答案，不是只有对与不对之分的。
慕容舒清点头笑道：“是的，看个人立场而定。”
原本皇后一直无子，皇上也未封太子，今年皇后为皇上诞下她作为国母的第一个儿子，那么也就是说，储位之争正式开始了。其实这个问题的重点是在那些皇子身上，他们的答案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一个国君如何回答这两个问题，将影响着整个国家的发展和命运。
慕容舒清所说的，绿倚似懂非懂，但是她仍羡慕而崇拜地看着她，笑道：“小姐，你好厉害，什么都懂！”
什么都懂吗？慕容舒清起身，清瘦的身影在这月夜下更显单薄。微微仰头，眼光掠过明月，在那忽明忽暗的星辰间流连，良久，她才低低地说道：“绿倚，懂得，必定是有所经历，而这些经历或是亲身感受，或是间接得知，但过程必有感伤，有痛苦，有无奈，有迷惘。因此——懂得，未必是好事；不懂，也不见得就是可悲。若有人能守护你一辈子都不懂，那便也是一种幸福吧。”
深秋的夜，渐渐地凉了，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与发丝，圈起阵阵微波，只是裙角与那墨发纠结一片凌乱。明月已渐上枝头，只可惜在这苍劲的林木掩盖下的回廊里，依然只是那斑驳的月痕。
夜凉了，慕容舒清淡淡说道：“我累了，走吧！”墨绿身影伴着清风，踏着月华，往那蜿蜒深处叠翠添香之所行去。

第十六章 黑衣莫残
秋日的清晨，没有夏日的浮躁，也没有冬日的严寒，让你想要融入其中，又怕扰了它的舒爽。慕容舒清走到雕花小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室的诸荆茶香让她勾起了一抹甜美的微笑。
“小姐，才好些，您就出来吹风，要赏景也先披上衣服啊！”雪白的锦缎长袍轻轻地披在慕容舒清的身上，绿倚紧张地为她整理衣衫。
突来的温暖，让慕容舒清本就含笑的嘴角扬起了更灿烂的笑，“绿倚，你这啰唆的毛病是和谁学的？”
慕容舒清精神好了很多。绿倚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微微撅着嘴，俏皮地笑道：“被人逼出来的呗！”
净水将手中的水盆放好，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听了主仆二人斗嘴调笑，嘴角也悄悄地勾了起来，让她虽布满胎记的侧脸也变得柔和甜美。
慕容舒清任由绿倚拉离窗前，为她绾发着衣。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她的感冒好不容易好些了，她要出门晒晒太阳，再这样躺在床上，她的骨头都要僵了。正想着待会要去哪里，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小姐，有客来访。”于擅硬朗的声音由门外传来。
怎样又有客访？绿倚皱起了秀丽的弯眉，自那天寿宴过后，就有很多所谓的青年才俊、王孙公子，纷纷以探病为由送了一堆礼物，有些还要见小姐，这些公子哥存的什么心再明白不过了。
慕容舒清轻摇了一下头。绿倚明白她的意思，走至门前，打开房门，对站在门前的于擅柔声说道：“老管家，小姐身子还未大好，这客人还烦您打发了吧。”
“可是……”于擅为难地欲言又止，本来主子说了不见，他就该出去回绝了才是，只是这位客人实在是太难缠了。
慕容舒清轻问道：“是谁？”看他的样子，她倒是好奇来人是谁，让这位老管家都这么为难！
老管家头疼地说道：“她说是您的好朋友，今日特意来看望您的，叫霍芷晴。”这小丫头昨天就来了，不让她见，她又是翻墙又是爬树的，劝她离开，她又楚楚可怜，眼含泪花地不肯走，好不容易劝回去了，她今天一早又来了，花样百出。
“芷晴？”这回换慕容舒清错愕了，上次之后，她大哥还让她来找她？怕不是又偷跑出来了吧？
叹了口气，慕容舒清笑道：“带她过来吧。”
听到慕容舒清同意，于擅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回道：“是！”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叠翠小宿。
绿倚为她穿戴整齐，慕容舒清出了小楼才刚到亭子，霍芷晴开心又略带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容姐姐！”霍芷晴如一阵轻盈的清风，小跑着来到慕容舒清身边。
“坐下说吧。”
霍芷晴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慕容舒清面前，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带着真诚而愧疚的表情，说道：“慕容姐姐，对不起，上次都是我太任性，给你添麻烦了，还有……还有我大哥，他那日太不礼貌了，你别生气。”
她像个勇于认错的小学生一般，慕容舒清失笑，“我没生气，你哥哥没有太为难你吧。”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女子逛妓院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惊世骇俗，可以说是大逆不道。霍子戚没有出言责骂，就已经是很有修养了，只是当时他那阴鸷的脸色，着实让慕容舒清为霍芷晴担心了一回。
霍芷晴忽然低下了头，小声回道：“没有。”
没有？能让这爽朗大方的女子露出这般娇羞无限的样子，看来“为难”她的不是霍子戚，而是言皓宇了！若是这次的事，能促成这一对，也算是好事。
“你今天来，该不会又是偷跑出来的吧？”
霍芷晴连忙抬头说道：“当然不是，是大哥允许我来的。”那天她说她要来找慕容姐姐，还怕大哥生气不准呢。谁知道他只是想了一会儿就同意了，还给了她一万两的银票。
想起这个，霍芷晴从兜里掏出银票，递到慕容舒清面前，“对了，还有这个！”
定睛看清她手上的银票，慕容舒清并不接过，而是拿起净水沏好的茶，细细品味起来。这两天生病，绿倚竟然不让她喝茶，平日里真的太宠她们了。
慕容舒清不接，霍芷晴有些着急了，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说道：“慕容姐姐，你收下啊！”
不去看她撒娇的表情，慕容舒清微笑地回道：“这个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将银票放到桌子上，霍芷晴坚持地说道：“不行，祸是我闯的，我就要负责任。”
芷晴倔起来也没有这么容易妥协，慕容舒清柔声说道：“以后别这么冲动就是了，这银票我是不会收的。朋友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霍芷晴想了想，爽快地说道：“好吧！”就为了舒清姐姐的朋友二字，这银票她也没有必要再坚持。
学着慕容舒清细品香茗，霍芷晴四处打量起这个小院来，刚才急着道歉，没顾得上欣赏这座小院，仔细看起来，还真是雅致清新。霍芷晴赞叹道：“你这小院挺特别的嘛！不过京城里到处都是这种极致巧妙的小院，看得多了也没意思。还是我们的草原大漠好，可以纵情奔跑，可以放声歌唱。”
她开始想念那策马狂奔的舒爽、广袤无垠的辽阔、随情肆意的自由了，这京城美是美，雅是雅，就是有些拘束。
是啊，自由的灵魂是经不起拘禁的。今天本就打算出行，多一个人正好热闹，慕容舒清笑道：“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虽没有北方的苍茫恢弘，却也是另一番大气天成。”
那地方她也没有去过，不过早在两年前就听临风关的那人提过，连他都说好的地方，她怎么能不去见识见识。
“真的？太好了！走吧！走吧！”早就闷坏的霍芷晴，听到慕容舒清的提议，马上双眼放光，兴奋地站起来，拉着慕容舒清就要往外走。
慕容舒清被霍芷晴拖着站起身来，她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啊！才走两步，慕容舒清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正在收拾茶具的净水说道：“净水，和我们一起去吧！”
慕容舒清的话，让净水惊得手中的茶洒了也不知，她不可置信又惊恐不安的眼对上了慕容舒清柔和坚定的双眸。
“我？我不去了，我在家收拾东西，等小姐回来就好。”对视了一会儿，净水连忙收回视线，假装忙碌地收拾着，只是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她的紧张与惶恐。
慕容舒清看着这样的净水，秀丽的眉轻蹙，净水对出门的恐惧比她想象的大很多。来到她身边，慕容舒清按住她假装忙碌的手，轻松地说道：“今天去的地方，你一定也会很喜欢的，那里很美。”
慕容舒清轻柔的笑容可以安抚人心，净水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踌躇片刻之后，轻咬下唇，抚上自己布满暗红胎记的左脸，净水艰涩地说道：“我，不能出去。”她忘不了十年前，当她满怀好奇与期待的心和母亲走在那充满讶异、鄙视，甚至惊恐的眼神包围的大街上时，她才知道，她是丑陋的，是不受欢迎的。她害怕再见到那种厌恶的眼神，害怕再听到恶毒的闲言碎语，她不要出去。
霍芷晴不明所以，看她们主仆二人磨磨蹭蹭的半天也没有走出那小亭子，火急火燎地一手挽着慕容舒清，一手拉着净水，说道：“去嘛去嘛，大家一起去才好玩啊！”
净水被拉着往外走，双腿却拼命地往后退，想挣脱霍芷晴的手，又怕伤了这位娇客，两人一前一后地拉锯着。慕容舒清好笑地走到她们中间，分开两人纠缠的手。
慕容舒清握着净水微凉的手，渐渐用力，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真诚地说道：“那里风景很好，人却很少。你可以戴上面纱，我希望你和我们一块去，好吗？”
净水除了十年前走出过祁家，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再踏出过这小院。对于外面的世界，她害怕、紧张，但同时也好奇、憧憬。戴着面纱，就没有人再看得到她缺陷丑陋的脸了，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呢？
净水久久无语，慕容舒清也不吵她，让她慢慢地思考，只是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在霍芷晴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净水终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说道：“好吧！”
慕容舒清赞许鼓励地看着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霍芷晴早就等烦了，听净水答应了，欢呼道：“太好了，我们走吧！”话才说完，人已经奔到小院门口，向她们招手了。
一行四人，还未走出前院就和疾步向外走的祁睿撞个正着。祁睿看到是慕容舒清，停住了急行的步子，问道：“舒清，你要去哪儿？”
那日寿宴过后，他就没再把舒清当作那个任性的小妹了，他看到了她的从容、她的智慧，他想他该重新认识她了。
感觉到身后轻纱遮面的净水明显全身一震，慕容舒清淡淡地回道：“出去走走。”
显然，祁睿也看见了慕容舒清身后的那抹倩影，他紧紧地盯着净水，不敢相信地立在那里，脸色不知是惊是喜。他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机，也没能让她踏出叠翠小宿，今天她居然愿意和舒清出门，是舒清太有魅力，还是他太失败？
祁睿的失态，净水的僵硬，慕容舒清都看在眼里，两人之间的故事应该不少。现在不是让他们叙旧的时候，再不出门，净水很有可能又逃回叠翠小宿去了。
慕容舒清正要开口，祁睿已经缓过神来，只是眼神依然胶着在净水身上，说道：“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一起？他刚才疾步而行，不是有事？慕容舒清好笑地问道：“你不是要出门？”
祁睿不在意地说：“也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几个女孩子出门我不放心。走吧！”说完也不管慕容舒清她们同不同意他跟去，就吩咐家丁备马张罗去了。
慕容舒清有些担心地看着一直微低着头的净水，暗黑的面纱挡住了她的表情。未给她反悔的机会，慕容舒清轻拉着她的手一路行出祁府，上了马车才松开。
这一路上，净水依旧无语。
几个女子坐在宽阔的马车里，听着霍芷晴耍宝地说着童年趣事，慕容舒清也注意到净水时不时会从车窗里偷看前方一路相随的祁睿，慕容舒清暗笑，原来祁睿也不是一相情愿的。一路上说说笑笑，两个时辰的行程很快就过去了。
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颠簸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霍芷晴首先跳下马车，看到眼前郁郁葱葱、满目苍翠的高耸乔木林，兴奋地叫道：“这里太美太美了！”
不同于南方常见的灌木，低矮多情，娇媚有余，可惜气韵不足，这一整片望不到边的树林，几乎每一棵树都苍劲挺拔，茂密的枝叶重重叠叠，将阳光阻隔起来，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荫帐篷。霍芷晴向前跑了一段之后，惊喜地叫道：“好清澈的小溪哦，还有鱼呢。你们快过来啊！”
跟着她向前走，果然不远处有一条细细的小溪，水并不多，只是清凉透彻。
霍芷晴早就摩拳擦掌了，对着慕容舒清笑道：“慕容姐姐，我们去捉鱼好不好？”
“不行！”慕容舒清还未回话，绿倚已经紧张地叫了起来，“小姐身子才好些，这溪水凉，又生病了怎么办！”
知道绿倚是担心自己，她也不想再尝试那种头疼欲裂、呼吸不畅的感觉了，慕容舒清安抚地拍拍绿倚的手，笑道：“好，我不去，你和芷晴去吧。”
霍芷晴听说慕容舒清生病了，也不好再勉强，开始发动其他人，“一个人多无聊，绿倚姐姐、净水姐姐，还有祁公子，一起去嘛。”
净水完全不会水，祁睿则是觉得女子捉鱼嬉戏，他一个男子在一旁终归是不好。最后霍芷晴热情的招呼，只换来净水的摇头和祁睿的推辞。
绿倚从小就在水边长大，自然会游泳，清澈的溪水也吸引她，在慕容舒清的鼓励下，绿倚才和霍芷晴一起向前方的小溪走去。
看她们走出一段距离，慕容舒清对身边的净水说道：“净水，我有点冷，你到马车上帮我拿件袍子来。”
“是！”这林子确实有些凉，净水应了一声，快步向马车走去。
净水走出她的视线，慕容舒清转身，对上祁睿略带忧郁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祁睿喜欢净水再明显不过，她要知道他的想法。
祁睿没有想到慕容舒清会这么直接地问她，不过他仍肯定地说道：“我要娶她！”
“正妻？”
“是。”
他坚定的回答，让慕容舒清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只是他们的结合又让她担心起来，“你明白这么做需要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和阻挠吗？”且不问祁家会不会反对，祁睿身为朝廷命官，又是祁家之后，皇家对他可能早有安排，娶个郡主也是很有可能的，他这样地坚持，怕是要惹出事端的。
慕容舒清的担忧，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依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祁睿看着净水离去的方向，执著地回道：“十年前我就决定要娶她，我不会放弃的！”十年前那双恐惧、受伤的眼睛深深捉住了他的心，他说过他要让那双眼睛充满欢乐和希望，他不会放手的。
感受到祁睿的坚持，慕容舒清倒没有那么担心了，他既然有这样的坚持和决心，那么她也应该相信他有这样的能力，她现在好奇的是，“十年？”为什么会这么久还没有抱得美人归？
慕容舒清好笑的表情，让祁睿原本坚决刚毅的脸，像挨了一拳一般迅速垮了下来，他懊恼地低叹道：“净水她不愿意。总是以面貌丑陋，不般配等来拒绝，甚至说我再逼她，就自尽了事。所以……”
“所以十年你也没能娶到她！”他说不下去，慕容舒清笑着帮他把话说完，他是一颗心都放在净水身上了，不然以他这俊逸挺拔、明智稳健的翩翩少年郎君，怎么会因为个小姑娘的一句威胁就等了十年，恼了十年呢。
慕容舒清揶揄的语气，让祁睿本就着急的心更加郁闷起来，不过很快，他又略带兴奋地说道：“很快，她就没有借口再拒绝了。我已经找到一位名医，只要他肯，净水的脸就能治好，到时她就没有理由推托了。”只是他到目前为止，也没能说服那人帮净水治脸。
净水需要治疗的何止是脸，更重要的是心，脸固然是她自卑的根源，但是这么多年的累积，她的心已经习惯性地封闭，就算脸治好了，她也会以身份不配等原因拒绝。慕容舒清怜悯地看着祁睿，他这条情路坎坷还多着呢。
身边的祁睿一直盯着净水离开的方向，才走多久就急成这样？慕容舒清叹息地摇摇头，笑道：“那你还等什么，去告诉她吧。”
祁睿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已经背对着他欣赏风景的慕容舒清，这树林里也没有别人，马车又离得不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祁睿斟酌一番后，转身向净水所在的方向走去。
听到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知道祁睿已走远，慕容舒清悠闲地向密林深处走去，不能下水，她就只有自己去探险一番，那人把这里形容得那么好，不该仅仅是这样而已，应该还有更奇特惊心的美景在等着她。
越往里走，树木就越茂盛挺拔，纷繁的枝叶将阳光掩盖得所剩无几，清新的空气让慕容舒清觉得神清气爽，走了很久，居然也不觉得累。幽静的林中，偶尔可以听到几声奇怪的叫声，像鸟叫，又像是虫鸣，可惜只闻其声未见其物。
再往前走，能听到明快的水声，不像是瀑布的声音，没有奔腾万里的气势，但又比小溪浅水来得清脆，可是举目望去，却丝毫没有水的影子。又往前走了一段，水声更加真切，仿佛就在身边，可是仍然没有看见任何水的痕迹。慕容舒清疑惑，这树林里既没有山洞，也没有坑，这水源到底在哪里呢？
仔细查看周边的环境，发现不远处有个向下的小坡，慕容舒清小心地走了下去，下到坡底也只是一些低矮的灌木，没有什么收获。慕容舒清正打算上去，却感受到一阵湿润的空气随着清风迎面而来。
慕容舒清小心地避开脚下的矮木，终于走到坡底的最深处，她居然看见了一个半人高的入口，难道里面别有洞天？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慕容舒清弯腰走进了洞口。
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流淌的溪水，这里面没有她想象的黑暗，上方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矮木照射进来，原来这里就是她刚才走过的树林的下面，怪不得听得见水声却看不见水。再次抬头，慕容舒清庆幸，刚才没有好奇地走进这些矮木，不然从上面掉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再往前走就是地洞的尽头，她在树林里听到的水声，应该就是来自洞穴里的这个深潭，不明亮的光线下只看到深潭波光粼粼，看不出深浅。慕容舒清踏上潭边光滑的大石头，深深地大口呼吸着清水特有的湿润而凉爽的气息。
微微弯腰，慕容舒清想要看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从水底冲出来的一个影子溅湿了她的衣裙，也吓了她一跳，连忙回退两步。好不容易站稳，慕容舒清一手捂住还在狂跳的心脏，双眼则搜索着那抹给她带来无比惊吓的影子。
潭中一名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正与她对视。
这是什么情况？慕容舒清错愕，尴尬地移开视线，可是男子赤裸健硕的身影还是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帘。
男子始终无语，慕容舒清能感受到一双冰眸紧锁在她身上。炎雨、苍素都被她派出查探海月的身份去了，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总不能说，“不好意思，你继续洗！”这怎么听都像是在调戏！
这样的静默没有维持多久，男子忽然移动身形面向慕容舒清而来，他的移动，让慕容舒清不自觉地又后退了两步。只是她忘了，刚才她已经退了几步了，这次的后退，让她一个踏空掉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暗潭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脚下完全接触不到地面的感觉让人恐惧，她并不会游泳，挣扎没能让她浮上去，心脏猛地收紧，几乎麻痹，就在她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捞出了水面。
慕容舒清无力地靠在男子怀中，长久地窒息让她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显得无力。男子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稍微用力地拍打她的背后。几次过后，慕容舒清猛烈地咳起来，用力地呼吸让她觉得整个肺部像火烧一般地疼痛，不过这让她有活过来的感觉。
不知道在水中站了多久，男子只是扶着她却没有上岸，慕容舒清双手紧紧地攀附着男子的肩头，溺水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她可不想再经历那种恐惧。
与冰冷的潭水相比，男子精壮有力的身体却显得温暖而火热，慕容舒清能感觉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自己不由自主的轻颤。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肩窝上，他的一只手用力地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两人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暧昧，慕容舒清不自觉地脸红心跳起来。
感觉到慕容舒清的呼吸已经顺畅，男子收回了为她顺气的手，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慕容舒清再次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眼。
是他？那夜挟持她的黑衣男子，他毫无感情，冰冷而深邃的眼睛慕容舒清不会忘记。
此时的他，水珠沿着湿透的发梢一滴滴地滚落下来，古铜色的皮肤上晶莹的水珠反射着光芒，如缎的黑发狂肆地披散在胸前，刀削斧凿而成的脸配上傲挺的鼻子说不出的性感，不可忽视的冷然让人不由得心颤。
她没有想到这么快会再次遇见他，而且还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慕容舒清低喃道：“你……”一时慕容舒清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男子看着慕容舒清轻皱的眉头，便知道她已经认出了他。他宽大厚实的手一路上移，停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冷硬低沉地说道：“你不该认出我的。”
感觉到男子的杀意，慕容舒清心下一惊。她想她和他一定是犯冲，第一次脖子见血，第二次失足溺水，依现在的形势看来，他是打算要杀人灭口。
男子握住她脖子的手，久久没有用力，倒像是在抚摸。
“你真的不怕死！”她让他疑惑，上次为个丫头，她竟不惧赤炼，现在又能这般平静地与他对视。
慕容舒清肯定地回道：“怕！”只是她不会水，又没有武功，反抗是不用想了，说服他？更是不可能，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坚定且无情之人。
两人就这样在水里僵持着，慕容舒清身体承受不住潭水的刺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也渐渐苍白，她想她还不上岸，不用他杀，她就会冻死。慕容舒清颤抖着说道：“你不觉得我们上岸聊会更好些？”
男子不为所动，仍是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慕容舒清很想没气质地翻个白眼，只是已经力不从心。
在慕容舒清冻得几乎又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男子终于有了动作，他迅速地游至潭边，将慕容舒清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便不再理她，拿起草丛中的黑衣自顾自地穿好。
依然是那一身黑衣，一柄赤红长剑。男子看了一眼趴在巨石上的慕容舒清，她嘴唇暗紫，正在瑟瑟发抖，身体蜷在一起，湿透的轻纱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将曼妙的身材展露无遗，墨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一地。男子冰眸微眯，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这昏暗的石洞里。
慕容舒清移动了一下四肢，沉重得不受她控制，好不容易举起的手也无力撑起她的身体，光是走出这个地洞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还要爬上那不低的土坡了。反正也动弹不得，慕容舒清索性再次趴回巨石上休息，下次，她决不让苍素和炎雨同时离开她身边。
一边等待体力恢复，一边胡思乱想，感觉到黑影遮住了矮丛上透进来的阳光，慕容舒清微微睁开眼。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等慕容舒清开口，男子一把抱起她，向洞外走去。
一路上，慕容舒清疲倦无语，男子也是默默前行。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从水底跃出，本来就是要杀了破坏他安宁的闯入者，看清是她，他竟然收了手。她既然认出了他，他更应该要她的命，然而他又一次下不了手，最后竟然会因为担心她一人无法离开地洞而折回。
他这是怎么了？是因为她那淡然的笑容背后有着如自己一般无人理解的寂寥，还是因为她漫不经心又坚定果敢的处事态度？
一个轻跃，两人已经回到了树林中，男子将慕容舒清放下。
“你的名字？”除了那双微微流露出些许疑问的冰眸外，冰冷无温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脸，显得仿佛不是他在询问。
“慕容舒清。”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次男子不再逗留，丢下“莫残”两字头也不回地离开。
莫残？冷漠残情？和他很配的名字。
在树林中又休息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身体终于有了些力气，慕容舒清向马车的方向慢慢行去，原本舒爽的秋日凉风，现在吹在湿透的罗裙之上只觉得寒冷。
没有走出多远，就和寻找她的绿倚、祁睿一行撞个正着，他们都被慕容舒清全身湿透、脸色惨白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这短短的一个时辰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绿倚奔到慕容舒清身边，紧张地检查着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泪水沿着脸颊悄悄滑落，绿倚自责又紧张地问道：“小姐，怎么会这样？”都是她不好，不该去捉什么鱼的。
净水也赶紧将手中的锦袍披在慕容舒清颤抖不已的身上。祁睿担心地问道：“舒清，你没事吧？”他就离开了一会儿，慕容舒清就不见了，他一边问着慕容舒清，一边关注着周围的一切，除了高大挺拔的树木、幽静茂密的树林，一无所获。
慕容舒清很想回答他没事，让他们安心，一直在发抖的身体和牙让她无法说话。她现在这副样子，说没事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索性无语。
“快回去吧，别又着凉了。”慕容舒清的脸色非常不好，唇色暗得发紫，祁睿当机立断抱起摇摇欲坠的慕容舒清，将她放进马车，吩咐车夫马上往回赶。
一路上，绿倚替她换好了干爽的衣服，躺在宽敞的马车里盖着薄被，慕容舒清觉得自己总算缓过劲来，除了疲惫不已，倒也还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在慕容舒清的坚持下，马车先送霍芷晴回了迎客楼。
日落前，他们终于回到了祁府，经过绿倚的一番整理和一路上的休息，慕容舒清看起来好了很多，脸色依然不好，只是已经不再惨白。绿倚小心地扶着她下了马车，祁睿让人请了大夫，也紧跟在慕容舒清身后，护送她回叠翠小宿。
才刚到门口，等了很久的老管家迎了上来，向祁睿见了个礼，才对一群人簇拥着的慕容舒清说道：“舒清小姐，老爷请您到书房去一趟。”小姐的脸色非常不好，莫不是又病了？
祁钟霖找她早在她预料之中，只是自己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如何见得他，又哪里来的精力和他周旋？轻叹了一口气，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待会就过去。”
进了内室，慕容舒清让绿倚找来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现在的她，实在不适合再穿白衫着绿裳了。为了让自己脸色看起来红润精神一些，慕容舒清还让绿倚给她化了一个淡妆，一番精心打扮下，终于让她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慕容舒清让绿倚留在院里，独自一人随着于擅向祁钟霖书房而去。寿宴之上，她就知道这位睿智的老人必定已经看出了什么，不然也不会让她表演什么才艺了。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找她，该查的，他应该已经查探清楚了，今天她要会一会这名动天下的第一丞相。
来到门口，书房的门敞开着，祁钟霖坐在一旁的矮几上专心地下着棋，整个书房很大，竹帘将书房一分为二，后面是一整面书柜。竹帘前面，左边是一张紫檀木大书桌，右边是一个小平台，上面摆放着矮几和围棋。
书房的墙上，挂满了书法名家的字画，慕容舒清靠在门外自在地看着，没有踏进屋内，不想打扰了老人下棋的专注。仔细看来，靠里的一面墙上，居然挂着她寿宴时写的那副对联，慕容舒清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祁钟霖会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来了，陪我下盘棋吧。”祁钟霖没有抬头，仍然专注在眼前的棋盘上。
慕容舒清踏进书房，在祁钟霖身旁停下，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白子显然已经突出重围，胜券在握。她对围棋一向不精，规则虽简单，却拥有十分广大的空间可以落子，使得围棋变化多端。以前她和爷爷对弈，还没有赢过，现在面对已经是棋术大师的祁钟霖，她只能回道：“我不会。”
一枚白子落下，胜负已分，祁钟霖抬起头，利眸带着笑意，对上慕容舒清闲适的脸，豪爽地说道：“没关系，随便下。你既然是个成功的商人，就不会是个糟糕的对手。”
她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凡，三年的时间，掌控半数东隅经济，竟无人知晓有个慕容舒清。他一生中见过多少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如她般年纪轻轻就这样的风华尽敛，倒是生平仅见。
慕容舒清轻挑弯眉，笑着与他对面而坐，既然他都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她也不用矫情，输赢又何妨！
围棋是一个智力游戏，慕容舒清也只是粗浅地玩过，才下了几个子，就感觉出祁钟霖高超的棋艺和运筹帷幄的能力，怪不得围棋又称“手谈”了，从这不到三尺的棋盘之上，棋子交替之间就已经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能力与魅力。
好吧，总不能输得太惨，慕容舒清思索片刻，围棋中有“金角银边草腹”之说，那她就想办法占角吧。
可惜才下了几个子，慕容舒清就发现祁钟霖也转换了方式，她不但没有占住角，连边也失去了。依棋盘上的局势看，她的黑子不少，只可惜几乎都是死棋。慕容舒清抬头看对面的祁钟霖，他轻品着香茶，下得轻松惬意，自己却是下得艰难。
慕容舒清黑子才下，祁钟霖握茶的手微微一顿，笑道：“你要送子给我吗！”她这样下和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慕容舒清不以为意，这盘棋她是不可能赢的，只是别让自己输得太惨就好，破珍珑奇局不是先要自断后路，先毁后立嘛，她也借鉴借鉴。
她独特的下法让祁钟霖眼前一亮，虽然棋盘上黑子少了很多，但是确实也为她打开了另一片天地。只是这也没能让慕容舒清转败为胜，一枚白子漂亮地落下，慕容舒清的黑子已经无处可下，慕容舒清收回手，笑道：“我输了。”
“输得很精彩。”他下棋这么多年，还没有人用过这种方式下棋。
输得很精彩？！慕容舒清无话可说，这也算是夸奖她？
祁钟霖起身来到慕容舒清在寿宴之上为他书写的对联前，好一手俊秀铮骨又飘逸脱俗的字，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力写不出这样的字来。
“你是谁？”抚上细致如丝的绢纸，祁钟霖苍劲的话语说得掷地有声，不容人误听和欺瞒。
慕容舒清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坦然地回道：“我不是慕容舒清。本来也不属于这个地方，只是一场意外，醒来就是慕容舒清的身体了。我到目前为止，也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清儿呢？”祁钟霖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双目，他早就猜到面前的女子不是清儿，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让他的心如针扎般疼痛。月儿已经离他而去，难道延续她骨血的清儿，也一样不能陪伴他身边？
“我不知道。”这样的穿越也是她所未知的，真正的慕容舒清或许会如她一般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又或者已经香消玉殒，看着祁钟霖伤心伤神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说出来。
慕容舒清想要说些什么，安慰这位黯然伤神的老人，自己又没有立场。或许不见到她，更好些吧。慕容舒清低声说道：“明日我会搬出祁府。”
这样离奇的事，祁钟霖并非没有听说过，只是发生在清儿身上，他还是难以释怀。眼前淡雅的女子虽不是清儿，却能从她身上看到月儿的才情风华，还有她自己特有的从容淡定，他欣赏也喜欢这个女子，祁钟霖叹道：“你既然会来到这里必有所渊源，月儿的叠翠小宿很适合你，住下吧。”
这时再说什么也没有太多意义，慕容舒清起身告辞。祁钟霖已经平复了悲伤的心情向她招手，两人在矮几前坐下，香茶清水，良久无语。
“苍月、东隅之战在所难免，慕容家必会牵扯其中，你可有准备？”如今的局势，他不得不为她担心。战争从来都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兵法布阵、搏杀冲刺，还是国力的较量。任你再厉害的将领，再强大的军队，没有粮草一样寸步难行。
慕容家作为东隅最大的粮食、布匹拥有者，虽然低调收敛，但是它拥有的实力已成为朝廷关注的目标。若是慕容家有所保留，定会引起朝廷的不满；若是倾力相助，那么其展现出的实力又会成为皇家的心头之患，必欲除之后快。
这极有可能让慕容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小丫头可准备好了？
祁钟霖所言之事，慕容舒清早就已经深思熟虑，“从我接下慕容家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不会让它成为慕容家的灾难的。相反，若是契机合适，这将会是慕容家的免死金牌。当今皇上也算明君，已经决定调动国库粮食。如非必要，不可扰民，所以暂时慕容家还不会和朝廷对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慕容家的家业有可能为皇族忌惮，那么她也同样可以让它成为皇家不得不依靠的势力。只是这样一来，慕容家与皇族间的关系就会变得纷繁复杂，这是她不愿看到的，也是她让慕容家收敛低调的原因。
“你在皇上身边竟也安排了人！”要在朝廷和宫里安排几个人已是难事，要在皇上身边的亲近之人中安排一个人，那就是难上加难。调动粮草之事，昨晚皇上才秘密召丞相相商，她居然就已经知道，祁钟霖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对上祁钟霖若有所思、复杂难辨的眼睛，慕容舒清轻轻地抚上杯沿，淡淡地回道：“朝廷风云，君心难测。”
好个君心难测！祁钟霖带着骄傲和赞许，朗声说道：“好，不愧为我祁钟霖的外孙女。”
慕容舒清微愕，他不是已经知道她不是……
祁钟霖看她还傻愣在那里，故作生气地说道：“怎么？不愿意？”
他这是承认她也是他的外孙女吗？慕容舒清回过神来，连忙欠身行礼，带着激动和哽咽小声说道：“谢外公！”在祁钟霖身上，慕容舒清能感觉到爷爷的气息，祁钟霖的关爱和疼宠都在不经意间流露，与他可以如师如友般畅所欲言，祁钟霖的承认为她的心带来缕缕温暖。
祁钟霖开怀大笑，执起一枚白子，带着挑衅的语气说道：“再下一局？”不是她的棋艺多高，就是和她下棋，她总能有些别出心裁的下法。
慕容舒清好笑地看着祁钟霖孩子气的得意表情，果然老人和小孩只有一线之隔。慕容舒清来到桌前，执起黑子，配合地在他对面坐下，干脆地回道：“有何不可。”利落地落下黑子。
屋外已是月上枝头了，安静的庭院里，简窗落影上那一老一小仍下得不亦乐乎。

第十七章 身份显赫
前两天落水，晚上又和外公下棋下到三更，慕容舒清第二天居然只是感觉有些倦，既没发烧也没有感冒，可见这段时间绿倚的大补汤还是有作用的。
已是深秋了，院旁的树叶落了一地，萧索的气息从那微凉的空气中就能感受得到。唯有这低矮的诸荆草依旧生机勃勃，为这小院带来满室茶香。
慕容舒清拿起一旁的剪刀，细心地为白菊修剪枝叶，身后的绿倚拿着两件衣服，左右比较，问道：“小姐，今天穿男装还是女装？”
慕容舒清茫然地回头，看到绿倚左手拿着一件月牙白的襦衫，右手一条淡绿长裙，正等着她做决定，可是她今天要出门吗？
小姐莫名的表情，让绿倚轻叹一声，无奈地举起两件衣服，说道：“今日是您与海月小姐约定的十日之期的最后一日。”
慕容舒清恍然，这两天是病糊涂了，想到昨天炎雨查探到的情况，海月的身份之特殊让她踌躇了一下，是去，还是不去呢？良久，慕容舒清起身，轻拍着裙角的泥土，淡淡地回道：“男装吧。”虽然海月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不过穿男装总是方便些。
待慕容舒清和绿倚再次来到越央河畔时，那艘风雅别致的淡蓝画舫早早地等在那里。两人才上甲板，那个灵动娇巧的红衣女子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开心地笑道：“我家主子等了您大半天了，快请吧。”轻掀蓝纱，将她们迎进了船舱。
今天的海月着一身素蓝长裙，墨发用白玉长簪固定着，脸上脂粉未施，跪坐在窗前的矮几旁，摆弄着桌上颜色各异的酒瓶子。虽是素衣净颜，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绝艳的容颜和高贵风雅的气韵。
海月抬头拿起一个白玉酒瓶子，轻酌一口美酒，才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慕容舒清来到海月身边，拿起另一个翠玉瓷瓶轻闻，是桂花酿，她喜欢。慕容舒清一边浅酌，一边调侃地回道：“怎么能不来，我还等着你的珍宝呢。”
海月得意地晃晃酒坛，笑道：“你还是先把曲子准备好吧，慕容小姐。”
早猜到她会查出来，尤其是知道她的性别以后，慕容舒清不以为意地笑道：“曲子早就准备好了，绿倚。”
“是！”绿倚起身，莲步轻移，在古琴前坐下。看着两位主子坐没坐相地斜靠在桌旁，绿倚在心里哀叹，怪不得小姐和海月小姐一见如故。
绿倚双手抚上琴弦，海月放下手中酒，专心听着绿倚弹奏，不知道慕容舒清这次给她什么惊喜。只见绿倚右手跨三个八度，高超的弹奏技巧，同时表现出山的庄严和水的清亮，曲子的中部，右手的弹奏如水般流畅，左手在低音位置的配合如山耸立其间；后半部用花指不断划奏出流水冲击高山的湍急，最后用泛音结尾，柔和清脆。
一曲终了，海月坐到慕容舒清身边，问道：“这首曲子轻柔优美，叫什么名字？”不同于《碧海潮生曲》的变化莫测、恢弘大气，这首曲子清丽绝俗、智明高远，细水长流间回味无穷。
慕容舒清回道：“曲子叫《高山流水》，这首曲子还有个典故。”她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甚至于多过这首曲子，是这个典故赋予了曲子更多的生命。
海月来了兴致，催促道：“哦？说来听听。”
慕容舒清没有马上告诉她，起身走到甲板之上。船已经行驶上了河面，两岸的青翠与繁华交相辉映，倒也协调。慕容舒清淡淡地说起这个打动了她，带着悲伤却又让人羡慕的故事，“传说琴师俞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其意境，之后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两人成了挚交好友。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绝弦，终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
语毕，两人一个船内一个船外，皆无语。良久，海月出了船舱，行至慕容舒清身后，清亮的嗓音若有所思，却又坚持地问道：“那你我可是知己？”
慕容舒清回头，与海月对面而立，注视着她明亮的眼，慕容舒清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要看西烈殿下您了！”
海月微愕之后，爽朗地笑了起来，她果然没有看错她。海月也迎上慕容舒清微笑的眼，坚定地回道：“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已是知己。”
海月，不！西烈月是海域的储君，慕容舒清从炎雨那得知这个答案时，也有些不能相信。海域一直是一个很神秘的国家，沿用的是母系氏族制度，女子唯尊，而西烈月居然悄然来到东隅，还成了青楼名妓。她绝对是离经叛道的经典，这世上应该也没有她不敢做的事。与另一个国家的储君做朋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是在慕容舒清看来，知己难求，身份不该成为两人结交的屏障，于是她还是来了。
甲板之上，两个各具风采的女子迎风而立，相视而笑。
西烈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来人，拿上来！”
两个小童毕恭毕敬地捧着一幅画卷，半跪着举起。慕容舒清疑惑地问道：“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珍宝？”应该是字画吧？不知道是哪家大师的名作，让西烈月也视为珍宝。
西烈月故作神秘地摇摇头，肯定地回道：“不。”
不？那她拿给她看什么？慕容舒清疑惑着，画卷已经在她面前展开——
平静的湖面上，蓝天白云宁静清雅，深浅交替的蓝，让画面看起来纯净而祥和，画卷的右边是一个抚琴的白衣男子，虽然他只占画面的一小部分，但是却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随风飘扬的长发，让他看起来洒脱自然，完美的五官，鲜明挺立，润泽的丰唇微微扬起，散发着如玉般的风华。尤其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眼，让慕容舒清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慕容舒清低喃，“是他？”那双眼睛与她上次在易耘书婚宴上见到的那男子实在太像了。
西烈月挑眉笑问道：“你认识他？”
慕容舒清轻轻摇头，回道：“还不能确定，只见过一面，那人的眼睛和这画像之人很像，还向我询问去海域的方法。”眼睛很像，可是长相完全不同，婚宴上的男子长得极为普通，只有那双眼让人印象深刻，而画中的男子长得俊美无瑕，毫无瑕疵的五官足以让每个女人疯狂。但是认识唐晓晓之后，慕容舒清知道还有一种东西叫易容术，所以是不是那个男子她不能确定，不过实在太像了。
西烈月眼前一亮，拉着慕容舒清的手，惊喜地问道：“你就是助他回海域的那个女子？还有你是不是送了他一块翡翠玉佩？”他回来以后就一直玉佩不离身，还一直夸奖助他回国的女子是多么的特别，多么的风华无限，莫不是慕容舒清？
西烈月的热情，让慕容舒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说道：“好像是吧。”
西烈月开心地笑了起来，满意地指着画像，傲然笑道：“实在是太巧了。他——才是我要送你的珍宝！”
“什么？！”慕容舒清第一次失声惊叫。
不可置信地看着西烈月，慕容舒清哭笑不得，她不否认秦修之有让女人心动倾倒的魅力，尤其是那如风般缥缈，如云般离散的宁静气息会让人想要靠近，渴望占有。她欣赏他，可是不代表她会同意这荒唐的决定。
西烈月不管慕容舒清为难的样子，在她看来秦修之和慕容舒清再般配不过了，男的风神俊朗，女的淡定脱俗。于是她满意地指着画卷，自顾自地夸奖道：“他是我王兄，十年前因为奸人陷害，他与他父亲逃出了海域，前不久才因为你相助，回到海域。他很俊，不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且温柔体贴，还……”
“停！”慕容舒清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西烈月兴致盎然的讲解。
“怎么，你不喜欢？”西烈月不明白，秦修之这样的长相和才情才回海域不到半月，多少名门之后、朝中重臣纷纷上门求亲，慕容舒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越过这幅让她措手不及的画卷，慕容舒清进到内室，在矮几旁的丝绒羊毛地毯上坐下，然后轻叹，“我又不认识他，何来喜不喜欢之说？”
西烈月随后也走了进来，挥挥手让小童将画卷收起来，自己也如慕容舒清般隔着矮几，与她相对而坐，耸肩笑道：“他认识你啊，而且还对你一见钟情呢！”
那天在婚宴之上人多混杂，晚上也是“月黑风高”，她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哪来的一见钟情！她今天要说服这位国之储君，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慕容舒清面对着西烈月，认真地说道：“我与他并不了解，你这么做，日后我与他各自找到心爱之人，该如何是好？”
显然西烈月认为这完全不是问题，挑眉带笑，轻松地说道：“这有什么冲突？你日后若是再碰上喜欢的，也可以纳进门来，只要你好好对待我王兄就是了。至于我王兄，他心爱之人不就是你了！”
老天啊！她怎么忘记了海域是个女尊国，那里可以一妻多夫。可是她没有兴趣，慕容舒清咬牙切齿，“这里不是海域！”
西烈月忽然双眼放光，兴奋地说道：“对了，你可以到海域来，还可助我治国，我还能封你个官做做。”这个主意不错，慕容舒清决不是池中之物，留在这男子统治的国度真是浪费，要是可以把她带回海域，那可是这趟最大的收获。
“你——”慕容舒清真的无语了，罢了，她也不再多说，轻抚一旁的白玉酒瓶，淡淡地回道，“这珍宝我不能收。”
慕容舒清的语气虽然淡然温润，可是她拒绝的意愿也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西烈月飞扬的眉轻蹙，明亮而深沉的眼睛微眯，明显低沉的声音也将不容反驳的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既说了送你就是你的，你不要，也是你的人，他也没有资格再配他人。”
抚瓶的手一顿，慕容舒清抬眼，瞬间对上的不再是以往那双明媚闪亮的灵眸，而是气势慑人的眼，好个君主之气，王者之威。只是慕容舒清今天并不打算避退，既愿相交，她便要看看与这君王做不做得成知己。
不受这压抑的气势影响，慕容舒清依旧淡然回道：“西烈月，感情之事本就该两相情愿才能相知相守，你若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好说，只是我慕容舒清也决不妥协。”
慕容舒清的话，让西烈月本就不展的眉皱得更紧，脸色阴晴难辨，手上的白玉酒杯也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中。船舱里的小童、侍女都连忙跪下，头几乎贴到地上，绿倚也被这对峙的气氛所感染，紧张地站在慕容舒清身后。
两人谁也没有移开眼神，西烈月傲然不悦，慕容舒清淡漠坚持，一边如火，一边如水。良久，就在跪倒的小童紧张得呼吸都要不畅的时候，西烈月忽然大笑出声，“好，好个慕容舒清。”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与她对峙，丝毫不退让，就连母皇，在她坚持的时候也要依她三分。痛快！这个人她结交定了。
似笑非笑地扬起樱唇，西烈月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白玉杯，将面前的酒坛举起，身子整个前倾靠在矮几上，挑衅地笑道：“今日之事作罢，不过是你说的两相情愿就可以的。”她就不信以秦修之惊世的俊颜，博学的才情打动不了慕容舒清的心。
她就知道西烈月没有这么容易妥协，她诡异的表情，让慕容舒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这未来的一国之君，不仅威严了得，陷害捉弄起人来也是不遑多让。慕容舒清摇头苦叹交友不慎之时，一直立于甲板之上的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径直来到西烈月面前，恭敬地说道：“主子，贤公子求见。”
“是他！”听到红衣女子的通报，懒散地倚在桌旁的西烈月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略略思索之后，又扬起一抹让人捉摸不定的坏笑，对桌前的慕容舒清笑道，“给你介绍个人。”
“好。”这人能让西烈月如此重视，必定也不是普通人。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随红衣女子进来，走在前面的男子三十岁上下，傲眉星目，与众美男相比，没有安沁宣的邪魅，没有秦修之的俊逸，没有轩辕逸的桀骜，没有莫残的冷凝，然而一身暗银长衫的他却有着独特的风采。淑人君子之风中展现着傲然迫人之气，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巧妙地融合在他身上。
他身后的男子，身长八尺，严肃不语。在他身上，慕容舒清感受到了与炎雨一样的气息，应该是那男子的护卫吧。
慕容舒清观察他的同时，男子也暗暗地评价着她。他早就看见西烈月这艘醒目的淡蓝画舫，他上船后，里面很快传出一曲意高志远的清灵之音，似高耸群峰，似清流泉水。难得的是，音律间那知音难觅之感淡然而飘忽，却拨动了他心中的弦。
这白衣男子立于甲板之上，长身而立，看不清长相，悠然的身影却更让人想要窥视。近处看来，平凡的长相，清瘦的身形，只是素衣白袍，却丝毫没有让他失望，仿佛他本来就是这般随意浅笑地立在那里。
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贤翌微微拱手，笑道：“刚才听到小姐画舫之中传来绝妙之音，特来拜会，打扰了！”
西烈月也是微微欠身，算是回礼道：“贤公子客气了。”
贤翌这时才假装看见慕容舒清的存在，有礼地笑道：“原来小姐有客。”
西烈月翩然来到慕容舒清身边，笑着大声说道：“这位就是那夜出一万两听海月抚琴的秦公子。”
慕容舒清皱眉，西烈月又玩什么花样，她实在无须特意提及那晚的一万两，莫不是这位贤公子也是那晚竞价之人？纵是如此，那夜也无人见到她，西烈月此番强调，所为何来？
贤翌再次看向这始终淡然而立的瘦弱男子，他便是那晚天价夺魁之人？有能力万两白银只为一曲，他的身份不由得让人猜疑，心中暗思，脸上则微笑赞誉道：“秦公子果然是风流雅士。”
西烈月一边品酒，一边留意观察贤翌的表情，她很想看看这两个人要是对上了会是怎样的有趣。
西烈月只顾着喝酒，沉默不语，慕容舒清只得拱手作揖，回道：“不敢当！”说完便不再接话。
气氛有些僵冷，贤翌大方地找着话题，“海月姑娘果然蕙质兰心，上次的何以解忧就让贤某煞费思量。”
西烈月斜睨着靠在画舫边上，已经不再理会他们的慕容舒清，调笑道：“说到何以解忧，还是秦公子的答案最为有趣，也最得我心。”
慕容舒清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回头对上西烈月笑意盈盈的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女人就不能消停片刻？
“哦？愿闻其详！”他们的暗潮汹涌贤翌看在眼里，他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来，到底是什么让这个随性淡然的男子都瞪眼了？
略过慕容舒清逼人的眼刀，西烈月一字一句地笑道：“何以解忧——唯有稀粥。”
贤翌一愣，这……回答确实另类，俊逸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慕容舒清这次完全死心了，西烈月这女人完全就是个出卖朋友的损友。迎着贤翌玩味的眼光和满室压抑的闷笑声，慕容舒清除了苦笑，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有什么表情。
她实在不想再重复一遍上次情急之下的稀粥论，可是不说点什么，好像也对不起西烈月的捉弄和贤翌玩味的目光，微微拱手，慕容舒清客套而敷衍地回道：“让贤公子见笑了，秦某拙见，民意，食也。”
在座都是见识卓绝之人，这短短的几个字也已经表达了慕容舒清的意思，贤翌敛下刚才戏谑的笑容，星眸微敛，颇具兴趣地说道：“公子见识不凡，不知公子以为，解忧之食从何而来？”
贤翌的提问，不仅引起了西烈月的兴趣，慕容舒清也正视起眼前的男子来，他问的这个问题是多少明主贤臣苦心思索的，可是，她要回答吗？答案是——不。男子身份不明，西烈月对她已经“虎视眈眈”，她还是少说为妙。略微思索，慕容舒清回了一个颇为常见的方法，“兴农，减赋。”最后，看了一眼酒不离手的西烈月，慕容舒清笑着加了一句，“抑酒。”
猜想他该有不一样的精彩解答，但是明显敷衍的回答让贤翌有些失望，不过最后的一句抑酒，倒是很有意思，贤翌笑问道：“为何？”
慕容舒清来到西烈月身边，拿过她手中的白玉酒杯，里边冰镇过的“无味”酒香四溢，慕容舒清斜睨了她一眼，才淡笑答道：“这酒香醇浓郁，剔透味甘，只是这样一杯美酒所耗粮食却是它的十倍。国之强盛，米粮充足，酿酒品香确是雅事，反之……”
虽然这么说，多少有些揶揄西烈月的意思，可是她说的也是事实。慕容家的酿酒坊一年耗费多少粮食，慕容舒清是再清楚不过，在这个时代基本是使用米发酵酿酒，酒的造价确实昂贵。
抑酒确实是个新的提法，这男子已经有意收敛自身才华，但是不经意间，仍能感受到他的细腻心思和奇思妙想，贤翌真心地赞道：“秦公子思量之细，让贤某佩服。”
西烈月半卧在软榻上，撑着下巴，她知道慕容舒清这些是要说给她听的，她虽爱酒，却也不会不顾民生。再说海域人口不多，资源富足，她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和慕容舒清相视一眼，西烈月也不忘调侃回去，“我倒觉得是三句不离本行！”
上次不知道她的身份就感觉到她对粮食特别上心，见解也颇为独到。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东隅最大的储粮、产粮之家的主人，难怪对粮食这么“斤斤计较”。
贤翌奇道：“秦公子是酿酒出身？”看他的气质谈吐倒是不像，这东隅国内的酒家作坊，也没有哪一个出得起白银万两听歌赏曲，或者，他不是东隅人？
酿酒？他才问完，慕容舒清和西烈月先是一愣，微怔过后，西烈月开心地大笑起来，慕容舒清则是哭笑不得。她看起来像是酿酒的？压下心中的笑意，慕容舒清拱手微笑道：“略有涉猎而已。”
看他们的表情，贤翌便知道刚才自己猜错了，只是男子的身份到底为何？这个人，很值得他深究。
贤翌低头沉思，身后的男子小声提醒道：“主子，天色已晚。”
贤翌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轻点了一下头，男子毕恭毕敬地退了回去。
贤翌朗笑拱手道：“今日相谈甚欢，希望下次还能与秦公子、海月姑娘畅聊，贤某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西烈月懒散地未起身，随手拿起一旁的丝绢，晃了晃，笑道：“公子慢走。”
慕容舒清淡笑地轻点了一下头，也未起身，礼貌地回道：“后会有期。”
贤翌再一次深深地看了端坐于桌前的慕容舒清一眼，笑道：“后会有期。”说完便潇洒地离开了画舫。他想，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慕容舒清现在还不知道，这句礼貌的“后会有期”，会成为她往后急于逃避的梦魇。
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滑落，晚霞却依然似火，瑰丽的红艳渲染着微澜的河水，仿佛也为它带去短暂而绚丽的生机，慕容舒清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襦衫，走出船舱，任清风梳理着她不经意间滑落的长发，淡淡地说道：“我也走了。”
趴在软榻之上，接过身边小童递过来的“无味”，西烈月对着立于甲板之上的慕容舒清笑道：“急什么，再陪我喝两杯吧。”
微笑着转身，对上西烈月慵懒地微眯的眼，慕容舒清直截了当地打趣道：“算了吧，你笑得跟狐狸似的，再不走，怕要被你拆骨入腹了。”她今天算是见识了西烈月的劣性了。
拆骨入腹是不会，收为辅国良臣倒是合她心意。慕容舒清不管是脾性风格，还是行为处事都与她很投缘，她是真心希望她愿意与她同回海域，到时，她们定可以将海域引入盛世。
“慢走啊。”西烈月也没有强留她，既为知己，便不应勉强，她会想尽办法让慕容舒清自愿到海域去的。
慕容舒清不再理她，带着绿倚下了画舫，踏着夕阳余晖，沿着河岸缓步而去。霞光果然是最难以把握的，才一眨眼的工夫，那天地间的炫红已渐渐淹没在墨蓝的云彩之中，芳踪难寻。
“焰。”西烈月翻身轻跃，下了软榻，自腰间的锦袋中掏出一枚墨玉印章，顺手一抛，印章落在了一旁的芪焰手中。看着慕容舒清渐行渐远的飘逸身影，西烈月斜靠着船桅，嘴角轻扬，笑道：“修书回国，让秦修之立刻过来。”
慕容舒清，我看你还往哪里躲！
“是。”自家主子想什么她很清楚，只是这慕容小姐又岂是轻易妥协之人？芪焰耸耸肩，她还是去写信吧，其他的还是留给她们两个自己“斗法”好了。
从后门回到祁家，慕容舒清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以往这个时候，后院只有两个侍卫巡视查看，可是现在竟然增加到四人。祁家必是有事发生，为了不惹麻烦，一身男装的慕容舒清和绿倚在炎雨和苍素的掩护下，顺利地回到了叠翠小宿。
慕容舒清刚踏进院门，早就等在院中的净水迎了上来，有些着急地说道：“小姐，您可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慕容舒清，净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听到侍卫们说的话告诉慕容舒清，“大老爷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受了伤。”
祁云遇刺？慕容舒清眉头轻蹙，昨天临风关已经有消息传来，苍月确实以防范边疆为名驻扎八万兵力在临风关外，东隅也调了六万兵力赶赴关外，两军对垒已不可避免。今天祁云遇刺是巧合还是故意？若是故意，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慕容舒清轻叹一声，对绿倚说道：“绿倚，给我找件女装，我要去看看。”或者外公已经有了头绪。
慕容舒清来到祁云的栖云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庭院中两排大红灯笼将黑暗几乎驱尽。前厅里，人影晃动，吴梅六神无主地来回走着，不时往内室里张望，眼泪无声地滑落，比号啕大哭更让人心伤。贺湘君坐在主位之上，也是一脸的担心和惆怅，从内室不断端出来的血水，更是时刻惊扰着她们的心。
相较之下，祁钟霖要平静得多，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双手交握于胸前，平日里睿智的虎目微闭如同休息一般，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慕容舒清进了前厅却也没有发出声音，安静地立在一旁。这时也不会有人去注意她，祁睿和祁风贤还未见踪影，不知道是还未得知祁云受伤，还是已经外出查探消息。良久，祁钟霖睁开眼，看在慕容舒清若有所思地立在门旁，有些疲惫地轻唤，“舒清，你来了。”
慕容舒清抬头对上那双依然慈祥明睿却也染上轻愁的眼眸，来到他身边，低声地回道：“外公，大舅他怎么样了？”
祁钟霖没有正面回答她，起身说道：“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这让人压抑的前厅，栖云院的庭院植满乔木，大气而宽阔，夜里投映出无数斑驳的落影。两人立于树影之下，祁钟霖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说道：“你可知东隅、苍月之战避无可避？”
“我知道，今日大舅遇刺，若不是巧合，那便是预示这场战争已经打响。”其实早在轩辕逸赶赴临风关时，战争就已成定局。
“那你更应该知道，为什么受伤的是你大舅了？”看着眼前镇定淡然的舒清，祁钟霖一直紧绷着的脸染上了欣慰的笑容，这样的舒清不是温室中的娇兰，那么，在不远的风暴中也不会被轻易地打折。
两国交锋，拼兵力，比武艺，论谋略，还有就是——靠粮草。轩辕逸名震四海，与他对垒苍月可以说是毫无把握，要是她猜得没有错，接下来，苍月重创东隅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断其粮草。
思虑片刻，慕容舒清担心地看着背对着她的祁钟霖，他早已退出朝堂，这么多年来他确实也是有意避开朝廷中事。只是今日之事，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开端，外公要想守护祁家，这趟浑水怕是不得不蹚了。可是外公已经七十岁了，飞扬的银丝刺痛了慕容舒清的眼，不忍让他再次卷入这纷繁的俗事中，慕容舒清叹道：“外公，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吧！”
祁钟霖仰望满月，豪爽地大笑出声，想他一生纵横天下，今日眼前的小姑娘却想要为他撑起一片天。转身慈祥地轻拍慕容舒清的肩膀，祁钟霖历经世事的眸子也染上了轻雾，感慨地笑道：“外公知道你身边的人能护你周全，也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这祁家不安全，你到睿儿的霜天别院住下吧，外公自有分寸。”
慕容舒清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她也明白，祁钟霖既然已有了打算，那么保护好自己不成为他的负担，便是她最应该做的。轻轻点头，慕容舒清仍然扬起那抹暖人的淡然浅笑，回道：“我知道了，您也别为我担心。”
“嗯，去吧。”祁钟霖点头，挥挥手，再次转身隐没在那斑驳的翠影之中。
慕容舒清转身离开，不再打扰他的思绪。她自己也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满月下，叠翠小宿又是另一番丽影，瑰丽而清幽。慕容舒清才步入庭院就看到亭子里的矮几上，摆放着一碗白粥、一盏清茶。慕容舒清在软榻上坐下，轻抚杯身，微热的温度，暖了她的手，也温了她的心。清淡的白粥，慕容舒清吃得缓慢，淡淡的甜味始终环绕唇间。
静静地吃完手中的白粥，慕容舒清微乱的思绪也渐渐明晰起来，她起身行至庭院中轻唤，“炎雨，苍素。”
语闭，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在慕容舒清身后不远处出现。
慕容舒清低声吩咐道：“炎雨，明日你陪我去霜天别院，然后通知风起轩，让他调派十人回慕容家，我不希望慕容家有任何人受伤。还有，留四人在祁家，我要随时知道祁家的情况。苍素，你立刻前往临风关，将临风关和苍月每日的情况传书告知我。”
“是。”如来时般，炎雨、苍素各自领了任务后，利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庭院里。
慕容舒清闭上双眼，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她不愿介入政治之中，只是有时人总是不能逃离一些责任，尤其是当你有了需要照顾的人时，然而这些负担也让她感到甜蜜。
“小姐，已经初冬了，小心身体。”净水远远地看着小姐立于夜风中的清瘦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总是让人为她担心，可是却又不知如何才能助她护她。
拉好净水为她披上的锦袍，两人在软榻上坐下，虽然净水还是有些别扭，不过在慕容舒清的坚持下也只好作罢。慕容舒清柔声问道：“净水，你对未来的生活有什么安排？”净水也是她最担心的，这孩子的自闭症若不治好，会对她将来的人生带来很大的影响，她那个笨“哥哥”，也会很辛苦。
“我？”净水才放松下来的身子因为这句话又一次紧绷起来，想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地答道，“我只是个奴才，能有什么安排。”
“你想在这方小院一直待下去吗？”
净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慕容舒清知道她又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叹一声，拍拍她的手，说道：“我明日便会离开祁家，只是有些担心你。”她是想将净水带在身边，希望可以慢慢开导她。
“小姐，你要走了！”净水听到慕容舒清要离开的消息，心竟然有些不安起来，她已经习惯了陪伴在小姐身边，她现在要离开，那么自己该如何是好？“那我……”
“净水，你当然是和我们一起走了！”看不下去净水挣扎的样子，绿倚忍不住从房中走了出来。
“绿倚……”
慕容舒清能理解净水的矛盾，不想把她逼得太紧，笑道：“心安之处即是家。绿倚，让净水好好想想吧。”
绿倚走到净水面前，微微抬起她的脸，对上净水彷徨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净水，安心是一种感觉，就如同我待在小姐身边很安心；我不在小姐身边，想到她给我的鼓励和照顾，我也一样很安心。那是因为安定人心的力量一直都是在自己心里的，不是在这一方小院里。”
绿倚这番话让慕容舒清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三年，小姑娘长大了。
知道绿倚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净水还是有些犹豫，轻咬樱唇，艰难地说道：“绿倚，我怕自己还不够坚强。”
看她已经有些心动了，绿倚连忙鼓励道：“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够坚强，但是踏出这座小院就是迈向坚强勇敢的第一步了！还有，你不和我一起照顾小姐，我一个人怎么行，小姐她又不会照顾自己，天冷了不会加衣，忙起来又会忘了吃饭，而且……”
“好了！”慕容舒清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净水你再不答应，这丫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的不是呢！”
“小姐！”绿倚轻轻地跺了跺脚，她还不是为了帮助小姐说服净水，小姐还这么笑她！
慕容舒清像拍小狗似的抚摸绿倚的头，惹得净水憋不住地笑了起来，不大的小院里荡漾着三人欢愉的笑声。

第十八章 霜天别院
祁睿的霜天别院位于京城的北郊，本来慕容舒清打算搬离祁家后暂时住在迎客楼，后来听说这霜天别院在京城还颇有名气，传闻那里幽静清远，尤其是遍植的菩提树更是别具风采。慕容舒清一向贪恋美景，自然也不能放过这样的景致，于是一行人策马北行大半日才到了这久负盛名的霜天别院。
慕容舒清才下了马车，祁睿就已经迎了上来。只可惜，祁睿迎接的对象不是慕容舒清，而是站在慕容舒清身后终于被说服的净水。
“净水，你真的来了！”祁睿激动地握住净水的手，虽然她还是戴着面纱，可是她终是来到了他为她而建的别院里了。
“少爷，请自重。”净水想要抽回手，奈何祁睿是铁了心不放，两人在这别院门口上演了一出拉锯战。
祁睿怕弄伤了净水，手上不敢太使力，但是仍是不肯放手，隔着面纱对上那双莹亮水润的明眸，祁睿低沉喑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吟，“我就是太自重了。”他早该将她掳了去，也不至于相对十年却仍不能相守。
“你！”耳边祁睿压抑而痛苦的倾诉让净水停下了挣扎，微微别过头，心中有着甜蜜，也充满了痛苦，他们不配啊！这样地纠缠下去，何苦？
两人这样地相对无语良久。
慕容舒清欣赏了一遍周边的景色，确实是清静，除了风吹动树木的沙沙声外，偶尔还能听见时断时续的滴水声，空气里弥漫着微湿的林木气息，在初冬的季节很是难得。院门也布置得独具特色，完全的实木搭建，没有一砖一瓦，简单而朴素，是她喜欢的风格，让人很想进去一探究竟。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慕容舒清静静地依着院门前的树旁，看这对冤家旁若无人地互诉衷情，一院的丫头小童都含笑不语，她也不好打扰，只有继续欣赏了。
终于在净水就要急哭了的时候，祁睿才不得已放开了她的手。得到自由，净水连忙躲到绿倚身后，再也不敢看向祁睿。
祁睿在心里哀叹，清儿说对了，他这段情路还有的走了。转过身，他对着慕容舒清说道：“清儿，进来啊，还站在外面做什么。”
慕容舒清轻轻挑眉，眼底尽是揶揄。祁睿清清嗓子，假装没有看见。净水脸皮薄，慕容舒清没再调侃他们，微笑着向院中走去。
院子里草木都经过修剪，看起来整齐干净，造型也颇为美观，慕容舒清却有些失望，她更喜欢自然天成的美丽，这样人工雕琢的精致，不免有些匠气。行至院子的中部，一条突兀的小路吸引了慕容舒清全部的目光。
那是一条只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的小路，道路的两旁种植着高大的菩提树，初冬时节枝叶已不茂盛，但却是另一番的暮冬景色。
慕容舒清疑惑地问道：“前面是？”满地的落叶无人清扫，路旁除了新长出来的蔓草野花之外，没有摆设精美的鲜花景观，和院里其他地方的精致极为不搭。这条小路似乎自成一派，彰显着它的萧索、洒脱和自然。
祁睿想了想，才迟疑地回道：“那是白素风林。”
白素风林，好清雅的名字，慕容舒清本来就很想进去一探究竟，现在就更想走进这别具一格的林荫别院了。
慕容舒清才走出几步，就被身后的祁睿拉住，她疑惑地回头，对上了祁睿严肃深沉的眼。
祁睿表情严肃，握着慕容舒清的手也微微用力，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清儿，里面住着贵客，你别进去打扰。”
祁睿突来的郑重警告，让慕容舒清对这院子更感兴趣了，不过现在她也没有再执意要进入，浅笑着回道：“好。”说完继续向前方精致的雕栏小园走去。
慕容舒清轻易答应了，倒叫祁睿有些疑虑，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哭着喊着要闯进去，他还没有这么担心，而现在她平静地笑而却步，倒叫他惶惶不安起来。
慕容舒清闲暇地散步前行，祁睿不时看向那条小路，一脸若有所思。
又走了一段花间小路，一座两层木屋出现在眼前，不大的门楣上书着“净水雅絮”四个飞扬的小篆。
慕容舒清笑着叹道：“字写得不错！”原来这霜天别院是为净水而建，祁睿还真是有心了。如此看来，净水若能敞开心胸接纳祁睿，倒也是一对佳偶。
不大不小的低喃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了，绿倚更是笑着轻轻捏了一下身边的净水，让净水尴尬得无地自容。
“清儿，你们就住这儿吧，我的伊水居就在旁边。我还有事，晚上回来陪你们吃饭。”祁睿也许觉得不好意思，匆匆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净水雅絮。
看那挺拔的身影“落荒而逃”，慕容舒清摇头轻笑，现在才知道害羞，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不早就宣告“主权”了嘛！
祁睿才离开，慕容舒清也转身出了这小园子，身旁的绿倚连忙问道：“小姐，您去哪儿？我陪您去吧。”上次小姐独自离开弄得狼狈不堪，让她后怕不已。
“你和净水留下来收拾收拾吧，我随便走走。”她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倒霉吧，而且这次有炎雨在她身边，应该不会有事，想到那双冰眸，慕容舒清还是会心悸。
绿倚将手中的锦袍给慕容舒清披上，小声叮咛道：“好吧，您加件衣服。”
笑着点头，给了绿倚一个安心的笑容，慕容舒清出了净水雅絮，沿着小路，向那仿佛带着魔力的菩提树林走去。
走在清幽的石板路上，随风飘落的菩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慕容舒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这一路上那带着萧索、苍茫的气息，总让她沉浸其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前的树木渐渐发生了变化，一样地傲然挺立，却有不一样的风情。
眼前是一整片梅林，正值初冬，梅花还没有完全开放，然而高大挺立的枝干已将迎风傲云的风骨展露无遗。
远远地，梅林间一抹迎风而立的火红身影，让慕容舒清停住了踏进梅林的步伐。
重重梅影中，纷飞的衣袂随风起舞，未束的墨黑长发如黑缎般耀眼，这人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般让人不敢逼视。此人立在那里，犹如千百年来就徜徉在这梅林中，从来不曾离去。然而，那红到极致的妖艳，又与这清灵高洁的傲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正是这样矛盾的谐和，让慕容舒清静静地立在梅林边上一步也踏不出去，似乎她走进去就会破坏了这幅别样的“傲梅图”。
风中背对着她的红色身影并未因为她的到来而转过身，也没有出声让她离开，只是依然孤傲地迎风而立，不动也不语，只有微凉的北风不时掀起那抹艳丽的红。
渐渐偏西的落日，告诉慕容舒清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笑看着梅林中站立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动也没有动过一下的人影，慕容舒清忽然很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如梅般的傲骨，如雪般的寂静。这人就是祁睿不让她进入白素风林的原因吗？
最后慕容舒清还是没有踏进那片属于红衣人的天地，而是转身步入落叶飘零的菩提树林，聆听着脚下落叶与清风纠缠的声音，轻嗅着和着泥土与林木味道的芬芳气息。如来时般闲适，慕容舒清信步离开。
慕容舒清一路闲逛，回到净水雅絮时，天色已经泛黑，绿倚迎了出去，帮她解开披着的外袍，拥着她进了里屋，笑着说道：“小姐，您回来了，可以用饭了。”
里屋，只有净水正在摆放碗筷，慕容舒清环视一圈，却没有看见祁睿的身影。
慕容舒清问道：“大哥呢？”
绿倚一边把锦袍折好放在一旁，一边回道：“少爷让小童传话，今晚不能陪您用饭了。”
今天是她第一天到霜天别院，祁睿又如此重视净水，按理说，他不会轻易出门，是什么事情让他匆匆而去呢？
慕容舒清低眉思考时，炎雨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迅速地向里屋走来，神色冷峻地立在慕容舒清面前。
“炎雨，什么事？”炎雨平时没有她的吩咐很少出现，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炎雨语气冷然，面色平静地回道：“探子报，苍月、东隅昨晚于临风关外三十里正式开战，昨夜一役，东隅小捷。”
“粮草已经送达？”虽然知道这场战争在所难免，但想不到会这么快。两军交战，粮草先行，她却没有收到朝廷送粮的消息，今天却传来开战的消息，这让她很意外。
“还没有，朝廷于昨日调配大军将三个月的粮草送往临风关。”
“昨日？”慕容舒清微微轻挑秀眉，看来朝廷也没有预料到苍月的主动出击。轻点了一下头，慕容舒清叹道：“我知道了。你让苍素密切注意苍月的动向，尤其是那个苍月主帅尤霄！”这名主帅出现得蹊跷，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人，现在却是一国主帅，她让沈啸云查了一个月，居然到现在还是毫无所获，这人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他怕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变数。
“是！”
炎雨在慕容舒清抬手轻挥时，微一躬身，迅速离开了里屋。
三个月，朝廷只给轩辕逸三个月的时间，能速战速决当然是最好，以轩辕逸的谋略和武艺来说，这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慕容舒清感觉到这次苍月的举动格外异常，让人猜不到下一步要做什么，她不免有些心绪不安起来。
若是战争不能在三个月内结束，那么粮草就是一个关键问题，国库不可能完全放空，战争持续半年以上，朝廷就会向民间征粮了。慕容家首当其冲，她要开始打算了。
绿倚看到小姐又在为那些琐事烦恼了，每天小姐都要为慕容家的生意伤神，现在还要为战事忧心。这时，她好像有些明白小姐说的话了，有时不懂也是幸福，以前小姐什么都不懂就过得开心自在，可以无忧无虑，现在却……心疼慕容舒清的身体，绿倚盛了一碗汤，端到慕容舒清面前，叹道：“小姐，您先用些饭菜吧，都凉了。”
慕容舒清回过神来，接过绿倚手上的热汤，笑着对身边的绿倚和净水说道：“好，你们也饿了，坐下吃饭吧。”
两人对看一眼，静静地坐下来陪慕容舒清吃饭，看她们低头不语，只顾着为自己夹菜，慕容舒清放下已经堆成小山的碗，哀叹道：“你们想让我吃一顿明天就不吃了是吗？”
两人猛地抬头，看到慕容舒清那已经堆不下的碗和哀怨的眼神，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三人笑笑闹闹下，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绿倚赶紧收拾干净，和净水退出了慕容舒清的房间，她知道虽然小姐不时和她们说笑，她是不想让她们担心。其实小姐心里还在思考着很多事，只是她们不明白而已。既然她帮不了小姐，起码可以不打扰她。
今天是第几天了？！慕容舒清也记不太清楚了。眼前还是那片傲雪寒梅，还是那抹艳红身影，她似乎已习惯了每日午后在这梅林边上待上两个时辰，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如画般的人和景，什么也不做。
那抹红影大多时候都是背对着她，独自一人，仰望天空，一站就是一天。有时，他也会饮酒作画，却从来没有转过身来。
宽松的红衫，从未束起的长发，让慕容舒清分辨不出，他是男是女？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他的欣赏。红衣人应该也知道慕容舒清的到来，只是恍若未见。
一个从不踏入，亦不打扰，一个我行我素，孤傲独行；一个依于菩提树旁，一个立于傲梅树下，两样的风情，各居一方。
太阳又快下山了，慕容舒清拢了拢绿倚特意为她准备的厚锦袍，今天似乎更凉了，身边的菩提树叶子不时落下。相较于对面越是寒冷越是傲然的梅林，这片菩提树林倒显得有些萧索。伸了一个懒腰，慕容舒清站直身子正打算转身离去，却见背对着她的红衣人似乎也完成了他的作品。不同于一般人画好之后多少会流连地欣赏一番，或修改，或题字，而他收笔之后，便不再看那幅他几乎画了一个下午的画，随意地靠坐在矮几旁，品茗赏景，好似他从未画过。
看他飘逸流畅、自由挥洒地用笔，慕容舒清猜想他应该是在画梅。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慕容舒清举步踏进了这片她看了数日的梅林，只因那画卷旁摆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在矮几前停下，慕容舒清的目光被那墨迹未干的画卷吸引。他画的确实是一幅傲梅图，只是没有一朵艳梅，有的只是一枝枝苍劲的梅枝张狂地生长着，或纠结盘绕，或独傲一方。整幅画构图散乱，似随意慵懒，又似野性不羁，看不出主题，又处处抓人视线。
拿起画卷前未干的狼毫，慕容舒清轻抬皓腕，在这幅另类的画卷正中央留白处题了两句诗，灵秀轻逸的字体，配上肆意冷傲的寒梅倒也相得益彰。慕容舒清刚放下笔，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如同低声吟唱的声音，“清风自有神仙骨，冷艳偏宜到玉堂。好句。”
突来的声音让慕容舒清微微一怔，刚才还看他坐在旁边，一眨眼的工夫，这人就已经站在她身后了。缓缓转身，她终于看清了这红衣人的脸——
如深潭静月般深邃惑人的眼。
如冰雕玉琢般洁净无暇的脸。
如红梅艳色般瑰丽饱满的唇。
……
慕容舒清被眼前这张脸夺去了所有的心神，一时间也不知该用何种语言形容这张脸——完美无缺，亦男亦女，有着清风竹露的风姿，也有着严冬傲雪的张狂，他超越了性别的定论。
如此对视了一炷香的时间，慕容舒清才恍然回过神来，抚额轻笑，想她“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一样容易受迷惑。轻咳一声，慕容舒清轻叹，“我失态了。”
红衣人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勾唇角，懒懒地回道：“起码你还能说话。”
低低浅浅的声音，似乎在笑却又让人觉得冷淡。不是那种冷若冰霜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桀骜张狂的让人无所适从，那种清清冷冷、淡漠无视的疏离就足够让人不知道如何与之相处。
慕容舒清收回视线，她应该为自己见到这样的仙姿妙容还能说话而感到骄傲吗？拿起矮几上温度适中的清茶浅酌，慕容舒清忽然眼前一亮——是极品泉葚！这种茶只产于东隅灵泉山上，产量少，难以寻觅，基本上都是野生的。她也是在年前寻得一些，想不到在这儿竟能喝到。
“清儿！”只可惜慕容舒清才浅尝了一口，一声严厉的男声打破了这美丽的斜阳美景。
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的清茶，祁睿颀长的身影已经迅速来到慕容舒清身旁，抓住她的手腕，急促的语气中夹杂着恼怒和担心，“我说过不准进来，你听不明白吗？跟我走！”说完向那红衣人轻点了一下头，留下一句抱歉，拉着慕容舒清匆匆离开这片梅林。
红衣人也未说话，无所谓地转身继续倚在矮几旁，看着斜阳落日，只是眼光掠过那幅墨画时，冷漠的唇轻轻扬起。
慕容舒清可以说是被祁睿拖着出了菩提树林，只是她现在想的却是可惜了那一杯上好的泉葚。
一路急行，祁睿终于在净水雅絮前停下了脚步，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严肃冷凝，他不容置疑地说道：“从今以后，不许再踏入梅林，听见没有？”
没有挣脱这双已经抓疼她的大手，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解释，你只要记住不许再进去。”祁睿生气地低吼，不自觉收紧的双手让慕容舒清疼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一个黑影迅速地闪过，慕容舒清的手重获自由。
祁睿虽也是练武之人，但是却不是炎雨的对手，几招过后，他已是被逼得退到慕容舒清五米以外。
轻揉手臂，慕容舒清低声说道：“炎雨，够了。”
一记重拳将祁睿击出甚远，炎雨才收了拳脚，闪身后退并没有隐退，而是站在慕容舒清身后。强行接下这黑衣冷酷男子的最后一拳，祁睿只觉得虎口处剧痛。这人武功之高，远非他所及，看他护卫清儿的样子，莫不是她的侍卫？
祁睿再次看向黑衣男子，除了那一身暗夜劲装外，微侧的脸看不清长相，冷残逼人的气势始终威胁着他。刚才他居然丝毫没有感觉他的存在，收时恍若无踪，放时气势凌人，想不到清儿身边还有这样的奇人。
握了握依然疼痛的手掌，祁睿走向慕容舒清，低叹道：“清儿，大哥这是为你好。”
慕容舒清依然不语地看着他，平日里带笑的眼坚持地直视祁睿，她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慕容舒清的不妥协让祁睿有些挫败，今天不说清楚，她不会就此作罢。思量片刻，祁睿才郑重说道：“好吧，里边的那个人很危险，他随时可能要了你的命。”虽然清儿身边有武林高手，可是那人喜怒无常、冷酷绝情，他还是为她担心。
“他是谁？”这是慕容舒清现在最想知道的。
“他叫楚吟，你也许不知道他是谁，可是——”祁睿才说了两句，就被慕容舒清的惊叹声打断。
“邪医楚吟？”慕容舒清难以置信，刚才与她品茗对饮、谈话赋诗的人就是让江湖中人又敬又怕，谈之色变的邪医楚吟？她知道他是因为沈啸云，据他说派出去追查邪医的人，要不就是没有找到，要不就是有去无回。传言此人完全没有医者的仁心，救人全凭喜好，人命对他来说一如草芥。可是他的医术却是出神入化，江湖传闻，没有邪医救不了的人，只有他不想救的人。
“你知道他？”祁睿惊讶于她这个闺阁千金竟然知道那样邪肆的江湖中人，但是看向她身后那不离左右的暗黑身影，他彻底地相信，舒清再也不是他认识的舒清了。但是不管怎样，她仍是他最珍爱的妹妹，他不能让她有任何的意外。祁睿再次走近慕容舒清，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慕容舒清的肩，轻哄道：“你既然知道他就应该了解大哥的用心，凡是闯入梅林的人，还没有可以活着出来的。你今天虽然可以全身而退，可是那人如此地喜怒无常，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幸运了，所以以后别再进入梅林了，知道吗？”
肩上饱含温情的轻抚，百般叮咛，都让慕容舒清想起了遥远的哥哥们。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遍遍嘱咐她放学要等他们来接，可是现在他们却只能遥遥思念。掩下微微湿润的眼睛，慕容舒清闭上了伤感的眸，低下头让心中那弥漫的思念慢慢褪去。
祁睿看慕容舒清忽然低下了头，以为是自己太过严厉，轻轻地让慕容舒清靠在他的肩上，安慰地轻揉着她丝缎般柔滑的长发。慕容舒清轻靠着祁睿宽阔温暖的肩头，待思绪慢慢平复，才站直身子，问道：“他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净水？”上次听他说已经找到可以治疗净水胎记的人，应该就是楚吟了吧。
“是，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寻找他，两年的时间恳求他，可是他仍然没有答应给净水治脸。”说起这个，祁睿脸上布满了阴霾。自从得知邪医可以治好净水那天起，他就没有放弃寻找他，只是用尽了方法，却还是一无所获。最后，竟是在自家别院的后山，遇到爱梅成痴的邪医楚吟，本以为可以顺利请求他帮净水治脸，谁知两年过去了，仍是不得其门而入，怎不教人抑郁。
通过这两年的观察，楚吟虽不像外间传言的那么可怕，但是也绝对是个危险的人物。想到这里，祁睿再一次郑重地对慕容舒清说道：“清儿，答应大哥，别再进去了。”
三年寻找，两年等待，她这个傻大哥对净水是情根深种了。“我饿了，吃饭去吧。”慕容舒清没有正面回答祁睿，而是拉着他的手，走进了那温馨淡雅的净水雅絮。
进了前厅，慕容舒清就看见净水在桌前张罗着饭菜，诱人食欲的香气迎面而来，慕容舒清走到她身旁，笑问道：“净水，做了什么好吃的？”
净水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回道：“糖醋鱼、香酥鸡。”
深深吸了一口气，慕容舒清赞道：“好香啊！”转身对身后的祁睿说，“你今天有口福了。”
“好啊！”净水看到他后马上变得拘谨的脸，更是让他沮丧。他和她，难道注定要这样相对无语吗！
净水低下头，不再看向祁睿，一双手假装忙碌地摆放着碗筷，一会儿沏茶，一会儿端菜，就是不让自己停下来。慕容舒清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净水，别忙了，吃饭吧，我饿了。”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故意地无视祁睿，就越表示她的心里其实是非常在意他吗？
“小姐，我……”净水站在慕容舒清身边，就是不肯坐下。
“净水，坐下吧。”绿倚走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把她按到座位上。真不明白净水在别扭什么，大少爷对她的情意再明显不过了，她对大少爷也是芳心暗许，明明相互爱恋的两个人，何必彼此折磨！
终于大家都坐下了，一顿饭吃下来，也还算愉悦，净水一直不语，但是席间听到祁睿自曝一些童年往事的时候，也会会心一笑。说笑间，绿倚起身，端了一大盘梅子进来，献宝似的放在慕容舒清面前，说道：“小姐，这是今天中午我在院门口买的，一个老妇人要提一大篮梅子下山去卖，好可怜哦，我看这梅子还不错，就买了，您尝尝。”
现在是梅子的季节吗？好像还没有到吧。不过眼前的梅子虽然不大，颜色却已经十分讨喜，红润可爱，再看绿倚眼巴巴地等着她品尝，慕容舒清只好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绿倚迫不及待地问道。
慕容舒清没有马上告诉她，细细地嚼了一会儿，才对着面前等待答案的三人笑道：“你们也尝尝看？”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拿了一枚，放进嘴里——
“天啊，好酸哦！”绿倚一张脸瞬间全皱在一起，连忙将口中的酸梅吐了出来。拿来杯子，为他们倒了三杯茶之后，自己也赶紧喝了一大口，才算把嘴里的酸味冲淡。
祁睿也是酸得眯了眼，喝下半杯茶，对着闲闲坐在一旁，笑看他们叫苦连天的慕容舒清笑骂道：“清儿，你太坏了，这么酸还叫我们尝。”他对梅子本来就不感兴趣，真不该好奇去尝。这丫头，越来越精了，自己吃了亏，也不让别人好过。
慕容舒清挑眉浅笑，一脸无辜地回道：“你们不尝怎么知道是酸是甜？”
她还振振有词！祁睿宠溺地轻轻摇头，将那盘梅子推到桌旁，现在光是闻到它的味道，他就觉得酸。净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着这一大盘梅子，想到厨房里还有很多，也发起愁来，“这么多梅子，丢了也可惜，我去拿些糖来。”
净水已经走到门边了，慕容舒清才忽然想到什么，对她说道：“净水，拿半碗糖，半碗盐过来。”
要盐做什么？虽然不明白，净水还是应道：“是。”
待净水拿来了糖和盐，慕容舒清将梅子分别装在两个盘子里，一个加糖，一个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盐。
绿倚不解地问道：“小姐，您这是？”加糖她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加盐呢？又酸又咸，这多奇怪啊？
慕容舒清轻轻搅拌了一下，没有解释，将两个盘子推到他们面前，笑道：“你们再尝尝。”
这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加糖的酸梅，虽然加了糖，没有那么酸，可是仍然感觉到酸涩的口感还是充斥着舌尖，吃了一颗就不愿意再吃了。至于那盘加了盐的梅子，光是想象那又酸又咸的味道，就让人望而却步。
最后，还是绿倚鼓起勇气，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绿倚细细嚼了一下，觉得味道很特别，没有想象中的难吃。酸涩的感觉还在，只是加了盐之后，反而中和了一部分酸味，隐隐地觉得有丝丝的甜味。绿倚将整颗梅子放入嘴里，好奇地看慕容舒清，说道：“这个味道很不一样呢？”
慕容舒清笑问：“好吃吗？”
“嗯。”绿倚想了想，点点头。其实说不上好吃，就是味道和以往的水果不一样，很新鲜，也很特别。
祁睿和净水看到绿倚居然说好吃，她还一连吃了几颗，两人的好奇心又被挑起了，最后，也一人拿了一颗，吃了起来。尝过以后，两人都是眼前一亮，有酸有咸，还有若有似无的甜，加了盐之后，居然让这一盘酸梅有了如此丰富的口感。
其实这是她没穿越以前到南方旅游时，看到当地人吃某些水果独特的方法，确实风味独特，今日让他们尝试，目的也不是仅此而已。慕容舒清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淡淡地说道：“觉得酸，我们一般都会加些糖，因为它们在世人眼中是绝配，可是其实加盐也别有一番风味，所以世间的事，没有所谓的配与不配。”
她说这些，并不奢望净水会忽然走出自己的心理障碍，只是希望对她是一种启示。
净水也感觉到了慕容舒清的意图，她再次低下了头，不语。
祁睿则是朗声笑道：“说得好。”
慕容舒清好笑地看着祁睿就差没有举双手表示赞同，忍不住调侃道：“既然这么好，这一整篮酸梅就让你带回去慢慢享用吧。”
“清儿……”祁睿哀怨地低唤，又惹得小屋里传出一片愉悦的笑声。
夜里不断袭来的夜风，寒冷而霸道，吹得烛焰忽明忽闪，似乎在宣告严冬的脚步更近了。放下手中的书卷，慕容舒清靠着身后厚厚的羊毛软榻，有些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阻碍在净水和祁睿中间的，是净水的自卑和轻微的自闭，要治好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而治好她的脸，是目前重建她自信心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是那个楚吟……想起那炙艳的红，还有那冷漠的性子，慕容舒清低叹，要得到他的帮助，一个字，难。
还有目前祁家的情况也让她担心，祁云虽然中了一剑，还好没有生命危险。老爷子看似平静地每天喝茶下棋，可是祁府的暗士频繁出入，已经告诉她，老爷子一定知道了什么，也在部署什么，现在怕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窗外有人！慕容舒清忽然张开了眼睛，微微抬手，让炎雨不要轻举妄动，这人来了有一会儿了，只在窗外张望，却没有下一步的举动，是敌是友还未可知，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仍是靠在软榻上没有动，慕容舒清缓缓地闭上眼睛，如睡着般，感觉到黑衣人推开了窗户，可是他却没能进来，另一个黑影截住了他的去路，很快院子里传来了打斗声。
慕容舒清起身，炎雨立刻出现在她身后，原来她以为是炎雨担心她的安全，不让人踏进屋内，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既然不是炎雨，那外面对打的人又是谁？慕容舒清走到门边，放眼看去，并不明亮的月光下，只见两个纠缠的黑影打得难解难分。
月色太暗，慕容舒清只得走到院前，才勉强看得清打斗的两人。炎雨紧随其后，其他保护慕容舒清的暗士也纷纷现身，分立在院内各处，将慕容舒清保护在最中心。谁也没有出手，只静静地观察着院中的两人。
那两人中，有一人并未蒙面，慕容舒清微微眯起眼，月影轻摇间，仍是看不清楚长相，但是那双冰眸让慕容舒清一眼就看出，那是莫残。没有人的眼睛冰冷得让她看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心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毫无感情的冷然会让她揪心。
蒙面人的武功也不弱，只是几招下来，蒙面人渐渐地招架不住了，闪躲走避，也显得狼狈起来。莫残一招擒拿手，将蒙面人右手困住，转手施力，骨骼错位的声音在这暗夜中显得格外清晰。蒙面人疼痛地闷哼了一声，这不大的声音却惊得慕容舒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连忙上前几步，那修长的身形、乌黑的墨发、明亮的杏眸，还有刚才那声压抑的轻呼，老天，是她……
蒙面人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仍不服输地回击，让莫残冰眸里掠过一丝不耐，一记重拳就要落下。
“不要！”
慕容舒清大声惊呼，让他瞬间收了力道。第一次见这女子大惊失色。就是在被赤炼所伤，遭胁迫挟持时，她也能淡定而笑。跌落深潭，独立深山时，她也能平静以对。这蒙面人却能让她神色大惊。
莫残一瞬间地失神，让蒙面人有机可乘，那人拔出腰间的匕首，向莫残刺去。莫残一个旋身，躲过了蒙面人致命的一击，同时，他也亮出了赤炼，暗红的幽光，轻颤的剑身，都像在渴血地鸣叫。
慕容舒清见识过赤炼的锋利和冷残，心里为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捏了一把汗。她绝不可能是莫残的对手，她也绝不可以有任何损伤，不然麻烦就大了。情急之下，慕容舒清对身后的炎雨说道：“救她。”
慕容舒清话音刚落，炎雨已经飞身而出，刚好截下刺向蒙面人的致命一剑。苍素不在，炎雨的武功虽高，可是他一人仍然不是莫残的对手，好在这次莫残也无意为难他。收了长剑，莫残深深地凝视慕容舒清一眼，深沉的冰眸中仍是看不出情绪。慕容舒清刚要开口，黑影在眼前一闪，莫残已无踪可寻。
慕容舒清轻叹一声，他们的相见，似乎总是这样匆匆。不是刀来剑往，就是落水受伤，不知道下次又会是什么？
蒙面人就这样坐在院中，也不起来。慕容舒清快步来到她身边，想起刚才那声脆响，慕容舒清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伤到哪里了？”
只见蒙面人素手轻扬，将脸上的面巾扯了下来，一张明艳倾城的脸露了出来。虽然脸上已经满是薄汗，脸色也略显得苍白，但她仍是满不在乎地笑道：“除了手断了之外，没什么事！”
果然是西烈月，怎么说她也是未来的一国之君。看她毫无形象可言，甚至是有些耍赖地坐在地上，慕容舒清头疼地苦笑道：“你这是要给我惊喜吗？”
西烈月知道自己现在一身的狼狈，可是她并不以为意，坐在地上，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嘴里还不忘调侃道：“你都不来看我，我只有夜探香闺了。”若不是因疼痛不断渗出的薄汗和那只已经不能动弹的右臂，她那惬意的样子，你会误以为她是坐在高贵的床榻上与你闲聊。
“不错，还能调侃，看来伤得不重。”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到底还是君王命，再怎样狼狈，仍是尊贵逼人。慕容舒清伸手扶了她一把，将她带到屋里的软榻上坐下。西烈月的手不治不行，可是若回京城请大夫，这一来一回，没有三四个时辰怕是到不了。她这筋骨错位的伤，炎雨应该也可以治。
慕容舒清想了想，无计可施下，只得对炎雨说道：“炎雨，你给她看看吧。”炎雨立在门边，并未回答，筋骨错位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只是他本来并没有打算替西烈月治疗。现在慕容舒清已经发了话，炎雨回身走到西烈月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炎雨抬起西烈月的手臂检查错位的关节，突然袭来的疼痛让她皱起了眉头，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待疼痛稍稍平复一下，西烈月躺在软榻之上，低声问道：“你认识那个男人？”
这样伤筋动骨的疼痛，就是寻常男子也要承受不住吧，西烈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叫过一声。这样的坚毅和韧性，也是成为一国之君从小就必须磨炼的吧。慕容舒清轻叹，为君不易，为明君，就更是不易了，那无上的权力与尊贵背后，付出的是常人看不见也想不到的艰辛。
轻轻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慕容舒清淡淡地回道：“算是吧。”
有时候，她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和她，似乎认识了很久一般，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莫名地相信他不会杀她，那种感觉很微妙。
西烈月忽然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说道：“冷傲狠绝，长得也不赖，我喜欢。”尤其是那双眼，让她想要抹去那层寒冰，看看他染上如火的热情会是什么样。一边说着，西烈月还一边揶揄地打量为她检查伤势的炎雨，啧啧叹道：“你身边的男子都是出类拔萃，怪不得你这么挑！你这个侍卫就很不错。”
话音未落，炎雨一个用力，将错位的骨头接了回去，再也懒得看西烈月一眼，转身出了里屋。
咝——毫无防备地剧痛，让西烈月疼得龇牙咧嘴。
慕容舒清却毫不同情她，谁让她一副色女的样子，她以为所有的男人都是没有爪子的猫吗！炎雨没有给她一剑就已经是很客气了。她的手应该没事了，慕容舒清也懒得再理她，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靠在矮几旁笑道：“这里不是海域，你可以不用这么肆无忌惮。”
西烈月轻轻转动一下手臂，基本上已经接好了，除了还有些疼痛外，已无大碍。她起身来到慕容舒清身边，劫了她手中的茶，一口饮尽。西烈月大方地侃侃而谈，“在你面前我不需要伪装，其实你和我一样，对于自己想要操控的东西决不会妥协，不同的是我要掌握在手中的，是我的国家，而你要掌控的，是你自己的人生。”
慕容舒清微怔，抬头对上西烈月自信了然的眼，她是第一个知道她想要什么的人。
两个各具风华的女子相视而笑，有时真的不需要说太多，尽在那寥寥数语、眼神交会间，便已经彼此明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知己吧！
西烈月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我走了。”
“你的手才刚刚接上，休息一会儿再走吧。”从这里回到京城，快马也要两个时辰。
西列月没有停下脚步，走至院中，才回头对身后的慕容舒清无奈地笑道：“今夜我若是不回去，后果你也知道。”有时她也想任性妄为，只是人总有自己的责任需要承担。
是啊，西烈月身份特殊而敏感，容不得一丝差错。了然地轻点一下头，慕容舒清也不再挽留。
“走了。三日后，东郊凌山，我等你。”说完，西烈月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净水雅絮。
慕容舒清苦笑，她还是这么张狂，让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有时候她会想，若是西烈月有个轩辕逸这样的将军，是皇上被气死？还是将军会吐血？
“炎雨，派两人暗中护送她回去。”慕容舒清伸了伸懒腰，不自觉中，庭前的菊已不再明艳，在冬日阵阵寒风中，也显得憔悴和无助起来。冬天算是真正地到来了吧！起风了，夜也更深了。
已是午后，在这样一个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寒风似乎可以更加肆虐地吹拂。只是一夜的时间，秋便已经远去。一路行来，满地的菩提树叶宣告着冬的脚步。慕容舒清吸了吸鼻子，她似乎又有些着凉了，刚才绿倚差点不让她出门。不得已之下，她只有穿上了厚厚的棉袍。
眼前还是那片梅林，只是感应到冬的气息，几枝红梅枝头怒放，那傲然挺立、热烈红艳的早梅，迫不及待地展示着迎风傲雪的姿态。不过最为耀眼的，还是梅林深处那抹艳红身影。
今天的他依然在作画，凛冽的寒风对他似乎不起作用，仍是那件红布轻纱在随风轻舞。
慕容舒清低头看看自己，相较之下，这一身厚重的棉袍就显得有些臃肿可笑。拾起脚边一枝飘落的红梅，慕容舒清轻抚梅瓣，浅笑地立于楚吟身后，没有打扰他作画的兴致。寒风中，一红一白两个人影背对而立，一个专心于挥毫作画，一个寄情于梅林风华，仿佛互不相干，殊不知，却已是这寒冬梅林中和谐的一景。
“你还敢来？”楚吟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似有生命般挥洒自如，笔走游龙。低低的声音轻如羽毛，让听的人心也会随之骚动。
慕容舒清转过身来，不在意脚下就是杂草，盘腿而坐，一手轻晃着手中的梅枝，一手轻托腮帮，耸耸肩，有些无奈地笑道：“没办法，上次的茶我还没有喝完。”泉葚的香醇还真是让人怀念。
最后一笔勾勒完毕，楚吟放下笔，依然是不再多看一眼，视线转向身后轻松自在的慕容舒清。她今天扎了两条辫子，全身裹在厚厚的白衣棉袍中，只有一张素净的脸露在外面。她总是清清淡淡的模样，不聒噪，不张扬，超越她这个年纪地平静，让他也注意到这个每日必会出现，却只是远远站在菩提树下的女子。
祁睿昨天应该警告过她，没有想到她今天还会来，而且还是这样闲暇轻松地坐在他面前。楚吟也在慕容舒清对面坐下，漠然的眼里流动着似有若无的兴趣，还是那低低沉沉的声音慵懒说道：“你不怕我？”
近看之下，他完美得不像是真人，与他这样面对面地坐着，慕容舒清的视线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如果说安沁宣生来就是打击女人的自信心的，那这个楚吟，可以让天下间的男女都黯然失色。
“若是你要让我给这寒梅做花肥的话，请先让我喝完这杯茶。”怕不怕他呢？对于喜怒无常的人，慕容舒清还是无意招惹的，只是在她看来，楚吟他虽然冷漠，无视生命，但是却不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因为他不屑。
楚吟低笑出声，他有多久没有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将手中刚泡好的泉葚递到慕容舒清面前，一边为自己沏茶，一边说道：“说你来的目的吧。”
慕容舒清接过泉葚，清醇的茶香在鼻尖环绕，还没有喝，就已经醉人了。浅酌了一口，慕容舒清直言不讳道：“第一，为了泉葚。第二，为了净水。第三——好奇你。”
他倒是没有浪费泉葚招待她，敢在他面前这样坦白自己目的的人，还真是不多。楚吟笑看眼前陶醉在茶香之中的女子，他举起手中的白玉茶杯，有些漫不经心地回道：“你很坦白。泉葚你喝到了，你说的那个女孩的脸无法可治，除非换脸。至于我，想要探究我的人，结果只有一个。”
不言而喻的那个结果，慕容舒清自是明白，不过她关心的并不是这个，放下手中的茶，慕容舒清微微皱眉，“你是说，用植皮的方法可以治好净水的脸？”
“你相信？”植皮？很形象的比喻。他说的这个方法，别说是普通人，就是那些所谓的名医世家，也认为是天方夜谭，而这个小丫头，居然理解他的意思，还用了一个贴切的说法。
慕容舒清笑道：“为什么不？”在现代医学中，这是很常见的治疗方法，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可以达到做这种外科手术的高度。
“我很好奇，你治病救人的标准是什么？”这些世外高人似乎都有一些怪癖。
“看心情。”
“我猜也是。”
说完，两人竟默契地笑了起来。
祁睿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人相谈甚欢的景象，昨天他就猜到清儿不会这么听话，可是没有想到，他们竟能聊得这么开心，但是他还是不放心清儿和楚吟待在一起。
“清儿，你别打扰贵客，跟我走。”说完，又要拉起慕容舒清走出梅林。
慕容舒清无奈地叫道：“大哥……”
“我可以给她治。”没等两人展开拉锯战，楚吟闲闲地丢出一句话，瞬间让祁睿停下了动作。
愣了一会儿，祁睿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他等待了两年，楚吟今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狂喜过后，祁睿激动地说道：“我去把净水带过来。”
慕容舒清拉住祁睿马上要飞奔而去的身影，无奈轻笑道：“大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人只要是关于净水的事，别说是理智，就是智商都开始退化了。两年未曾答应，现在就是答应了，也必有原因或要求。
赞许地看了一眼慕容舒清，楚吟饮下手中的清茶，才平静地叙述道：“要治好她的脸，就必须找到一块和她原来脸皮肤质相近，颜色相同的皮肤，而那块皮肤还必须是活人的。”
他说得轻松，却听得祁睿和慕容舒清同时皱起了眉头。
祁睿有些迟疑地确认道：“你是说，要治好净水，就要从另一个活人脸上取下一块脸皮？”
楚吟没有回答他，脸上漠然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慕容舒清想了想，问道：“一定是脸上吗？”若是其他部分的皮肤倒也不是很困难。
楚吟似乎对慕容舒清的问题比较感兴趣，一边喝着茶，一边回道：“只有脸上的皮肤才会和她原来的皮肤相融合。”
他的回答让慕容舒清陷入了沉思，净水本性善良，这么做，就算治好了她的脸，对她的心理治疗上也不会有帮助，很有可能会让她对自己产生自我厌倦的情绪。轻叹一声，慕容舒清幽幽叹道：“这么做，净水知道以后不会好过的。”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祁睿对于这个方法也很矛盾，可是他决不能放弃这么多年以来的愿望，他一定要治好净水的脸。
慕容舒清拉着他有些僵硬的身子坐下，握着他微凉的手，平淡地说道：“那是她的脸，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不能以你的爱去替她做决定，不是所有善意的谎言都可以被原谅的。”
清儿说的，他何尝不明白，只是真的要这样放弃吗！祁睿挫败地低喃，“让她知道，她一定不会愿意的。”
慕容舒清有些不忍心看到这样沮丧的祁睿，坚持了多年的信念，现在却要告诉他不行。确实有些残忍，只是她还是坚持地说道：“不管她愿意与否，决定都应该由她来做。”
这次，祁睿没有回答，只是无语，慕容舒清也没有再说下去，静静地坐在一旁。
楚吟喝茶赏梅，无所谓地听着他们的讨论，治与不治，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人的劣根性他见得太多了，为了自己的利益，别人的死活都是可以被忽略的。尤其是对这么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家庭。
他只是好奇，这个清淡的女子会做什么样的抉择，没有不顾别人死活地答应，也没有义正词严地拒绝，很有意思。
“你们做了决定再来找我吧。”楚吟利落地起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抛下一句话，悠然地离开了梅林。
这对于净水来说，或许是一场艰难的抉择，然而对于祁睿来说，更是一种折磨。祁睿的手，竟比这冬日的寒风更为冰凉。久久，慕容舒清轻叹一声，在陷入沉思的祁睿耳边轻语，“是我和净水谈，还是你去和她说？”
久久，祁睿才低喃道：“你去吧！”
慕容舒清刚要回话，祁睿又忽然说道：“不，还是我去好了。”该是他和净水认真谈一次的时候了，他不许她再逃避。
慕容舒清点点头，这时候祁睿不需要她多说什么，他需要的是安静，需要时间想一想，轻轻起身，没有再打搅他。慕容舒清朝楚吟离去的方向看去，思量片刻，走了过去。

第十九章 怪异师徒
慕容舒清走了一会儿，来到了梅林的深处，梅树要比外面密集很多，浓艳的红梅在这里，已经开得热闹。更为凛冽的寒风，吹得慕容舒清拢了拢身上的棉袍。一直还能看见的楚吟火红的身影，忽然从眼前消失，慕容舒清看了看四周，都是看不见边际的梅树，哪里还有一个人影。又向前走了一会儿，慕容舒清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天色，只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时辰，更辨不出方向。
“炎雨。”慕容舒清低声轻唤，回答她的，除了摇曳的红梅和肆意吹拂的寒风，再无其他。慕容舒清靠在一棵高大的梅树旁，决定不走了。她以前只在影视作品和一些书籍中看到过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今天她似乎非常有幸地见识了一番，她应该是被困在楚吟设的五行阵中了。
炎雨不知所踪，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脱困，要是以前看的那些书籍没有骗她，她一直都在一个不大的范围内徘徊，受一些障眼法所困，她若是找不到方法，走再久，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她还是保存些体力，想到办法了再走比较好。
慕容舒清索性原地不动，在梅树旁坐下，靠着宽大的树干，轻轻地闭上眼睛，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飘忽的风声，追逐着梅瓣嬉戏，这样自然宁静的气息，让慕容舒清觉得自己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远处若隐若现中传来低低的筝鸣！慕容舒清睁开眼睛，淡笑起身，看来主人愿意见她了，她整了整微皱的棉袍，循着那时断时续的琴音而去。
果然，没走多久，便看见一座不大的小木屋，木屋前，用一些薄木片筑起了篱笆，楚吟正坐于院前的矮几旁，手上抱着一柄九弦木筝，状似无意地撩拨琴弦，未成曲调，却声声直击心弦。矮几上，清茶一壶，玉杯几个，再无其他。
慕容舒清走进小院，除了简单，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描述它，就只是一屋、一几、一琴、一人罢了。甚至是那简易搭成的院门上，也只字未题，如一般的农家小院般，没有任何附庸风雅之物。院中没有石凳竹椅之类的，矮几旁放着几个草编的软垫。随便拿起一个，慕容舒清在楚吟身边坐下。
“你们有决定了？”楚吟收了木筝，那张总是漠然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她总能让他不能忽视，进了幻阵中，也未见她惊慌失措，闲坐于梅林间，还能面含微笑，是胸有成竹才这般淡定从容，还是不知死活到近乎盲目乐观？不管是怎样，她都成功了，他有些留恋她清淡微温的笑容，还不想她死。
慕容舒清摇摇头，回道：“我说过这并不由我来决定。”
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楚吟勾起唇角，那深邃如海的眼掠过一抹波澜，用他特有的慵懒嗓音悠然地问道：“那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慕容舒清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拿起面前摆着的一杯泉葚，淡绿的茶汤清润透亮，茶香也醇厚诱人，手中淡淡的余温显示着这杯极品泉葚已经凉了。慕容舒清细细地喝下，才轻声回道：“想要问你一件事。”
楚吟扬眉一笑，等着慕容舒清接下来的问题。
慕容舒清直视着那双冷漠深沉的眼，问道：“你很喜欢看到人性挣扎的一面？”
楚吟没有想到，慕容舒清会这么问，她的敏锐才思，直言不讳，让他心头滑过一丝无解的震动。微微惊讶过后，楚吟竟是朗笑出声，毫不避讳地回道：“是的，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一边嚷嚷着君子之风，礼义廉耻，一边心狠手辣，干尽了龌龊残忍之事。对他们来说，这或者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挣扎。
慕容舒清微微低下头，不愿意去看楚吟现在那双已失去平静，有些魔魅的眼。她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那枝寒梅放在桌上，为楚吟斟了一杯茶，轻推至他面前，温润的声音低低地叹道：“挣扎的结果，无非是善的更善，恶的更恶罢了，并没有任何悬念。”
她的低叹轻轻浅浅，既没有反驳楚吟对于人性的不屑，也没有试图宣扬人性本善的论调。就只是那样清浅的几句，便让那所谓人性挣扎的“有趣”变得无味。
“你叫什么名字？”楚吟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奇特的女子是谁。
“慕容舒清。”
“你就是慕容舒清？”听她叫祁睿大哥，他猜想她会是祁家人，只是没想到她就是慕容家的主子，难怪这样的与众不同。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她死，又有那么多人要她活了。
最近她似乎“声名鹊起”。慕容舒清好笑地回道：“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名。”
“只是你的命很值钱而已。”楚吟轻敲矮几，轻柔的语调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寒意袭人。就连四周的梅花，也仿佛感应到这诡异的气息，沙沙地抖动着梅瓣。
慕容舒清并没有被楚吟释放出来的淡淡杀气扰乱心智，楚吟要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害怕也无济于事，只得耸耸肩，自我调侃道：“这是我的荣幸。”
她的浅笑轻颦，让楚吟也摇头轻笑起来，刚才暗潮波动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楚吟忽然提议道：“你很有趣，也很聪明。你要是愿意留在我身边陪我，我可以传授你医术，还可以保证你长命百岁。”
这个主意不错，留她在身边，他的日子一定会很有趣，而她聪明多智，要教她医术一定也不费力，看她对换脸似乎还颇为了解，或许从她身上还能得到一些启发。对自己的这个提议，楚吟越想越觉得满意。
面对楚吟突然的心血来潮，慕容舒清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晃着手中只剩下一半的泉葚，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那简陋的木屋，状似担心地轻笑道：“你的泉葚够多吗？我怕多一个人就不够喝了。”
慕容舒清语落，楚吟竟开怀大笑，只见他向屋内朗声说道：“莫残，你的武功荒废了。”
莫残？怎么会是他？她只是感觉到屋里还有一个人，为了避开楚吟的提议，才不得已提起，竟是这么巧，他昨夜会出现在霜天别院，怕是为了楚吟吧。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依旧是一身的寒气和满目的冰冷，明明是青天白日，他却总能带来暗夜冷凝的气息，就连这初冬的寒风，也比不上他霜冻的眼神。莫残从屋内走出来，直直走到矮几前，自顾自地倒一杯茶，然后一口饮尽。
“莫残，你浪费了我的好茶。”楚吟啧啧摇头，冷漠的脸上完全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只是虽这么说着，却并未阻止莫残一杯接着一杯地牛饮。
慕容舒清坐在他们对面，看着眼前的两人，好笑地想到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人一个冰冷无情，一个冷漠无感，虽然不是一模一样，却也是各有各的冷，不遑多让。他们俩成为朋友，也算是绝配了！
楚吟并不打算让慕容舒清闲闲地在一旁看热闹，而是把问题再一次抛回去，“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有我的指点，你可以迅速成为名医。”
他的提议确实很诱人，毕竟能得到邪医指点一二，就已经受益匪浅了，更别说是亲授了，只是她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了，还幻想着不劳而获。任何一样本领，都不是三天两天便可学成的，所有光辉的背后，都付出了十倍百倍的努力。轻摇螓首，慕容舒清笑道：“我没有兴趣做你的徒弟。”
她的回答，楚吟并不意外，以他这些天的观察，慕容舒清是一个有自我主张的人，正是这点，他更欣赏她，所以仍不放弃地说道：“我只是要你留在我身边，做不做我的徒弟都无所谓。”忽然，他话锋一转，瞟了一眼还在自斟自饮的莫残，笑道：“何况我已经有一个徒弟了，不差你一个。”
“你是说——你们是师徒？”楚吟流露出的意思和莫残的不反驳，让慕容舒清得出了这个结论，可是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看样子，莫残比楚吟年纪还长。慕容舒清手里握着茶杯，一双眼在莫残和楚吟身上来回溜达。
她微张着嘴，一副颇受惊吓的样子，让楚吟好笑地问道：“需要这么难以置信吗？”
慕容舒清非常坦率地点头道：“确实有一点不能接受。”
慕容舒清将视线转向莫残，笑道：“你是打赌输给他，所以被迫拜他为师的？”这似乎比较符合一般的逻辑。
她的话让莫残那仿佛千年不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扬起来，只是他仍是酷劲十足地坐在那儿，没有回答，倒是楚吟哭笑不得地叹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慕容舒清将手中的清茶放下，扬起略带戏谑的笑意，无辜地回道：“没办法，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接受这个事实。”
楚吟也如她一般，放下手中的杯子，似笑非笑地回道：“事实就是二十年前我从山崖下救了他，他一身的武功都是我传授的，这样我有资格做他的师傅了吗？”
“二十年前？”这么说莫残是楚吟养大的？难怪莫残的性格这样孤冷了，不说会从山崖跌落，身世必有一番悲苦，就是楚吟这喜怒难料，又冷漠寡情的性子，莫残会这样真是情理之中，只是楚吟这样貌……
慕容舒清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楚吟，莫残心有戚戚焉地低叹道：“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就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变过。”
不理会莫残，楚吟看着慕容舒清始终不语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低声笑问道：“你还有疑问？”
“有！”慕容舒清认真地回答，不仅让楚吟意外，就连一直酷酷地坐在一旁的莫残也有些好奇地抬头看向她。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就算一时不能相信，也不应该还有什么疑问。
“你是怎么保养的？”没办法，这是目前环绕在她脑中最大的疑问。若是按照莫残的说法，就算楚吟救他的时候二十岁，现在也四十出头了，更有可能超出这个数字。可是他现在看起来最多二十岁，那张绝世倾城的脸风华正茂，身为女人，她总不能免俗地要对这个感兴趣吧。
她的问题，让两个男人都是一愣，接着，小院里爆出响亮的笑声。莫残笑得最为开怀，响亮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似乎有记忆以来，就未曾有过吧。
楚吟那张冷漠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不是没有人对他的样貌有过质疑，只是像这样当面提问的，她还是第一个。但是他倒是越来越喜欢她了，要是她愿意，以她的聪颖明慧，遇事从容，不仅是医术，奇门术数她也定能心领神会。
楚吟对慕容舒清再一次劝说道：“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你知道现在有人出一百万两要你的命吗？”今天莫残没有接，自然有别人接，她注定是要陷入一场生死之战中。
“原来我的命真的这么值钱。”祁云受伤不久，她就收到风雨楼的消息，有人要她的命，只是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大手笔。出得起这个价钱，又急于要她的命的，似乎只有苍月了。
她调侃式的回答，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既是如此，楚吟也不勉强，笑道：“好吧，随你，我和你很投缘，哪天你愿意了，再到岐山找我。”
忽然，楚吟抓起慕容舒清的右手，与她手掌相对，一道劲力自掌间送出。慕容舒清只觉得手中忽然涌进一股气流，然后就是一阵如针扎般的疼痛弥漫于掌间，疼痛让她闷哼了一声。很快，楚吟收回了手，慕容舒清翻看掌心，并没有什么伤痕，除了慢慢消退的疼痛还在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
莫残却因为楚吟突来的举动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与楚吟对视一眼后，并未说话，仍是冷然地坐在那里，只是看向慕容舒清的眼神更为复杂。
他们之间的暗自交流，慕容舒清看在眼里，却不插话，而是拉了拉衣袖，将手掌收进暖和的棉衣里。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们和自己各自斟了一杯香茗。不是不担心楚吟刚才那一掌，只是他若真的有心伤她，她也是避无可避，还不如坦然面对来得自在。
楚吟接过慕容舒清斟的茶，略带神秘又隐隐有些兴奋地说道：“别担心，我不会害你的，以后你就会知道它的好处。”
慕容舒清也不再深究多问，既然她选择了随楚吟而来，那么她就会承担相应的风险和后果，只是她进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却没有看到炎雨，不免有些担心，她问道：“我的侍卫？”
“他还在幻阵里，你出去就会见到他了。”她那个侍卫的武功自是不弱，只是进了他精心设计的幻阵，再高的武功也无济于事。
得知炎雨无碍，慕容舒清的心也放了下来，不过以炎雨的执拗性子，找不到她，他一定会在那阵中乱闯，她还是早点出去为好。没有忘记进来的初衷，慕容舒清问道：“净水——”
她才提了净水的名字，就被楚吟打断。这时的楚吟，扬起他那绝艳却异常冷淡的笑容说道：“我说过了，你们有了决定再来找我。”
要净水做决定，以她善良的天性，最后决定不治的可能性最大，那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祁睿多年的努力白费了，而让净水重建信心也面临更多的困难。慕容舒清暗自思量，问道：“我想知道，不植皮，净水脸上的胎记可以通过药物或者针灸淡化吗？”就算不能完全治好，能有所改善也是好的。
她的问题已经回答了她的态度，看来他们还是不会换脸的，楚吟懒懒地回道：“可以，不过过程会比较漫长，也不会完全好。”其实他可以不用告诉她这些，他一向要求完美，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求用脸皮而不是随便一块皮肤的原因。
得到想要的答案，慕容舒清松了一口气，心里担心炎雨和净水，也无心再久留，起身道：“我知道了，不打扰了！”
楚吟无所谓地点头，没有再挽留的意思。慕容舒清微微点头施礼后，转身出了小院，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梅林，慕容舒清有些头痛，或许不学医术，这奇门术数、破阵之法还是可以和楚吟讨教讨教的。不然她又要在那梅林里边听风感梅，赏月逐露了。虽是这么想着，慕容舒清还是带着笑意，从容地步入梅林，只因莫残自她出门时，就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想，他有话和她说，那么选在这寒风渐起、傲梅争艳的梅林，该是和他的冷傲相得益彰吧。
慕容舒清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又不辨方向了，身边都是一丛丛已逐渐绽放的红梅，天色渐晚，更是难辨东西。她只得在一棵梅树下站定，转身看着莫残，无奈地苦笑道：“我似乎又迷路了。”
莫残走到慕容舒清面前，那双总是布满寒霜的眼静静地看着她，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无语，仿佛身边的气息都会被他凝固。久久，莫残伸出右手，慢慢地抚上了慕容舒清的发丝，他突来的举动，让慕容舒清心中微微惊讶，但是她却没有避开。当他放下手时，只见他的手中，有一朵残红，那只因常年握剑而粗糙宽厚的手，却异常温柔地摩挲着手中的落梅。
“你一定要让你自己处在危险中？”莫残低沉的嗓音在这空旷的梅林间响起，不仔细听还听不清楚。
慕容舒清的视线从落梅中抬起，有些哭笑不得地回道：“我也不想啊。”说得她好像很享受被人追杀的感觉似的。
“不想，却不肯留在这儿。”莫残松手，手中的残红随风飘落，飘摇过后，归于尘土。
慕容舒清看看四周，还是那片无边梅林，反正她自己走不出去，莫残看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索性倚在身后那棵大梅树上，笑问道：“你是来给楚吟当说客的？”
相较于慕容舒清站没站相，完全没有一点闺阁千金的样子，莫残就严谨得多，他一身黑衣，挺拔地立在那里，亦不输这满院傲梅。莫残微微皱起眉头，仍是冷冷地说道：“在他身边，起码你是安全的。”
他虽然从来没有叫过楚吟师傅，他也从没有要求他叫过。可是楚吟那出神入化的功夫，当世怕是无人能及，还有这变幻莫测的奇门之术，起死回生的妙手，他敢说，没有楚吟护不了的人，慕容舒清待在楚吟身旁，会很安全。
寒风拂面，暗香浮动间，慕容舒清低浅的声音淡淡地回道：“有很多时候，安全是相对的。没有什么地方是一辈子的避风港，有些责任也不得不担当。”
她怎会不知在楚吟身边会很安全，可是那些想要她命的人，针对的不是她，而是慕容家，杀了她是击倒慕容家最快的方式。她可以躲到楚吟身后，那时危险就会降临到年老的慕容祥和刚刚长大的慕容星魂身上。当你已经成为别人的避风港时，如何能随便撤回羽翼？
慕容舒清语音才落，莫残倒是很爽快地回道：“好吧，随你。”
他显得过于轻松的语调让慕容舒清有些好奇地睁开双眼，眼前的莫残仍是那张雷打不动的冷脸，只是冰眸中已没了刚才的冷凝和担忧，甚至还染上了淡淡的兴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她说了什么？
无解，慕容舒清只得笑看莫残，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我不会让你死。”莫残说得冷淡，然而每一个字都如力透千钧般，深入人心。
慕容舒清一愣，终于明白，随即笑了起来，这杀手要转行做保镖吗？可是他只是立在那里，就散发着淡淡的杀意，寒气逼人。他还记得如何救人吗？毕竟对他来说，杀人比较容易些吧！慕容舒清终于勉强收了笑意，调侃道：“你的行情太高了，一百万两杀一个人。那你救一个人要多少银子，我怕我付不起。”
难得地，莫残也配合地回道：“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都要！”慕容舒清回答得爽快，说完，自己便忍不住轻笑起来。莫残仍是不语，只是看着眼前如玉的笑颜，嘴角也不住地轻扬。
梅林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和谐地走着，不时伴随着低浅的说笑声，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轻松地谈话。
快要走出梅林时，慕容舒清终于见到了炎雨，原来他一直都被困在梅林的最外层。果然如她所料，已经闯了两个时辰的炎雨，眼里的冷静已被担心和挫败沾染得有些躁动，看见莫残时，越握越紧的双拳泄露着他心底的暴戾。慕容舒清有些担心地走到炎雨面前，依然是温润清亮的嗓音，慕容舒清说道：“炎雨，我们回去吧。”
紧握的手慢慢松了松，炎雨掩下心中的狂躁，没再看莫残，而是对着慕容舒清轻点了下头，无声地站在了她身后。
慕容舒清暗暗舒了一口气，再看向莫残时，已是空无一人。这人永远是这样的来去无踪，她收回视线，不再留恋眼前的傲枝寒梅，漫步而去。在她没有研究透彻那些五行八卦、奇门术数之前，她想她还是不要再踏入这片梅林了。
慕容舒清回到净水雅絮时，已是红霞满天，没有看见净水，应该是被祁睿约出去了。慕容舒清在院中软榻上躺下，她今天有些累了，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其间感觉到绿倚轻轻地为她盖上了毛毯，她也没有睁眼。
慕容舒清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不明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才刚坐起身，就看见一身素衣的净水怔怔地坐在小院的石阶上，她的脸色在晃动的烛影映衬下，隐隐泛白，一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陷入茫然，面无表情的样子，很让人担心。
慕容舒清起身的动作，似乎惊扰了净水，让她回过神来，她看着慕容舒清担心的眼睛，从石阶上站起来，慢慢来到慕容舒清身边，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她在软榻前站定，最后欲言又止道：“小姐，我……”
看她略微艰难的动作，该是在那冰冷的石阶上坐了很久吧。慕容舒清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软榻上坐下，用毛毯为她盖着一直微微颤抖的双腿，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净水只是静静地坐着，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小声说道：“没什么，就想待在您身边一会儿。”
慕容舒清轻柔地将她微乱的发丝拨至耳后，温和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对我说？”
净水轻轻地靠在慕容舒清的肩膀上，低低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慕容舒清也不再追问。就在她以为净水快要睡着的时候，净水忽然小声问道：“我的脸要是能治好，会不会变得很漂亮？”
轻柔的低语在这宁静的小院里响起，她没有哭闹，就是这样的悠然而平静，却声声都刺痛着慕容舒清的心，慕容舒清用力点了点头，一只手轻拍净水的肩，肯定地回道：“会的。”
又是长久的无语，沉寂的夜色下，两个依偎的身影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慕容舒清可以感觉到肩头隐隐的湿意，她有些分不清是被滚烫的泪灼伤了，还是被这冰凉的泪冻结，这无声的哭泣让人心疼。
“可是有人就会变得和我现在一样。”仍是平静的叙述，慕容舒清看不见净水的表情，她想这个问题今晚已经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旋，她已经有些木然，更多的是茫然吧。长久的自卑，突来的希望，良心的考验，矛盾的选择，都在今晚，一起压向了这个年轻的女孩，让她做这样的选择，残忍的究竟是楚吟还是她呢？
净水忽然坐直身子，直直地望进慕容舒清的眼里，仍然蘸满清泪的眼，满怀着期望、疑惑、茫然、无措，她用力地握紧慕容舒清的手，有些急切地问道：“小姐，我想治好我的脸，可又不想害别人，你说，怎么办？”
慕容舒清看到了净水内心的矛盾和痛苦，也为她心疼，可是她如何告诉她该怎么办？人生中，太多的事情不能两全。轻轻拭去净水脸上的泪，慕容舒清低声说道：“净水，有很多时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要把选择看做是痛苦，起码你拥有选择的权利。”
这个时代的女子拥有的自主权利太少了，总有很多人，如父亲、丈夫、主子等等，决定着她们的一生。她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和需要，所有的教育只为服从。然而抉择虽然是痛苦的，却是自我意志的体现。
缓缓掩下双眸，净水不再看向慕容舒清，又回到了刚才安静却空洞的样子。良久，净水才又慢慢俯下身子，躺靠在慕容舒清怀里，哽咽地说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选，小姐，你教教我好不好？”
慕容舒清梳理着净水长发的手僵了一下，让她怎么教她？是让她不必理会别人，只求自身美丽；还是让她秉承善良天性，自己承担这苦楚？她可以为她做决定，只是选择之后的结果，仍是要净水自己承受。既是如此，她又如何能教她？
最后，不忍净水这样无声地哭泣，慕容舒清缓慢却安定的声音在净水耳边轻轻响起，“治好了脸，获得了你想要的幸福，同时伤害了另一个人，背负着内疚的痛苦，这样的幸福与痛苦，在你看来，孰重孰轻？那就是你的选择。”
若是治好了脸，能给她带来幸福和快乐，便是值得；若是带给她更多的是内疚与不安，那就大可不必了。不管净水的选择是什么，她都会给她最多的包容、支持和温情，只是她仍不后悔让她自己选择，只因这是成长的必修课，选择自己的人生，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
渐凉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净水单薄的素衣经受不起这样的寒风，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毫无所觉，慕容舒清却担心地握着她冰冷的手，小心地扶起净水，她将自己的棉袍披在她身上，拉着她进了她的房间。
净水只是机械性地跟着慕容舒清，进屋上床，一双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仍是注视前方。慕容舒清摇了摇头，为净水盖好被子，安抚地说道：“先睡吧，以后再慢慢想，别逼自己，听清楚心里的声音，所做的决定才不会后悔。”
净水似是听进去了，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慕容舒清知道，她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不断颤动的睫毛，显示着她内心的焦虑。今晚不管是她还是净水，恐怕注定都要无眠了。

第二十章 再见贤翌
自从那夜之后，净水就没有再见祁睿，任他在门外呼唤，净水都不搭理他，惹得祁睿坐立不安，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慕容舒清阻止了他冲进来的脚步。
“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慕容舒清立于院门，将祁睿莽撞的身影阻隔在了净水雅絮之外。
“为什么？”上次和她说完之后，她就跑了，现在又不肯见他，他有些后悔，当时若是不听清儿的，不让净水知道真相，直接告诉她可以治好她的脸，现在是不是就不是这样的境地了？
祁睿现在六神无主，心中的想法毫不掩饰地表现在脸上。只是，以爱为名义的欺骗会让真相变得美好吗？不会，那时的净水也不会比现在快乐，她一样要面对有人因她而受伤的事实，而且是不可挽回的事实。
寒风中，慕容舒清并没有退让，迎着祁睿狂乱的眼神，淡然地回道：“她现在需要安静地思考，你帮不了她，我们谁也不行，只有她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做出决定之后全力支持她。你还是先回去吧。”
祁睿还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注视着院内那抹素衣身影，她瘦了。为什么他们之间要有这么多的磨难呢？祁睿紧握的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决然地转身离去。
慕容舒清立于门边，微仰起头，冬日的阳光并不热烈，却依然能够温暖人心。满园的菊花已经渐渐凋零，只是仍有几枝固执地绽放着，和木然而坐的净水遥遥相对，一样地素净高洁。慕容舒清相信，她们的品行也一样坚韧。
又是一日，绿倚一大早就看见净水还是如昨日一般坐在那里，好像从来没有动过，她这样不吃不睡，绿倚想要去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来到慕容舒清身边，欲言又止道：“小姐，净水她……”
慕容舒清给了绿倚一抹安心的笑容，回道：“没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慕容舒清心里很清楚，净水的情况很不好，连绿倚也看了出来。绿倚看着脸色苍白的净水，呢喃道：“我不明白，少爷对净水真心实意，根本不在乎她的脸，净水若是不这么执著于这上面，他们已经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了。”
慕容舒清微微摇头，轻柔的声音似乎也在轻吟，“正因为净水感受到了祁睿的真心，才更想给他完美的自己；在这份爱面前，她才更觉得自己有瑕疵。只是她还没完全明白，爱的真谛并不在这上面。”
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慕容舒清来到净水身边坐下，冰凉的石板让慕容舒清觉得寒意侵人。而净水却在这里坐了不知多久。轻拍她的肩膀，良久，净水才缓缓地抬头，毫无焦距地对上慕容舒清清丽的眼眸。
等她渐渐恢复了神志，慕容舒清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花，轻松地说道：“净水，今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知是被慕容舒清和煦的笑容所感染，还是想要逃离脑中挥之不去的矛盾挣扎，净水爽快地回道：“好！”
慕容舒清带着净水出了霜天别院，马车缓慢地行驶在林荫小道上，两边的景色，算不得秀美，胜在清丽。净水除了出门时，略显得有些人气之外，现在又恢复了在净水雅絮时的样子，木然地注视着前方。慕容舒清想了想，让炎雨掉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马车不再像原来那样缓慢地行驶，而是在山道上急行，两边的景物飞快地闪过，枯叶一片片扬起。颠簸的山路，让净水渐渐回过神来，她扶着微晃的车窗，带着疑惑，小声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慕容舒清淡淡地回道：“凌山。”三天前，西烈月发来邀约，她本来并不想赴约，只是今日带了净水出门，那么见上一见也无妨。一来，凌山风光闻名遐迩；二来，让净水见识一下西烈月那般不一样的女子，或许她能得到一些启示。
很快，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慕容舒清率先利落地下车，伸手要将净水扶下，净水踌躇了片刻，才缓缓下了车，今天出门，她忘了要戴面纱。
两人才刚站定，不远处凉亭里，传来一记响亮的调侃声，“你这架子也太大了吧！太阳都快下山了。”
对于这样张狂的调笑声，慕容舒清不会陌生，除了西烈月，再没有什么女子这样豪迈奔放了。净水听到声音，则是反射性地一僵，马上躲到了慕容舒清身后，以手轻捂左脸，只是对那爽朗笑声的主人，她又有着淡淡的好奇，于是微微探出一点头，暗暗打量不远处凉亭里笑得开怀的绝色女子。
慕容舒清懒得搭理她，牵着净水的手，缓步进了亭子。
才刚入亭，一道略带惊疑的男声迟疑地响起，“这是——秦公子？”
慕容舒清抬头，对上一双深沉难测的眼。是那日在西烈月画舫上见到的男子，他虽然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惊讶，眼中却是波澜不兴，仿佛没有什么事是他掌控不了一般，简单的靛紫长衫，更是显示着他的风雅。
慕容舒清并未推托躲避，而是上前一步，微微点头笑道：“贤公子有礼了。”
贤翌也拱手回礼，仔细看着眼前素颜墨发、浅笑轻吟的女子，摇头轻笑道：“你竟是女子？贤某眼拙了。”他一开始也有所怀疑，男子少有如此恬静清雅的，只是谁承想，一个女子会去逛青楼，还一掷千金只为一曲？她果然特别，难怪他自从那里离开后总会莫名地想起她。
慕容舒清好笑，女扮男装没有被人认出来，身为女人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不过不用猜，拜西烈月所赐，贤翌眼中的精光已经让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引起了这个男子的注意，她只得淡笑回道：“贤公子过谦。”
两人礼尚往来，西烈月看得开心，她就是要看他们交手，怎么能不提供机会？看看天色，她懒懒地打断两人无味的对话，说道：“你们这些虚礼都说完了吧，再不上山，天都要黑了。”听说凌山落日有惊世之美，她可不想错过。
慕容舒清也不想再和贤翌寒暄下去，点头附和西烈月的说法，牵着净水，出了亭子。
西烈月兴致颇高地走在最前边，身边跟着不离身的红衣女子焰，慕容舒清也拉着净水，缓步跟在后面。贤翌看着一群女子，笑问道：“步行上山，你们受得了吗？”这凌山号称近郊最高的山脉，她们这小姐丫鬟的能走得上去？
西烈月率性地回过头，大声笑道：“郊游赏景，坐马车有什么意思！对吧，舒？”说完，还不忘把话题丢给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苦笑，虽然她曾经说自己叫秦书，可是她一定要叫“舒”吗？有一个唐晓晓就已经够了！
看面前峰峦叠翠，高耸入云，她没有西烈月的好功夫，要爬到山顶，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不过这样的景致若不徒步细看，陷身其中，又怎么领略它的钟灵神秀！慕容舒清询问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净水，她这几天的精神不是很好，她比较担心她。
或是因为好奇西烈月，或是被眼前青翠的美景折服，净水心情稍好了些，她轻轻点头之后，慕容舒清才浅笑回道：“我同意。”
贤翌微微挑眉，既然两位小姐都没有意见，他也唯有从命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贤翌笑道：“那走吧。”
刚刚上山，还不是很陡峭，几人赏景闲聊，倒也不觉得累，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山势似乎渐渐陡峭起来，景色也越见秀美。慕容舒清一路上拉着净水的手，忽然，净水停下了脚步。慕容舒清以为她累了，可是细看之下，只看到她一直盯着远方的林间小道。
贤翌和西烈月本在谈笑，看到她们忽然停了下来，也放慢了脚步，随着她们的视线看去。
只见青山绿水间，有两人蹒跚行来，渐渐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对老夫妻。两人脸上已雕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纵横的皱纹，几乎掩盖了两人的面容。老爷子背后背着一小捆干柴，应该是在附近的山里捡的；老妇人紧紧地跟在一旁，一手托住老爷子身后的干柴，一手用衣袖轻轻为他拭去这寒冬中依然渗出的汗珠。两人一路行来，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这样缓缓地走着，仿佛每一天，他们都是这样相携走过。
直到他们走远，净水仍是注视着那早已无人的远方，沉默不语。慕容舒清担心地轻唤道：“净水？”
良久，净水才小声地说道：“他们很幸福。”
慕容舒清收回了视线，淡淡地笑道：“是啊。情之所以为情，并不是因为它的轰轰烈烈才让人心驰神往，而是那如细水长流般的眷恋，才是心之所系。”这样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吧。
“心之所系？”慕容舒清的低语，让净水原来无神的眼，凝聚着点点的疑问，她低喃着最后一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仍是不解。
净水不语，慕容舒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难得的是，身后的西烈月也不催促，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似乎也在为什么烦恼。
而贤翌安静地立在一旁，看向慕容舒清的眼神中透着些许玩味。
下午的深林还是颇为寒冷的，并未狂风大作，只是清风扑面，也让人不由得感觉清冷。净水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灵秀的明眸，此时闪着清明的光泽，她平静地问道：“小姐，你的意思是，若他心中有我，容颜如何他都不会在意，若是无我，便是天仙也是枉然，是吗？”
慕容舒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净水几乎两天都没有合眼，现在也走了一段路，脸色渐渐泛白。她带她出来散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慕容舒清轻声说道：“炎雨，送净水到马车上休息吧。”
炎雨的忽然现身，让贤翌，还有那始终立于他身后的男子都是一惊，男子看着炎雨的眼里有欣赏，有戒备，有挑衅。炎雨却是不看他一眼，走到净水身边，带着她飞身而去。
慕容舒清转身，紧了紧衣襟，掠过那些或玩味、或疑惑、或探究的眼神，自在地缓步行在虽已满地的落叶，却仍可见青翠生命力的密林间。
贤翌与西烈月对看一眼，跟上了前边那几乎隐入林间的墨绿身影。
才走至半山腰，慕容舒清靠坐在一块巨石上不走了，呼吸不稳的她，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也开始燥红。
西烈月也有些喘，但是基本上还能神清气爽地站在慕容舒清身边，她调笑道：“怎么不走了？才半山而已！”
慕容舒清顺了顺气息，瞥了一眼扬扬得意的西烈月，她不是武林高手啊，怎么和她比？慕容舒清一手轻扇着风，一边自我调侃道：“没办法，我是养尊处优、娇惯成性的千金大小姐，走不动也很正常。”她也没有说错，慕容舒清确实是。
慕容舒清的回答让西烈月和贤翌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西烈月看了看路程，说道：“可是真正的美景在山顶上，你不怕错过？”
慕容舒清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虽然女子这么做，在所谓的上层社会是很不雅的，慕容舒清却不以为意，她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实在是不知道往哪里放。微微耸肩，慕容舒清轻松地回道：“所谓美景，该是在怡然的心情下欣赏，才能感受到它的俊秀优美、变幻迷人。我休息好了，再慢慢逛上去，你先走吧。”她若是不休息，怕是走上去就会晕倒。
慕容舒清现在还未平息喘息，她是很难继续了，西烈月看向身边一样一派悠然的贤翌，笑问道：“贤公子呢？”
贤翌并未思索很久，走至慕容舒清身边的巨石，在另一边坐下，笑道：“我也认同秦小姐的话。”这女子很有意思，越是接触，越是觉得不凡，竟有些让人欲罢不能地想要了解她，靠近她。她的风雅不是来自于她的样貌，而是那怡然清幽的气韵，她让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感兴趣。
西烈月轻扬唇角，不错，有意思。现在她要先去看日落，好戏应该很快就要上场了，眼波流转间，她笑着点头道：“好吧，那我失陪了。”说完她转身，信步离开。
慕容舒清无语，她没有想到贤翌竟会放弃难得一见的凌山落日不走了，而陪她在这赏风慕林？她实在不想与他独处。
慕容舒清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挂在耳后，整个人坐上巨石，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刚才一路走上来，真的累了，现在放松地坐下来，有清风拂面，有青翠环绕，还有不知是鸟还是虫的低声鸣叫，慕容舒清竟有些微醺起来。若不是身边还有个人，能躺在巨石之上，仰望蓝天，以天为被，以石为榻，还真是一件雅事。
贤翌坐在巨石的另一边，一直观察着这个墨衣女子，仿佛就要闭上的眼睛，显示着她的悠闲自在。他想，他要是再不说话，她可以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并且很快进入梦里。被如此彻底地忽视，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体验。
就在慕容舒清眼皮就要完全闭上的时候，贤翌清朗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秦小姐才思敏捷，见识卓绝，想必是名门之后吧！”
慕容舒清慢慢睁开眼，心里哀叹一声，还是清了清喉咙，微笑着回道：“贤公子谬赞，我不过是瞎编胡说，公子的称赞实不敢当，更不是什么名门之后。”
贤翌轻轻摇头，认真地说道：“你可知，自己身上既随性又娴静，既慵懒又淡然的气韵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追逐？”
慕容舒清毫不避讳地伸了一个懒腰，才缓缓转过身子，正对着贤翌的眼，就着他的话接道：“公子可知，自己身上既随和又威严，既有君子之风又带着傲然之气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远离、逃避？”
贤翌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玩味地笑问道：“这么说，我和小姐，是成不了朋友了？”
慕容舒清并不推诿虚应，轻点了一下头，笑道：“你我萍水相逢，今日又能一起赏景逐风，便是难得的乐事，何必拘泥于这些？”
慕容舒清的直截了当并没有激怒贤翌，他很君子地点头笑道：“小姐说得有理。贤翌还有一事想请教小姐。”
既然别人都表现出了这样的君子风范，她也干脆坦然回道：“公子不必客气，直说无妨。”
“小姐与海月姑娘是旧识？”看她们虽时常斗嘴，感情倒是很好。他一直在查海月的身份，现在也渐渐有了眉目，只是不知她与海月是否是一起的。
慕容舒清轻笑着摇头，“那日清风楼上只是初见，后来才引为知己的。”想起她与西烈月的初见，慕容舒清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如不是霍芷晴，她也不会赢得这一掷千金只为一曲的“美名”。
不是？贤翌有些不相信地说道：“那么小姐那日便不是去访友，完全是去……”
听他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慕容舒清好笑地想，她难道还能去嫖妓不成？没有见识过古代文化中盛行的青楼文化，怎么也要看看传闻中可以成为某些诗人灵感来源的女神。接着他的话，慕容舒清笑道：“听闻青楼中的女子，个个才情出众，善解人意，吴侬软语，有机会自然要去见识一番，没想到，果然是个让人流连的好地方。”
贤翌奇道：“小姐觉得青楼是好地方？”
慕容舒清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贤翌朗笑出声，颇感兴趣地追问道：“贤某第一次听女子如此说，真是有趣，不知小姐以为好在哪里？”
“任何事物的存在，都会有它的道理，好与坏是相对的，当然我不认同已婚男子流连花街柳巷，但是之于那些未婚、丧偶，或其他有需要的人来说，青楼确是一个排解的好地方。”而且这个时代的青楼还是由官府管制的，相对来说，比较规范。
排解？贤翌对于慕容舒清说出这样露骨的话，先是一愣，后来才又大笑着说道：“有趣，小姐的话还真是直白。我也曾听一女子说，世间若没有妓女、奸商、贪官，就天下太平了。小姐以为如何？”
慕容舒清赞许地点了点头，笑道：“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位姑娘的见识也很独到。只是……”稍停了一会儿，慕容舒清想了想，正在考虑要不要说，贤翌却是紧盯她，等待这后面的话。良久，慕容舒清才缓缓说道：“水至清则无鱼。”
若无妓女，很多良家妇女的清白怕是要有危险了，而且国家总税收起码少两成。再说奸商，商人逐利，这很正常，只要不超过那个度，又能带动经济和贸易，也不算罪大恶极吧。至于贪官，倒是确实可恨，然而那些标榜两袖清风，以清高自诩，未能为百姓做事，每天只注重自己名声清廉的所谓清官，却不如某些虽会受贿，然心中有愧，能为百姓做些实事的“贪官”来得可爱。
“水至清则无鱼？”贤翌轻轻低喃，忽而抬起头，似换了一个人一般，笑得豪迈大气，好一句水至清则无鱼，道出了治国安家的潜规则。他看向慕容舒清的眼睛，这时染上了炙热。贤翌赞叹地说道：“说得好，若是身边有你这样玲珑剔透的人，天下之事，何愁无人共享，无人分忧？”
共享天下？慕容舒清的心在这一刻狂跳了起来，敢用这样的字眼的人，东隅只有一人。难道他是——
将视线再一次落到眼前的男子身上，还是那身靛紫长衫，身边依然环绕君子之气，只是那凌云气势在这一刻，竟是怎么也遮不住。早就看出他的不凡，却不知，是这样骇人的身份。
慕容舒清轻皱的眉头始终没松开，只是淡淡地回道：“公子身边，怕是已有这样的人了。”传闻他的正妻优雅端庄，才情过人，刚才那一番话，想必就是她说的，有这样的女子在身边，他也该无憾了。
贤翌则是认真地看着慕容舒清的眼，坚定地说道：“她们和你不一样。”或许她们各有风情，才情各异，可是她们不懂他，只有眼前的女子懂他。她不仅懂他，还懂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民生。
她们？好一个她们。不管是为了什么收纳了这些女子，他在她们身上收获的或是权力的集中，或是温柔的妩媚，或是曼妙的舞姿，每一个之于他，都是不一样的吧。更可笑的是，当他尽收这一切之后，最后还要怪罪天下无人懂他？
慕容舒清不想再和他说下去，没有知道他身份之前就不想和他靠得太近，现在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她跳下巨石，微微整了整裙角，低声说道：“公子慢坐，我觉得累了，先行离开，失陪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与她，最好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贤翌注视着那抹急于离开的身影，她甚至不听他的一句回话，就这样洒脱自在地走了。他对她的心情是什么？好奇、欣赏、眷恋、占有，还是什么？她呢？
立于身后的危海直到慕容舒清走远，才靠近贤翌，看自己主子的视线仍胶着在那翩然而去的身影上，他有些不解道：“主子，这女子的确不凡，您若喜欢，直接表明身份就是了。”没有人在知道主子身份之后还要求离开的。
危海浑厚的声音让贤翌收了投向远方的视线，转身向凌山顶上走去，久久，他才抛出一声带着苦笑的叹息，“你以为，她为何最后匆匆逃离，这身份，她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或许说，她是被这身份吓走的，她还有多少特别之处等待他去挖掘呢？自己对她的兴趣是一时的，还是就此放不下的牵绊，他自己也未曾想明白。
危海冷硬的眉头微皱，再看一眼那已走出很远的墨绿身影，他想不明白，那女子既已知道主子的身份，她还跑什么？

第二十一章 暗送军粮
昨日从凌山回来之后，净水的精神就好了很多，不像前两天一样不吃不睡，痴傻地坐着，对祁睿的天天而至，也不再避而不见，偶尔还能和他说笑。这把祁睿乐坏了，一直追问慕容舒清到底和净水说了什么，让她竟能想开。
慕容舒清但笑不语，她什么也没有说，是净水自己被那一对老夫妻所感动，他们沧桑的面容和相依相偎的步伐让她了解了爱。
看两人眼波流转间全是情意，似环绕着他们的都是甜蜜的气息，慕容舒清微笑着悄悄退出了这间温馨的小院。
再次穿过菩提树林，来到这片梅林前，慕容舒清为眼前的景致惊艳。才三四天吧，竟是大不一样了，满枝艳梅开得热烈，远远看去，犹如一片红云，已是隆冬了吗？没有雪的映衬，那红越发地肆意起来，傲然而立的姿态，倒像是向这凛冽的寒风和迟迟未到的霜雪宣战一般。
本来以为，这满院的殷红会掩盖住那抹孤高的艳影，可是她错了，随风舞动的红衫、张狂起舞的墨发，让他在傲梅中更显风采飞扬，疏离的气质犹如身在尘世，心在天涯。
慕容舒清走到他身后，静默而立，不想打扰这唯美的画面，只是她才站定，楚吟清浅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好久不见。”
久吗？才三天吧。慕容舒清好笑地回道：“是啊，好久不见。”
楚吟转过身来，未束的黑发扬起了美丽的弧线。慕容舒清赞叹，美人当如是，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和迷人，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慕容舒清微笑凝视的目光，让楚吟不自觉地扬了扬眉，这样专注的视线，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厌恶，反而让你陶醉在那一汪宁静悠闲的清泉里。
“你来是要告诉我，你们已经商量好了不治了。”从她上次走之前的问话，他就猜出那女孩是不会与人换脸的。楚吟稍稍停顿之后，再次说话时，脸上的笑意已然敛去，低沉的声音有些压抑地说道：“要我帮她将脸上的胎记淡化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楚吟这样的人物，有什么事需要她去做？
楚吟从怀里掏出一块扇形白玉，在阳光的照耀下，它晶莹剔透，宛若透明。他轻抚着玉身，细细地把玩，良久，才轻声说道：“找到这块玉玲珑的下阕。”
看他如此珍视，还是随身携带着，这块玉玲珑对他来说，一定有着不凡的意义。慕容舒清问道：“除了它没有别的线索吗？”
她的问话，让楚吟抚玉的手停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玉玲珑递给慕容舒清，转身立于梅林间，久久不语。
他的背影，慕容舒清看过无数次，在未踏进梅林的日子里，几乎就是这背影与她遥遥相对。有时孤傲，有时清高，有时随意，有时冷漠，却没有如今天这般萧索，沧桑。竟让人不忍再问。
慕容舒清低头细看塞到手里的玉玲珑，玉面一边雕刻着一枝怒放的寒梅。雕工没有什么特别花哨精细的地方，只是简单的几笔，就已经将梅花的灵性和傲骨雕刻得惟妙惟肖了，可见雕刻之人必有爱梅之心。
因为长久地抚摸，玉的表面已变得圆润光滑。握在手中，隐隐能感受到微凉的气息，竟与她的镯子的质感十分相似。但是现在正值隆冬，她也不能确定这微凉的气息是玉本身散发出来的，还是这寒风所致。
再次抬头，楚吟依旧是那样背对着她。慕容舒清轻叹，这玉玲珑是他亲手雕刻而成的吧，上面无处不显示着他的个人风格。
天色渐晚，本就寒冷的风更是刮得张狂，只是这梅林间，无论是傲立枝头的红梅，还是迎风而立的艳影，都似乎要与这劲风一较高下般对立，唯有已经将身上的棉衣裹得严实的慕容舒清受不了地轻颤起来。
正当慕容舒清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不语的楚吟终于说话了，只是那幽然的声音蕴涵着清冷与伤痛，“下阕原来的主人是我的师妹，也就是莫残的母亲。二十年前留给我的只有她的尸体和这个孩子。”
他与她，同拜一师，算得上青梅竹马，他习医术五行，她学琴棋书画，两人从小感情就很好，本来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一对，然而她最终爱上了别的男子。罢了，若是她能幸福，他便也无憾，只是为何最后留给他的，仅仅是临终前的一句托付和一声保重？
他要找到那个带走她的男人，还有杀她的人，可是二十年了，竟是找不到任何线索，就连她十岁那年，他用师傅传给他的玄冰玉雕刻的玉玲珑也一同消失了二十年。他猜想，这世间传闻的通天灵玉，或许与她的死有关，所以，他一定要找到下阕。
虽然没能看见他的表情，慕容舒清仍能感觉到他的伤痛。原来他和莫残之间，竟还有这样的渊源。然而正是有着这样的关系，他对莫残的收养，也就显得更为不易。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一个是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这简直是一种煎熬。
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楚吟一定已经寻找多年，至今仍未能找到，她又上哪去找呢？不得已，慕容舒清轻声说道：“你找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的东西，你认为我可以找到？”
似乎有些累了，楚吟低声叹道：“很多东西是看缘分的，我找不到，不代表你找不到。”他与她，是注定无缘吗？他找了二十年，竟是杳无音讯。
不忍再拒绝，慕容舒清平淡却认真地回道：“我尽力而为。”
走至楚吟身后，慕容舒清轻轻将手中的玉玲珑递回去，只是楚吟并没有收下，那双令人迷醉的眼注视着前方，似乎在看不远处的傲梅，又似乎注视着更远的远方。最后楚吟轻声淡漠地说道：“你拿着吧。”说完，决然而去。
慕容舒清愕然地立在原地，这不是他珍视多年的宝贝吗？为何最后又交给她？被寒风卷落的梅瓣，时断时续地在慕容舒清身边风舞，她伸手接过一片落梅，轻笑地摇摇头，对于情殇，她还是不懂。
冬夜总是不会特别寂寥，寒风刮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就连门窗，也被风吹得吱吱作响。早已经睡下的慕容舒清被门的响声惊醒，细听之下，并不是风吹门扉的声音，而是有人在敲门。可是这么晚了，谁还会敲门呢？压下心中的疑惑，慕容舒清问道：“谁？”
“主子。”门外，是一道冷硬的男声。
是炎雨。慕容舒清立刻起身，他这个时候来找她，必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她披了一件厚重的棉袍，点了灯，给炎雨开了房门。
借着手中的烛光，可以看到炎雨的脸色并不好看，本就刚毅冷硬的脸上，现在布满了阴霾。
“怎么了？”慕容舒清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炎雨剑眉紧蹙，冷冷地说道：“东隅送往临风关的八万石粮食于昨日凌晨被全部焚毁。”
“什么？”炎雨的陈述差点惊掉她手中的烛台。
将烛台放到矮几上，慕容舒清深吸了一口气，她让自己有些紊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细问道：“说清楚些。”
炎雨依然冰冷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昨日卯时，在距临风关一千里的葭度镇官道上，八万石粮食被全部焚毁，押送粮食的侍卫及官员全部被杀害，没有一个活口。”
原来有人想要舅舅和她的命，就是为了今天。若是户部尚书和慕容家的主事者双双而亡，那么东隅想要快速再调出八万石粮食，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们的计划就是天衣无缝了。
慕容舒清在桌前的木椅上坐下，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问道：“那现在临风关的情况怎么样？”
“昨日下午，轩辕逸已经得到粮食被焚毁的消息了，目前八万大军五日后将面临断粮的危机，估计朝廷在明日上午也会收到消息。”
八万石粮食，三个月的军粮，这次筹划之人可以说是算得极准，下手也干净利落。选在葭度镇下手，就算朝廷有通天的本事马上筹集到粮食，也不可能在五日内将粮食送达临风关，那么东隅大军就是不战而败了。一般劫到粮食都会运走，作为己用，而他们竟选择全部焚毁，可见其行事作风果决狠辣，绝不给敌人留机会。
“炎雨，让苍素密切注意苍月的情况，还有燕芮，也不要放松警惕。”这件事表面上看应该是苍月做的，但是想到宏冥现在已经登上燕芮皇位，她就觉得很不安，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质。
慕容舒清思索片刻之后，才又说道：“快马加鞭，通知冯毅，让他从临风关方圆三千里以内的城镇内慕容家的粮仓中调集三万石粮食。这事要做得隐秘，分批运送，派最好的暗士护送，五日内，必须送到临风关轩辕逸手中。”
刚才那一瞬，她脑中浮现出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她猜他一定暴怒不已，那张刚毅的脸上绝对布满寒霜阴霾。作为一个将军，他可以在战场上输给对手，甚至战死，但是绝对不能不上战场就输得这么窝囊。
她竟然不愿看到这样的轩辕逸，或许那样的不可一世，桀骜张狂，才应该是他的表情吧。再则，毕竟现在东隅是她的国家，她并不希望苍月这一仗就这样获胜。她今天不调粮食过去，朝廷也不会放过慕容家，毕竟国库不可能放空，要再筹集粮食，慕容家是避无可避，倒不如现在先行一步，也算解了轩辕逸燃眉之急。
“是。”听完慕容舒清的吩咐，炎雨暗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眼前。
慕容舒清回到床上，伸了伸懒腰，伴着屋外沙沙作响的枯叶和那肆虐的寒风，她闭上了眼睛，明天还会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
昨晚的风刮落了满树枯叶，净水雅絮里沾染着浓浓的冬意，光秃的树干看起来多少有些萧索晦涩，但这也只是它生命力的休眠，等待着春的招呼。
“小姐，舅老爷来了。”绿倚轻唤着倚在窗边的慕容舒清。
从窗外的冬意中回过神来，慕容舒清淡笑地说道：“快请吧。”才正午就到了，该是一早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吧。
不一会儿，祁云在两名小童的搀扶下，缓慢地走了进来，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在这样的变故下，更消瘦了不少。慕容舒清看得心中感慨，为他尽忠职守之心，为国为民之意所感动。她连忙迎了上去，扶着祁云坐下，轻叹道：“您的伤还没有好，有什么事通知我回祁家就可以了。”
祁云轻咳了两声，顺了顺气，才摇了摇头，说道：“这事等不及，而且祁家也不安全。”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这次焚粮，极有可能让东隅一败涂地，目前正是最紧要的关头，不管是他还是清儿，都岌岌可危。
他该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吧，花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苍老，那双精锐的眼睛，没有因为受伤和困境染上恐慌或无力，还是那样的清明而坚定。她为祁云沏了一杯热茶，缓缓推到他面前，才轻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您这样出来又何尝安全？”他可知那些有心人士为了不让他坏事，会不择手段地要他的命？
“你都已经知道了？！”祁云惊讶地看向眼前轻言淡语的女子，他今早才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她竟然已经知道了。
慕容舒清轻轻点头，和煦的浅笑轻轻扬起，那让人安心的力量传递到了屋内每个人的心里，她平静清润的声音缓缓地说道：“这事您不用担心，我已经调了三万石粮食到临风关，一月之内，军队是不会断粮的。我想以您和皇上的能力，一月后，再筹集三月军粮应该不是问题。”
“三万石？你确定五日内真的能到吗？”祁云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只是心里仍有疑虑，三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它足够八万大军食用一月。筹集起来实属不易，更别提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要送至临风关。
“放心吧。”慕容舒清坚定地点头，她了解祁云的担忧，若不是全国都有慕容家的产业，临风关附近又确实有几座粮仓，她也做不到五日内调集这么多粮食。
祁云放心地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清儿，这次要谢谢你了。”他今日来，本只是想让她想办法筹集一万石粮食，汇同朝廷从别处征借的粮食一起送往临风关，但是那样势必超过五日，大军要不就撤退，不战而败；要不就挨饿，影响士气和军心；要不就向附近百姓借粮，这样只是杯水车薪，还会让百姓对朝廷失望。
她今日之举，解决了眼前这一切的危机。
慕容舒清轻轻摇头，笑道：“舅舅您别这么说，无国何来的家，这是我能做也该做的。”她也知道她这么做，无疑是让慕容家的实力暴露，但是她也不能为了保护慕容家自身，而让东隅百姓陷入战火之中，这东隅有她想要保护的人。有得必有失吧。
好个无国何来家，清儿是真的长大了，就是月儿在世，有的也只是惊世的才学和绝丽的容颜。没有这样睿智的思想、从容的姿态、宽广的胸怀，便是做不到这样的兼济天下吧。若她是男子，那便是东隅之幸、百姓之福了。祁云缓缓起身，拍拍慕容舒清的肩膀，说道：“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慕容舒清搀扶着他出了净水雅絮，欠身行了礼，说道：“您慢走。”
祁云点点头，正要上马车，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眼前亭亭而立的清雅女子，有些迟疑地叫道：“清儿……”
慕容舒清抬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是什么让这个老人久久不语？
终于，祁云低声问道：“你和轩辕逸真的退婚了？”
慕容舒清微怔，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他会问这个，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她仍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祁云原已舒展的眉再一次皱在了一起，他摇头轻叹，在慕容舒清耳边低语道：“这事还是不要宣扬出去的好。”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匆匆上了马车。
慕容舒清站在净水雅絮门前良久，想着刚才祁云的话，他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
“糟了！”慕容舒清忽然轻呼一声，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祁云刚才的话，带给她一个信息，她的婚事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事情，慕容家这次展现出来的实力，朝廷既需要借助，也想要掌控，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联姻。她若不是轩辕逸的未婚妻，皇上就不可能放过她。
凌山之行，她已经看出玄天成对她有意，但是她一直以为只要不让他知道她的身份，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便罢了。可是今日看来，是她太天真了，他根本不需要知道她是谁，他娶的是慕容家的财力、慕容家的粮仓。慕容舒清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只是巩固他的国家和权力的另一个牺牲品。
他若是知道她刚好就是慕容舒清，那么她就更是无处可逃了。
“小姐，您没事吧。”绿倚担忧地扶着脸色瞬间变得紧张的慕容舒清。她服侍小姐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这样焦虑过，刚才舅老爷究竟在小姐耳边说了什么？
慕容舒清回过神来，对上绿倚担心的眼睛，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回道：“没事。”
慕容舒清明显牵强的微笑，又怎么瞒得住细心照顾她的绿倚？只是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绿倚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也帮不了小姐，只能无声地扶着她进了里屋，不再说话。
一路走回来，慕容舒清无措的心情也渐渐得到了平复，按现在的形势看，玄天成为了安邦定国，娶慕容家的女儿，是最直接可行的。但是莫说她对玄天成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就是真对他有意，她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政治旋涡之中。
她要远离这样的纷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早就有了自由来去、纵情山水的能力，只是，她现在竟是走不了，走不动了。若是这样任性离去，那么在朝为官的祁云、祁雨、祁睿，甚至外公都会受牵连，更会让有心人士落井下石。她的离开，还会给慕容家带来灭顶之灾。
她从来都知道皇权至上的可怕，今天，更是切身地体会了一回。
在床前的矮几旁坐下，寒冷的风从窗外刮进来，吹乱了慕容舒清轻绾的发髻。绿倚正要上前关窗，慕容舒清轻唤道：“别关，透透气，你去看看炎雨回来了没有，回来了让他来见我。”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很不好，不想绿倚担心，只有先把她支开。
绿倚看了背对着她的慕容舒清一眼，低低地回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十一月的风，吹得脸上生疼，慕容舒清深吸了一口凉风，觉得脑子似乎也清明了些。刚才的一瞬间，她这样真切地感到了恐惧、无力和为难。她走不了，除非她能放下陪伴她三年的亲人；斗不过，除非她能换了这东隅的皇室，可是这些都是她做不到的。
起身来到窗边，依着窗棂，将头轻轻地靠在窗边，慕容舒清闭上了眼睛，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炎雨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慕容舒清身旁，她微蹙的眉头、紧闭的双目，让她看起来和一般的十九岁女孩一样脆弱，可是他知道，当她睁开双眼时，那双眼睛永远是闪着坚定而温润的光芒。他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会愿意追随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是那双眼睛，淡然却坚持，是那身风华，清雅而从容。
“你回来了。”慕容舒清清扬的声音打断了炎雨的出神。微笑着睁开眼睛，慕容舒清背靠着窗框，看着面前发愣的炎雨。
炎雨微微低头，还是以那冷酷的声音回道：“主子，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在办了。”
慕容舒清满意地点头笑道：“很好，让冯毅把冰魄带来，你去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去临风关。”
有很多东西她不能改变，但是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也许西烈月说得没错，她的人生她总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是。”今天的慕容舒清有些不一样，炎雨从那双总是随性浅笑的眼里看到了坚决的火焰，这样的她又是另一番的雅致。
炎雨才出门，净水就有些着急地进了屋里，看着窗边远眺霞光的慕容舒清，净水着急地问道：“小姐，您要走？！”
慕容舒清听到声音，转身来到她身边，解释道：“是，你的脸虽然不能根治，但是可以淡化，我已经给你找好大夫了，别担心。”
慕容舒清这一说，倒是让净水更急了，她拉着慕容舒清的衣袖，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我想要跟着您。”小姐是她生命的一道阳光，带给她温暖和信心，在她身边，她会觉得快乐。
慕容舒清睨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跟着我？这样我大哥可是要追杀我的。”
她怎么能让净水跟着她，这次去临风关，路途遥远，其中的危险就更不必说了，她还在苦恼怎么让绿倚这个拗丫头别跟着她。焚粮之人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要她的命，只是她这次是非去不可。
“小姐——”慕容舒清刻意的调侃，果然让净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没有再纠缠在追随慕容舒清的问题上。
拉着她的手，两人在矮几前坐下，慕容舒清问道：“大哥对你的情你是知道的，你也已经接受了。接下来，还有很艰难的仗要打，他说他绝不放弃你，那么你呢？”
这次净水没有再以沉默来回答，似下定决心般，点头回道：“我也不会放弃。”
她肯定的回答，让慕容舒清开心地笑了起来，她马上就要离开，净水一直让她放心不下，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到迎客楼留口信，我会知道的。”她会尽最大的力量帮助他们，总要有人是幸福的。
月华初上，看着绿倚忙碌地整理床单被褥，慕容舒清想了想，说道：“绿倚，明日你就先回慕容家吧。”
绿倚并没有如常地回“是”，铺床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整理着被褥，待整理好了之后，她才转过身来，看着慕容舒清的眼，坚定地回道：“小姐，我不是净水，我不会离开的。”
这丫头的拗脾气又上来了，慕容舒清正要开口，绿倚却快她一步，认真地问道：“您说过，人的一生，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活着，才算活出自我。”
慕容舒清点头道：“我是说过。”
绿倚仍是看着慕容舒清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道：“那您就别叫我走了。我想要留在您身边，为着这份安心而活着。”
她的回答让慕容舒清一愣，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这是什么答案？她低叹一声道：“绿倚，不是这样的，其实——”
她才要解释什么是自我，绿倚却没有让她说完，“小姐，能有一个人值得自己牵挂，追随，这不是一种幸福吗？安心不能成为活着的理由吗？”
她从小就被卖来做丫鬟，她不知道什么是安定，什么是自我，谁是主子一点也不重要，她只要服从就可以了，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想法，她也不需要有想法，她觉得自己可有可无。她在小姐身边感受到了何谓自尊，何谓思想，有了一份温暖而安定的力量，这就是她想要的。
第一次，绿倚打断她的话，也是第一次，绿倚的问题，让慕容舒清竟不知如何回答。

第二十二章 一路相随
“清儿，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去临风关，那里正在打仗，你就这么舍不得轩辕逸？”
一大早，慕容舒清才刚和祁睿说明去意，立刻换来一阵“痛心疾首”的呵斥，这让她哭笑不得，祁睿是怎么也不相信她和轩辕逸之间退婚之说。虽然她这次去，确实是冲着轩辕逸去的，但是和舍不得沾不上边吧！慕容舒清摇头轻笑道：“不是的，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祁睿可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他怎么能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祁睿紧紧握着慕容舒清的手，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我不同意。你一个女子，到那战火纷飞的地方去，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出门在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再说外公也不会同意的。”
手上的温暖和力度，让慕容舒清心里泛着甜蜜的波纹，亲人的惦念仍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弦。只是她已经不是那个不满双十、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了，慕容舒清回握着祁睿的手，柔声解释道：“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外公那里，昨天修书过去，他老人家已经同意了。”
外公同意了？祁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盈盈浅笑的慕容舒清，一种不寻常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起来，难道清儿这次去临风关，真的不是小女儿情怀这么简单？祁睿担心地问道：“清儿，告诉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玄天成对粮草被焚烧之事，目前还是保密处理，这样也好，越少人知道她已经给军营送粮，运送途中的阻碍就越少，相对来说，她也就越安全。慕容舒清摇头，平静地笑道：“没事。放心吧，大哥。”
晨光映衬着她温润平和的笑容，总能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信任，看一眼远远立于她身后的绿倚和那个面容冷酷却武功极高的黑衣男子，他的清儿已经是别人的信仰和追逐了吗？有些艰难，但祁睿还是轻轻放开了手，这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吧。祁睿轻叹一声，终于还是点头道：“罢了，你不肯说，我就不问了，一路上要小心。”
“好。”慕容舒清才刚说完，远处传来急速的马蹄声。飞扬的尘土中，黑影如闪电般飞速行来，一声长嘶，已经来到慕容舒清面前。
“冰魄？”慕容舒清惊呼，她简直不能相信眼前喷着粗气，兴奋地踏着前蹄的骏马就是冰魄，她才让炎雨通知冯毅带冰魄来，怎么可能今天一早就看见它！
冰魄的出现显然也让炎雨大吃一惊，是它心有灵犀地早就跑出来了，还是脚程当真如此之快？然而发出惊异之声的不只他们，还有两眼闪着激动光芒的祁睿。
“好马！”如黑缎般柔滑光亮的体毛，健硕高挑的身形，不可一世的气势，真正是匹不可多得的惊世良驹。祁睿正要上前细看，谁知一直腻在慕容舒清怀里，看起来倒也温顺的马儿感受到祁睿的靠近，忽然前蹄高举，用力地踢踏着地面，力透千钧，扬起一片尘土。高亢的嘶鸣声，也警告着想要靠近它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慕容舒清连忙抱着冰魄的脖子，轻抚着它的鬃毛，良久，冰魄才慢慢地安静下来。慕容舒清有些诧异，冰魄虽说一向桀骜，可是也不会如此狂躁，这是怎么了？
慕容舒清细细审视冰魄，除了躁动不安之外，并没有看到什么外伤，冰魄仍是像往常一样用鼻子摩挲着她的掌心，难道刚才是她的错觉？
祁睿虽然心仪这匹难得一见的好马，可是看它如此狂暴，为了净水的安全，他还是拉着她倒退了几步。
慕容舒清全部的注意力还放在冰魄的身上，忽然感觉炎雨如一阵风般地飞掠而过，立于她的身前，冷凝的气息排山倒海地袭来。她好奇地抬头，眼光掠过炎雨宽阔的肩膀，对上了一双依然冰冷，却闪耀着兴奋和火焰的眼。
“莫残？”慕容舒清轻挑秀眉，她是第一次看见那双万年积雪的冰眸染上其他色彩，能让他这样不同的应该是冰魄吧。
她轻笑地摇摇头，谁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依她看，应该是英雄难过骏马关。这天下，应该没有哪个女子能让轩辕逸沸腾，让霍子戚赞叹，让莫残兴奋吧，但是冰魄轻而易举就做到了。轻拍着冰魄的头，它似乎有感应般，扬起了神气的脖子，它静静地睨了莫残一眼，然后不以为意地别开视线，继续在慕容舒清身上寻找它熟悉的味道。
莫残的靠近，让炎雨紧张起来，这个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告诉他，此人就是那夜劫持主子的人，他不会忘记那把血红的利刃架在慕容舒清脖子上的景象，也不会让那一幕重演。
祁睿也惊叹于墨衣男子的忽然出现，竟然无人察觉，这人和清儿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纠葛？
莫残并不理会炎雨蓄势待发的流星刀，走至慕容舒清身旁，冷硬低沉地问道：“你执意要去临风关？”
慕容舒清随意地点点头，回道：“是。”
她等着莫残接下来的话，可是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那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慕容舒清抬头，只见莫残正翻身利落地上了一匹深棕的烈马。他轻扬缰绳，马慢慢地向前方走去，在离慕容舒清马车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怪异的举动让慕容舒清疑惑了，她低问道：“你这是？”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墨黑的长衫，血红的冷剑，背对着看不见表情的脸，还是那样冷傲的低沉嗓音，都震得慕容舒清久久无语。
马蹄滴滴答答地敲击着石子路面，发出清脆的声音，慕容舒清靠坐在车厢内，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没有春的生机、夏的繁茂、秋的收获，留给冬的似乎只有无尽的萧索。偏偏，慕容舒清迷恋上了这一份孕育灵性、储蓄新生的神秘。轻敲着窗帷，看向身后走过的路，总能看见那一袭黑影相随。已经几天了，他一直默默地跟随守护，莫残，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胡思乱想中，已是夕阳西下，炎雨找了一间还算不错的客栈，这算是这两天来最好的客栈了，一行人决定今晚在此休息。
下了马车，慕容舒清在客栈门前看到一个淡紫色的身影，不确定地轻唤道：“紫鸳？”
紫鸳本就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看到慕容舒清，马上迎了上去。
绿倚好久没有见到紫鸳了，开心地拉着紫鸳的手，兴奋地问道：“紫鸳姐姐你怎么来了？”
向慕容舒清行了礼，紫鸳轻笑着回握绿倚，解释道：“冯管事说小姐让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这次去临风关凶险无比，紫鸳希望能助小姐一臂之力。”
办妥了是说粮食都送到了吧，慕容舒清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紫鸳，无奈地笑问道：“家里还好吧？”
紫鸳连忙点头回道：“都好。”
慕容舒清苦笑，一个绿倚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紫鸳，原来以为最听话的人，现在看来，倒是最不听话的。轻叹一声，慕容舒清摆摆手，说道：“好吧，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紫鸳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欢天喜地地拉着绿倚，嘴里甜甜地回道：“谢小姐。”
懒得理会身后笑得开怀的两个疯丫头，慕容舒清回了房间。
吃过晚饭，慕容舒清打发绿倚和紫鸳去休息，自己随意地翻看着随身带的书籍，平时爱不释手的书，今日不知怎的，就是提不起兴致。她索性放下书，出了房间，向马房走去，这次看到冰魄，总觉得它不对劲。
月光下，不大的马棚一览无遗，三三两两的马匹正忙着低头吃草，只有冰魄仰首对月，轻踏着前足，它身上没有马鞍、缰绳，也没有将它拴住，那仿佛随时可以飞奔而去的姿态更为吸引人。
马棚边上，高大的树木只剩下枯枝，慕容舒清踏着满地的落叶，信步而去，在那树木阴影处，不期遇上一个暗黑人影。
定睛一看，慕容舒清调侃道：“你打算偷我的马吗？”
“确实有这个打算。”冷漠的男声认真地回道。
原来他也有幽默感，慕容舒清耸耸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道：“请便。”
莫残一向冷酷的嘴角轻轻扬起，盯着冰魄的眼里，满是赞叹。只是他并没有上前，而是轻靠着身后的大树，低低地叹道：“它和你很配。”
他说得很轻，慕容舒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和冰魄会配吗？人们不是常说骏马应该配英雄吗？她别说不是英雄了，就连骑术也只是勉勉强强而已。风起轩就曾笑言，冰魄很可怜，不能配英雄就算了，至少也该配个倾城美女，跟着她是浪费了。
慕容舒清轻笑着点头回道：“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很有趣。”
莫残没有在意慕容舒清的自嘲，向左移了两步，正好为慕容舒清挡住迎面吹来的夜风，与她对面而立。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除了一贯的冷然之外，还闪耀着难解的光芒。震动心弦的低吟，在慕容舒清耳边响起，“都有一个不被羁绊，渴望自由的灵魂。”
一直浅笑着与他对视的慕容舒清，瞬间如遭电击一般愣住了，他知道？他竟然知道。她之所以这样纵容冰魄，就是想要保有那份她最看重的自由不羁，也是她自己渴望追求的，而这一切，他竟是知道的。
寒风伴着落叶，在月光不明的夜里肆意地旋转飘摇，就连它们交汇的声音，声声都好似落在心里一般。慕容舒清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忽然，莫残一个近身，揽着她的腰，把她带进了怀里，两人的身影顺势隐没在暗影里。他突然的举动吓了慕容舒清一跳，可是她相信莫残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于是也默不出声地隐身于黑暗之中。身后莫残强劲的心跳震得她莫名地紧张起来。
果然，两个黑影鬼祟地靠近马棚，他们缓缓向冰魄靠近。就在快要进入马棚的时候，冰魄感觉到有人靠近，一记长嘶，冲出了马棚，在空地前停下，后足猛蹬了几下，一双炯亮的黑目圆睁，盯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
两人好一会儿才从冰魄矫健的身姿和极快的速度中缓过神来，又被它的气势给镇住，对看一眼后，拔出了随身带着的匕首。利刃出鞘的声音，听得慕容舒清心惊，冰魄却丝毫没有临阵脱逃的想法，依然是傲然而立，眼中的轻蔑展露无疑。
慕容舒清真是哭笑不得，这时候冰魄要是跑，黑衣人肯定是追不上的，可是它显然是打算迎战了。它面对的是手执利剑的武林宵小，慕容舒清还是有些担心，腰间突来的力量让她回头，黑暗中看不见莫残的表情。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掩藏在黑暗里，贴着她的耳边低语道：“别急，有我。”
慕容舒清也只能点头，视线却是不离空地上的冰魄。
两个黑衣人也有了动作，挥舞着手中的利刃，一齐向冰魄刺去，慕容舒清的心提到嗓子眼。只见冰魄后退几步，一个纵身，竟能跃出近丈高，从两人的头顶掠过，冰魄后腿猛蹬，踢中其中一人的后背。这重力一击，被踢中之人当即口吐鲜血，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冰魄这样的勇猛。马棚的动静引起了客栈中人的注意，两人看形势不利，搀扶着迅速离开。
他们离开后，冰魄才优哉游哉地回到马棚，只是不断轻踏的前蹄，显示着它的兴奋和躁动。
慕容舒清微微皱起眉头，看它刚才应付得游刃有余，难道冰魄的狂躁是因为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吗？慕容舒清不自觉地低喃道：“他们想干什么？”
莫残放开了环在慕容舒清腰上的手，看她苦恼的样子，不禁低笑道：“也看上你的马了。”
慕容舒清缓缓摇头，眼中跳动着揶揄的火花，“我看应该自觉一点，他们是看上我了，所以……”将视线调向莫残，慕容舒清轻咳了一声，才故作郑重地笑道，“你就比较辛苦了，保重。”说完，便轻松地转身，进了马房。
莫残轻扬剑眉，似笑非笑，这到底是谁的命！她倒是清闲。
冬日的晨光，少有这么灿烂的，淡淡的金黄色，散发着柔和的热度，让人忍不住想要置身其中，感受它的温暖。慕容舒清在窗台前深吸了一口气，一早的好天气，让她的心情随之舒爽。
紫鸳端着水盆，才进屋，就看见慕容舒清面带微笑地注视着窗外。将手中的毛巾递过去，紫鸳笑着招呼道：“小姐，早。”
平常这些事都是绿倚在做，忽然看见紫鸳，她还有些不太习惯，接过毛巾擦脸，换了衣服，打理得差不多了，仍是不见绿倚，慕容舒清奇怪地问道：“绿倚呢？”
紫鸳收拾着床榻，回过身来，轻声回道：“她好像有些不舒服，我让她休息了。”
不舒服？怕是这几天天气寒冷，她一路上随着自己颠簸，身体也受不了了吧，也真是难为她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慕容舒清问道：“对了，冰魄为什么会忽然跑来？”她知道冰魄的脚程很快，可是也不可能仅用一夜的时间就从花都赶到京城。这说明，冰魄最少提前了一天离开了慕容家。
紫鸳摇了摇头，不明所以地回道：“我也不清楚，冰魄一向不拴，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慕容舒清微微思索了片刻，也不再问，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去看看绿倚怎么样了。”
两人走进绿倚的房间，就看到她已经起来了，正收拾着自己的随身衣物。她除了面露倦意外，一切都还好。
紫鸳轻抚绿倚的额头，不赞同地低语道：“绿倚，你怎么起来了？”
绿倚轻轻摇头，扬起一抹牵强的微笑，回道：“小姐，紫鸳姐姐，我没事，就是有些头疼，可能是着凉了。”
身体怎么能当儿戏，慕容舒清看她连笑都那样勉强，心疼地说道：“找大夫看看吧。”
绿倚连忙走到慕容舒清面前，一边摇头，一边保证道：“不用了，我们不是在赶路吗？我真的没事，待会儿在马车上躺一下就好，真的。”她跟来是照顾小姐的，可不能成了累赘。
慕容舒清回道：“好吧，紫鸳，收拾好东西，待会儿到镇上再看大夫。”这山野之地，也不会有什么好大夫，到镇上再好好治吧。
“小姐……”绿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慕容舒清打断，“你要不愿意，就养好了病我们再走。”慕容舒清一脸严肃，绿倚不敢再回话。
西丰镇，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镇，相对繁华，商贸流通也比较常见。镇上最大的药堂门前，停着一辆纯黑的宽大马车，不奢华，却是难得一见的大气。
紫鸳着急地拉着老大夫，担心地说道：“大夫，您给看看，她病了很多天了，吃药也不见好。”
慕容舒清立于门旁，心里也很担心，绿倚一路上看过不少大夫，可是都没有起色，还越来越疲倦，好像总睡不醒似的。
老大夫把了一会儿脉之后，一脸的了然，拈着花白的胡须，自信地笑道：“气血太虚，又感染风寒，别担心，老夫给她开两剂药，回去好好休息，保管药到病除。”
“是啊，多吃两服就可以见阎王了。”
就在老大夫写药方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不轻不重，颇为傲慢的嗤笑声。
门堂的小童最快反应过来，冲到门边，厌弃地呵斥道：“哪里来的臭乞丐！快滚！”
慕容舒清移步，只见光鲜的药堂门庭前，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不修边幅，藏青的长袍让他看起来确实有些像乞丐。
男子瞥了门堂中的众人一眼，摇摇头，潇洒地离去。慕容舒清走出两步，唤道：“先生留步。”
清润的嗓音挽留了离去的步伐。男子缓缓转身，上下打量了慕容舒清一眼，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慕容舒清欠身行了一个礼，诚恳地说道：“请先生指教。”
男子仍是盯着慕容舒清猛看了好一阵，才幽幽地抛出一句，“她中毒了。”
中毒？这是她没有想过的问题，绿倚为什么会中毒，如果真要有人下毒，也应该是冲着她来才对，难道是绿倚在无意中代她受过吗？慕容舒清眉头紧锁，叹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给绿倚解毒。
“好。”男子倒是也不啰唆，爽快地便答应了。
一行人回到客栈，绿倚对于自己中毒之说也很费解，她只是觉得很累，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感觉，怎么可能就中毒了呢？虽然心里也很害怕，但她相信小姐一定会有办法救她，同时她也庆幸，中毒的是她而不是小姐。
才进了房间，慕容舒清立刻着急地问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可以解吗？”
男子细看了绿倚一眼，又为她把了脉，确定之后才回道：“毒倒不是很厉害，就是奸险。”这种毒他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会对绿倚造成很大伤害吗？”奸险？听到这个回答，慕容舒清更为紧张，男子说得轻松，可是她仍是觉得这毒似乎很不简单。
紫鸳坐在床前，双手握着绿倚的手，问道：“绿倚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男子起身离开窗帷，走至窗下，才回道：“一种草，叫醉心。”
一听这个名字，莫残原本冷硬的眉忽然皱了起来，脸上也瞬间结了霜。
男子看到莫残异常的脸色，心里笑叹，原来还有人知道醉心，男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种毒，发作需要一定的时间，沉睡就是毒素发作时的症状，中毒者每天沉睡的时间会一天比一天长，过几日就会完全昏迷，不省人事。昏迷七日后会醒过来，那时候她已经完全听命于施毒者，四十九日之后就会身亡。”
“是否可解？”慕容舒清现在关心的只是这个，按照他话中的意思，此毒最后是要人命的。
什么？男子的话吓得绿倚一张俏脸面无血色，她中了这毒，就要听命于人，若做出什么伤害小姐的事情，这可怎么得了！这毒若无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绿倚悄悄将手伸到枕头下面，那里有一把她昨天本来为小姐绣荷包时用的剪刀。她握紧手中的剪刀，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男子的答案。
感受到屋里的气氛变得凝重，男子也不赘言，说道：“没有完全沉睡之前解毒很容易，它要完全发挥作用，必须要毒素走遍全身，只要这位姑娘能三日内强迫自己不睡，那毒便不攻自破。但是若毒素已经进入奇经八脉，就无解了。”
原来有人想利用绿倚来杀她，这确实奸险，还好发现得早，不然绿倚就太可怜了。这醉心如此可怕，难保不会有人再受其伤害，慕容舒清听了男子的解毒之法，似乎找到了重点，问道：“也就是说，醉心是在人不知不觉中慢慢毒发？”
“对，只要知道自己中了醉心，有意志之人都不会受其控制。最怕就是以为自己是风寒，休息休息就会好，最后昏迷了，神仙也无解。”这也是此毒奸险的地方，既会让人在毫无所觉下中毒，还是借刀杀人的利器，最后还要赔上性命。
慕容舒清确定绿倚不会有生命危险后，暗暗舒了一口气，思索片刻，问道：“还有一事请教先生，这醉心产自哪里？”
“冰岛。”好个聪颖的女子，思绪这么快就理清楚了。
冰岛在燕芮境的最北端，那里不但常年寒冰，而且盛产一些名贵药材，用这种毒的，会是燕芮的人吗？如果是，她的死对燕芮有什么好处呢？如果不是，会是苍月吗？苍月为什么要用燕芮的毒来害她，是陷害，还是另有所图？这一切，显得有些扑朔迷离。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男子朗声说道：“告辞了。”
慕容舒清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子已经走到客栈中庭的院子里，慕容舒清跟了出去，问道：“先生高姓？”
男子潇洒地回身笑道：“我一个浪荡游人，你就不需费心了。你我今日也算是有缘。”
“有缘？”慕容舒清轻笑，缓步走到男子面前，笑道，“这缘分，怕是先生创造的吧。”从昨日她们下马车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她们，今日尾随到药店，最后出声引起她的注意，如果这也叫缘分的话，她和太多人有缘了。
慕容舒清的直言不讳，男子显然没有想到，他微怔之后，朗声大笑道：“呵呵，好，不愧是瑞凤之身、扶国之臣啊！”他当初跟着她，实则是被她身上的不凡命格所吸引，有凤凰命数的人他见过不少，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而这明明是女子，身上竟隐含将相之气这就奇怪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数竟然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更是闻所未闻。
男子的话让慕容舒清心下一惊，这种命理学说，历朝历代都是很敏感的。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士听到，宣扬出去，不管结果是信还是不信，对她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慕容舒清坦然地直视男子，淡然说道：“先生，有些话还是不要随便说的好。”
男子敛下笑意，细细地打量眼前始终淡定轻语的女子，听了他的话，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惊恐不安，看来，她能身带异相命格，定有其独到之处，就不知道她是不信命理之说，还是不从命理之意。男子也欣然与之对视，问道：“你是不信，还是不愿？”
玄天成已动了纳慕容舒清为妃的念头，西烈月也明确表示要用她为相，所谓的瑞凤之身、扶国之臣之说，别人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又或者荣幸之至，然而对她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没有正面去回答男子的问题，慕容舒清收回目光，看向客栈后院旁的一棵枯木，干枯的枝干，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力量，在这纷扰的客栈中，尤为突兀和萧索。慕容舒清走到枯木旁的石凳上坐下，才清幽地回道：“我曾听闻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也很信服，倒是可以和先生讨论的。”
男子随着她，来到院后的石凳旁，并未坐下，立于枯木下，笑道：“愿闻其详。”
“命运的变化如月亮的阴晴圆缺，无损智者大雅。”慕容舒清清清浅浅地低语，似乎是在说与男子听，又似乎只是自己品评低叹，不大的声音，几乎被寒风吹散。
淡淡的一句话，让男子随意观察小院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这个只能用清淡来形容的女子身上。她没有大言不惭地蔑视命运，没有义正词严地宣扬与命运抗争，只是随意的一个比喻，已经说明了命运是会改变的，无须太过于执著在这上面。他猜想，她该是不凡的，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命数，只是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她，对于命运就已经有了最简单也是最明智的回答。缓缓点头，男子作了一个揖，真诚地说道：“好个命运无常、智者无虑之说。姑娘高见，受教了。”
男子一身的道骨仙风，也一定是世外高人，慕容舒清见他如此认真地作揖行礼，连忙起身，欠身回礼，笑道：“先生客气。”
男子轻笑，这难得一见的瑰丽女子算是让他长见识了，这趟下山，不虚此行。不再赘言，男子抱拳干脆地说了声“告辞”，便大步离去。
慕容舒清久久立于院内，看着男子潇洒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十三章 危机不断[Lenovo Us1]
临风关的冬夜更为寒冷，呼呼的风在空旷的营地上吹着，像鬼哭狼嚎一般，让人听得毛骨悚然。附近零散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更是助长了这冬夜里鬼魅的气氛。营区里大大小小的营帐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不时来回巡视的队伍，让整个军营看起来井然有序，纪律森严。
最大的营帐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有人悠闲地品茶，有人焦急地来回走着，有人一言不发地沉思。偌大的营帐里，没有人说话。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道短促响亮的声音，“报！”
“进来。”轩辕逸低沉的嗓音响起，随后进来一个年轻的士兵，小跑进入营帐中，朗声报道：“将军，第三批粮食已经运到了。”
“嗯。”轩辕逸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风起轩悠闲地放下手中的茶，起身整了整衣服，笑道：“既然三万石粮食已经全部送到，那么风某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轩辕将军，各位将军，告辞，后会有期。”
裴彻也跟着起身，挽留道：“风公子何必急着走，不如留下来助我军一臂之力。”这次苍月的战术和以往大不相同，从焚粮就可以看出，尤霄此人诡计多端，阴狠狡诈，在战场上两军对垒，他们是胜券在握，就怕尤霄又会出什么阴招。这时候，有一些武林高手相助，才能有备无患。
风起轩拱手笑道：“裴公子太看得起风某了，一介武夫，帮不上各位将军什么忙，只怕越帮越忙。”
风起轩的推托，裴彻不是没有感觉到，但是这时候他还是要争取，于是诚恳地说道：“风公子何必过谦，军中正需要像公子这样的高手助阵。”
他的诚恳，让风起轩也收了那套虚礼敷衍，坦诚地回道：“风某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见谅。”现在的形势诡异凶险，他不能不回慕容家，那里还有两个孩子。
“那这次送粮的三十暗士……”既然风起轩已经明确表明不可能留下，裴彻将主意打到押运粮草的暗士身上。刚见到那些暗士，裴彻就被他们身上刚毅傲然的气势吸引，这两天的接触，更是感觉到了他们纪律严明，身手不凡。
一般的江湖人士，都是相互比较，认为自己的武功更胜一筹，就算一起行动，大多都会各显神通，如一盘散沙。但是这些暗士不一样，他们身上有着很好的相互协作的精神，他看重的也正是这一点。
风起轩摇头笑道：“他们并不听命于我，你要用他们，就得问慕容舒清了。”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向一脸冷傲的轩辕逸。轩辕逸也不说话，转身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是在欣赏繁星还是想念伊人。
“慕容舒清？那个野蛮的女人？”营帐里忽然爆出一个惊异的男声。
野蛮的女人？风起轩好笑地挑了挑眉，看向裴彻身边那个壮得像山一样的男子，二十不到的年纪，黝黑的皮肤，微圆的脸型，一脸的憨劲，一看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不过他的这个说法还真是有趣，如果她是野蛮的女人，那这世上应该就没有优雅的女人了吧。
“李鸣！”裴彻呵斥了口无遮拦的李鸣，余光查看着风起轩的脸色，现在可不是得罪慕容舒清的时候。还好，风起轩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没有变脸的迹象。
风起轩已经如此表态，裴彻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轻叹道：“既然如此，裴某就不强求了。”
“告辞。”风起轩也不啰唆，利落地起身，出了营帐。不一会儿，一片整齐强劲的马蹄声传来，很快，声音渐行渐远。
李鸣看了沉思的裴彻和轩辕逸一眼，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要问那个慕容舒清？”那女人他几年前在将军家见过一面，无理取闹，自以为是，傲慢无礼，一无是处。裴彻居然为了这么个女人呵斥他，这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裴彻不在意李鸣的激愤，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就在李鸣得不到回应，要走过来和他理论的时候，裴彻才不紧不慢地丢出一个问题，“你以为这次为大军送粮的是谁？”这茶还真不怎么样，还是慕容家的龙诞让人不能忘怀。
李鸣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开口，“慕容家咯！”这次送来的都是慕容家粮仓的粮食，每一包上都打着标记，这还用问！肯定是慕容老爷怕将军不要他那个野蛮的女儿，趁机巴结将军，虽然这次的粮食及时送到，解了大军的燃眉之急，可是这样一来，将军岂不是欠了慕容家好大一个人情？
偷偷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背对着他们，仰望星辰的轩辕逸，李鸣叹了一口气，要娶那样的女子，真是为难将军了，难怪他一晚上都不说话呢。
李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叹，脑子里想什么，裴彻也猜出了七八分，他好笑地摇摇头，看来他是把轩辕逸定位在为了大局，委屈自己的角色上了。懒得打断他的悲情异想，裴彻转头，对着轩辕逸的背影问道：“轩辕逸，你怎么看？”
轩辕逸仍是那样看着头顶上的星空，对于裴彻的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轩辕逸久久不回，裴彻也没有自讨没趣地继续问下去。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裴彻潇洒地起身，对身边还愣愣地等待轩辕逸回话的李鸣说道：“我们走吧。”
“可是……”将军还没有说话啊。
“走。”裴彻拉着他，出了营帐。
偌大的营帐，只剩下轩辕逸一人，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清儿此次送粮，是被朝廷所逼，还是出于自愿？他可以认为，她这么做是为了他吗？想起那张浅笑的脸，轩辕逸又有些自嘲地摇摇头，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患得患失起来？不管她这次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都应该好好地谢她，至于他和她之间的事，她答应等他，而他也答应给她答案。
轩辕逸鹰般桀骜的双目，在繁星明月间穿梭，这场仗，怕是没有这么快结束了，奸险狡诈的尤霄，也成为他目前为止，遇到的最棘手的敌人，这样也好，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上一仗了。回身来到两军对垒图前，轩辕逸的思绪也陷入了地形图中，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
今夜的月很是明亮，又是十五了吗？慕容舒清站在院前，久久地凝视着一轮明月。月光洒落一地，为原本平常的青砖镀上一层荧光，就连那失去生命力的枯木，也显得柔和妩媚起来。难怪，古今中外，文人骚客，对这明月都寄予了无限的柔情和溢美。
紫鸳拿着披肩，站在慕容舒清身后，柔声说道：“小姐，夜深了，您也早点睡吧。”
慕容舒清轻声问道：“绿倚怎么样了？”
紫鸳回道：“三天已经熬过来了，应该没事了，这三天您也没休息好，小心身体。”
“我知道，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睡了。”绿倚没事，她也算放心了，不过这样的凶险，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很多，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让绿倚和紫鸳留下的决定是否正确。
“嗯。”紫鸳将手中的披肩为慕容舒清披好，悄悄地退了下去。
紫鸳刚刚退下，一抹暗黑人影随后出现，恭敬地递上一封黑色的密函，说道：“主子，风雨楼的密函。”
慕容舒清赶快接过来，她让沈啸云查的事，有眉目了？快步走回房中，借着烛光，慕容舒清展信阅读。
寥寥几行字，却让慕容舒清本就纠结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他果然也来凑这场热闹！
黑色的马车行驶在热闹的街道上，两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马车走走停停。绿倚休息了几天身体渐好，轻轻扬起布帘的一角，好奇外面的热闹。慕容舒清也往窗外望去，她们应该到了蓉城吧。
这座通往临风关必经的小镇，因为地理位置好，周边的小村落都会到这里赶集。道路两边，是青砖砌成的房子，路边都是镇上人家摆的小摊点，卖什么的都有，人们争相选购，人声鼎沸，倒未见得多么繁华，却是一派祥和。
绿倚看到外面还挂了些花灯，人们脸上也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不禁被这样喜庆的气氛感染，笑问道：“小姐，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今天是冬至啊！”紫鸳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将竹帘放下，这样既可以看见外面，寒风也不会这么直接吹进来。
“冬至？”慕容舒清轻叹，“一年又过去了吗？”不知不觉，这已经是第四年了。习惯性地抚上腕间的镯子，她真的还有机会回去吗？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的身影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中，可是也那么遥远，仿佛永远也触及不到。
“小姐，到了。”紫鸳的轻唤让慕容舒清回过神来。马车停了下来，慕容舒清轻点了一下头，下了马车。
眼前一座青砖小院，门前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恭敬地候着。这是慕容家的产业，在镇上有几间布艺绣坊，一间茶楼，当时是看在这里是交通要道，人流大，贸易交换比较频繁，所以在这里置了产业。
人群中迎上来一个布衣男子，微壮的身材，三十出头的年纪，毕恭毕敬地向慕容舒清行了个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小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您梳洗一下就可以用餐了。”
“嗯。”慕容舒清轻笑地点了点头，随他走了进去。这人还是这样，当年给她做车夫的时候就是这身布衣，这把嗓子，好些年过去了，还是没变。前两年听说他娶了妻，还以为会没有这么木杵[Lenovo Us2]，结果还是一样。
一群人梳洗完毕，已经是华灯初上。
慕容舒清和绿倚、紫鸳走进饭厅的时候，莫残已经坐在那里，冷漠的眼注视着被黑暗吞噬的晚霞，面无表情的冷脸，让家丁侍女们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远远地站在旁边。
一桌人落座，菜也很快上齐，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是做得倒是很精致讨喜。慕容舒清看周荆垂首谦恭地站在旁边，笑着说道：“周荆，让夫人、孩子们也一块出来吃吧。”
周荆连忙摇头说道：“这可使不得。”
这个周荆什么都好，就是一块木头，慕容舒清仍是轻松地笑道：“今天过节，人多热闹。”
“这——”周荆一脸为难，脚还是不肯挪动一下。
绿倚知道他的顾虑，自古主仆之分，贵贱有别，身份不够，连话都不能说的，更别提同桌吃饭了。只是这条规矩到了小姐这儿，就废了。
绿倚笑着劝道：“好了周掌柜，您就别别扭了，小姐出门在外，您就让夫人、孩子们出来陪陪她，热闹热闹。”
周荆不为所动，甚至还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坦诚地说道：“可是拙荆她……”
“别可是了，她这个人我听说过，就是没见过，既然来了，当然要见见的。我还饿着呢，快去！”慕容舒清笑着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他的妻子她听说过，是这蓉城的名妓，周荆几乎倾尽所有，才将她赎出，并娶她为正妻。这民俗中，娶妓为正妻，是要被笑话的，有些所谓名门，更是称之为败坏门风之事。因此，很多人都劝他放弃这门婚事，要不然以他慕容家掌柜的身份，娶那女子为妾，也未为不可。
只是这周荆的硬脾气还真是倔，不理会所有人的反对，执意娶那女子为妻，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人。那时候还有人报到她这来了，让她阻止周荆的“执迷不悟”，这让她哭笑不得。
她当时既不表示支持也不反对，若是周荆受不了人言可畏，那么那女子不嫁他，也是万幸；若是他心若磐石，无须任何人多言。
“好吧。”周荆最后还是点头，向后院走去。娶穆儿为妻，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他之所以不让她出来迎接小姐，是怕小姐千金之躯，到时怪罪下来，也委屈了她。既然小姐不是俗人，他周荆更是希望天下人都知道穆儿的好。
不一会儿，周荆手上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孩过来，身后跟着一女子，素色的鹅黄棉袍，身材娇小，却也看得出玲珑有致。进了厅来，女子得体地走到慕容舒清面前，半跪欠身行礼道：“景穆见过小姐。”
慕容舒清起身，扶起她，微笑道：“不必多礼。”这跪拜的礼节她想她怕是永远也不会习惯。
女子终于抬起头来，慕容舒清细看，果然是个美人，虽不能说是国色天香、倾城之貌，但是那温柔婉约的气质、水灵秀气的样貌、落落大方的举止，已经足够担得上美人这一说。
一群人才刚落座，绿倚就看见周荆怀里的小孩，赞道：“好可爱的娃啊！紫鸳姐姐你快看。”说着迫不及待地抱在怀里。
紫鸳细看，这小孩子五官柔和，皮肤晶莹，在绿倚怀里甜甜地笑着，一点也不怕生，“周掌柜，她叫什么名字啊？”
“还没取呢。”周荆无奈地摇摇头，他自小父母双亡，穆儿也是无父无母。他又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偏偏穆儿说这名字要当家的取，他怕误了这娃儿，一直不敢取名字，看一眼一直微笑地看着娃儿的慕容舒清，周荆一个抱拳，诚恳地说道：“周荆斗胆，请小姐赐一个名字。”小姐是有学问有本事的人，让她给娃儿取名字，再好不过了。
“我？”慕容舒清一愣，她可不会取什么名字。但是众人热切而期待的眼神，让慕容舒清不知如何拒绝才好，尤其是对着周荆那憨实淳朴的眼睛，她更是说不出话了。罢了，慕容舒清点头回道：“好吧。”
慕容舒清再次细看绿倚手中的孩子，眉清目秀，灵气逼人，叫什么好呢？希望她可以永远保持这一份清灵美好，慕容舒清想了想，浅笑道：“叫若水吧。”
一直不语的景穆忽然开心地赞道：“上善若水？好名字。”夫君常和她提起，这慕容家的小姐多么的能干，多么的不俗。今日初见，只觉得是个相貌平平、温柔祥和的女子，除了那淡然的气质外，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现在看来，会想到取上善若水之意为名者，心胸定是宽大，性情必是坚韧。
慕容舒清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明白她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笑，都为这默契感到愉悦。
“夫人也说喜欢！那就这个吧！”最高兴的莫过于周荆了，名字是小姐取的，难得的是，穆儿也赞同，实在是太好了，若不是今天小姐刚巧来了，这娃儿的名字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取上。
众人皆大欢喜，这饭也吃得愉快。周荆忽然想到今天是冬至，难得的灯会，于是提议道：“小姐，今晚有灯会，很热闹，您也去看看吗？”
灯会？不外乎就是几盏灯和一大堆的人吧，刚想回绝，就看见绿倚和紫鸳都是眼睛一亮的样子。慕容舒清不禁好笑，她怎么忘了，这时代没有什么娱乐，尤其是女子，青楼又去不得，这灯会、庙会什么的，就是她们难得的娱乐时间了。绿倚身体也好些了，就让她们出去走走吧。
慕容舒清笑道：“好啊。吃了饭就去。”再看一直冷面不语的莫残，慕容舒清扬起一抹微笑，说道：“莫残，你也一起吧。”
莫残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久久，才几不可见地轻点了一下头。
蓉城不大，看灯的人倒是不少。其实沿街的花灯并不是很多，也不见得多么精巧，只是刚好是冬至佳节，图个气氛，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切也就自然显得格外的融洽。
慕容舒清一行人一路上走走看看，漫步在这淳朴而热情的小镇，感觉上要比徜徉在京城繁华的大街上来得惬意。路边的小摊上卖的都是些粗糙的手工艺品，或者是从附近交换来的各色摆件，没什么昂贵的精品，慕容舒清却看得有兴味，还会选一些特别的样式送给绿倚和紫鸳，惹得两个丫头开心不已。
绿倚看见路边挂着的一个莲花彩灯，笑着对慕容舒清说道：“好漂亮的灯啊，小姐你快看。”
慕容舒清细看，确实很精细，做成六瓣莲花的形状已是创新了，还在这盏灯每一瓣灯叶上写了一首描写莲花的诗，配上或怒放或含苞未绽的莲花图，更是相得益彰，锦上添花。慕容舒清点头真心赞道：“嗯，很漂亮。”
前方一群人围在一起，不时发出阵阵惊呼和喝彩声，看不见里边在表演什么，不过从观众们的掌声中，可以猜到表演应该很精彩。绿倚拉着慕容舒清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小声问道：“小姐，前面有耍杂耍的，我们去看看吧。”
慕容舒清轻轻点头，绿倚等到她的首肯，拉着紫鸳就往人群里钻。看她们像条鱼似的在人潮中穿梭，慕容舒清稍微扬起声音，说道：“别走散了。”
“好。”绿倚嘴上说着好，身子还是使劲往里边挤。慕容舒清无奈，只得跟着她们往前面走。莫残一直站在慕容舒清身后，如磐石般地立在那里，用身体和双手，挡住了人群的推挤。慕容舒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她对于这样拥挤的人潮一点办法都没有。今天为了这两个丫头，她也只好凑一回热闹了。
慕容舒清好不容易挤进去，才站稳，就听见绿倚的惊叹声，“好厉害哦，他是怎么变出来的？”
往场内空地看去，里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二十出头，和一般耍把式的不一样，既不是打拳杂艺，也不是耍猴唱曲。只见年轻男子将一块黑色的锦缎盖在空空的手上，再掀开时，手中却握着一朵花，将手中的花送出去之后，再盖上，又是一朵，这仿佛源源不断的鲜花惹得所有看客惊呼不已，还不停地拍手叫好。
绿倚转头看向身后的慕容舒清，疑惑地问道：“小姐，他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舒清轻笑，她怎么解释呢？这应该是最初级的魔术表演吧，虽然技法还比较拙劣，但胜在这个时代没有过，物以稀为贵。想了想，慕容舒清说道：“其实这些东西早在他身上、袍子里藏着，用布盖着的时候动作要快，将花拿出来，只是一些障眼法而已，这花也不会真的变不完。”
绿倚了然地点点头，这时一个干瘦的布衣男子忽然用力地朝绿倚撞了过来，拼命地往外挤，经过慕容舒清面前时，被莫残一把抓住。提着他的后衣领，莫残一双冰眸冷冷地盯着他，从男子宽大的袖袍下拿出一个绣着精致荷花的淡绿锦袋。
绿倚摸了摸腰间，脸色忽然一暗，接过莫残手中的锦袋，说道：“是我的钱袋。”
慕容舒清轻抚腰间，暗暗松了一口气，楚吟交给她的玉玲珑还在。这玉玲珑对于楚吟来说，是无价之宝，是解开莫残身世之谜的重要线索，所以她一直都是随身携带。慕容舒清轻叹，这世道，不管在哪里，都有小偷、强盗的存在。
布衣男子感受到莫残那冷凝的寒气，在道上混了那么久，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他还是知道的，当下不敢再挣扎，立刻哭丧着脸，痛哭道：“大爷，我错了，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我……”
那男子估计是经常上演这样的戏码，所以说得也很顺口，后面一定还有更加凄楚可怜的身世。可是慕容舒清却很想笑，这人编故事也要结合实际吧，他看样子最多不到二十岁，哪里来的八十老母啊。莫残也是一脸的不耐，冷冷地丢出一句“滚”，就将男子扔到一边。
男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讷讷地说道：“谢大爷，我马上滚。”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小巷子里冲去，很快消失在他们眼前。一场闹剧落幕了，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慕容舒清看着绿倚和紫鸳，轻问道：“不早了，回去吧？”
“好。”两人齐声回道。被小偷这么一搅和，她们也没有了再逛下去的兴致，好在也逛得差不多了。
今天是节日，街道上人很多，不大的道路早就被人潮堵满了，慕容舒清并没有乘马车出行，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慕容舒清一路不语地与莫残并肩而行，耳边听着两个丫头唧唧喳喳地讨论着，不禁扬起一抹笑容。有时候人真是一种感性的动物，在这样祥和喜庆的节日里，就连平时冷冽的寒风，也被人们的热情驱散，变得和煦起来。
莫残有些不解地看着笑得幸福的慕容舒清，他感觉得出来，她和他一样，并不喜欢这样拥挤繁杂的环境。但是为了两个丫鬟的喜好，她就欣然前往？他从来不觉得什么人是重要的，就连他自己，也一样可有可无。心中有所牵绊，是否也是一种幸福？
感觉到身边的目光，慕容舒清转头与之对视，只见莫残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只是透过她看别的东西。她轻拍莫残的肩膀，想问他这是怎么了，可是还没有开口，莫残眼中忽然闪现一股杀气，手臂迅速揽着慕容舒清的腰，一个闪身，来到道路的最边上。
慕容舒清刚站定，就看见炎雨也迅速飞身而出，将绿倚和紫鸳带离道路中央，这时，一群暗黑的影子由远及近，速度飞快，步伐轻盈，放眼看去，将近十人，但是却没有什么声响，如鬼魅般闪动的身影，不断逼近。
慕容舒清惊叹于他们的诡异武功，感觉上像是东瀛忍者，若是冲着她来的，那么这一次，怕是会很危险。身后的莫残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已经抚上赤炼的手告诉她，她的认知没有错，这群人会很棘手。
只是容不得她多想，他们已经逼近眼前，莫残、炎雨严阵以待，慕容舒清静观其变。
就在要与他们交汇时，慕容舒清才看清，那群全身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影，是在追逐一个人。那人与他们一样，也是一身的黑衣，只是脸上没有罩上面巾，同样诡异和迅速的身影渐渐被身后的鬼魅影子逼近，就在与慕容舒清他们擦身而过时，被那群暗黑人影包围在中间。
暗黑人影包围着黑衣人站定之后，才发现道路边上，居然还站着另外一行人，瞬间有些迟疑。不过很快，他们分成两组，大部分人依然围着黑衣人，其他三人紧紧地盯着他们。
莫残、炎雨将她们三人护在身后，两人本就冷傲不羁，这时更是将自身冷残气势释放出来。尤其是莫残，面无表情，冷凝平静的双眼，还有月光下泛着猩红的长剑，他犹如死神一般地立在那里，就连站在他身后的慕容舒清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暗黑人影也明显感觉出了莫残和炎雨的杀气，戒备地后退两步，不敢轻举妄动。莫残也只是以守为攻，这群人不好对付，慕容舒清她们不会武功，真要动起手来，难免受伤。
被围在中间的黑衣人也看出了形势的诡异，喘着粗气，以不变应万变。
就这样，三方人马，在这不大的官道上对峙！
无风的夜让气氛显得更为紧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维持着诡异的平衡。暗黑人影中的一个男子忽然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其他的人迅速有了动作，中间的几人向被围着的黑衣人攻去，招式迅速却变化多端，几乎看不见他们是怎么出手的。围着慕容舒清的三人并没有动，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们。莫残将身后的慕容舒清推到炎雨身旁，一改刚才防守的姿态，手执赤炼，向面前的三人攻去。
慕容舒清轻叹，莫残这么做很冒险，可是却是最好的方法，这群人功夫奇高不说，而且还有很好的默契。若是让他们对付完黑衣人再联合起来，到时就更没有胜算了，不如趁现在解决眼前三人，早些离开的好。
莫残与三人纠缠在一起，剑的碰撞击打出阵阵火花，虽然他们动作迅速，配合默契，但是以莫残的武功，应付起来仍然游刃有余，慕容舒清并不担心，转而看向激战的另一边。
被围在中间的黑衣人四十来岁，身形壮实，一双虎目在夜色下依然熠熠生辉，一人面对多个对手，仍能够镇定自若。只可惜，他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粗喘的呼吸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浓浓血腥味，都显示着他已经身受重伤，现在被几人一起围攻，他渐渐招架不住。几个暗黑人影占了上风，才几招下来，黑衣人已经被击中多处，血溅了一地。
结果摆在眼前，黑衣人无力反抗，几个暗黑人影也停止了攻击，正要上前将他擒住，黑衣人忽然口吐黑血，倒在了路中央。
慕容舒清暗叫一声糟糕，这人服毒自尽了，那么莫残就危险了。果然，几个人检查黑衣人确实没有生机之后，立刻向莫残攻去，只是莫残武功高强，他们一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看出慕容舒清她们似乎没有武功，其中几人掉转身形，向她们攻过来。莫残分身无术，虽然着急，却摆脱不开多人的纠缠。
炎雨也严阵以待，尽力护着她们，只是一拳难敌数拳，还是让暗黑人影有机可乘，其中一人一个闪身，捉住了紫鸳的肩膀。紫鸳惊叫一声，努力地挣扎，可惜仍是被暗黑人影牢牢地抓在手里，并将她的手反剪到身后。慕容舒清拉着绿倚迅速地退到炎雨身后，对莫残喊道：“莫残，救紫鸳。”
她这一声叫唤让围着莫残的人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缠住他，让他不能脱身。已经擒住紫鸳的暗黑人影也紧张地看向莫残，提高警惕。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慕容舒清和绿倚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暗黑人影身边，绿倚手中拿着刚才慕容舒清递给她的一块锋利的石头，用力地向他后脑勺砸去，慕容舒清一手拉着紫鸳，使劲地狠踹了他的重要部位一脚，紫鸳也配合地用力踩了他一脚。暗黑人影的心思全放在莫残身上，忽然地腹背受敌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而且那锥心的疼痛也让他不得不放手，等他缓过劲来时，慕容舒清她们已经逃回炎雨身后。
三人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慕容舒清拉着紫鸳上下查看，焦急地问道：“紫鸳，你怎么样？”她知道自己这次冒险了，一个疏忽，她们三人都有可能没命。可是不这样，莫残和炎雨都分身乏术，难道她要看着紫鸳受伤？
紫鸳看向慕容舒清的眼闪着异样的火花，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怎么的，有些愣愣地回道：“我没事。”
想到刚才她被绞到身后的手，慕容舒清执起她的右手，轻抚检查，忽然，她皱起眉头，问道：“你的手？”
紫鸳终于缓过神来，收回手，笑着回道：“小姐，我没事。”
慕容舒清没有再说话，这才注意到，暗黑人影已经不打了，只是那一群人都注视着她们脚边。慕容舒清低头，绿倚正好捡起一块玉，擦了擦，递给慕容舒清，“小姐，您的玉。”
是楚吟给她的玉玲珑，一定是刚才不小心掉出来的，还好没有碎，不然她可不好和他交代。只是这群人眼神怪异而炙热地盯着这块玉，难不成，他们知道这块玉的线索？
眼神怪异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已经来到慕容舒清身后的莫残，他知道这块玉，是楚吟不离身的心爱之物，可是为什么会在她这儿？难道——
还是那名发号施令的男子，精锐的眼在盯着慕容舒清看了一会之后，低低地说了一声，“走。”十几个黑影在一眨眼的时间内，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炎雨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主子，先回去再说吧。”这群人武功奇高，若是再次折回，就更难对付了。
握紧手中的玉玲珑，慕容舒清点头，“嗯，走吧。”
在精心装饰的院落里，即使是冬天，也依然看不出萧索的痕迹。院落边上，植着几棵常青的乔木，虽不是郁郁葱葱，但相较于外面到处飘扬的落叶，已是充满了生机。月影下，一道素白的身影显得格外的扎眼，未束的长发垂到脚下，如缎般地黑亮柔顺，与那莹白的长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月华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慕容舒清握着手中的玉玲珑，对月观望，淡淡的紫光很是熟悉，和她腕间的镯子交相辉映。
这玉玲珑和她的镯子越看越像是同一种材质所制，它也有穿越时空的功能吗？那么怎么样才能让它发挥作用呢？要集齐上下阕吗？若是通过它还能回去，她是回还是不回？还有今天那群诡异的人，他们是什么人，竟是炎雨和莫残都未曾听说过。他们又为什么看见这玉玲珑就走了，这下阕和他们有关系吗？他们是敌是友？
这一大堆的问题堆在她脑子里，让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喜欢独自在暗夜中赏月，这会让她的心平静，只是今晚，似乎未能如愿。慕容舒清走到小院中间的石凳上坐下，将手中的玉玲珑轻放在石桌上，对着已经在她身后站了很久的人说道：“坐吧。你找我有事？”
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莫残的视线都没有离开桌上的玉玲珑，他低沉而肯定地说道：“这是他的随身之物。”只是而今，它却在她手上。
慕容舒清坦然地点头，回道：“是的。我受托找到它的下阕。”她给自己找了件苦差事。
莫残低问道：“这块玉和我有关？”从他有记忆以来，楚吟就一直带着这块玉，经常拿出来抚摸，在他小的时候，有时他还会一边摩挲着玉，一边盯着自己看，只是眼神散乱，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一直知道，这块玉应该和他的身世有关，只是没有想过，它还有下阕，听到玉玲珑是楚吟送给慕容舒清的，他一晚上不安的心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那下阕是他母亲之物，也可能与她的死有关，确实与他有关。可是这都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又与他何干呢？楚吟这么多年来未与他说，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慕容舒清看向身边的莫残，笑问道：“你想知道？”
莫残冷冷的声音无所谓地回道：“没兴趣。”身世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他自己是谁，他更是不在乎。
慕容舒清轻笑，这人永远都是这么酷，她似乎还没有见他笑过。不过从小跟着楚吟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她最好也别奢望莫残有温情的一面。算了，难得今晚无风，坐在这小院里，也不觉得冷，仰头看向天空中明亮的皎月，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那就陪我赏月吧，难得今晚天气好。”
莫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伴着她。

第二十四章 舍身守护
“小姐，您快看，下雪了。”绿倚的惊呼声，让随意翻动着书页的慕容舒清也抬起了头。掀开竹帘，外面已经是一片银白，慕容舒清笑道：“嗯，这是附近最高的山，过了这座凤山，就是凤城，离临风关很近了。”
他们上山之前，山下还没有下雪，想不到这山上山下的温差这么大。凤山附近山体众多，层层叠叠，官道修建的难度也很大，要到临风关，走凤山是最快也是唯一的路径。
绿倚正想叫紫鸳也来赏雪，可是一回头，就看见紫鸳脸色有些苍白地闭着眼睛。绿倚马上来到她身边，担心地握着她的手，问道：“紫鸳姐姐，你不舒服吗？”
紫鸳靠着车壁，笑着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没什么，可能是太颠簸了，有些晕。”
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那就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紫鸳小声回道：“谢小姐。”
马车在靠近山顶的一块较为宽阔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慕容舒清率先下了车，雪并没有停，只是小了很多，接下一朵缓缓飘落的雪花，看它在手心中渐渐融化，慕容舒清深吸了一口气，寒风和着雪气，让她有些受不了地轻咳起来。
最为兴奋的就是冰魄了，这样的天气是它最为喜欢也最习惯的，进入北边开始，它就一直处在激昂的情绪中，尤其是今天下了雪，它就跑得更欢了。在附近绕了一大圈，冰魄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在慕容舒清身边停下来，不停地用前额摩挲着她的脸颊。慕容舒清无奈地闪躲着，冰魄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弄得她好痒，最后她只得拍拍它的头，接过绿倚递过来的人参喂它吃，才让它老实下来。
“小姐，您加件衣服，好冷。”绿倚一边哆嗦着给慕容舒清加衣服，一边看冰魄吃得欢畅，这大冷天的，它就那一身短毛，一点都不怕冷，真让人羡慕。
绿倚一直生活在南方，一时还不能适应北方的天气，已经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棉袄，还是不停地摩拳擦掌。慕容舒清轻拍她被冻得发红的脸，笑道：“你到马车上去吧，别着凉了。”
绿倚连忙摇头，把脖子缩进慕容舒清送她的紫貂围脖里，伸手接着不断飞落的雪花，开心地说道：“这里好美，我想看看。”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天地间一片雪白的景象，没有其他的色彩，纯净而单一。原来壮观也是种美，让人莫名地敬畏，她觉得自己在这天地间好渺小。绿倚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想要融入这片雪白当中，可是她忘了自己已经站在了边缘，这一步，差点踏进深渊里。
慕容舒清眼明手快地拉住绿倚的手臂，将她带离悬崖的边缘，“小心，凤山四周群峰叠嶂，从这儿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绿倚惊魂未定，看了看刚才自己站的地方，被她踩落的石块掉下去都没有声响，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再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慕容舒清身后，愣愣地点头回道：“哦。”
慕容舒清轻笑，看来这次把小丫头吓坏了，不过她很理解那种感受，就是仿佛不受控制般地想要靠近那似乎近在眼前的银装素裹的世界。
“紫鸳姐姐，你好点了吗？”绿倚看紫鸳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不舒服应该在马车上多休息才是，这天寒地冻的，紫鸳姐姐和自己一样都没有来过北方，还穿得这么少，难怪生病了。
绿倚平复了一下刚才被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从慕容舒清身后走出来，正想到马车里给紫鸳拿一件衣服，慕容舒清却抓住了她的手，绿倚疑惑地看着她，只见她只是拉着自己，眼睛却是眺望远处的群山。久久，慕容舒清才如叹息般地说道：“看来，我们没有这么容易下山了。”
慕容舒清的话音刚落，原来颇为空旷的山道上，跃出了二十多个黑衣人，出现得这样无声无息，该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
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山道变得拥挤，莫残站在慕容舒清身后，默然无语，并不看向这些黑衣人，一双比这漫天风雪更为寒冷的眼，流连于崇山峻岭间，但是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冰魄感受到黑衣人的杀气，鼻子不断喷着粗气，炎雨也似乎早有准备般，与冰魄并排而立，神色不变。
形势一下变得紧张起来，绿倚自觉地退到慕容舒清身后，她不会武功，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别给小姐惹麻烦是她现在最应该做的。紫鸳还站在马车旁一动未动，绿倚以为她是吓傻了，着急地对她说道：“紫鸳姐姐，快过来。”
紫鸳久久没有动，只是平时温婉带笑的眼正犀利地盯着还在赏雪听风的慕容舒清，她这样诡异的眼神，让绿倚觉得可怕，不自觉地抓紧慕容舒清的衣袖。
慕容舒清回过头，握着绿倚的手，微凉的手掌没有能够带给绿倚温暖，但是紧握的力度，却能让她安心。安抚了绿倚不安的情绪，慕容舒清环视了一眼将他们包围起来的黑衣人，才将视线移到紫鸳身上，淡淡地说道：“你选了这么久，才决定在这里动手，看来是有了万全的准备了。”
紫鸳一边摇头，一边笑道：“我这么小心，还是被你看出来了。”语气中透着无奈，还有说不出是欣赏还是兴奋的情绪。
完全不同于紫鸳清润柔和的嗓音却从紫鸳身体里发出来，绿倚睁大了眼睛，“紫鸳姐姐……”
“她不是。”慕容舒清小声地解释着。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紫鸳素手轻扬，一块薄如蝉翼的脸皮被掀开。
面皮下，是一张苍白而平凡的脸，毫无血色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五官毫无特色。如果一定要说出一样特别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无情而犀利。
“紫鸳在哪里？”她曾修书回去问过冯毅，他只说紫鸳是忽然失踪的，并没有和他提过要去找她，紫鸳不是这样一个没有交代的人，这让她起了疑心；再则，紫鸳两年前意外受伤，她的右手几乎用不上力，只是她平时不愿提起，所以少有人知道。
那夜遇袭，她查看紫鸳右手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女子的易容术也算是登峰造极了，不仅把紫鸳的面貌描摹得分毫不差，就连神态说话也毫无二致。
“死了。”女子冷漠地丢出一句话。
她的话，让慕容舒清皱起了眉，也把绿倚惊得脸色惨白。慕容舒清并没有失态，依然从容地说道：“她没有死，而且你还把她藏在附近。”
“何以见得？”女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挑衅的笑意。
“你做事小心谨慎，力求完美，所以你一定会留着紫鸳，从她身上知道更多，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一日未成功，她就一日不会死。”她的心很紧张，希望她的猜测没有错，这女子会留着紫鸳以防万一。
女子轻拍手掌，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仿佛人命在她眼中多么的不值一提，“精彩，不过是个丫头，死了就死了，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留着无用。”
紫鸳没有死，她的话透露了这个信息，只是那丫头一定受了很多苦，想到紫鸳会受到的磨难，慕容舒清一直淡然清雅的脸，也蒙上一层寒霜，她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晰地问道：“她在哪里？”
慕容舒清突变的脸色，却换来女子放肆的大笑，只是笑声中，竟有些凄厉。女子终于收了笑，并没有说出紫鸳的所在，那张一成不变的脸恢复了原有的默然，只是眼里的犀利换成了淡漠。
她忽然闭上了眼睛，轻挥右手，黑衣人有了动作，一把把长剑森冷而无情地指向慕容舒清。
只是他们才刚要冲向慕容舒清，未等接近她的身边，已经被忽然所至的利箭穿胸而过，密密麻麻的箭雨，将他们逼退回去。女子猛地睁开眼，只见他们的上方，站在数十个蒙面的黑衣暗士，他们手中的弓箭正满弓地指向他们。
暗士的出现，让形势瞬间逆转，黑衣人及女子被围在中间，慕容舒清正打算再问紫鸳的所在，一个悠扬清润的男声朗声笑道：“我早说过，她如果这么容易对付就不叫慕容舒清了。”
慕容舒清抬头看向声音的出处，在群山环绕白雪皑皑的山石后面，瞬间出现了几十个人，这些人没有故弄玄虚地穿着黑衣，只是一般家丁穿着的深蓝布衣，但是能如此静默地出现在如此多的高手中，可见也是不凡。他们的中间，最为惹眼的，是两个男子，一人着淡蓝锦袍，长发用白玉冠别着，脸上是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笑容；他身边，是一个着绛红布衣的男子，精瘦的身材，生人勿近的气息，那双眼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仿佛与之对视，都会被吸魂摄魄一般。
慕容舒清苦笑地看着这忽然冒出来的一群人，眼前的一切还真是印证了一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天是真的不能善了了。莫残在察觉这些人之后，就将她拉到了身后。慕容舒清从莫残身后走了出来，和他对视一笑，并肩而立，看向蓝衣男子时，仍是那样地浅笑道：“要见燕王大驾，还真是难的。[Lenovo Us3]”与宏冥一别三年，她以为和他不会再见，谁知今日还是对上了，如果对手是他，她没有把握，这人城府心机太深了。
宏冥轻轻挑眉，她竟还记得他，三年前的那一眼，他算是错看了这个平凡青涩的小丫头了。他温润有礼地笑道：“为了慕容小姐，值得。”
不愧是万民称颂的贤君啊，永远都是那样温润有礼，若是那双眼也能平静仁慈，才真是百姓之福吧，慕容舒清淡然对道：“燕王如此劳师动众，倒叫舒清受宠若惊了。”
“慕容小姐还真是客气。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慕容舒清笑着环视了一眼这几乎布满山头的人影，似笑非笑地调侃道：“那么今天燕王这么大阵势，还亲自出面，是来和我聊天赏雪的了？”
宏冥对于她近乎讽刺的轻笑也不恼，随意地捋了捋袖子，笑道：“有何不可？”
他们如老友相聚般地自然闲聊，似乎完全不被周边诡异的气氛和明显的杀气所阻，只可惜有人看不顺眼他们这样地笑里藏刀，暗潮汹涌，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啰唆够了没有？”
这人的声音和他的外形倒是很配，一样地如冷风过境。相较起来，慕容舒清觉得还是莫残的冷凝来得可爱些。人类性格的形成，与环境和际遇有着紧密的联系，慕容舒清不得不叹息，难道这噩运都让他们给撞上了？不过这人也真厉害，宏冥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了，他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宏冥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尴尬的气氛，才重新扬起他招牌式的笑容说道：“朕今日来，是想和慕容小姐谈一次合作。”
“你想如何合作？燕王是看出我活着比死了有价值？”她倒想听听这样的形势下，他们有什么可以合作的，或者这位燕王想要两头通吃？
“想请慕容小姐到燕芮做客。”宏冥说得客气。
“然后？”慕容舒清却不会天真地以为仅此而已。
“再向慕容家借点东西。”
借东西？呵呵，慕容舒清笑了起来，他说得还真是含蓄，就是软禁她，进而控制慕容家吧。慕容舒清将被风吹乱的落发别到耳后，坦然地与之对视，一副在商言商的样子轻问道：“所谓合作，该是双方都有利益，若是单方面得利那叫胁迫，我看不出我的利益在哪里？”
“你可以在我燕芮享尽荣华富贵，长命百岁。”或者纳了她是更好的选择，只要她成了他的人，慕容家自然就是他的了，而且今日看来，这淡然别致的翩翩风采竟是另一般的风情。
“慕容小姐意下如何？”
他言下之意和眼中跳动的火花，明白地说明了他的企图。慕容舒清轻笑着摇头，难道他们以为占有了她的身体或是随便给个名分，就能困住她吗！随手拍下肩头的雪花，慕容舒清回绝道：“你的合作条件不是很吸引我。”
她真的以为自己还有资格和他谈条件？宏冥状似随意地扫了慕容舒清身边的人一眼，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将箭指向他们，他语气轻柔，却让听的人觉得阴森，“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他们的命你也不在意了吗？”
“燕王早用他们威胁我，也许已经事半功倍了，只是你真当我是未经世事的孩子吗？你来东隅不能让人知道，我去燕芮更不能让人知道。不管我的答案是什么，他们都一定要死。”若是她的屈从，可以换得他们的性命，倒也无所谓，反正去那里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以莫残和炎雨的能力，有了万全的准备，自然可以救她，只是这宏冥又怎么可能放着这些隐患呢！
“慕容舒清，你身为女子倒是可惜了。既然你知道，那又何必做无谓的抵抗？不能为我所用，就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宏冥的一声令下，场面变得有些混乱，原来跟着女子的黑衣人纷纷向他们冲过来，和炎雨、莫残交起了手，而她原来埋伏在山岭间的暗士也和宏冥的手下较量着，但是他们人更多，占据的位置也更好，暗士渐渐力不从心。不时向她和绿倚射过来的利箭都被莫残一一挡回去了。
慕容舒清看着眼前的形势，不由得再次皱起了眉，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完全没有胜算，她要打破僵局才行。风雪中，慕容舒清让自己尽量不被眼前的刀光剑影所影响，思索着该怎么突出重围。
宏冥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慕容舒清确实是他见过的最为出色的女子，这天下间的女子足智多谋者有之，坚强勇敢者有之，临危不惧者有之，然，如她般心怀温情、心智清明者，他还未曾见过。漫天飘落的雪花中，孑然而立的她，看起来竟然美得惊心。他还真不舍得她死。只是他身边的男子似乎并不乐见慕容舒清活着，只见他对一直立于身后的两个蓝衣男子微微示意，两人如鬼魅般的身形迅速地飞奔而出，直奔莫残而去。
两人的功夫都很高，在他们的纠缠下，莫残无暇分身，就在这时候，一支力透千钧的长箭以让人避无可避的速度射出，射箭者是一脸冷峻的绛衣男子，而他的目标，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慕容舒清。
这一箭，慕容舒清没有能力避开，就是她身边的莫残，也只来得及挥出一剑，剑气将长箭打偏了，但是它仍从慕容舒清的左肩穿肩而过，可见那力道是多么的惊人。慕容舒清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肩膀剧痛，一道强劲的力量将她往后带，她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但是她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声惊呼，慕容舒清跌落下去，和她几乎同时跳下的，还有一道暗黑身影。
慕容舒清只觉得自己正失重地往下掉，不过很快，一个黑影迎面而来，然后就是腰间一痛，她停止了下坠。慕容舒清看清来人的脸，是莫残，他一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一手执剑插入岩石间，延缓下坠。她想伸手抱住莫残的脖子，以减轻他的压力，可是肩膀的剧痛让她根本抬不起手来，寒风凛冽，她疼得冷汗直流，鼻尖的血腥味让慕容舒清清醒了一些，她原来以为是她的血，可是脸颊的湿意让她知道，这血，是莫残的。
黑衣看不出他到底受了多少伤，慕容舒清正想开口，可是从山上不断射下来的利箭，封住了她的问题。莫残将她置于怀中，用坚实的身体紧紧地拥着她，她只听见耳边呼啸的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同时，莫残闷哼一声，这告诉她，他中箭了。
这样密集的箭雨，他不知道伤成怎么样！慕容舒清一动也不敢乱动，怕自己一丝一毫的扭动，对于莫残来说，都是最大的负担。似乎过了很久，箭不再下落，莫残微微放松了一些，慕容舒清才得以抬头，可是，刚从莫残怀里抬起头来，一滴血正好滴在她额间，温热而黏稠。他的背后——竟然插着四根箭，而且几乎根根当胸穿过，他抓着剑的手臂，也被射中一箭，结实的右手被血染红了，快要爆出来的青筋随着手的颤抖，忽隐忽现，可是那只拥着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慕容舒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一般，再加上肩膀的疼痛，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忍看莫残这一身是血的样子，慕容舒清闭上了眼睛，掩下眼中弥漫的泪光，将脸靠在莫残怀里，低声说道：“莫残，放手吧。”这原本就不是她的世界，或者这样离开也没有什么不好。
揽在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勒得她生疼，莫残和着粗喘的低哑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过，不会让你死。”
他连说句话都已经这样困难，又是何苦呢？慕容舒清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第一次，她有些暴躁地低吼道：“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你放手！你……”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再对上莫残布满血丝的双眼后，慕容舒清竟是说不出话了，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
他笑了，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笑，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他的笑会是什么样的，是依然如冰雪般寒冷，还是如雪融后的春风一样温暖？原来都不是，是如水般纯净而清澈，如火般灿烂而瑰丽，可是为什么，这样的笑容会让她看了心伤呢？
莫残用尽全力，一脚蹬在微突的岩石上，翻转身形，将慕容舒清置于腿上，将手置于慕容舒清背后。慕容舒清从莫残的笑容中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的异常举动，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蔓延。莫残动作很快，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时间，慕容舒清只觉得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劲力将她往上推，当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莫残在做什么。
因为姿势的变化和用力过猛，支撑着他们的岩石也在慕容舒清起身后裂得粉碎，莫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攀附其他的岩石，送慕容舒清上去，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慕容舒清只来得及再看下坠的莫残一眼。他依然带着那让人心碎的笑，消失在她眼中。
“莫残——”
夜幕渐渐降临，吞噬了光明，尽情地展露着它的鬼魅。精致华美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小烛台，柔弱的烛光，未能看出房间的全貌，一张雕花梨木床上，隐约可见躺着一个身穿白衣、脸色苍白、被梦魇纠缠、不断低喃的女子。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宁静清雅、如玉般温润、如水般清澈的男子。
男子借着桌上并不明亮的烛光，随意地翻动着书页，每当女子辗转呢喃时，他都会为她擦拭汗珠，直到女子安静下来，他才又回到椅子上，翻阅他的书。
“莫残……”
“莫残！”慕容舒清忽然呐喊着睁开眼，额间的清凉让她看向为她拭汗的人。一个面容俊秀、一身清朗的男子正坐在床边，看到她醒来，他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容，如释重负地笑道：“你醒了。”
“你是？”慕容舒清很疑惑，刚刚清醒的脑子还没有恢复过来。
男子不语，只是笑看着她。
那双清澈宁静、灿若星辰的眼，还有那幅画卷……是他！“秦修之？”慕容舒清不敢确定地问道。他的长相和她上次看到的大相径庭，要不是那双眼睛，她根本认不出他。
“你还记得我。”秦修之平静如湖的眼荡起了一阵微波，一别大半年了吧，她竟记得他。
慕容舒清痛苦地想要揉一揉混沌的脑子，可是剧痛的左肩仍是未能动弹，肩上的伤让慕容舒清忽然想起了落崖的一瞬间，还有莫残的舍身相救。她紧紧抓住秦修之的手，激动地叫道：“莫残，莫残在哪里？”
秦修之任她抓疼自己的手，为了不让她太激动而弄伤自己，他扶住她受伤的肩膀，温和地问道：“什么莫残？你叫了两天的人吗？”
慕容舒清一愣，急忙问道：“两天？你是说我昏迷了两天？”
“嗯。”
慕容舒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现在这样的她不能思考。好不容易缓了缓，她让秦修之帮助她坐了起来，急道：“我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吧。”秦修之找来靠垫，让她坐得舒服些。她的要求，只要他力所能及，他会做的。
“到凤山北面悬崖下，还有附近的山涧帮我找一个男子，他着黑衣，大概身高八尺，身受重伤。”两天，她错过了救他最重要的时间，就算莫残武功高强，掉下去没有死，可是他那一身的伤……
慕容舒清不敢想下去，无论如何她不能放弃寻找他的机会，她相信他也不会放弃。
秦修之朝窗外唤道：“袭慕。”
很快，屋里走进一个玄衣男子，颀长而健壮的身形，俊朗的面容，傲人的气势，目不斜视地在秦修之面前停下，抱拳行礼道：“主子。”
秦修之点头过后马上说道：“你带十人到凤山北面悬崖下，找一个黑衣男子，分头行动，明日申时来报结果。”
“是。”男子领命后，迅速离开。
慕容舒清惊道：“他们是你的人？”那个袭慕分明就是那日蓉城冬至之夜与他们交过手的神秘人士的领头人，他的声音和他的眼她都不会错认，可他们是秦修之的人？！那么他们为什么会看见玉玲珑就走了呢？还是秦修之和莫残的身世有什么关联呢？
还有她明明是被莫残抛上悬崖，为什么会在这里？宏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炎雨，绿倚，紫鸳呢？他们在哪里？是生是死？
天啊，慕容舒清脑中一堆疑问，如缠绕的线头，找不到一个头绪，本来就疼痛不已的头，现在更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轻拍脑袋，慕容舒清痛苦地低吟着。
秦修之抓住她自虐的手，让她靠在软垫上，安慰道：“你才刚醒，就别太伤神了，先养好身体吧。”
这时，一个青涩的青衣小童端着一碗粥，走到秦修之身边，小声说道：“公子，粥到了。”
接过小童递过来的粥，秦修之一面吹着还很烫的粥，一面劝道：“你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先喝点粥。”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习惯别人喂食，慕容舒清轻轻别过脸，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想要接过粥碗。秦修之却没有给她，托着粥碗，将勺子放到她手中，“你的手受伤了，自己吃可以，但是让我帮你拿着。”
慕容舒清点头，没有再和秦修之较劲，她现在急于知道很多事情，她要从他口中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才能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拿起勺子，将粥送往嘴里，慕容舒清平复了有些纷乱的思绪，回了一直温柔地看着她的秦修之一个微笑，说道：“我一边吃，你一边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身边的人呢？”
眼前的她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是他在她眼中又看见了那如初见时淡定而睿智的光芒，这样的她让秦修之放心地点点头，知道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她关心的人和事情，秦修之说道：“我在上个月接到月儿的信，让我在半月内赶到东隅，她说找到了你，还说你需要帮助，想尽快见到我，所以我就赶来了。”
慕容舒清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这西烈月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可是现在她还真得谢她，虽然她还不知道她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现在能安然地躺在这里，秦修之一定出了很大力气。慕容舒清放下勺子，轻轻摇头，将秦修之的手推回，示意不再吃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专心地看着他，说道：“说下去。”
秦修之看了一眼已吃了过半的粥，也不再逼她，将碗递给候在一旁的小童，继续说道：“母皇担心我的安全，将国中最好的一支暗军派来保护我。我到了东隅后，月儿告诉我，你已经不在京城了，我就沿着北行的路线找你。可是一路上也不太平，我到东隅没多久，不知道是什么人一直跟踪着我，但是又不像要杀我的样子，倒像是在找东西。有一天一个刺客被袭慕发现了，就一路追了出去，回来之后，袭慕告诉我他看到一个女子手中拿着和我一样的玉玲珑。他描述了一下女子的身形样貌，我猜那人是你。”
“下阕在你这里？”慕容舒清惊问。她找了很久，那和莫残身世息息相关的下阕居然在他这里？

第二十五章 双玉玲珑
秦修之小心地扶住慕容舒清因为激动而忽然坐起的身子，再拿了一个靠垫，让她坐得舒服些，他起身，在雕花木床旁边的木几上拿来一个托盘，轻轻地放到慕容舒清手中。
慕容舒清低头，墨玉托盘上，放着两块大小相同、晶莹剔透的扇形白玉，不明的烛光下，玉佩仍发出淡淡的玉质柔光。慕容舒清拿起一块抚摸，光滑细致的触感，如羊脂般清透，这块玉玲珑正面雕的并不是寒梅，而是兰草，也是寥寥数笔的雕刻，却将兰的清幽静雅跃然于玉上。
“果然是一对。”看着眼前终于成双的玉玲珑，慕容舒清有的却是物是人非的感慨。下阕她是找到了，只是她还是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会在秦修之这里。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慕容舒清问道：“你能告诉我，这下阕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吗？”
秦修之也不隐瞒，直言道：“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难道那个带走莫残母亲的人是他父亲？慕容舒清未动声色，轻问道，“令尊年轻时到过东隅？或者和你说过这块玉玲珑的来历吗？”
“我父亲并不是海域人，他是喜欢上母皇之后才到海域的。至于这玉玲珑，父亲是在去世前才交给我的，只说这是他二十多年前救了一个快要临盆的女子，他助那女子生下一个男婴之后，女子将这块玉玲珑交给他，让他好好保管，等到有人能拿出上阕，就将这玉玲珑交给他。当天夜里女子便带着孩子不告而别。后来我父亲找了很久，也没有消息，就将它带到了海域。”这也是父亲多年来的遗憾，觉得愧对那女子的嘱托，所以在十年前他们为了躲避海域有心人士的陷害而回到东隅之后，父亲就一直在寻找这玉玲珑的上阕，可惜，直到去世，也没有找到。
原来他父亲竟不是海域人，她不得不佩服这位不曾谋面的逝者，钦佩于他的勇敢和对爱情的执著。试问，世间有多少男子愿意为了爱人而到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度，这样的人一定有着坚韧与包容的心。若秦修之说的是真的，那也难怪莫残的母亲会将玉玲珑交给这样的一个人。
想了想，慕容舒清希望能从秦修之口中再知道一些玉玲珑的事情，毕竟这里面包含着莫残的身世，“这么说，令尊对这玉玲珑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秦修之点头轻叹道：“嗯。父亲说当时女子既不舍又坚持地一定要他保管，还嘱咐他只可以交给拥有上阕的人，本来他打算等女子心情平静些了再还给她，谁知她会不告而别。”这件事也成为父亲一生的挂念，他也曾找过那女子，只是人海茫茫，最后也是杳无音讯。
看样子从他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原来以为找到下阕，多少可以知道一点二十年前的往事及莫残的身世，现在看来，线索似乎又断了。
慕容舒清将墨玉托盘捧在手上，细细查看两块玉佩，忽然对身边的秦修之说道：“麻烦你把灯点亮，让我再看看这对玉玲珑。”
“好。”秦修之虽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让小童把屋里的烛台全部点上。
顿时，原来昏暗的房间被烛光照得通明，宛若白昼。
慕容舒清拿起系于上阕顶端的殷红锦线，让其悬于半空中，四周的光线仿佛瞬间就聚集在白玉之中一般，由内而外，慢慢地透着微微的紫色荧光。慕容舒清想要拿起下阕，却因为左肩受伤，有些力不从心，秦修之帮她拿起，如她一般，将它悬于半空中，与上阕平排而置。
先是如上阕一般，下阕也渐渐发出柔和的紫光，紫光愈来愈盛，当紫光包围着它们的时候，两块玉玲珑忽然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它们的震动，发出一阵阵低低浅浅的如铃声般清脆的响声，窸窸窣窣的，忽高忽低，如情人间的低吟。
秦修之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玲珑，低叹道：“太神奇了。为什么我拿着下阕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发现它的异状呢？”在这样灯火通明的屋里他也常拿这玉玲珑出来端详，甚至是阳光下，他也对光而视，它除了莹润无瑕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慕容舒清将它们稍稍分开，紫光和低鸣都明显减弱，将它们靠近，就再次发出绚丽的紫光和渐强的低吟，慕容舒清笑叹道：“或许它们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绚丽的光芒和动听的清音。”
这是什么原理，她也说不清楚，应该是它们之间的磁场要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显现出这样的反应吧。刚想放下手中的玉玲珑，忽然腕间一阵冰凉的寒意袭来，让慕容舒清惊得手中的玉玲珑差点摔落，还好旁边的秦修之眼明手快，将玉玲珑接在手中。
发现慕容舒清脸色忽然变得异常，秦修之以为是她的伤又疼了起来，毕竟那箭力量之大，竟是穿胸而过，若不是射偏了，绝对会没命。
扶着她半靠着坐好，秦修之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的伤是不是又疼了？我让大夫给你换一下药吧。”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慕容舒清拉着秦修之的衣袖，阻止他叫人，轻轻摇头，有些勉强地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看她一脸的倦意，秦修之也没有再勉强，为她拉好锦被，柔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秦修之正要将矮几上的玉玲珑拿走，慕容舒清低唤道：“等一下，这对玉玲珑我可以留下来再看看吗？”本来没有什么再看下去的必要，可是刚才腕间的凉意绝对是四年来不曾有过任何异动的镯子发出来的，虽然它也曾散发过淡淡的凉意，但绝没有这次这样寒凉，它的异样是因为这对玉玲珑吗？
秦修之将拿起的托盘又放下，笑道：“当然可以，你有上阕，这下阕也应该归还给你才对。”虽然他刚才看到那样的奇景很是稀奇，只是君子不慕不义之财，不恋他人之物，早日归还，也算是圆了父亲多年所愿。
他清朗的笑意和不恋俗物的风采让慕容舒清暗暗钦佩，她摇头笑道：“我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这对玉玲珑不管属于楚吟也好，莫残也罢，或者是秦修之也可以，就是不会是她的，她只是想弄清楚它们和自己腕间紫镯的关系。
秦修之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急于跟宝物划清界限，他将墨玉托盘放在慕容舒清触手可及的床边，笑着说：“你拿着吧。我出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秦修之熄了部分烛火，只留床边的几盏，轻轻掩上房门，悠闲而随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慕容舒清掀起衣袖，腕间的镯子寒气已经渐渐退去，但是还是凉意环绕。让慕容舒清惊讶的是，她又看见了穿越之前看到的那抹若隐若现的淡紫流光，和旁边紫光环绕的玉玲珑不同，镯子的紫光似会流动般。
慕容舒清下意识地抓紧床框，再看四周有什么异象，在那一刻，她不知道是喜是忧，爸妈、哥哥、爷爷，还有星魂、星月、紫鸳、绿倚、轩辕逸、莫残、西烈月等等，每个人的影像犹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轮流出现，这一刻，她竟不知道自己是想去还是想留。
紫光很快消失，就连玉玲珑的光芒也没有了，一切都归于平淡，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再次拿起玉玲珑，慕容舒清长叹了一口气，若是她没有猜错，这玉玲珑和她的镯子是同一种材质，或许它们是开启镯子的钥匙，在特定的时间内，她要回去或许是可以实现的。
四年来回家的意愿一直盘旋在心头，可是今天真的有可能实现的时候，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不舍、不愿呢？
月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地，只是进了屋里，就被烛火染上了温暖，失去了清冷的光辉，月华是否还让人神往呢？抚着手中润泽的白玉，慕容舒清看着窗外的银光，或者她是时候理一理自己的心绪了。
昨夜几乎一夜没睡，她很久没有这样失眠了，只是最后，似乎她的心仍是未能给她一个答案。慕容舒清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了，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让人们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冬的脚步。凉凉的清风伴着细碎的雪花，从半开的窗边飘落，与屋里温暖的空气碰撞，变成细细的水滴，落在了窗棂和地上。
慕容舒清正看得出神，房间外传来小童清脆的声音，“小姐，你可起身了？”
慕容舒清虽有些艰难，但仍用右手撑着床帷，坐了起来，才对屋外轻唤道：“你进来吧。”
门扉轻轻地被打开，进来的是昨天秦修之身边的小孩，十三四岁的样子，看着挺机灵的，一双大大的灵眸总是忽闪忽闪的，很讨人喜欢，年纪不大，已经可以看出长大之后，一定也是个迷倒众生的男子。慕容舒清轻笑，难道海域的男子都长得这般俊俏吗？
跟着小童身后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背着大药箱的老者，一边抚着如山羊须一样的胡子，一边说道：“小姐请躺好，老夫为您换药。”
小童回避地走到大门外，轻掩门扉。老者的医术很高明，换药的时候并不怎么疼痛，速度也非常的快。
换好了药，小童再次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碗清粥，身边还有一个秦修之。
老者看到秦修之，先是作了一个揖，才微笑地说道：“公子，小姐的伤只要多休息，好好养着，月余便可复原。”
月余？慕容舒清听到老者的话，皱起了秀眉，轻问道：“大夫，我何时可以下床行走？”
老者回身面对着她，笑着劝慰道：“静养七日便可，只是小姐还是要多休息，伤口才好得快。”
慕容舒清亦礼貌地微笑回道：“谢大夫。”
秦修之接过小童手中的托盘，说道：“小谨，你随大夫去抓药。”
“是。”小童毕恭毕敬地俯首行礼之后，领着老者出了房门。
秦修之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扶慕容舒清坐起来，如昨夜般，将粥捧在手里，递到慕容舒清面前。
慕容舒清也不推托，道了谢，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她必须尽快恢复，炎雨、绿倚他们或许在某个地方等着她。慕容舒清一边吃一边问道：“秦公子，你昨日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将托盘上的丝帕递到慕容舒清手中，秦修之微笑着回道：“叫我修之吧。那日袭慕看见玉玲珑，有了你的行踪之后，我就一路寻找你，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受伤了，被一群蓝衣人带走。袭慕说这群人武功高强，尤其是其中的绛衣男子，功力深不可测，所以我们只得晚上才行动，将你偷出来，好在他们已给你处理了伤口，虽然凶险，却没有大碍。”
他们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只是看气势身手，必是背景不凡。
慕容舒清还想再问其他的消息，昨夜离去的那名叫袭慕的男子出现在门外。慕容舒清咽下所有的疑问，她现在只想知道莫残是生是死。
“主子。”袭慕冷冷的声音，仿佛将窗外的寒冬也带进了屋里。
秦修之知道慕容舒清的心急。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握着勺子的手已经在微微地颤动，秦修之问道：“找到人了吗？”
他们的紧张，似乎感染不了袭慕分毫，他完全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依然冷冷地回道：“北面悬崖和附近山涧都已经找过三次，并没有找到黑衣男子。”
三天了，没有找到的结果很有可能那个男子已经……秦修之看向慕容舒清，只见她脸色不变，只是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发呆，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听到了结果她倒是比刚才冷静得多。
担心这样不言不语的慕容舒清，秦修之轻声问道：“舒清，你没事吧？”
慕容舒清回过神来，“我没事。”嘴上回着话，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袭慕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地拉回了慕容舒清的注意力，“黑衣男子没有找到，但是找到了与他同行的三人。”
慕容舒清连忙问道：“他们人呢？”是炎雨、绿倚他们吗？慕容舒清既激动又担心。
袭慕并未回她的话，转身出了屋外。不一会儿，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最先跑到慕容舒清面前的，是一身狼狈的绿倚。看见慕容舒清虚弱地躺在床上，既安心于她平安无事，又心疼她所受的伤，多日来的担心和恐惧，终于在看见慕容舒清的这一刻消散，使她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小姐，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您的伤怎么样了？”
在慕容舒清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人，故而看到绿倚这满身的风雪和一脸的憔悴，她的眼也渐渐染上湿意。轻轻抚去绿倚的泪，慕容舒清扬起如平时一般温柔而淡淡的笑容，低语道：“别哭，我没事。”
抬头看向袭慕身后，是炎雨，他手中扶着一个女子，那是——“紫鸳？”
慕容舒清有些不敢认，眼前这个眼色涣散、遍体鳞伤的清瘦女子，是她那个温柔婉丽的紫鸳吗？
在炎雨的搀扶下，紫鸳举步艰难地走到床边，用沙哑而略带颤抖的声音叫道：“小姐。”紫鸳没有像绿倚一般大哭，可是默默滑落的泪珠，却让慕容舒清的心如针扎一样地痛。
扶她坐上床来，慕容舒清有些不敢触碰她，不知道她衣服下还有没有伤，害怕自己会弄伤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衣袖，带着哽咽地说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紫鸳衣服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是皮鞭造成的，或新或旧。她已经猜到紫鸳落在他们手中，会受很多的苦，可是亲眼看到这本来应该健康白净的手，现在变得血肉模糊，原本清丽圆润的脸庞，不但布满鞭痕，几乎看不到她原来的容貌，还有那双清明灵动的眼，现在留下的是恐惧，是迷惘，是混沌。这些，让慕容舒清不忍心看。
慕容舒清的脸色变得暗沉，如果说，她受的这一剑，她只感到痛，绿倚的泪是让她怜，那么莫残的生死不明就是让她愁，而紫鸳的遍体鳞伤则让她怒。人生对她来说，应该是自由而随性的，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捏圆掐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也绝不饶人，尤其是他不该动她身边的人。宏冥，她没有原谅他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得连窗外的细雪落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慕容舒清斜倚在床上，未受伤的手轻轻握着紫鸳的手，另一只受伤的手有一次没一下地轻敲着床榻，一双清眸似乎是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是她散发的气势，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以为她在闭目养神。在这静抑的屋内，手指轻敲的声音一下一下，时重时缓，似乎声声都落在众人的心里。
就连炎雨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慕容舒清，她时而慵懒，时而淡定，时而随肆，时而清丽，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如此的强势。苍白的脸上，丝毫未能掩盖她面容下潜藏的怒气，甚至，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杀气，这让他竟是莫名地兴奋起来。
秦修之也明显感觉到了慕容舒清的不同，但是她不叫不闹，他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袭慕，都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这个原来他以为的富家千金身上。
就在众人觉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慕容舒清才缓缓睁开眼睛，满目的平静和清灵，淡淡地说道：“炎雨，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仿佛刚才那一室的压抑根本不存在。
炎雨恭敬地上前一步，回道：“那日您落崖，莫残飞身而下，我猜想他会带着您到崖下，当时他们人太多了，我带着绿倚冲出重围，晚上赶到了山崖下，却一直没有发现您的身影。我担心他们会对紫鸳下毒手，就派人到附近寻找，在附近村落的草屋里找到了她。”
听到他的话，慕容舒清眼中闪过一抹流光，问道：“你是说，当天晚上你就到崖下寻找了？”
“是的。”
慕容舒清显得有些激动，微微坐直了身子，急道：“没有发现莫残吗？或者其他什么人的踪迹？”
炎雨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肯定地回道：“什么也没有发现。”
“太好了。”慕容舒清可以说是雀跃的声音让屋里的众人疑惑，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她就是不伤心难过，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她刚才的阴晴不定和现在的反常，让秦修之颇为担心，忍不住问道：“舒清，你还好吧？”莫不是受的刺激太多了？
慕容舒清微笑地摇摇头，如释重负般笑道：“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他们马上寻找都未找到莫残，极有可能是他落崖后，自己仍有体力离开崖底，也有可能是被人带走了。不管是谁带走他的，起码说明他很有可能没有死，只要一天不见尸体，她就一天都不会放弃。
“修之，麻烦你让大夫再过来一趟。”紫鸳这一身的伤，不好好治，怕是要留下病根的。
“好，你别担心。”秦修之了然地点了点头。
轻轻执起紫鸳伤痕累累的手，慕容舒清温柔而坚定地说道：“紫鸳，你已经回到我们身边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好好养病，让自己好起来。”
紫鸳含着泪，用力地点头道：“小姐，我会的。”
在那段日子里，她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不要睡，因为她听到那些看守她的人小声地说她要是睡着了，就会被他们控制，要是因为这样伤害了小姐，她不会原谅自己的。她从小就受尽了苦难，父母双亡，流浪漂泊，若不是小姐把她捡了回去，她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其他乞丐打死，虽然小姐小时候对她并不好，可是若是没有小姐，也没有今天的自己。
轻柔地抹去紫鸳脸上的泪，慕容舒清对身旁的炎雨问道：“冰魄呢？”
“您坠崖之后，它就狂奔下山了，后来我也找了很久，都没有它的踪影。”
冰魄的速度无人能及，这里又是它熟悉的北方，若是下山了，应该没人能抓住它。暗暗松了一口气，慕容舒清吩咐道：“炎雨，你也辛苦了，这两天好好休息，死伤的暗士好好安置，重新调配五十人，十日后，我要去临风关。”既然这里离凤山不远，那么三日内，她应该可以到达临风关。
绿倚担心地叫道：“小姐……”小姐伤成这样，怎么还能舟车劳顿？
不等绿倚再说下去，慕容舒清坚持地说道：“这趟我势在必行，尤其是这件事之后。”她现在急着去临风关，已经不仅仅是要解决她和轩辕逸还有皇上之间的事情，既然宏冥想要她死，不惜亲自到临风关，必是有什么阴谋，她这次就要会一会他。
沉吟片刻，慕容舒清问道：“修之，可有笔墨？”
“有。”
“绿倚，磨墨。”慕容舒清将纸艰难地展开，秦修之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帮她把纸平铺在她面前，轻压着纸的边角，方便她书写，眼睛却有礼地看向别处，君子一般不看她写了什么。
“是。”绿倚很快磨好了墨，放到床边，方便慕容舒清取用。
慕容舒清并没有思考太久，手下笔落，很快书写了三封信，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寥寥数行。将信交给等在一旁的炎雨，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炎雨，以最快的速度，差人将这三封信送给安沁宣、冯毅、沈啸云。”
她既然要和宏冥较量，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有机可乘了，他到了东隅，那么她就让冯毅到燕芮，自古以来，有钱好办事，虽然君主制时代从来不把经济看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只要搞乱了燕芮的经济，也就无形中破坏了政治和民生的平衡。如果说一个国家的优质粮食、棉麻等种子都被大量收购了，结果会怎么样呢？短时间看不出什么变化，不过很快就会出现连锁反应。若是再加上风雨楼有意散播的谣言又会怎么样呢？燕芮国之初定，有心人士可不少。上次安沁宣和她谈的所谓合作，也是她该收回利益的时候了。
她倒要看看，后院失火，宏冥是救还是不救。还有那个绛衣男子，这一箭，她会还给他的。
“是！”炎雨接过信，迅速闪身出了里屋，他看出了慕容舒清平静面容下的愤怒与坚持，他一直知道她是坚定而果敢的，只是那从容随肆的心，淡然温情的笑，总让人忽略了她的犀利。
勉强自己带伤写字的结果就是慕容舒清疼得额间冒出了细密的薄汗，秦修之扶着她躺好，劝道：“舒清，你的身体不适合出行！”她这箭伤穿肩而过，劲道之强，十日怎么可能复原？
慕容舒清轻轻喘着回道：“没事，我会注意休养的。”
对于她的坚持，秦修之也毫无办法，只得笑道：“好吧，你已经决定了，那我送你去吧。”
慕容舒清真心谢道：“谢谢你了，修之。”这次若不是他，她怕也是在劫难逃。
秦修之只轻笑着摇头，为她盖好锦被，带着一行人出了房门。

第二十六章 临风关口
三天的快马加鞭，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慕容舒清一行人赶到了临风关。
这是一个古朴的关口，数百年来，连接着东隅和苍月，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洗礼，这临风关曾两次因战败而属于苍月，后来东隅又夺了回来。所以，临风关人口比较杂，而且其地理位置特殊，经济的发展主要是靠两国间的交换，尤其是缥缈山庄建立起来之后，这边境贸易也就兴盛了。
“主子，到了。”炎雨低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慕容舒清轻掀竹帘，高大却千疮百孔的城门立在眼前，她到过临风关三次，每一次来，她都习惯在这城门前驻足片刻，只因这苍凉大气的气息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放下竹帘，慕容舒清轻声说道：“直接去军营。”
“是。”
慕容舒清从绿倚为她精心铺设的软榻上坐了起来，三天的赶路，虽然有绿倚一路悉心照顾，但是左肩的伤还是经常隐隐作痛。紫鸳的伤在大夫诊断之后，她才知道，比她以为的严重，她将紫鸳安置在蓉城，待好转一些之后，再让周荆差人送紫鸳回慕容家，她不会再让紫鸳有任何闪失。
慕容舒清才坐好，一件锦袍就披在她的肩上，绿倚细心地为她整理衣裙，慕容舒清轻叹，这丫头还真是倔，让她别来她偏要来。这次临风关之行，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只有尽力而为了。
行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他们才站定，一声呵斥自守军小将口中传出，“站住，军营重地，不得擅入。”
慕容舒清再次轻掀竹帘，眼前是一座宽大的军营城门，门边上，站着八个小将，个个精神饱满，威严而立，轩辕逸的治军之法，确有其独到之处。
炎雨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我家主子要见轩辕将军。”
刚才说话的那名小将先是一怔，这黑衣男子的气势还真是有些吓人呢，不知道他的主子是个什么人物。小将悄悄朝那辆大黑马车看去，可惜什么也看不见，虽然有些怯于男子的气势，但是身为军人，最重要的就是守军纪，于是小将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想见我们将军的人多了，你们先送上拜帖，速速离去。”
炎雨正要发作，一道柔和清丽的声音打断了他，“这位小哥，我们是慕容家的家仆，我家小姐有要事，想马上见轩辕将军，劳烦您通报一声。”绿倚下了马车，不卑不亢地站在车旁。
小将细看眼前一身绿衫、面容秀丽的女子，大方得体的举止和言行，让人看了就不忍心拒绝，她家小姐又是什么人？他再一次看向那辆马车，仍是看不清。忽然想到刚才女子的话，小将惊道：“慕容家？是给我军送粮的慕容家吗？”
“正是。”绿倚含笑点头。
小将再次环视这一行人，有冷酷的侍卫，有清丽婉约的侍女，还有长得俊美无瑕的公子，他们都是慕容家的人？果然个个气质出众。一月前，若不是慕容家送来军粮，他们这一仗怕是要不战而败了。后来听闻慕容家的小姐竟是将军的未婚妻，更是传为军中佳话，都说这慕容小姐有情有义，而且深明大义，今日来的慕容小姐将来是将军夫人。
小将转头问身后也一样看得津津有味的将士，“慕容小姐是不是来谈粮食的事情？”
那将士想了想，还是摇头回道：“不知道，如果是，我们可耽误不起。”
说得有理，上次送来的军粮就快要吃完了，朝廷虽说粮食已在路上，谁知道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依他看，靠慕容家还安全些。再说，就算慕容小姐谈的不是粮食，是婚事，他也一样耽误不起！小将朗声说道：“几位稍候。”便立刻快步向将军主帐跑去。
上次慕容舒清送来的粮食已经不多，轩辕逸正在和裴彻、李鸣还有两个副将商讨这军粮之事，这次容不得半点闪失，上次的粮食被毁，军中将士对苍月的小人之举自然是恨之入骨，不屑其行，可是对于朝廷，嘴上不说，心里大多是失望的。若是这次再有个万一，军中士气必然受损。
“黄副将，你率五百精兵，暗中保护粮食，若是无事，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你们的行踪，粮食今晚到达西丰镇，你今晚就出发。”虽然冒险，轩辕逸还是下了这样的命令，他这样做，若是让朝廷知道，必对他有微词。不过这又如何呢，不让他的将士为国拼杀时，还要忍饥挨饿才是他要做的。
“得令！”黄锡峰大声回道。他早就觉得应该这么做了，朝廷那些脑满肠肥之类，他一向是嗤之以鼻。
他们正讨论着，门外响起一声响亮的通报声，“报！”
轩辕逸正和黄锡峰交代此次行动注意的事项，裴彻唤道：“进来。”
小将进了内室，低头抱拳禀报道：“军营之外，慕容家小姐求见。”
慕容舒清？裴彻还在暗自惊讶，慕容舒清怎会到军营中来，正要细问，轩辕逸听到慕容二字，马上转身问道：“是谁？”
将军显得急促的声音让小将不敢怠慢，连忙再次回道：“慕容小姐。”
慕容舒清？轩辕逸二话不说，留下一干将士，出了主帐。
小将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然后帐内就一片安静，微微抬头，只看见副将们有些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而军师则是一脸的了然。
裴彻暗笑，轩辕逸平时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殊不知，那颗心早就已经不由自主了。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匆匆行来，慕容舒清从竹帘中看去，轩辕逸骑着一匹红棕色的战马，急行而来，她没有想到他竟会亲自出来接她。多日不见，他还是一样的英姿勃发，只是掩不住脸上的疲惫，与苍月这一战，怕是挑战不断。
轩辕逸策马来到马车前，一双鹰目紧紧地盯着车厢，似乎他能看穿那厚重的门帘一般，久久，他才对着马车低唤道：“慕容舒清！”
轩辕逸看到她身边的侍卫和丫鬟，马车里的应该是她，可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之前，他仍是不完全确定，她一个女子，在这样的时候，来这里干什么？虽然听到她来的消息时，他心里有欣喜，有期待，可是想到她现在的处境和当今局势，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愤怒。
慕容舒清轻笑，似乎不需要掀开门帘，她都能感受到那袭人的目光紧锁在自己身上。将锦袍拢了拢，慕容舒清轻轻掀开了门帘，目光撞进了一双深沉而炙热的眼中。
“真的是你。”她还是那样一脸淡然，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依旧清丽。
这军营重地，除了将军和有紧急军情外，是不得乘马而入的，慕容舒清正要下马车，一直立于马车前方的秦修之策马来到她的身边，低语道：“舒清，你还是待在车上吧。外面风大，你的身体要紧。”十日出行本就勉强，再加上这三日的劳碌，她虽然不肯说有什么不适，但她日渐苍白的脸色还是说明了一切。
轩辕逸看着这个风神俊朗的男子，立于寒风之中，如风般飘逸，连他都不得不赞叹，这世上竟有这样风雅的男子。看他对着慕容舒清温情低语，她也回他一抹浅笑，轩辕逸的心还是莫名地躁动，不知是为了她苍白的脸色，还是她对男子绽放的笑颜？
轩辕逸暗黑着脸色，低沉的声音里有着对慕容舒清身体的担心，也有着对她贸然而来的怒气，他冲口而出，“你来干什么！”
慕容舒清并没有理会他的怒吼，只因为下这马车，就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看她执意下车，秦修之也下了马，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轻扶着她的腰，使力将慕容舒清带下马车。慕容舒清脚轻轻落地，但还是扯伤了左肩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一个不稳，就要向后倒去，秦修之眼明手快，接住了她后坠的身体。
慕容舒清对秦修之报以感激的一笑，才转身对着立于马上，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自己的轩辕逸回道：“轩辕将军，我们可以进帐中再谈吗？”她肩上的伤怕是裂开了，像火烧一般地疼。
她脸上越发地苍白，轩辕逸也是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看她与那名绝色男子的眼神交流，轩辕逸心下不爽，冷硬地回道：“军中重地，不得擅入。你可以进去，他们不行。”
按理说，慕容舒清都不能进入军营，只是目前众人都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加上送粮一事，她的身份明确，才得以进入，这男子身份不明，是万万不能进入军中的。
“那倒是秦某失礼了。”秦修之朗声笑道。轩辕逸的话说得虽无礼，可也确是事实，这军营中事，稍有差池都会影响战事，军中必有森严的军纪。秦修之将慕容舒清交给绿倚搀扶，洒脱地笑道：“舒清，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到了临风关，我也要去会一会故人，你有什么事再通知我，定当尽力。”
慕容舒清回以一笑，真诚地谢道：“多谢修之一路的照顾。”想了想，慕容舒清朝秦修之别在腰间的玉佩看了一眼，那是第一次见他时送给他的，浅笑道：“你是去找他吗？”
“正是。”秦修之点头。他能回到海域，多亏了慕容舒清给他的这块玉佩，那个气若皎月的男子才答应出手相助。今日既然有机会再到临风关，他定是要去拜访一番的。
慕容舒清了然地笑道：“保重。”
秦修之翻身上马，朗声说道：“告辞。”一行人策马而去。
慕容舒清抓着绿倚的手，脚下有些踉跄，这北方的寒风果然不能小觑。多日地颠簸，肩上的伤口怕是裂开了，用手捂着伤口，慕容舒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轩辕逸从慕容舒清下车开始就觉得她不对劲，一开始还只当她久坐于马车之中，再加上长途跋涉，身体有些虚弱，可是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如此。下了马，轩辕逸走至慕容舒清身边，看绿倚扶得勉强，一手扶住慕容舒清的腰，轻轻地将她移到自己怀中。
慕容舒清也不挣扎，顺势倒在他怀里，她实在没有力气再站着了。轩辕逸近看之下，才发现这凛冽寒风中，慕容舒清的额间，居然还冒着细细的汗珠，轩辕逸急问道：“你的脸色苍白，到底怎么了？”
慕容舒清勉强地笑着，轻勾唇角，回道：“可以不现在解释吗？”说完，竟是毫无预警地晕倒在轩辕逸的怀里。
“清儿！”她这一晕倒，吓坏了这一群人，轩辕逸更是不明所以，轻拍着她的脸，一直低唤着她的名字，慕容舒清却是全无反应。
轩辕逸抱着慕容舒清的腰，翻身上马，向着大帐疾行而去。她最好不要有什么事，她还欠他一个答案。
营帐中，除了裴彻还有闲情逸致喝茶外，其他人都是屏住呼吸，不敢多言，只因炎雨黑衣黑脸地站在那里，那双眼像是染了血一样的可怕，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地看着隔着内室的屏风。轩辕逸坐在主位之上，也是满目的阴霾，抓着椅子扶手的手，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似乎随时要把它捏碎一般。
老军医才刚刚出内室，轩辕逸便追问道：“军医，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老军医的身上，尤其是将军和那个黑衣的男子，像是要将他这把老骨头给瞪穿一样，老军医立即作揖回道：“回将军，慕容小姐肩部中箭，深可见骨，且穿肩而过，伤势极重。还没有休养好就舟车劳顿，小姐体质本就虚弱，故此昏迷。”
她居然中箭？轩辕逸觉得自己的心瞬间紧缩，手中也失了力道，实木的扶手被他捏得咯咯作响。老军医擦拭额间冒出的汗，连忙继续说道：“不过将军不用太过担心，只要小心调理，悉心照顾，月余便可痊愈，只是这段时间，万不可再有什么闪失，否则是要落下病根的。”
又是一室的静寂，老军医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说道：“老夫煎药去了。”
轩辕逸脸色仍是不豫，只是神情已经平静下来，挥手说道：“下去吧。”帐中原本就没有什么干系的人纷纷乘机出了帐外，将军的心情极差，无事最好还是莫要出声的好，毕竟受伤的这个可是他的未婚妻。
帐中众人离去之后，炎雨也迅速离开，知道她没有性命危险，他就放心了，现在他要马上找到苍素才是，主子这次来临风关，必有所安排。
轩辕逸率先进了内室，裴彻跟在后面。只见慕容舒清紧闭双眼，面容平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她的丫鬟一直在用锦帕为她擦汗。
绿倚看见轩辕逸及裴彻进来，起身恭敬地站在床边。轩辕逸坐在刚才绿倚坐的位置，看着这张苍白的素颜，宽厚的手不由自主地轻抚她的脸颊，他更喜欢她浅笑清雅的样子。看着她无力地晕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完全慌了神，害怕她就此长睡不醒，害怕他有了答案，她却不愿再听。
裴彻走到绿倚身旁，问道：“绿倚，舒清为什么会受伤？”慕容舒清要醒过来，最少也要两日，她这么急着赶来临风关，必有其意。而且这样狠毒的伤，来得也蹊跷。
绿倚想了想，避重就轻地回道：“我们在来的路上，被一伙人拦截，他们射伤了小姐，后来秦公子救了我们。”
听出她语意含糊，裴彻细问道：“那些是什么人？那个秦公子又是何人？你家小姐为何要到临风关来？”她手下侍卫之多，武功之高他是见识过的，那么那些能伤她的究竟是何人？！
要说吗？那群人她是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和燕芮有关，至于秦公子，上次在西烈月小姐那里，知道他是海域的皇子，可是这些她应该说吗？小姐此次来临风关，纠葛甚多，她还是不多言的好，一切自有小姐定夺。低下头，绿倚轻轻回道：“绿倚不知。”
她未说实话，裴彻叹了口气，开解道：“绿倚，你家小姐现在昏迷，你要把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才好有所应对啊？”慕容舒清的人，连个丫鬟都如此谨慎。
只可惜，绿倚并未改变心意，依然是轻垂螓首，小声回道：“裴公子，绿倚真的不知道。”
这时，轩辕逸也自床边起身，刚才他们的对话他也听了，先不说她本就不愿意吐实，就是她愿意说，一个丫头，她又能知道多少，何必为难她。“罢了，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吧。”
绿倚暗暗舒了一口气，点头回道：“是。”
再看一眼床上显得失去生机的慕容舒清，轩辕逸脸色阴沉地出了营帐，他定要护她周全。
裴彻轻轻摇头，也出了营帐，他有预感，慕容舒清此次前来，预示着这场战事不再单纯。
难得的冬日暖阳，懒懒地照在雕栏玉砌的庭院楼阁上，院前的石凳矮几前，一男一女说笑着享受温暖的阳光。
一家仆进来园中，站在院门，恭敬地捧着手中的密函，朗声说道：“楼主，密函。”
本来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唐晓晓瞬间没了兴致，无聊地喝着手中的茉莉花茶，嘟囔道：“整天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而且这些所谓的密函一来，他就要忙得影子都不见了。
沈啸云好笑地拍拍唐晓晓的脸颊，抬手示意家仆将密函呈上来，唐晓晓拍开他的手，撅着嘴，看也不看他一眼。对于她孩子气的举动，沈啸云无奈地接过密函。家仆送上密函之后，迅速退到院外。楼主夫人虽然平时很可爱，发起脾气来可不得了。
沈啸云看过上面的字之后，忽然似笑非笑地将密函在手中轻轻摇晃，一副要看不看的样子说道：“这可是你的清清写来的密函。”他就不信她还能无动于衷。
“真的？什么事情？”果然，唐晓晓马上站起来，拉着沈啸云的手，抢着要看信的内容。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吓得沈啸云赶紧将她拦腰抱住，她什么时候能安静点，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有身孕的人了吗？
唐晓晓才不管这么多，仍是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叫道：“清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将她固定在腿上，赶紧拆开密函，前段时间听说她中箭，他也很担心慕容舒清的情况。可是看过之后，沈啸云先是皱了一下眉，很快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别担心，她绝对没事，不过有人很快有事了。”
“什么？”唐晓晓不明白他故弄玄虚地说什么，她只要知道清清没事就好，打了个呵欠，太阳照得她直想睡觉。
自从怀孕后，她就特别容易累，沈啸云轻声说道：“你快去休息吧，我要处理你好姐妹的事情。”
唐晓晓点了一下头，朝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忽然转身，叉着腰，说道：“你一定要帮清清，不然我饶不了你。”
她是要爬到他头上来了吧，沈啸云低低地回道：“你敢！”只可惜唐晓晓可不理他，指着肚子说道：“你看我敢不敢！”
沈啸云哀叹，他算是栽了，只得点头道：“好，小祖宗，我一定办好。”
“这还差不多。”唐晓晓心满意足地向房里走去。
唐晓晓进了屋里，沈啸云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冷凝，低声朝院外说道：“召集四堂主过来。”慕容舒清是要给燕芮一次重创了，也好，他还没有看过她发怒是什么样子，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是。”楼主只有在夫人面前才会是一脸笑意，平常还是那个冷面楼主。
倚翠红怡里歌舞升平，舞娘们曼妙的身子在轻纱间翩然舞动，邪魅男子斜倚在软榻上，半开的衣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一双柔若无骨的纤手在上面来回滑动。花魁芸娘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腻在男子怀里，室内流转着暧昧的味道。男子则是一脸的邪笑，看着卖力扭动腰肢的身影，喝着殷勤送上来的美酒，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戏。
“大少爷，您的密函。”一道男声自屋外传来。
安沁宣微皱起眉，不耐地回道：“先放着。”
“这……是。”男子迟疑了片刻，平时这种时候，他都不敢打扰，只是这信是慕容家送来的，少爷曾交代凡是慕容家的事要第一时间呈给他，所以……
男子正要离开，安沁宣的声音懒懒地传出，“等等，谁的信？”
“慕容家。”
安沁宣坐直身子说道：“拿进来。”慕容舒清？很久不见，她竟会给他密函，他倒是好奇了。
“是。”将密函送至安沁宣手中，男子目不斜视地退出里间。
安沁宣推开芸娘娇媚送上来的美酒，冷冷地说道：“都下去吧。”
丝竹之声骤停，舞娘们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芸娘。安家可是东隅首富，靠上这棵大树，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芸娘放下手中的酒，整个身子柔软地倚向安沁宣，娇柔地唤道：“爷——”
安沁宣并未再说，只是一身邪魅的气势让本来暧昧的气氛瞬间变冷，芸娘在这烟花之地也不是一两天，能坐上花魁的宝座凭的可不仅仅是这张脸，芸娘连忙起身，朝舞娘们使了一个眼色，低头回道：“是。”一行人立刻退了出去。
安沁宣依然斜靠在软榻之上，展信看后，勾起了性感的薄唇，“慕容舒清，我就和你一起玩一局。”上次与燕芮协议，他也吃了宏冥的一些苦头。
宏冥，不知道他是怎么惹到那个一向清雅淡然的慕容舒清了？
慕容府中。
账房内，冯毅正在查看着近期的账务，慕容家这次捐的三万石粮食让慕容家八座粮仓空了两座，还好其他生意不错，素霓裳在京城开得很好，朝廷征粮也未再找到慕容家。
“冯管事，小姐的密函。”家仆一路跑进账房，将手中的信迅速送到冯毅手中。
冯毅接过信，马上打开，小姐自从上次来信问过紫鸳的情况就再没消息，这次既然用密函传信，定是有要事。看过之后，冯毅吩咐道：“让靠近北边燕芮的刘管事、李管事准备一下，我今日启程去燕芮。”
家仆领命正要离去，冯毅叫住他，问道：“少爷在哪里？”这事还是要给少爷交代一声才好。
“书房。”
书房内，风起轩正和慕容星魂讨论骑术，冯毅轻敲房门，说道：“少爷。”
慕容星魂起身笑道：“冯伯。”这段日子姐姐不在，多亏冯伯悉心教导，对于他来说，冯伯和风师傅就是亦师亦父亦兄。
冯毅看着这个日渐成熟稳重的慕容家少爷，很是欣慰，“小姐有密函，命我速去燕芮，这花都之事，就交给少爷了，也麻烦起轩了。”
风起轩拱手笑道：“您客气了，我定会尽力。”慕容舒清让冯毅到燕芮，看来这次牵连甚广。
慕容星魂点头笑道：“是啊，有风师傅在，冯伯您就放心，姐姐还好吗？”姐姐这一去就是大半年，他已经渐渐可以处理家里的事情了，只是听说她现在还去了临风关，他很想念姐姐，也很担心她。
冯毅不敢多提慕容舒清的现状，怕少爷太过担心，只是一语带过道：“挺好的，少爷不用担心。我先告退。”
“嗯，您忙吧。”听到姐姐的消息，慕容星魂也就放心了。
风起轩可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情，冯毅态度谨慎，脚步匆匆，慕容舒清的情况估计不好，他如此紧急地要去燕芮，只怕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东隅和苍月这么简单了。
久违的阳光自营帐的窗棂处照射进来，伴着微风，带着雪的气息，寒冷而清爽。阳光明晃晃地照得人眼睛生疼。绿倚起身，将窗帘放下，隔绝了阳光的窥视，也将寒风拒之门外。
“绿倚。”还在整理窗帘，绿倚忽然听到身后低浅的呼唤，连忙转身，只见慕容舒清微皱着眉在唤她。
绿倚惊喜地来到床边，握着慕容舒清的手，感觉到她也在回握自己，虽然力量很小，但是她有知觉了。三天了，小姐已经昏睡三天了，终于会回应她了。绿倚忍不住哽咽地轻唤道：“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慕容舒清只觉得头疼得难受，眼皮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蜡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她能听到绿倚在叫她，她很想叫她不要担心，可是刚才叫绿倚的名字就让她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像要烧起来一样。
努力了很久，终于看见绿倚那张含泪的俏脸，一边呼唤着她，一边猛掉眼泪。没有力气说话，慕容舒清只得勉强地牵动唇角，给了绿倚一抹算不上美丽的微笑。
看见慕容舒清睁开眼睛，绿倚既开心又是紧张地问道：“小姐，您醒了！您饿不饿？要不先喝点水。”军医说只要小姐醒过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慕容舒清轻轻点头，她现在确实非常需要水。
绿倚小心给她喂了一杯水之后，慕容舒清的喉咙才好些，人也更清醒了。为她盖好被子，绿倚说道：“我去告诉轩辕公子，他这两天都来看您，可担心了。”这两天，他几乎都要在小姐房里待两个时辰，一直看着小姐，也不说话。她猜，轩辕公子一定是也看到小姐的好，喜欢上小姐了，这样最好，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小姐从小就爱慕轩辕公子，心里一定也是喜欢他的。
“等等。”叫住就要跑出去的绿倚，慕容舒清一手撑着身体，一边微喘地说道，“你先扶我起来。”躺了很久，她的骨头都疼了，她也没昏迷几天吧，怎么一醒来绿倚就转性了，一口一个轩辕公子的。
“是。”怕她扯到伤口，绿倚连忙扶着她，在她身后加了几个软垫。
勉强坐起来，慕容舒清问道：“我睡了多久？”不知道她昏睡的这几天，苍月和燕芮是否已经达成某种协议，沈啸云他们应该已经收到她的信了吧。
为慕容舒清端上洗漱茶，绿倚回道：“三日。”
洗漱完之后，慕容舒清说道：“把粥给我吧。”这临风关短时间内她是走不了了，等待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体是本钱，她还是先把身体养好才是。
“好。”
一边喝着粥，慕容舒清奇道：“炎雨呢？”醒来之后，她就没有感觉到炎雨的气息，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绿倚笑道：“他昨日和苍素来过，后来看军营中守备森严，只留下了两个暗士，就不知去向了，不过他们每日傍晚都会来看您的。”他们这些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的，又冷言少语，她也不知道他们上哪去了。
笑看绿倚无奈的样子，慕容舒清轻笑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舒清，你醒了？”屏风外传来一道轻松悦耳的男声。
是裴彻。慕容舒清回道：“裴公子进来说话吧。”
“舒清，不是说了叫我裴彻吗？”裴彻笑着进入内室，细细看来，慕容舒清的脸色仍是不好，好在精神还不错，他轻叹道，“很久不见。”
轻轻摇头，示意绿倚把粥碗拿开，慕容舒清笑着回道：“确实很久不见。”
裴彻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接过绿倚沏的热茶，才又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慕容舒清点头，自我调侃道：“嗯，很好地睡了一觉。”
裴彻挑眉低笑，“你这一觉睡得还真够久的。”睡得轩辕逸脸黑得没一个人敢跟他说话，老军医更是一见他就恨不得躲起来。放下手中的茶，裴彻认真地说道：“好了，说说你为什么来，又是谁伤了你吧。”
他总觉得慕容舒清突然到来与这场战争有着很大的牵连。
慕容舒清摇摇头，轻抚肩上的伤，才起来一会儿，她就觉得累了，“这些最好等伟大的轩辕将军来了再说，我现在恐怕没有精力说两遍。”
看她一脸倦容，裴彻也不再追问，笑道：“他今早怕是没空过来了。尤霄忽然摆出了新的阵势，他查看去了。”尤霄大半个月来除了一些小打小闹的出击外，都没有什么动作，可是从昨晚开始，探子就来报，尤霄重整军队，并派出数队前锋查看附近地形，像是在找什么，行事极为诡异，他们不得不防。
吩咐绿倚沏一杯清茶，慕容舒清才笑看悠闲地陪她聊天的裴彻，说道：“军师你不用去？”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军师出马吗？
他昨晚就已经出去查看过了，不过这些不用告诉她，裴彻揶揄道：“我可是奉命前来关心将军夫人的身体。”
慕容舒清微微皱眉，轻咳一声，淡淡地说道：“你知道我不是。”
裴彻也收了笑意，话中有话地说道：“舒清，现在的局势需要你是。”数月来的小战，军中士气已是不振，再加上军粮之事，虽然最后未造成断粮的情况，但是将士们心中终是有了想法。如果慕容舒清是将军夫人，将士们在心理上就很安定，毕竟说到粮食，不只东隅，就是这四国之内，难有出其右者。这时候要是传出两人婚事有变，怕是要军心不稳了。
“我……”他说的她又何尝不知，而且她这次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轻点了一下头，慕容舒清说道：“好吧，先不说这个。我觉得，你似乎应该给我讲解一下你们这几个月来的战况，让我了解一下。”虽然大概的情况苍素都定期告诉她了，可是她还是想听听裴彻怎么说。
本来想先离开，让她休息的，既然她执意要听，裴彻想了想，叹道：“这三个月来，打得都挺窝囊，尤霄的作战风格奇特，且战且退，似乎并不想与我军正面对阵，而我军先是粮草问题，再是大部分将士都是从南面的驻地赶过来的，并不是很能适应这西北的天气，所以我军也没有正面迎战，因此到现在仍没有摸清楚他的用兵之法。”
这就是他们被动之处，轩辕逸征战多年，他的战法从他以往的战役中，对手多少都可以参详研究一番，而那个尤霄则是闻所未闻的人物。他们又不能贸然行动，这就是这场战争最难的地方。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很快就会正面宣战了。”前段时间不开战，她猜想，一是他们希望通过毁粮来打击东隅将士，再则这段时间的小战，也是对轩辕逸的试探，最重要的是，苍月与燕芮还未完全谈妥。可是现在的局势却不同了，粮草上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做手脚，而宏冥与她正面交锋之后，已是暴露了身份，也与她结下了梁子，这两天，他必会与苍月重谈合作，这样一来，这场战争就要全面打响了。
她的话音才落，一道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两人朝发声处看去，是一身戎装的轩辕逸。

第二十七章 出战失利
将头盔随意地放在木桌上，轩辕逸径直走到慕容舒清面前，她总算醒了，终于又看见她浅浅的笑容，这几天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烦躁慢慢褪去。
绿倚在慕容舒清床边摆上木椅，让轩辕逸可以坐在慕容舒清身边，将新沏好的茶送到轩辕逸的手中，才悄悄地退到床边，不打扰他们交谈。
“舒清，你家的绿倚真是贴心的好丫鬟。”裴彻一边喝着茶，一边啧啧有声地调侃，他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让他坐在慕容舒清身边啊，难不成是轩辕逸才有的待遇？
绿倚低着头，心里嘀咕着，这裴公子也真是的，轩辕公子是小姐的心上人，好不容易两人有了点感情，他瞎起什么哄啊。
慕容舒清也在暗自伤神，绿倚的贴心还真是让她哭笑不得，轩辕逸的凝视看得她坐立不安，只得回以微笑，不然能怎样？
还好轩辕逸那如海般深沉的眼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她没事之后，轩辕逸在木椅上坐下，喝了一口热茶，继续问道：“清儿，你为什么认为苍月会很快开战？”
慕容舒清喝了一些清茶，精神也好了一些，淡淡地回道：“伤我的人，是宏冥。”
“燕芮新王？”慕容舒清说得平淡，裴彻却惊得手中的茶差点晃出来。一国之君出现在别国，就已经不是小事，而且他还出现在这样敏感的时间和地点。
慕容舒清点头说道：“嗯，而且毁粮之人，也极有可能是宏冥。”虽然还是没有找到毁粮之人，不过看行事风格和手法，应该是江湖中人所为，而宏冥与江湖中人的纠葛甚多，他最有能力来做这件事。
听了她的话，裴彻与轩辕逸对看一眼，两人都是眉头紧皱，他们没有想到刚刚登基的燕王竟也会来搅这一池浑水。素闻宏冥贤名，如今看来，怕也是狼子野心。裴彻一边摇头，一边叹道：“这么说来，这次苍月与燕芮是打算联合起来，一明一暗地夹击我东隅了？若真是如此，这次必定凶险万分，也异常艰难了。”一个尤霄已经很难对付，再加上宏冥，无疑是雪上加霜。
轩辕逸只是一直紧握着手中的茶杯，一句话也不说，身上的暗黑盔甲发出幽幽的蓝光，森冷而威严，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流转着坚毅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追随他，这或者就是所谓的个人魅力吧。
慕容舒清将手中已经凉透的茶递给绿倚，单手支撑着自己，想要坐直些，原来还好似在思考的轩辕逸忽然伸出手扶住她的肩，生怕她再次扯到伤口。扶她坐好之后，帮她将滑落的外衣系好，轩辕逸才又坐回木椅上。
他一气呵成的动作不仅让慕容舒清一怔，就连坐在一旁的裴彻都一脸惊讶，他什么时候见过轩辕逸这么温柔地帮人整理衣物？
轩辕逸一副很正常的样子，倒显得她很不自在了。慕容舒清轻咳一声，对着裴彻说道：“你说的是事实，不过依我看，倒也没有如此艰险。”
裴彻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问道：“哦，舒清，你有什么良策？”这就是她来的原因？
才坐下的轩辕逸也十分好奇，舒清有什么破解的计策？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紧盯着她，一副既好奇又渴求的样子，让慕容舒清有些想笑，可是现在并不是笑的时候，她敛下笑意，认真地答道：“良策不敢当。苍月壅帝心在天下，多年以来，已是四海皆知，而燕芮燕王宏冥，虽常以贤德谦和之态立民，可是心中也依然是意在天下的。这样的两人合作，必是因为有大利可图，且双方实力都不可或缺。宏冥之所以在暗，是他出师无名，且国之初定，理应休养生息，安民建国，不然有违他极力营造的贤帝的形象。那么这时，如果燕芮国内流言四起，经济混乱，且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势力蠢蠢欲动，你说，宏冥还有心情与苍月谈合作吗？后院失火的他，也没有资本再和苍月谈合作了。那时……”说了一大段话，慕容舒清有些力不从心地微喘了起来。
裴彻紧接着她的话，笑道：“那时他们的所谓联盟就不攻自破了，苍月孤掌难鸣。可是要让燕芮国乱，绝非易事！”燕芮虽然是国之初定，可是贤帝治国有方，燕芮也算得上是强国，岂是说乱就乱的？
在绿倚的轻抚下，慕容舒清慢慢地缓过气来，轻喘着回道：“这个，交给我吧。”
“舒清你？”裴彻一是惊叹于慕容舒清的实力，她真的能够做到？二是慕容舒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依他对她的观察，她这样清雅之人，怎么会来蹚这浑水？难不成真的是为了轩辕逸？
这也是轩辕逸不解的地方，虽然见到她没多久她就昏迷了，今天才醒过来，可是，他就是觉得她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慕容舒清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字一句地回道：“我要让他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她肩上的伤到现在还噬骨地疼；紫鸳身上的伤有多处深及骨头，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这次的经历也极有可能造成她心灵上的创伤；还有莫残，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些，都是宏冥造成的，她又怎会让他做了这些之后，仍逍遥于世？！
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慕容舒清这样的人都发怒了？裴彻想要问，可是慕容舒清显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接着说道：“不过这需要时间，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能见成效，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要是撑不住，失了临风关，我军士气大减，轩辕逸的神话被打破了，就算他们联盟失败，我军怕也很难反败为胜。”
“他们想赢没有这么容易。”就算苍月与燕芮联盟，有些麻烦，他也一样无惧，这战场之上，还没有他轩辕逸怕的敌人。
说到这场战争，裴彻问道：“对了，轩辕逸，今天你去查看结果如何？”不知是否与他昨晚查看的结果一样。
剑眉再次皱了起来，轩辕逸点头回道：“你昨晚没有看错，他们确是在摆阵。只是阵势奇特，我还没有看出是什么阵。”利用阵势作战，战场上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一般军中阵势多是用人或者利用兵器来实现，像这样大范围利用实物作战的，本就不多，尤霄摆出来的就更是奇特，一时间，他也没有头绪。
轩辕逸的说法，与他想的一致，裴彻苦恼地说道：“我也觉得奇怪，阵势摆得很大，看起来似乎破绽百出，毫无章法可言。”忽然，裴彻话锋一转，对着慕容舒清问道，“舒清，你有什么看法？”
“我？”慕容舒清一愣，从他们讲阵法的那刻开始，她就没有认真听，她已经很累了，再说，对于这种玄妙的东西，她根本不懂啊。还是裴彻把她当成百事通了？无可奈何地一摊手，慕容舒清笑道：“我对行军打仗，阵法术数之类的一窍不通。”
慕容舒清正要接过绿倚重新沏好的茶，轩辕逸的大手却将茶拦住，看她一脸的倦容，轩辕逸起身说道：“好了，别再喝了，你也累了，休息吧。我们出去了。”
裴彻也赶紧劝道：“舒清，你的身体才好些，好好休息才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慕容舒清看他们的神色，猜想两人必有未尽之语。不过她真的是累了，疲倦席卷了她，算了，留给他们去烦恼吧！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绿倚连忙放下新沏好的茶，紧张地扶住慕容舒清靠着床帏的身体。这伤才好了一点，小姐就不安分了，军医都说了，要是伤口再裂开，就要留下很丑的伤痕，可惜小姐偏偏不以为意。
慕容舒清一手扶着床帏，一手扶着绿倚站好，回道：“我都躺了五天了，伤口也好多了，让我走走吧，再躺下去我的骨头都快僵硬了。”她还没有躺在床上这么久过。
绿倚想了想，看慕容舒清今天的精神确实很好，才点头说道：“那好吧，就在屋里走走。”
屋里？慕容舒清很想没有气质地翻一个白眼，就这么个小帐篷能走什么？轻轻扯着绿倚的袖子，慕容舒清小声笑道：“今天阳光很好，在帐前走走可好？”
“可是……”小姐怎么也学唐小姐的坏习惯，这一脸期待、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她怎么拒绝嘛！绿倚正在慕容舒清的眼光下挣扎着要不要答应，忽然，一声绵长响亮的号角声忽然响起，那既急促又低如洪钟的号角声吓了两人一跳。绿倚心有余悸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军号。”慕容舒清淡淡地低语。放开绿倚的手，走到窗前，轻掀厚重的窗帷，只见外面士兵迅速有序地奔跑着，这时候吹响军号，难道是苍月已迫不及待了？
绿倚也很好奇，走到门边说道：“我去看看。”
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窗帷，对着想要踏出帐外的绿倚说道：“绿倚，回来。”这是军营，可不是家中后院，哪是她想看就看、来去自如的地方。再则，外面并不安全，她怎么能让绿倚出去冒险。
绿倚刚出了帐门，就看见平时还很庄严平静的大营里，所有将士都严阵以待地集中，没有人说话，只是不断扬起的尘土和他们脸上严肃的表情，都让她感到紧张和压迫了。听到慕容舒清的声音，绿倚赶紧退了回来。
绿倚还傻愣愣地站在门边，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在床边坐下，轻唤道：“来人。”
很快，从帐外闪进一个人影，灰色的布衣，黝黑的脸色，看起来极其普通，和每一个家仆一样，抱拳行礼道：“主子。”说完，他恭敬地微低着头，等待慕容舒清的吩咐。
他的出现让慕容舒清微微勾起唇角，好好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普通的长相，很普通的装扮，很普通的气势，但是她很满意炎雨安排他做她的暗士，没有用一身黑衣彰显神秘，没有用面无表情凸显冷傲，没有用迫人气势宣告能力。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内敛沉稳，她喜欢。慕容舒清收回审视的目光，笑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男子回道：“是。”便如来时一般迅速闪身出了帐外。
绿倚回到慕容舒清身旁，扶着她说道：“小姐，我扶您在帐里走走吧，外面现在也走不了。”
慕容舒清轻轻摇头，说道：“不了，陪我喝杯茶吧。”她可不想在这小帐子里散步。
“哦。”绿倚拿来茶具，两人对着坐在矮几前，喝着茶，绿倚也不多说话，她想，小姐现在一定在想着轩辕公子和军中的事情，她只要专心煮茶就好了。
苍月这次叫阵，是尤霄对轩辕逸发起攻势的首战，必要先声夺人，毕竟轩辕逸在各国间的名声都很显赫。对战东隅，苍月军士心中必有莫名的恐惧，若是这次可以小胜，那便可让他们对尤霄信服，也可以威震东隅，所以这战，他必是要胜的。
轩辕逸这几日都是日落时分过来与她共餐，席上话也不多，显然心事重重，吃完让她早点休息，便离开了，而裴彻那日之后，就没有再到过她的帐中。这样看来，上次他们所提的阵势定是还没有破解之法，那今日之战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容舒清轻抚着茶杯，看浅黄色的茶汤中，漂浮着几片已经舒展开的茶叶，随着她轻微地摇晃，茶叶在杯中上下起伏，漂浮旋转。茶叶似乎皆是因为外力所致，但是这何尝不是它自己想要随水畅游？！
“主子。”一个时辰之后，恭敬的男声再次响起，把慕容舒清的心神自书中拉了回来。将书页合上，慕容舒清自躺椅上坐起来，“说。”
“苍月前来叫阵，东隅迎战，两军前锋交战，不分上下，可是打到西侧山林之后，就没了声息，既不见打斗声也没有看见有人退出来，十分蹊跷。轩辕将军下令后撤，第二支前锋进去查看，依然不见动静，也没有出来。”男子的声音不大，说得也简明扼要。
以她对轩辕逸的了解，这样没有把握，而又盲目牺牲的仗，他应该是不会打下去的。想了想，慕容舒清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大军是否已经回营？”
“除三千将士守在山林外，其余的人已经回营。”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马蹄脚步稳健，声音整齐，应该是撤军了。点点头，慕容舒清轻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男子转身正要出帐，慕容舒清忽然又问道：“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显然一怔，他似乎没有想过慕容舒清会问他的名字，不过很快，他平静地回道：“樊峰。”
樊峰吗？她记住了。慕容舒清轻点了一下头，男子闪身出了帐外。
慕容舒清才起身，绿倚已将貂毛披风准备好，问道：“小姐，您要不要去主帐？”
慕容舒清轻笑，这丫头还真是贴心，也观察入微，的确有长进。不过此时，她去主帐干什么呢？行军阵法，她是真的不懂，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只会打扰了这些将军们共商对策。不过既然已经起来了，绿倚也准备了披风，她还是想继续早上的想法。披上披风，慕容舒清笑道：“不了，你扶我到帐外走走就好。”
“哦！”绿倚小心地扶着慕容舒清出了营帐，只是她不明白，小姐这时候不是应该去安慰和帮助轩辕公子的吗？还是轩辕公子不在主帐？
雪在昨天就停了，主道上的积雪早已经融化，被阳光晒了一天，原来的泥土也显现了出来，兵士大多都已回来，可能是因为今天这场仗打得蹊跷，再加上军纪严明，他们都是各自回帐，并无多言。
将士们基本都知道慕容舒清，一是慕容家送粮一事，在军中留下了很好的名声；二是她是轩辕将军未过门的妻子，所以看她出来走动，都没有为难她，一路上也有将士向她点头问好。
慕容舒清走到一棵高大的梅树下，停下了脚步，想不到军营里也有梅花。不同于霜天别院里热烈而张狂的红梅，这棵高耸的寒梅是棵白梅，果然在风雪的洗礼之下，梅会绽放出更傲人的美丽，晶莹的梅瓣，比白雪更剔透。
慕容舒清正想轻抚着白梅的树干，一道惊讶而欣喜的男声问道：“慕容小姐，您好点了？”
慕容舒清回头，只见一个长相清瘦，十分年轻的小将正一脸笑容地看着她。慕容舒清想了想，她好像没有见过他吧？有些迟疑，慕容舒清还是微笑地问道：“你是？”
小将也不以为意地傻笑着摸了摸头，回道：“我是您来那天给您通报的。”当时看到慕容小姐晕倒以后，将军惊恐的脸色，他可是印象深刻。
慕容舒清莞尔，那天她是被轩辕逸抱进军营的，什么也不知道。慕容舒清礼貌地笑道：“你好，谢谢你。”
小将没想到慕容舒清竟会这样客气地和他道谢，连忙手足无措地摇手说道：“不客气，不客气。”
他一边摆手，一边后退，满脸的不好意思。慕容舒清和绿倚为他慌张而可爱的举止忍俊不禁，这时，由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慕容舒清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黑亮闪电一般的影子向她猛冲过来，伴着欣喜的嘶鸣。
慕容舒清惊喜地叫道：“冰魄！”
这段日子，她一直让炎雨派人到雪山上寻找冰魄，她猜想，凤山离临风关很近，冰魄找不到她，一定会回到雪山上等她。可是一直没有它的踪影，害她担心了好多天。
冰魄在慕容舒清面前停下，亲昵地在她脖间摩挲，显得有些急躁。慕容舒清轻拍着它的头，脸紧靠着冰魄，一手抚摸着它柔顺的鬃毛，低低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虽然知道它不会回答自己，慕容舒清还是在它耳边低喃，它是她在这个时代最特别的朋友。
冰魄矫健挺拔的身姿格外惹眼，刚才疾行而来的速度，也让军中众人惊讶钦慕。只见这一人一马旁若无人地亲昵，一匹亮黑桀骜的骏马，一个青丝垂地、白衣若雪的女子，仿佛画一般，让人不忍打扰。
良久，小将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边羡慕地上下打量着冰魄，一边问道：“原来它是您的马？”好俊的马啊，他原来以为将军的战魂已经是最好的马了，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丰神俊朗的马儿。
看他一副吃惊的样子，慕容舒清一边躲避冰魄调皮地在她脖子上喷气，一边笑问道：“你见过？”
小将连忙点头回道：“是啊，几天前它就在军营附近徘徊了，不只我见过，好多人都见过。只是它太敏锐，速度又快，我们都没来得及靠近，它就不见了。”远看只觉得是一匹好马，想不到近看它是这样高大威武。
几天前？是她让炎雨去雪山寻找之后吗？它是跟着炎雨回来的？那为什么它不肯现身，要偷偷跟着回来，是上次假的紫鸳让它疑惑了，所以不相信任何人，尾随着炎雨到这里，直到看见她才现身？
难怪它刚才那样急躁，难怪它难掩疲倦，慕容舒清心疼地抚上冰魄的脸，要是她今天不出来，它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慕容舒清一遍遍地轻拍着冰魄，它终于平静地将头搭在慕容舒清的肩上，似乎是在休息，这时一道响亮而略带愉悦的声音在慕容舒清身后响起，“冰魄，好久不见了。”
冰魄警觉地抬起头，看向来人，慕容舒清也转身看去，是轩辕逸，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盔甲的人，裴彻也跟在身后。他们应该是刚讨论完军情，听到骚动，才出了帐。而他们眼中明显的欣赏和跳动的火焰，彰显着对冰魄的征服欲望。或者轩辕逸说得没错，冰魄足以让任何男人热血沸腾，又或者，征服和占有本身就是人的通性，这样的劣根性在心仪的事物面前变得尤为明显。
冰魄在看清轩辕逸之后，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足不断轻踢，显然，它没有忘记与他的那场酣畅淋漓的较量，轩辕逸也因为冰魄的兴奋而勾起了刚毅的嘴角。
嘶鸣之后，冰魄又像刚才一样，将头耷拉在慕容舒清的肩膀上了，它的疲倦让慕容舒清心疼，慕容舒清用额头与它轻微地摩擦，柔和地说道：“你找到我了，去吧！”
冰魄与慕容舒清双目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它的大舌头，在慕容舒清脸上狠狠地舔了一下，弄得慕容舒清满脸都是口水，才恶作剧成功一般地撒腿就跑，一路跑还一路欢快地叫着。慕容舒清则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它是在报复她失踪了半个月吗？
冰魄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工夫已跑出很远，在这万物沉睡的寒冬，它那狂傲不羁的姿态和自由追风的生机，都让见过的人赞叹，更别说这些常年征战、爱马成痴的男人。李鸣虽然对冰魄倾慕，但是对于眼前这个淡然微笑的女子更为好奇，这人是他见过的那个慕容舒清？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一样清瘦的毫无看头的身材，一样平凡的如清粥小菜的长相，可是是什么不一样了呢？是那一身清雅的气息，还是那柔和的浅笑？他疑惑了。
裴彻看着冰魄远去的方向，问出所有人的疑问，“舒清，冰魄它去哪儿？”
慕容舒清接过绿倚递过来的丝绢，擦拭着脸上的口水，冰魄这次还真是给了她一个“深切”的亲吻！慕容舒清笑着回道：“这几天它累了，需要休息。”按照那小将的说法，它可能已经在军营附近等了五天，真的难为它了。
裴彻提议道：“让它在军营里休息不是一样？”好不容易再见冰魄，才一转眼的工夫，它就跑了，虽然不是他的马，但是若留在军中，能经常看见，也是一件乐事。
慕容舒清无奈地耸耸肩，笑道：“临风关是它的地盘，我可管不了它。”冰魄本就自由惯了，这又是它生长的地方，她可不想约束它待在这“虎视眈眈”的军营里。
“报——”这时，一匹快马朝营中狂奔而来，那狂乱的马蹄声，让所有的人都停下了交谈。看向来人，慕容舒清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很快，报信的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跌跌撞撞地下了马，立刻单膝跪在地上。
“说。”轩辕逸身上散发出低沉而凝重的气势，让慕容舒清也稍稍地后退了两步。这就是军人的气质吧，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敬畏。
来人依然没有出声，一直低垂的头看不见表情，只见他将一直护在胸前的包裹小心地摆在地上。李鸣看他半天不说话，心中十分焦急，怒道：“前锋是不是有消息了，快说啊！”
来人用哽咽的声音回道：“是。”而他的手正颤动着慢慢解开包裹上的布，暗黑的带着污浊的长布，弥漫着血腥味，还有那双颤动的手，压抑的低泣！难道那是——
慕容舒清忽然想到什么，拉着绿倚好奇探上去的身体，叫道：“绿倚，别看！”
“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绿倚一声尖叫扑进慕容舒清怀里，不断颤抖的双肩和急促的呼吸，都说明绿倚被吓得不轻。慕容舒清一边轻拍她的背后，一边别过脸去。她的心也在狂跳，虽然没有叫出声来，可是她此刻也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天旋地转。只因那长布包裹着的，是一个满是血污，已看不清长相，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人头！
污血染红的雪后泥地，那暗黑的颜色，仿佛死神的触角，紧紧地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李鸣一手捉着跪在地上的士兵的衣襟，用力地摇晃着，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昨夜还与自己闲聊的将士，今天却是身首异处。
这名小将已是泣不成声，眼神也显得空洞，但是依然坚毅地回道：“半个时辰前，雪地山林里跑出一群雪狼，它们嘴里叼着将士的头颅。”想起刚才的景象，一群狼向他们冲来，扔出的竟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的人头，说到后面，小将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雪狼？！”裴彻皱眉问道，“然后呢？”他以为只是一个迷阵，难道他估计错了？
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收起那痛心的泪水，小将说道：“雪狼抛下头颅蹿回山林之中，副帅怕这是诱敌之计，没有追进去，命我速报将军。”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轩辕逸，他却平静地说道：“让他们撤军。”
边上的副将们都忍不住叫道：“将军……”难道这些将士就白白地牺牲了吗？不过是几只雪狼，苍月用这样卑鄙阴险的招数，他们岂会怕他！
轩辕逸依旧是那样的面无表情，并未因为众人的呼唤有所改变。军令如山，小将只得握紧双拳，大声回道：“是。”便迅速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慕容舒清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轩辕逸能被誉为“战神”不是没有理由的。在这样鲜血淋漓的头颅面前，不愤恨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在这样群情激奋的情况下，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以大局为重，不做无谓的牺牲，确实有过人之处。
鼻尖不断传来的血腥味让慕容舒清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得她透不过气了，绿倚也是一脸惨白，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慕容舒清微微欠身，“舒清先行告退。”
这时候没有人有心情再去理会她们，慕容舒清和绿倚相互搀扶着向帐中走去。走出几步，慕容舒清回头想对轩辕逸说什么，正好对上那双微眯着的黑眸，想了想，什么也没说，慕容舒清转身离开，她想，晚点他会来找她的。

第二十八章 缥缈山庄
已是亥时了，今日是十三，月亮也渐渐变得饱满。冬日的月光总是显得更为清冷一些，今夜又开始下起了大雪，在如水的月华下，雪花仿佛朵朵分明，闪耀着寒光，飘落在地上，很快，天地间变得一片茫茫。再过十几天就是春节了，可是身在军营，丝毫感受不到热闹的气氛。慕容舒清倚在窗边，想起星魂和星月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嚷着要她亲手做灯笼的样子，不自觉地嘴角轻扬。这是第四年了吧，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和他们一起过年，心里还是很想念他们，只因在她心中，他们早已是她的亲人。
轩辕逸今晚没有过来和她吃晚饭，慕容舒清正要上床休息，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轻唤，“慕容小姐？”
慕容舒清和正在收拾床铺的绿倚对看一眼，这时谁会来找她呢？绿倚来到门边，掀开门帘一看，是下午那个愣愣的傻小子，看到绿倚出来了，就对着她傻笑。他憨实的样子，逗得绿倚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将连忙站好，笑着回道：“您叫我小戎就可以了。”
外面的寒风吹得绿倚的脸生疼，亏他还站在这寒风中傻笑。绿倚将身上的棉衣拉紧，将手放在唇边，一边呵气一边问道：“小戎，这么晚了，你找我家小姐什么事？”这西北的天气真让人受不了。
小将向营帐里偷偷瞄了一眼，才说道：“哦，将军请慕容小姐到主帐去。”
慕容舒清已站在门边，听见他的话，也没多说，拿起门边的斗篷，说道：“我知道了，烦你带路。”这大冷天的，他也不容易。
小戎又是一个后退，用力摆手说道：“慕容小姐您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慕容小姐可是个千金大小姐，又是将军的未婚妻，对他这么客气，他可受不起。
慕容舒清轻笑着摇摇头，也不和他多说了，穿好斗篷，对身边也拿起一件斗篷的绿倚说道：“绿倚，你留在帐里。”下午回来绿倚就吐了好几回，现在脸色还是苍白的，外面的雪又这么大，她的身体一定受不了。
“可是……”小姐身上还有伤。
“没有可是，好好休息。”慕容舒清很少这样毫无余地地说话，绿倚只得低着头不敢做声。慕容舒清知道她心里还是很担心自己的，轻叹一口气，说道：“樊峰，你陪我过去吧。”
“是。”一直站在门边的男子低低地回了一声。
绿倚才开心地抬起头来，慕容舒清将她轻推进帐里，随着小戎，向主帐走去。
主帐离慕容舒清的帐篷并不远，只是这样的大风雪，让她进入主帐时也是一身的狼狈。慕容舒清脱下身上的斗篷，抬眼看去，只见帐内人并不多，都穿着盔甲，看样子，他们是从下午一直讨论到现在，看她进来，都盯着她看。慕容舒清顺势微微欠身行礼道：“舒清见过各位将军。”
这时，一双大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一带，扶着她到主位旁的软榻上坐下。慕容舒清抬头，是轩辕逸。
她冰冷的双手，让轩辕逸本就严肃的脸变得更加阴沉，外面居然下这么大的雪，他竟毫无所觉。而她身上还有箭伤，他竟会同意裴彻请她过来。刚才看她满身风雪地走进来，他就后悔了。
“谢谢。”慕容舒清不自在地拉好轩辕逸给她盖在腿上的毛毯，毕竟现在有五六个人正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她尴尬地别过头。这一群人让她来不会就是为了让他们再看清楚她吧。
实在觉得这样的气氛太奇怪了，慕容舒清正想问叫她来到底为了什么事情，一抬头就看到坐得离她最近的裴彻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他正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慕容舒清问道：“裴彻，你的手？”按理说他下午到现在都在军营，怎么会受伤呢？
裴彻笑着摇摇头，说道：“没事，一点小伤。刚才差点就抓到那探子了，可惜让他的同伙给救走了！”
“探子？”
“嗯，刚才我正要到主帐来，就发现一个黑衣人鬼祟地四处查看，就和他动了手。本来已经擒住他了，谁知他的同伙从背后袭击我，那人武功十分高强，最后让他们给跑了。”说起这个，他也不得不佩服后面那个黑衣人的武功，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是苍月的人，真是不妙。
“一定是苍月派来的。”李鸣一拳打在旁边的木桌上，桌子被重击发出吱吱的声音，摇摇欲坠。
慕容舒清轻轻摇头，这人性格如此暴躁，轩辕逸不加以管束、调教，怕是要闯祸的。肩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慕容舒清不想再听他们说下去，问道：“不知各位将军叫我来，所为何事？”
在场的人都看向裴彻，慕容舒清知道，提议叫她来的，是裴彻，于是也转头看向他。裴彻迎着慕容舒清清澈的目光，说道：“舒清，今日这个阵势蹊跷，我与各位将军到现在也是束手无策，既不能再让将士无辜枉死，也不可整日避而不战。我知道你手下能人异士很多，不知可有精通五行、善于破阵之人？”
其实他想到这个方法也是没有办法，尤霄似乎并不想按照平常的战法和他们打，不断地出险招、阴招。尤霄那边似乎也有很多能人，就像今晚那人，来去军营简直易如反掌，除了轩辕逸，这军中根本无人能敌。
“这……”慕容舒清迟疑，今天听他们说这阵势，她就知道是阴险的，可是她身边的人，除了风起轩对这种奇门术数有些研究之外，好像就没有人懂了，而他的能力似乎不足以应付苍月。还有一个人一定可以——楚吟，可是想到他艳如滴血的红衫，还有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她没有把握说服他。慕容舒清想了想，摇头回道：“没有。恕我无能为力。”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嗤之以鼻的声音立刻传来，“我就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虽然她现在没有以前那样嚣张，但是还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她能帮什么忙？真不明白裴大哥在想什么，一直向着她。
“李鸣！”轩辕逸和裴彻同时呵斥的声音，让李鸣更是憋气到了极点，这个女人有什么好，让他们俩这么护着！
轩辕逸心痛慕容舒清一脸疲倦，但还是坐在这里，这本该是他的事情，却将她牵扯进来，握着她冰凉的双手，轩辕逸扶着慕容舒清站起来，想将她送回去。
裴彻则头疼地看着还是生闷气的李鸣，他就不能安分点？虽然和慕容舒清认识这么久，也知道她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可是他没看见让慕容舒清过来，轩辕逸的脸上都已经电闪雷鸣了吗！他还要火上浇油！
慕容舒清好笑，她是不会计较这个了，但是他们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怎样的红颜祸水呢，实在是冤枉。顺着轩辕逸的手，慕容舒清站了起来，她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他们才起身，一直坐在最靠门边的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将忽然站了起来，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抱拳朗声说道：“其实，末将倒有一个人选。”
慕容舒清抬眼看去，此人声如洪钟，面色坦荡，年纪不小了，还能留于军中，应该是一名良将。慕容舒清停了脚步，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李鸣最为激动，马上叫道：“谁？雷将军，你快说啊！”
裴彻和轩辕逸对看一眼，也一齐看向雷翼。雷翼是驻守临风关的老将了，对这里的地形和天气、人文都最为了解，或许，他真的能推荐一名良才。
在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下，雷翼朗声说道：“缥缈山庄庄主——商君。”
“缥缈山庄？！”裴彻细想了一下，却没有什么头绪，这缥缈山庄兴起得十分蹊跷，也就是这两三年来开始名声四起，但是又没有人能说得明白，再加上它仿佛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束的地理位置和行事风格，更为它增加了神秘感。
“雷将军，请细说。”裴彻想听听雷翼为何在此时提及此人？
雷翼不再迟疑，朗声说道：“是。缥缈山庄主要是做一些商品交换生意，其实多年来，不管两国是战是和，两国老百姓之间都会相互交换一些东西，但是这些都是些小利，也做不大。前些年的缥缈山庄忽然像是平地而起一般，当年就买下苍月和东隅的货物，做起了东西的互换生意，后来越做越大，两国的大商家几乎都和这缥缈山庄有来往，当地老百姓也都很爱戴商庄主，因为他——”
“雷将军，我们是问你为什么那个商君可以破阵，你说这么一堆赞誉之词干什么！”李鸣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雷翼是怎么回事，平常说话也是简单明了，怎么今天对这个缥缈山庄就如此反常？
雷翼对李鸣无礼的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抬头时，他一脸坦荡地说道：“商庄主不仅经商了得，对奇门阵法也颇有研究。缥缈山庄近几年来只听其名，却不得见其形，只因山庄附近都布满五行阵法，没有山庄的人带路，常人根本进不去。若得他相助，必定可以想到破阵之法。”说完不再多言，退到自己最末的位置上，目不斜视地坐着。
轩辕逸看了一眼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李鸣，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是要好好教导教导这个一根筋的傻小子了。不再理他，轩辕逸对着闷不作声的雷翼说道：“你如此推崇这位商庄主，是亲眼见识过他的本事了？”雷翼性格耿直，也是多年老将，绝不会人云亦云。看他刚才说到那个庄主的时候一脸的推崇，定是有所渊源。
将军亲自问话，雷翼不可不答，再次起身，回道：“末将有幸，两年前采药受伤时，得商庄主所救，后为答谢，到过一次缥缈山庄，可惜未得其门而入，被困阵中足足两日，才被他们请了出去。”
“这么说，商君确实有点能耐，那我现在就立刻将他请过来帮忙。”听他这么说，李鸣也觉得有道理，刚才自己好像莽撞了，雷翼怎么说也是老将了，他也不该那样打断他的话。李鸣站了起来，就要往外冲。
裴彻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这么容易，雷将军不会到现在才说了。”
“什么意思？”李鸣不解，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着雷翼。
雷翼表情凝重地点头说道：“军师所言正是末将要说的，商庄主很少接见外人，传说就是生意上的伙伴，他都很少见，所以缥缈山庄虽然久负盛名，但是见过商庄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山庄位置在苍月东隅中间，他一向只做生意，从不过问两国间的政治之事，所以，想要见他都不容易，更别说请他破阵了。”
这缥缈山庄架子还真是大呢，讨论了一天，终于有一个办法了，怎么可以这么容易放弃？李鸣的牛脾气又上来了，不知天高地厚地叫道：“实在不行，我们就硬闯缥缈山庄，我就不信见不到那个商君。”
裴彻好笑地摇摇头，笑道：“要是随便就能闯进山庄，那我们也不用费心去请什么庄主了。”
如果说各国商贾与缥缈山庄都有生意往来，那么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见到商君。裴彻对着立于门边的慕容舒清轻唤道：“舒清……”
慕容舒清并没有理会他。裴彻细看，只见慕容舒清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叫她。裴彻试探性地再叫了一次，“舒清。”
轩辕逸也很奇怪，自从雷翼说话开始她就有些恍惚，轩辕逸正要让军医给她查看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慕容舒清回过神来，抬头看大家都不出声地看着她，才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刚才没听清，什么事？”
她今晚不对劲，轩辕逸拿起斗篷，轻拥着她的身子，感觉到她身体的单薄，说道：“你太累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
慕容舒清笑着摇摇头，按住轩辕逸正要为她穿斗篷的手，笑道：“我没事，裴彻，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想问你，你在生意上与缥缈山庄的人可有来往？”裴彻也担心地看着慕容舒清，要是她因为今晚的劳累伤口又裂开或者昏倒，轩辕逸一定要他好看，好在她精神似乎还不错。
慕容舒清想了一想，回道：“有一些。”
“那你是否见过商君？”
慕容舒清含笑点头，爽快地回道：“见过。”
“此人如何？”裴彻想听听，她会怎么评价商君。
慕容舒清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回道：“风神俊朗，足智多谋，才华横溢，是舒清佩服的人之一。”
毫不掩饰的赞美，让裴彻轻挑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慕容舒清如此毫不保留地去肯定赞美一个人，不由笑道：“哦？连舒清都赞不绝口的人物我倒是好奇了。”同时裴彻也没忘欣赏轩辕逸的表情，虽然还是那张酷脸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睛里流淌着的恼怒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轩辕逸微微收紧手中的力道，为慕容舒清披上斗篷，不想让她再说下去，轻拥着慕容舒清，对裴彻说道：“既然此人如此了得，明日送上拜帖，再与他详谈。”
“走。”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轩辕逸用斗篷将慕容舒清拥在怀里，出了主帐。
帐中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见裴彻又无缘无故地大笑起来。
出了营帐，慕容舒清立刻哆嗦起来，夜深了，也愈冷了，虽然身上已穿着好多层，可还是寒风刺骨。感觉到慕容舒清一直在颤抖，轩辕逸一手拦在她的腰间，施力将她带进怀里，一手帮她把帽子戴上，几乎是将她包裹在斗篷中，抱在怀里。慕容舒清将头靠在轩辕逸的肩膀上，只觉得轩辕逸正用很快的速度前行，她被好好地包裹在斗篷里，寒风没能再肆虐地吹拂她的脸。隔着重重冬衣，她感觉不到轩辕逸身体的温度，但是腰间那双有力的手，却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
本来就不长的路程，加上轩辕逸的轻功，很快，他们就回到了慕容舒清的营帐前。轩辕逸帮慕容舒清拉好斗篷，没有送她进去，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去。
慕容舒清正要回帐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轩辕逸的声音，“你和他很熟？”
慕容舒清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轩辕逸在离她四五米远的地方看着她。她试探性地问道：“商君？”他说的“他”应该是商君吧。轩辕逸也没有回答，还是用那双深沉若海的眼睛盯着自己，慕容舒清点头回道：“还好。”
良久，慕容舒清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的时候，轩辕逸才压抑而低沉地问道：“他在你心中真的那么好？”
慕容舒清一愣，这要她怎么回答？雪已经越下越小了，偶尔有几片调皮的雪花在两人之间飘摇。慕容舒清想了想正要开口，轩辕逸却比她动作更快，转身迅速地离开了慕容舒清的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舒清看着除了巡逻的兵士外空无一人的营地，纳闷地抬头看月，原来雪后的月会显得更加明亮。忽然，慕容舒清恍然地轻笑出声，转身回了帐中。
他刚才是在——吃醋吗？
呵呵——
暖暖的阳光照进帐中，雪下了好几天，厚厚地积着，天地间，都是一片雪白。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雪白光芒，尤其是那棵高大的白梅，身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晶莹的白梅也被雪花冻结，但是丝毫不影响它狂傲的身姿和怒放的花朵。慕容舒清有些出神地盯着窗外白梅苍劲的枝干，好生佩服它的坚忍和傲骨。
手中的清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暖意从手掌一点一滴地汇集到心里，星魂和星月该收到她的礼物了吧，今年不在他们身边，但亲手做的灯笼一定要送到。
“主子。”两道清冷的男声自屏风后传来。
慕容舒清让他们进了里屋，急切地问道：“炎雨，有没有莫残的消息？”
炎雨微低着头，低低地回道：“没有。”
已经一个月了，虽然听过无数次失望的回答，但是，慕容舒清仍是坚持地回道：“继续找。”
“是。”
莫残，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找到他，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一天见不到他，她一天都不放弃。慕容舒清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紧握的关节都有些泛白。苍素与炎雨对看一眼，也只得不语。
“主子，您的信。”苍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慕容舒清面前，不希望她再沉浸在内疚忧伤的情绪里。
慕容舒清接过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舒清亲启”，落款是——祁缄，难道是外公？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茶，打开一看，字数不多，却看得慕容舒清再一次皱起眉头。
把信折好，放在矮几上，慕容舒清拿起桌上的清茶，茶已凉透，浅黄的茶汤却一样清亮怡人，失了温润清雅的幽香，却多了微涩留甘的余味。慕容舒清轻晃着茶杯，淡淡地说道：“苍素，派人在京城制造慕容家与轩辕家联姻，是指腹为婚、珠联璧合、天生一对的言论，影响力一定要大，要让市井小民到达官显贵都有这个认知。”
外公的信，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个意思，就是皇上已经起了将慕容家收为己用的心思，纳她为妃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他已经等不及了，看来她也要有所行动。
“是。”苍素、炎雨正要踏出帐外，又有些担心地回头看向脸色还是苍白的慕容舒清，将她自己留在这军营里，真的可以吗？
慕容舒清迎向两人迟疑担心的目光，笑道：“你们都去忙吧，我在军营里，有樊峰和绿倚在身边，不会有什么事。”
樊峰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他的机敏和武功都无须置疑。虽然仍是担心，但是两人还是对慕容舒清行了礼之后，转身离去。
绿倚看天色不早了，正要去取午饭，才掀开帐帘，一个来回晃动的身影吓了她一跳，按着狂跳的心，绿倚后退了好几步，她的举动，显然也让来回徘徊的人一惊。两人对看了好一会，绿倚才舒了一口气，说道：“小戎，你在帐前面转来转去的干什么？”吓死她了。
小戎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进去，就被绿倚看见了，他结巴地回道：“我，我想找慕容小姐。”
他们在门口一惊一乍的，慕容舒清早就看见了，笑着唤道：“进来说话吧。”
小戎听到慕容舒清的声音，惊得仿佛马上要逃一般，只是没有来得及跑，已经被绿倚拽进了帐内。小戎进帐后愣愣地看着一身青衣，坐于桌前品茶浅笑的慕容舒清，久久地一句话也不说。
慕容舒清暗自好笑，她头上长角了吗？让这小伙子听了声音就想逃，看到人就傻掉。受不了他呆呆的样子，绿倚推推他的肩膀，说道：“你不是找小姐吗？怎么又不说话？”
小戎这才回过神来，青衣墨发、素颜清茶，原来闲暇也是一种美！惊觉自己的视线过于无礼，小戎连忙低下头。
小戎久久地不说话，慕容舒清只得问道：“是不是将军让你叫我过去？”
小戎连忙摇手，急道：“不是不是，将军说了，谁也不能打扰您休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矛盾要不要和慕容小姐说。
不是？原来这几天她这里清净不少，是他下了命令。不是轩辕逸，那么就是——“军师让你来找我的？”慕容舒清一边斟茶，一边笑道。
小戎点头回道：“嗯。”
“什么事？”
小戎又迟疑了一会儿，才回道：“军师让我来看您身子好点了没有？”
慕容舒清挑眉笑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
十有八九是为了那个什么阵的事情，看他说得艰难，慕容舒清直接问道：“军师在哪里？”
“在主帐，将军们一大早就在主帐里讨论了。”就在今早，军师嘱咐他来找慕容小姐，可是将军又说不准打扰，害他在门口徘徊了好久。
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清茶，起身对绿倚说道：“绿倚，给我拿件披风。”
小戎看着慕容舒清穿衣整理，恍然道：“您要过去？不行！”说着，小戎甚至还拦在门口不让她们出去。
绿倚纳闷地看着小戎激动的样子，好笑地问道：“为什么？你来找小姐不就是让小姐过去的吗？”
小戎还是不肯让开，紧张地说道：“可是将军说，谁也不能打扰了慕容小姐的休息。”要是让将军知道他来找慕容小姐，一定让他好看，说不定还要军法处置的。他真不应该来！
“没事，我已经休息了几天了，本来就想出去走走。”说着，慕容舒清就向门外走去，小戎连连后退，以他的身份又不能拉着慕容小姐不让她走，只得一边苦苦哀求，一边跟着。
慕容舒清漫步走到主帐之前，还没有进去，就听见里边一声怒吼，“这商君也太不知好歹了，我军连递两次拜帖，他居然都不予理会，拒而不见！我看，我们也别指望他了。”
听声音就知道是李鸣，果然还是太年轻。慕容舒清倒是不急着进去了，站在帐外，一边晒太阳，一边听里边激烈的讨论，还颇为享受的样子。
因为小戎对守卫们说是将军请慕容舒清来的，所以几个守卫虽然奇怪这位未来将军夫人闲闲地站在帐外，微笑着看着蓝天，也不进去，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帐内的气氛确实压抑，谁也没有想到，缥缈山庄竟如此的目中无人，两次送上拜帖，他们居然都原封退回。而裴彻也亲自试过，那守护缥缈山庄的奇门阵法果然厉害，阵势变化莫测，以他对阵法的认识，根本进不去，好在他们也没有恶意，不然他怕是回不来了。
“雷将军，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进缥缈山庄吗？”裴彻把希望放在雷翼的身上，他在这临风关驻守了二十多年，或者他有办法。
雷翼摇摇头，说道：“据我所知，没有。”缥缈山庄依山而建，四面都是密林，都有阵法守护，就是长了翅膀也不一定飞得进去，除非，把山庄背后的群山搬开！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裴彻叹了口气，说道：“这阵还是要尽快破的，苍月连续两天地叫阵我军都不应战，士气已经受挫，这样下去，士兵对这邪阵会有惧怕，认为它势不可挡，就是以后我们有了破阵良策，也难平恐慌。”
他说的，这帐中每个人都知道，可是要破阵谈何容易？轩辕将军一直盯着地形图，他们说什么，他都不言不语，只是不时摆弄着手上的地标。谁也不敢问他的意见，帐内一下子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不如让我试一试吧。”一道清灵懒散的女声带着轻笑传入帐中。
众人望去，只见慕容舒清带着轻柔的笑意慢慢地踱进帐中，脱下厚重的外袍，里边是一件靛青色丝质棉衣。她虽然着了棉衣，但是看起来，仍是十分清瘦，一头长发编成辫子垂于胸前，没有任何发饰，朴素而淡雅。
轩辕逸最先回过神来，上前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动作轻柔，声音却冷冷地带着恼意，“身上有伤，你来做什么？”
慕容舒清接过轩辕逸递过来的热茶，双手握着茶杯暖手，微笑回道：“已经好很多了，出来透透气。”
裴彻走到慕容舒清身旁，急切地问道：“舒清，你有办法？”
慕容舒清没有回话，将手中的茶杯塞到裴彻手中，起身来到书桌前，拿起一旁的笔，轻蘸墨汁，在纸上写了起来。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慕容小姐的方法是要写出来的？帐中的将军纷纷起身，也跟到书桌前，看她写些什么。
只见纸上的字笔法精致、秾纤折中，飘逸随性，好漂亮的一手行书。早就听闻祁相的生辰之时，慕容舒清一副双手齐书的对联，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交口称赞，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只是这书写的内容却又让众将军皱起了眉。
“你所谓的办法就是写拜帖？”李鸣不可思议地说道。白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字——“今日酉时，慕容舒清拜会。”她不知道他们已经连发了两封拜帖了，要是拜帖有用，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发愁吗？还是她以为自己寥寥数语的拜帖比东隅驻军守将的拜帖更有用？
慕容舒清不理会他们或嗤之以鼻，或不以为然的表情，轻扇纸面，待墨迹干了之后，小心地折好，对着帐外轻唤道：“樊峰。”
樊峰迅速进了帐中。将信递给他，慕容舒清说道：“送到缥缈山庄。”她猜想，这里也没人会愿意帮她送信了。
“是。”将信收好，樊峰转身出了营帐，对其他人完全视而不见。
慕容舒清从裴彻手中拿回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或许是将军们都觉得慕容舒清这个所谓办法既无用又无聊，谁也没有再说话。慕容舒清闲闲地喝完手里的茶，也不多说，朝帐外走去。
慕容舒清的这个方法裴彻也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而且还是看起来这样明显的无用之事，难道是另有乾坤？与轩辕逸对视一眼，在轩辕逸眼中，他同样看到了疑惑。就在慕容舒清快要跨出营帐之时，裴彻还是问道：“舒清，你这是？”
慕容舒清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依然是那样轻松随意地回道：“我只是说试一试，行不行就不知道了。好了，不打扰各位商谈军务，舒清告退了。”
她走得潇洒，只是她刚走出营帐，身后立刻响起一声嗤笑，“这算什么办法？”
慕容舒清不以为意地朝着那棵高大的梅树走去。满树的雪白，已经分不出哪里是梅哪里是雪，站在树下，不时会有雪花或者梅瓣纷飞而落。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风也不大，伴着阳光，照得梅树仿佛闪闪发光一般。不时有雪水融化，一滴滴地落下，晶莹而优美。慕容舒清在梅树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欣赏着阳光下天地间的雪白慢慢化去，露出原有苍凉的景色。
“慕容小姐，将军请您到主帐去。”一阵紧促的奔跑声，伴着气喘吁吁的呼唤，让慕容舒清睁开了眼睛，她刚才好像睡着了，一直伴着梅树雪融的声音，滴滴答答，竟不知道自己在这树下坐了一个下午。
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裙摆，慕容舒清回道：“我知道了，走吧。”樊峰应该回来了吧。
再次踏进主帐，只见这些将军们都围着樊峰问话，他却只是微微低垂着头，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不管身边的人怎么说怎么问，他都是一脸的默然，不张扬，也不怯懦。
慕容舒清轻咳一声，他们才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纷纷回到座位上。
樊峰看见慕容舒清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主子。”
“怎么样？”
樊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慕容舒清手中，恭敬地说道：“庄主说，缥缈山庄酉时恭候主子。”
“嗯。”慕容舒清点了一下头，樊峰迅速转身出了大帐。
打开信一看，慕容舒清差点笑出声来，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轩辕逸一直站在慕容舒清背后，看她表情怪异，就朝那封信上看了一眼，是一幅画，一个字也没有，画上是一只放倒的酒壶。
她压抑不住地嘴角轻扬，轩辕逸的脸色越发阴沉，舒清和商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怎么可能？”李鸣的这一声诧异的低叫，叫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她的拜帖缥缈山庄居然认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大的讽刺！李鸣第一次愿意认真地审视起她来，除了盈盈浅笑、淡然的清雅之外，什么都没有。
将信折好置于袖中，不管是上午的欷歔还是现在的惊叹，慕容舒清都是那样淡淡地笑着，“既然商君已经同意，那你们就准备一下吧，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们的了。”
舒清与那个商君的关系，没有她上次说的那么简单，裴彻点头说道：“我和你去。”
“我也去。”李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裴彻立刻摇摇头，说道：“你这冲动的个性，还是留在营中的好。”在军中就算了，要是到了缥缈山庄他还是这样急躁又口无遮拦，被别人扔出来事小，连累他们事情谈不成就糟糕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舒清的好脾气。
“让我也去见识一下玄妙的阵法吧，我保证不冲动，不多话。”他进军营也有三年了，从来就没有机会认识过阵法，这次说什么他都要去。
裴彻正想再次回绝，轩辕逸忽然说道：“让他去吧，我也和你们一起去。”他也想见识一下清儿口中风神俊朗，足智多谋，才华横溢的人物。
伴着李鸣的欢呼声，一行四人正要踏出主帐，一直坐在最后的雷翼上前一步，抱拳问道：“将军，末将是否可以同往？”想要当面谢商庄主的愿望，他希望今天能够实现。
雷翼耿直的性子慕容舒清十分欣赏，她点头笑道：“雷将军也算是商君的故人，一起正好。”
他们一行人算起来都是与慕容舒清随行的，既然她同意，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轩辕逸点头，雷翼一直紧绷着的脸染上笑意，再次抱拳行礼道：“谢将军，谢慕容小姐。”
一番车马劳顿，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慕名已久的缥缈山庄。虽是冬天，因为山庄建在群山之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风，这里风并不大，四周遍植绿色常青植物，即使是冬天，四周仍是布满新绿。
李鸣放眼望去，除了一些树和巨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这么个树林能将人困住？裴彻和雷翼对这个密林是记忆犹新，他们都是被这看似简单的林子困住的人。轩辕逸也没有小看这个不起眼的密林，越是高手越是不需要太多繁杂的东西，也就越是难破。
慕容舒清钻出马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来了这临风关，她已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大片的绿色了，她还是喜欢江南水乡的秀美多过于这西北辽阔的壮丽。
“舒清小姐，我家主子久候多时了。”刚站定，不远处的巨石边上走出一个身着淡紫长裙的女子，柔和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甜美怡人。

第二十九章 奇人商君
慕容舒清点头笑道：“朗月，麻烦你了。”每次来，都是有人带着进庄里，所以她从来都没有见识也没有注意过这些奇门阵势，交往多年，竟不记得商君也是布阵的高手。
朗月礼貌地欠身行礼，回道：“舒清小姐客气了，请随我来。”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走出了那片茂密的树林，这让裴彻和雷翼诧异地相互对看了一眼，原来这个林子这么小，他们却在里面困了那么久，仿佛怎么也走不出去一般。这女子带路也是一路直行，并未绕路和触碰机关，感觉上，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林，可是只有他们在里面困过的人才知道厉害，这次来找商君是找对了。
出了林子，便是一片石林，巨石或大或小，错落有致地置于四周。穿过石林，便可看见依山而建的缥缈山庄，一块巨大的青石上书着狂草“缥缈山庄”几个大字。红木的两扇大门，门前既没有石狮子，也没有对联灯笼之类的，门楣上连个字也没有题，若不是那青石上的四个字，没有人会相信这就是闻名苍月东隅两国的缥缈山庄。
再进去是一条用碎石铺成的小路，小路旁边遍植着一种火红色的花，走在小道上，如置身火海一般，在这里，似乎完全看不出是冰冷的冬天，这缥缈山庄实在是一个太奇妙的地方了。轩辕逸与裴彻却同时提高了警觉，这种世外高人有时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怪癖。
相较于他们，慕容舒清就轻松惬意多了，带着浅笑，不时地轻抚两旁艳丽的刺姬，这花如它的名字一般，红得刺裂人心。只是商君说刺姬是越冷越红，南方植不得，她才不得不放弃将它移植到慕容家的想法。
火红的花海很大，才走了一半，只见花海的另一头跑来一个淡粉色的身影，这人功夫不弱，很快就来到慕容舒清面前，拉着慕容舒清的手，撒娇地嚷道：“舒清姐姐，你可来了，想死我了。”
慕容舒清也扬起了眉，带着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女子，口中啧啧称道：“我也很想你啊，让我看看，嗯，长大了，越来越标致了呢！”
女子一愣，顿时红了脸，不依不饶地叫道：“你笑我！”舒清姐姐学坏了，一年多不见，就学会揶揄调侃人了。
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她也没有说错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三年前吧，那时还是一个小女孩，瘦瘦的身形，稚气的脸，一不注意，小丫头就长成了粉嫩娇羞的大姑娘了。
两人嬉笑了一阵，女子才注意到慕容舒清身后还有一群人，“他们是？”
慕容舒清还没来得及介绍，女子看见裴彻，忽然瞪起了大眼睛，气愤地叫道：“是你？”
不等众人反应，女子已经拔出腰间软剑，向裴彻冲了过去。裴彻惊得连忙后退，两人就在这不大的石道上打了起来。女子招招用尽全力，裴彻不明就里，虽然勉强避过，但是女子武功本就不弱，又手执利刃，弄得他一身狼狈。裴彻边退边说道：“姑娘你干什么？”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位姑娘，为何她好像要找他拼命似的？
慕容舒清也是看得一头雾水，询问地看向轩辕逸，只见他也是满脸不解地看着自己，两人都无奈地笑了起来，看来他们自己是找不到答案了。
裴彻出于礼让，怕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招招留情，步步退让，可是女子似乎并不领情，软剑耍得愈加卖力。趁着裴彻退让之机，女子挑转剑花，径直向裴彻刺去，慕容舒清连忙叫道：“笑笑？！”这丫头是怎么了？
当！一声脆响，女子的剑被击落在地，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才算是停了下来，女子不服气地还要去拿剑，只听得一个如清泉般的声音低唤道：“笑儿，住手。”女子瞬间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乖乖地低着头，叫道：“哥。”然后迅速地跑到慕容舒清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我记得你应该待在陵园。”男子不紧不慢的清冽声音，听得人通体舒畅，只是女子却一脸慌张地说道：“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可是今天舒清姐姐来啦，我想她了嘛！”那陵园里无聊死了，她才不要待在那里。有舒清姐姐帮她求情，嘿嘿，哥一定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男子懒得理她，微微躬身，笑道：“裴公子，失礼了。”
裴彻手中拿着一朵刺姬，把玩着，这就是刚才击退女子利剑的“暗器”，是谁呢？这人好强的内力。正在思考的裴彻，忽然听到有人和他说话，反射性地回道：“没什么，公子不必多礼。”
裴彻说完抬起头，整个人愣在那里，天下间，真的有这样的人吗？如清风朗月般风雅，如青竹傲梅般神韵，五官更是无可挑剔，他就是——商君？
惊讶不已的不只裴彻，轩辕逸一行人都或多或少地被商君的容貌气质所镇住。就连慕容舒清也不得不承认，每次见他，她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没办法，老天爷让他长成这样，不看有些说不过去。显然商君也很习惯，忽略众人，对着盈盈浅笑的慕容舒清说道：“清，你终于记得来看我了。”
慕容舒清失笑，才一年多吧，好似她抛弃他们很久似的。她耸耸肩，笑问道：“你们俩是要一起讨伐我吗？”
“你自己说呢？”商君也不正面回答，促狭地笑看着她。
慕容舒清白了商君一眼，懒得回答他调侃的问题，说道：“给你介绍几个人，轩辕逸、裴彻、李鸣、雷翼。”
随着慕容舒清的介绍，他们一一点头，也算是打了招呼了。
商君其实早就知道轩辕逸和裴彻，他们的拜帖他也退了，只是不明白，慕容舒清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虽然如此，商君还是谦和地自我介绍道：“欢迎各位到鄙庄，在下商君。”
轩辕逸和裴彻是早有预感，雷翼则是见过，所以没有惊讶，唯独李鸣，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你就是商君？”他就是缥缈山庄的主人商君？除了长得好一点之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刚才那个什么阵，他一点也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厉害的。还有，连自己的妹妹都教不好，见人就动手，真是浪费了这好皮相。
“李鸣！”轩辕逸低低的声音，让李鸣瞬间收了声音，乖乖地闭嘴站在轩辕逸身后。
军事延误不得，虽然裴彻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但是仍是硬着头皮说道：“商庄主，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可惜他话还没有说完，商君却笑着打断了他，“我已经备了晚膳，先吃饭吧。我记得某人经不起饿。”
显然，商君不想谈这事，裴彻就是再急，也只得将话咽了回去。轩辕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表情，裴彻也只得无奈地点头。
商笑开心地拉着慕容舒清的手，笑道：“舒清姐姐，我们快去吃饭吧。”说完，还狠狠地瞪了后面的裴彻一眼。
迎着轩辕逸一脸怪异的笑容，还有慕容舒清暧昧的眼光，裴彻觉得自己太冤了，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姑娘。
李鸣还不知好歹地在他耳边问道：“裴大哥，你和那女子是什么关系啊？”
结果他得到了一个字，“滚！”
穿过火红的花海，一座大气的两层木屋立于眼前，正厅十分宽敞，装饰却很简单，除了些字画便再无其他，一路走来整个缥缈山庄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商贾之家，没有浮华的装饰和显摆考究的古董瓷器，倒更像是归隐山林的隐士之所。屋里的奴仆丫鬟也不多，各做各的，井然有序。
正厅旁边，一个墨衣男子正专心地看着一把题诗的扇子，直到商笑拥着慕容舒清说笑着进了厅中，男子才抬起头来，和慕容舒清打招呼，“舒清。”
“修之，你还在这儿？”慕容舒清笑着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扇子，是商君题的字，这两人都是风雅之士，怪不得这么投契。“我还在想怎么能再找到你呢，一直都没有好好谢谢你。”确实应该谢他，若不是他，她或许已没了性命，又或者失去了自由。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若不是她，他可能到现在也没能见到母皇，也不会结识商君这样的奇人，要说谢，那该是他谢她吧。
“行了，大家入座吧。”商君好笑地看着这两人，一手拉着秦修之，一手扶着慕容舒清，把他们带到主桌前，再看一眼从进庄开始，就面无表情的轩辕逸，商君拱手笑道：“久闻轩辕将军大名，请上座。”
轩辕逸也客气地拱手回道：“庄主客气了。”眼睛却一直在舒清、商君和那个叫修之的男人身上徘徊。他认得他，送舒清来军营的男子，他们三人早就认识，他们之间又有什么纠葛呢？舒清，你欠我很多解释。
慕容舒清感觉到轩辕逸炙热的目光，坦然地与之对视，仍是那淡淡的一抹浅笑，却莫名安了轩辕逸的心，好，他等着她的解释。
其他随行的人可就傻了眼了，才刚从商君无瑕俊颜中回过神来，想不到主屋之内，还有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翩翩风采的美男子，就连那刁蛮的商小姐，长得也是美若芙蓉，姿比牡丹。莫不是这缥缈山庄人杰地灵，出的都是这神仙般的人物？
“朗月，吩咐厨房可以上菜了。”商君举起酒杯，朗声说道，“难得今日缥缈山庄这么热闹，商君敬各位一杯。”
主人已经举杯，众人也应和地举起了酒杯，一口饮尽之后，裴彻客气地拱手说道：“商庄主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
“知道打扰还赖着不走？”本来只是一句寒暄之词，但是商笑一句不咸不淡、不轻不重的话，却让这饭桌之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李鸣最先想要发难，这商家小姐不免欺人太甚。裴彻在桌子下边轻踢了他一下，让他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裴彻一路上也十分纳闷，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位姑娘，就更谈不上得罪了，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裴彻起身，先向商笑行了一个礼，才问道：“商小姐，不知在下哪里冒犯小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商笑手里把玩着杯子，扬起甜甜的笑容，懒懒地回道：“误会？没有。”怎么会是误会，前两天她太想念舒清姐姐，到军营里看看她，结果就是这个瘟神，若不是他，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见了舒清姐姐，也不会被哥狼狈地救回来，扭伤她的手就不说了，还害她被罚禁足陵园，现在再看到他，还不有冤报冤！
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裴彻再接再厉地问道：“那为何小姐对在下如此不善？”
商笑敛下笑意，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叹道：“没办法，有些人一看就让人讨厌！”
想不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桌子的人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裴彻，哭笑不得地站着也不是，坐下来也不是。轩辕逸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终于有人和他见解一致了。李鸣则始终低着头，他也很想笑，可是却不敢在裴彻面前太过放肆，只得辛苦地忍着。
慕容舒清却是不想忍，开心地轻笑出声，原来这只狐狸也有吃瘪的时候。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让裴彻下不了台，虽然商君也觉得很有趣，不过作为主人，他还是意思意思地对商笑喝道：“笑儿！”
算准了大哥不会怪她，商笑撇撇嘴，懒得再看裴彻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慕容舒清碗里，兴奋地说道：“舒清姐姐吃这个。”
慕容舒清勉强敛下笑意，尝了一口，本来只是为了岔开话题，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可是就这一口，却让慕容舒清一怔，点头说道：“很好吃。”这个味道，是久别的酸甜排骨的味道。
商笑一脸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了，这是我哥上次听了你所说的酸甜排骨，特意为你做的。”中午听说舒清姐姐要来，哥可是准备了一个下午呢。
果然是酸甜排骨吗？慕容舒清再认真地尝了一块，酸甜适中，香滑酥软，她好像只和他说过一次吧。慕容舒清笑道：“味道还不错，君，你很有天分。”
商君淡笑着回道：“你喜欢就好。”
那淡淡的带着宠溺的话，让轩辕逸握筷子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才又放开。
商君不时地和慕容舒清、秦修之闲聊，好似他们并不存在一般。李鸣心生不悦，他们来这里是谈正事的，不是来陪着吃饭喝酒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战场上杀敌。李鸣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对商君说道：“商庄主，我们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商君放下酒杯，儒雅地问道：“不知商某有什么可以做的？”
他愿意接这个话茬，这么说，还是有希望的，或许李鸣的误打误撞，也能成事，裴彻和轩辕逸对看一眼，都不语，让李鸣和商君周旋。
李鸣要抓紧机会，连忙说道：“苍月布了一个什么阵势，邪门得很，我军想请庄主帮忙破阵。”
商君摇了摇头，笑道：“商某只是一介平民，我看将军是找错人了。”
“商庄主你别谦虚了，山庄周围摆的阵势非常厉害，您要是愿意破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虽然李鸣也觉得这个商君没什么本事，但是军师说他行，就姑且先给他灌点迷汤，看他答应不答应。
商君却不吃他这一套，仍是谦虚地笑道：“将军谬赞了，那些只不过是护庄的小把式，难登大雅之堂。”
“可是——”
商君这虽是自贬，实则已经明白地拒绝他们的提议，若是识趣之人，此时就应该寒暄几句，带过这一话题，可是这次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要破阵之法，一定要说服他。怕李鸣言语间得罪商君，裴彻拉了一下李鸣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裴彻起身，手执酒杯，一饮而尽杯中之酒，才侃侃道来，“商庄主，相信东隅苍月之战，您也有耳闻，我军出战，完全是自卫，并没有要夺城掠国的野心，若是让苍月获胜，必会战事不断。那么受战火之苦的会是两国人民，对贵庄的生意也会大有影响。若是庄主肯出手相助，提早结束这场战争，那将是百姓之福。”传闻缥缈山庄时常送粮送衣给贫苦人家，希望百姓能打动他。
商君一直微笑的脸渐渐阴沉了下来，用百姓来威胁他吗？他又不是圣人，以为自己可以兼济天下。商君也拿起酒杯，只是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细品美酒，直至杯中酒空，才掷地有声地回道：“缥缈山庄立于两国交界，只管做生意，不问政治。再说，这保家卫国、战场杀敌之事该是将军们的责任吧！”
这一句责任说得裴彻瞬间无语，李鸣却忍不住叫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李鸣的叫嚣，让商君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显得阴霾，而他明显的拒绝，显然也让轩辕逸他们下不来台，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由刚才的其乐融融变得有些压抑紧张起来。
“啊！”慕容舒清的一声轻呼，瞬间打破了这低迷紧张的气压，众人纷纷往她这边看过来，只见一个婢女紧张地站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碗汤。
刚才忽然变得紧张的气氛让婢女手上也是一僵，可是她记得她只是轻轻地碰到舒清小姐，应该没有烫伤或者撞伤吧？婢女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也知道舒清小姐是庄主的贵客，连忙道歉道：“对不起，舒清小姐。”
商笑也紧张地问道：“舒清姐姐，你没事吧。”
舒清捂住受伤的左肩，轻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实则，刚才那样的气氛，再谈下去也是无意义，正巧婢女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她也就顺势装着旧伤发作了。
商君马上走到慕容舒清身边，问道：“上次听说你受伤了，还没好吗？”按照秦修之所说的时间，已经快半个月了，难道伤势还是没有好转？
秦修之也担心地说道：“舒清，要不要请大夫给你看看？”只有他知道，当时那一箭是多么凶险。
慕容舒清笑着摇摇头，回道：“没事。”今天坐了一个时辰马车，肩膀上确实有点疼，但是也没有那么严重，她只是不想让他们吵起来才叫出声来。
“笑儿，扶清到清心阁。”商君却不理会这些，对着众人一拱手，说道，“各位慢用，商某先告辞了。”便扶着慕容舒清进了后院。
难道她的伤口又裂开了？轩辕逸站起来，想要跟过去，衣袖却被裴彻拉住，裴彻对他无声地摇摇头，现在的形势，他最好不要跟过去。轩辕逸停了一下，才坐了下来，狠狠地灌了一大杯酒，脸色阴沉得吓人。
另一个伤神的人则是秦修之，一种郁闷的情绪让他堵得慌，可是他在郁闷什么呢？是因为守护在舒清身边的是商君，还是商君眼中只有舒清呢？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扶着慕容舒清进了清心阁，小心地扶她坐在软榻上，商君虽也看出了她的用意，所以顺势离席，但是她受伤也是事实，握着慕容舒清的手，商君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样，还是找大夫看看吧。”
“没事。”慕容舒清舒服地靠在软榻上，软软的长绒狐毛让她舍不得起来，她只是觉得有点累，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笑儿，去厨房盛一碗汤过来，清晚上都没吃什么。”商君好笑地摇摇头，她蜷着身体躺着，跟猫似的。
商笑看看慕容舒清，再看看商君，猜到他们一定有事情要谈，于是乖乖地点头回道：“好，我这就去。”
今夜的月色还算好，虽然已经过了十五，但是还是很明亮，月光透过清心阁那一大面窗子，零落地洒在慕容舒清身上，柔柔的，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没有睡醒的猫。慕容舒清暗叹，缥缈山庄真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今天是她到西北以来觉得最舒适的一天。轻闻着空气中淡淡甘醇的茶香，慕容舒清懒懒地坐起来。
她的鼻子还真是灵，商君笑着端了刚泡好的两杯茶来到她身边，递给她道：“你喜欢的龙诞。”
“谢谢。”慕容舒清接过茶，也顺势拉着商君在她身边坐下。掀开杯盖，一股醇香扑鼻而来，她一边喝着，一边用茶杯暖手。她懒懒地倚在商君的肩头，透过大窗户，看着屋外被月光镀了银边的刺姬，柔和的月光非但没有让它变得温和些，反而红得更为诡异。
商君拿起旁边的蚕丝被，帮她盖上，入夜的缥缈山庄还是有些凉。帮她打理妥当了，商君才低低地问道：“说吧，为什么带他们来？我记得当年你说过，能不卷进政治中，就尽量不要卷进去。今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久久，慕容舒清都没有回答。商君也不急，拨弄着手中的茶杯，耐心地等着。直到手中的茶几乎凉透了，她才低低地说道：“君，我不希望卷进政治中，因为我是一个独善其身的人，并不想去承担国之重任，也不想卷进朝廷征战之中。我只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可惜世事总是由不得我的小小愿望。”
那带着淡淡忧伤与无奈的低语，让商君有些怅然，拿下慕容舒清手中同样已经凉透的茶，商君轻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只要是她说的，他就会去做。
又来了，慕容舒清无奈地抚额，用力握紧商君的手，叹道：“君，我要和苍月一战，和宏冥一决，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当年说得很清楚，我出钱，你出力，这座缥缈山庄是靠你的智慧和能力建起来的，三年中，我分到的钱已经远远高出了当初的投入。我带他们来，是让他们有机会说服你，而不是要求你一定要怎么去做。我和你之间，一直都是朋友，最多牵扯到利益上，也只是合作伙伴，没有所谓的我想你怎么做的问题。”
商君却同样倔犟地说道：“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缥缈山庄，也不会有现在的我和笑儿。”
对慕容舒清，他有着满满的感激，三年前，那个雪山上冰冷的早晨，他以为他和笑儿会冻死在那里，但是这时一人一马向他们走过来，给了他新的人生，和他谈他不懂的所谓合作。没有她，他现在或者只是一个靠着一身武艺，杀人为生的杀手，又或者是强抢越货的盗贼，所以，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帮她。
慕容舒清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坐直身子，坚定地说道：“君，你要我说多少遍？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会有今天的成就，只是时间可能会晚一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对视着这样一双坚韧而信任的眼，他差点就相信了，可是三年前苍月的经历，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那声音却不像是笑，而是小动物在低泣，“可惜没有人相信一个女子会有多大的成就，除了你。”
慕容舒清心疼地扶着商君的脸，那双飞扬的凤眸里闪耀着泪，却硬是倔犟地不让它落下，她差不多忘了自己是女子，还有哭的权利。慕容舒清仍是淡笑地摇头，坚持地说道：“君，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狼狈逃跑的女孩了，我知道这么多年来，在苍月，你还有一段未了的心事，准备好了，你就可以去做了。”
商君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满目的清明与坚毅，“不行，我还不够强，还斗不过他。我要有万全的把握，因为我一定要赢。”为了含冤的父亲、屈死的娘亲，还有那无辜枉死的一百多条人命，她一定要赢。
那个受伤的她又被藏起来了，何时君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呢！与她十指相扣，慕容舒清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有我。”
这双既不温暖也不宽厚的手，却似乎总有无尽的力量。商君笑着点点头，有这样一个知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两人同时开怀地笑了起来，忽然商君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说道：“或许这次战争是一次实现我心愿的好机会，为了不让人知道缥缈山庄和慕容家的关系，三年来，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合作过，不如这次，我们就试上一试。”她自己的力量不够，那么加上慕容舒清还有轩辕逸的力量，或者可行也不一定。
“你明天可以听听轩辕逸他们的见解，再做决定不迟。”慕容舒清笑着点点头，这正是她的用意，若是胜了，那就是三赢，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商君勾起唇角，一脸促狭地笑道：“好，我还是很期待可以和清并肩作战的，谁让你三年来的丰功伟绩让我很是佩服呢。”
慕容舒清轻摇食指，一副此言差矣的样子，她故作谦虚地回道：“比起神秘莫测、武功盖世、智谋过人、俊美无瑕的商庄主，我可差了一大截了！”
“你笑我，知道后果的！”
“不行，我受伤了，我是病人！”
“有这么嚣张的病人吗？”
“你别伸出你的魔爪！”
“魔爪？！”
“救命啊！”
清心阁里不断传出快乐的笑声，商笑捧着鸡汤却一直没有进去，有多久没有听到她笑得这么开心了，只有舒清姐姐有这个能耐。汤凉了，该换一碗，踩着愉悦的步伐，商笑朝厨房走去。
一向浅眠的慕容舒清被屋外的声响惊醒，披上外衣，走至窗边，只见月光下，一灰一紫两个身影正打得难解难分。慕容舒清微微眯眼，是樊峰，还有——轩辕逸。原来樊峰的武功竟然这么好，难怪炎雨他们信任他，只是轩辕逸的拳法似乎更为犀利，不想看他们再打下去，慕容舒清轻唤道：“好了，住手。”
听到她的声音，樊峰往后跃了一步，拉开了与轩辕逸的距离，默默地退了出去。轩辕逸却有些意犹未尽，慕容舒清上哪里找来这么多能人，他才踏进院子，便被他给缠上了。
轩辕逸走到慕容舒清面前，月华轻抚下，她浅笑而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轩辕逸才叹道：“你的精神还不错。”
慕容舒清微笑回道：“确实还可以。”
“我明天一早回营，你，是否留在这里？”她与那商君的关系，绝不一般，虽然他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但这里的环境确实更适合她养伤，他想听听她怎么说。
他居然会问她的意思？轩辕逸背对着月亮，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鹰眸紧锁在自己身上，慕容舒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心中已有良策，为什么不试试说服商君？”
轩辕逸挑眉问道：“你认为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吧。
站着有些累，慕容舒清在软榻上坐下，随意地说道：“若是这样一个邪阵就让你败下阵来，那你未免浪得虚名了。你一直研究地形，必是有了新的战机。”她每次去主帐，他几乎都是不发一语，不停地摆弄着地形图，轩辕逸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那必是心中已有沟壑了。
她知道？斜靠在窗边，看着慕容舒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看着他，轩辕逸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确定自己对行军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吗？”是她对他太有信心了，还是她的观察力真的这么敏锐？
慕容舒清好笑地点头回道：“我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她在图书馆的时候随便翻看兵法书籍就能算懂的话，那或许算是略知皮毛，可是她自己并不认为这就算懂了。
“我确实已经想到化解之法，只是若是那阵能破，自然是更好。”这也是他来缥缈山庄的原因，可是看今晚商君的态度，怕是徒劳了。
“那你何不尝试说服商君呢？”依她看来，君已经动心了，只要轩辕逸能拿出策略，君应该会同意的。
轩辕逸走到软榻前，问道：“你和他早就认识？”
“三年而已。”
轩辕逸忽然半蹲下来，与慕容舒清平视，那双冷傲的眸染上炙热，声音却依然低沉，“你说过，会等我的答案。”
声音低得慕容舒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愿得一心人的答案吗？他懂吗？毫不闪躲地看着那双炙热却深沉若海的眼，慕容舒清轻轻地，却也清楚地回道：“我，一直在等。”
她知道自己在初见的盛夏午后，就为他动容；在骑马逐风的官道上，为他喝彩；在莲叶荷间，为他颤动，可是，她要的答案，他真的能给吗？
“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慕容舒清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想清楚再说吧。”她知道他在吃醋，因为商君。她不想要他意气用事，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回答。慕容舒清起身，越过蹲在前方的轩辕逸，淡淡地说道：“我累了。”
就在慕容舒清要越过他的时候，轩辕逸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就这样一蹲一站地无语了很久，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三十章 结盟抗敌
第二日一早，轩辕逸一行人，商君、商笑、慕容舒清、秦修之分别坐于花厅，昨夜一直不语的轩辕逸起身，开门见山地说道：“商庄主，我也不想再浪费大家的时间，破阵对我军之战至关重要，恳请你出手相助。若是庄主觉得与己无关，那轩辕逸也不再强人所难。”
商君一边吹着手中的清茶，一边笑问道：“说说你的想法，我帮你破了阵，你就有把握赢？”
他有兴趣？裴彻悄悄看了一眼在一旁闲闲地吃着糕点的慕容舒清，他们说什么，好似与她无关，昨夜商君的态度强硬得很，怎么一早就变了？
轩辕逸朗声说道：“我已经有了新的进攻策略，你指挥正面破阵，我军分两路人马，一路走屈山，绕过其布阵范围，直接从后方进攻。到时他们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阵势之中，我军后方突袭定能出其不意，你若破阵成功，前后夹击，必能得胜。另一路人马走雪山，绕到最后方，趁我军与苍月交战之时，烧其粮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容舒清说得没错，轩辕逸确有良策，不过……商君放下手中的茶，一改散漫的态度，认真地分析道：“三路进攻确是好方法，但是其一，你可知敌军储粮正确位置？其二，这个战略方法对时间要求很高，你能否保证到时配合得刚刚好？其三，尤霄此人我见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只布一个阵势就以为安枕无忧。所以，你的三路进攻是否可行？就怕到时正好落入别人的圈套之中。”
他的此番见解，不禁让李鸣收起了不以为然的表情，更是让轩辕逸眼前一亮，也来了兴致。他从怀里拿出随身带着的地形图，在商君面前摊开，说道：“我军已查明粮仓位置，至于进攻时间就以你破阵之时开始，你进入阵中放出信号，另两路就开始进攻。至于尤霄此人，交战两月，我已知道他的狡猾，但是他也有个弱点，就是过于狂妄。他将阵势拉得很大，而且他自信没有人能破他的阵，因此阵势之后，另设有暗沟机关，就再无其他防范，所以三路进攻还是可行的。”
商君细看地形图，上面标识清楚了路线明细，当下对轩辕逸也心生佩服，当即笑道：“好，我答应。”
“真的？！”李鸣惊呼，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裴彻也惊于商君的转变，再看慕容舒清，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闲暇姿态，真的不是因为她吗？
商君笑道：“我像在开玩笑吗？走吧。尽快解决这件事。”她有些等不及了。
一直坐在最旁边的秦修之忽然起身，抱拳问道：“不知秦某可否同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希望可以待在他的身边，他应该喜欢的是慕容舒清，不然喜欢活泼的商笑也很正常，可是他发现他居然脑中想得最多的是商君。他应该逃离的，离他远远的，可是为什么就是一路想要跟随呢？
商君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商笑也跳起来说道：“我也要去。”
商君无奈地摇摇头，笑道：“笑儿，这不是去玩。”
“哥，让我去。”她知道，这次与苍月之战，关系到报父母之仇，所以，她一定要去。
商君还想说什么，却被商笑坚毅的目光怔住，最后还是轻轻地点头。
裴彻觉得气氛有些低迷，笑着说道：“好吧，既然大家都想出力，就一起吧。”
谁知，一番好意，却换来商笑丝毫不给面子的嗤笑，“又不是帮你，多事。”这下气氛活跃了，花厅里一阵哄笑，裴彻却是哭笑不得，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一群人只顾着讪笑，慕容舒清却看见很有趣的一幕，修之那双清润的眼始终不离君，或许春天就快到了。
“不行！”主帐之中，围着军事地形图的几人谈得投契，闲闲坐在旁边喝茶的三人却同时叫道。
只因商君提议孤身进入阵中查看。
最先发难的是商笑，“哥，你来这又不是卖命的！”那个什么阵，刚才光听他们说就很可怕，又是雪又是狼的，他们怎么不自己进去查看啊？！
秦修之也皱起了好看的剑眉，问道：“没有其他方法吗？”
慕容舒清也不认同，“君，这太危险了。”
商君心里很温暖，感动于他们对她的爱护，可是他们反应这么大，还是让她有些好笑，“你们太紧张了，要破阵，不入阵查看，怎么部署？”他们以为她已经神到可以光靠想象？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商笑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你指挥就好了，为什么要你去啊？他们不能去吗？！”说完还狠狠地瞪了这些所谓将军一眼，一群大男人，还要让她孤身犯险。
商君叹了一口气，严肃地说道：“笑儿，不懂阵，谈何破？你再任性就回山庄去。”她知道笑儿是为她好，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商笑委屈地瘪着嘴，可怜地看着慕容舒清，舒清姐姐的劝告，她一定会听的。
感受到商笑求救的眼神，慕容舒清也很矛盾，对这些阵法她本就不懂，她也一样担心商君，但是商君所说也是实情，未能了解阵势，何谈破阵？慕容舒清想了想，问道：“那么依你现在看，这是个什么阵？”若是有迹可循，是否就无须进去了？
商君指着地形图，说道：“按照外观看，以山石林木做阵，多为五行阵，一般会让人迷失方向，继而方便敌军分散杀敌。但是据众位将军所言，进入之后毫无声息，没有打斗声，最后却被雪狼叼出来，阵中可能还有阵势，所以，我要亲自进入查看才能想到破阵之法。”其实她要亲自进入也实属无奈，若是上次进入阵中之人有一人生还，可以简述里边的情况，或者他们知道尤霄摆下的阵是叫什么名字，她都可以就此研究破阵之法，可是现在对这阵势毫无所知，她不进去谈何破阵？
慕容舒清还想再说什么，商君轻轻地摇头，让她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她应该相信她，这既然是她的决定，她也唯有支持了。
商笑知道商君心意已决，这阵她是入定了，于是含着眼泪，恳求地说道：“那也不用你一个人去啊，这么多人，让他们陪你去，好不好？”
轩辕逸也深知这阵的凶险，不管是什么原因，商君愿意来相助，他也不希望看见他有所损伤，“商庄主，让一队人马与你随行吧，既可帮你查看阵势，也好保护你的安全。”
这时雷翼上前一步，抱拳朗声说道：“末将愿意前往。”从进入缥缈山庄至今，一路上，他都没有机会向庄主致谢，就算他说了，庄主也未必记得。今次入阵，他也知凶多吉少，但是，他仍然希望能追随商君，尽心保护他，也算报了救命之恩。
商君笑着摇摇头，说道：“多谢将军美意，只是阵中不比寻常地方，我只是去查看阵形，独自进入危险反而小些。”她进入，希望尽可能少地触动里面的机关，而以她的武功和对五行阵的了解，要出来应该不是一件难事，若是加上这一队人马，就很难说了。
给了商笑一个爽朗的笑容，商君朝众人微微拱手，笑道：“各位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说完利落地出了营帐。
众人也随着商君出到帐外，雪融后的午后，空气中除了冷还夹杂着淡淡的梅香。商君来到她的踏雪面前，轻抚了一下马头，忽然对站在最后的慕容舒清说道：“清，我有事和你说。”
慕容舒清疑惑，但是还是很快地走到商君面前。只见商君稍稍低下头，在慕容舒清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完，她就要跨上马背，慕容舒清却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商君的手臂，就是不肯放。商君无奈地摇摇头，附在她耳边叹道：“我是说如果，相信我。”
久久，慕容舒清才慢慢松了手，商君一个翻身，上了马，踏雪如离弦之箭一般跑去。慕容舒清则茫然地看着商君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她这时候放手，会不会让她永远后悔，因为商君在她耳边说的是，“我回不来的话，帮我照顾笑儿。”
一双健壮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他不知道商君和她说了什么，让她恍若有失，他不喜欢她这样一直盯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但是他更担心她这样茫然失措的样子。轻拍着慕容舒清的背，轩辕逸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没事。”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挣脱轩辕逸轻拥的双臂，慕容舒清向那棵高大的白梅走去。
轩辕逸看着慕容舒清翩然远去的身影，她，什么时候才愿意依靠他，愿意把心事说给他听，愿意让他保护？
慕容舒清轻靠着高大的梅树，不断有梅瓣零散地飘落，随着寒风，如一场花瓣雨。慕容舒清伸手接过一朵缓缓滑落于手心的白梅，心里不断地祈祷：商君，商君，你一定不能有事！
握着手中的白梅，慕容舒清静静地闭上眼睛。
“主子。”樊峰无声地立于慕容舒清身后。慕容舒清依靠着树干，没有回话，樊峰继续说道：“炎雨回来了，有您要找的人的消息。”
慕容舒清睁开眼，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她没有听错吧，他是说莫残有消息了吗？不等他回答，慕容舒清小跑着向她的营帐跑去。
进入帐中，慕容舒清一边喘着气，一边急问道：“炎雨，是找到莫残了吗？”她的心在狂跳着，不知道是一路跑来的原因，还是因为就要听到莫残的消息。
炎雨迎着慕容舒清等待的目光，肯定地回道：“还没有，但是有消息了，在离凤山三十里的昀镇，有人看见过莫残。”
虽然有些失望，但是终于还是有莫残的消息了，慕容舒清急道：“确定是他吗？”
“应该是，身形样貌都一一查证过了。”为了确定是莫残，他还拿着莫残的画像，几乎问遍了那个小镇，有八个人肯定当时看到的男子就是画像中人，比照气质及行事作风，确认无疑。
“他真的没有死。”虽然在她心中一直相信，莫残没有死，但是一个月来的毫无消息，还是让她的心时刻都悬着，现在终于确定他没有死，慕容舒清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继续找，一定要找到。”
“是。”
炎雨转身离去之时，慕容舒清忽然叫住他，问道：“等一等，燕芮现在情况如何？”东隅目前准备全面反击，她要知道，宏冥与苍月的联盟什么时候能破。
“冯毅已将陆续买到的优质种子悄悄运回东隅，购买还在进行。在他有意的哄抬和周旋下，燕芮的大多数地主都认为种植棉麻有大利可图，除朝廷规定的几处地方外，大多已准备改种棉麻。安沁宣向燕芮大量采购珍稀药材，并转卖到临近小国，目前燕芮药材正在持续涨价，沈啸云以高价将您想要散布的消息卖给了燕芮的几个王爷。”
慕容舒清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
慕容舒清轻笑着摇摇头，出了营帐，这两个人还真是时刻都不忘记挣钱之道，要放在现代，会是出色的资本家，所以和他们合作很容易，就是有利可图。
夜幕已经降临，月光透过梅树，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影，阳光隐去之后，留下的，只是凛冽的北风，融去的雪水，还有那似有还无的残香。慕容舒清坐在梅树之下的一方青石上，商君一去，已经三个时辰了，似乎只有在这寒风傲梅之下，才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一些。
不远处的巨石旁，秦修之也靠着石壁，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他的心里，该是惦念担忧君吧。
慕容舒清起身，缓步走到商笑身边，揽着她的肩膀，鼓励地说道：“笑笑，别太担心，没事的。”这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三个时辰，商笑的泪水，在慕容舒清轻拥她的那一刻，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她将脸埋进慕容舒清的肩窝，抽泣着低喃道：“舒清姐姐，我好怕。”她就姐姐一个亲人了，要是失去了她，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商笑声声哭泣都如一记重锤，敲打着慕容舒清的心，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安慰商笑，说什么都显得那么的无力。慕容舒清只得紧紧地抱住她，感受她不断颤抖的双肩，跟着一起颤动的，还有自己的心。
“看，是商庄主！”忽然，站在营门等待的雷翼一声欢呼，帐外的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伴随着扬起的烟尘，很快，一人一马回到了营中。商君翻身下马，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但是满脸的倦容掩饰不住。
商笑跑到商君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忙问道：“哥，你没事吧！”商君只是拍拍她的手，轻轻地点点头。
看到商君回来，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裴彻笑问道：“商庄主，怎么样？”
商君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一拱手，回道：“我已经大概明白了，还要参详参详如何能破，各位请回吧，明早轩辕将军帐中与各位将军讨论。”
众将军面面相觑，等待这么久，就是想听他的见解，这是怎么回事？裴彻虽也有些失望，但是这三个时辰里，商君不知经历多少凶险，看他满目的倦意，也不好强人所难，点头回道：“好吧，商庄主这一行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慕容舒清微微皱眉，说道：“庄主，舒清还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
商君点头回道：“到帐里说吧。”
慕容舒清随着商君、商笑，进了营帐，一进入帐中，慕容舒清马上上前一步，扶着商君，商君也顺势靠在慕容舒清身上，“君，你怎么了？”
商君一下马，她就觉得她的脸色很不对，走到她身边时，她又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她就知道，商君一定有什么不妥之处。但众人看来，他们是男女有别，她只得赶紧找一个借口跟进来。
商君没有回答，只是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随后便再也站不住地软倒下去，她这一倒，吓得商笑脸瞬间变得煞白，无措地叫道：“啊——舒清姐姐，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商君忽然晕倒，慕容舒清拉都拉不住，两人一起跌倒在羊毛软垫上。慕容舒清一边艰难地拉着商君，一边对吓傻的商笑说道：“别叫，帮我一把。”
两人合力下，才好不容易把商君抱到床上，一番折腾，商君也慢慢地苏醒过来，只是脸色白得骇人，头上渗出一颗颗的汗水，艰难地喘着气。慕容舒清一边帮她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问道：“君，你怎么样？”
“我，我去找军医过来。”商笑大眼里蓄满了泪水，看着商君嘴角仍不断涌出的血，就要往营外冲去。
原来已经很虚弱的商君忽然坐起身来，一把抓住商笑的手，急道：“笑儿，别去。”商笑脚下一僵，停下来，看着商君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猛烈地咳嗽，商笑担心得再也不敢乱动一步。商君缓下了咳嗽，才低声说道：“军医来了，我的身份……”
听她这么说，商笑忍不住叫道：“你也不能不要命啊！”姐姐这几年女扮男装的苦楚她再清楚不过，难道现在还要为了这个连命都不要了！
商君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力不从心无法说话，只得紧紧握着商笑的手。慕容舒清叹了口气，这对姐妹，怎么就一样的倔！慕容舒清对商笑说道：“笑笑，别激动，先坐下来。”
慕容舒清拿来棉布，为商君擦拭脸上的汗和血迹，解开束缚着商君的围布，她自己也女扮男装过，知道被一层层缠绕，喘不过气来。围布解开之后，一个清晰的暗红色掌印赫然出现在商君的右胸之上，慕容舒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怎样的掌力所致？慕容舒清帮她盖好棉被，轻声问道：“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胸腔中的淤血刚才吐出来一些，再加上慕容舒清替她解开了胸前的围布，商君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不再像被大石头压住一般难受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回道：“我胸口中了一掌，那人内力极深，已经伤及经脉。”
“是尤霄吗？”能伤君的人应该不多，传闻尤霄骁勇善战，莫非是他？
商君轻轻摇头，回道：“不是，这人的武功比尤霄要厉害得多。”在四年前，她与尤霄就战过一回，当时也不过是不相上下，伤她的人，武功比尤霄不知要高出多少。
武功奇高，现在又相助苍月的，难道是……慕容舒清连忙问道：“是不是一个绛衣男子，精瘦的身形，那双眼像鬼魅一般？”
商君想了想，虽然阵中迷境不断，看不清人，但是她还是记住了那双眼睛，清没有说错，是一双吸魂摄魄般的眼睛，商君问道：“你见过？”
何止见过，慕容舒清轻抚左肩，淡淡地回道：“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她的回答让商君也是一惊，那人就是射伤清的人？怪不得清身边高手众多，还是让他得逞，那人是谁？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还有那个阵，恐怕也是他摆的吧。
慕容舒清拍拍商君的脸，淡然而柔和地说道：“你先躺着，我来想办法。”说完便向屏风外走去。君受的是内伤，叫军医怕也是无用，反倒让君的身份暴露。虽然她并不认同君这样一直女扮男装下去，但这是她的选择，也必有她的打算，就算是要解开身份，也应该由君自己决定。
“樊峰。”
话音刚落，一道深蓝布衣的影子已经恭敬地立在营帐旁边。
“你马上把苍素找来，要快。”苍素对于治疗内伤颇有办法，现在，也只能靠他了。
“是。”
商笑半蹲在床头，将头靠在商君的手臂上，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商笑又是担心又是气恼，带着哭腔，忍不住说道：“你还约那些将军讨论什么破阵之法，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破什么阵？”
沾湿了泪的中衣贴着皮肤，并不灼热，在这寒冷的冬夜，反而显得有些冰冷。商君不舍地轻抚着商笑的发丝，低低地安慰道：“笑儿，别哭了，放心，我没事。”
她答应过爹娘，会好好照顾笑儿，她会做到的，也一直努力着，为父报仇、为母雪恨的事，就由她一个人来做吧，笑儿就是应该永远都是微笑着生活在阳光下的。
慕容舒清正要进入内室，隐约听见商笑压抑的哭声，要进入的脚一时间竟是跨不进去。商君的苦，她从不肯说，总是一个人承担，每次看着她穿着男装，周旋于商贾权贵之间、阴谋诡计之中时，她就为这么一个女子心痛，知道她心中有怨，有恨，有愁，有苦，但何时，她才能得以解脱？能带给她幸福和快乐的，会是那个守望在帐外，立于石间三个时辰仍不能离去的男子吗？
慕容舒清悄悄退到营帐外，今夜好冷。
早已过了巳时，主帐中，轩辕逸仍是低头研究着地形图，裴彻则是一杯清茶在手，悠闲自得，其他将军也不言不语地端坐在椅子上，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鸣显然没有裴彻的好心情，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气恼地说道：“商君怎么还不来？”虽然他昨天一人闯阵，还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他对他是好生佩服的，可是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让大家干等这么长时间，真是可恶。
雷翼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道：“不如末将过去请庄主过来？”军中最讲究的是军纪，还有就是时间，众将军虽然口头上不说，怕是心里对商庄主腹诽已久，尤其是刚刚护送粮草回来，还不明前因后果的黄将军，更是一脸的不屑。
裴彻却摇摇头，笑道：“不用了，他自会有分寸，大家少安毋躁，再等等。”商君不是一个不重时间、没有诚信之人，会迟来，必是有其原因。
雷翼只得讪讪坐下，众人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茶都已经冲泡得无味的时候，商君才缓缓进了营帐，微微拱手，淡淡地笑道：“让各位久等了。”
商君没有更多的解释，不紧不慢的步伐，几乎激怒了在场枯坐了近两个时辰的将军们，他们哪里受过这种闲气？黄锡峰干脆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用力一扔，泼出的茶水顺着茶几流下来，溅了一地。
慕容舒清跟在商君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这个英气勃勃的将军，脾气还真是不小，在裴彻和轩辕逸面前还敢摔杯子。慕容舒清觉得很有趣，轩辕逸的这些将军好像个个都很有性格。本来他们讨论这破阵之法，她是不想来凑热闹的，只是商君的伤，怕有什么突发状况，她也好在一旁照顾。
商君心里哀叹，她也不想迟到这么久，实在是苍素今天早上才赶到军营，然后又是针灸又是打通穴道，她勉强能站起来说话就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她也很无奈。不过细细打量着眼前双眼冒火，却沉默不语的年轻将领，他不但没有不悦，倒是一脸的欣赏。
“庄主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裴彻暗暗观察商君，虽然他还是这样谈笑风生，但是他的脸色和精神明显不佳，再加上今日迟来这么久，莫不是昨日出了什么意外？
好厉害的观察力，商君摇摇头，笑道：“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不碍事。”
既然他不愿意说，裴彻也没有再追问，直接问重点，“庄主昨日查看，可有破阵之法？”
“有。”
商君简洁的回答，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了，没有人再拘泥于刚才的插曲，轩辕逸也从地形图中抬起头来。
李鸣激动地说道：“太好了，那赶快破阵吧！”最好今日能破了这邪阵。
商君却慢条斯理地摇摇头，说道：“还不行。”
“为什么？”不是有了破阵之法了吗？
忽然胸腔涌上一阵疼痛，让商君有些站不住。站在身后的慕容舒清赶紧撑着她的背后，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商君身上，等着他解答，也就没有注意慕容舒清的小动作。疼痛一阵一阵地发作，待这一波疼痛过去之后，商君才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简洁地答道：“破阵，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裴彻站起身来，让人新添一套茶具，才说道：“天时地利人和？庄主请坐下细说。”他果然不对劲，这强忍的姿态哪里像是睡不好觉。
裴彻应该已经看出了什么，慕容舒清轻拍商君的背，示意她过去休息。既然裴彻已经猜出，那她们也就顺势而为了。坐下之后，商君缓了缓，才淡淡地说道：“地利我军已失，那么天时、人和就显得尤为重要。这阵是一个连环阵，里边包含着五行阵、迷心阵、天龙阵。五行阵能将人群分散，让人被困阵中，分不清方向，且容易被逐个攻击；迷心阵，顾名思义，会让人迷失心智，互相残杀，或者自杀；天龙阵里有很多机关，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至于那些雪狼，只是他们放于阵中故意造成恐惧，扰乱士气的招数。”
听着商君侃侃而谈，众人都不禁感慨，原来这阵还有这么多名堂，对商君也更是佩服，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了，最敬重的，就是有勇有谋之士。
“庄主有何破阵妙法？”想不到急于追问的，就是刚才最为不满的黄锡峰。
果然是敢爱敢恨、恩怨分明之人，商君微笑着回道：“破五行阵之人，本身必须对玄门阵法有所了解，且武功高强，就是独自对敌，也胜券在握；破迷心阵之人不仅武功要高，还必须有坚定不移不被侵扰的意志；破天龙阵之人，需身手敏捷，对机关甚为了解。积聚这些人，在农历年三十，也就是七日后破阵。我算过了，那天的午时是这三个月来临风关日照最强、正气最盛的时候，这时破阵，事半功倍。”
商君说完之后，帐中却是久久无语。轩辕逸和裴彻对视一眼，也未说话。黄锡峰皱起眉头，说道：“上哪里找这么多能人异士？还有，我们知道那天是破阵的最好时机，苍月也一定知道，到时不知道还要弄出什么花样来。”
商君却摇摇头，没回答黄锡峰的问题，只是对着轩辕逸说：“就是他们知道，这一天也是破阵的最好时机，尤其是迷心阵，那天破是最妥当的。还有，要是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抵御我军破阵之上，不是正合了轩辕将军的意了？”
轩辕逸点点头，商君说得有理，但是仍有一个头疼的问题，没有想到那阵中竟还有如此多的阵势，轩辕逸低叹道：“只是，这些能人到哪里去找？”
李鸣却是朗声笑道：“这还不容易，商庄主攻五行阵，将军攻迷心阵，军师攻天龙阵。”商君五行术数自是精通；轩辕将军多年征战，心智自然坚定；机关暗器，军师最有研究，这人选有何难？
他说得激昂，却被商君一语否定，“不妥，要破阵，一人前往是不行的，最少每阵要有三人带队。再则将军身为军中之首，不可身陷迷阵之中，这破阵只是三路进攻之诱敌之计，背后强攻才是主要的制胜一方，所以将军应该率领大队人马从后方攻击，而军师就更不能入阵。”
李鸣不明白地问道：“为什么？”若说将军是军中的核心人物，进不得阵中，军师为何也不行呢？
商君想回答他，可是因为刚才说话太多，让她忍不住轻咳起来，口中一甜，一口鲜血直往上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裴彻很快顺势接道：“因为三路人马需要有人协调，我军粮草也需要守护，且阵营不可留空，以防敌军突袭我军后方。”
众人听着裴彻的解释，慕容舒清赶紧将茶递到商君手上。商君掀开杯盖，将口中鲜血吐到杯中，用宽大的深蓝衣袖，轻轻拭去唇上的血迹，慕容舒清才悄悄地退回到一旁的椅子上。
“那怎么办呢？”少了他们两人，这阵要怎么破？虽然军中还有其他将军，但是要兵分三路，还是需要人手，再则，要说武功高强，意志坚定，军中还有谁能胜得过大将军呢！
一时间，主帐之中，众将军都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将目光转向想出此法的商君，但是他也是摇摇头。忽然，商君含笑看向一旁闲闲地拨弄着茶叶的慕容舒清，裴彻似乎也了解他的意思，也将目光调向了她。其他将军虽然不明所以，但仍好奇地看向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本来就无心听他们说那些破阵的事情，她来主要是担心商君，所以注意力都放在了商君身上，好不容易看她好点了，才坐下来，想喝口茶，却感觉到众人的视线莫名其妙地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慕容舒清茫然地抬头，就看到裴彻狐狸似的笑容，还有商君那“温柔关注”的目光。
她不是被商君给卖了吧？只见商君轻挑俊眉，笑道：“这就要看清肯不肯帮忙了？”
她能帮什么忙？！她还没有自不量力到以为自己可以破阵杀敌。迎着或嗤之以鼻、或将信将疑、或幸灾乐祸的眼光，慕容舒清苦笑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商君敛下笑容，说道：“只要你肯借几个人！”清的手下，能人异士很多，今早的苍素，就是不可多得的破阵良才，只要清肯借，破阵还是很有希望的。
慕容舒清也猜到，君所谓的帮忙不会是让她去破阵，但是借人……慕容舒清微微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轻拨着茶叶，良久，才轻问道：“裴军师，请你把前面讨论的话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刚才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也就没有认真听君在说什么，她知道炎雨、苍素都是些木头一样的人，只要她下了命令，就是明知道是死，他们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去做。所以她必须知道这个阵的凶险情况，不能如此枉送他们的性命。
商君早就料到慕容舒清会这么问，她是一个思量周全、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尤其是她身边的人。所以，她很体恤地将解说的任务交给了裴彻，毕竟自己现在是伤员，不宜多言。
裴彻则好笑地看着商君，他坐着不动如山地看着他，慕容舒清也盯着自己看，这个计谋是商君想出来的，为什么变成他来解说？叹了口气，裴彻还是乖乖地讲了起来，商君在一旁不时地补充说明，比刚才解说得更详细认真。
听他们说完，慕容舒清想了想，问道：“你是说要找三个擅长奇门术数，三个意志坚定，三个精通机关暗器的人？”
“是的。”
慕容舒清摇摇头，回道：“我恐怕找不到这么多！”他们当她这里齐聚天下英豪啊！
商君给了慕容舒清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说道：“我庄中可找到一个擅长阵势，一个精通机关之人，我看黄将军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修之手下有两人也很不错，再加上我，你只需再找三人就可以。”
商君话音才落，没等慕容舒清说话，倒是李鸣愤慨地站了起来，说道：“我不能加入破阵吗？”黄锡峰可以，他为什么不行，就是他阵势机关都不精，但是他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你还有其他安排。”轩辕逸低沉的一句话，让李鸣瞬间安静下来，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一段小插曲之后，众人又将视线转到慕容舒清身上，等着她的答案。慕容舒清却还是不言不语地坐着，一双秀眉轻轻皱着，手中的茶杯已经放回了桌上，手一下下地轻敲着木椅扶手，似乎漫不经心，又好似心情烦躁。众人等了很久，慕容舒清才抬起头来回话。只是说的不是人选之事，而是对着商君问道：“你还要入阵？”
商君点点头，坚定的眼与慕容舒清对视着，然后说道：“我部署这破阵之法，自己怎能不入阵？”若是她不入，如何能给众人破阵的信心，而且上次她挨了一掌，这次，她还想好好和那男子讨教一番。再则，她的伤还没有严重到不能动的情况，还有七天，她一定能破了这连环阵。
这人怎么这么倔，她伤成这样，怎么入阵，去送死吗？两人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良久，慕容舒清手稍稍握紧，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恼意，淡淡地回道：“让我考虑一下，看谁更适合。”
慕容舒清没有正面答应借还是不借，说完之后便不再看向他们，微眯的双眼看着帐外的白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再谈的样子。就连商君也有些错愕，清这是怎么了？
慕容舒清不愿多言地看着窗外，商君则是若有所思地低头不语，看来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裴彻站起身来打圆场道：“好吧，庄主你再仔细研究一下破阵的具体方法，等破阵的人都确定下来之后，明日再来讨论。”
商君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抱拳回道：“那么商君告辞了。”说完，再看一眼同样起身，但是不再看她的慕容舒清，然后转身，步出了主帐。看来要说服清才是最大的工程，很久没有看见她这样恼了。
慕容舒清则是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出了主帐。
待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裴彻和轩辕逸时，轩辕逸走到刚才商君所坐的地方，掀开杯盖，只见里边本该是浅黄的茶汤，现在却变成了暗暗的褐色，而且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轩辕逸和裴彻对视一眼，说道：“昨晚的入阵查看，没有看起来那么顺利。”
轩辕逸也发现了？他还以为，他只顾着看慕容舒清就够了呢。他笑着点点头，有一点想不明白，随即又问道：“可是为什么他要隐藏受伤的事实呢？”查看阵势受伤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商君不像沽名钓誉，怕人取笑讥讽之人，那么他何故要隐瞒？
轩辕逸坐上原来慕容舒清所坐的位置，在这里看满树白梅，果然另有一番风味，怪不得她这样流连了。轩辕逸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别有深意地说道：“显然清儿知道。”商君和她之间，必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不然，为何她听说他还要入阵，竟是那样气恼？
昨日收到家书，母亲说京中关于他和清儿的传言很多，有说他们情深义重，也有说他们貌合神离的，无缘无故，怎么会忽然有这么多的流言？可见这京城之中，有人要他们和，有人要他们离。
清儿，我们之间似乎也有很多话要说了。

第三十一章 求婚之夜
出了营帐，慕容舒清便不再随着商君回营，也没有和她再说话，而是独自走到梅树下，不发一语地坐着，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眼睛注视着渐渐西斜的落日。阳光淡金色的余晖撒在她身上，没有让她看起来柔和些，反倒是添了几分冷然。
商君一路跟着她，也不敢说话，就这样在她背后站了很久，直到胸口疼得忍不住咳了起来，慕容舒清才轻叹一声，睁开了眼，转身面对着商君。看着眼前几乎站不住了，却仍是倔犟地在自己身后站了快半个时辰的女子，脸色苍白的她，那双英气的眼里，有歉意，有祈求，有保证，更多的，却是坚持。这样的她，让她说什么好呢？
清长久地不说话，商君心里很没有底，知道清恼她不爱惜身体，气她逞强好胜，但是她有自己的坚持，也有她必须去的理由。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最终，还是商君低声叫道：“清——”
罢了罢了！慕容舒清抬起手，阻止她说下去，她不想再听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总之，她是去定了，自己再说也是无益，阻止不了她，那就唯有尽全力帮她了。
“你别说了，我知道劝你也是无用。还有七天，好好休息，我会和修之说借人之事，破阵的人选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谢谢。”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这一刻却是无语，她懂她，还要说什么呢？捂住疼痛的胸口，商君慢慢地转身离开。
就在商君离开的那一瞬，慕容舒清低低浅浅的声音传来，“君，答应我，活着回来。”
两个背对着的人，谁也没有回头，商君原来有些僵硬的嘴角，在这一刻微微扬起，她坚定地回道：“好。”说完，她踏着缓慢却愉悦的步子离去，慕容舒清也淡淡地扬起唇角，感受着阳光微薄的暖意。
慕容舒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她竟然在这梅树下又睡着了。慕容舒清轻笑着想要伸展一下身体，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紫貂披风，怪不得，已是隆冬的夜，她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你就那么喜欢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赏梅？”
慕容舒清正要起身，身边传来的低沉而略带调侃的男声，吓了她一跳，就在她刚才倚靠的树干旁，轩辕逸也靠在树干的另一边，仰头看着并不明亮的星星，对于头顶上闪耀着清辉的明月视而不见。
难怪她喜欢在这梅树下看星赏月，透过斑驳的叶子，原来不明亮的星辰在时隐时现中，也显得扑朔迷离起来，伴着淡淡的梅香，确实让人神清气爽。
慕容舒清拉好身上的披风，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走到树下，抬头看满树的白梅。在月光的照射下，白梅树闪着柔和的光芒，不时还会有梅瓣被风吹落，片片飞舞凋零，这也许是它在化作春泥之前，最美丽的一次转身。
花瓣飘落的那一刻，慕容舒清轻轻吟道：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以前就觉得这首诗很美，但是也仅仅是欣赏，不能领会，总觉得自己每次念起来，都有些无病呻吟的嫌疑。今夜，看着这些纷飞而下的花瓣，她竟有了丝丝心疼和怜惜，莫不是自己在这古代待久了，也有了多愁善感的毛病。
一阵风吹来，原来落于掌心的花瓣随风而起，几次旋转之后，悄然地落入泥中。慢慢地收回手，慕容舒清再次倚靠在宽厚的树干上，看着一轮明亮的月，似笑非笑地回道：“谁让这白梅最美丽的时候就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夜里呢？”
“好别致的一首诗。”那能算是诗句吗？轩辕逸也很疑惑，没有韵脚，格式不拘，但是她那样清清浅浅地低吟，却是那么的唯美，听得人的心都会痛。
慕容舒清轻笑地回道：“是啊，很别致，人生要路过多少风景，走过多少红花绿树，有多少花需要怜惜？”
慕容舒清话音才落，只感觉到一个黑影闪过，轩辕逸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他高大宽厚的身体，将她困在了她与树干之间。轩辕逸似乎觉得还不够，抵住慕容舒清的额头，小声地说道：“我想怜惜的只是莲心湖里的那一株青莲。”
不大的声音却声声地敲打着慕容舒清的心，好吧，今日就说清楚吧，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是你要给我的答案？”
“是。”轩辕逸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他已经思考得够久了。
掩饰不住嘴角的轻扬，慕容舒清继续说道：“可是青莲只可独自一株，和其他娇花放在一起，她会枯萎。”
轩辕逸缓缓地将唇移到慕容舒清耳边，一字一句地低喃道：“自此一株，不会再有其他。”如果有她陪伴一生一世，足矣。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妻妾成群的人，以前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拘泥于此，但是如果是为她，他愿意一生只此一人。
觉得耳朵很痒，慕容舒清微微偏头，轩辕逸温暖的气息深深浅浅地喷射在她脸上，她轻轻躲闪着，轻笑着推他，回道：“你可想明白了？你家里有枝幽兰，宫里有朵牡丹。还有……”
忽然，轩辕逸双手扶住她的脸颊，让慕容舒清迅速闭了嘴。想要后退的身子却被轩辕逸紧贴着的身体困在树木之间，他慢慢逼近的唇让慕容舒清有些不自觉地颤抖，想要逃开，却又有些期待。
慕容舒清只觉得唇上一热，轩辕逸贴着她的唇，不容退缩地吻上了她，温热的气息有着他的味道，但是却异常的温柔。
很快，轩辕逸放开了她，抵着她的额头，低沉地问道：“你还想再确定吗？”
慕容舒清轻轻地喘着气，连忙摇头，今晚的他，像他又不像他，让她的心狂跳不已。轩辕逸低笑着没有再为难她，原来只是将她轻拥在怀里，就让他觉得安心和满足。
慕容舒清靠在他怀里，享受着难得的平静。她对轩辕逸有情，她一直都不否认，只是一直不能确定他是否能达到她的要求，便也不敢倾心相对，今天他既然已经迈出了一步，她为何不能勇敢地也迈出一步呢？
月光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却是比肩而立。
久久，慕容舒清抬起头来，“我还想说一句话。”
她还想说什么？难道他的保证还不够？
“你马上娶我吧。”慕容舒清微昂着头，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什么？”轩辕逸失声叫道，她要说的就是这个？回过神来，轩辕逸哈哈大笑起来，他爱上了一个什么女子，总能让他出乎意料。轻轻挑眉，轩辕逸低低地笑道：“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说吧！”
慕容舒清如他一般，也轻轻挑起秀眉，一副请教的样子，“有区别吗？”
抓着慕容舒清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轩辕逸一副无奈的样子，回道：“区别就是我的自尊心会受创。”他有预感，他的清儿以后还会让他有更多受创的时候。
掌中强劲而略带急促的心跳，让慕容舒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手，只可惜轩辕逸牢牢地抓着她，不让她后退分毫。耸了耸肩，慕容舒清只好点头笑道：“好吧，那麻烦你尽快请旨赐婚吧。”
“请旨赐婚？”这倒让轩辕逸很惊讶，他是朝廷一品官员，又是东隅的镇国将军，绝对有资格要求皇上赐婚。可是以清儿的习惯，对于这些皇家的繁文缛节她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再则，她也不会稀罕那些皇家尊贵的名号，今日坚持要赐婚，莫非有何隐情？！
对上轩辕逸不解的眼神，慕容舒清轻叹道：“你应该知道京城里的传言，说合的那部分是我让人散布的。说散的那部分，你应该知道是谁了！”她本不想要这皇家赐婚，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无上荣耀，可对于她来说，反倒是麻烦。但她别无选择。
请旨？莫不是——
轩辕逸将慕容舒清拥在胸前，低低地问道：“你是说，是皇上？他见过你？”
他和玄天成可以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自古以来，君王都需要和国中将帅有良好的默契。因此，他与玄天成也算是有情谊的，但是君即是君，他本就无意于那些朝堂之上的钩心斗角、结党营私，所以大多时候都在巡视边疆，平定叛乱。玄天成可算得上是明君，处事公正，体恤百姓，但是，君王总有其骄傲之处，清儿这样的女子，若是被他见到，必心生钦慕，想要纳入帐下。
说起这个，她就头疼，都是西烈月，若不是她，她也没那么多麻烦。她轻轻点头，叹道：“见过，但是他不知道我就是慕容舒清。”
轩辕逸将慕容舒清被风吹散的长发轻柔地拢到身后，问道：“那么说，他目前要你是出于政治目的。”
站得脚有些疼，将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轩辕逸身上，慕容舒清才舒服地回道：“是的，我想他急于要我，是看到了慕容家的实力，而且也听闻了你我退婚的消息，所以，他必须纳我为妃，他不会允许慕容家的势力不为他掌握。但是你我本就有婚约，你请旨赐婚，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再者，慕容家与轩辕家联姻，慕容家的势力也基本算是掌握在朝廷手上，所以你如果现在请旨，他应该会赐婚。只要是他亲自赐婚的，那么——”
慕容舒清停着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微笑地看着轩辕逸。
轩辕逸了然地摇了摇头，笑道：“就算他知道你是慕容舒清，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难怪她非要皇上赐婚不可，一旦赐婚，便是宣告天下，是他玄天成亲自做主，许了慕容舒清和他的婚事。君无戏言，他总不能再强抢臣妻吧！
只是这一定要尽快，若是让玄天成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就糟了。想了想，慕容舒清说道：“这次破阵，我们还是有把握赢的。只要此战大捷，你就可以趁机请旨赐婚。”
清儿这一招，是让那个自喻聪明贤明的皇上只能哑巴吃黄连，只是，以玄天成的性子，到时怕是也不会这么容易善了。轩辕逸稍稍收紧双臂，将慕容舒清完全纳入怀中，在她耳边低沉地说道：“清儿，就是皇上也别想从我身边带走你。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轻轻的低喃，是誓言，也是承诺。
慕容舒清轻笑地回抱着轩辕逸的腰，这个男人，说起甜言蜜语来，一点也不差。
缓缓地站直身子，慕容舒清退出了轩辕逸的怀抱，一阵寒风适时地吹过来，好冷。人永远都是在获得温暖之后，更惧怕严寒。慕容舒清转过身来，正对着轩辕逸，看着他比黑夜更深邃的眼睛，淡淡地说道：“你心中有我，爱我一天，我就会在你身边一天。”
这——也是她对他的承诺吧。
“你说什么？”轩辕逸轻轻皱起眉，寒风几乎将她的话吹散在夜里，他将她的手握着，冰冷的温度让轩辕逸再次皱起了眉。
宽厚而温暖的大手为她带来了温暖，慕容舒清任他握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我只会为了爱而停驻，你能拴住我的唯一锁链就是爱。我不想听你现在说，会永远爱我或者永远只有我，因为时间会验证一切。当你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人，就是我离开你的时候。”
不要轻易说永远，永远可以很长，直到生命的尽头，也可以很短，当他握住另一双手的时候，永远也就结束了。她相信，轩辕逸此刻的心中只有她一个人，这就已经够了，谁也不能预料未来的事情。若是真的走到曲尽人散的时候，即便是痛，她也会离开。
“不行！你不会有机会的。”越收越紧的双臂让慕容舒清几乎无法动弹。心里苦笑着，她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稍稍挣扎出一点空隙，抬头轻笑地问道：“你的霸道是怎么养成的，从小训练的吗？”这是她疑惑很久的问题。
“我很霸道？”在他抱着她的时候，她想的就是这个？
“你说呢？”他是她见过的目前为止最霸道的人，难道没有人和他说过吗？
轩辕逸竟然真的一副思考的样子，最后性感的薄唇轻轻勾起，一边点头，一边回道：“既然你说我霸道，那我不能让你失望。”
他笑得那样诡异，慕容舒清就知道不好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后退，轩辕逸已经轻松地将她横着抱了起来，这也太丢人了吧。慕容舒清一手环住他的脖子，一边叫道：“你干什么？”
“我看你还怎么走！”
轩辕逸一副痞子的样子，让慕容舒清很有翻白眼的冲动，她也真的做了。
虽然夜已经深了，可是远处仍有守夜的士兵来来往往，慕容舒清求饶地说道：“放手，会被别人看见的。”
轩辕逸难得看到她这勉强算得上娇羞的样子，心情大好地回道：“我又不怕别人看。”
受不了地瞪了他一眼，慕容舒清叫道：“我怕啊！你再不放手就是无赖了。”
“你说我什么？”
“无赖！”
落雪的夜里，当夜守夜的兵士都知道，将军和将军夫人喜欢在雪夜里赏雪谈情。
中午的阳光，炽烈而耀眼，营帐的布帘高高地挽起，刺目的阳光折射进来，虽然不似夏日的艳阳般逼人，却也足够让人睁不开眼。窗前，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已经叠放着厚厚一层宣纸，占据了桌子的一半，另一半上，一支狼毫还在挥舞着。
绿倚端着新泡好的龙诞进了内室，只见慕容舒清一身靛青棉锦长裙，立于木桌之前，不断地写着字。今日暖阳高照，脱下了披肩的小姐，显得更加消瘦了。小姐也经常练字，只是像今天这般久立桌前，毫不间断地书写倒是少见。
绿倚沏好了茶，走到桌前，小声地说道：“小姐，喝杯茶吧。”
绿倚轻声的低唤，让慕容舒清疾书的手停了下来，看看笔下所写的字，慕容舒清摇了摇头，她都写些什么啊？杂乱而浮躁。也许这也是她的心情吧，昨日轩辕逸已经出发，绕行屈山，今日君破阵之时，也是他进攻之机。
自从商君他们出营之后，她就心绪不宁，或者说，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到东隅的四年里，她都没有这样直面过生死。而作战的人，轩辕逸也好，商君也罢，还有炎雨、苍素，每一个对于她来说，都是至亲之人，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无力和焦虑。
放下笔，慕容舒清接过绿倚递过来的茶，才觉得手酸疼得厉害，脚也微微发抖。绿倚终于舒了一口气，小姐这样一动不动地习字已经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她的伤才刚刚好些，可别又累着了。
冷热适宜的茶温，淡雅清幽的茶香，让慕容舒清浮躁的心平缓了一些。但是，忧虑仍是挥之不去，她将茶放到桌上，淡淡地说道：“去主帐吧。”或许在那里，可以最快地知道他们的消息，她会安定一些。
绿倚默默地跟在慕容舒清身后出了营帐，主帐前的那块大石头上，秦修之半靠着坐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时而久久地盯着书页，似乎陷进去一般，时而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阳光照得他一身的白衫比未融的雪还要洁白，修长的手指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慕容舒清看着他愣愣地坐在那里，也不去打扰他，估计他的心情，和自己也是一样吧，这耀眼的阳光下，怎么看得下书呢？
进了主帐，只有留守的裴彻立于军事图前，看见慕容舒清进来，说道：“舒清，你来了，坐。”他还在想，不知她打算什么时候才过来？
慕容舒清没有坐下，直接走到裴彻身边，问道：“怎么样了？”
知道她一定也是急于知道战况，裴彻把她拉到地形图旁，讲解道：“刚才探子来报，苍月西面燃起大火，应该是李鸣已经成功烧毁粮仓。轩辕逸带领的分支部队也在迷阵之后与尤霄正面对决，但是商君带进去的三千兵士到目前为止，杳无音讯。”
慕容舒清的心震动了一下，商君这么久未能出阵，难道是有危险吗？按理说，她进去查看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但是一想起绛衣男子那双阴鸷的眼，又不由得心神难安。深吸口气，没有消息或许也是好消息。慕容舒清继续问道：“商君未出阵，与轩辕逸做不到前后夹击，是否会影响到战局？”
裴彻也一样担心，但是久居战场，生死只有看开些，裴彻安慰道：“破阵实则为诱敌之计，主要是占据尤霄的注意力，让轩辕逸有机会攻其不备。若是商君能破阵支援，自然是更好；若是不能，也无妨。”
这时，一道急促响亮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报！”
裴彻和慕容舒清对看一眼，朗声说道：“进来。”
小将小跑进来，大声报道：“报告军师，苍月战前失利，已后撤十里，打算退回营城之内，主帅乘胜追击，李前锋已赶过去和主帅会师。”
这么看来，李鸣、轩辕逸这边都很顺利，可是商君呢？一直没有听到商君的消息，慕容舒清忍不住问道：“那阵中是否有消息？”
“半个时辰前，里边传出打斗声，现在没有动静。”
“再探！”
“是！”
有打斗声就是还有人活着。商君，你答应过我不能死。
裴彻看她脸色有些微白，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轻声叹道：“舒清，别担心。”

第三十二章 两军对垒
炽烈的阳光，照得雪已经完全融化，干涸的地面，因为马蹄的踩踏，还是扬起了尘土。这次的突袭战很成功，尤霄一半的兵力都在防止邪阵被破之上，他们的背后突袭，让尤霄措手不及。他已呈现败象。
这时，西方一千骑兵向他们靠过来，轩辕逸微眯着眼看去，最前面的是李鸣。
李鸣领队，一千骑兵很快与大军相汇，李鸣策马来到轩辕逸身边，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叫道：“主帅！”
“怎么样？”看他的样子，轩辕逸就猜到一定很顺利。
李鸣爽朗地笑道：“苍月西面粮仓已尽数烧着！”而且十分顺利，可能苍月以为西面群山比较隐蔽，离主营并不远，所以守备并不十分森严。再加上主帅正面迎战，没有士兵支援，他们只花了半个时辰就解决了数百守卫，烧了他们五个粮仓库房。
用力拍了拍李鸣的肩膀，轩辕逸也朗声笑道：“干得好！”
一直查看着前方战况的雷翼说道：“主帅，尤霄想逃！”
商君破阵，尤霄派遣了三分之一的人严防商君，还有三分之一留守营中，与轩辕逸正面迎战，他已经有些抵挡不住。这是轩辕逸第一次正面攻击苍月，士兵士气高涨，尤霄看到战情不利于自己，且战且退。
轩辕逸抬眼看去，在两侧兵士蝶形阵势的护卫下，尤霄确实开始向主营撤退。轩辕逸举起腰间的无尘宝剑，大喝一声道：“拦住他！”说完，夹紧马腹，战魂如离弦之箭一般狂奔出去，身后的一万兵士也紧跟其后，加入前方的战局。
看到一直在后方指挥的轩辕逸也加入这战局，冲杀过来，尤霄忽然改变阵势，将蝶形转变成了半月形，似乎要将东隅兵士包围其中一般，轩辕逸却依然无惧地向前冲去。尤霄，你想用已经死伤得只剩一万的兵士，以半月阵法围攻我三万精兵，也太天真了一点。
轩辕逸策马直攻尤霄所在位置——半月阵最中央，可是奇怪的是原来和他们战得正酣的苍月将士，居然纷纷后撤。这半月阵一般情况下，只会越收越紧，将他们包围其中，一举歼灭，可是像这样向四周越撤越远的却十分少见。
他们目前的阵势，和前面凌乱的打法完全不同，难道是——
轩辕逸勒紧缰绳，一个立马，大喝一声道：“停！”
这次带来的都是跟随轩辕逸三年以上的兵士，在轩辕逸叫停的时候，他们很快有序地整理队形，一层一层，呈圆形阵法，对阵苍月摆出的半月阵势。
轩辕逸与尤霄遥遥相对，两道带着较量的眼神交汇，尤霄似有似无地轻轻勾起了嘴角，举起的手猝然放下，苍月的兵士忽然迅速地将阵势向两边移动，似要连成一个圆，将东隅军士环在其中。
在尤霄举起手时，轩辕逸就已经知道刚才的撤退只是他的诱敌之计，于是掉转马头，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收拢其中时，轩辕逸果断地下令道：“退！”
随着他一声令下，将士立刻以正三角的阵法向即将合拢的半月阵冲去，将苍月兵士几乎冲散，最后，尤霄未能将东隅兵士围困在阵中。
两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对垒而立。尤霄轻轻拍着手，不错，不愧是轩辕逸，手下的兵士居然有这样强的作战经验，只是一个“退”字，就知道以怎样的阵势退出，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留在阵中，这场仗，打得有意思。
轩辕逸立于阵前，与尤霄正面而立，苍月的人数，只是东隅的三分之一，他还能这样自信，甚至是嚣张地与他对立。尤霄，你还有什么本事，不妨一起使出来！
“报！”一道短促的男声，让心绪不宁地坐了半个时辰的慕容舒清和裴彻精神都是一振。裴彻站起身，朗声说道：“进来。”
小将进了主帐，也不啰唆，大声禀报道：“苍月调遣一万士兵进入阵中，阵里杀声一片，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军还没有人出阵。”
一万？慕容舒清和裴彻两人同时皱起眉头，尤霄在自己与轩辕逸一战已是失利的情况下，还派一万人马进入阵中，不是对迎战轩辕逸很有信心，就是要让入阵的人有去无回。慕容舒清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查看了一会儿，才问道：“阵外苍月还有多少人伏击？”破阵之后有两处出阵口，若是尤霄一定要商君死，那么这里不会没有人伏击。
“大约八千。”
八千！慕容舒清看着眼前的地形图，再看看旁边的军事调配图，久久无语。
裴彻的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说道：“调五千骑兵，等候差遣。”他留守主营，就是为了保证主营的安全，最重要的是查看战局，适时地提供支援，本来以为尤霄在知道破阵只是诱敌之计后，会将士兵用于对战轩辕逸上，想不到，他竟会再遣一万人入阵。
“是！”
慕容舒清没有抬起头，眼睛一直不离地形图，淡淡地问道：“你打算让骑兵入阵？”
抬头看向慕容舒清，裴彻有些奇怪，她在知道苍月调一万人入阵以后，反而变得没有那么紧张了，神色也平静了一些。走到她旁边，裴彻回道：“一万对三千！还是在这样的连环阵中，几乎没有胜算。”他总不能明知他们有危险，却不予支援吧！
慕容舒清却轻轻摇头，说道：“我却不是这么想的，商君花了五日的时间讲解阵形及破阵要领，还有带进去的三千兵士，都是久经沙场、精心选拔的良将。苍月既然要再入一万人，可见原来置于阵中的人，已经死伤严重，不是商君他们的对手了。所以对于这个阵，商君他们要比新进的一万苍月士兵更了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万对三千，他们也不一定占优势。”
她不是不紧张商君，刚才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可是这样一点都帮不了她。她必须冷静，或者，她和裴彻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她对商君和炎雨他们有信心，她曾听商君说过，在这阵中，他们一样可以借助阵势掩护自己，只要他们解密这个阵法，那这些原来凶险玄妙的阵法，也可以为他们所用，她相信商君应该可以应付。
“那你有什么建议？”听她分析得也颇有道理，裴彻也来了精神。
指着军事调配图，慕容舒清说道：“留守主营的三万兵士，你只可动用一万人，我想你贸然让五千人进入阵中，他们不了解阵形，非但帮不了商君，还会造成无谓的死伤。”
再走到地形图前，慕容舒清拿起两面小旗帜，插在了两个出阵口上，说道：“不如调八千骑兵，歼灭苍月伏击在阵外的士兵，换成我军伏击。商君他们出了阵，也一定是筋疲力尽了，到时一是可以接应他们；二来，要是苍月士兵追击出来，你们也可以以箭阵将他们在出阵那一刻就消灭掉。”
慕容舒清停顿了一下，才又冷冷地说道：“若是商君他们出不来了，那么苍月的人，也别想有一个人可以出来。”
“舒清，你——”裴彻一时不太习惯平时温文尔雅的舒清这样冷峻的样子，原来她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触碰到她在意的人和事，她也可以是毫不留情的。
深吸了一口气，慕容舒清淡笑着说道：“我没事，最终破阵之后，还可以支援轩辕逸，你觉得呢？”她对于军事上，确实不怎么懂，一切还是要裴彻说了算，毕竟他才是经验丰富的军师。
裴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觉得很好，就这么做吧。”这样做虽然很冒险，但是在入阵也是帮不上忙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三千将士能够挺住，突出重围了。
五行阵中，在商君的指挥还有一千兵士的协作下，这五行阵基本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炎雨走到商君身边，说道：“商庄主，五行阵中的苍月士兵差不多都已经歼灭，但是苍素和袭慕还没有任何消息。”
商君点点头，回道：“没事，要相信他们，迷心阵和天龙阵破起来不容易，我们只要保证五行阵中的畅通，破了这阵中的布局机关，让他们破阵之后不会再陷入阵中，这连环阵也就破了。”
虽然这次进阵中，商君感觉到阵势与上次进入时有些不同，但这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上次进入被他们发现了，自然会有所改变。他们摆的这个阵有一个好处，就是玄妙变化很多，不易化解，但是同样，它也有一个弊端，就是不易更改阵势，所以，这个阵还是在她的掌握之中。
“是。”炎雨正要离开将主要的阵法玄妙之处破坏掉，忽然由远及近的马蹄及脚步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听到这不小的声响，纷纷问道：“什么声音？”
樊峰用心地听了一下，看着商君，平静地说道：“听脚步声，这次进来的不下万人。”
万人？！他的话，也让刚才还在讨论的将士安静下来。他们只有千余人，如何对阵万人？明知道人数悬殊，好在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良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激战面露惧色。
商君暗暗点头，这就是她坚持要精挑细选的原因，破阵贵精不贵多，她带进来的每一个人，对阵势基本都有所了解。再看看周边的情况，商君对炎雨说道：“炎雨，先不要破坏阵中的布局，调整阵势，利用我们调整过的阵势，对战他们新进来的士兵，这次我们要做猫。”
商君轻松而自信的话，让所有将士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她朗声问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一千余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铿锵而嘹亮。
商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开始部署吧。把那些人分开，越少人进到天龙阵对于苍素破阵越有好处，尽量引他们进迷心阵。”
“是。”
商君指挥将士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细微地调整阵势。调整好之后，他们迅速隐身于阵后，一场反击战迅速开始。
苍月新进将士还没有摸清楚情况，被阵势分散了队伍时，炎雨率领五百精兵，逐个阻击，其余零散兵士也被逐步引到迷人心智的迷心阵之中，眼看这将是一场以少胜多的对阵。
但阵中忽然拥进五十名蓝衣男子，显然他们对这阵势也是精通之极，他们的加入，打乱了商君的步调。商君想要重新调整阵势和布局，还未能迈开步子，一个绛衣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凌郁冷残的眼里，浮现着淡淡的兴致，阴冷的声音飘忽着传来，“我小看了你，商君。”那一掌他竟然没有死，还能这么快进来破阵，早就听闻过这么一个人物，今天看来，还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是他！她还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呢。微微拱手，商君一派幽然地回道：“过奖。”
手下败将，还敢在他面前这么悠闲，一记如火焰般刺目的长鞭毫无预警地向商君挥去，商君迅速侧身，提气后跃，才险险地躲过。凌郁手执烈焰长鞭，冷冷地笑道：“可惜你今天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商君轻拍了一下衣袖上的尘土，仍是优雅地立在那里，淡笑着回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倒是你，运气有些糟。”
话音未落，更猛烈的一记长鞭势不可挡地向她袭来，商君却并不躲闪，自腰间拔出凌霄软剑，如灵蛇一般摆动着轻盈银亮的剑身，与烈焰长鞭交缠在一起。商君仔细看去，这烈焰长鞭几乎有两丈长，要灵活地挥舞和操控它，内功修为必定奇高，上次那一掌已经让她吃足了苦头，再看长鞭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倒刺，倒刺上幽蓝的光芒显示那上边一定淬着致命的毒药。
商君惊出了一身冷汗，被这烈焰长鞭缠上，怕是必死无疑。
烈焰长鞭和凌霄软剑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两人同时催动内力，强劲的力量让交缠的利器瞬间分开，也让两人不能控制地后退几步。
上次偷袭他一掌，他未做停留便出阵，凌郁微微挑眉，没想到，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内力却很精深，难怪这么快又可以进阵一战。他有多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了，希望这个商君不会让他失望。他再次挥出长鞭，直取商君命门。
呼啸而来的长鞭，让商君只来得及向后仰身躲过一击，手中的软剑斜斜地插入地面，支撑着她的身体，待长鞭从胸前越过之后，商君才借手中之力，一个翻身旋转，退到长鞭之外。
不敢用力吸气，商君暗自运功，按下几乎翻滚涌出的血气。她的伤在苍素精心治疗和名贵药石的辅助下，恢复了七成，可是刚才催动内力的时候，胸口还是会疼痛。尤其是凌郁的内力精深，方才被他的内力侵蚀，她的旧伤似乎又开始火烧似的疼。
容不得商君片刻的调息，凌郁飞身凌空跃起，再次催动手中的长鞭，似要缠绕上商君一般，环绕式地向商君袭来。
商君提气于胸，挥舞着手中的凌霄，飞快舞动的软剑，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密密实实地保护着商君不受长鞭的侵蚀。软剑和长鞭上的倒刺碰撞着，发出尖锐的声音，一连数招，凌郁都未能靠近商君，反而被商君天蚕丝及玄铁交织打造的凌霄削去不少倒刺，商君一招横扫千钧，将长鞭震了回去。
凌郁只觉得握鞭的手被内力震得手心直发麻，胸口也闷得厉害。商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才不计后果地提足全身内力，如今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地喷涌而出，长剑支撑在地面上，商君重重地喘着粗气。
凌郁暗暗调息内力，刚才商君那一剑，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嘴上却冷冷地说道：“商君，若是你原来没有受我一掌，今天，你还有可能和我战成平手，如今，你只有受死了。不过你放心，我欣赏你，会留你一具全尸的。”这一战，也算是这几年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商君，你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只可惜很快就要死在我的手上。
商君用手抹了一下嘴边的鲜血，慢慢站直身子，一边轻咳着，一边还是一副蔑视的样子，笑道：“呵呵，能不能杀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这样狂妄？凌郁再次扬起烈焰，要给商君致命的一击。商君不动不闪，只见她凝神静气，翻转手心，集内力于掌心，掌中鲜红的血迹，竟然慢慢凝聚成薄片，如冰晶般。商君再次提气，飞快地掷出手中的晶片，凌郁只觉一道极猛的劲力送着一枚暗器向他飞过来，快得让他避无可避，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就感觉到右肩剧痛，接下来就是一股麻痹感袭上肩头，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鞭。这是什么暗器？速度奇快，还正好打中他右肩的穴道。再次抬头看向商君，面前早已经空无一人。
商君！这次让你逃了，下次再见面时，必要你的命。
商君用手按着前胸，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看不见东西，只能摸索着前进，她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她再也没有能力对抗凌郁了，若是他这时再追过来，她必死无疑。
最后的云手冰晶掌，她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使用，这是她父亲的独门绝技，以独特的内功心法将劲力集于掌心，可将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再用独门云罗手打出，不仅一次可多发，速度奇快，且击中人体重要经脉还可让人麻痹甚至死亡。当年凭借这一绝技和军事指挥才能，父亲曾是四海最具盛名的将军，就连轩辕逸的父亲，当年也是手下败将。只可惜她并未学成父亲的绝技，只领略了皮毛，今日也唯有化血成晶，逃过一劫。
摸索了一段路程，前面的细微动静让商君提起精神，靠着身旁的岩石，稍做调息之后，商君才偏过头去查看，前方不远处，是炎雨和樊峰。看见他们，商君才稍稍缓了一口气，慢慢地走了出去。
商君刚踏出石后，炎雨和樊峰就发现了商君，炎雨走过来，看他一身的狼狈，嘴角未干的血渍，苍白的脸色，知他必是受了重伤。
“你的伤怎么样？”主子今天刻意交代过，说商君身上有伤，让他多注意，可是一直好好的，谁想才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伤成这样？！
商君微微喘着气，轻声问道：“没事。现在怎么样？那些蓝衣人呢？”
炎雨一边担心地看着他，一边回道：“苍月士兵在五行阵中已经被歼灭了一部分，其他的被引到迷心阵中了。蓝衣人虽然对阵势非常了解，但是我们也派出了二十个暗士逐个伏击，他们已不能再造成影响。”
这时，从东面忽然涌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是苍素。
苍素来到商君面前，说道：“庄主，天龙阵已破。”虽然语调很平缓，但是却难掩好心情。
商君有些站不住地扶着一旁的岩石，声音很轻，却仍是坚定地说道：“很好，樊峰，你去接应袭慕。炎雨，你破坏五行阵的布局，继续破阵。苍素，带你剩下的五百士兵出阵，小心，阵外一定还有伏击！”最后，声音越来越弱。苍素听她说话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对劲，右臂扶住她的腰，正好接住她下落的身子。
“庄主！”商君忽然晕倒，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苍素立刻扶着她靠在岩石上，为她把脉。看着苍素久久不语，眉头紧皱，炎雨不放心地问道：“怎样？”
苍素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次的伤，比上次要严重得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以为这世上，慕容舒清就已经是一个够奇特的女子了，想不到她结识的更奇特。一直以来，苍素都以为这个丰神俊朗，足智多谋的一庄之主是个男子，上次为她治伤，才知道，她竟是女子。这样的女子，足以令天下男儿汗颜。
苍素喂她吃下一枚护心丹，才对着炎雨、樊峰说道：“按刚才庄主部署的去做，我带她出去。”听完，两人利落地点头，带着两队人马离去。
苍素轻松地将晕倒的商君置于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扯下腰带，将她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如她所说，外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定要护她周全。拉好缰绳，苍素对着身后的五百精兵，大声地问道：“外面至少还有上万伏兵，你们可惧怕？”
“不惧！”经过这一天的激战，这些原来并不是同一编制的精兵，从互不认识，到相互欣赏认同。这一仗，打得过瘾，将士纷纷上马，蓄势待发。
苍素满意地点点头，用力踢了一下马肚子，喝道：“好，冲出去！”说完，驱马冲在最前面。
五百精骑喊着洪亮的“冲”声紧跟其后。
怀着必胜的信念，苍素一手握紧紫银鞭，一手抓紧缰绳，让商君靠在自己肩上。由于炎雨已经将阵法破除，苍素一队五百人很快地出了阵来。眼前的景象却让苍素一怔，只见离出阵口三十丈开外的地方，一排排的弓箭手已经拉了满弓，箭阵直指出阵口，而迎风飘扬的却是写着“东”字的火红旗帜！
紧跟在苍素身后的五百精骑也是勒紧缰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队伍，本来以为，出来后要面对的是一场必死之战，虽然无惧，心中却是悲壮的。可是现在他们看到的，却是自己的队伍整齐威武地站在那里，一瞬间，那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仿佛点燃了他们的血液，这样绝处逢生，有人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他们沸腾，五百精骑口中欢呼着，向大部队涌去。
“王将军！”苍素驾马来到大旗下，此次带兵的是副将王绍，他本是留守主营的。
看到靠在苍素肩上昏迷不醒的商君，王绍连忙问道：“庄主他怎么样了？”前几日，他对阵势的了解和精妙的解说，都让人佩服不已，这样的能人，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苍素扶正商君因为颠簸而滑落的身子，说道：“她的伤很重，我先送她回主帐，天龙阵、五行阵已破，待迷心阵破了之后，他们应该就会陆续出来，里边大约还有五千苍月士兵。”
王绍信心满满地说道：“这里交给我吧，你赶快送商庄主回去。”
苍素也不啰唆，回道：“好！驾！”她这伤若不及时救治，性命都要难保，他收紧手臂，将商君牢牢地抱在胸前，快马加鞭地往主营赶。

第三十三章 忐忑心惊
申时已过，耀眼的阳光不再炙热，太阳渐渐偏西了，慕容舒清的心却还高高地悬着。三个时辰了，这场交锋还没有结束，裴彻也有些坐不住地在地形图边上走来走去。
“报。”响亮的男声，让慕容舒清的心猛地一震，每次听到这声通报，她的心跳都会加速，听不到又担心得很，矛盾的心情已经折磨了她一个下午。
“进来。”裴彻赶紧走到正厅。
小戎小跑进来，朗声报道：“商庄主和苍素已经回营。”
回来了？如果阵破了，他们也应该去和轩辕逸汇合，就算不去，也该到主营，难道是——
慕容舒清脸色微白，连忙问道：“他们人在哪里？”
“商庄主好像受伤了，苍素送他回营帐了。”小戎话还没有说完，慕容舒清已经跑出了帐外。裴彻也紧跟了上去，商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商君帐外，秦修之已经站在外面，一向儒雅冷静的他，也担心地眉头紧皱，来回地在帐前走着。刚才商君面色惨白，唇边流淌的鲜血让他的脑子瞬间像是炸开了一样，不想追究自己对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慕容舒清跑到帐外，喘着粗气问道：“修之，怎么样？”
秦修之摇摇头，回道：“苍素说他要救治，不许人打扰。”
有苍素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慕容舒清左右却看不见商笑的身影，问道：“商笑呢？”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她。
“在里面帮忙。”苍素不让他进去，只叫了商笑进去，虽然说是兄妹，到底男女有别，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计较这些了。
裴彻站在慕容舒清身后，看她不断交握着双手，知道她心里担心，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舒清，你别太担心，我让军医过来一起帮忙。”
正要叫军医，慕容舒清回过身，低声说道：“不用了，商君受的大概是内伤，军医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有苍素在里面应该没有问题，商君出来了，阵应该已经破了，后面还会有很多伤员，让军医好好准备吧。”
这样的激战过后，军医确实都不够用，既然慕容舒清都这么说了，裴彻点头回道：“这也好。”
轰！轰！轰！裴彻正打算回主帐安排后续的事情，忽然，几声连续的震天闷响由远处传来，位置大概是正西边，这响声很大，似乎地面都随之震动。
听到这样不寻常的响声，将士们都面面相觑，讨论着这是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是从战场方向发出的，这种不在预料中的情况，让裴彻随之警惕起来。
“打雷吗？”将士们讨论着这奇怪的声响。慕容舒清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本就悬着的心，被这几声闷响震得更加不安。这个声音绝不是打雷。不说现在是正月的雪天，不会有这样大的闷雷，就是有，也不应该是这种或连续或重叠的响法，这是最原始的炸药爆炸的声音。在现代，炸山就常常会发出这样的响声，可是据她在东隅这几年的观察，这个时代还没有威力这么大的炸药，他们对火药的了解最多也只是鞭炮而已。如果苍月真的已经研制出炸药，那这场仗就更难打了。
裴彻不想做无谓的猜测，立刻朗声说道：“来人，速去查看。”
“是。”
浓重的硝烟弥漫着战场，苍月掷过来的黑球究竟是什么武器？不仅响声震天，还会炸开，威力巨大，前排的将士或被炸伤，或被受惊的马匹抛下，原来严阵以待的队伍瞬间变得杂乱起来，就连身下久经沙场的战魂也不安地嘶鸣着。看向慌乱的队伍，轩辕逸大声叫道：“不要乱，退。”
一路向后退，马惊得狂躁不安。李鸣大声问着一旁的轩辕逸，“主帅，那是什么东西，好生厉害。”
轩辕逸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这个武器应该就是尤霄敢如此嚣张地与他对敌的原因吧。确实厉害，他们只掷出了不到十枚黑球，就让他损失了数百精骑，还好刚才没有被苍月包围在阵中，不然苍月只需向内掷这黑球，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他们就要全军覆没。
雷翼也没有见识过这样厉害的武器，被这硝烟呛得一边咳，一边问道：“主帅，我们现在怎么办？”
轩辕逸微微眯起眼，穿过层层烟雾，只见尤霄带着轻蔑的笑，指挥着队伍向前压进，前排将士每人手中握着一柄特殊的弓弩，可将黑球送出。
轩辕逸转身对刚才派去查看的将士问道：“阵是否已经破了？”
驾马来到轩辕逸身边，小将回道：“已破，出阵兵士和主营派遣过来的八千人还在与剩余苍月士兵作战。”
轩辕逸微微思索片刻，再抬头看向前方的苍月军队，果断地说道：“撤军。”
“为什么？”李鸣不明白地叫道。一路上，他们都是长驱直入，现在阵也已经破了，马上就可以过来增援他们，就为了几个黑球，他们就要放弃胜利，落荒而逃吗？
轩辕逸一脸严肃地看着李鸣，冷冷地大声喝道：“这是军令。”
李鸣深呼吸了几下，压下满心的不甘，大声吼道：“是，撤军！”
得了军令，轩辕逸率领三万精骑重新列队，很快有序地撤离。
苍月城楼上，一个悠闲的身影立于城墙之上，脸上带着和煦温暖的笑意，眼底却流淌出了不易察觉的阴冷。面无表情的女子将一杯清茶递上，淡淡地说道：“主子，您的茶。”
宏冥接过茶，优雅地轻拨着茶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温暖，他身后的女子却看出里面隐藏着阴狠的杀意。
看着整齐有序的队伍撤离，宏冥不得不承认，轩辕逸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带兵奇才。一路上诱惑他进军，可以说是长驱直入。他居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乘胜追击，最后也未鲁莽迎战，不逞一时之气。东隅有此人，绝对是燕芮称霸天下的大患。
夕阳被最后一丝云彩淹没，只留下漫天的红霞。今夜是除夕，慕容舒清看着天边那片残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过年过得这样心惊胆战，商君重伤，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而那几声惊雷一般的爆破声，也让她为轩辕逸担心不已。
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的脚有些发麻，慕容舒清走到原来秦修之坐的那块巨石旁，靠着石头，让脚得以休息。石头上还有一本被遗弃的书，慕容舒清随意地翻阅了一下，是一本琴谱。抬眼看去，修之还是立在帐前不肯离去，随着时间的流逝，风雅的他显得越发烦躁。
将琴谱轻轻放下，只听得一阵响亮的马蹄声传来，慕容舒清微眯着眼看向营门，不一会儿，尘土飞扬中，行进来大队人马，炎雨和王绍跑在最前面，整个队伍精神抖擞，个个气势高昂，看来这破阵之战赢得很漂亮。
炎雨驾马行至慕容舒清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道：“主子。”
慕容舒清微微点头，问道：“怎么样？”很久没有看见炎雨脸上这种兴奋的样子。跟着她，确实为难了他和苍素这两个当年驰骋江湖的高手，其实她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跟着她，只因为那雨夜的一席话？
炎雨依然冷傲地回道：“破阵很顺利。轩辕将军命令撤兵，所以破阵之后我们就赶回来了。”
“已经撤兵了吗？”听到这个消息，她竟是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虽然她不知道前方到底发生何事，但是能进能退，善于审时度势者方为将帅之才，她相信轩辕逸下令撤军必有原因。
炎雨点头回道：“嗯，大队应该马上就到了。”原来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轩辕逸要在这样好的形势下撤军，看主子这如释重负的样子，莫不是中间还有什么隐情？想到商君在阵中呕血的样子，炎雨担心地问道：“商庄主的伤？”
“苍素在里面给她疗伤。”她也不知道君到底怎么了。想到今天这场仗，慕容舒清细细看了一眼炎雨，有些担心地问道：“炎雨，你有没有受伤？”这时候，有些事情，需要炎雨马上去做，可是这一天的征战，她又担心他身体受不了。
看着慕容舒清挣扎的样子，炎雨轻轻地勾起嘴角，她总是这样，以为他们是泥捏的吗？炎雨让她仔细查看了一遍，才笑道：“我没事，你说吧。”
看他确实只是些皮外伤，慕容舒清才说道：“我想尽快知道燕芮国内目前的情况，还有……你帮我找三样东西，硫黄、硝石、木炭，越多越好。”
虽然不明白她要这些做什么，但是炎雨还是低声回道：“是。”说完立刻翻身上马离去。
炎雨走之后，慕容舒清还是很担忧，不能确定下午的巨响是不是炸药造成的，但是她必须有所准备，如果正是炸药，苍月制造炸药的水平达到了什么程度？这些都让她头疼不已。慕容舒清轻抚着额头，想要去主帐，正好看见苍素从商君的帐中走了出来。
秦修之最先迎上前，慕容舒清也着急地小跑到苍素面前，在这大冷天，他额间竟冒着汗，慕容舒清焦急地问道：“苍素，她怎么样？”
“还没有醒，但是她的几处经脉都被震断，内伤很严重。”
“会不会有危险？”秦修之担心地一直往帐内看，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苍素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回道：“我已经护住她的心脉，不会危及性命了，武功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她经脉受损严重，武艺可能恢复不到从前了。”
看苍素脸色也很差，一定是救治商君费了很大内力吧。慕容舒清轻声说道：“我们知道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晚点再来看她。”
看一眼身后的营帐，再看看慕容舒清和秦修之，苍素点点头，转身离开。
秦修之一直盯着营帐的门口，似乎想要进去，又怕不妥，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对慕容舒清说道：“我想去看看他。”看不到他，他的心就平静不下来。
慕容舒清轻笑道：“好吧，一起。”若是今晚不让他见，估计他一晚上也睡不着了。
进了帐中，在屏风前，慕容舒清轻声说道：“笑笑，我和修之想来看看君。”
听到秦修之也进来了，商笑赶紧将床边的纱帐放了，姐姐现在的样子，可不能让秦修之看见。收拾妥当了，商笑才低声说道：“进来吧。哥哥他还没有醒，你们就这么看吧。”
两人进了内室，隔着纱帐，看不真切商君的样子，但是朦胧间，还是可以看见她的身影。秦修之远远地站在屏风旁边，注视着纱帐里那个不真切的身影，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真的有断袖之癖不成，这怎么可能？
将秦修之的暗自伤神看在眼里，慕容舒清说道：“修之，我看君会没事的，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秦修之回过神来，迎着慕容舒清清润的眼眸，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床上的人影，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再留下去的理由，于是点点头，走出营帐。
确定秦修之出了帐外，慕容舒清立刻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层层轻纱，坐在床沿。商君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紧闭的双目毫无生机。雪白的貂毛毡子紧紧地包裹着她，没有了平日的朗朗气势，一头常年束起的青丝散落于枕间，让她看起来脆弱而单薄。慕容舒清轻轻地抚上商君消瘦而冰冷的脸，不知何时眼中蓄满了泪水，她为这不满双十，却肩负着太多太多的女子心痛。
一直强忍的泪水，自商笑眼里滴落，她趴在慕容舒清腿上，尽情地哭泣着，或许是怕吵到商君，她用手捂着唇，不让哭声太大，但是这时时抽泣哽咽的哭声，却让慕容舒清更为揪心。
扶着商笑的肩膀，轻轻地为她抹去眼周的泪水，慕容舒清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对她说道：“没事，别哭。我刚才问过苍素了，他说君没有什么危险，醒了好好养着，就会好的。”她答应过君，好好照顾商笑，她是君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
“真的？”像是急需保证一般，商笑坐直身子，一双哭红的眼直直地盯着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用力地点头，坚定地回道：“我保证。”
得到慕容舒清的保证，商笑的心总算安定了些。她坐到商君身边，拿着毛巾不时为她擦拭额间的薄汗，也不再哭泣，眼睛一直不离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姐。
慕容舒清轻轻叹了一口气，悄悄地出了营帐。
月亮在灰蒙蒙的天上，显得也不明亮，刚才在营帐里的时候，她就听见了震耳的马蹄声，该是轩辕逸回来了。她急需知道，那是不是炸药。慕容舒清走到主帐之外，这是第一次，没有人邀请，她自己到了主帐。
帐外两名小将拦住了她进去的步伐。小戎看清是慕容舒清，叫道：“慕容小姐。”
借着月光，慕容舒清也看清了这名小将的面容，微笑着说道：“小戎，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我有事情和将军说。”
“这——”小戎踌躇着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虽然是将军夫人，可是将军在讨论军情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窥视，若被发现，是要军法处置的。
看他一脸为难，慕容舒清也知道这军中自有军纪，可是按照今晚的情况，他们估计要讨论到深夜或者明日也说不定。想了想，慕容舒清只得说道：“是关于军情的。很重要，麻烦你了。”
小戎一咬牙，答道：“行，您等会儿。”说完便钻进帐中。
没有等多久，小戎就跑了出来，一脸笑意地说道：“慕容小姐，将军请您进去。”
微笑着道了谢，慕容舒清迈步进了帐中。
慕容舒清走进帐里的时候，轩辕逸正在地形图旁讲解今天的主要情况，其他的副将、先锋、将领都围在图前，听着轩辕逸的分析，他们讨论得入神，也没有注意慕容舒清进来。
看来小戎并不是大声禀报她的到来，既然如此，她就在这里听好了，她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苍月用的是不是炸药而已。慕容舒清靠站在营帐门边，耳边听着轩辕逸说话，眼睛却盯着悬于正中的一幅字画，好漂亮的字，字体潇洒利落，一笔一画都恰到好处，前几次来她怎么没有注意过呢？
“清儿。”虽然欣赏着字画，但是慕容舒清还是用心地听着轩辕逸的话，听到他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叫她的名字，不用说，自己又成了这营帐中的焦点了。
慕容舒清慢慢转过身来，果然不出她所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看，毕竟她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确实不合时宜。轩辕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过来。”刚才小戎在他耳边通报她有军情要报，想不到她进来之后，倒是悠闲地欣赏起字画来了，若不是看见她不自觉地轻揉自己的腿，他也不想叫她。
慕容舒清直接忽略那些或惊讶、或偷笑、或谴责的眼神，走到轩辕逸身边，打算在轩辕逸耳边问完她想知道的事情之后赶快离开。可是才到他身边，她就被他拉到身后他的主帅椅上坐下，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发现还算温暖，才准备走回地形图前。
慕容舒清忽然拉住他的衣袖。轩辕逸不解地回头看她，慕容舒清轻轻招手，示意他把头低下来。轩辕逸微怔，心里却满是欢愉，这是清儿第一次让他靠近她，而且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慕容舒清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轩辕逸更是乐于靠近，同时他也很好奇，她要和他说什么？自然是顺势俯下身子。其他的将帅虽觉得不妥，但也不便说什么，只得纷纷转头，尴尬地看向别处。
直到轩辕逸将耳朵轻轻地贴近她，用低低的声音问道：“什么事？”慕容舒清看着前面一群故作忙碌左顾右盼的将军们，才发现这个动作似乎有些暧昧，既然已经这样了，早点问完才是正事，于是她在轩辕逸耳边轻声问道：“我想知道，今天那几声巨响是不是苍月的武器造成的，这是不是一种会爆炸的东西？”
本来清儿轻轻浅浅的轻声低喃，耳朵上的酥麻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可是听清了她问的话之后，轩辕逸惊讶地看着她。
没等轩辕逸说话，李鸣就已经忍不住问道：“慕容舒清，你怎么知道的？”
慕容舒清一愣，抬起头来，只见所有的将领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她，尤其是这次与苍月有过交锋的人。将军刚才只是讲了这次失利的原因是苍月有了一件新武器，并没有说是什么，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怎么会忘记这些都是武功高强的人士，在这样安静的主帐中，她说得再小声也是无用。而且显然，他们虽然头已转过去了，耳边却十分关注着她和轩辕逸的对话，看来，男人八卦起来也不遑多让。
好吧，既然大家都听见了，她也没有必要再小声说了，慕容舒清对上轩辕逸带着疑问的眼，问道：“那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比拳头略小的黑球，落地就会炸开。”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暗器。
“它的威力有多大？苍月用什么把它们打出来？”不知道苍月制作炸药的水平达到什么程度了，若是已经制造出了类似大炮一样的东西，那就真的是糟了。
轩辕逸想了想，回道：“那个黑球炸开之后，可以让附近的五六个人落马，浓重的烟雾和响声能让马匹受惊，将士们也看不清周边的情况。至于送出黑球的，是弓弩。”
“弩？”慕容舒清惊讶地问道，“确定？”
李鸣对于她的质疑很不满，大声回道：“当然，我看清楚了，确实是弩，不过比一般的弩要大一些，能将黑球弹出来。”
是弩。那就太好了，看来目前炸药的水平还不高，杀伤力也不怎么大，慕容舒清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慕容舒清低头不语，却急坏了在场的将领们，轩辕逸轻拍着她的手，叫道：“清儿？”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又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她应该知道这黑球是什么东西吧。待慕容舒清回过神来，轩辕逸才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清儿，你知道那是什么？”
慕容舒清点头回道：“嗯，这种会爆炸的东西叫炸药。”
“炸药？”众人面面相觑，轩辕逸朝裴彻看去，只见他也微微摇头，并不知道这所谓的炸药是什么。
李鸣第一个问道：“什么是炸药？”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该怎么去解释呢？想了想，慕容舒清回道：“其实差不多就是一个大鞭炮。”这样应该比较形象吧。
她的话才说完，李鸣一脸不信，说道：“这怎么可能，鞭炮不会有这样的威力。”他又不是没有见过鞭炮。
裴彻却忽然皱起了眉头，舒清的意思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可是又有些想不通的地方。裴彻虚心地问道：“舒清，你能再说清楚一些吗？”
她终于知道，裴彻为什么年纪不大，却也算博古通今，位列军师了，因为他有一种永远求知求教的精神，不会因为自己的成就和见识，就随便否定其他事物的存在。
“它们的原料都是一样的——火药。”
一会儿是炸药，一会儿是鞭炮，一会儿又是火药？他们只想知道那个黑球到底是什么？
看他们还是一脸的茫然，慕容舒清又解释道：“将火药放进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点燃之后，它就会爆。鞭炮的威力不大，是因为它的配比量和炸药有些不一样，而且鞭炮大多数是用纸包裹在外面，量也很少，所以看不出它的威力。”
听了她的解释，大概什么意思，他们是懂了。主帐内一时间格外安静，知道黑球是什么，接下来要怎么破解呢？李鸣忽然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一枚小小的鞭炮都可以爆，那么很多在一起，威力可想而知。要是我们也有了这种炸药，就不怕苍月了，我现在就去找做鞭炮的师傅。”
按住李鸣的肩膀，裴彻冷静地说道：“李鸣，等等，让舒清说完。”若是这么容易，东隅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听说过这么厉害的暗器了。
慕容舒清赞许地看着裴彻，点头说道：“做鞭炮的师傅是做不成苍月用的炸药的。”
“为什么？”前面不是说原料是一样的吗？
这李鸣脑子怎么一根筋呢？慕容舒清叹道：“首先，炸药的火药配比量和鞭炮并不完全一致。还有就是装火药的东西，和鞭炮也不一样。”
一直听她说火药，轩辕逸好奇地问道：“火药到底是什么？”
“硫黄、硝石、木炭按比例调配，就成了火药，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慕容舒清回到椅子上坐下，把茶端在手里暖手，有些急切地说道，“虽然鞭炮师傅自己做不成炸弹，但是也是必不可少的，对了，我们还需要铁匠。明日你们找齐五位鞭炮师傅和三名铁匠。”
“清儿，你打算怎么做？”她对这件事，好像特别急切。
“明天马上开始做，我们没有时间了。”她也不想这么急，只怕有人更急，她不急不行。
轩辕逸拿走她手中已经渐渐冷掉的茶，把士兵重新沏好的热茶递到她手里，问道：“怎么说？”她似乎很确定苍月会马上出击。
“我怀疑苍月会在这两天进攻，他们需要速战速决。而且他们有这样的武器，也有速战速决的机会，所以，我们要更快。”
部署了两个月，燕芮国内应该已经有所异动，宏冥必定也已接到消息，他不可能再留在临风关多久，而尤霄的炸药应该也是刚研制出来，不然前段时间他也不会一直避而不战。有了这样的利器，再加上尤霄想要打败“战神”已久，这一战对于尤霄和宏冥来说，都是越快越好。
“可是，谁会做炸药呢？”黄锡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热茶，才耸耸肩说道：“试一试吧。”她还是十多岁的时候，和爷爷做过火药配比的实验，威力不大的炸药她是会做，但是要做成能在战场上使用的武器，她就没什么把握了，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啊？”众人傻眼，她如此自信地说得头头是道，原来只是会说而已？
真累，慕容舒清伸了伸懒腰，原来解释是一件这么累人的事情，刚才在主帐内说了半天，他们还是似懂非懂，也可能是自己并非学理工科的，解释得也不很详尽的缘故吧。她主动认输，说是说不通了，明天做的时候或许他们就能明白吧，毕竟直观的东西容易让人接受。
慕容舒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瞬间进入五脏六腑，人也显得神清气爽起来。白天阳光还那么明艳，夜里却又大雪飘摇，这西北的冬天，真是风情万种。雪已经停了，只留下厚厚的积雪，显示着它曾经的酣畅，满树的白梅也开得异常浓烈，嶙峋粗壮的枝干透露着苍凉，与努力绽放的花朵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既突兀又莫名的和谐。百年的枝干每年都能开出新生的花朵，或许正是这一份沧桑与生机的碰撞，让它独具魅力。
快午夜了吧，又是一年了吗？在家的时间，现在应该是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一起看电视吧，等待着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为爸妈送上新年的祝福。你们现在好吗？爸爸，妈妈，哥哥——新年快乐。
慕容舒清仰望着浩瀚的夜空，或许，她和家人看到的会是同一片天空，带着祝福，慕容舒清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阵暖意袭来，她被一人抱进了温暖的怀里，耳边是低沉无奈的轻叹，“这大冷天的，你就这样站在雪地里，怎么说你才听得进去？”身上这样凉，也不知道多穿些衣服，还偏偏爱站在雪地里。轩辕逸用宽大的裘衣将她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慕容舒清轻轻地勾起唇角，放松地靠着身后温暖而有力的身体，淡淡地笑道：“快新年了吧。”
“嗯。”她的柔顺，让轩辕逸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原来，有人陪伴，节日才会显得不一样，才会让人感到幸福。
依然闭着眼睛，慕容舒清轻轻地说道：“新年快乐。”
感觉到轩辕逸一怔，一会儿之后，发髻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慕容舒清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轩辕逸，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说着，想要伸手取下来看一看。
轩辕逸动作更快地抓住她就要抚上发丝的手，酷酷地说道：“送你的你戴着就好，没什么好看的。”
他不自然的表情，左右不定的眼神，霸道中带着隐藏的话，让慕容舒清更好奇发间的东西是什么，感觉应该是发饰之类的。一只手被轩辕逸握住，慕容舒清动作迅速地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发间，将它拿下。
轩辕逸好笑地看着她有些得意地晃着手，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反正是送她的，看就看吧。
慕容舒清打开手心，是一支长簪，月光下，带着柔柔的光芒，淡淡的紫檀木香似有若无地环绕鼻尖。慕容舒清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是他前些日子花了三天时间雕刻打磨的簪子，知道她不爱花哨的发饰，所以为她做了一支木簪。本来就是第一次做，心里也没底，看她笑成这样，又是尴尬又是气恼，低吼道：“你笑什么？”
慕容舒清毫不客气地笑道：“好丑……”
其实也不是真的丑，只是一般木簪的一端，多会雕些图案，或花枝，或流云，或瑞草，或镂空。而这支却异常的简单，就是一支长簪，上边没有任何图案，但是特别地做成弯弯的新月的样子，看上去很简单，打磨得却十分光滑细致。
从他奇怪的表情和长簪简单的造型来看，一看就知道是他做的，慕容舒清心里对这支特别的弯月紫檀长簪满意得很，可是很少能看见轩辕逸的窘态，她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
“你——”轩辕逸果然满脸的尴尬，脸色也渐渐变得阴沉，伸手就要把木簪拿回来折断扔掉。
慕容舒清早就料到他会来抢，所以一说完就把木簪拽在手下，放到身后。如愿以偿地看到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慕容舒清才收了笑意，轻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柔缓慢地说道：“不过，我喜欢。”说完轻轻地在他脸上落下一枚轻吻，将木簪别回发间，转身靠在他怀里，昂头欣赏着头顶的星空。
轩辕逸为刚才的轻吻所惑，心跳居然不受控制地加快，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吧，说不出心里这种甜蜜的感觉。轩辕逸啊轩辕逸，曾几何时，你也会为了一枚蜻蜓点水的轻吻心驰神往了。
双手环住慕容舒清的腰，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轩辕逸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上次的南海珍珠你退回来了，这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之物，你别想再有机会退回。”还是一样霸道的话语，似说给她听，又好似他立下的誓言。
慕容舒清笑而不答，只是握住了腰间那双温暖的大手，月光把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弯弯的明月与慕容舒清发间的弯月交相辉映。
同一片星空下，一个颀长的身影立于窗前，那人手中握着一盏美酒，却久久不喝，暗紫流金的长袍将他衬得更加尊贵而俊美。玄天成看着手中的竹叶青，脑子里环绕的，却是那抹清雅淡然的丽影，第一次见她，就被她的才气和风雅折服；第二次见她，更为她的见解和浅笑而动心。原本以为，对她只是一时兴趣，不想，却成了此生放不下的牵绊。只是那次之后，她便如消失一般，芳踪难觅，就连那个神秘的海月，也没了踪影。
童阜远远地看着一晚上都闷声不语的皇上，心里一直在打鼓，皇上该是有心事吧。这几个月来，他常一人对着明月，或清酒发怔，看不出喜怒，却总是透露出淡淡的忧愁和孤傲。童阜斟酌着要不要上去禀报，皇后已经差人催了几次了，不得已，童阜弓着身子，慢慢地走到玄天成身后，轻轻地问道：“皇上，已是新年了，皇后差人来请皇上到飞凤宫用元宵。”
玄天成久久才丢出一句，“朕累了，回了吧。”
“是。”新春之夜，皇上皇后一起吃元宵祈福是一直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连皇后那儿都不去，看来皇上真的有心事，只是身为奴才，不归自己管的少管，少说。看看天色，童阜轻声说道：“奴才服侍皇上安歇吧。”
不耐地挥挥衣袖，玄天成说道：“朕不困，你退下吧。”
“是。”童阜行礼之后正要离开，才想到自己手中拿着礼部送来的画像。进退之间，童阜想了想，还是低声问道：“这画像皇上要留下吗？”
“什么画像？”低沉的男声，说明他已经极度的不耐。
童阜赶紧回道：“慕容家慕容舒清的画像。”上个月，近身侍卫长危海大人说是皇上要的，礼部绘了一个月才送过来。
慕容舒清？就是慕容家的女儿，祁相的外孙女了？又是这些政治联姻，轩辕逸不愿意娶，他就要纳，这就是身为皇上的悲哀，谁叫慕容家有着倾国的财势？她长得什么样一点都不重要，他也不想知道，于是淡淡地说道：“放着吧。”
他已经厌倦了，什么时候，他才能再见到那个潇洒来去、淡然风华的女子？一口饮尽手中的美酒，想着她坦然浅笑地说着青楼是个好地方时的洒脱，玄天成冷凝的脸染上了愉悦的笑意。

第三十四章 决战之日
一大早，绿倚还在给她梳头，小戎就来敲帐门，说是军师有请，想来也是为了那炸药的事情。慕容舒清应了一声，小戎一溜烟就跑了。
绿倚一边梳理着慕容舒清的长发，一边看着放在一旁的弯月木簪，好奇地问道：“小姐，您这簪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好特别哦。”小姐从来不管这些服饰、发饰，都是她收拾的，无缘无故多出一支，不用说，一定是轩辕公子送的了。
慕容舒清看她一副窃笑的样子，无奈地笑道：“什么时候学会取笑人了？”
绿倚连忙摇头，振振有词地说道：“没有啊，我想要是轩辕公子送的，我就要梳一个和这簪子相配的发型嘛。”
慕容舒清顺着她的话，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呵呵，不麻烦。”说完，两只手在慕容舒清发丝间游走，不一会儿，绿倚满意地笑道，“好了，小姐，你看看。”小姐喜欢简单的发型，为此，她想了好几款朴素精致的发式，今天刚好试一试。
随手束起的发丝，盘旋于脑后，蓬松而柔顺，不用抹头油，也依然有完美的弧线，插上木簪，相得益彰，慕容舒清满意地赞道：“你的手真是巧。”说完，自腰间拿出一个红包，递给绿倚，笑道：“给你。”
绿倚愣愣地接过红包，才想到今天是新年，这里没有家里过年时的气氛，她都忘了，连忙半跪着行礼道：“谢小姐，祝小姐身体安康。还有……愿小姐和轩辕公子早日喜结良缘。”
慕容舒清扶着绿倚的手臂，让她站起来，这丫头真是三句不离轩辕逸。
绿倚嬉笑着起身，问道：“小姐今天穿哪件衣裳，红的吧，喜庆，今天大年初一。”虽然平时小姐不穿红色，可是过年的时候，为了应时应景，她还是会和少爷、小小姐一起穿上红衣的。
看她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慕容舒清微笑着摇摇头，回道：“这军营里，还是不要了，拿那件紫的吧。”
有些失望，绿倚还是点头回道：“是。”
一番梳洗之后，慕容舒清来到主帐，里面只有裴彻和李鸣，没有看见轩辕逸的影子。看到她进来，裴彻迎上去说道：“舒清，你要的铁匠和做鞭炮的已经找到了。”这大过年的，还真是不容易。
“嗯，把他们分开，不用告诉他们我们要干什么。”
“为什么？”李鸣不明所以，又要别人做炸药，又不让他们知道，这要怎么做？
慕容舒清仍然很坚持地说道：“我会告诉他们具体做什么，其他的他们没有必要知道。”做炸药有几个步骤，不能让他们都参与，做的时候，配方只能由她一个人来调配，她不能让它外传。若不是苍月已经制造了炸药，她是绝对不会帮东隅做的，炸药的出现，对于战争来说，会产生新的格局和形势，她不想将炸药的配方扩散，更不想这个进程因为她改变。
裴彻也赞同地说道：“舒清说得有道理。”毕竟这是绝密之事，越少人知道制作的方法越好。李鸣耸耸肩，只得同意他们所说的。
有了工匠，没有材料也是枉然，裴彻有些着急地问道：“炎雨回来了吗？”探子来报，舒清没有预料错，苍月已经在清点士兵，短时间内有再战的可能性。
慕容舒清摇头回道：“没看见他，再等等吧。”昨晚到现在，不到七个时辰，要准备那些，实在是为难他了。
“我出去看看。”李鸣按捺不住，风风火火地就冲了出去。
相较于他的急躁，慕容舒清和裴彻显得平静得多。两人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一人一杯清茶。慕容舒清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慢慢地舒展绽放，嘴角不自觉地染上轻柔的笑意。
裴彻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里啧啧叹道：有爱情滋润就是不一样。柔紫的锦纱，衬得她皮肤白皙晶莹，也比那清冷的白衣和淡雅的湛青布衣显得柔和娇美得多，看来这一对十几年的爱情之路，总算是快要圆满了。
慕容舒清抬头，就看见裴彻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以她的经验，他笑成这样，不会有什么好事，想了想，说道：“裴彻，先让铁匠制作三寸、六寸、九寸大的空心铁球，每种尺寸做薄、中、厚三种。”找点事情给他做，他就没有空想东想西了。
裴彻有些错愕地问道：“要来做什么？”
“做实验。”
“实验？”对于这个名词，裴彻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估计她也不会给他解释，“好，我这就去准备。”
在走出主帐的时候，裴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慕容舒清一眼，她带给他太多的惊讶和惊喜，一个世家小姐，怎么会懂得这么多？或许轩辕逸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不再多想，裴彻转身出了主帐。
快到午时，当轩辕逸和裴彻回到主帐的时候，发现慕容舒清还没有离开，而是非常专注地在主帅的文案前，拿着毛笔认真地写写画画，两人对看一眼，都没说话，悄悄地走到她身后。
慕容舒清画得专注，也没有注意他们的到来。两人在她背后越看越觉得惊讶，她画的几张小图似乎是一些部件，他们都没有见过，轩辕逸忍不住拿起她画的一张图在手里细看，问道：“你在做什么？”
慕容舒清被他突然的说话声吓到，回过神来，答道：“我在想，苍月用弓弩来带动炸药既危险，距离又短，而且炸弹的威力越大，就会越重，用弓弩根本不能将大个的炸弹打出去。”用毛笔画图还真是一项大挑战，好在基本上画完了。
裴彻也想过这样的问题，尝试地说道：“做一个巨大的弓？”
慕容舒清摇摇头，“不行，如果每个人都有你和轩辕逸的好武艺，就可以，但是大多数士兵没有，这个办法不实用。”总不能让一群武艺高强的将领们去拉弓吧，到时就没有人指挥战斗了。
裴彻点点头，也拿起一张画研究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慕容舒清拿出压在下面的一张图，说道：“我想，三寸的小型炸弹，我们也可以学习苍月，用弩打出去，胜在灵活，适合近距离作战。六寸和九寸的，我们可以试试用这个。”
“这是……”裴彻和轩辕逸面面相觑。
慕容舒清浅笑着答道：“是不是很像你们用的投石机？”前几日，她在军营的后面，看到很多这个时代用来攻城的投石机，就是用简单的杠杆原理将石头发射出去。刚才她就在想，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将炸药发射出去。毕竟现在的钢铁铸造技术不发达，要做大炮怕是不可能，也没有时间，再说，她也没有这个能力，利用现有的工具是最好的。
“是很像，不过也有些不同。”轩辕逸和裴彻仔细看了之后，发现确实很像投石机，可是旁边加了一些东西。
“我解释给你们听。原来用来攻城的投石机需要六人一组来拉动一端，耗费人力太多。但是加上这三个滑轮，还有这个轴承加齿轮，只需两人一组就可以实现了。有了这个，大型的炸药就可以远距离发射，用来攻城是最好不过了。”
“真的？”两人一组，这样确实可以节约很多的人力，而且直接使用投石机，可以更快地改装，也不怕苍月的突然袭击了，但是只是加了这么几个小轮子，真的就可以做到吗？
面对两人怀疑的眼光，慕容舒清也懒得解释动滑轮和定滑轮结合等等原理，那太费时费劲，只是神秘地笑道：“你先拿这个滑轮的图给军中的木匠做，待会改装一个试试。”
好吧，又是做实验，裴彻苦笑着拿着图纸出去，什么时候，他成了为她做实验专门跑腿的了？
裴彻不甘不愿地出了主帐，慕容舒清轻笑地转过头来，对上轩辕逸深邃含笑的眼，把她由头到脚，由脚到头上下看了好多次。慕容舒清疑惑地低头审视自己，没什么不对啊？和他对看了一会儿，慕容舒清投降了，懒得理他，她拿起刚画好的图纸，准备回自己的帐篷。
只是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一双大手环住腰肢，慕容舒清轻叹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收紧双手，让慕容舒清的背后完全贴着他的胸口，轩辕逸才在她耳边轻吻，柔声说道：“你今天——很美。”是的，很美，紫色罗裙把她衬得洁白如玉，柔美风雅。还有她的发饰，今天她只戴了他送的木簪，这是不是说，清儿的心里已经完全接纳了他呢？
她和很美的距离似乎有点远吧？不过她心里还是很愉悦的，没办法，这是女人要命的虚荣心在作祟，勉强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慕容舒清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回道：“谢谢。”
轩辕逸和她对视，也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最喜欢她眼底的那份自信和清醒，她不会因为别人的赞美而真的觉得自己很美，但是也不认为自己的容貌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完全可以坦然地接受美誉。越是靠近，越是觉得她美丽，他已经陷进去，不愿不能也不想出来。
依然环着慕容舒清的腰，让她舒服地靠着，轩辕逸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已经将请旨赐婚的信函汇同军情上报给朝廷了，最慢七日就会到。”不管这赐婚皇上是准还是不准，他都不会放开清儿。
感受到他变得僵硬的肌肉，慕容舒清转身正对着他。希望玄天成还未有所觉，不然怕又是一番波折了，她轻轻抹平他微皱的眉头，浅笑着问道：“你今早是去练兵吗？”
“嗯。”知道她是故意岔开话题，轩辕逸也顺势点头。
想了想，慕容舒清还是问道：“你能找一百个机灵一点，又会算数的士兵给我吗？”
“你要来干什么？”她自己手下的能人异士这么多，要些小兵干什么？
“我会教他们用一些简单的方法计算用多大的力，射程有多远，还有怎么控制投放炸药的方向。不说百发百中，起码投出去的炸药必须是有效的。”她想过了，上次不知道苍月还有什么本事没有使出来，或许他们也改良了投石机，又或者他们使用的炸药威力还要大很多。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专门组建一支使用炸药的队伍，弥补工具上的简陋。
“清儿，你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轩辕逸扶着她的肩膀，他想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裴彻今天就问过他，可是他居然一无所知，这让他很挫败。盯着她的眼睛，轩辕逸补充道：“我要听实话，我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
慕容舒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解释这种玄妙的事情，可是面对着轩辕逸信任而求知的眼神，她又不想骗他，最后，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我以前告诉过你的。”那应该也算是实情的一部分吧。
“另一个灵魂？”在莲花池边，她是这么告诉他的，从她那双沉静的眼中，轩辕逸已经看出她不愿多说。罢了，他为之心动的，是这个淡然清雅，又温柔善良的女子，其他的又何必计较。捧着她的脸，似要看进她的心里一般，轩辕逸抵着她的额头，坚定地说道：“我要的只是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因为轩辕逸的一句“要的只是你”，慕容舒清清亮的眼里，不自觉间染上了湿意。不需知道你是谁，却因你是你。这样的感情，让她为之动容。靠在轩辕逸胸前，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慕容舒清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与这个节奏相和。轩辕逸抬起慕容舒清的脸，正要吻上他想念已久的唇，可惜——
“慕容舒清，炎雨回来了。”宁静甜蜜的气氛，给李鸣的喊声破坏殆尽。
慕容舒清赶紧推开轩辕逸，虽然他们没干什么，可是看着李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看的样子，她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烧得慌。轻咳一声，慕容舒清拉着轩辕逸的手，说道：“我们出去看看。”说完便越过李鸣，出了营帐。
李鸣傻愣愣地站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他们刚才是要干什么？亲吻？天啊。怪不得将军的眼光都快要把他烧出一个窟窿来，他怎么这么倒霉？
主帐前，炎雨带回来六车硫黄、硝石、木炭，看到慕容舒清走出，炎雨上前回道：“主子，您要的东西。”短时间内，他只能找到这么多了。不知道为什么，临风关附近的硫黄、硝石、木炭忽然变得很抢手。
总算找到了，慕容舒清笑道：“太好了，谢谢你，炎雨。”
裴彻问道：“舒清，现在要怎么做？”
“把这三样东西分开存放。”不然，到时存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就是一个大炸药包，太危险了。待他们将东西分别放入三个帐篷之中，慕容舒清问道：“裴彻，早上说的球和齿轮做好了吗？”
裴彻点点头，说道：“球已做好了，给你。”一个士兵将九个空心铁球拿到慕容舒清面前。慕容舒清看了一下，基本上符合规格，于是指挥着小兵将铁球拿到放硫黄、硝石、木炭的每个帐篷里面，她每个帐篷都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终于，慕容舒清轻喘着气，说道：“好了，我们到营地后面去吧。”
李鸣半天也没敢说话，最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干什么？”
没等慕容舒清回答，裴彻就很利落地答道：“做实验。”他今天干了一天，都是围绕着这个所谓的“实验”。
“什么啊？”李鸣还是不明所以，不过，没有人理他，大家纷纷向营地后面的空地走去。他也只得嘟嘟囔囔地跟在后面。
指挥着他们摆放好球的位置，慕容舒清对他们说道：“摆放的顺序不要弄乱，小心一点，点了就赶紧离开。”说完，她自己先向安全地方跑去，毕竟她不是这些武林高手，一个提气就能闪出十几米。在离他们起码三十米以上，慕容舒清才喊道：“点火。”
众人点完火之后，也迅速来到慕容舒清身边，因为担心有危险，所以慕容舒清把引线做得很长，他们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声巨响，轩辕逸立刻捂住了慕容舒清的耳朵。很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让他们感觉地面似乎都在晃动，还好这两天没有很多的积雪，不然一定雪崩。
待最后一个最大的球爆炸之后，一切渐渐恢复平静，他们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前方的地面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浓烈的硝烟之气，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李鸣在查看过这些爆炸的痕迹之后，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同样大小的球，爆炸的威力会不一样呢？”他记得他点的两个都是小球，为什么一个坑很深，一个就要浅得多呢？
“因为里边的配方不一样。”慕容舒清一边记下爆炸后的结果，一边回道，“这样试过之后，我才知道哪种配方的威力最大，球是要薄一点的好，还是厚一点的好。”
“这就是实验。”裴彻终于了然地点点头。
“那现在试过了，下一步就是开始制作了？”看过这样的威力，所有人都热血沸腾起来，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就不怕面对苍月，面对任何敌人了。裴彻暗暗心惊，如果没有慕容舒清，要面对拥有炸药的苍月，这一仗，怕是难了。
“嗯。”慕容舒清点点头，相较于他们的兴奋，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沉重。
三天的制作和改装，炸药和投石机基本上已经做好了，经过训练的一百名将士正在演示使用的方法。主将们都在一旁审阅，不时发出叹息，对这几个滑轮和轴承十分感兴趣。就在他们讨论得正起劲的时候，一名小将快步奔跑至轩辕逸面前，大声报道：“报，苍月八万大军正向我军袭来，预计一个时辰后会到达临风关外。”
小将的通报，让本来十分兴奋的将帅们纷纷停了下来，裴彻与慕容舒清对视一眼，叹道：“果然不出所料。”好在这三天来积极准备，也不至于慌乱。
李鸣却不被这严肃的气氛所困，指着改装好的投石机，自信到有些张狂地说道：“来得好，反正我们有了炸药，才不怕他，最好都一块来，一并了结了。”他的话很快得到其他将帅的响应，刚才看了炸药和投石机的演示，他们也是信心满满，虽然没有像李鸣放出那样的狂语，但是脸上轻松的表情已经显示了他们的心态。
从早上开始，慕容舒清就没有怎么说话，大家的好心情，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她，现在更是蹙起了眉头。轩辕逸扶着她的肩，担心地问道：“清儿，你怎么了？”
微微扬起一抹浅笑，慕容舒清摇摇头，回道：“没事，炸药准备得差不多了，投石机也基本改好了，应该没问题。”
慕容舒清一定是这两三天太累了，精神不太好，轩辕逸轻轻拍拍她的脸，小声说道：“嗯，你这几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吧。”
“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吧，她已经尽力了，也帮不了他什么。
慕容舒清转身刚要离开，裴彻来到她身边，说道：“舒清，能不能借他们一用？”若是有这些武林高手相助，就更如虎添翼了。
所谓的他们，指的是炎雨、苍素还有她的三十暗士吧，慕容舒清看了一眼和将帅讨论战情的轩辕逸，最后还是轻点了一下头，回道：“好吧。”说完，便置身事外一般漫步而去。裴彻一直看着慕容舒清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是怪在哪里，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慕容舒清从营地后面一路走回来，或许是因为苍月进军，轩辕逸也已经下了命令，所以各营士兵忙着各就各位，人来人往间，无形中增加了战前紧张的气氛。慕容舒清走进了商君的帐篷，这三天实在太忙了，都没能来看她。
才刚踏进帐门，商笑就发现了她，赶紧拉着她的手，问道：“舒清姐姐，你来了，外面怎么这么吵？”她刚想出去看个究竟，舒清姐姐就来了。
“苍月大军压境，应该是准备一场大战了。”
“清。”慕容舒清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商君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慕容舒清拉着商笑的手，一起越过屏风，进了内室。
内室里，商君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一手扶着床头，一手按着胸口，自己勉强能坐起来。慕容舒清按着商君的肩膀，阻止道：“君，好点了吗？”
商君也没再勉强，坐在床边，微笑着回道：“可以下床走动。”这两天在苍素和修之的精心照顾下，她觉得已经好了很多。
慕容舒清左右看了看，略带调侃地问道：“怎么没有看见修之？”听说他可是每天都来这儿报到，美其名曰是陪商君解闷。
慕容舒清调笑的话语，让商君微笑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拿她没有办法。商笑也嘻嘻地笑道：“他去取午饭了，是他自己硬要去的。”
慕容舒清轻轻地撞了一下商君的肩膀，仍不放过她，笑道：“怎么样，不打算告诉他吗？我看他心里斗争得很痛苦。”确实很痛苦，既放不下心中所爱，又要与这世俗的观念作心理斗争，不过看他跑得这么勤，还是商君的魅力要大过那些所谓的世俗礼教，这也是她欣赏修之的地方。
商笑也在一旁凑热闹地叫道：“就是就是，她偏不说，也不让我说。”她都要被秦修之感动了，而且他们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风雅清扬，再相配不过了，真不知道姐姐想什么。
“笑儿——”商君低吼，商笑吐了吐舌头，躲在慕容舒清身后四处张望，假装没看见商君威胁的眼光。
这两人的过度关心，让她不得不说点什么，商君微低着头，淡淡地说道：“他……不适合我。”
“为什么？”慕容舒清不容她敷衍。
抬起头，看着慕容舒清固执的眼睛，商君轻叹一声，回道：“我，不会是一个好妻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父母之仇，一日不报，她一天不能安睡。
她还是将自己隔绝起来，不让人靠近。慕容舒清用手扶着她的脸，问道：“你知道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想要推开慕容舒清的手，无奈她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在慕容舒清执著的眼光紧盯下，她避无可避，只得讷讷地回道：“我，不知道。”
慕容舒清轻挑秀眉，好笑地问道：“那你凭什么断定他不喜欢你这样的妻子呢？”依她看，修之满意得很，他的家里人会更满意，商君很适合海域的审美观，呵呵。
“我……”脸被慕容舒清捧着，她几乎抵着她的头，让她想撇开脸都不行，面对慕容舒清略带挑衅的问题，她竟是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商笑没有她这么多顾虑，大咧咧地说道：“这根本是借口，他连你是个男的都接受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商笑说得直白，慕容舒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商君已经被她们两个打败了，又是无奈又是气恼地叫道：“笑儿——”
商笑连忙跳起来，一路往外面跑，一路叫道：“好好好，我去厨房看看。”要是把姐姐惹毛了，等她伤好秋后算账她就遭殃了。
被商笑这一搅和，两人都笑了起来。慕容舒清轻搭商君的肩膀，问道：“你真的不考虑？”虽然很为她担心，但是感情的事，谁也插不上手。
商君轻轻摇头，耸耸肩，说道：“现在还不是时机。”如果他们真的有缘，或许等她报了仇……罢了，不想了，这应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何必自寻烦恼？
“倒是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轩辕逸？你不是为他们研制了一种名为‘炸药’的武器很是厉害吗？有这样好的武器加上轩辕逸的将帅之才，你还担心什么？”慕容舒清进来，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虽然刚才一直调侃她，一副轻松的样子，但是她还是看得出来，慕容舒清有心事。
慕容舒清轻笑，还是瞒不了商君，她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细细的竹帘，可以看见外边忙碌却井然有序的人群，她说出了这几天困扰她心绪的原因，“我担心的，正是这些炸药。”
“怎么说？”
“每一种新型武器的诞生，都会改变战局的走势，甚至会改变天下的格局。如果不是苍月君主野心勃勃，而且他们已经拥有了初步制作炸药的技术，我是绝对不会帮东隅制造的。”
“你是担心，有了炸药，东隅的皇上也会耐不住寂寞，想要争霸天下？”这很有可能，当天下离自己很远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根本心不在焉，但是当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还有谁能这样潇洒，尤其是对于一个君王来说。
慕容舒清轻轻摇头，叹道：“有一统天下之心的又何止他一个，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从今以后，我的麻烦会更多。”既然苍月已经制造出了炸药，那么就算没有她，战争也一样会进入热兵器时代，结果不同的，只是胜利的是哪一方而已。
她无心兼济天下，可是现在看来，她注定不能独善其身了。阳光透过竹帘，斑驳地映射在慕容舒清的身上。慕容舒清伸出手，可以感受得到阳光的亮度，却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商君能理解她内心的无奈，她扶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艰难，还是走到了慕容舒清的身后，揽着她的肩膀，轻拍着给她安慰。人活在这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与心酸，但是，这些却压不倒她们心中的坚定，两人相视一笑，不需多言。
慕容舒清看她站着都困难，伸手轻轻扶着商君的腰，但是在刚进来的秦修之看来，两人却是相拥着。
秦修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他早应该想到，商君和慕容舒清的关系绝不一般，不然商君怎么会看见一块玉佩就肯倾力助他回海域？怎么会只为慕容舒清一句话，就冒着生命危险帮东隅破阵？怎么会只有在对着慕容舒清时，才笑得轻松柔软？原来，就算自己愿意为了他不在意世俗，他却已经情定佳人了。
慕容舒清看向站在屏风旁边一动不动的秦修之，发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她扶着商君的手，忽然恍然大悟，他的脸色为什么看起来比商君还差。慕容舒清哭笑不得地看了商君一眼，只见她仍然无所谓地耸耸肩，慕容舒清白了她一眼，一边扶着她回床上坐好，一边叫道：“修之。”
秦修之回过神来，看见商君已经在床边坐下，慕容舒清正微笑着看着他。秦修之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说道：“舒清，你也在啊。”放下手中的托盘，秦修之看了一眼商君，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是因为慕容舒清吧。秦修之对着慕容舒清说道：“你坐会儿，我再去拿一份饭菜过来。”心里轻叹一口气，罢了，他们俩确实很相配，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他还可以永远做商君的朋友。
“修之，不用忙了，我也要回帐了，出来大半天，绿倚该担心我了。”他一定是误会了，可是商君又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干脆走为上策，让他们俩自己大眼瞪小眼好了。慕容舒清背对着秦修之，对商君做了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笑道：“君，好好休息。我走了。”
商君轻笑着点头道：“嗯。”这人倒是溜得快。
慕容舒清走过屏风时，脚步停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声，“别放弃。”她走得潇洒，秦修之却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出了商君的营帐，慕容舒清的心情似乎好了些，罢了，该来的，总也躲不掉，就当是为自己已经很丰富的生活再增加点佐料吧。刚进到帐中，就看见炎雨和苍素靠在桌旁，绿倚在帐里走来走去，慕容舒清好笑地站在门口，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见她的笑声，绿倚连忙迎上去，如释重负地说道：“小姐，您可回来了。”刚才听炎雨说苍月来犯，马上要开战了，小姐又迟迟未归，担心死她了。
“主子。”知道苍月与东隅开战，主子一定有所安排，所以他们在帐中等待她。
慕容舒清由着绿倚把她拉到桌前坐下，叫道：“樊峰。”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便立于门边，慕容舒清手撑着桌面，微笑着对他们说道，“裴彻说，需要你们帮忙，去吧。”
炎雨和苍素对看一眼，这是她的命令，他们不应该有异议，可是，他们都去了，谁来保护她？
慕容舒清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想什么，但是这场仗，她总觉得不会打得轻松，就算不为东隅，为了轩辕逸、商君、紫鸳、莫残，她都不能让苍月赢。慕容舒清挥挥手，轻松地笑道：“另外留下两人来保护我吧。我在这营帐之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迟疑了片刻，三人还是同时回道：“是。”
就在他们快要踏出营帐时，慕容舒清低低地说道：“等等，注意安全。”虽然他们的武功很高，但是每每想起战争的残酷，都会让她胆战心惊。
三人的背影一僵，炎雨和苍素快步离开了营帐，樊峰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这个他奉命保护了半月的女子，她永远是那样淡淡地笑着。
其实他会出现在慕容舒清的暗士人群中，全是因为炎雨和苍素。六年前，当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他们救了他一命，他敬重他们，学成下山时，找了他们整整一年，没想到，这样桀骜的两个人，竟会为一个女子做侍卫。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让他起誓，以生命保护她。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他们要保护的其实不是一个主子，而是一个能为他们带来温暖和平静的人。
他们走后，慕容舒清渐渐敛下了嘴角的笑意。绿倚将饭菜摆好，小声地说道：“小姐，先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好。”慕容舒清接过碗筷吃了起来，几乎每一道菜她都尝了一遍。绿倚在旁边坐下，捧着饭，小心地说道：“小姐，您的胃口……很好？”她以为小姐会因为担心而吃不下饭，想不到小姐的胃口比平时还好。
对上绿倚疑惑的眼，慕容舒清忍不住笑道：“是很不错。”不然她要怎么样？能做的她都做了，她不吃饭对这场战争一点好处都没有，有时候，对于别人最大的帮助，就是不要成为负担，仅此而已。
看她吃得开心，绿倚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一边给慕容舒清夹菜，一边说道：“胃口好，那要多吃一点。”
慕容舒清按住绿倚的手，笑道：“好了，别忙了，你也多吃点。”
吃完午饭，绿倚正在收拾，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像一记惊雷劈到地上，吓得绿倚手中的碗摔了一地，过去好久，耳边还是嗡嗡作响。绿倚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天啊，好响。”她的话音才落，又是一记闷响传来。让她准备收拾碎片的手马上缩了回来，捂住耳朵。
慕容舒清扶着绿倚的肩膀，把她带到床边，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绿倚。先放着，别收拾了，坐一会儿吧。”
“嗯。”绿倚连忙点头，挨着慕容舒清身边坐着，又是一记巨响，绿倚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小姐又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觉得没有这么吓人了。
绿倚渐渐平静下来，慕容舒清的心却是高高地悬着，这样密集的爆破声，不会是东隅一方造成的，也就是说，她原来猜得没错，苍月一定也造了大型的炸药，以这样的速度，东隅的炸药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绿倚没有这么害怕了，才发现小姐握着自己的手，越握越紧，脸上的表情也很凝重。绿倚双手回握慕容舒清的手，小声地说道：“小姐，您可以让人去查看一下。”小姐的担心也是正常的，毕竟战场上有小姐的心上人，还有炎雨、苍素他们，小姐一向当他们是自己的亲人一样。
惊觉自己太用力了，慕容舒清连忙放开绿倚的手，对绿倚抱歉地一笑。她这是怎么了，几声爆炸声就让她心神不宁成这样，果然是关心则乱。派人查看也是无用，已经到了这一步，只有全看轩辕逸了，她应该相信他的。再者，她身边现在只有两人，这种时刻，她不能让他们离开自己。宏冥，他始终是一个危险人物。
慕容舒清轻轻摇头，说道：“不必了，绿倚，给我泡杯茶吧。”或许，清茶能够让她安定心神吧。
“清儿。”突来的男声，让陷入自己思绪的慕容舒清吓了一跳，抬眼看向来人，竟然是轩辕逸，身后还跟着裴彻。她奇怪地问道：“打完了？”她好像没有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太久吧，结束得比她想象中的快。
“苍月休战，后撤了十里扎营。”轩辕逸也没有想到，战得正酣，苍月却忽然休战。走到慕容舒清身边，轩辕逸抚上慕容舒清的额头，问道：“清儿，你的身体好些了？”今天早上她真的很不对劲，莫不是旧伤复发？
慕容舒清拉住他的手，回道：“我没事，有些累而已，已经好多了。”看向进来就坐下喝茶的裴彻，慕容舒清笑问道：“你们没有追上去，苍月比想象中难以对付？”
扶她坐下，轩辕逸才点头回道：“嗯，他们也一样用投石机掷炸药攻城，只是他们的投石机没有改装过，用人比较多。但是苍月的炸药感觉上比我军的要多很多，好在将士们受过训练，基本都能投中。他们攻城，我们是守方，占据的地理位置好，今天可以说是险胜，我看他们很快会再战。”
慕容舒清想了想，问道：“我们还剩多少炸药？”
“两成。”裴彻回答得有些艰涩，只一天，就耗费掉如此多的炸药，若是持续几天，怕是难敌苍月。
慕容舒清似乎不以为意，微笑地说道：“我猜他们也不多。”
她怎么这么肯定？裴彻好奇地问道：“哦？怎么说？”
按照轩辕逸刚才的说法，苍月应该也没有什么新的武器了，炸药的水平和他们算是不相上下，这让慕容舒清的心安定了一些，“他们的炸药应该也是才研制成功不久，所以带很多原料行军不太现实，那一定就是在临风关附近购买。临风关的原料也很有限，所以，他们不会有很多炸药。上次炎雨去买的时候，已经将临风关方圆数百里内的原料全部买完了，所以，我们炸药不多，他们一定也一样。”慕容舒清端起一旁的清茶，笑道，“我猜，最后你们还是要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
她的说法，让裴彻精神一振，笑道：“如果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正面对决，尤霄一定不是轩辕逸的对手。”
轩辕逸握住慕容舒清的手，拿下她手中的茶杯，茶已经渐渐凉了，身体不好，还喝这么多茶。轩辕逸低声地警告道：“以后少喝点茶，我让厨房给你炖汤。”慕容舒清耸耸肩，一副你说了算的样子，不过背后怎么做，就是她的事情了。
她的顺从让轩辕逸挑了挑眉，不会背后又使什么花招吧，还想说什么，一道男声在帐外禀报道：“报将军，众位将领在主帐等候多时。”
慕容舒清轻推着他们到帐门，说道：“你们快去商谈军务吧。”
裴彻朗声一笑，先行出了帐外。轩辕逸回过身，轻抚着她的发丝，低声说道：“好好休息。”
“好。”直到慕容舒清点头，轩辕逸才出了帐外。
帐外，夕阳渐斜，红霞满天，慕容舒清掩上半开的窗帘，这僵持了半年的仗，应该快要结束了。

第三十五章 舒清遇劫
冬日的早晨，寒气逼人，初升的太阳，展现金黄色的神韵，慕容舒清站在营地后面的山坡上，伸了一个懒腰，她有多久没有这么早起过了？看着为她镀上一层金光的朝阳，慕容舒清轻叹，她还是更喜欢夕阳的余晖，那带着淡淡眷恋华丽转身，潇洒隐没的光明，更得她的欢心。
远处如黑色闪电一般狂奔而来的身影，让慕容舒清扬起了一抹浅笑，大声喊道：“冰魄。”
她的呼喊，让冰魄更是兴奋，撒欢一般迅速来到她面前，扬起的前蹄，将山上还未化尽的雪花溅得慕容舒清满身都是。慕容舒清苦笑着拍落它身上的雪花，报复似的用力抱着冰魄的脖子，笑道：“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冰魄并不把她那点力道放在心上，还是一个劲地往她脸上喷气，亲昵地在她脖子上蹭。慕容舒清用脸贴着冰魄的额，一边抚摸着它柔顺的鬃毛，一边低低地说道：“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冰魄似乎感觉到了慕容舒清今天的不同，不再腻着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依然带笑的眼。良久，冰魄又将脑袋靠近慕容舒清的脖子，她以为它又要来蹭她，冰魄却只是在她耳边轻声地嘶鸣，然后就向营帐的方向走去，才走了两步，看慕容舒清还站着不动，它迎风傲然而立，等待着她。
慕容舒清慢慢地走到冰魄身边，翻身上马，冰魄懂她的意思，她也无须多言。她轻拍了一下冰魄的屁股，冰魄回头睨了她一眼，状似对她的这个小动作很不满，慕容舒清还未来得及得逞地笑，冰魄忽然扬蹄狂奔，让她惊叫着赶紧夹紧双腿，拉着冰魄的鬃毛，一人一马，呼啸着向主营地跑去。
经过昨晚一夜的休整，苍月果然一早又来叫阵。昨晚部署了一夜，东隅也有了应对之策，轩辕逸正在点兵，准备迎战苍月。
就在轩辕逸准备上马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等等，轩辕逸。”纯黑骏马奔驰而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冰魄傲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慕容舒清被冷风吹得轻颤不已，下马都不太利落。轩辕逸扶着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置于怀中，她冰冷的双手让他又皱起了眉头。握紧她的双手为她取暖，轩辕逸问道：“清儿，怎么了？”
轻轻挣脱轩辕逸的手，慕容舒清再一次抱着冰魄的脖子，贴着它的耳边，轻柔眷恋地抚摸着它的前额，清浅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恳求，说道：“帮我把他带回来，好不好？”
冰魄在慕容舒清脖子上轻舔了一下，退后两步，一记长嘶，高高而立的前蹄，依然桀骜的眼神与身姿，还有那震耳的鸣叫，似乎都是它对慕容舒清的承诺。
慕容舒清转身，看着那双如海一般深沉毅然的眼，依然用清浅而恳求的声音说道：“帮我把它带回来，好不好？”
轩辕逸抚上慕容舒清凉凉的脸颊，她一大早赶过来，就是为了让冰魄陪他上战场？谁说她清冷、淡漠，越是靠近她，了解她，越是知道，她对于自己所爱之人，柔软而温情。这样的她，让他更爱她一分，不仅是她的聪颖、她的特别、她的淡定，还有那份难以触及，但是却异常炙热的情意。知道慕容舒清心中对冰魄和自己的担心与眷恋，轩辕逸郑重地点头，说道：“好。”短短的一个字，低沉的声音却如千斤重石一般，安抚着慕容舒清的心。轻吻着她的额头，轩辕逸说道：“等我。”
“嗯。”慕容舒清微笑着点点头，希望今天收到的两份承诺都可以兑现。
随行的将士已经等待了太久，轩辕逸再看她一眼，毅然转身上马。冰魄已上好了马鞍，这是冰魄第一次带上马鞍，黝黑的鬃毛迎风而动，满目的不羁看起来，威武而狂妄。轩辕逸拍拍它的背，笑道：“冰魄，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可以并肩作战。”今天，他们有了一定要胜的理由和承诺，清儿，等我回来。
轩辕逸轻喝一声，冰魄便知其意地跃然而去。
轩辕逸和冰魄果然很配，一样的狂妄不羁，肆无忌惮，桀骜不驯。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慕容舒清久久地立于营中，越升越高的太阳，用温热的阳光包围着她，也映照着她嘴角那抹温暖的微笑。
今天没有像昨天一般轰响不断，只是偶尔的几声，但是断断续续听见的马蹄音和喊杀声，让绿倚觉得更加可怕。小姐倒是比昨天平静得多，不是很担心的样子，从早上回来到现在，都一直在看书。将手中的清茶放到矮几上，绿倚小声地说道：“小姐，您的茶。”
慕容舒清自书中抬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接过茶，轻抿了一口。她刚想夸奖绿倚，门外传来了一道试探性的男声，“慕容小姐？”
绿倚看了一眼慕容舒清，见她点头，绿倚才对着帐外说道：“进来吧。”
小戎端着盘子，上面是一个炖盅，微笑着走了进来。一看是他，绿倚笑问道：“小戎，什么事？”这名小将绿倚见过很多次，人很好，对小姐也很照顾，所以见到他，心里多了一分好感。
小戎将盘子放在矮几上，推到慕容舒清面前，傻傻地笑道：“没什么，这是将军临行前，吩咐厨房给小姐炖的汤，补补身子。”
轩辕公子还真是细心！绿倚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道扑鼻而来，她盛了一碗，端给慕容舒清。慕容舒清接过，看了一眼小戎，舀了一勺，刚要放进嘴里，忽然又放下，对着绿倚说道：“绿倚，我的一本棋谱放在商君那里了，你去帮我拿回来。”
棋谱？绿倚纳闷了，小姐很少下棋，平时也很少看棋谱，怎么会有棋谱在商庄主那里？虽然疑惑，绿倚还是回道：“是。”
就在绿倚转身准备出帐之前，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疼，只来得及“啊”一声，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鸡汤，看向绿倚，还好她只是晕过去而已，本来还想支开她，让她免受伤害，现在看来，他们是不会放过帐中任何一个人了。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知道他会有所行动，可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还是让你看出来了。”伴随着一记冷笑，冷冷的女声里带着淡淡的自我调侃，薄薄的脸皮在素手轻扬间被抛落在地上。只是面具下，却不是那张苍白而平凡的脸，这次是一张十来岁的少女的脸，只是那冷残的声音和毫无表情的面容与这粉面俏姿极不相符。慕容舒清觉得，她上次看到的那张脸更配她。显然，这张也不是她本来的面貌，莫不是这女子出门都戴着几张脸皮？
女子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看出是我？”她很好奇，她的易容术从未出过差错，为什么每次到了她这里，总会被认出来，上次那个是服侍了她十几年的丫鬟就算了，这个小兵她才见过几次？慕容舒清，你为什么就如此的不同？
慕容舒清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对她也好奇，虽然她总是冷冷的，但是每次看见她，总不自觉地感到惋惜。她年纪应该不大，像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如芷晴、晓晓一样，受人宠爱，挥洒青春，或者像绿倚一样，衣食无忧，有人照顾。然而生活没有给她这样的厚待，慕容舒清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一愣，皱了皱眉头，她应该回答她的问题，而不是问她。心里这么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抗拒不了那淡淡的笑容，女子还是冷淡地说道：“无名。”
“无名？”慕容舒清握住茶杯的手一顿，一个很适合她百变身份的名字，只是听起来不免有些凄楚。慕容舒清摇了摇头，回道：“这个名字不太好。”
无名冷笑地看着慕容舒清，她还有心情和她讨论名字，那惬意的姿态，实在刺眼。
“我能认出你，是因为你的眼睛。”无名的手刚抚上腰间短剑，因慕容舒清的话而停住。
“它没有神采。”慕容舒清直视着无名冷冽的眼眸，淡淡地说道，“一双眼睛，可以单纯，可以阴狠，可以温柔，可以残忍，但是，你很特别，没有神采。所以，虽然你已经练就了世上最难的把戏，把你的脸变成一个个面具，但你仍然不是他们，你还是你。”
慕容舒清清冷的声音，让无名不自觉地轻颤，好一会儿，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见你？”为什么在她对人生没有任何奢望的时候，让她见到慕容舒清，没有遇见，或者她可以理所应当地继续行尸走肉般生活下去。为什么她没有早点遇见她，在还没有属于宏冥之前，这样或许她也可以知道什么是笑。没有为什么，这就是她的命运。微染波澜的眼睛，瞬间变得默然，无名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绿倚，说道：“杀了她，把慕容舒清带走。”
话音刚落，四个黑衣人出现在无名身后，手中的长剑泛着森冷的光芒。一直暗中保护慕容舒清的两名暗士也现了身，一前一后地护着慕容舒清。
虽然被保护在中间，慕容舒清知道现在的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宏冥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劫持她，所派之人，必定是能保证万无一失的。她猜，不仅是这帐内，就是帐外，也已经部署好了吧。炎雨、苍素都不在她身边，打起来，也不过是多牺牲几条性命罢了。
慕容舒清对着已经背对着她，立于帐门的无名说道：“别杀他们，我跟你走。”
无名慢慢地转过身，冷漠的脸上带着不屑，嗤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什么时候她都不忘身边的人，上次那个紫鸳是这样，现在的绿倚还是一样，宏冥根本不需要担心这样的人，她满身都是弱点。轻轻一挥手，四个黑衣人瞬间向慕容舒清扑过去。
不出她所料，对方派出来的都是顶级高手，以二敌四，毫无胜算，很快，两人已经毫无声息。四把长剑同时指向慕容舒清，无名的短剑也横在了绿倚的脖子上。
“等等。”慕容舒清无视面前的四把利刃，一步一步地走到无名面前，说道，“若杀了她，我也不会活，但宏冥并不想要我的命。”。
无名握剑的手一紧，宏冥确实不让她死，但是她居然拿自己的命来威胁她。剑继续逼近绿倚，慕容舒清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向淡然的声音里带着轻颤和恳求，“无名，不要杀她。”她不能看着绿倚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刚说完，慕容舒清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是无名那把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短剑，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她不想那双清明而淡然的眼再看向她的时候，染上恨意。慕容舒清，她真的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会让人失了心神。
京城难得下起了大雪，这算是数年来难得一见的景致了，位处南方的都城，即使是隆冬时节，也只是飘几朵雪花而已。外面雪花纷飞，御书房里却十分温暖，四个炉子立于大殿四角，正中冉冉升起的紫檀青烟，让整个御书房犹如初春一般，隔绝了室外的寒冷。玄天成手执极品狼毫，正在案前练字，刚刚下朝，一身的明黄朝服，更显威仪。
童阜弓着腰，站在案旁，小声地禀报道：“皇上，危海大人求见。”
“宣。”玄天成专注于笔下，并未抬头。
不一会儿，危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案前，抱拳半跪着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还是没有抬头，玄天成心不在焉地点头说道，“起来说话。”
危海利落地起身，朗声回道：“回皇上，圣旨已经颁给轩辕家了。”今日早朝宣旨之后，他就奉命将圣旨送到将军府。他还没有出轩辕府，就听见轩辕夫人让人快马加鞭地给轩辕将军送信，这倒是奇怪了，明明已经退了的婚事，这轩辕家怎么忽然紧张起来？再说，皇上已经下旨，慕容舒清就是不愿意也不行了，他们急什么？
玄天成点头说道：“好。”轩辕逸突来的请旨赐婚倒让他吃了一惊，不过这也是好事，既掌控了慕容家，他也不需麻烦地纳妃了。就是初晴哭得要死要活的，让他烦心。
收了笔，玄天成终于抬起头来，“她可有消息？”三个月了，她究竟去了哪里？
三个月来，几乎每隔几天，皇上就要问起那女子。危海知道皇上对那神秘的女子是动了真心，他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她并不是京城人士，还有那位海月姑娘，极有可能是海域之人。”这是他查了很久才查到的一点线索，实在是她们太过小心，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玄天成皱起了眉头，问道：“海域？那个神秘的海中国度？”只听其名，皆传该国神秘莫测，极少人可以前往。
“是。”
“那么，她也是？”如果真是如此，要找到她，岂不更难？
听出皇上语气中的不悦，危海立刻回道：“目前还不能确定。”
将写好的字让童阜拿去装裱，玄天成冷冷地说道：“查。”无论她是哪里人，他都要找到她。
“是。”
童阜小心地拿着皇上的墨宝，上面书写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佳偶天成”，一定是皇上要送给轩辕将军大婚的。童阜看着皇上案几上的几幅画卷，问道：“皇上，这些画卷？”
玄天成挥挥手，说道：“拿走，慕容舒清那幅，还有装裱好的字都送到轩辕将军府上吧。”反正他也不需要了。
“是。”童阜手中拿着皇上的墨宝，让旁边的小太监收拾案几上的画卷，小太监很少能这么近距离靠近皇上，不免有些紧张，收拾好了就想赶快退下，但是一个不小心，最上面的一幅画从手中滑落，画卷摔在地上，展开了一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童阜踢了吓傻的小太监一脚，小声说道：“还不快收拾。”
“是是是。”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趴下。
“住手。”玄天成的这声呵斥，不仅吓坏了小太监，连童阜和危海都被他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童阜胆战心惊地悄悄瞄了皇上一眼，只见皇上紧盯着地上展开一半的画卷，脸上的表情满是错愕，顺着皇上的视线，童阜只看见半开的画卷上，隐约画着一个女子的头像。
玄天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眼睛却是不离画卷，画上的女子，和她很像，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拿起地上的画卷，轻轻展开——
一个女子身着淡绿素衣，下着墨绿长裙，及地的青丝绾于木簪之间，左右手各执一支毛笔，微闭双目，嘴角轻扬，笑得自信且从容。素净的青衣，墨似的长发，还有那慵懒的笑意，都让她平凡的面容散发着清雅随意的风采。
是她。玄天成久久地看着眼前的画卷，微微颤抖的双手显示着他内心的激动，不住地低喃道：“她，怎么会是她？”
忽然，玄天成猛地抬起头，双眼闪着炙热而急切的光芒，盯着童阜问道：“她是谁？”
没有见过这样的皇上，童阜心里直打鼓，连忙看了一眼画卷，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皇上，是慕容舒清。”这是前几日礼部送来的慕容舒清画像，当时皇上不看，他收拾的时候看过一回。传说这慕容舒清极为低调，本人没有画像，这幅还是当日去过祁相寿辰的礼部侍郎绘制的，就不知这一张普通的画像，何以让皇上如此失常？
“什么？！”童阜的回答引发了玄天成不可置信的怒吼。
危海忍不住朝画像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明白了皇上暴怒的原因。画上的女子，正是皇上寻觅了整整三个月的佳人，而这个慕容舒清——正是皇上刚刚昭告天下的将军夫人。
玄天成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怒火涌上心头，慕容舒清，慕容舒清，舒清——秦书。好，很好。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尽了花样，玄天成握着画卷的手，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着，布满暴风雨般怒气的双眼，在看到童阜捧在手中的“佳偶天成”四个字的时候，更是演变成了一场风暴。
玄天成一把抓过宣纸，三两下就将宣纸撕成碎片，弃于大殿之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玄天成少有的暴怒吓得纷纷匍匐在地，口中连连说着，“皇上息怒——”
只有危海知道，皇上心中的怒意，是多少声息怒也平息不了的。皇上对慕容舒清的情意，三月来，他都看在眼里，可是万万想不到，她竟是轩辕将军的意中人，而且居然是在昭告天下之后，皇上才得知她的身份。这无疑是将自己心爱之人拱手相让，皇上怎能不气，怎会不怒？
玄天成暴怒地扔下手中的画像，一脚踹开大殿的门，走到漫天风雪之中。寒冷的风雪，没能浇熄玄天成心中的火焰，面无表情的冷然，染火的利眸，让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童阜再次将眼光投向落在地上的画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皇上的失常，一定是因为这个女子。
请旨成亲。好个慕容舒清，早不来，晚不来，就在知道朕要娶你的时候来，你就这样想要逃离朕，用这样的方法让朕进退不得？慕容舒清，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逃开朕吗？你休想。
传说皇上今日不知何故，大发雷霆，在风雪中，一站就是一下午，没有人敢靠近，就连皇后，都被拦在御书房之外。
商君正在和秦修之下棋，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今日是东隅与苍月决战的日子，她却有心思下棋，实则是心中已经作了比较，尤霄她早就交过手，轩辕逸也在数月来领略了他的才华，若无意外，轩辕逸应该是会赢的。
两人正下到紧张之处，帐门被粗鲁地掀开，绿倚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口中不断地叫道：“商，商庄主——”
商笑扶住一身狼狈的绿倚，问道：“绿倚姐姐，怎么了？”
商君看着她发丝凌乱，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心里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舒清是不是出事了？”
来不及喘气，绿倚急道：“小姐……小姐不见了。”她一醒来，就没了小姐的踪影，轩辕公子和裴公子都不在，她只得向商庄主求救了。
“什么？”想起昨日慕容舒清说的话，商君的心咯噔一下，莫不是真的这么快就动手了？
绿倚的话，让帐内的几人都错愕不已，商笑不相信地问道：“怎么可能，舒清姐姐不是一直在帐中？”这么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在这样守卫森严的军营里，还能把人弄走，这人的能耐不小。商君站起身，唤道：“来人。”
“在。”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现身于帐内。
商君利落地吩咐道：“马上派人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追，不要放过任何马车、三人以上的商队，还有，封锁临风关关口。”绝不能让他们把慕容舒清运出东隅，不然她就更危险了。虽然封锁临风关关口需要官府文书，但是以她的实力，要封锁一天还是轻而易举的，为了慕容舒清，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是。”男子领命而去。
商君轻抚胸口，担忧让她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商笑正安慰着惊魂不定的绿倚，商君冷静地说道：“我要去清的营帐。”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秦修之一齐起身，说道：“我陪你一起去。”他把慕容舒清当作好友相待，她若有什么不测，他也心焦。
一行人急急赶到帐中，帐内的桌椅和摆件凌乱不堪。商君一边仔细查看房里的一切，一边问道：“绿倚，你先别慌，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商笑一直紧握着绿倚的手，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安定，绿倚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道：“今天午后，小戎来送鸡汤，然后小姐让我去您那拿棋谱。再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小姐就已经不见了。”说完，绿倚再也忍不住地任泪水滑过脸庞。商笑一边用丝帕包着绿倚流血的脖子，一边安慰道：“绿倚姐姐，你别太担心，舒清姐姐她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放心。”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看到帐中打斗的痕迹和案几旁两具暗士的尸体，舒清姐姐的安全还是让人揪心，说这些，只是为了安慰绿倚，也是在安慰自己吧。
午后？那么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希望他们还没有出关。从绿倚这里，似乎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慕容舒清让她拿棋谱，应该是她已经发现了敌人，只是劫持她的人是谁呢？查看着暗士的尸体，上面的致命伤是，“落叶刀？”
细如柳叶一般的刀口，深可见骨，会使落叶刀的，是江湖上排名第六的杀手，他们一共四人，相互合作，极少失手，可是是什么人会用这样的杀手来劫持慕容舒清呢？
商君还在思索着，帐外震天的马蹄声和欢呼声纷扰地传来，轩辕逸应该是胜了，可是，再看一眼狼藉的营帐，商君握紧了双拳。
秦修之有些担心地说道：“轩辕逸回来了。”
“嗯。”是他回来了，慕容舒清被劫，轩辕逸的怒火怕是能把营帐给烧了。
冰魄跑在队伍的最前面，轩辕逸夹紧马腹，冰魄并不需要马鞭，就已经知道应该奔向何方，它果然是一匹世间难求的宝马。今日一战，如预料中的一样，苍月的炸药也不多了，几轮之后，两军还是肉搏沙场，尤霄果然是一个好对手，今日战得痛快。只是看苍月这次的死伤情况，再加上奇阵被破，现在只剩四万余人，就算不撤军投降，要再战也要掂量掂量了。
冰魄似乎比他更着急，入了营中便直奔到慕容舒清帐前，高声嘶鸣着。轩辕逸朗笑着拍了拍冰魄的头，它倒是比他还兴奋。一人一马，注视着那扇帐帘，但是应该出门迎接他们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轩辕逸惊觉不对劲，利落下马，急急冲入帐中。
“清儿——”轩辕逸进了帐中，呼唤的声音在看到一室的狼藉之后，瞬间淹没。轩辕逸冷冷地注视着帐中的几人，在没有搜索到心中那抹影子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的同时，也散发着蓬勃的怒意。
帐帘再一次被掀开，进来的裴彻被轩辕逸冷硬的背影和杂乱的营帐惊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身后的炎雨和苍素在看到这样的情景时，原本轻松的脸一下子阴沉到了极点，迅速闪身进了帐中，当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眼里的杀气瞬间升腾。炎雨细细地查看着尸体，希望从中能查出点什么，苍素也在残破的房中想要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裴彻皱起了眉，看着房里的几人，问道：“舒清呢？”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仍是不死心地问出最后的希望。
绿倚和商笑被轩辕逸浑身上下散发的阴霾暴怒之气吓得脸色苍白，尤其是绿倚，哆嗦得如秋天里的落叶，想要开口回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唯有商君还能直视轩辕逸的眼，冷静地说道：“清被人劫走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没有说话的轩辕逸低低地丢出三个字，“说清楚。”他在极力控制自己既担心又愤怒的情绪。
绿倚估计已慌乱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商君将绿倚所说的又再说了一遍。
目前看来，线索就是那个方戎了，裴彻问道：“方戎在哪里？”
这在绿倚说的时候，商君就已经让人查过了，他摇摇头，回道：“在厨房营帐后的草丛里发现了他的尸体，看样子昨夜就已经死了。”对方出手狠辣，不留一丝余地。可是他们为什么又会放过绿倚呢？商君看了一眼听到小戎已死，惊恐地睁大双眼的绿倚，一时还想不明白。
死了？“那今天早上的是谁？”裴彻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是他向慕容舒清借的人，现在她却出了事，这让他心里难受得似乎是自己害了她一般。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他……唉。
唯一的线索断了，营帐中陷入一片死寂。炎雨在听完商君的话之后，却想到了一个人，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炎雨因愤恨而起伏不定地说道：“是燕芮。”
炎雨将来临风关时遇到宏冥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他居然一而再地让她受到伤害，紧握的手臂青筋似乎都爆出来一般。
宏冥原来就想劫走慕容舒清，再加上用江湖中人劫持，很像是他的风格，裴彻权衡分析了一下，点头说道：“劫走舒清的很有可能就是宏冥。”
商君低喃道：“他会把清劫到哪里去呢？”宏冥她没有怎么接触，不是很了解，只是听闻此人名声很好，现在看来，这样深藏不露的伪君子，怕是更难对付。
“应该是燕芮，舒清在燕芮所做的事情已经让宏冥陷入了困境，苍月炸药没有作用之后，胜利机会渺茫，他一定会赶回燕芮。”
“我已经让人从四个方向追了，既然如此，现在加派人手往燕芮的方向追捕吧。”好在从此处去燕芮，还是必须在东隅走一段，只要还在东隅，找到慕容舒清就更容易些。商君起身，正想吩咐人手去找，苍素却比她动作更快地闪身出了营帐。
这时，轩辕逸却忽然说道：“今夜整军，明日进军苍月。”
“轩辕逸？”裴彻不解，这个时候，轩辕为什么急着攻打苍月呢？
面对众人的不解，轩辕逸只冷冷地说道：“你们继续从各个方向追查，宏冥并不笨，不一定直接将人送回燕芮，再则，绑走清儿的，不一定就只有宏冥，清儿也有可能被绑到苍月。明日我出兵攻城，炎雨你带领三百人到苍月营帐搜查清儿的下落，不管是不是他们，明日，我都要让苍月付出代价。”若是苍月，那么他们罪无可恕；就算不是，也是宏冥的帮凶，他一样也不会放过。清儿，我要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彻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轩辕逸，那种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着毁灭的气息，比暴怒的狂吼更让人毛骨悚然。还有始终阴沉着脸，不言不语的炎雨和苍素，他们身后的众多暗士，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更别说看似温润，实则神秘莫测的商君。他有预感，若是慕容舒清真有什么不测，受到这烈焰波及的，不会仅仅只是几个人而已。
环视了他们一眼，裴彻小心地问道：“若是这样还找不到舒清呢？”
本就寂静的营帐，再一次陷入死寂。良久，轩辕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掀翻了燕芮和苍月，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裴彻知道，这不仅是轩辕逸的誓言，也是帐中所有人的心声。慕容舒清，你千万不能有事。
轩辕逸出了帐篷，一直守在外面的冰魄并没有走，直直地盯着他的身后，仍是未能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狂躁地喷着气，前足狠狠踏在地上，时高时低的嘶鸣低吼显示着它的不安与狂怒。冰魄一个立马，就要狂飙而去的时候，轩辕逸一把拉住还套在它头上的缰绳，将它拽了回来。
冰魄却不理会他，依然暴躁地腾跃着自己的身体，根本不管这样是不是会弄伤自己，只想立刻离开。轩辕逸死死地抱住它的头，就是不放手，僵持了好一会儿，冰魄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轩辕逸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待它稍微安静了一点，轩辕逸才在它耳边低低地说道：“我会把她带回来的，相信我。”说完，轩辕逸为冰魄解开身上的马鞍还有套在嘴上的缰绳，一人一马，在这冰冷的雪天里，对峙着。
良久，冰魄异常平静地转身朝营外狂奔而去，这次轩辕逸没有再阻拦它。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官道的路边，不时有一些车队商旅经过。夕阳西下，绚丽的金光笼罩着车身，一匹棕色老马低着头，悠闲地吃着草。马车的帘子已被掀起，一名清瘦的男子坐在车辕上，将手中的干粮递到身边的女子手中，还不时为她盖好薄被，怕这西北的风雪冻坏了身边的佳人。女子面貌平凡，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总是懒懒的，似乎没有什么精神。
路过的人都不会注意这对年轻的夫妇，他们普通得就像任何一对情侣，女子似乎重病，丈夫在一旁细心地守护。夕阳余晖间，两人窃窃私语，温馨却平淡。
女子接过递过来的干粮，握在手中，却没有吃，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她已经这样时醒时睡两天了，再加上马车日夜颠簸，她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待手脚稍微灵活一些，能够坐起来，她才对着身边的男子浅浅地笑道：“谢谢你。”
男子帮她盖好薄被，对她的感谢不以为然，但是表情却是温柔的。慕容舒清轻笑着摇摇头，这个无名真是一个奇才，不管是男女老少，她都易容得惟妙惟肖，不知道唐晓晓和她，谁技高一筹？她居然想到和她假扮夫妻，一匹老马，一辆破车，一个多情的郎君，一个久病的娇妻，她还给自己也易了容，现在就是炎雨、苍素迎面而过，怕也难以认出吧。
当然，若是她轻柔的动作，温情的面容，能再配上真挚的眼神，就完美无缺了，只可惜，她看似柔情的眼中，满是冷漠。慕容舒清对着背对着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无名说道：“谢谢你，没有杀绿倚。”
无名转过身，微微皱眉，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杀她？”她一直都是在昏睡中，自己也从未和她说过绿倚没有死，她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舒清心里舒了一口气，笑道：“猜的，刚才你也告诉我你没有杀她了。”她终于有心情吃干粮了，这两天，她一直担心绿倚，好在有惊无险。
无名不懂眼前的这个女子，她被绑两天来，好不容易可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套她的话，关心那个丫头的死活。她不知道，她最应该担心的是她自己吗？闪开视线，无名懒得再看慕容舒清一眼。
慕容舒清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干粮，不知道是太久没吃东西饿过头了，还是都在昏睡，体力消耗少，她并没有什么食欲，虽然如此，她还是努力地将手中的干粮往嘴里送。看着窗外渐渐陨落的夕阳，慕容舒清似有若无地问道：“你中毒了吗？”
无名不禁一怔，呼吸一紧，她为什么会知道她身上有毒？但是鉴于刚才慕容舒清套她的话，无名仍是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慕容舒清的话一般。
慕容舒清吃着干粮，看着余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易容术不差，想要逃离应该不难，但你却受制于人，我猜，是受毒物控制了吧。”一般情况下，以宏冥和凌郁的为人，用毒会让他们安心些。
无名脸上并没有多大表情，睁开的眼中却满满的都是讽刺，她冷笑道：“毒有什么可怕的，对我来说，在哪里，帮谁杀人，根本没有区别，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想走了，不过就是把命给他们罢了。”
虽然，每次毒发都像蚀骨一样地痛，但是那又怎样，反正生死对于她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慕容舒清回过头来，对上无名冰冷的眼，问道：“你爱着宏冥？”一个无谓生死的女子，仍肯受制于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爱上了他。宏冥确实有那个资本，是一个容易让人心动的男人。
“爱？”无名似乎对这个字眼很敏感，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字眼了，五年还是十年？没有心，还会有爱吗？无名忽然变得平静，默然说道：“他不需要爱，他让我变得也不需要爱。”
有人说，每个人性格中的每一点，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段经历。无名的故事里，应该有着太多的伤、痛、怨、恨吧，而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能抚平经历带去的伤痕。或许，唯有岁月有这样的能力，它能让伤痛变得平缓，但是同样，它也可以让人心变得更扭曲。这天下间，最难懂的，莫过于人心。
慕容舒清拍掉手中的干粮屑，撑着马车的窗框。天际间，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只留下丝丝红霞，映满云间，慕容舒清笑道：“今天的夕阳，很漂亮。”
无名斜睨了一眼，冷硬地说道：“再美也不过片刻，很快就会被黑暗吞噬。”
她满脸的不屑，倒是比平时冷漠的样子来得可爱。似乎是存心想要逗她，慕容舒清轻轻点头，接着继续陶醉地说道：“是的，朗月繁星也很美。”
无名一脸怪异地看着慕容舒清，良久，才摇摇头，得出结论，“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慕容舒清也敛下笑意，认真地问道：“怪在哪里？”
“你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慕容舒清不需思索，无奈地看了自己活动艰难的双脚一眼，挑眉笑道：“你们的阶下囚。”
“你却还有心思赏云弄月。”她是真的这么随遇而安，还是自信到胸有成竹？这世上，真有这样潇洒的女子？
说话间，红霞也已经被云团完全吞没，这样的情景似乎每天都在出现，只是都不完全一样。转过身，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车壁，慕容舒清浅笑着叹道：“青云朗月，不会因为我的惊慕，而变得更加美丽；也不会因为我的无心眷恋，而寂寞失色。我怕错过了，不知何时还有机会赏此云此景了。”
不是对这次遇劫完全没有恐惧，但是还不至于让她惊恐到失去理智，宏冥想要囚禁她，怕是难了。她相信轩辕逸，相信炎雨、苍素，相信商君，更相信自己，她只要活着，就不会放弃获得自由。
无名毫无预警地大笑出声，忽然她动作迅速地点了慕容舒清的昏睡穴。在慕容舒清倒下的一刻，无名接住了她慢慢滑落的身子，替她盖好薄被，一把扯下窗帘，遮住了窗外慕容舒清所说的朗月繁星。看着昏迷中慕容舒清平静的脸，无名低低地问道：“你这样的人，若是被囚禁一生，还能如此淡然洒脱吗？”
没有人回答她，这一刻，无名觉得自己忽然有些渴望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第三十六章 再落人手
又是美丽的黄昏，慕容舒清在无名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这是她被劫的第五日，也是她第一次走下那辆残破的马车。马车停靠在一间官道旁的客栈门前，因为建在官道上，不想夜宿荒地的人，都选择投宿于此，所以客栈前停着很多马车。
几天没有行走，再加上一直被封锁穴道，慕容舒清走得非常缓慢，几乎是依靠着无名的搀扶行走，还好她让自己下地走动，不然到了燕芮，她也残废了。
两人慢慢地走进客栈，除了眼尖的店小二，谁也没有注意这一对平凡的夫妻，各自吃的吃，喝的喝，不时拿着路上的经历说笑。
无名对着迎上来的店小二，温和地笑问道：“小二，有空房吗？”
店小二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看他的装扮和温文的气质，估计就是书生、秀才之类的。店小二有些没精打采，但是还是在前面给他们带路，说道：“有的。客官，您这边请。”
无名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后院里十几个房间环着一个小院子，里边已经住了一些人，嘈杂的声音在前厅就可以听见。无名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店小二手里，仍是谦和地说道：“我娘子身体不太好，麻烦您给找一间清净点的房间。”
手里拿着银子，店小二眼睛一亮，表情也立刻变得殷勤起来，看了一眼靠着男子怀里，脸色苍白的女子，他招呼着说道：“是是是，您楼上请。”
慕容舒清在心里暗笑，果然什么时代都是有钱好办事。
无名扶着慕容舒清随店小二绕过几个屏风，忽然在转角的地方，一个黑影向他们猛地袭来，店小二一个没留神，正好撞个正着，“哎呀”一声，就往后倒过来。无名眼疾手快地揽着慕容舒清的腰，往后跃了一步，才没有被店小二砸中，但是因为事出突然，慕容舒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往后带，脚下一个不稳，还是扭伤了脚。
疼痛让慕容舒清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这时，一道好听的男声说道：“唐突了。”
男子声音温润亲和，慕容舒清一边轻揉着扭伤的脚，一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眼前是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子，年纪看起来不大，笑得柔和，没有商君的俊美，也没有秦修之的风雅，但是那份柔和，硬是让他看上去格外的不同。
男子已经将店小二扶了起来，并对着他们拱手行礼。
慕容舒清感觉到，眼前的男子绝对没有看上去这样温柔无害，但是仍不妨碍她对他的好感。无名显然也感觉到了男子的不凡，她只微微点头，回道：“哪里。”
无名扶着慕容舒清，想要离开之时，男子却又开口说道：“不知有没有伤到这位姑娘？”
无名看了男子一眼，只见他仍是温和地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是担心慕容舒清的脚。无名在慕容舒清耳边问道：“怎么样？”
慕容舒清轻轻摇摇头，眼睛却暗暗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无名对男子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有礼地回道：“我娘子没事，多谢关心。”说完，无名便不理会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的表情，对着傻傻地站在一旁的店小二说道：“走吧。”便率先绕过转角，往楼上走去。
慕容舒清一路小心地上着楼梯，心里却在猜测着刚才那男子的身份，他会是什么人呢？胡乱猜测了一番，仍是无果。微微抬头，看看无名的脸色，那毫无表情的面具下，应该也在揣测那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吧。
两人进了房间，确实是一间幽静干净的厢房，饭菜也很快就上齐了，已经几天没吃过热菜暖饭了，慕容舒清胃口不错地吃了两大碗，无名却是十分的沉默，随便吃了几口，便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放下碗筷，慕容舒清小心地挪着脚步，在窗前的木椅上坐下，看着慢慢爬上树梢的明月，也陷入了沉默。
入店后，她就仔细听了那些三教九流之人的谈笑，让她纳闷的是，这里竟然离诽城很近。而诽城并不是往燕芮去的路上会经过的城市，宏冥究竟想怎么样呢？他这样不按常理，会让救她的人很难找到她，而无名时刻地看守着她，让她根本没有机会留下什么线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名冷冷地说道：“早点睡吧。”
慕容舒清回过神来，揉了揉脚，似乎没有下午疼了，小心地走到床上坐下，再看无名，她仍是盘腿坐在软榻上。慕容舒清舒服地躺好，才轻笑着问道：“你也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这样光打坐就能睡好吗？”她真的很好奇，这些武林高手真的坐着都能睡觉？她才在马车上待了五天，就已经觉得全身骨头疼痛了。
无名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她懒得回答她的问题，轻挥衣袖，桌上的蜡烛立刻熄灭。
慕容舒清也不以为意，伸了一个懒腰，也闭上了眼睛。或许是真的太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
一只纤手捂住她的嘴，她才惊醒过来，只见无名躺在她身边，用低沉的声音小声说道：“别出声。”
慕容舒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轻轻地点了点头。无名才放开手，手中的短剑已蓄势待发。
房间被人包围了，这些人应该是冲着慕容舒清来的。她这样小心，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房门被人小心地撬开，闪进两个黑色的身影，慢慢地走到床旁。无名忽然一个跃起，短剑划出两道银光，一声闷哼，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犀利剑气所伤。但是很快，从窗户也跃进来四人，将无名包围在中间，本就不大的房间，绝对不够几个武林高手施展。
慕容舒清退到床的最深处，靠着墙壁半蹲着，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无名武功确实高强，可是在前后夹攻的形势下，已渐渐不支。一把长剑自无名身后袭来，眼看就要刺入她的心脏，慕容舒清叫道：“小心。”她并不想无名就这样死去，而且慕容舒清感觉到，这些人并不是她身边的人。
因为慕容舒清的提醒，无名迅速右移，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是长剑还是深深地划过了她的上臂，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无名自腰间摸出一把银针，朝黑衣人掷去，在他们闪避之时，无名拉起慕容舒清的手，自窗户一跃而出，向官道上跑去。
毕竟带着完全不会武功的慕容舒清，她们很快又被黑衣人缠住了。但是这回，无名身后，也飞身掠过数十个黑衣人，双方立刻势均力敌，无名将慕容舒清推到一棵大树旁边，专心对敌。
半靠着背后的大树，慕容舒清微喘着气，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慕容舒清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转身看去，是下午撞上她的那个男子，月光下的他依然笑得亲和，浅蓝的锦衣，泛着银光。这人是冲着她来的吗？可是他是谁呢？
男子并未让她思考太久，一个闪身，已来到她的身边，慕容舒清只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席卷了她的知觉，缓缓滑落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地接住。
慕容舒清再度醒来时，只觉得恍惚间，一双温暖的手正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费尽了全力，慕容舒清才艰难地睁开了眼，模糊的身影就坐在她的身边，朦胧地感觉到一双炙热的眼正盯着她，好不容易，眼前的影子慢慢地清晰，慕容舒清却因为看清眼前的人而惊叫道：“是你。”
怎么会是他？
烛光摇曳中，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笑得俊朗，却眼神犀利的贤翌，不，应该说是当今皇上——玄天成。可是，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就是诽城，离京城也有千里之遥，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两日，他可以私自离宫这么久吗？
慕容舒清满目的惊愕和频频皱眉的表情，让玄天成因为她醒来而愉悦的心情瞬间降到谷底。收回轻抚她脸颊的手，玄天成看进慕容舒清微愕的眼里，低低地说道：“你，很不想见到我？”
确实不想。被玄天成所救，真不知道算不算出了虎穴又入狼窝。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慕容舒清只得无语。
从她的表情中，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玄天成眼神一暗，原本算得上清润的声音也冷硬起来，俊朗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讽刺，“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仿佛并不需要慕容舒清回答，玄天成接着说道：“慕容小姐？秦小姐？还是——将军夫人！”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她竟然这样耍弄他，明知道他对她的心意，还逼他下旨赐婚。
慕容舒清原本不安的心，稍稍得到了安抚，看来玄天成已经下旨了，她和轩辕逸的婚事应该已是昭告天下了。慕容舒清慢慢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看了玄天成一眼，却一不小心，对上了他始终不曾离开过她的眼。
不愧是君王，不需要暴跳如雷，只是这样深深地凝视，就已让人无所适从得只能跟随着他的意志。
慕容舒清闪开视线。看不出他的心思，慕容舒清只能敷衍地回道：“随便。”
玄天成忽然用手捧着慕容舒清的脸，不让她转动分毫，当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时，玄天成没头没脑地问道：“为什么？”
他的手心很烫，烫得仿佛会将人灼伤一般。慕容舒清想要后退，玄天成却寸步不让，似乎她不给他一个答案，他就永远都不放手一般。几天的颠簸，慕容舒清根本没能好好休息，心情本就不好，玄天成的咄咄逼人，让她觉得很厌倦，干脆不躲不闪，冷冷地说道：“你这算是兴师问罪吗？我不记得自己和皇上之间有什么可以让您质问的。”
她的冷漠，让玄天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是很快，心中怎样也无法排解的愤怒让他低吼道：“没有吗？你以为我下了旨，你就可以永远逃离我？”
这就是所谓皇家气势，君王之威吗？慕容舒清在心里冷笑，只要他喜欢的，就不允许别人说不，是吗？慕容舒清用力推开玄天成的手，冷冷地说道：“你我之间，根本不存在逃离的问题。我与你，既未有婚约之盟，也未互定终身，本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毫不相干……好个毫不相干。你与轩辕逸就是两情相悦，情定终身，和我就是毫不相干？”显然慕容舒清的“毫不相干”彻底激怒了玄天成。他一个使力，将慕容舒清狠狠地按在身下，双手紧紧扣着慕容舒清的十指，脸几乎是贴着她，两人的身体之间完全没有空隙。
他突来的动作吓了慕容舒清一跳，这是她原来认识的那个谦谦君子，傲然大气的贤翌吗？还是这才是一国之君真正的样子？
慕容舒清微白的脸色取悦了玄天成，只见他缓缓将唇移到慕容舒清耳边，轻笑着诱惑道：“这样，是不是就有关了？”
他不会是想——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感受到，玄天成有力而过快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落在慕容舒清的心上。她暗暗地调整呼吸，试图冷静下来，说道：“皇上您打算强抢臣妻吗？”希望他还有理智，记住自己是一个皇上。自古以来，君占臣妻不是没有发生过，但作为一个明君是绝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她用君臣之礼来压他？玄天成原本稍稍愉悦的脸色，因为慕容舒清的话，蒙上了阴霾。很快，玄天成的嘴角再次轻轻扬起，握着慕容舒清的手也渐渐使力，他将唇贴着慕容舒清的耳朵，讲情话一般地低喃道：“如果，你已经是朕的人了，轩辕逸还会要你吗？”
耳边是玄天成挑衅的话语，她双手也被握得生疼。他是打定主意非要得到她了是吗？慕容舒清虽然并不把身体看得珍贵无比，但是，她也不想把身体交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还是在强迫的情况下。
慕容舒清放松了一直挣扎的手，深吸了几口气，忽略玄天成落在她耳朵上细碎的吻，慕容舒清冷静而坚定地说道：“你今天若真这么做了，不管他要不要我，我，都不会要你。”
玄天成撑起身体，怒道：“你？！”他看见的，是一双清净悠远的眼睛，忽然，玄天成大笑起来，笑声中，有着自嘲，有着叹息，有着忧伤。良久，仿佛是笑累了，玄天成将头靠在慕容舒清肩膀上，叹道：“我，就真的这么让你厌恶？”
这声叹息，让慕容舒清的心起了微微的波澜，她一向都觉得皇上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人，他们被要求摒弃兄弟亲情，放下刻骨爱情，同时，也无人敢于与他们结成友情，若愿为昏君便罢了，若不是，那么他们就注定了为这个国家劳碌一生的命运。
慕容舒清没有推开他完全没有侵略性的依偎，低声回道：“我不是厌恶你，你我之间，有着太多的不可能。你要为天下百姓负责，你要为整个朝廷王室负责，你要掌控万里河山，你要手握百万兵权，而我——只需一洼清水、一片竹林、一座木屋、一个归人。”纵使对于一个君王，有多少的感慨和同情，她仍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其中。
玄天成慢慢坐直身子，眼中满是真诚和保证，语气却平缓了许多，他轻轻地说道：“我，也可以给你清泉竹林，木屋良人。”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可以尽力给她，只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无力感，似乎他能给的，却永远不是她想要的。
慕容舒清却扬起了清朗的微笑，轻轻摇头，笑道：“在皇宫里吗？你的宫殿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我需要的两样东西——自由和尊严。”
“自由和尊严？”她觉得皇宫里没有自由，他可以理解，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皇宫仿佛就是一个大牢笼。但是尊严，他甚至可以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为什么会没有尊严？
慕容舒清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疑问，作为一个皇上，或许，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尊严。“你认为尊严就是尊贵的身份？让人俯首称臣的权势？随意取人性命的资格？还是无尽的财富？或许，这些都是你可以给的，但是，尊严从来都不是依靠别人给的。”
玄天成陷入了沉思中。慕容舒清慢慢地走下床来，扭伤的脚似乎好了很多，她小心地走到床边，用力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除了冰凉的晨风，还有一缕淡淡的阳光穿破云层，为天地带来第一丝曙光。轻轻抬手，仿佛太阳也可以握在手中一般。天，快亮了——
玄天成久久地看着慕容舒清望日的背影，初升的太阳，仿佛就在她指尖升起一般，早晨的风，将她及地的青丝吹得有些狂乱地起舞，孤傲而随意。玄天成起身，将棉袍披在慕容舒清的肩上，转身，便出了厢房，只是，在门关上之后，玄天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不强迫你，但是——你，别想再回到轩辕逸身边了。”
初升的太阳照着雪后的大地，苍白的雪花披上了一抹嫣红。高大的梅树下，一个孤傲的身影凝视着朝阳，任凭落梅残雪沾染一身。她最喜欢这样站在梅树下赏雪，只是现在，她在哪里？
“轩辕逸，”裴彻站在轩辕逸身后，急道，“舒清不在苍月军营。”苍月营地被炎雨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舒清的影子，苍素一路追查，也只是传来似有若无的消息。
轩辕逸黯然地闭上眼睛，低低的声音里，带着疲倦，“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裴彻一惊，走到轩辕逸面前，说道：“这怎么行？苍月虽然已经撤军，但是接下来还要谈受降的事情，你怎么能走？”这几天轩辕逸像发了疯一样连续作战，苍月一时招架不住，撤军投降，以尤霄的处事风格，不知道受降的时候，还会有什么花招。
轩辕逸睁开眼，拍了拍裴彻的肩膀，状似轻松地说道：“这些不都是你的专长嘛，而且朝廷一定还会派人来，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见鬼的无所谓，自古以来，受降之时，哪有主帅不到之理。但是，看他疲惫不堪的样子，裴彻要说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几乎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以前的他。以往，就是激战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他也一样精神奕奕，哪像现在……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吧。
裴彻看不得他这样低迷的样子，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轩辕逸慢慢地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有着势在必行的光芒，“我要找到她。”
七天，已经七天了。这种仿佛过去了七年一般漫长的煎熬会让人蚀骨地疼痛，如果说以前，他只当自己对清儿，是向往，是占有，是喜爱，那么现在，他承认自己对她，已经离不开，放不下。原来名为爱的东西，是会在无声无息中侵入你的灵魂，漫过血液，攻占心房。
他眼中的痛，让裴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轩辕对舒清，已经是如此放不下的地步了吗？罢了，裴彻用力拍了一下轩辕逸的肩，朗声说道：“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了。”轩辕逸终于露出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勉强。
好好睡了一觉，慕容舒清终于有精神走出房间，屋外是一个小花园，虽然是冬天，但是种植的都是一些常青植物，看上去也算一片生机盎然。枝叶修剪得很是整洁，不难看出，打理的人很用心，慕容舒清在园子里站了一会儿，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有些冷，但是让人神清气爽。
一路走走停停，这府上的小路蜿蜒曲折，草木种类繁多，慕容舒清心情很好地闲逛着，也没有人阻抗她的随意走动，如果暗处没有人跟踪着“悉心保护”，她会觉得更开心一些。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慕容舒清走进了一座更大的园子，相比外面的蜿蜒，这里倒是简洁而壮美。远处，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正在认真地修剪着枝叶，一招一式，熟练而随心。慕容舒清就这样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欣赏着他的“创作”。
最后一根枯枝被利落地剪掉，男子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对上慕容舒清带笑的眼，男子也微微一笑，说道：“慕容舒清。”
除去易容的她，还是一样的普通，只是没有那一层面具，她的表情更自然而轻松。
是客栈里的年轻男子，身着布衣的他，一样的风采出众。慕容舒清轻笑道：“钟阎。”
“你认识我？”这倒让钟阎好奇起来，他与她算是素未谋面，自己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朝堂中，都默默无名，她怎会认识他？
“知道你而已。”认识是谈不上了，慕容舒清左右看看，走了这么久，她的脚有些受不了，走到树丛边上坐下，慕容舒清大方地回道，“传说，当今皇上身边，明有危海，暗有钟阎。”危海她是见过了，这个钟阎却只闻其名而已，据说此人行踪飘忽，擅长跟踪刺杀，是当今皇上隐秘的一股势力，想不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相比之下，他比那个老实木讷的危海，要难以琢磨得多。
钟阎再次看向她，着一身白衫，却是这样随意地坐于树丛之间，完全不见拘谨。钟阎莞尔一笑，说道：“慕容舒清果然是慕容舒清，百闻不如一见。”慕容舒清这个名字，耳闻过无数次，但是人还是初见，果然是人如其名，舒适清雅。
慕容舒清发现，这树丛间的草异常的柔软，手感很好，而且大冬天的，还能如此幽绿，忍不住拔了一根在手里把玩，口中随意地回着他的话，“过奖了，你现在的职责是牢头？”
“牢头？”钟阎一愣，随即笑道，“呵呵，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自得其乐、悠闲惬意的囚犯，钟阎笑问道：“你把这里看做是监牢吗？”
慕容舒清抬头看了看四周，满目苍绿，高大的树木大气傲然，低矮的灌木生机无限，眼前的景致怕是难得一见的。慕容舒清将青草掠过鼻间，闻着淡淡的青草香味，回道：“让人失去自由的地方，都是牢笼，无所谓在哪里。”
虽然她看起来淡然而恬静，但是钟阎仍是敏锐地感觉到她不悦的气息，钟阎走到她身边，也拔了一根青草，衔在嘴里，说道：“你很生气？”
慕容舒清也将青草放到嘴边，轻咬了一下，没有什么味道，就是感觉原来淡淡的青草气息更为浓烈而已。继续拿在手上把玩，慕容舒清看向钟阎，笑问道：“你算是救了我，你认为我应该生气？”
“救了你，可是却让你失去自由，不应该生气吗？”不知道为什么，钟阎就是能感觉到她的怒意。
慕容舒清轻轻点头，说道：“是应该生气。不过，短暂的停留，就当是休息吧。”这里的美景，够她看上一段时间吧。
钟阎却没有她看的这样轻松，主子大费周章地找她，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这次，主子怕是不会这样轻易放手的。不认同地摇摇头，钟阎肯定地说道：“他，不会让你离开的。”
慕容舒清没有因为他的严肃而失了笑意，反而笑得更为愉悦，慢慢地站起身来，她轻轻拍掉衣服和发间的草屑，伸了伸懒腰，浅笑着说道：“我也不会让自己永远受困于此，牢头，就当是……对你的挑衅。你，可要看牢了。”早就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会被不同的原因禁锢，不管是被权势还是所谓的婚姻。不然，她何须劳心费力，去操控和驾驭权势。
西烈月说得没错，她对于自己想要操控的东西决不会妥协，做这么多，只为将自己的人生掌握在手中。玄天成想要禁锢她，那不妨比一比，谁更技高一筹。
钟阎有些恍惚地看着轻晃手中的青草，如来时一般，翩然而去的慕容舒清，她如说笑一般向他，或者说，是向皇上下了挑衅的战书，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她在说笑。那由内而外的自信锋芒，竟是怎么也掩盖不住，钟阎缓缓低下头，低低地笑道：“难怪了。”
这样的女子，是主子没有见识过的吧，没有恃才放旷的自以为是，没有自持身份的矫情造作，没有艳绝天下的无双相貌，就只是那样的自由来去，随心所欲。
但是，爱上她，是幸也是不幸。
胡乱瞎逛了一个下午，慕容舒清不得不说，这园子不仅美不胜收，也蜿蜒曲折得离谱，因此，她迷路了。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慕容舒清索性不走了，一边揉着腿，一边对空气说道：“我迷路了，麻烦你们把我带回去吧。”
一会儿之后，在身后的树旁闪出一个人影，并未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头，慕容舒清跟着他，一炷香的时间，就走回了早上走出的园子。看来，或许是她猜错了，这里并没有那么大，就像是商君的树林，布了什么阵势也不一定。
刚踏进房间，就看见玄天成坐在桌前，微笑地看着她，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菜，他在等着她吃晚餐。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晚归露出一丝不悦，反而向她招手，温柔地说道：“饿了吧，吃点东西。”
“嗯，谢谢。”对于他的温柔，慕容舒清并不抗拒，走到桌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实在没有必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再则，当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人就会感到愉悦，这是很正常的。
玄天成将燕窝粥端到慕容舒清面前，看见她不时地揉着自己的腿，玄天成既担心又无奈地说道：“你的脚才好些，大夫交代不要走动太多。”她一走出这个房间他就知道，说她想要逃走，他是不相信的，以她的聪明，不会莽撞地做一些无用之举。
没看到吃的不觉得，看见了才知道，真的好饿，慕容舒清一边吃着粥，一边点头回道：“嗯，我知道了。”让她逛她也不逛了，她的脚估计都肿了。
慕容舒清闷头吃饭，玄天成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慕容舒清才抬起头来，说道：“我想向你借些书看看。”
玄天成眼睛一亮，问道：“你喜欢看什么书？”他倒是很感兴趣，她会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是诗词歌赋，还是历史杂记？
慕容舒清想了想，回道：“随便。”好像什么类型的书她都会看一些，反正也就是打发时间。她一般不刻意去学习和记忆书中的知识，看过之后，忘了就忘了，记得就记下，一切随意，所以，看什么书对她来说，从来都没有压力，不会枯燥。
玄天成有些失望地笑道：“好，待会我让人给你搬一些过来。”本来还以为可以和她聊一聊她喜欢看的书，他和她，好像总是没有话题。
慕容舒清自圆桌旁站起来，慢慢地向旁边的软榻走去，笑着回道：“谢谢。”
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玄天成扶着她的手，将她扶到软榻上，为她盖好薄被，说道：“以后，对我不需要说谢谢。你要的，我都会给你。”他要的，也不是她的感激。
什么都给，除了自由。慕容舒清在心里笑道，他给的，永远都是他想给的，这就是一个帝王的出发点。慕容舒清不想再和他起争执，也没有必要再去标榜自己的意志，他们都已经足够成熟，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浅浅地一笑，没有再说话，慕容舒清斜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对他，视而不见。
从来，都是身边的女子，忙着找话题和他说话，极尽所能地取悦他。而她，却是看他一眼都嫌累吗？伸出的手，在就要触碰到那平静的脸庞时停了下来，又讪讪放下。舒清，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
玄天成转身，缓缓步出门外。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慕容舒清才慢慢睁开眼睛，她与他，终究都是不可能，一切不过是一场徒劳。坐直身子，慕容舒清低声说道：“是谁，出来吧。”屋里的气息，不只是她和玄天成的，只是对方隐匿得太好，似有若无。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被人抢来抢去，所以，就算现在是宏冥出现在她眼前，她也不会感到有什么惊讶的了。
但是，当那个暗黑人影自屏风后慢慢地走出来，暴露在烛光下的时候，慕容舒清却不能冷静地站了起来，惊得睁大了眼睛，只是，这次的，是惊喜——
“莫残？”一样布满寒霜的脸，一样冷漠无情的眼，只是眼里流动着淡淡的笑意。
“真的是你。”慕容舒清回想起他落崖的那一刻，仍然觉得心有余悸，忍不住伸手触碰莫残的胳膊，温热的体温告诉她，眼前的真的是莫残。她需要通过这样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放手。”
慕容舒清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腰间一紧，被莫残一带，瞬间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好不容易站稳，慕容舒清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一脸怒气地站在那里。女子指着她，对莫残说道：“我又没有阻拦你来见她，救她，但是也不用这样搂搂抱抱吧。你是我的。”
女子的话，让慕容舒清挑了挑眉，这样就算搂搂抱抱了？感觉到身边的莫残听到她的话，身上一僵，随后冷冷地说道：“闭嘴，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莫残原来揽在慕容舒清腰上的手，也收了回去，女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仍是撅着嘴，哼道：“反正就是不许抱。”
莫残则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慕容舒清从他的眼里，却没有看见厌恶，有的，只是无可奈何。两人之间特殊的气氛，还有那冰火对决的气场，让慕容舒清来了兴致，估计自己不说话，两人已经当她不存在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慕容舒清拉一下莫残的衣角，问道：“这位姑娘是？”
女子上前一步，走到慕容舒清面前，微微昂头，说道：“我叫薇娜。”
慕容舒清一愣，笑道：“薇娜？好特别的名字。”再次细看眼前的女子，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不同于时下女子追求的白皙，女子小麦色的皮肤，倒显得更为健康，精致的脸庞，表情骄傲而率性，在利落的红衣衬托下，活脱脱一个小辣椒。
女子毫不矫情，微扬的头轻轻点了一下，回道：“谢谢。”
她得意的样子逗得慕容舒清低低地笑了起来，莫残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白痴，别人随便说说，她就骄傲成这样。
薇娜瘪了瘪嘴，对着莫残挥挥手，在刚才慕容舒清休息的软榻上躺下，抓起旁边的苹果就往嘴里送，头扭到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别瞪我了，我不打扰你们就是了，你们聊。”
或者说，这女子率性到近乎任性，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但是却没有蛮不讲理。慕容舒清倒是觉得这个薇娜可爱得很，就不知道莫残从哪里找到这个宝贝的。
不再理她，莫残对着慕容舒清说道：“我带你走。”
慕容舒清为他和自己倒了一杯茶，才轻轻摇头，回道：“现在不行。”
“为什么？”薇娜不明白地坐直了身子，刚才就看出她对那个男子不感兴趣，为什么还留在这里，难不成，她喜欢被人囚禁？

第三十七章 趁机出逃
莫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里却流露着疑惑。
慕容舒清摇摇头，问道：“你知道，囚禁我的人是谁吗？”
“玄天成。”莫残冷冷地回道。是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只是要把慕容舒清救出去，别说这里不是皇宫，就算是，他也一样闯进去。
看薇娜似乎还不明白的样子，慕容舒清笑道：“是的，当今的皇上。”
显然，玄天成的身份对薇娜也没有造成困扰，她自小待在师傅身边，无拘无束的，天皇老子她也不放在眼里，皇帝算什么！斜睨着慕容舒清，薇娜挑衅地轻哼道：“那又怎么样？你怕他？”
“我怕。”慕容舒清干脆地回答，倒让薇娜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去了。
慕容舒清双手握着茶杯，淡淡地回道：“要走出这个园子或许容易，要走出玄天成的天下，就难了。与他斗，必是要有万全的准备，不然，受伤害的，除了我，还有我身边的人。”抬起头，慕容舒清低低地说道：“莫残，我不想让自己再经历一次。”
莫残知道，慕容舒清一定还在为他落崖之事自责，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良久，他才皱了皱眉，说道：“我很好。”
看他局促了半天，才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慕容舒清在心里轻笑，他还是这样的少言寡语，他还是原来的莫残。忽然觉得心情很好，慕容舒清喝了一口热茶，问道：“你和钟阎交过手吗？”
“没有。”
她自己对钟阎也不了解，只是在一年前，让沈啸云帮着查过皇室的一些势力网，其中提到过此人。对于他，沈啸云只说了四个字，“不容小觑”，当时也没太在意，就现在的观察看来，却不只是不容小觑这么简单，他没见过她，并且在她易容的情况下，还能找到她，可见，此人在跟踪追击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慕容舒清倒了一杯茶，将茶递到薇娜面前，待她接过后，才对着莫残说道：“他能成为玄天成的一股黑暗势力，必有其过人之处。你们进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里一直是在被监控之中的，我没有武功，你们要把我带出去，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出去之后，还会被追捕。”
听完她的话，薇娜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秀眉，确实如她所说，这里几乎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要不是她轻功还算好，根本进不来。可是虽然是这样，也不能不走啊，“那你想怎么样啊？难道坐以待毙？”
慕容舒清一脸的幽然，对着莫残问道：“告诉我现在苍月和燕芮的局势。”
莫残一直忙着寻找慕容舒清，对于两国的局势并未在意，只有将自己知道的说给她听，“苍月已经撤兵，燕芮不清楚有什么动向。”
已经撤军了？“太好了，玄天成三日内，必回京城一趟。到时，钟阎一定会派一部分人护送玄天成回去。”
薇娜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苍月撤军，东隅自然要受降，他不可能不回去。”慕容舒清一边微笑着回答她的问题，一边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匆匆写下了两封信，交给莫残，说道，“这里有两封信，你帮我找到炎雨、苍素，还有轩辕逸，部署好了，我就能出去。”
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快子时了吧，他们待得越久，就越危险，慕容舒清看莫残仍是酷酷地坐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快走吧。”
莫残坐着不动，薇娜也仍是躺在软榻上，不认同地问道：“可是你就这样待在这儿？”这人真是奇怪，有人来救她，她还不走。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们两人坐得稳当，她倒是替他们急了，慕容舒清没办法，只得解释道：“宏冥一定还在找我，待在这里，相对安全。短时间内，玄天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放心。”
“我又没有担心你。”薇娜别扭地坐直身子，看了莫残一眼，说道，“我只是想赶快把你救出去，这样莫残就不用老是担心你啦。”她知道，莫残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个女子，就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莫残记在心里，今天才会跟来。现在见到了，她不得不说，这个慕容舒清，还真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家伙。
她果然不适合演戏，心里面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慕容舒清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好，我知道你没有在担心我。”
将放在桌上的信塞到莫残手里，慕容舒清把莫残从凳子上拉起来，说道：“你快带薇娜走吧，我还等着你再回来救我呢！”
莫残盯着慕容舒清清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将手中的信揣到怀里，对着薇娜说道：“走。”
慕容舒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一切小心。”以莫残的硬脾气，要是他真的不走，她还真的没有办法。
薇娜起身跟在莫残身后，看了一眼仍然轻笑着让他们小心的慕容舒清，哼道：“你自己才要小心呢。”这个慕容舒清真是可恶，她原来打算讨厌那个迷住莫残的女子的，可是她害她讨厌不起来，所以，她真是可恶极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地闪出窗外，想不到，小姑娘年纪不大，轻功不弱。待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慕容舒清的视线之内，她才走回桌前，将莫残和薇娜喝剩下的两杯茶倒入旁边的花盆里，重新放好茶杯。
躺在床上，慕容舒清轻轻扬起了一抹微笑，今晚，她想，她会睡得很好。
不出慕容舒清所料，果然在莫残离开后的第三天午后，玄天成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就匆匆离开了。
玄天成离开之后，钟阎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慕容舒清细心地剪着院里的灌木，把它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感觉上，会很有成就感。慕容舒清剪得认真，钟阎也看得仔细，两人在园子里站了一个时辰，谁也没有说话。终于，三角的雏形已显，慕容舒清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微喘着气，擦拭着额上的薄汗。冬日的暖阳，虽然并不晒人，但是白晃晃的日光，还是照得人头晕目眩。
钟阎站在灌木丛前，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笑道：“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慕容舒清笑问道：“怎么说？”他该不会是担心，自己把他的灌木丛都修剪得奇形怪状的吧。
钟阎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沿着慕容舒清修剪的雏形，利落地下刀，很快，一个标准的三角形就剪好了。钟阎转过身，向慕容舒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回道：“我想，主子这次交代的任务，我极有可能会失败。”
慕容舒清挑了挑眉，一边轻抚着整齐的灌木，一边轻笑道：“你不像是一个没有自信的人。”
钟阎点点头，回道：“以前不是，如果前两天晚上不是有人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的话，我想，我现在也是一样自信十足。”那两人的轻功，让守卫之人追都追不上。她身边有着这样的人，难怪，她敢说，自己绝不会被困。
原来，他知道，慕容舒清笑着转身走到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调侃道：“你可以尝试把我转运到其他地方去。”
对于她好心的提议，钟阎不置可否，笑问道：“有用吗？”他不认为在找到她之后，她的人还会让她再次丢失，再则，这里都能找到，换个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慕容舒清闲闲地耸耸肩膀，手托着腮帮，欣赏着满园的苍绿，这里虽然算不得四季如春，但是举目可及之处，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悠绿，深得她欢心。
她还真是闲暇，钟阎在慕容舒清身边坐下，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走？”这是他想了两天都没有想通的事情。她明明可以离开，为何迟迟不走？
慕容舒清抬眼，迎上钟阎疑惑的眼，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眼中满是笑意，淡淡的语气中，流露的却是志在必得、不容有失的严肃，“因为——我的对手，是玄天成。”
原来如此，确实要与一个帝王对抗，光离开这座宅院是没有用的。这么说来，她是打定主意，绝不依从了。钟阎皱了皱眉，不明白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他，你是我见过的，他最用心的一个女人。”主子俊朗潇洒，又是个治世明君，为什么慕容舒清就这么坚持？
“最用心？”慕容舒清哭笑不得地问道，“你觉得，我应该为了这个最用心，而感激涕零、受宠若惊？”
盯着眼前笑如朗月、静若清泉的眼，钟阎摇摇头，说道：“你不会，但是，他绝不会让你逃掉。”跟了十年的主子，他每一个眼神动作，他都知道他的心思，这慕容舒清，他怕是想放也放不开手。
慕容舒清却轻轻摇着食指，说道：“人的一生中，总该出现一两个意外，不然，岂不无趣？”
又是那种慵懒而自信的笑容。良久，钟阎才好像回过神来一般，笑道：“说得不错，那我就等着看好了。”好个意外，希望她真的能成为那个意外，她确实不适合压抑的皇宫。
两人都忍不住相视而笑，微凉的风，配上暖暖的冬日，让人舒服得想要叹息。慕容舒清起身，问道：“喝茶？”
钟阎点点头，在慕容舒清转身进入内室之前，忽然说道：“不如，下一盘棋如何？”她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总让人想要结交，或者是因为那一身的安定与淡然吧。
端着清茶与棋盘，慕容舒清回到石凳上坐下，笑道：“有何不可？”反正她的棋艺在外公的打击下，已经无所谓输赢了。
伴着清风，树影下，两人静静地下着棋，不时地攀谈几句，倒也融洽和谐。一颗白子轻轻放下，黑子已无处下子，胜负已分。
钟阎笑道：“你输了。”她的棋，下得真不怎么样，但是棋品却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好的。举手不悔，且每一个子，下得都自信利落，就算是下错了位置，也只是在下一步中，尽力弥补，绝不沉溺于逝去的错误中。不管是面临围堵还是失子，都只是一笑而过，她这样的人，就算是面对棋艺大师，怕也不会有什么压力吧，她只是下她的棋，对手是谁，似乎并不重要。
放下手中的黑子，握着一杯清茶，慕容舒清干脆地回道：“嗯，已经输了三局。”他的棋艺还真是不错。她已经绞尽脑汁，结果还是输了。
慕容舒清站起身子，活动一下脖子，才发觉已经是红霞漫天，下棋还真是“虚度光阴”的好办法，一转眼，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钟阎将棋子一颗一颗慢慢地放回棋盒，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道今天，我能不能一直赢下去。”
慕容舒清轻笑一声，回道：“不如，赌一赌吧。”
将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盒，只听得棋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钟阎斜睨了兴致盎然的慕容舒清一眼，她倒是有心情和自己打赌。
起身理了理微皱的长袍，钟阎朗声说道：“各位来得好快。”
似乎是踏着他的声音一般，眼前赫然出现两男一女，看来园子里的迷阵并没有困住他们。
炎雨看到安然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舒清，还是忍不住叫道：“主子。”
眼前的炎雨，冷然的眼里，透露着激动与担忧，才十几日，炎雨消瘦的脸上，布满着胡碴子，黝黑的肤色，眼底的黑影依然清晰可见，慕容舒清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深深地刺中一样。
眨了眨眼，掩下眼里的湿意，慕容舒清微笑着回道：“我没事。”
她的回答，让炎雨悬了半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怒气，只见他举起右手，身后迅速闪身出现二十名暗士。一双双盯着钟阎的眼睛，都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钟阎却是一脸的兴奋，这是终于遇到对手的愉悦，他心情不错地微微抬手，数十人立刻将他们包围起来。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一条火红的丝带迅速向慕容舒清袭来，缠绕着她的腰间，一个使力，慕容舒清腾空而起。
丝带的另一头，是同样如火一般的佳人——薇娜。
就在慕容舒清几乎被顺利地拉到薇娜面前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慕容舒清惊呼一声，迅速往下跌落。钟阎飞身想将慕容舒清接在怀里，莫残却快一步地揽住了慕容舒清的腰，在她背心之处轻轻一推，反手对着钟阎激出一掌。
钟阎接下这一掌的同时，慕容舒清已经安然地落到了薇娜身边。
这一掌，让钟阎后退了几步，好强的内力。钟阎反手，亮出了别于腰间的软剑，莫残的赤炼也已经握在手中，渴血地闪着红光。
薇娜接到慕容舒清之后，未作停留，一手扶着慕容舒清的腰，一手抓紧她的手，提气飞掠而去，暗士为薇娜挡掉了想要追赶的人，她们成功地离开了包围圈。
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慕容舒清几乎连眼睛都要睁不开。薇娜的武功好不好她不知道，她的轻功却当真是天下无双。
好不容易落地，已经到了宅门外，一辆纯黑马车停在路边，看清是她们，苍素立刻迎上去，叫道：“主子。”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激动的苍素，他的样子也没有比炎雨好到哪里去，慕容舒清哽咽地叫道：“苍素。”
薇娜却是利落地上了马车，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拉着慕容舒清的手，将她一把提了上来，说道：“快走。”
苍素朗声说道：“你们坐好了。”一挥长鞭，马车如离弦之箭一般，狂奔而去。
刚进车内，两匹马就狂奔起来，还没站稳的慕容舒清差点又跌出车外，还好薇娜适时地拉住了她的手，她才没有一头栽出去。心有余悸地坐下来，慕容舒清对着薇娜笑道：“谢谢你。”
薇娜不自在地放开扶着她的手，坐到车门旁边，讷讷地说道：“你不要谢我，我是因为莫残才救你的。”
慕容舒清靠着马车，好笑地摇摇头，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忽然，薇娜转过头来，咄咄逼人地问道：“我问你，你也喜欢莫残对不对？”
这倒是有意思了，慕容舒清不动声色，略带挑衅，又漫不经心地回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慕容舒清的回答，让薇娜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薇娜起身，坐到慕容舒清的对面，几乎将脸伸到慕容舒清面前，才朗声说道：“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哦？”她承认，自己很想逗逗眼前稚气未脱，却坦率可爱的女孩，慕容舒清轻轻挑眉，问道，“怎么个公平竞争法呢？”
薇娜认真地说道：“我们各自想办法获得莫残的好感，最后，他选择谁，另一个就不能再纠缠他。”
这就叫公平竞争？慕容舒清差点没笑出来，轻咳一声，慕容舒清也假装认真地问道：“你所谓的想办法，包括耍阴谋使手段吗？”
这？薇娜又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一脸的自信，眼睛亮晶晶的，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青春气息，不在乎地说道：“随便，你要是觉得自己可以通过这种方法获得莫残的爱，尽管用。”
她知道，慕容舒清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若是她耍阴谋使手段能够让莫残爱她，那也是她的本事。她自然也有自己的方法，一样不落人后。
耍阴谋使手段地公平竞争？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慕容舒清实在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说道：“你似乎很有信心？”
薇娜原来闪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摇摇头，薇娜坦然地说道：“我没有，我知道他心里有你。”他掉落山崖，短暂失忆的时候，却依然记得慕容舒清这个名字，恢复记忆，第一件事，也是寻找她，不顾危险都要救她，还说，对慕容舒清，他有承诺。虽然，她不知道，所谓的承诺是什么，但是她却知道，慕容舒清在他心里意味着什么。
慕容舒清心里清楚，莫残在她身上，寻找着安定和平静，对于他漂泊不定的灵魂来说，这或许并不是刻骨铭心的爱，但也必是不一样的存在。既然薇娜认为莫残喜欢自己，那她又是怎么想的呢？慕容舒清刻意尖刻地说道：“那你还和我提什么公平竞争？在他心目中，我和你的地位本来就不公平，怎么公平竞争？”
慕容舒清的话，句句带刺，薇娜有瞬间的恍惚，最后，却是笑得灿烂，只是灿烂的笑容里，多少埋藏着艰涩。薇娜理了理头发，仿佛很轻松地说道：“师傅说过，用尽全力地去爱一次，输惨了，心碎了，自己就会放手的。”若不是这样，她不死心，也放不开。
这样的结果就是：要么得到，得不到，就让自己彻底心碎，便没有能力再坚持爱了是吗？爱得不给自己任何退路，输便要输得一无所有是吗？她的师傅是谁呢？想必，也是有一段心碎的爱吧。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你真的这么喜欢莫残？”不惜以心碎为代价？
“是。”这次，她的回答却是坚定无比，毫不犹豫。
犹豫的，却是慕容舒清，想要再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爱情的观念，她能说，薇娜这样不对吗？不能吧。荆棘鸟千百年来，都在寻找着自己的荆棘树，谁能说，当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刺上，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歌喉时，它就不幸福呢？
两人似乎都各有所思，只听见呼呼的风声掠过马车，旁边的景物擦身而过，仿佛离自己很近，只可惜，永远也看不清是什么样子。慕容舒清舒了一口气，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分。
慕容舒清掀开门帘，问道：“苍素，现在要去哪？”
风声太大，慕容舒清的话，几乎被吹散在风里，苍素回头大声回道：“京城。”
“京城？”慕容舒清微愕，难道他们商量的结果就是想要一劳永逸，速战速决？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想法，苍素继续说道：“轩辕逸已经赶回京城等着您，三日后，可以成亲。”
虽然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想的，但是确实如轩辕逸所说的，这，或许是主子摆脱玄天成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吧。
“嗯。”果然，慕容舒清在心里暗笑，这样的行事作风，很有轩辕逸的风格，只是真的能如愿吗？想到玄天成深沉的眼，慕容舒清的心仍是悬着。但是现在也只有轩辕逸，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玄天成叫板了。
薇娜睁大眼睛，看着慕容舒清，不相信地问道：“你要成亲了？”那莫残呢？她不喜欢莫残？
慕容舒清微笑着故作惋惜地回道：“是的。很遗憾，不能和你公平竞争了。”
薇娜却是一脸愁容，问道：“莫残知道吗？”
慕容舒清不解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但是仍是回道：“他会知道的。”或许，他已经知道了。
薇娜“哦”了一声，便一个人发呆似的坐在那里，表情反而有些凝重。
慕容舒清不解，笑问道：“你似乎不开心？我成亲了，你就不用竞争了。”
薇娜瞥了慕容舒清一眼，一副你不会明白的样子，说道：“和你竞争，与你是否成亲无关。”
“哦？”慕容舒清好奇了，与成亲无关，那与什么有关呢？
薇娜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说道：“莫残他若心里有你，你就算成亲了，他仍然是放不下你的。我的对手，始终是他心里的你。”再叹一口气，薇娜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有时候，爱，是一个人的事情。就像他对你，我对他。”
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听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说这样的话，多少有些无病呻吟的感觉，这应该又是她那个师傅的“教诲”吧。慕容舒清对她的师傅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养育出这样随心所欲、大方坦诚，却心思剔透的孩子。
只是不管怎么样，薇娜爱上莫残，注定了是要辛苦的，寂寞而漂泊的灵魂，总是让人难以触碰和温暖。但是还好，她看得出来，薇娜虽然率真到有一些任性，却是一个活得最真实的人，她的心，干净清明而且毅力十足。莫残对薇娜，并不讨厌，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一个是如火般热烈的小辣椒，一个是冷漠的万年大冰块，还真是——很配。
伸手握住薇娜的手，慕容舒清微笑着说道：“在我看来，一个人的爱，苦多于甜，薇娜，我希望，你能把它变成两个人的爱。”
薇娜看着紧紧握着她的纤手，有些冰凉，与她小麦的肤色比起来，显得苍白。没有挣开慕容舒清的手，薇娜微昂着头，闪亮的眼睛直视着慕容舒清含笑的眸，信心十足地说道：“我会的，有你作为对手，我一刻也不敢怠慢。”
慕容舒清看着眼前仿佛一团烈火一般的女子，笑道：“我有种预感。”
“什么？”
“莫残的生活将会精彩纷呈。”冰火对决，似乎很有意思，就看他是否承受得住了。
薇娜却不认同地大笑着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倒觉得是——水深火热。”
说完，两个女子都笑倒在马车里，笑声撒落了一地。

第三十八章 重回京城
二十个黑衣暗士，骑着高大的纯黑骏马，前后左右簇拥保护着正中央的一辆马车，在官道上驰骋，非常扎眼，每个人都会忍不住猜测，马车里的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慕容舒清坐在马车里，竹帘被她垂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好奇窥视的目光。薇娜在莫残和他们汇合之后，就下了马车，与他一起骑马跟在车队后面。现在马车里，就她一个人。慕容舒清懒懒地靠在窗边，叹了一口气，她一向低调，这样的阵势，还是第一次。炎雨、苍素说要不容有失地将她送回京城，两人异常严肃，慕容舒清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挑战他们的神经会比较好。
走了两天之后，终于在傍晚看到了京城的城门，马车却没有进城，而是在城门边上停了下来，慕容舒清正疑惑着，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自门帘外传来，“清儿。”
是他。慕容舒清轻轻掀开门帘，果然，车外是轩辕逸略显憔悴却依然刚毅的脸。两人就这样隔空相望着，慕容舒清却笑了，因为那双深沉若海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她。从他眼里，她终于看见了名为爱的东西，或者，她应该谢谢宏冥将她劫走，让她在那双始终浩瀚的眼中，看见了全然的自己。
轩辕逸上前一步，扶着慕容舒清的手，将她带下了马车，还未站稳，慕容舒清已经被揽进了温暖而宽厚的怀里。
轩辕逸将脸埋进慕容舒清脖间的发丝里，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他需要依靠她温暖的体温和发丝的清香来向自己证实，她真的回到他怀里了。听到她消息的那一刻，他多么希望马上赶到她身边救她，但是他更知道，他要做好完全准备去迎接她。这两天对于他来说，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被拥着有些疼，慕容舒清依然微笑着听着轩辕逸不断地在她耳边低喃着，“三日，三日后，我们马上成亲。”温暖而幸福的感觉让她有些微醺，但是进出城门的百姓好奇窃笑的声音还是让慕容舒清微微挣脱了轩辕逸的怀抱。百姓可能不认识她慕容舒清，但是一定认识这位战功显赫的镇国将军，明天城里各种段子怕要流传一段时间了。
虽然三日后成亲在众人看来不免仓促，但是慕容舒清却坚定地点头回道：“好。”
“舒清。”莫残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慕容舒清转身走到他面前，从他说出那句“不被羁绊，渴望自由的灵魂”时，莫残之于她，该是同生共死过的“知己”吧。
莫残难得地轻轻扬起嘴角，虽然只是若有似无的笑容，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莫残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苍凉，看了轩辕逸一眼，小声地说道：“你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先祝你们，白头偕老。”显然，他不经常说这样祝福的话，生硬而别扭。
慕容舒清能让他安定平静，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吸引着他的原因吧。只是，他是一个不懂得爱的人，不会爱自己，更不会爱别人，所以，慕容舒清还是不属于他的好。对于他来说，漂泊孤寂才应该是他形影不离的朋友吧。
就在莫残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慕容舒清问道：“你要去找楚吟？”
“嗯，有些事情，我想要问清楚。”这两个月来，他忽然发现了一些事情，让他想要知道，那个给予他生命的女人到底是谁？
想到那对玉玲珑，慕容舒清问道：“他还在霜天别院吗？我有东西要还给他。”
莫残点了一下头，再看了慕容舒清一眼，留下一句“告辞”，便大步而去。
薇娜追随莫残的脚步忽然改变了方向，她跑到轩辕逸面前，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就是让慕容舒清心动的男人吗？长得不赖，不过她更喜欢莫残那张酷酷的脸，气势也颇为凛然，但是还是莫残的冷傲更让她心跳加速。鉴定完毕之后，薇娜笑得有些诡异，说道：“这个男人很配你。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告辞。”
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这女子还真是率性得让人汗颜。在薇娜飞身上马的那一刻，慕容舒清忽然喊道：“薇娜。”
薇娜疑惑地回头，只见慕容舒清对着她狡黠地一笑，说道：“记得你自己说的话。”
薇娜大方地笑道：“没问题。”说完便策马追随莫残去了。
有这样热情如火，坦率真诚的女子爱着莫残，该是一种幸运吧。他远去孤独的背影，因这抹紧跟其后的艳红，而变得生动起来，薇娜，希望你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明天。
炎雨和轩辕逸都不明白两个小女子所说的话寓意为何，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苍素忍笑的脸，憋得有些奇怪，其实苍素也忍得很辛苦，谁叫他有幸听了她们那番“水深火热”的对话呢。
慕容舒清回头就看见苍素要笑不笑的脸，轻轻挑眉，慢慢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小声地说道：“你也想试试这种有趣的生活吗？”
看着苍素瞬间垮下来的脸，慕容舒清心情大好地上了马车，笑道：“走吧。”
话音刚落，轩辕逸高大的身影也挤进了马车里，还好马车够大，轩辕逸的进入，并没有让马车显得拥挤。轩辕逸将慕容舒清拥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柔亮的发丝。
慕容舒清靠着轩辕逸，问道：“绿倚呢？”虽然知道绿倚没有死，但是今天没有看见她，慕容舒清还是很担心她。
“回祁家等你的消息。”原来想要送她回慕容家，她死都不肯，硬是跟着他们，直到有了清儿的消息，她才答应回祁家等她。
她没事就好，慕容舒清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那现在，回祁家吧。”不知道绿倚有没有帮她把玉玲珑带回来，还好，当时她没有将它们带在身边，不然一定被无名拿走了。
轩辕逸皱起了眉，握着慕容舒清的手，不认同地问道：“你要住祁家？”他原本打算直接接她回将军府，毕竟这是玄天成的京城，他再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了。
慕容舒清缓缓坐直身子，看着轩辕逸的眼睛，懒懒地说道：“不然你认为一个大家闺秀应该尚未拜堂，就住到夫家去，还是你想连迎亲也省了？我倒是不介意。”这样更好，这个时代的婚俗比现代更麻烦，省了也好，她少了一番折腾。
轩辕逸握着慕容舒清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介意。”她怎么连自己的婚事都这样“不拘小节”啊？
慕容舒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表情，让轩辕逸无奈地垂下头，靠在慕容舒清的肩膀上叹气，他挫败的样子取悦了慕容舒清，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轩辕逸却忽然抬起头，双手捧着慕容舒清的脸，两个人的鼻尖紧紧贴着，彼此的呼吸仿佛交融在一起一般，有些混浊，更多的，是深深的暧昧，仿佛呼吸稍微用力一些，唇都能碰在一起。
好在这时，炎雨的声音适时地从窗外传来，说道：“主子，到了。”
轩辕逸叹了一口气，在慕容舒清以为他会放开自己的时候，轩辕逸却一个俯身，给了她一记深吻。热烈而霸道的气息，让慕容舒清有些微醺，轩辕逸轻轻拍了一下慕容舒清的脸，笑道：“好好休息，明日我来找你。”便闪身出了马车。
轩辕逸再次看向马车，有炎雨和苍素，还有二十暗士守护，她应该是安全的吧。三天，他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轩辕逸夹紧马腹，战魂狂奔而去。
慕容舒清待马蹄声远去，气息平缓之后，才掀开门帘，还没落地站稳，就迎来两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绿倚一看到慕容舒清的身影，马上迎了上去，拉着她的衣袖，灵动的大眼里，蓄满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正往下掉。她一句话也不说，小巧的嘴微微轻颤地瘪着，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先哇哇大哭起来。
最怕她这种表情的慕容舒清赶快拉起她的手，让她能感受她的温度，安慰道：“绿倚，别哭啊，我好好的，没事。”
手心的温暖安抚着绿倚这一个月来的担忧与恐慌，绿倚一个劲儿地点头，将脸埋在慕容舒清怀里，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她终于又回到小姐身边了。
慕容舒清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却跟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次直面生死的惊险场面，抚上绿倚脖子上淡淡的粉红疤痕，慕容舒清轻轻地问道：“还疼吗？”
绿倚从慕容舒清怀里抬起头来，可能是将恐惧与忧愁都发泄出来了，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轻轻扬起，她傻傻地回道：“不疼了。”
看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样子，慕容舒清轻笑着摇摇头，帮她轻轻擦干脸上的泪痕。
这时，身后一道温婉的女声悠悠地响起，“小姐。”
慕容舒清回头，只见一个袅娜的丽人站在自己面前，细看之下，是——净水。现在她脸上暗红的胎记已经消退了不少，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原本就秀气婉约的净水，增添了自信的光彩后，气质更为出众了。慕容舒清赞扬道：“净水漂亮了很多。”楚吟的医术，果然高超卓绝。
慕容舒清的夸奖，让净水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她心里对小姐有着满满的感激，若不是小姐，就不会有现在的她。
看她依然朴素但质料上乘的长裙，慕容舒清笑问道：“准备成亲了吧？”希望祁睿的表现不会让人失望。
净水微愕地抬起头，看进慕容舒清了然的眼里，她轻轻点头，回道：“嗯。”
“太好了。”终于，有一对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了。看着净水如花的笑颜，慕容舒清忽然想到答应楚吟的事情，转头问道：“绿倚，我的那两块玉玲珑？”
“我给您带回来了，现在放在屋里。”这两块玉玲珑平时小姐宝贝似的爱护得要命，她当然记得要给她收好了。
“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若是真的不见了，她可不知道怎么和楚吟交代。
三人在祁府门前闲聊着，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一直站在府门等候的于擅，只得走了过来，拱手向慕容舒清行礼道：“舒清小姐，老爷请您到书房去。”
外公找她早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他也有这么性急的时候，“你们先回叠翠小宿等我吧。”说完向于擅微微回礼，说道，“麻烦老管家带路。”
于擅将慕容舒清带到书房的院门，便离开了。书房的门还是敞开着，右边的小平台上，摆放着矮几和围棋，还有一壶沏好的茶。书房的格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昨天，她才和外公对弈品茶一般。
祁钟霖正在大书桌旁专心地写着什么，像是在练字。慕容舒清信步走了过去，桌面上，宽大的宣纸几乎占据了书桌的一大半，旁边，放着慕容舒清寿宴时所送的墨砚。外公的字，写得苍劲而大气，力透纸背，既沉稳刚毅，也不失潇洒飘逸，难怪世人都传外公不仅是一代名相，也是一个书法大家，只是他的字，千金难求。
慕容舒清静静地站在一旁，欣赏着外公笔走游龙一般自如地运笔。直到最后一个字利落地完成了，祁钟霖才微笑着说道：“回来了。”
“嗯。”
祁钟霖离开书桌，拿着墨砚到旁边的水盆里清洗起来。慕容舒清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外公是很喜欢这个墨砚，连清洗也要自己亲力亲为。
听到慕容舒清的浅笑，祁钟霖睨了她一眼，低头继续认真地清洗墨砚，嘴上却不紧不慢地问道：“目的达到了？”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问。慕容舒清走到矮几前坐下，为祁钟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茶，才模棱两可地回道：“一半而已。”
祁钟霖将洗好的砚台放在窗沿边上，故作不解地说道：“这一半，是指你在燕芮做的事情，还是你和轩辕逸的事？”慢慢走到慕容舒清对面坐下，祁钟霖意犹未尽地笑问道：“或者，还有一个……玄天成？”
慕容舒清轻轻抚额，早就知道，很多事瞒不了外公，可是想不到，他连玄天成都知道。借着喝茶掩饰满脸的无奈，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团乱，慕容舒清只得讪讪地回道：“目前，都只是一半而已。”
一半，好个一半，祁钟霖轻品着香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去临风关，他自然知道所为何事，他也不是不明白，担心她一路上的安危，对她的行踪更为上心。想不到，小丫头走到哪里，哪里都不平静，一会儿落崖，一会儿被劫，让他这颗老心脏，整天随着她飘来荡去的。祁钟霖嘴里虽然抱怨，其实，他对这平白出现的外孙女，满意得不得了，也为她感到骄傲。
这丫头和当今皇上之间，居然还有情愫倒是他没有想到的，看玄天成的作为，怕是对她，已经情根深种。若真是如此，轩辕逸筹备的婚礼，只怕波折不断。
连他都觉得头疼，她倒好，还笑嘻嘻地陪他在这儿喝茶聊天。轻轻拨开茶叶，祁钟霖轻斥道：“你这丫头，就喜欢玩火。”话虽这么说，只是老爷子脸上却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握着茶杯，慕容舒清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冤枉。”她是被人往身上泼火星子吧。
不理会她可怜的样子，祁钟霖兴致勃勃地问道：“想好怎么做了吗？”他很想知道，慕容舒清要怎么解决皇上这个大问题。
“还在想。”
“还在想？”祁钟霖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叹道，“这不像是你的风格。”以他这段时间对慕容舒清的观察，她做事条理清楚，一般都是打有准备的仗。今天却说没想好？这倒是奇了。
慕容舒清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盘腿坐在软榻之上，手托着腮帮回道：“未雨绸缪固然是好，但是生活总喜欢给我来点惊喜，我也只能顺势而为了。”在外公这里，她觉得很轻松，暂时可以什么都不想。
看她一副赖皮的样子，祁钟霖朗声大笑起来。在一老一小的笑笑闹闹之中，于擅轻轻叩响房门，待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时，于擅才毕恭毕敬地说道：“老爷，圣旨到。”
这也太快了吧，她才刚进祁府。慕容舒清叹了一口气，对祁钟霖笑道：“看吧，惊喜又来了。”
不知道，这次玄天成又搞什么，难怪这两天钟阎根本没有追赶他们，原来，他们棋高一着，圣旨已经在家门口等着她了。
两人默契十足地站了起来，反正现在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祁钟霖和慕容舒清慢慢悠悠地走进前厅，只见厅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两人锦衣华服，虽然等了很久，但是他们脸上都没有不愉快的表情，看见祁钟霖进来，都马上起身，向他躬身行了一个礼。站在最前面的男子面容白净，应该就是来宣旨的公公吧，他先是向祁钟霖行了一个礼，才恭敬地说道：“老丞相，请接旨。”
只见祁钟霖随意地点点头，半弓着身，等待着来人宣旨。慕容舒清暗暗感叹，原来外公接旨、面圣都可以不跪的，看来当年外公与先帝的情谊必是不一般。外公可以不跪，她却没有这么好命，慕容舒清有些无奈地俯下身子，跪在祁钟霖的身后，等着聆听圣意。
男子挺了挺胸，大声地宣读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祁家有女慕容氏，聪颖明慧，贤良淑德，婚配镇国将军实乃良缘。今，特召慕容舒清入宫，研学礼仪三月，以备大婚。明日午时入宫觐见。钦此。”过大的声音，听起来尖锐而有些刺耳。
慕容舒清低着头，微微皱眉，研学礼仪？玄天成想要干什么？看他这道圣旨，似乎对她与轩辕逸的赐婚并未找理由免除，而是——拖延时间？
他竟然用研学礼仪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她入宫，古来确实有这样的传统，皇上赐婚，准许新娘进入宫中学习皇家礼仪，是对女子娘家、夫家无上的荣耀。只是，并不是所有皇上赐婚的新娘都有这个荣幸进宫的，而且时间还是破天荒地长。这“天大的荣耀”真是让慕容舒清哭笑不得，玄天成直接把圣旨发给祁家，让她想推托都不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钟霖沉稳的声音将慕容舒清的思绪拉了回来，也跟着低低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男子将圣旨交到祁钟霖手中，立刻躬身笑道：“恭喜祁相，恭喜慕容小姐。”祁家与轩辕家联姻，以后，在朝廷上的位置更是牢不可破了。
祁钟霖将圣旨递给身边的家丁，客套地虚应着说道：“多谢公公。”话是对着男子说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看着慕容舒清，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慢慢起身，脸上还是轻松淡雅的笑。他猜想，轩辕逸听到这个消息，估计就要笑不出来了。
男子连忙拱手回道：“不敢不敢。”
祁钟霖挥挥手，对身边的于擅说道：“于擅，送公公。”
“是，公公这边请。”
“告退。”
待前厅只剩下祁钟霖和慕容舒清两人时，祁钟霖才仿佛幸灾乐祸一般笑道：“怎么样？现在想好了？”玄天成已经先出手了，接下来要看丫头怎么应对了。
慕容舒清好笑地摇摇头，外公现在这个样子，和刚才接旨时的威严完全是两个样子嘛。慕容舒清无所谓地耸耸肩，仍是懒懒地回道：“还没。”
走到她面前，祁钟霖捋了捋胡子，笑道：“要不要外公帮你想？”
外公笑得如此诡异的样子，让慕容舒清马上摇头，回道：“不用，只是必要的时候，外公帮帮忙就行。”外公年纪已经很大了，这些事，让他调剂一下生活还可以，她却舍不得外公再为她的事劳心劳力了。
祁钟霖大笑地轻拍着慕容舒清的肩膀，说道：“看来，你还是想好了。”他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就让她自己去处理吧。他年轻的时候，不也是风里来，浪里去，现在，他只要等着看好戏就好了，看谁棋高一着。
她想好了吗？或许吧。慕容舒清拉着祁钟霖的手，笑道：“我，现在只想——吃饭。”
一老一小谈笑着往花厅走去。
京城的春天，来得好快，雪冬过后，那抹新绿虽然只是很少的一点，却仍然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对即将到来的春，充满了想象和向往。
凌山顶上，春的脚步似乎来得有些迟，未能看见振奋人心的浅绿，好在山顶四处都是四季常青的高大乔木，清爽的气息还是时刻将人环绕。一棵杉树下，男子靠着树干，他的怀里似乎抱着什么，细看之下，竟是一个沉睡的女子，男子用外袍将女子包在自己怀中，不时温柔地为她捋捋被风吹乱的发丝。
当第一缕红霞强势地刺破云层，染红了一丝天际，轩辕逸轻拍着慕容舒清的脸，小声唤道：“清儿，起来了，太阳升起来了。”轩辕逸带着宠溺，一遍一遍地轻声叫着她，没见过这么喜欢睡觉的女子，寅时去找她时，差点和她的侍卫打起来就算了，谁知叫她起床才是最艰巨的任务，在绿倚的帮助下，差不多半个时辰她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本来以为出门就没事了，出了门他才知道，没有接受绿倚的意见，让马车跟着是怎么样的错误，出门才一会儿，她居然就在他怀里睡着了，马匹的颠簸似乎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害他一路上心惊肉跳的。
“嗯。”慕容舒清终于幽幽地回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轩辕逸好笑地看着她。慕容舒清微微挪起身体，坐起来，发出低浅的声音，自如地和他打招呼，“早。”
伸了一个懒腰，她好像除了读书露营时，起过这么早，来到东隅之后，还没有这样不到四点就起床的。
慕容舒清微眯起眼，看见远处的太阳已经露出了一小半，火红的光亮，正一点一点浸染天际。虽然自己喜欢晚霞多一些，但是慕容舒清却依然迷恋于朝阳分秒不同的变化。红云如纱，曼妙地轻拂在天际，万籁俱寂的黎明，轻轻拂面的清风，都让你觉得，世间万物，此时此刻，似乎唯我而已，慕容舒清叹道：“好美。”
轩辕逸看着她陶醉于霞光流云之间，颇为享受的样子，笑道：“你若喜欢，我们可以常常来看日出。”只是叫她起床困难一点，其他倒是很美好。
慕容舒清轻咳一声，苦笑着说道：“朝阳确实很美，不过下次可不可以尝试看夕阳？”老天，经常早上四点起床？这对她来说，将会是可怕的灾难。
轩辕逸失笑，看来从今以后，他要将看日出的习惯改为看日落了。
说话间，太阳已经完全突破云层，慢慢升起。慕容舒清揉了揉眼睛，再次躺倒在轩辕逸的怀里，轻轻地说道：“我再睡会儿，巳时之前你叫我起来。”
轩辕逸帮她捋了捋被她压住的长发，笑道：“你想睡就睡，我可以陪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慕容舒清动了动头，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轻轻地低喃道：“我也很想，但是我午时必须进宫。”不知道进宫面圣，去晚了，算不算欺君之罪。
一直细心地听着她说话的轩辕逸，忽然身体一僵，脸瞬间变得乌云漫天，轻抚慕容舒清发丝的手却依然轻柔。轩辕逸皱着眉，低声地问道：“为什么？”
轩辕逸忽然僵硬的身体让慕容舒清知道，接下来，怕是少不得一场解释，但是她仍是舒服地躺着，解释道：“昨天一回去，圣旨就等在那里了，召我进宫研究皇家礼仪，为期三个月。”
“不许去。”
不许去？
慕容舒清轻轻睁开眼，如期看见一双含怒的眼，慢慢坐直身子，却依然靠在轩辕逸怀里，微笑着温顺地说道：“是，夫君说了算。”
看她眼眉间满是温婉的笑容，轩辕逸暗叹一声，有些懊恼地说道：“你脑中又在想些什么？”每次她越是乖巧，他就越是汗毛直竖，这女人深知敷衍的精髓。他算是越来越了解她了，要是你认为她的温柔浅笑就是妥协，那真是错得离谱。
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慕容舒清忍不住轻笑出声，对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不去，我就不去喽。”
扶着慕容舒清的肩膀，让她坐直，与自己平视，轩辕逸认真地说道：“清儿，我不是要限制你做什么，而是担心你。”玄天成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清儿入宫涉险，他怎么能不担心，不心痛？
与眼前满怀担忧的眼相视，慕容舒清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她扬起浅浅的笑，淡淡地说道：“你的心意我懂，只是这皇家赐婚，要求研学礼仪说的是名正言顺，在众人看来，是皇上对祁家和轩辕家莫大的恩宠，若是抗旨不遵，结果——”他们都是深知政治和朝堂之人，这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是啊，抗旨不遵只会给玄天成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治罪于清儿，治罪于祁家，很有可能以此为由，收回赐婚。
为慕容舒清拉好身上的披肩，轩辕逸低低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和玄天成明着杠上的，午时我让我母亲与你一同进宫，进宫之后，直接到太后宫中，这后宫之中，真正做主的，还是太后。研学礼仪，本属于后宫之事，直接面见太后也很正常，到时要求住在太后宫中，就会比较安全。我也会进宫面圣，不会让你在那宫里待三个月的。”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就留给他来做吧。
低低的声音伴着风声，传进耳里，也落入心里。
她也是真的不愿意进宫，只是玄天成以皇家威仪、天子之尊来压她。除非，她可以放得下慕容家，放得下祁家，否则，她就非去不可了。现在既然有轩辕逸，那就交给他吧，他是她选中的男子，相信他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慕容舒清愉快地点点头，轻笑着回道：“好，那一切就拜托夫君了。”
知道她是真的愿意将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了，轩辕逸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轻声说道：“你再睡会儿，巳时叫你。”
慕容舒清求之不得。看着她像是瞬间就能睡着的样子，轩辕逸好笑地摇摇头，无奈地给她盖好披风，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唇畔的笑意，泄露了太多的温柔。

第三十九章 圣旨难违
御书房，虽只是书房，却是除了大殿之外，皇上经常接见大臣，商议国事的地方，没有大殿辉煌，却也是雕栏玉砌。这皇宫各处，都华美而尊贵，无处不彰显着它的高人一等。
冉冉升起的紫檀熏香，能让人凝神静气，童阜垂首站在书案前，小心地磨着墨，皇上从早上开始，就显得有些亢奋，似乎隐隐期待着什么。但是刚才听到轩辕将军求见时，皇上脸色一沉，虽然并不明显，但因他常常跟在皇上身边，自然知晓皇上每一个动作的意思。皇上一直倚重轩辕将军，这次将军又大败苍月，皇上脸色何以如此？
童阜正想着，轩辕逸高大的身影已经跨入殿中，童阜未敢抬头窥视，但也可以感受到将军身上慑人的气势，真不愧为东隅的大将军。
轩辕逸抱拳躬身，朗声说道：“臣轩辕逸，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轩辕逸身为朝廷重臣，与宰相一样，如非正式场合，面圣可以不跪。
玄天成并未抬头，专注于手中的字，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认真地写着。良久，玄天成才缓缓抬头，仿佛不经意似的说道：“将军免礼，朕记得，苍月受降之事尚未谈成，将军怎会出现在京城呢？”
直起腰，看向玄天成，只见他似乎心思都在字上，刚才的问话，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一般，轩辕逸却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会如此容易善了。敛下眼光，轩辕逸朗声回道：“回皇上，苍月已经退兵，并已呈上降书，皇上亲赐方大人主持受降之事，军中还有军师及其他众将待命，臣闻皇上已准臣赐婚之请，故回京奉旨成亲。”
“奉旨成亲。”玄天成冷冷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仍握着笔的手，明显一紧，好个奉旨成亲，他这是在向他耀武扬威吗？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玄天成放下手中的笔，看似平淡地说道：“朕可没说将军可以放下军务，私自回京成亲，你可知，朕可治你个——渎职之罪。”
童阜心下一惊，皇上说得轻巧，他却能读出其中淡淡的杀气。上次画像之事以后，皇上对慕容家小姐的事情，特别上心，难道……
童阜越想越胆战心惊，轩辕逸倒是镇定自若，微微躬身，回道：“回皇上，半年前，臣领到的是视察边疆的圣旨，后来，苍月犯我疆土，臣接到的是皇上御笔驱逐强敌、誓保边疆的旨意。今日，轩辕逸自问，两个旨意，都已然完成，臣不知，臣何罪之有？”
轩辕逸虽语气平和，却字字不让，玄天成怒道：“你？！”
两双锐利的眼，在空中相会，一个已然染上怒火，一个又执著傲然。童阜轻轻地咽了一口口水，书房里压抑的气氛，让他在这初春的时节，依旧冷汗直流。
玄天成怒极反笑，“好，将军何罪之有？既然如此，苍月之事，将军怎可不管，朕现在下旨，命将军立刻前往临风关，谈妥受降之事。”
“臣遵旨。臣已决定明日成亲，成亲之后，臣即刻前往临风关。”玄天成想把他支开，他对清儿竟是如此的执著。
轩辕逸广发邀请帖明日成亲，朝中之臣早有议论，他却是不能放手，他还有话要问她。
玄天成缓缓走下台阶，说道：“朕已传旨，命慕容舒清进宫学习皇室礼仪，三月后，再谈完婚之事。将军大可先行前往临风关，处理军务。”
玄天成眼中闪耀着天子威严霸气的光芒，在轩辕逸面前站立，君王之气，展露无遗。轩辕逸微微眯眼，却并未后退，依然平稳地朗声回道：“臣已然按照皇上旨意，准备婚礼，且已将请帖分发至朝中众臣之处，君无戏言，臣若是延迟，岂不是抗旨，也会让朝廷及百姓议论纷纷。”
好个君无戏言，他们以为骗他下旨，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玄天成向轩辕逸更迈进一步，双眼危险地眯着，低声说道：“朕既然已经下旨让慕容舒清入宫学礼，若是不从，就不是抗旨？”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子，对面而立，一个是九五之尊，威严尊贵的一国之君；一个是霸气凛然，手握重兵的护国大将军，气势上不相上下，却又两不相让地对峙着。两人静而不动，然，较量却已然开始。
祥瑞宫。
绛紫色的轻纱帷幔，层叠地垂于屏风之外，初春的清风，缓缓吹来，扬起了层层涟漪，隐约可见内室躺卧着一个人，却又看不清楚。
秋容立于轻纱之前，犹豫着该不该禀报。午后，是太后看书、休息的时候，一般不让人打扰，若是别人，她早打发回去了。可是今日来的人，却是太后多年的至交，她可得罪不起。踌躇了好一会儿，秋容才小心地掀开一点轻纱，只见太后半躺在榻上，手里拿着书，轻轻翻着，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太后没睡。秋容缓缓放下轻纱，说道：“太后，轩辕夫人求见。”
一会儿，内室传来悦耳却暗藏威严的女声，“宣。”
“是。”秋容使了一个眼色，让旁边的宫女将轻纱拢起，自己则赶紧出门迎接轩辕夫人进来。
今日，轩辕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个其貌不扬的绿衣女子，靛青的长裙，让她本就修长的身形，显得更为清瘦。坠地的青丝只是轻轻绾起，看穿着打扮，倒不像是主子，可是看气质神韵，又不似奴仆，一时之间，秋容也不知这女子的身份。
领着轩辕夫人进了内室，只见太后仍是坐于榻上，不过已经坐直了身子。秋容半跪着说道：“太后，轩辕夫人到了。”
宋凌秋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说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慕容舒清也如她一般半跪着行礼，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倩云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宋凌秋面前，拉起她的手，无奈地说道：“好了凌秋，和我还这么多规矩，你好久没进宫陪我聊聊天了。”自从进宫之后，缠绕着她的，永远都是这样劳什子的规矩，凌秋性子爽利，也仍是要被这规矩所困。像年少时那般，凌秋、她、月儿，三人在床上笑闹的时光，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宋凌秋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倒也不拘谨地笑骂道：“我不是忙嘛，那个臭小子，帮他订下的亲事，拖了这么些年，现在又风风火火地说要马上成亲，折腾死我了。”
顾倩云看她说得夸张的样子，摇头轻笑起来，她是恨不得轩辕逸早点成亲吧。这风风火火，说的该是她自己才是。几十年了，倒是一点没变。
这时，顾倩云才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女子低头半跪着，她是和凌秋一块儿来的吧，顾倩云疑惑地问道：“这是？”
宋凌秋但笑不语，似乎不准备解答。顾倩云有些好奇了，看向眼前始终平静不语的女子，问道：“你是何人？”
这就是所谓皇家礼仪，没有允许，可以让人长跪不起，而他们，以此为荣。慕容舒清淡淡地回道：“民女慕容舒清参见太后。”
慕容舒清？顾倩云想了一会儿，看向宋凌秋，恍悟道：“月儿的女儿？”
宋凌秋微笑地点点头，顾倩云再次看向慕容舒清，说道：“到哀家这儿来。”她就是月儿的骨血吗？
慕容舒清慢慢起身，膝盖有些疼，这些高人一等的规矩，在这深宫之中，表现得更为淋漓尽致。或者，顾倩云对于这些所谓规矩也曾痛恨万分，但是在长久的禁锢下，她已经渐渐被它们同化，甚至，不能选择地成为后宫中的代表，这或许就是环境的魔力。
习惯了直视别人才是礼貌的慕容舒清，站起身之后，便对上了顾倩云探究的眼，这时，慕容舒清才想起在这宫中，没有恩准，不得窥探天颜的规矩。不过，她却不想现在再故作慌张地低头，因为，没有必要。
慕容舒清缓步来到顾倩云面前，细看之下，不由叹道，这太后应该四十多岁了吧，保养得却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只是一身的华贵气质，让她看起来威严而高高在上。
好沉静的一双眼，里面没有惶恐、无知、讨好，就只是这样平静得如一汪清泉，不卑不亢。在这后宫之中，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这样素净到几乎淡去的女子了？她和月儿很像，有一种缥缈的气质，但是，又很不像，她身上没有愤世嫉俗的孤傲。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恍惚了，不过很快，顾倩云缓过神来，微笑着问道：“今年二十了吧？”
“嗯。”慕容舒清轻轻点头，没再继续接话。
顾倩云拿起手中的清茶，问道：“素霓裳是慕容家的产业吧？”
“是。”
“哀家对那份寿礼很满意。”那幅精致的千手观音图，确实深得她喜欢。
“太后喜欢就是慕容家的荣耀。”慕容舒清嘴上客套地虚应着，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秦茯、秋昱他们绣的是什么，素霓裳一向都归他们管理，基本上她很少过问。还好那两个家伙，没有送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倩云对眼前的女子充满好奇，前不久，才听林航夸奖慕容舒清如何聪明能干，才情出众，今日看来，确实让人期待。顾倩云笑问道：“听说，你很能干，慕容家的很多产业都是你在当家？”
慕容舒清微微眯眼，温婉地摇摇头，淡淡地回道：“慕容家当家的，当然是爹爹，女儿家对刺绣不免喜欢，所以爹爹才准许我在素霓裳里出出主意。”天知道，她连针都拿不好。
哦？仅此而已吗？她听说的，可不只是这些。依她看，这个慕容舒清比林航所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着痕迹地再次看向慕容舒清，顾倩云掩下眼里的精光，依然慈眉善目地说道：“嗯，确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慕容舒清自然是看见了的，这宫里的女人，没有智慧的，只怕也留不到今天。心里叹了一口气，慕容舒清微微点头，回道：“太后过奖了。”
顾倩云将视线转向宋凌秋，笑道：“你今日进宫，不是来陪我聊天的吧？”她既然会把慕容舒清带来，必是为了婚事了。
宋凌秋也不避讳，直接说道：“听闻皇上下旨召舒清进宫学习礼仪，本是好事，只是这请柬已然送出，若是推后，怕是不好吧。”
赐婚的事情，她知道；学礼之事，她却是不知。皇儿好像对他们的婚事特别上心，看了一眼静立于一旁的慕容舒清，顾倩云心下一惊，莫不是……皇儿也看上她了？虽然慕容舒清长相普通，但是这一身的风华却是整个后宫都没有的，如果是，也不无可能，但是若真是这样，皇儿为何还要赐婚？
一时间，未能想明白其中的情由，顾倩云沉吟一下，说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也不曾知晓。既然是圣旨，婚礼推个几月，也无大碍。这匆忙准备的婚礼，不免草率，也委屈了舒清，在宫中好好学礼，准备好了，再举行大婚，岂不更为妥当？”
宋凌秋也是官宦人家长大，这宫中礼仪，她也知之甚多，倩云今日，怕是要护着儿子了。既然如此，那她就和她讲“礼”了，“你说得也在理，只是自古以来，学习礼仪，为期一月已是最长的，舒清在宫中待三月，怕是要招人议论的。”
“这？”顾倩云皱起了眉，凌秋所说，句句在理，臣妻长时间住在后宫，确实不妥，这让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皇儿到底意欲何为？
宋凌秋不容她多想，说道：“你能不能和皇上商量，时间缩短为半个月，让舒清住在你这里，既能研学礼仪，还可以陪陪你，岂不更好？”既然圣旨已下，入宫是必然的，时间越短便是越好。
慕容舒清轻轻扬起唇角，原来她这个未来婆婆，不仅坦率直爽，也一样是机敏过人啊。
凌秋所说的，未尝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是皇儿会提出三月之期，必是有其原因的。叹了一口气，顾倩云只得说道：“我与皇上商量看看吧。”
良久，她们都没再说话，祥瑞宫显得格外安静，顾倩云和宋凌秋都若有所思，只是慕容舒清似乎心情还不错。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慕容舒清就注意到一个小太监匆匆地在一个宫女耳边嘀咕着什么，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秋容立刻进了内室，在顾倩云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她脸色居然有些微变，片刻之后，说道：“听说逸儿也在皇上那里，不如我们过去看看，也好一起讨论讨论他们的婚事。”
慕容舒清轻轻挑眉，看太后的脸色，玄天成和轩辕逸谈得很不愉快是一定的了，她只是不明白，这时候，太后何必让她们过去凑这个热闹？
宋凌秋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点头回道：“这样也好。”三月之期，本就荒唐，就是皇上，也一样解释不了吧。
于是，慕容舒清只得跟着一行人朝御书房走去。
童阜扶着墨砚的手抖得厉害，皇上和将军的脸色，都阴霾得吓人，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这样的情形，他还没有见过。将军虽桀骜不羁，但是君臣之礼却从不荒废，皇上也一直欣赏将军的行事作风，今日是怎么了？
“太后驾到——”
高亢的通报声，让童阜高悬的心放下了一半，只是看向对峙中的二人，童阜还是吓得冷汗直流，两人外放的气势，并未因这声通报而有所收敛。
顾倩云进入御书房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皇儿亲政差不多十年了，极少有如此外放的恼怒，而轩辕逸毫不妥协的姿态也让这场君臣之争变得火药味十足。
慕容舒清走在最后面，也看见了这两只发狂的狮子，两人虽然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意，却还是把周围的人吓个半死，果然身为皇上，喜怒哀乐都是不被允许的。虽然看不见太后的脸，但是光是背影就可以感觉到她的忧虑，慕容舒清在心里摇了摇头，若是让她知道他们这样都是因为她，估计她瞬间会被列为褒姒、妲己之流。
转头看了看宋凌秋，慕容舒清暗暗好笑，相较于顾倩云的担忧，宋凌秋看上去就轻松很多，甚至脸上还流露出丝丝骄傲。也是，这天下间还有谁有这个胆量与实力和天子对峙？这个未来婆婆，她是越来越喜欢了。
两人目不斜视，眼中只有对方。太后只得轻咳一声，打破这个魔咒，状似轻松随意地笑道：“逸儿也在呢？”
良久，轩辕逸才敛下目光，玄天成也默契地转过头去，闪开视线，似乎刚才的一幕只是她们眼花而已。
轩辕逸微微躬身，抱拳请安道：“臣参见太后。”
太后也顺势抬手，当刚才的一切不存在一般，“不必多礼了，刚才你母亲来和哀家聊天，听说皇上让舒清进宫学习礼仪，哀家就顺便带着舒清一块来给皇上请安了。”
被点到名，慕容舒清只得半跪下身子，轻声说道：“慕容舒清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浅的声音，让轩辕逸和玄天成同时将视线放到她的身上，轩辕逸是毫不掩饰的炙热，玄天成则是隐忍的专注。直到慕容舒清觉得脚有些酸了，玄天成才冷冷地转过头去，说道：“平身。”
他竟觉得这声“皇上”听得刺耳，他不需要她对他下跪行礼，恭敬谦卑，他希望能与她如在凌山时一样，畅所欲言。只是每次，她都是那么急于逃离他。
玄天成隐含痛苦的目光，让顾倩云彻底意识到，皇儿和舒清怕是有所纠葛的，可是她是轩辕逸的妻子啊。皇儿怎么这么糊涂？轩辕逸乃是东隅的大将军，国家半数以上的兵力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若是对朝廷有异心，将是皇室最大的灾难。
稍稍稳住心神，顾倩云依然微笑地问道：“皇上这是在和逸儿讨论国事吗？”
此时的轩辕逸虽然已经敛下了张扬的气势，但是口气却依旧有些冷硬地回道：“臣与皇上正在讨论清儿入宫学礼之事。”
顾倩云看两人的表情，也知道谈得定是不愉，希望皇儿还没有失去作为一个帝王应该有的理智，顾倩云轻声问道：“皇上以为呢？”
玄天成抬头看着慕容舒清，声音不大，却是不容误听地说道：“圣旨既已下，依旨意行事。”
慕容舒清哀叹，他说就说，看她干什么？如此明显的挑衅，轩辕逸怕是也不会坐以待毙了。果然，这一眼还是激怒了轩辕逸，玄天成话音才刚落，轩辕逸立刻冷然地回道：“臣明日成婚，正是依旨行事。”
好不容易回落的紧张气氛，因为这一句话，又被点燃了。
慕容舒清微微低下头，这里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是后宫之主，还有一个是辅国之将，没她什么事，也没她说话的份，所以她非常安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听着他们暗潮汹涌的对话，只当是见识见识宫廷风雨。反正在这宫里待一段时间，已成定局。
顾倩云头疼地看着这两个一身是火的男人，叹了一口气，从中调解道：“逸儿，哀家刚才也与你母亲商量这事了，既是皇家赐婚，这婚礼必是隆重热闹些的好，明日成亲，太过仓促，也委屈了舒清。不如，让舒清在哀家身边待一段时间，以示对轩辕家的重视，待你们准备好了，再成亲不迟。”说完，顾倩云顺势问道，“皇上是这意思吧？”
玄天成终于转过身来，轻轻捋了捋衣袖，脸上已是一派的平静和威严，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帝王的样子，他慢慢踱到龙椅上坐下，朗声说道：“苍月受降，非将军不可，将军处理好了军务，再回京成亲，才是两全其美。难道将军想让文武百官、天下百姓认为，轩辕家会为了一己之私，罔顾百姓之家？”
低沉的男声掷地有声，慕容舒清闭目养神的眼微微睁开，玄天成的这招棋下得狠，如果光是治轩辕逸个什么罪名，只怕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屑一顾。而今玄天成这是以轩辕家的名声来压制他，还是当着他母亲的面，就算轩辕逸再怎么桀骜，也不能不顾及父亲的名誉。
果然，轩辕逸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一时却只得无语。
这时，一直如慕容舒清一样静立于一旁的宋凌秋稍稍上前一步，向玄天成行了一个礼之后，才不急不慢，但是却吐字清晰地说道：“皇上说得在理，只是，有一事臣妾不明。”
宋凌秋在先帝在位时，就被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故此，大殿之上，都是可以说话的。玄天成虽知她所问，必会是他不愿回答之事，但是，嘴上仍是要说道：“夫人请说。”
宋凌秋朗声说道：“入宫学礼，为期一月已是极限，这三月之期，虽是皇家对祁家和我轩辕家的莫大恩宠，但是却于理不合，改为半月，岂不更为妥当？”
虽算不上咄咄逼人，但是宋凌秋所言，实在也是在要求玄天成更改旨意，只是这话，不仅让玄天成皱起了眉，就是轩辕逸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母亲此言，即是同意了舒清入宫，只是时间多少的问题。
慕容舒清也知道，这是目前解决此事的一个最好方法，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玄天成对她，竟是如此的坚决。虽说一切交给轩辕逸处理，慕容舒清本来也打算一切随他，只是这局势，再说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慕容舒清自进殿以来，第一次抬起了头，对满脸阴云的轩辕逸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慕容舒清有些紧张地盯着轩辕逸，害怕他会依然故我，好在眼光对视良久之后，轩辕逸闭上了眼睛，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慕容舒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进宫三个月，确实于理不合，玄天成没有立场坚持，顾倩云也想这事快快解决掉，于是游说道：“皇上宣慕容舒清进宫学礼，也只是做给百官看的形式而已，半月足矣。”
终于，玄天成冷冷地丢出一个字，“准。”
宋凌秋也爽利地说道：“谢皇上，那臣妾半月之后，进宫接慕容舒清。”
顾倩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笑道：“好了，就这样定下来了，舒清就住在祥瑞宫里陪陪哀家，你们放心，哀家会好好照顾她的。”这话自然是说给轩辕逸听的，希望这半月不会出什么差错，不然，只怕轩辕家不会善了。
玄天成拿起书案上的毛笔，不再看向殿内的众人，一边写着，一边对着轩辕逸说道：“将军可以去准备苍月之事了，方瞳快到临风关了，将军尽早处理吧。”
只有在一旁磨墨的童阜看到，皇上握笔的手，是多么的用力，仿佛要将它折断一般。
轩辕逸并未多言，只是冷冷地回道：“臣告退。”在经过慕容舒清身边时，稍稍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还小声地说了一句：“等你回来。”轩辕逸紧绷的脸，才慢慢舒缓些，大步离开了御书房。
待宋凌秋也请辞离去之后，顾倩云没有让玄天成和慕容舒清有说话的余地，有些疲惫地对着她说道：“舒清，随哀家回宫吧。”
“是。”慕容舒清慢慢地跟在顾倩云身后，她想，从今天起，她在太后眼中，恐怕是一个相当让人头疼的人了。
初春的早晨，阳光温暖而轻柔，祥瑞宫正对东方，正好可以将阳光引入室内，坐在内室，就可以感受到春光无限，殿外的风光也可以一览无遗。
慕容舒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还是南方更适合她一些，满目的新绿，总让她觉得神清气爽。再过一个月，满院的梨花就应该开了吧，到时满树雪白芳蕊，必定是一番让人心动的美景吧。
“舒清平时在家，常做些什么？”内室的矮几前，慕容舒清和顾倩云对面而坐，矮几上，放着一壶新茶。几缕阳光透过薄纱，映射在茶壶之上，为白玉般的壶身染上流光溢彩。
看账本。眼睛看着阳光下绚丽的茶壶，慕容舒清在心里轻笑着回答，但是嘴上可不好这么说，只得浅笑着回道：“看看书，有时会练一会儿字。”其实她也不算说谎，刚到慕容家的时候，她每天基本都是在看账册，和掌柜们开会中度过的。后来有了冯毅、覃锐他们，星魂也渐渐长大了，她自己也就管得少了。
顾倩云满意地点点头，微笑地说道：“哀家听说了，你在祁相寿宴上写的一副对联，在文武百官之中，可是颇受好评。”前些年，老是听初云这丫头说舒清怎么无才无德，她当时就奇怪，月儿虽说去得早，女儿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现在看来，定是初云嫉妒，信口胡说。
当时若不是形势所逼，她也不会出那个风头，现在可好，三人成虎，这倒是成了她多么了不得的才艺了。慕容舒清对此也不愿多说，微笑回道：“是大家看在外公的面子上，才好意褒奖而已。”
壶里的茶香已经幽幽地飘散出来，算算时间，茶叶应该已经完全舒展开了，若是现在不喝，再泡下去，口感就会微涩，茶汤也不鲜亮了，那便是浪费了这壶上好的龙诞新茶。
素手轻抬，慕容舒清将壶中的茶水倒出，然后浸泡白玉杯，片刻之后将杯子捞起。将茶完全倒出来之后，再倒入沸水，执起茶壶以圆形手法轻晃壶身，让茶叶与热水更充分接触，动作轻柔舒缓。慕容舒清为太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将茶杯轻轻地推到顾倩云面前。
淡淡的鹅黄茶汤，在白玉杯里，隐约泛着淡淡的新绿，幽然的茶香并不十分浓郁，清雅怡人，顾倩云轻抚茶杯，温度刚刚好。
她这一生，见过多少女子，光是这后宫之中的，哪一个不是各具风姿，心思玲珑。但是看着静坐于眼前，嘴角似乎永远轻轻扬起的女子，顾倩云承认，她是女人中的精品，与样貌无关。难怪轩辕逸恨不得马上把她娶进门，就连皇儿也……
茶汤入口，味甘回甜，沁人心脾，顾倩云看慕容舒清娴熟的动作，笑问道：“舒清还会泡茶？”会喝茶的小姐，她见过很多，会泡茶的，倒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做得这么有美感的，就更不多见了。
慕容舒清轻抿了一口，才大方地回道：“平时喝得多了，自然懂得一些。”说起泡茶，还是绿倚更有天分，自己只教过她一些，她揣摩研究，现在泡出来的茶，才是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恰到好处。
两人都沉浸在茶香的甘美之中，秋容在屏风外小声地禀报道：“太后，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冷妃娘娘、蓉嫔、冬嫔、柳嫔、慧昭仪、颜昭仪、舞婕妤、欣婕妤、黎美人，在门外候着，来给您请安了。”
可惜了这壶好茶，慕容舒清轻轻起身，这样的场合，她并不适合再坐着，退到旁边宫女所站的位置，她才站定。顾倩云似乎也有些意犹未尽，挥了挥手，有些不耐地说道：“宣吧。”
不一会儿，秋容身后，跟进来一群人，是的，一群。
虽然说，玄天成作为一国之君，在位将近十年，只有十几个嫔妃，已经是数量很少的了，除去他还是太子时就已经纳的皇后及德妃、冬嫔不算，他称帝之后，只纳了不到十名后妃，并且将三年选秀改为五年一选，可见他是一个不贪恋女色之人。可是这十几人加上各自带的宫女，一齐走进来，就是相当壮观的事情。
慕容舒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满室的彩衣锦缎，珠宝金饰，晃得她眼花缭乱，眼前可谓环肥燕瘦，美女如云，就是她们身边的宫女，都个个如花似玉。只是真的应了那句花多眼乱，她几乎看不清她们的长相，不想再虐待自己的眼睛，慕容舒清轻轻垂下了头，安静地站在秋容身后。
以品级宫位站好之后，除了皇后和三妃只是半跪着，其他嫔妾及宫女全都双膝跪地，整齐地说道：“给太后请安，太后贵体安康。”
太后微微点头，说道：“免礼，赐座。”
“谢太后。”众人又一次整齐地回答，然后各居各位地坐好。一切，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熟练。
慕容舒清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她们的动作她还是隐约可以看见的，心里不免有些好笑，这些人人羡慕的高贵女子们，也不过是生活在一堆规矩禁锢的美丽牢笼里罢了。
“今儿是初一还是十五？”
一道温润的女声轻轻回道：“回太后，今日二月初一。”很动听的声音，听得人通体舒畅，按位置看，应该不是皇后，就是三妃中之一了。
太后恍然记起什么一般，笑道：“嗯，初一了，那浩儿的生辰就快到了。”
顺着太后的话，自然是要有人应和的，另一道也十分悦耳的声音接着说道：“是啊，太后，我们就是想来和您商量商量，浩皇子的周岁生辰，要怎么庆祝才好呢？”
顾倩云满意地点点头，愉悦地问道：“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皇后有什么想法啊？”
又是那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太后，臣妾想，虽然我军力战苍月得胜，但是国库负担已经颇重，这生辰就不用过于铺张了。”
原来是皇后，果然是贤良淑德，有这样的皇后把持后宫，玄天成应该没有后顾之忧了。一直听闻当今丞相之女毕芯穗才情过人，今日听来，传闻倒也算属实。
慕容舒清也想看看这位皇后是何样佳人，于是抬起头，坐在最前边，着一身暗红牡丹流苏长裙的应该就是皇后了吧，长相在这姹紫嫣红的后宫之中，并不见得出彩，但是那一身的文雅之气，倒是和她高贵的身份很相配。
随后，一道颇为爽朗的声音自后面传来，“皇后说得在理，可是浩皇子的周岁生辰，怎么也不能马虎不是？”
慕容舒清微微眯眼，才算看清了说话之人的长相，圆润的脸上，笑容格外亲切，一双大眼睛，像猫一般，很招人喜欢。她的品级，该是嫔吧，一般是没有说话的份的，看她年纪略长于其他人，慕容舒清猜想，她该是最早跟着玄天成的蓉娘，因为出身不高，也只生下二女，最后只能封为嫔。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这后宫之中，最难的就是如何保持平衡，当年淑妃诞下第一个皇子时，普天同庆，场面浩大。浩儿是正宫所出，虽然皇后自己提出不要铺张，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到位。
顾倩云轻轻抬手，原来小声讨论的众人都住了口，顾倩云慈祥地看着皇后，微笑着说道：“皇后说得有理，但是，蓉嫔说的也是对的，再怎么说，这生辰还是要过的，而且还要过得热闹，只是就不用太过于奢侈就是了。”
太后的话才落，众人又异口同声地回道：“是。”
慕容舒清懒懒地低下头，没有兴趣继续看下去，其实在座的哪一个，都知道这些所谓的商量，最后也就是这样的结果了。品级低的，没有说话的份，只要应和就是了；能说上话的，谁也不想没事得罪皇后，莫说是苍月之战胜了，就是败了，这皇子周岁，也没有谁敢说不庆祝，一切不过是形式而已。
这种规律性的请安还要持续多久，该不会还要留下来吃个午饭什么的吧？如果是这样，她的腿可就要遭殃了。
正在慕容舒清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后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舒清，过来见过各位宫妃。”
慕容舒清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秋容这时候显然要比她机敏得多，听到太后的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于是，慕容舒清出现在众人面前。
祥瑞宫里，有片刻的寂静。慕容舒清可以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中，有好奇，有惊讶，有疑惑，亦有了然。慕容舒清抬起头，微微屈膝行礼道：“舒清给各位娘娘请安。”
这样请安并不合规矩，显得过于敷衍。只是，她是真的记不得那么多品级，这些或许是她们身份的象征，可是在她看来，却是无聊之极。
慕容舒清并未行跪礼，请安也草草了事，但是在座的众人却没有谁去在意这些，只是盯着眼前这个素颜青衣、墨发微绾的女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皇宫内苑，众多女子，或为皇恩荣宠，或为夺人眼球，或为彰显身份，不将自己打扮得精致华美，绝不踏出宫门一步。就连一向以冰雪冷傲出名的冷妃，身上的物件也不比别人少。即使是宫外大臣的爱女娇妻，进宫来也都是精心妆点过的。而眼前的女子，仿佛不属于这皇宫一般地赫然出现，让她们不免惊疑错愕。
良久之后，淑妃首先回过神来，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太后，这位是？”
太后悠闲地喝着茶，高贵优雅地但笑不语，正在她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皇后温婉的声音柔和地笑道：“想必是祁家的千金，未来的将军夫人吧。”慕容舒清进宫学礼，内务总管昨日已经禀报过她了，前些日子也听父亲说，慕容舒清是一个风采过人、气韵天成之人，眼前这女子，担得起这八个字。皇后轻轻抬手，对着慕容舒清笑道：“慕容小姐快平身吧。”
慕容舒清苦笑着站直身子，回道：“谢皇后。”她算是了解为什么宫里的女子，都热衷于往上爬了，如果是她，为了少跪几个人，她也会努力的。
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是朝廷重臣之女，对于朝堂之事，虽不敢干预，但是多少还是了解的。慕容舒清的名字她们或许不知道，但是祁家和轩辕逸，就不会不知道了。了解了慕容舒清的身份，她们也算是明白，她凭什么不跪，凭什么敷衍了。
淑妃细细打量着慕容舒清，啧啧称道：“从小就听闻当年祁月小姐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今日见了慕容小姐，才算真正知道什么是出尘脱俗啊。”难怪轩辕逸放着初晴这个美人不要，请旨赐婚呢。
慕容舒清淡淡地回道：“淑妃娘娘谬赞了，舒清不及母亲万一。”对着这些虚礼称赞，慕容舒清不愿多谈，甚至于已经有些不耐。
“舒清奉旨入宫学习礼仪半月，对这宫里也不熟，你们多照应着她些。”太后轻挥了一下手，秋容立刻为慕容舒清端来一张椅子，排在皇后的身边。
众人纷纷点头回道：“是。”祁家的宝贝千金，轩辕将军的爱妻，这样的身份，今天就是太后不说，也没人敢为难她。
轻轻闭上眼睛，顾倩云有些疲倦地说道：“好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
“是。”果然都是名门之后，仪态优雅，数十人行了礼之后，退出去的动作迅速而悄然无声。
慕容舒清也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正打算起身到后院好好享受暖阳微风，手却被轻轻地抓住。慕容舒清回头，对上了皇后温婉的眼。
“本宫觉得与小姐甚是投缘，不知小姐可愿到本宫处小坐？”
投缘？她倒不觉得自己和这位后宫之主有什么投缘的地方，只怕是和玄天成脱不了关系吧，就是不知道，她知道多少？
“去吧，皇后是后宫楷模，你和她多待会儿，比和那些嬷嬷学几天都强。”慕容舒清正在犹豫着该怎么拒绝的时候，顾倩云的一句话，让她只好点头回道：“是。”
心不在焉地跟着皇后一行人，慕容舒清一路上闲庭信步，没走多远就到了皇后的飞凤宫。
宫殿的大小，和祥瑞宫差不多，建筑风格也基本相似，也是无一例外装饰得华丽高雅，慕容舒清随意地看了一会儿，就没有兴趣再欣赏下去。
捧着手中刚沏好的热茶，皇后不开口，她也不打算说话，闲闲地拨弄着手中的新茶。花厅里奴才宫女站了一室，竟也安静得恍若无人。
就在慕容舒清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皇后终于开了口，只是问道：“慕容小姐平时有什么消遣？”
轻咳一声掩饰着嘴角的笑意，这宫里的女人，一开口都喜欢问别人平时干什么吗？慕容舒清微笑着回道：“看书。”
慕容舒清答得笼统，皇后也是个蕙质兰心之人，已经知道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于是转而说道：“听说慕容家素霓裳所出的天蚕丝棉，质地细致轻薄，莹润凝泽。冬可御寒，夏可防暑，是丝之极品，穿在身上，可安神宁心，神清气爽。小姐今日穿的就是吧。”一般人穿着素衣，尤其还是一身的绿，看上去，都会显得单调而压抑，而慕容舒清身上这件则不同，看上去颜色清亮舒爽，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同的变化。轻薄的质感，让它仿佛无风自动一般，纷飞飘逸。
“坊间谬传，让皇后见笑了，天蚕丝棉除了布质确实轻柔，穿着舒爽之外，并没有那么多功效。”慕容舒清好笑地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果然众口铄金，若是一件衣服就有如此神效，那也不需要医药了。
皇后却摇摇头，亲眼所见，这布确实光彩夺目，不管有没有传言中那么神乎其神，她都是喜欢得紧，于是微笑着说道：“慕容小姐过谦了。只是不知这天蚕丝棉如何才能购得呢？”
早就听说天蚕丝棉的好处，在浩儿出生的时候，就想为他制几件柔软的衣饰，可是找遍京城，居然没有，素霓裳里，也没有出售。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这天蚕丝棉只是素霓裳为慕容舒清一人所制之物。
“天蚕丝棉数量较少，也难以上色，漂染复杂，所以素霓裳从不对外出售天蚕丝棉。”皇后对天蚕丝棉如此上心，必是已经打探清楚了，明知没有卖，还问她，不过就是要她送一些，如果她叫自己来飞凤宫的目的就是这样，那么送她一些又何妨。慕容舒清大方地笑道：“若是皇后喜欢，舒清送三匹给浩皇子，以贺皇子周岁生辰。”
果然是心思玲珑之人，皇后微微点头，客气地笑道：“如此，谢过小姐了。”
慕容舒清回以一笑，送给了皇后，后面免不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问她要了。看来，她该督促秦茯以其他蚕丝研制出一种新型丝棉，专门卖给这些达官贵人，最好，是限量发售。物以稀为贵，她要让丝棉卖出黄金的价格，而小皇子，就是丝棉最好的代言人。
慕容舒清脑子里正盘算着如何推出丝棉的方案，没办法，商人当久了，不免有些职业病。这时，一个宫女慢慢地走了进来，在皇后面前半跪着说道：“皇后娘娘，小皇子醒了。”
原本端庄优雅的皇后，连忙欣喜地说道：“快带过来给本宫看看。”
慕容舒清随着皇后的视线，看见殿外走进一个微胖的嬷嬷，手里抱着一个粉嫩的小孩。小孩长得很可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最为亮眼，看得人心生怜爱。皇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迎了上去，接过妇人手中的孩子，开心地亲着孩子粉嫩的脸颊。
现在的皇后，满脸宠溺的笑容，和所有的母亲一样。不过，这宫里的母亲，却比外面的母亲可怜得多，不允许自己喂养孩子，晚上，皇子皇女们必须离开母亲的寝宫，白天才可以过来请安。若是母亲犯了错，还会被剥夺看望孩子的权利。随着年纪的长大，皇子们在母亲身边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陪伴他们更多的，是嬷嬷，是奴才。不知道这样的体制，是为了折磨母亲，还是折磨孩子？
慕容舒清看着小皇子在皇后怀里调皮地笑着，手舞足蹈，心里想起了家中的星月，今年，小星月就五岁了吧，她刚到东隅的时候，星月还没有小皇子这么大吧。
想着星月娇憨撒娇的模样，慕容舒清的脸上也扬起了柔和的笑容，只是这样的笑容，很快被一道响亮的通报声打破——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报，飞凤宫里的奴才宫女们已经自觉地跪了一地，皇后手里抱着小皇子，迎到殿门口。皇后微微弯着腰，恭敬地等待着皇上的驾到，就连一直手舞足蹈的小皇子，也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乖乖地待在母亲怀里。
这阵势，整个房间里黑压压的人头，都匍匐在脚下。难怪皇上要自称寡人，果然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有些无奈地半跪屈膝，慕容舒清在原地等待着迎接“尊贵”的皇上大驾。
有力的脚步声踏进殿内，皇后温婉的声音也悄然响起，“臣妾给皇上请安。”
玄天成淡淡地说道：“平身吧。”说着话，玄天成从皇后手里抱起小皇子，悦耳舒缓的声音哄着怀中的孩子，“来。浩儿，父皇抱抱。”这一刻的他身上环绕着父爱的光环。
玄天成抱着小皇子进了殿内，一眼就看见那个靛青的身影，他在慕容舒清面前站定，一句话也不说地盯着面前的女子。慕容舒清仍是头也不抬地半跪着，假装感觉不到玄天成的目光。
皇后暗暗观察着两人，他们完全没有交流，却又好像非常熟悉。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从上次她知道皇上为了慕容舒清的画像大发雷霆之后，她就留意这个慕容舒清了，只是，皇上又是赐婚，又是学礼的，倒是把她弄糊涂了，他们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皇后微笑着站在玄天成旁边，试探着介绍道：“这位是，慕容小姐。”
慕容舒清还是没有抬头，轻声说道：“慕容舒清给皇上请安。”
玄天成盯着慕容舒清的眼光移到小皇子身上，随意地说了一声，“平身。”就抱着小皇子到主位上坐下了。对着跟在身后的皇后说道：“今日礼官提醒朕，还有几日就是浩儿的生辰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皇后满脸欣喜地微笑着说道：“回皇上，今日太后还和我们讨论了呢，已经在准备了。”
“嗯，那就好。”
看了看天色，皇后期待地问道：“皇上午膳在这里用吧。”
玄天成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儿子香甜的笑颜里，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慕容舒清能感受到皇后的心情非常的愉悦，和自己的丈夫吃个饭，对她来说，竟然也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情。
慕容舒清轻叹了一口气，轻声在皇后身后说道：“皇后娘娘，舒清中午答应太后回去用膳，就不打扰皇上和娘娘了。”她可没有兴趣陪他们一家人吃饭。
皇后看了一眼皇上，见他还是专心地逗着小浩儿，于是转过身，微笑着对慕容舒清说道：“好吧。下次再到本宫这儿坐坐。”她总会弄清楚她和皇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皇后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玄天成也转头看向慕容舒清，但只是一眼，又很快地转了回去。
“舒清告退。”慕容舒清转身出了飞凤宫。

第四十章 怒由心生
今天的玄天成有些不一样，刚才那匆匆的一眼，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眼神中甚至可以说透露着丝丝的愉悦。前两天才被轩辕逸气得血气上扬，今天却一副轻松惬意的神色，是因为他的小儿子让他的心情很好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别的？或者他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慕容舒清一路上走走停停，思索着玄天成的种种。她微微低着头，走得缓慢，感觉面前走来一个人，白得刺眼的靴子映入眼帘。估计能穿着这样的靴子，走在皇宫内院的，不是某个王爷，就是内戚了。没有心情应和这些人，她向旁边移了移，只是，这双白靴子却直直向她走了过来，头顶传来一道爽朗而略微揶揄的男声，“慕容小姐，好久不见。”
这人认识她？慕容舒清抬起头，看见了笑得阳光的玄天邢，一身的纯白锦缎配上金丝所绣的滚边流云图案，衬得他英姿飒爽，紫金打造的发冠，也将他的尊贵身份展露无疑。慕容舒清可以说是有些放肆地将他由上到下看了个遍，才慢慢半跪着行礼道：“慕容舒清见过荣宁王爷。”
她才微微屈膝，玄天邢就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扶起来，待慕容舒清站好了，玄天邢不解地说道：“小姐何须多礼。”上次在祁家，她是多么的风雅潇洒，不拘俗礼，也正是她今日这身与皇宫格格不入的素雅青衣，让他远远就看见了她的身影。看她下跪行礼，他心里就觉得特别别扭，一点也不像她。
慕容舒清本来也没想要行跪礼，借着玄天邢的力，她很快站直了身子，轻轻捋了一下衣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无奈的样子，微笑着说道：“我也不想多礼，可惜这就是一个讲‘礼’的地方。”
慕容舒清刻意加重的“礼”字，让玄天邢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真想给他行礼，她这么做，不过是在调侃他，也是在讽刺这皇室礼仪。
玄天邢一边苦笑着，一边回道：“差点忘了，你就是进宫学礼的。”
慕容舒清随意地点点头，越过玄天邢，慢慢地向前走着，“今天算是见识了。”
媳妇见婆婆，需要跪地行礼，妻子见丈夫，也要卑躬屈膝，这就是所谓的礼仪吗？
玄天邢看着轻轻掠过身边的靛青身影，微风吹得她的衣袂纷飞，清瘦的身形似乎随时可以随风化去一般，潇洒得仿佛不属于任何地方。玄天邢嘴角轻扬，对着慕容舒清的背影说道：“其实我很欣赏你，在祁家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开始。”
清朗的男声轻柔地传进耳朵里，慕容舒清停下了脚步，柳眉微扬，要不是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所谓的欣赏并不是男女间的情意，她会认为自己今年走的不是桃花运而是遇上了桃花劫。
慕容舒清轻松转过身来，微笑着上下打量玄天邢，笑道：“你的下一句话该不是要说——对我一见钟情吧？”
玄天邢一愣，而后大笑起来，故作神秘地摇摇头，走近慕容舒清身边，低声说道：“爱上你，会很辛苦，也是劫数难逃。好在我比轩辕逸，还有……他幸运。”
他？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慕容舒清无奈地笑道：“你心里想说的，应该是我没有这么倒霉吧。”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玄天邢和她并排走着，良久，玄天邢轻声说道：“半个月，或许只是很长一段日子的开始而已。”
慕容舒清脚下一顿，但是只是片刻，很快她又继续悠闲地与玄天邢漫步在花间小道之中，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似乎话里有话。”
或者，他知道，玄天成到底想要干什么？
玄天邢看了慕容舒清一眼，如她一般悠闲地走着，在慕容舒清耳边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是一个恢弘大气、运筹帷幄的明君，但是，他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只是他隐藏得比较好。”
他一副卖关子的样子，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慕容舒清想了想，笑道：“只有他不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是吗？”
这其实是轩辕逸身体力行的“至理名言”，慕容舒清只是觉得现在用在玄天成身上，真是贴切。
没有想到，玄天邢因为慕容舒清的话，惊讶地瞪着她，慕容舒清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就算没有说出玄天成的原话，也相差不远了。
好笑地轻抚前额，慕容舒清看向玄天邢，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调侃道：“你有没有怀疑过，他和轩辕逸才是亲兄弟，一个是将霸道外露无遗，一个是深植于心。”
玄天邢大笑起来，这个见解真是太精辟了，亏她想得出来。
慕容舒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玄天邢，淡笑着问道：“那么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打算帮我还是打算看好戏？”
玄天邢摊开双手，笑道：“我以为你会让我看一场好戏的。”
从祁相生辰那天开始，他就注意这个引起他好奇心的女子，她的种种，不敢说了如指掌，也算是颇为了解了。他今天会主动和她说这些，一是，觉得她真的不适合被禁锢；二是，他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突出重围。
慕容舒清微笑轻轻摇头，一字一句轻柔地说道：“来不及了，我会——拉你下水。”
玄天邢好笑地睨着慕容舒清，说道：“你认为，我会帮你？”他自己并不认为和皇兄作对，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他欣赏她，却不一定会为了她，冒这个险。
“你会。”
慕容舒清简洁的回答，倒让玄天邢好奇起来，她凭什么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帮她呢？玄天邢盯着慕容舒清自信的笑脸，问道：“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
慕容舒清抬头看了看正午的阳光，虽然是春天，也晒得她有些晕，走到花园旁边的梨树下，慕容舒清靠着背后粗壮的树干，对上玄天邢疑惑的眼，不紧不慢地回道：“第一，你既然会告诉我，就已经说明，你在心理上是站在我这边的；第二，国家的军权与皇权发生冲突，应该不是王爷想看到的吧。”
军权与皇权冲突的确非常可怕，而皇兄和轩辕逸之间，确实有能力引发这样的危机，但是，玄天邢却并不认为他们会如此的不理智。轩辕逸就算再爱她，也不会为了她，让轩辕一家满门忠烈背上叛逆之名。
走到慕容舒清面前，玄天邢双手放在胸前，不置可否地笑道：“或许，你把自己估计得太重要了，他和轩辕逸不一定会为了你，不顾国家和百姓。”
“是吗？”慕容舒清并没有因为玄天邢的话而变了脸色，反而更加舒服地依着树干，用依然轻柔的声音，一边点着头，一边回道，“好，说得也很有道理。”
玄天邢正想笑问她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他的时候，慕容舒清却不等他发问，将头靠在树干上，眼睛惬意地眯着，声音越发轻柔地说道：“你说，经过苍月这场大战，国库粮食空虚之时，恰巧粮仓失火，所有优质粮食的种子无一幸免，今年的春耕怕是无望了吧。这时，又这么不小心东隅的粮食大量外流，秋收之时，只怕王爷还是有饱饭吃的，苦的就是这些百姓了，不知道那时候，饥民四起，国家是不是还可以安定，毕竟——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慕容舒清轻柔的话，瞬间让玄天邢脸上的笑意转化为不可思议的惊恐，她的话音才落，玄天邢已经低吼道：“你不能——”
慕容舒清轻轻睁开眼睛，看进玄天邢含怒的眼中，她站直了身子，与玄天邢对面而立，冷冷地说道：“我不能吗？”
精光毕露的眼，冷然的低语，都让玄天邢不自觉地毛骨悚然，她不能吗？玄天邢很清楚，作为东隅粮食大家的慕容家，她当然能。玄天邢忽然抓住慕容舒清的肩膀，激动地说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你知道，那会死多少人吗？”
慕容舒清微微皱起眉，肩膀被玄天邢抓得生疼，但是她却没有挣扎，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回道：“我知道，你更知道，所以，我要听你的答案。”
她在赌，她在赌玄天邢的爱民之心，以民间对容宁王爷的赞誉，她相信，他绝对不可能让她这么做的。看他现在满脸的痛苦之色，慕容舒清想，她这次会赢的。
感觉到玄天邢抓着她肩膀的手慢慢放松，玄天邢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赢了，我答应你。”
慕容舒清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虽然在宫里也安插了些人，但是毕竟是三年前才做的，比不上玄天邢在宫里的人脉。身在宫中，得到他的支持，她相对地就站在了一个有利的位置。
还好他答应了，不然，她也不可能真的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不是因为悲天悯人，只不过是她过不了自己的心这一关。慕容舒清真心地说道：“谢谢了。”
玄天邢收回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慕容舒清对面的大树上，问道：“你想我怎么做？”反正已经答应帮她了，他想听听，她有什么计划。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和皇兄有什么正面冲突。
“在宫里，你的耳目比我多，我想要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她有预感，他这次，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而她，现在还摸不清楚虚实。
玄天邢摇摇头，回道：“我不一定能查得到，他身边可用之人太多了。”毕竟皇兄在位已经快十年了，早就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尤其是那些神秘的暗士，他要查出皇兄的意图，希望太小了。
他说得不无道理，慕容舒清想了想，笑道：“这种时候，他一定会用最亲近可靠之人，那就非钟阎莫属了。”
“你知道他？”玄天邢很惊讶，神秘的钟阎，他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而且还没有机会见过，只知道他是皇兄暗士的统领，想不到慕容舒清竟然知道。
“交过一次手。”估计这次，会再交手一次，她和钟阎也算是挺有缘的了。
慕容舒清看出玄天邢的难处，微笑着说道：“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关注这宫里的一切，在这宫里，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你却可以。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办法。”她好久没有和沈啸云打交道了，听说，他已经快当爹了，她这个大媒人，该收回一点利息。
玄天邢苦笑着靠回身后的大树，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边摇头，一边自嘲地说道：“我觉得今天做了一件很傻的事情，我怎么会为你被困宫中担心呢？”现在倒好，把自己也搅进来了，为她担心，简直就是多余的。
慕容舒清伸了伸懒腰，懒懒地说道：“今天的阳光很好，该是睡午觉的时候了。”用手挡在额前，慕容舒清走进灿烂的阳光之中。
经过刚才的一番话，玄天邢可不敢再低估她，她总是这样慵懒随意的样子，但是，发起狠来，绝对是让人终身难忘的，而她，也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这让他很不安。看着慕容舒清悠闲的步伐，玄天邢还是不放心地问道：“等等，你能告诉我，你最终想要做什么吗？”如果，她和轩辕逸联手，那将会是整个皇室的劫数。
慕容舒清停下了步子，却没有回头，“放心吧，我想要的，不过是自由而已。”说完，她踏着春光，翩然而去。
她知道玄天邢在想什么，她的存在，对于皇室朝廷来说，已经是一种威胁。她外露的，已经够多了，这次，她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全身而退。
今天，是她进宫的第七天，半月之期，已经过去了一半，玄天成在这七天里，除了在皇后宫中那次偶然的遇见之外，他并没有再找过她。这一切，非但没有让慕容舒清觉得安心，反而让她感到不安。
令她不安的原因是玄天成的意图，这几天，他让保皇派放出集中军权的意思，这让稍微敏感的朝臣都知道皇上想要收回军权，这也引起了一些将军的不满。现在的朝堂，虽然算不上唇枪舌战，硝烟弥漫，但是局势紧张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玄天成架空轩辕逸其实是早晚的问题，没有一个皇帝能在军权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时候还能安枕无忧，可是他为什么这么急呢？
沈啸云和炎雨去查钟阎，也有一些消息，但都是零零散散的琐碎事情，让她一时之间无法串联起来，似乎缺少了重要的一环。现在越是平静，她就越是心绪不宁。
“慕容小姐。”门外轻柔的女声打断了慕容舒清的沉思。
缓过神来，慕容舒清问道：“什么事？”
“皇后娘娘让奴婢过来请小姐到飞凤宫。”
皇后？今日是小皇子周岁生辰，她并不打算去，太后默许了，玄天成也没有打扰她，想不到，皇后却对她“念念不忘”。毕芯穗并不是愚笨之人，慕容舒清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执著？
叹了口气，慕容舒清回道：“我知道了。我准备一下，你先下去吧。”
门外之人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小姐需要奴婢帮忙吗？”
慕容舒清想了想，回道：“谢谢你，不用了，你在殿门口等我吧。”
“是。”
打开衣柜和首饰盒，慕容舒清有些后悔了，或许不应该赶走刚才的婢女，绿倚不在，她除了会一些简单的绾发之外，并不会梳头。今日小皇子生辰，若是她还是一身素衣，不仅失礼，还会让众人以为她是在标新立异，想要显示自己的特别。
看着眼前基本都是素色的衣服和简单的发饰，她苦恼地皱起了眉。
“慕容小姐到。”礼官高亢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殿门口，今日来参加生日宴的，基本都是王室成员，还有一些皇上特别亲近的大臣。见过慕容舒清的，好奇今日这个风华韵致的女子会带给人什么不一样的感受；没见过的，自然想看看能迷住轩辕逸的慕容家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慕容舒清缓缓踏入飞凤宫，一袭浅紫罗裙，依然素雅，隐约的金丝莲叶，摇曳在裙摆处若隐若现，流光溢彩。及地墨发，混合着浅紫、藕白、淡金三色丝带，编织成一条长辫垂于胸前，既简单又华丽，徐徐行来，仿佛就是一枝碧波粉荷。
幽然地行至殿前，慕容舒清半跪着行礼道：“慕容舒清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玄天成盯着眼前的慕容舒清，她到底还能有多少不同，是儒雅温润的翩翩少年，是潇洒飘逸的清丽女子，还是现在高贵清雅的精致女人？
玄天成眼神难测地紧盯慕容舒清，皇后暗暗看在眼里，却并不说话，太后也看见了玄天成的失神，连忙对着慕容舒清说道：“好了舒清，平身吧。到哀家身边来。”
慕容舒清站直身子，目不斜视地朝太后走去，却在太后身边看见一个粉嫩佳人。慕容舒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莫非就是冤家路窄？微微点头，慕容舒清说道：“舒清见过初晴公主。”
初晴看也不看她一眼，但是出奇地没有用话奚落她，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慕容舒清才坐定，就听见坐在皇上左边的淑妃温婉的声音传来，“慕容小姐，素霓裳的天蚕丝棉果然是名不虚传，摸起来光滑细腻。这么好的料子不知为何不在店铺里出售呢？”
果然来了，还来得好快。慕容舒清看了小皇子一眼，想不到昨天才给皇后送来的天蚕丝棉，今日就已经赶制成了衣物。浅蓝的色泽，穿在小皇子身上，映衬得小家伙更机灵可爱。
轻咳一声，慕容舒清微笑着回道：“多谢淑妃娘娘夸奖。天蚕不能人工饲养，野外的又很少，非常之精贵，所以，没有这么多的料子可以出售。”
“原来如此。慕容小姐送给小皇子的礼物，还真是独一无二呢。”淑妃脸上的笑意不变，“独一无二”却说得有些刺耳，这宫里的女人，还真是样样要争，还要争得有技巧。
但是慕容舒清今天却不想也送她几匹，如果今天送了，不仅立刻打了皇后一耳光，而且天蚕丝棉就要掉价了。
慕容舒清只是优雅地微笑着，并不接淑妃的话茬。淑妃脸色明显不如刚才，但是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不至于没有分寸，于是依然笑得雍容华贵，假意夸奖道：“慕容小姐心思玲珑，和轩辕将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只杯子狠狠地掷到了桌上，清脆的声音让众人吓了一跳，朝声音处看去，只见初晴黑着一张俏脸，双手紧紧地握着。谁都知道初晴公主对轩辕将军的情意，一时间，谁也不再说话。
初晴忽然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出了飞凤宫。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皇上也不说话，只是握着手中的酒杯，似乎感觉不到气氛变得诡异一般，一直注意着他的皇后却知道，在淑妃说到轩辕将军时，皇上握着杯子的手霍然收紧。
淑妃也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打圆场地说道：“今天是小皇子的周岁生辰，臣妾给小皇子准备了薄礼。”
皇后也顺势接着，赞扬了几句，其他的嫔妃大臣们也赶紧效仿，飞凤宫的气氛才略显得活跃些。
慕容舒清好笑地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他们都在上演着一出好戏，是谁说过，最好的面具，就是让自己的脸变成面具，那才是最高境界。慕容舒清却没有心思看这一场最高级别的表演，悄悄起身，走出了这个华美的殿堂。
御花园。今晚的月亮并不明亮，似乎能感应到人的心情一般，不时还会被密云掩盖。春的气息，让知春的花儿，迫不及待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可惜，尽吐芬芳的后果，是让这一方花园的气息，变得杂而无序。
一道瘦弱的影子缩在灌木丛中，低低的哭声，被清风摇曳下的树叶摩擦声而掩盖，初晴将头耷拉在腿上，脸上泪痕斑驳。这是她的避风港，从小，她觉得难过伤心的时候，就会躲在这里，没有人能找到她。这宫里这么大，公主多的是，也不会有人专门来找她。两只手有气无力地拉扯着手中的树叶，初晴嘴里不甘地低喃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商贾之女。”
“慕容舒清。”
初晴一边哭一边泄愤，忽然一道低低的男声吓了她一跳，也让她愣住不敢再动。是皇帝哥哥的声音，初晴小心地压低身子，透过交错的枝叶，她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月亮并不明亮，看不清他们的长相，看衣着和身形，应该是慕容舒清和皇帝哥哥，但是他们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背对着玄天成的慕容舒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跟出来干什么呢？浪费了这么美的夜色。转过身，微微屈膝，慕容舒清敷衍地行礼道：“舒清参见皇……”
玄天成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带进怀里，在她耳边冷哼道：“我不想听你叫我皇上。”
慕容舒清挣扎着，可是玄天成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终于，慕容舒清没有力气地放弃了挣扎，低喘着调整自己的呼吸，低着头，冷冷地说道：“玄天成，你到底想怎么样？”
玄天成轻柔地抬起慕容舒清的下巴，慕容舒清在他眼里看见炙热而狂乱的光芒，玄天成笑得轻柔，轻抚着她的脸，微笑着说道：“很快你就会自由了。”
什么意思，慕容舒清觉得脑子忽然很乱，正在茫然的时候，玄天成忽然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头，吻上了她的唇，混乱而霸道的气息让慕容舒清睁大了眼，他居然吻她。
初晴在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吓得用手捂住了嘴，现在她看到了什么？皇帝哥哥和慕容舒清，他们，他们——
明月似乎怕她看不清般，驱散了遮盖的云团，温柔地照耀着相拥的两人，初晴清楚地看见他们紧贴的唇瓣，惊得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慕容舒清推不过他钳制的手，嘴上用力一咬，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玄天成毫不在意唇上的伤口，终于放开了她，不管她染怒的双眸，依然温柔地笑着说道：“我给的自由。”
说完愉悦地离开了，留下呆若木鸡的初晴和怒意横生的慕容舒清。
“皇嫂，皇嫂——”
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嚷自飞凤宫外传来，指挥着宫女收拾的毕芯穗皱了皱眉，听声音像是初晴，怎么这么没有规矩，一路上大喊大叫。刚要出殿外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初晴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冲了进来。
毕芯穗迎了上去，只见她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头发上还沾着树叶。毕芯穗心下一惊，再仔细看来，初晴除了头发有些散乱之外，衣服穿戴得倒还整齐，这宫里应该也不会有人可以欺负初晴吧。终于放了心，毕芯穗扶着初晴，一边帮她把头上的叶子拿掉，一边担心地问道：“初晴，你怎么了，这么狼狈？”
初晴拉着毕芯穗的手，微微顺了口气，马上着急地说道：“我……我刚才，我看见，皇帝哥哥和慕容舒清……”
听到初晴提到皇上和慕容舒清，毕芯穗猜到，初晴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毕芯穗立刻打断初晴的话，对着宫女奴才们冷冷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去，别让任何上进来打扰本宫和公主。”
“是。”在宫里的生存法则就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一干人等立刻行礼，迅速地退了出去。
牵着初晴到椅子上坐下，毕芯穗轻拍着她的手，安慰地说道：“初晴别急，慢慢说。”
“我刚才看见皇帝哥哥和慕容舒清在御花园里，他们，抱在一起，他们还……”初晴想起刚才月夜下看到的那一幕，脸忽然变得潮红，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毕芯穗握紧初晴的手，追问道：“还怎么样？”
看着毕芯穗急切的眼睛，初晴咽了一口口水，低下头，讷讷地回道：“还……还亲吻。”
毕芯穗一颗心沉到谷底，虽然她早就察觉皇上和慕容舒清之间必有情愫，可是，想到和听到，仍是两回事，她的心忽然有些疼。
初晴忽然抬起头，她并没有注意毕芯穗隐忍的表情，自顾自地嚷道：“皇嫂，那个慕容舒清居然勾引皇帝哥哥，她根本配不上轩辕哥哥，不能让她嫁到轩辕家，有辱门楣。我要去告诉母后，告诉秋姨，轩辕哥哥一定不会喜欢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刚才只觉得慌乱，现在认真想起来，慕容舒清这样不知羞耻，轩辕哥哥一定不会再要她了，那自己不是还有机会嫁给轩辕哥哥了？
想到这里，初晴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喜悦，连忙起身就要去找太后。
毕芯穗拉住初晴的手，将她拉回到座位上，急道：“初晴，不可以。”
初晴疑惑地看着毕芯穗，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毕芯穗按着初晴的肩膀，安抚着说道：“你先坐下，和我说清楚，我给你出主意，别冲动。”她要稳住初晴，这件事，绝不能让母后还有宋凌秋知道。
初晴一屁股坐了下来，撅着嘴，不情愿地问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你老实告诉我，是慕容舒清亲吻皇上，还是……皇上强迫她的？”她要知道慕容舒清的态度，皇上对她钟情是肯定的了，那么她呢？她也对皇上倾心？还是她心里只喜欢轩辕逸？轩辕逸知不知道皇上对慕容舒清的心思？
初晴撇撇嘴，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是皇帝哥哥抱着她，然后亲她的，但是皇帝哥哥怎么可能会强迫她，一定是她欲擒故纵。”
“他们说了什么？”
初晴皱眉想了想，摇摇头，回道：“听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给她自由。”她当时离得很远，他们说得又很小声，她被他们相拥的景象惊得根本没有注意他们说什么。
“自由？”
皇上忽然要收回军权，莫不是已经决定要占有慕容舒清，所以先废除轩辕逸的实权？皇上怎么这么糊涂？按照她父亲的说法，收回军权是迟早的问题，以轩辕逸的性格，对于权力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皇上按部就班，慢慢来，十年之后，军权必稳握在手。而皇上现在选了一个最错误的时机，苍月之战才胜，轩辕逸不可能对军权马上放手，他肯，他手下的人也不会肯。难道为了一个女人，两人竟要不顾君臣之谊？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嫂，皇嫂，你怎么了？”初晴看着毕芯穗锐利的眼神陷入沉思，撅着嘴，皇嫂一定也因为皇帝哥哥喜欢慕容舒清的事情生气，肯定没有心思帮她，她还是自己想办法的好。初晴讷讷自语道：“我该怎么办？我一定要告诉轩辕哥哥。”
毕芯穗回过神来，厉声喝道：“不行。”
“为什么？”初晴不解皇嫂为什么大声呵斥她，明明就是慕容舒清不守妇道，为什么她不能说？
当然不可以，这件事，如果让轩辕逸知道了，皇上和东隅立刻将会有一场浩劫，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遭人调戏，轩辕逸这样的人更不能忍受，即使那个人是皇上。
毕芯穗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才对初晴说道：“就算你告诉轩辕逸，他还是要娶慕容舒清的。”
“为什么？”她不相信轩辕哥哥知道慕容舒清是什么女人之后，还会要她。
“因为已经下旨了。”
初晴不服气地站了起来，说道：“可是，是皇帝哥哥他自己——”
不等她说完，毕芯穗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君无戏言。而且，你敢公开慕容舒清的情夫就是皇上吗？”
初晴愣住了，是啊，不能说，就算她不懂朝政，也知道，君夺臣妻，会给皇帝哥哥扣上昏君的帽子。泄气一般地靠回椅子上，初晴含泪的眼无助地看着毕芯穗，问道：“那怎么办？”她也不想让轩辕哥哥娶这样的女人啊。
毕芯穗轻柔地抚摸着初晴的发，然而，阴暗的眼，冷凝的声音却和她柔和的动作不符，“没有了她，皇上和轩辕逸就不会有矛盾了，你的轩辕哥哥也不用娶她了。”
初晴原本无助的眼倏地睁大，被毕芯穗握着的手也微微发抖，她怯怯地问道：“皇嫂你的意思是……”
毕芯穗冷漠的眼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慕容舒清，如你不是轩辕逸的女人，本宫也绝不会要你的命，这后宫，已经有这么多女人，多你一个也不多。只是，你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东隅，威胁到皇上，既然两个男人都非要你不可，那么，唯有——你死。
夜色晦涩，月光已经被云层完全淹没。斑驳的树影，仿佛吞噬了整个宫殿。殿内，两个女人窃窃私语；殿外，一双锐利的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慕容舒清慢慢走回祥瑞宫，一路上，也无心欣赏美景，玄天成怪异的举动，让她本就不安的心更加忐忑，他所谓的自由，是什么呢？他到底要干什么？而唇间的灼热，让慕容舒清心头之火也不停地往上蹿。
慕容舒清住在祥瑞宫最右侧的一个偏殿里，清净悠远，她很喜欢。一回到殿内，慕容舒清就在窗边的软榻上躺了下来，轻抚着隐隐作痛的头。好像进宫开始，她的头就没有不疼的时候。
“主子。”一个黑影在慕容舒清身后悄然出现。
熟悉的气息，让慕容舒清原本不安的心稍稍平静，她缓缓地坐直身子，问道：“炎雨，有消息吗？”
炎雨自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交到慕容舒清手中。慕容舒清拿出信笺，借着烛光，看了起来。
炎雨好奇沈啸云给主子的信里写了什么，因为慕容舒清的脸色越来越差，从原来的浅笑，到面无表情，现在已经是阴沉隐怒了，接着——
“岂有此理！”慕容舒清忽然将信笺一把抓碎在手里，冷傲的脸上，一双微眯的眼，仿佛染火一般炙热。炎雨惊异地轻挑俊眉，主子可是很少这样发怒的，到底是什么让她这样失常暴怒？
是的，慕容舒清现在的心情只能用暴怒来形容。
自由？好个自由！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自由！
慕容舒清将手中的信笺越握越紧，信中只说了一件事，就是钟阎最近一直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它的名字叫——蒙心草。
蒙心草：熬成水，无色无味，食之蒙心，前尘往事将不复记忆。
她原来一直不明白玄天成为什么急于收回军权，为什么让钟阎全国各地到处走，原来，他不是要急于收回军权，而是要让轩辕逸误以为玄天成将目标放在他身上。她一直知道轩辕逸不放心她，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京城之中，他都派人监视玄天成。玄天成这么做，一是分散轩辕逸的注意力，二是扰乱轩辕逸的视线。而钟阎的任务就是蒙心草。
这草应该是为她准备的吧，只要她有自我意识一天，玄天成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囚禁她多久。她不相信一碗药就能让人失忆，只会让她痴傻吧。这样的她，他会想要？原来他为了得到她，居然不惜毁了她。
慕容舒清轻轻地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心绪。久久，她才睁开眼睛，低声说道：“你先回去，明日子时再来见我。”她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应该怎么做。这次，她不会原谅他。
“是。”看见她终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炎雨才出了屋外，敏捷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四十一章 将计就计
“慕容舒清参见皇后。”一大早，皇后就派人到祥瑞宫将她请了过来，虽然不明白皇后意欲何为，她还是来了。
毕芯穗一脸笑意，看上去心情似乎非常愉悦，甚至迎了上来，拉着慕容舒清的手，将她扶起来，笑道：“舒清你来了，不必多礼了。”
慕容舒清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抽回了手，对于毕芯穗突来的热情，她觉得有些蹊跷，脸上却仍是微笑着，随她到殿前坐下。
“本宫今天叫你来，是想要谢谢你送的天蚕丝棉。”毕芯穗一边说着，一边向身后的宫女说道，“来人，上茶。”
慕容舒清总觉得今天的毕芯穗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应付地回道：“皇后不必太过客气。”
不一会儿，侍女端上两杯热茶，毕芯穗笑道：“听说慕容小姐也是惜茶、爱茶、懂茶之人，本宫这里有一种上好的外邦进贡的陈茶，请小姐品尝。”
“谢皇后。”慕容舒清轻掀杯盖，一股醇香浓郁的茶香迎面扑来，光是闻味道，竟也能让人感到微醺，茶汤暗红，却清澈鲜亮，确实是上好的陈年老茶。浅尝了一口，茶味甘美，回味悠长，口留余香。慕容舒清笑道：“果然是好茶。”她一般很少喝陈茶，今日看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一个宫女慢慢地进入殿内，在皇后面前行了跪礼之后，小声说道：“启禀皇后。”
毕芯穗有些不耐，却仍是一脸威仪地问道：“什么事？”
“初晴公主的侍女来传话，请慕容小姐到升云宫。”
请她？慕容舒清轻轻勾起唇角，什么时候开始，她这样受“欢迎”了？
毕芯穗看着慕容舒清，讪笑道：“不知道这丫头又搞什么，一定是因为轩辕逸的关系，想要作弄你。”
慕容舒清但笑不语，昨晚淑妃的话伤了初晴的心，小女孩怕是想要找她出气吧。她无心和初晴纠缠这些争风吃醋之事，所以并不说话地继续品茶，她现在身在皇后宫中，一切自然是由她来应付。
毕芯穗看慕容舒清并不回话，于是懒懒地挥挥手，说道：“回了吧，就说慕容小姐在本宫这里品茶，没空过去。”
宫女一脸为难地不敢抬头，小心说道：“可是公主说小姐不去，就到祥瑞宫等小姐回去。”
看来这位公主是不想善罢甘休了，罢了，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最多不过就是逞口舌之快。慕容舒清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笑道：“公主邀请，舒清还是过去一趟吧。”
毕芯穗无奈地笑道：“也好，去吧。”
慕容舒清出了飞凤宫，毕芯穗脸上高雅的笑容立刻隐没，轻轻地靠向背后的椅子，毕芯穗疲惫地闭上眼睛。
慕容舒清，你别怪本宫，这一切，只因你的存在，已经伤及国运，本宫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不能饶你，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你不会很痛苦的。
跟在初晴的侍女身后，慕容舒清并不急着走，几乎是一步三停地闲晃着，侍女有些不耐烦，却也不敢催促她。两人走过御花园时，前方一个袅娜的身影迤逦行来。
待来人走近，慕容舒清微微眯起了眼，躬身行礼道：“慕容舒清参见柳嫔。”身后的宫女也赶快半跪着行礼道：“奴婢参见柳嫔。”
柳璃霜看了跪地的婢女一眼，微微抬手，对着慕容舒清说道：“免礼，小姐要去哪里？”
慕容舒清浅笑着回道：“升云宫。”
柳璃霜轻轻点头，回道：“那就不打扰小姐了。”
就在柳璃霜与慕容舒清马上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忽然，她踩到自己垂地的流苏，大叫一声，“啊——”
慕容舒清连忙接住倒向她怀里的柳璃霜，担心地问道：“您没事吧？”
柳璃霜扶着慕容舒清的手，勉强站好，才要抬脚，却又疼得站不住地重新倒向慕容舒清。试过几次，柳璃霜疼得皱着眉，困难地说道：“本宫的脚扭伤了。”
慕容舒清一手扶着她的手，一手轻轻地揽着她的腰，说道：“舒清送娘娘回宫吧。”
柳璃霜还没有回话，初晴的小侍女却立刻说道：“慕容小姐，我家公主等着呢。”若是请不到慕容小姐，公主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慕容舒清却并不理会，扶着柳璃霜，淡淡地回道：“麻烦你和你家公主说一声，舒清送了娘娘回宫，就过去。”
“可是——”
侍女还想再说什么，柳璃霜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想让本宫瘸着腿自己回宫？”
“奴婢不敢。”侍女立刻跪了下来，这宫里，什么人都不能随便得罪，更别说是这两年，深得皇上喜欢的柳嫔，只是她一直未有所出，不然晋升四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走吧。”
侍女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着急地立刻跑回升云宫向公主汇报。
才刚走进藏霜殿，柳璃霜立刻自慕容舒清怀里站直身子，抓着她的手，激动地叫道：“主子。”
慕容舒清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主子。”这个时代的人，怎么都这么倔？
柳璃霜低下头，并不回话，在她心中，慕容舒清是救她全家的恩人，就是她的主子。当年，身为户部侍郎的爹爹，被冤枉私自贩卖国库存粮，这在东隅，是重罪，要满门抄斩。当时她已经是待选秀女，母亲花了很多钱才买通宫里的官吏，在皇上还没下旨之前，将她偷偷放了出去。
她一路逃亡，不能放下年迈的父母，可是自己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救他们。逃到花都，想要向父亲多年的好友求救，结果，不仅没能救父母，还差点丢了性命，就在她慌乱奔跑的时候，撞上了一辆纯黑马车——
是慕容舒清花了无数的金钱和心力，帮父亲洗刷冤屈，自己也因皇上觉得愧对柳家，一入宫，就给她婕妤的封号。主子安排在宫里的人都很照顾她，不然，她能不能活到今天还不知道，更别说能封嫔。
慕容舒清看她又倔犟地低下头，可见自己说的她也听不进去。
当时只觉得这个女子坚韧聪颖，而她父亲确实刚正不阿，她也需要在朝廷里有人，才帮了他们家，谁知，这女子便是上了心了。
仍是扶着她的手，慕容舒清担心地问道：“你的脚没事吧？”刚才她的确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
柳璃霜摇摇头回道：“没事，主子千万不要去初晴那里。”
慕容舒清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就是她故意扭伤脚的原因？
“昨日……”
柳璃霜在昨日离开飞凤宫之时，就看见初晴一身狼狈地跑了进去，觉得很是蹊跷，她悄悄地跟了进去。她隐身于树丛之间，只见一大群宫女奴才被赶了出去，她更好奇她们所说的内容，待宫女奴才们都退到了宫外守着，她才走到窗下，却让她听见了皇后和初晴的话。
听完柳璃霜的述说，慕容舒清久久不语，良久才轻轻说道：“你是说，皇后想要我的命？”
“是。”
原来，那杯陈茶里，居然下了药，单独服食不会有事，但是如果她再吃了升云宫的糕点，那就是致命的毒药，而且还是慢性的，难以察觉。慕容舒清冷笑，她没想到，自己倒是有机会见识了一番后宫之中，如此迂回却狠辣的手段。
果然是一国之母，果然是一个好皇后，她可以为了她所谓的国家利益，皇室的体面，而要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在她心目中，她或许觉得自己是伟大的，但是，在慕容舒清看来，却是泯灭人性。怒极反笑，慕容舒清轻柔地笑道：“真是热闹。”他们倒是夫妻同心，一个想要她的命，一个想要她的心。
慕容舒清眼神犀利地看着殿外，说道：“既然她们想要我的命，我的行踪她们一定派人跟踪，我先走了。”
柳璃霜拉住慕容舒清的手，担心地问道：“主子您还要去？”
“当然不。”慕容舒清轻轻摇头，轻声回道，“因为我会在路上晕倒。”既然游戏开始了，总不能一直都是他们在玩。
走到门边，慕容舒清忽然回头，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还请您吩咐。”她一定竭尽所能。
慕容舒清想了想，说道：“让皇后知道，皇上想让我服食蒙心草，将我送出宫去。”如果，毕芯穗就此作罢，她也不为难她，但是如果她仍是要置她于死地，那么，她也不会心软。
“是。”
“你自己也要小心。皇后有什么异动，你再告诉我。”她忽然觉得很累。
“慕容小姐晕倒了。”
“晕倒？”毕芯穗一双凤目微眯，怎么可能会晕倒，她只服食了岫蔺，没有和岫水同食，不可能中毒，更不可能晕倒？难道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晕倒？”玄天成拿着毛笔的手一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晕倒？
“晕倒？”初晴圆睁着的眼睛里有着疑惑、无措，还有一点惊恐，慕容舒清都没到过她这里，怎么就会晕倒了呢？会不会是皇嫂的药有问题？
各人有各人的猜测，于是，一群人聚集在了祥瑞宫的偏殿里。
慕容舒清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着，耳边听着御医语焉不详地说着她的病情，确实也难为他了，她根本没病，又何来病情，接下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说着关心的话。慕容舒清知道皇后和初晴都来了，只是出奇的安静，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直到玄天成下令让一干人等退下，她的耳边才算清净了。
久久，就在慕容舒清快要睡着的时候，脸颊上有一双宽厚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玄天成低沉的声音也在耳畔轻柔地响起，“舒清，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相信朕。”他会让她远离这些纷扰，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管是轩辕逸还是祁家，他都可以处理，唯独她，让他毫无办法，好在很快她的眼里心里都会是他。
玄天成抚摸着慕容舒清的发丝，越发地轻柔缠绵，轻轻为她盖好被子，才慢慢踏出房门。
慕容舒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留住一个人，就是留住他的心，那么世上的男女又何须如此虔诚地祈求爱情呢？
轻轻睁开眼睛，月光透过轻纱，隐隐落在床沿，慕容舒清将手放在月影之下，都说月凉如水，原来不过是一种感觉、一种心情而已。
“主子。”炎雨悄声出现在窗内。
慕容舒清起身，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应该已经过了子时，炎雨基本不会迟到，慕容舒清笑问道：“怎么了？”
“玄天成在外面加派了很多守卫。”不仅仅是祥瑞宫里三层外三层，整个禁宫现在都是守卫森严。
看来玄天成已有所觉，他这么做，只会让皇后更想要除掉她。自枕头下拿出三封信，交给炎雨，慕容舒清淡淡地说道：“把这些信帮我送到。”
“是。”炎雨看着手中的信，上一次主子出现这样冰冷的眼神，是因为宏冥，到现在他还在收拾残局。今天，主子的神情比上一次平静得多，但是，炎雨却能感受得到，这几封信笺的重量比上次要沉重得多。
炎雨正要转身离去，慕容舒清忽然又叫住了他。
“还有，这个。”只见她手中还有一封信笺，似乎想了很久，慕容舒清才将它交到炎雨手中。
借着月光，炎雨看见信封上写着“轩辕逸”三个大字。其他三封分别写着祁钟霖、商君、楚吟。
还有三天，就是她出宫的日子，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这几天她的生活安逸平静，除了偶尔太后会叫她去喝茶之外，没有任何人打扰她，而她，也乐得清闲，毕竟这样的日子估计就要结束了。
慕容舒清正在摆弄着这些天太后送她的茶罐，想不到太后也是爱茶之人，各色茶叶都有珍藏。正闻着今年的龙诞新茶，炎雨冷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主子。”
炎雨来了，也就是说，她想要的东西有消息了。慕容舒清愉悦地放下手中的茶，问道：“怎么样？”
炎雨递给慕容舒清三封回信，看第一封和第二封的时候，慕容舒清显得平静而心情愉悦，可是看到第三封的时候，她竟然高兴地站了起来，笑道：“实在太好了。”
楚吟，她要如何谢他呢？这次若不是有他相助，要完美地逃离这座皇宫，难于上青天。将信点燃，烧成灰烬之后，慕容舒清显得有些兴奋地说道：“你现在立刻回祁家，听我外公的吩咐，让苍素回慕容家稳住星魂，我不会有事，去吧。”
很少看到她这样兴奋的样子，炎雨猜想，这宫里宫外，风雨怕是要袭来了。
慕容舒清为自己沏了一杯茶。五年了，有时觉得像是一场梦，想要快点醒来，有时，又害怕真的只是一场梦，这些她牵挂爱恋的人，不过只是一场异想，心思随着舒展的茶叶起伏回旋，竟有一些恍惚。
一个暗黑的身影自她的窗外翻越而入，身手敏捷而灵动，一个侧翻，落在了慕容舒清的身边。慕容舒清心下一惊，微眯着眼，看来者身上并无杀气，那身形，她是——
慕容摇头轻笑道：“你的武功还没有荒废嘛。”
来人信手扯下脸上的黑巾，一张芙蓉脸上少了脂粉，倒显得更加英姿飒爽。柳璃霜挥了挥手上的面巾，无奈地说道：“没办法，他不让人探视你。”无计可施，只得在士兵换岗松懈的时候亲自出马了。每当这时候，她就十分感慨父亲的英明，让她习武，不然当年她也逃不出去。
慕容舒清拍拍身边的椅子让她坐下，问道：“有消息？”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必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不然一个妃嫔若是被捉到这一身刺客装，可就无从解释了。
柳璃霜点点头，回道：“这两天，皇上换了给你负责饮食的人，应该是想要开始行动了。”三年的相处，对于皇上，她是有情的，但是却从不敢用爱，因为她太知道在一个皇帝身上用爱会让自己变得很可悲。只是皇上会对主子用蒙心草，却是她没有想到的。
“皇后呢？”
“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你，现在正在想办法怎么将蒙心草换成致命的毒药。”
“她想借皇上的手，杀我。”毕芯穗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本来，她并不想为难她，既然她要成就她的爱国爱夫之心，那么，她就成全她。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
慕容舒清冷冷地说道：“我会让容宁王爷安排一个人进厨房，你看准时机，若是皇后的人做不到，你就帮她一把。”
“主子你……”皇后用的，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慕容舒清轻拍她的手，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看她坚定的样子，柳璃霜只得轻轻点头，以主子的聪颖，必是有了万全之策了吧，只希望，一切能如她所愿。

第四十二章 海阔天空
今日，慕容舒清起得很早，还有两天，就是她出宫的日子，该来的应该快来了吧。亲手沏了一杯龙诞，慕容舒清站在窗边，让晨光洒在脸上、身上、心上，暖洋洋的，照得人直想睡觉。慕容舒清拨弄着茶叶，并不急着喝，任淡淡的茶香环绕身畔，沁人心脾。这两天天气晴暖，早春的梨花已经跃跃欲试，淡淡的雪白娇蕊奋力地绽放着，虽还不灿烂，却美在那份努力舒展的脾性。
慕容舒清享受着花语茶香，殿门却轻轻打开，一道悦耳的男声轻笑着问道：“舒清，身体好点了吗？”
终于还是来了，慕容舒清微笑转身，回道：“好很多了。”
她今天看上去精神很好，长长的发丝轻绾着，在微风中飞扬，她闭目沐浴在阳光中的样子很美，美得有些缥缈，像一幅水墨画。看她端着茶，慢慢地走过来，在圆桌前坐下，玄天成轻轻抬手，童阜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便躬身出了殿外。
慕容舒清看了一眼桌上的浓黑药汁，和这几天喝的药差不多，不同的是，今天送药的，是当今皇上。
在慕容舒清身边坐下，玄天成轻柔地说道：“朕知道你不喜欢宫里，很快你就可以出去了。”他会让她从此生活得恬静无忧。
慕容舒清轻轻挑眉，笑道：“是啊，还有两天。”看样子，玄天成是想要她今天就出去。端起桌上的药汁，慕容舒清看着玄天成，淡淡地问道：“这是给我喝的吗？”
玄天成也看着眼前的药汁，只要她喝下去，一切都会很美好。轻轻点头，玄天成回道：“是，喝了你就会好起来的。”
慕容舒清轻抚着药碗，浓黑的药汁，在白玉碗的映衬下，泛着幽深的波澜。她扬起了一抹绚丽的微笑，如低喃般轻轻地说道：“你对我，还真好。”而后，一口饮尽碗中的浓黑药汁，一股辛辣之气由喉间流淌而下。
玄天成被这样的笑容震动了心魂，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可是为何，他忽然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看着她把空碗塞到自己手里，玄天成不安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她很快就属于他了。
握着慕容舒清的手，玄天成宠溺地问道：“你喜欢南方的旖旎还是北方的恢弘？”他可以带着她游历名山大川，她会喜欢的。
慕容舒清并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含笑看着她，眼里带着柔和的光芒。玄天成心情更好了，一定是蒙心草起作用了，以后，她都会这样含笑地看着他。轻抚着慕容舒清柔和的脸颊，玄天成轻柔地说道：“你的字写得很好，空闲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习字。”
玄天成沉溺在与慕容舒清和平相处的美景中，并没有注意到她笑得越发吃力。直到慕容舒清脸色有些苍白，在初春的早晨，额间竟然满是薄汗，玄天成才觉得不对劲，轻拍着她的脸，问道：“舒清？你怎么了？”难道蒙心草会对人的身体有损？
慕容舒清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燃火般的疼痛，依然轻笑着，只是有些勉强。她轻轻抬起手，拂过玄天成微微皱起的眉头，低声说道：“你不怕，我喝了蒙心草，会忘了他，忘了你，更忘了我自己？到那时，你处心积虑得到的，或许只是一块鸡肋而已。”
她知道？那她为什么还要喝？玄天成震惊于慕容舒清的话，但是让他更在意的，是鸡肋之说。握着慕容舒清的肩膀，玄天成掩盖不下心中的急切，“不会的，你忘了他，才会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会疼你，宠你，爱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好疼……慕容舒清抓住桌布，虽然已无力微笑，但仍是淡淡地问道：“包括自由吗？”
自由？什么是她所谓的自由，就是逃离他？慕容舒清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玄天成，让他忽视慕容舒清泛青的脸庞和苍白的唇色，他摇晃着慕容舒清的肩膀，狂暴地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逃离我？”
他的暴力，让慕容舒清本就疼痛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慕容舒清只觉得血气上扬，一抹鲜血自她的唇角滑落。暗红的血渍，自唇间一滴一滴地落下，滴到玄天成的手上，他才被手背上的温热惊醒，玄天成惊慌地问道：“舒清？舒清你怎么了？”
血并没有停止，仍是不断地从慕容舒清的唇边滑落，玄天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随着流淌的鲜血变得冰冷，一边擦着慕容舒清唇角的血渍，一边厉声喊道：“来人，来人，传御医！”
童阜被命令留守在殿外，忽然听到玄天成的怒吼，连忙进入殿内，只见慕容舒清毫无血色地软倒在皇上怀里，皇上则是满手的鲜血，脸色也不比怀中的慕容舒清好，满目的狂乱。他吓得赶紧冲出殿外，让人通知最好的御医前来，发生什么事他不明白，他只知道，慕容舒清千万不能死，不然——他不敢想象。
怎么会这样？玄天成搂着浑身冰凉的慕容舒清，脑中根本不能思考，只是不住地说道：“舒清，你不会有事的，不会。”
皇后这药，果然厉害，慕容舒清觉得全身无力，冰凉的感觉似乎要将她淹没，胸腔火烧一般的感觉倒是不似刚才强烈。慕容舒清低喘着，用力抓紧玄天成的手，虽然吃力，却仍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原来，你想要的，是我的命。”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后做的，但是，会变成今天这样，玄天成才是最终原因，既然他说自己有多么地爱她，那么，她就要死在他手上，死在他怀里。她要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在他怀里死去的情景，这该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玄天成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痛苦地说道：“不，舒清，你不能死。”她冰冷的体温和烫人的鲜血，煎熬着他的心，他现在只希望，她不要死，不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
慕容舒清轻咳一声，不断涌上的腥燥之气，让慕容舒清将一口鲜血喷到玄天成的胸口，暗红的血液，如一朵鬼魅的花朵，炙艳而浓烈。
慕容舒清轻轻将唇贴在玄天成耳边，用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永远，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因为，因为你……不配。”
不配——
玄天成觉得心像被挖空了一般，痛苦地看着手中软倒的身躯，她只留给他一抹仿佛解脱一般的浅笑，便闭上了双眼，任自己怎么呼喊，怎么摇晃，她都不再有回应。
“不——”
童阜带着御医进入殿内，只听见一声痛苦的低吼，震得所有人都愣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那个满目情殇、痛苦哽咽的帝王。
玄天成想要把她嘴角的血渍擦干，却仿佛永远也不能一般，血仍是顺着他的指缝滴落。童阜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御医到了。”
御医？玄天成忽然回过神来，对站在门边的御医吼道：“快，快看看她，朕要她活着。一定要救活她。”她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御医们得到旨意，立刻围着慕容舒清把脉，皇上却不肯放开手，将她抱在怀里，不住地为她拭血，嘴里不断地叫着“舒清”。
几个御医轮番把脉，每个人的手几乎都是颤抖的，皇上怀里的人他们都知道，先不管她与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让皇上这般狂乱，单就她的身份来说，她要是有个万一，轩辕逸和祁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待五个御医都诊过脉象之后，相视一眼，五人都低着头，后退一步。玄天成看他们几个站在一旁，却不救人，厉声怒道：“救她，你们杵在那干什么，救人。”
皇上大怒，五人立刻跪了下来，不是他们不救，实在是——
看他们仍是不上前一步，玄天成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抱紧怀中的慕容舒清，玄天成带着轻颤问道：“她怎么了，你们说话。”
五人对看一眼，最后由御医之首林太医艰难地抬起头，小心地回道：“慕容小姐中了剧毒，脉象和气息——全无。”
东隅二百三十四年三月，慕容家长女慕容舒清，殁于宫中。
同年四月，苍月言而无信，再次起兵，大将军轩辕逸力战苍月，在最后的战役中，敌帅尤霄死于将军剑下。回程途中，将军遭敌方伏击，殁于临风关。
京城外悦来客栈。
和往常一样，不大的客栈大厅里，聚集了很多过路的商贩旅客，路途无聊，大家聚在一起闲聊，都是些百姓寻常事。只是今天众人讨论的话题，却是如今京城乃至东隅国内最热门的事件。
一个穿着蓝衫的书生不敢相信地叹息道：“怎么会这样？皇后不是一向仁慈高贵的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坐在右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嗤笑道：“唉，这些后宫里的女人，都狠毒着呢！”这么多女人围着一个男人，不耍心机玩手段才奇怪呢！
与他同桌的男子看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听着他们说话，有些担心地拍拍中年男子，说道：“小心点，别乱说话。”
中年男子却不以为意，还灌了一口酒，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我说得又没错，可怜了慕容小姐，这都要成亲了还被害死。轩辕将军也为国捐躯了，还真是一对同命鸳鸯。”
听到这里，书生也点头回道：“也是，不过祁家还真是厉害，现在毕家算是完了。”想不到朝廷风云二十年，祁家还有这样的实力。
“我说就应该这样，慕容小姐可是祁家的掌上明珠，要换作是别家的女儿，怕是白白被害死了。”
“有祁相为她讨公道，皇上也不敢徇私。”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聊得起劲，老板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边给各桌添茶，一边愁眉苦脸地说道：“你们聊点别的成吗？我还要做生意呢！”
中年男子却哈哈大笑，拍拍老板的肩膀，笑道：“老板你怕什么，现在城里谁不说这事，皇后早被打入冷宫，小王子也给德妃抚养了，毕相又告老还乡，还有谁来管我们说什么啊！”
老板却不为所动，喃喃地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小心点。”这宫里的事情，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会知道，他们逞口舌之快，说完就走了，自己这家小店可是他全部的心血。
中年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耸耸肩，回道：“好好，不说了。”
他不想说，可不代表别人不想听，只见雅间的竹帘被掀起，一个火红的身影走了出来，说话的语气，和她的红衣一样炙烈，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怎么不说了，你们说慕容舒清死了？是不是真的？！”
看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众人对她无礼的话也没放在心上，中年男子讪讪地笑道：“当然是真的了，皇榜都出了，不信自己看去。”
薇娜听完，立刻缩回雅间，坐到莫残身边，担心地看着他，只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酷样，还有心思喝茶，莫不是刺激过度？薇娜轻轻拉了一下莫残的衣袖，小心地说道：“莫残，舒清她——”
“她没死。”莫残没等她说完，冷冷地丢出了一句话。
“真的？你怎么知道？”薇娜听他这么一说，心也慢慢回了位，虽然知道莫残心里一直忘不了慕容舒清，但是她必须承认，自己对她，讨厌不起来。
莫残看了薇娜一眼，只见她满眼期待地等着他的解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他愿意向她解释了！莫残握着清茶，仍是酷酷地回道：“楚吟在她身上打入过一道真气，那是他潜心演习多年而得，有这道真气保护，当受了极重的内伤或者中毒，真气就会封闭所有穴道，如死去一般，楚吟就有时间救她。”
听她说完，薇娜睁大了眼，盯着莫残，问道：“你身上也有对不对？”
莫残不再搭理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冷漠，她已经习以为常，薇娜自顾自地说道：“难怪你受重伤又摔下山崖也没有死呢。”当时师傅就说他一会儿像是死了，一会儿又像是没死，她还以为师傅老糊涂了呢。
弄清楚了这些，薇娜如释重负，又得意扬扬地说道：“我就说，慕容舒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掉。”
莫残低头喝着茶，杯沿掩盖下，嘴角仍是轻轻地勾了起来。
碧波连海，清空万里之下，浅蓝的海水清澈见底，阳光穿透云层，映着浪花，透露着清爽的气息，就连微风都携带着海水的咸味。海边的礁石之上，一抹海蓝的身影斜倚着，一头及地青丝用浅蓝的发带随意地扎着，在海风的追逐下，墨发与清风缎带纠结嬉戏。
女子光着脚，踩在软绵绵的细沙上，任不时扬起的浪花淹没双脚，女子轻轻抬手，遮着耀眼的阳光，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女子淡淡地笑道：“你来了。”
轩辕逸自身后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紧紧地将她纳入怀中，痛苦的声音在女子耳边响起，“你还真会折磨人。”她终于又回到他怀中了。
女子任他拥着，但笑不语，享受着宽厚的肩膀和拂面的海风。轩辕逸忽然扳过女子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认真的眼睛里有着揶揄，“对了，你故意的对不对？”
女子轻笑挑眉，“什么？”
轩辕逸叹了口气，宠溺地笑道：“为什么选海域？”
女子理所应当地回道：“这里和大陆完全隔断，玄天成才不会找到我们啊。”
轩辕逸却没有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睨着她继续问道：“还有呢？”
女子也不扭捏，倚进轩辕逸的怀里，坏坏地说道：“你不觉得，这是一番全新的体验，会很有趣吗？”
轩辕逸被她的直言不讳搞得哭笑不得，揉乱女子的发丝，无奈地笑道：“是你觉得有趣吧！”
飘扬的清风吹拂着两人翻飞的衣袂，纠结缠绕，仿佛融于海天一色之中。
他还是来了，女子慵懒的唇角愉悦地飞扬。
相信以后的日子，会很有趣。

番外一
轩辕逸之死　主帐军营
两杯刚泡好的龙诞春茶，袅袅地冒着热气，茶香在帐内弥漫。裴彻深吸了一口气，茶香沁入心脾，龙诞真不愧是茶中之王，入口清香回味醇厚，就连茶香都这般醉人，以后轩辕和慕容舒清成婚了，要喝好茶就容易了！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地坐于案桌旁，清茶在手，各有所思，主帐军营内，这般轻松惬意的时光实在不多，拿起茶杯，裴彻品了一口香茶，舒服地叹息道：“苍月降书一拖再拖，现在尤霄已死，想必他们是使不出什么花招了，只等签下降书，我军便可班师回朝了。”
好在轩辕护送舒清回京之后又回来了，不然就要被尤霄钻了空子。比阴谋诡计他们或许略逊一筹，若论战场拼杀，尤霄岂是轩辕的对手。
“嗯，朝廷已经派了方瞳主持受降之事，你我只需整军待发。”说话间，轩辕眉宇之中尽是喜色，藏都藏不住。
啧啧，几时见过他这般喜形于色啊？裴彻忍不住出言调侃：“这回轮到你急了？你也有今天。”慕容舒清就不该这么快答应嫁给他，当年轩辕对人家不理不睬，几次三番扬言退婚，现在知道急了，真应该让他吃点苦头才对。
嘴角轻勾，轩辕逸心情很好，丝毫不在意裴彻的揶揄。明日就是舒清出宫的日子，若无意外，他一个月内便可回京，这一次无论谁都不可能再阻挠他与清儿成亲，就算是皇上也不行，他也不相信玄天成当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强抢臣妻。
两人闲聊着，一道响亮的通报声从帐外响起，“报！帐外一名男子自称是慕容家的人，求见将军。”
慕容家？轩辕逸握着茶的手明显一顿，裴彻暗笑，需要这般激动吗？轩辕现在估计听见慕容二字，就已经心神荡漾了，好笑的摇摇头，裴彻只顾着低头品茶，错过了轩辕逸眼中的深沉。
“让他进来。”是清儿派来的人吗？难道京城出了什么事？昨日他留在京城的人才传来消息，宫中并无可疑异动，此时慕容家的人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端？
“是。”
小将话音才落，一抹暗影匆匆掀开门帘，进入帐中。
看清来人，轩辕逸认出他便是在临风关时一直保护舒清的侍卫，轩辕逸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寒暄，急道：“樊峰，什么事？”
“主子有一封信，交待务必交到将军手中。”樊峰沙哑的声音，参差的胡渣，疲惫的神色，都说明这封信件是以最快速度从京城送到临风关的，舒清极少给他写信，莫不是她真的出事了？
从樊峰手中接过信件，轩辕逸随口回道：“多谢，你去休息吧。”
樊峰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立于帐中，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难道舒清还有口信？轩辕逸低声问道“还有事？”
“请将军即时拆阅，阅后焚毁。”
阅后焚毁？何事如何谨慎？不仅轩辕逸疑惑，就连本来纯粹看热闹的裴彻也察觉出了事有蹊跷。
轩辕逸快速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打开信笺只看了一眼，轩辕逸脸色大变，一向稳健平缓的气息明显急促了起来，就连拿着信纸的手也微微抖动起来，盯着信笺的双眼一动不动，似乎要将那张信笺瞪出一个窟窿来。
“轩辕，你没事吧？”隔着一张大案桌，裴彻看不到信笺上写了什么，但是从隐约印出来的墨痕来看，也就寥寥数句，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轩辕失态至此？
裴彻起身走近，樊峰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裴彻只看见他从袖间拿出一个火折子，递到轩辕面前，他似乎才回过神来，他没有接过火折子，暗黑的眸依旧落在信笺上。
樊峰有些不耐烦的用火折子点燃了信笺一角，裴彻以为轩辕会发怒，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任由信笺在手中被火苗吞噬。
直到确认信笺全部化为灰烬，樊峰才后退一步，留下一句“告辞”，便转身出了主帐营。
裴彻急道：“慕容家是不是出事了？”或者是舒清出事了，不然轩辕不会如此。
深吸了一口气，轩辕逸显然冷静下来，低声回道：“没事。”
他不愿意说，裴彻也无能为力，“我去看看各营将士是否准备妥当。”
裴彻出了主帐，只留下轩辕逸与一室的茶香，轩辕逸久久地站在案桌旁，看着地上飘散的几缕灰烬，只觉得一股股的凉意由心而生。
我在海域。
信笺上只有四个字，娟秀清丽的字迹确是出自舒清之手，但是她给他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已互许终身了吗？她不是说会等他回去吗？她此刻不是应该在宫里吗？她为何要去海域，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刻，轩辕逸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所笼罩，他疑惑，他无力，他愤怒，他惶恐，他心寒。她总是那样清冷，那样从容，那样的淡漠，他以为他已经走进她心里，现在却忽然发现，他根本不懂慕容舒清在想什么？
“轩辕，我觉得苍月不太对劲，降书已签，大军却迟迟没有撤离临风关，我怕他们还有其它打算。”裴彻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轩辕逸，今天已是第十天了，那日之后，轩辕就一直不对劲，众将只觉得轩辕将军这几日心情不太好，总是黑着脸，极少出帐，对谁都爱理不理。裴彻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并不单单只是恼怒而已，他在烦躁，而且很容易恍惚，就像现在，他说了半天，轩辕一点反应都没有。“轩辕？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
“降书看来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让我军放下戒心，苍月行事阴险，我军不得不防，你待会传令全军，不得松懈，严阵以待。”
裴彻还以为他根本没在听，原来轩辕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失魂落魄。是他看错了吗？
“将军！”李鸣急急忙忙冲进帐内，打断了两人的话，轩辕逸脸色更加暗沉，裴彻低声骂道：“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的？”这小子从军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如此毛躁？
“京城传来消息，慕容小姐……”李鸣脸色微青，看向轩辕逸的眼神中透着慌乱与担忧。
轩辕逸刷的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一双鹰眸紧张地盯着李鸣，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已经让李鸣惊得倒退了一步。
李鸣傻愣着不说话，裴彻也急了，“慕容舒清她怎么了？”
“慕容小姐……在宫中……”一向爽快的人说话忽然变得磕磕巴巴，裴彻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磨蹭了半天，李鸣终于说道：“病逝了。”
“什么？”舒清病逝？“这不可能！”他已经猜到舒清必定是出事了，但是居然是——死了？这……怎么会这样？裴彻低叫的同时，立刻看向身旁的轩辕逸。
“你们都出去。”两人离得很近，裴彻能清楚地听到轩辕逸压抑的声音明显在抖动，紧咬着牙关让刚毅的彻脸上浮现出一条条青筋，浑身上下充满着难以的控制戾气。
“轩辕……”裴彻真的很担心轩辕逸，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应该成亲了，在这种时刻慕容舒清却莫名病逝。他们相交多年，轩辕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重情重义，他对舒清是绝对动了真心，现在这样的结果，如何是好？
“出去！”咆哮般的嘶吼震的帐外守将的心都抖了一下，裴彻不敢久留，拖着已经吓傻的李鸣赶紧出了主帐。
出了主帐，李鸣心颤地问道：“将军没事吧？”跟在将军身边好些年头了，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像要吃人似的，又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真可怕。
“究竟出了什么事？”从未听说慕容舒清有恶疾，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就病逝了？这中间绝对有可疑。
李鸣摇头，郁闷而烦躁地回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慕容小姐确实过世了，祁相已经将她的尸体接回祁家。”他以前不喜欢慕容舒清，但上次与她相处了些时日，好不容易觉得她还算配得上将军，大婚之前竟然出这种事情！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主帐内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怕是案桌被轩辕逸给劈了。裴彻回头看向身后的帐篷，心中有一丝奇怪的感觉，数日前的书信，轩辕多日来怪异的情绪，还有刚才他居然不问细节，就将他们赶了出来，这不像轩辕处事的风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帐内木屑飞溅的到处都是，血沿着手掌滴落在案桌的残骸上，留下斑驳的血痕，他伤的不是手，他最伤最疼的，是心。
难怪你说你在海域，原来是打定主意用“死”来解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和我商量？有没有把我当成相伴一生的人？慕容舒清，你说走就走，多么的洒脱，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这样无情？
两天内，慕容舒清病逝的消息很快传遍军营，众将不胜唏嘘，那样清雅的女子竟这般香消玉殒了，实在可惜，将军该是最痛心的，但是却没人敢前去劝慰，只能推裴彻前往。他是军师，亦是轩辕将军的好友，自然不能推脱，在帐前站了一柱香的时间，裴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进了主帐。
帐内一片狼藉，与他猜测的一样，案桌已经被轩辕用掌力劈断，地上星星点点的干涸血迹，说明轩辕还是把自己弄伤了。抬眼看去，并未看见轩辕逸的身影，裴彻急道：“轩辕？”
“过来。”这一声回应，暗哑到几乎听不出是轩辕逸的声音，裴彻朝右方看去，只见轩辕逸背对着他，站在地形图前，半弯着腰，像是在研究地形。
裴彻赶紧走过去，才走到他身侧，轩辕逸又问道：“苍月还有何异动？”
“苍月大军正在慢慢回撤，但是明显不积极，如果我军现在撤离，就怕他们会杀个回马枪。”嘴上回着话，裴彻的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轩辕逸，赤红的双目虽然满是疲惫，却也还算有神，才不过两日，本就清瘦的脸颊竟是凹陷了一般，手上的伤只用布条随意缠着，干涸的血液已经凝固。疲惫与憔悴显而易见，好在此时的他已冷静许多，裴彻叹道：“轩辕，你还是先回京吧，临风关有我和诸位将军守着，苍月想要偷袭也没这么容易。”现在还不回去，怕是赶不上舒清下葬之期。
轩辕逸没接裴彻的话，自顾自的说着：“苍月名将武将军三年前已死，苍月根本没有一个将领可以与我军对垒，尤霄行事阴险，应该是想出奇制胜。现在尤霄也死了，苍月没有主帅，不可能与我军再次正面交锋。你只要小心提防，让将士们提高警惕，苍月此次是做不了什么乱了。”
“嗯。”裴彻总觉得轩辕今天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怪。又说了一下各营的部署防备等事宜，轩辕逸终于抬起头来，低声说道：“明日我便回京，这里交给你了。”
“好。”裴彻暗暗松了一口气，轩辕终于肯面对舒清离去的事实，总算还是挺过来了。
转头看向裴彻，轩辕逸用力拍了拍裴彻的肩膀，沉声说道：“以后……辛苦你了。”
赤红的双目中，是裴彻从未见过的慎重，还有一丝愧疚一闪而过。裴彻的心倏的一紧，一把抓住轩辕逸的胳膊，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和舒清有关，对不对？”舒清之死一定有内情，从那封书信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得蹊跷起来，轩辕他要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轩辕逸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回道：“彻，若是我和清儿一般，离开了你们，你就将我的尸骨葬在这临风关吧。”
裴彻大惊失色，“轩辕！你胡说什么？”难道他要为舒清殉情？不可能，轩辕不是这样懦弱的人。还没有弄清楚他嘴角那抹笑容是什么意思，轩辕逸已经推开他抓住他手臂的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我累了，你出去吧。”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忧心，裴彻出了主帐，想了一夜，心中似乎有些头绪，却又不敢确定。第二日，轩辕逸只带了五十精兵返回京城。
夜幕渐渐暗了下来，不知的怎么回事，裴彻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裴彻在帐内来来回回地走了不下几百个来回，李鸣实在受不了了，“将军已经回京了，你能不能好好坐下来？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就节哀顺便吧。”
“军师！”门帘被一把掀开，一名满身是伤的将士冲入营房，跪倒在地，急忙叫道：“苍月出尔反尔，沿途伏击将军，将军孤不敌众，中箭落崖！”
“岂有此理！”李鸣怒吼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此人正是轩辕早上带出去的五十精兵之一，裴彻脸色一白，苍月迟迟不肯退兵，目的就是轩辕逸吗？他怎么把这点忽略了！抓起小将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裴彻急道：“带路！”
“是。”
为了防备苍月趁乱夜袭，裴彻带着李鸣和五千精兵赶往五百里外的弧山。
一行人赶到时，只见山顶上到处都是苍月士兵的遗体，地上、树上尽是长箭扎在上面，可见他们原来是想活捉轩辕逸，结果不敌，最后只能用箭海战术。
五千人兵分两路，在崖底搜索，终于一名小将发现了将军的战袍，大声叫道：“将军在这。”
裴彻和李鸣赶过去，只看到一个身穿战袍的身影趴在石地上，背后还被几块石头压着，裴彻赶紧搬开石块，小心的将他翻过身来，三只长箭贯穿前胸，血已经将战袍浸湿，从百丈悬崖伤摔下来，他的脸部有些变形，山石的锐角在脸上留下了数道伤痕。在这样不明的夜色下，几乎看不出长相，但是那身战袍确实是轩辕逸的。浓重的血腥味在崖底弥漫，裴彻伸出手，颤抖地抚上他手腕，五千人多人的崖地，安静得呼吸声都听不见，久久，裴彻站起身，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将军已经……战死！”
“将军！”整齐而响亮的悲鸣，在寂静的崖底回响着，裴彻忽然说道：“送将军回临风关，葬于边疆驻营旁。”
葬于边疆？李鸣赶紧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将军乃东隅大将军，怎可随意葬于临风关？朝廷要是怪罪下来……”
没等李鸣说完，裴彻朗声回道：“这是将军官拜一品大将军时发下的誓言，若是战死，必葬于边疆。身为军人，葬于边疆有何不可？朝廷若要降罪，我裴彻一力承担！”
“是。”众将皆被轩辕将军忠军爱国之心所感动，没人再多言。
李鸣将尸体搬上马车，裴彻转身对身后的小将说道：“发八百里加急军情回报，大将军轩辕逸回京复命途中，遭苍月伏击，坠崖身亡。”
“是。”
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星斗，裴彻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笑，轩辕昨日劈了案桌，右手手掌分明有伤，而刚才那具尸体，右手上也有伤，不过是石头造成的划伤。这具尸体根本不是轩辕逸，那么宫里死去的，也必定不是慕容舒清吧。轩辕，我终于明白你那句话，与舒清一样离开……
暗黑夜色下，马蹄声四起，一抹漆黑的光影飞快的在林间穿梭，朝着东海的方向飞驰。彻，对不起了。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让她以这样的方式才能获得自由，而他真的放不下她，他要去问问那个女人，在她心中，他到底算什么？
东隅二百三十四年四月，一代名将轩辕逸遭苍月伏击，殁于临风关。

番外二
海域的幸福生活
傍晚时分的夏日海滩，海天一色的美景让人惊叹，原本蔚蓝的天际和海面，在霞光的笼罩下，沾染了暖暖的金光，一朵朵镶嵌金边的云彩与波光粼粼的海面交相辉映，尽情展现这一天最后的绚丽时光，只可惜海边的两人都没有闲情欣赏这样美丽的精致。
青衣女子半蹲在地上，心思都放在成堆的竹根上，她身后的男子眉头微蹙，“我们不能种点别的？”轩辕逸看着一地的竹根，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可以想象，等这些竹枝长大，必定是一片翠绿的竹海，淡淡竹香沁人心脾，满目的青翠也必定让人心旷神怡，但是在海边种竹林，怎么看怎么怪异，而且确定能种得活？
慕容舒清微微抬头，莞尔一笑，回道：“可以啊，你想种什么？”
“算了，你喜欢就好。”看她兴致颇高的样子，轩辕逸最终还是随她去了。
“舒清小姐，这些竹根我给您放在这里了。”几个妇人将最后一车竹根卸下马车，看慕容舒清那清瘦的身子，白皙的皮肤，几人猜测她必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在这海边种竹子，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她身侧那灰衣男子虽然健壮，但那样俊逸的样貌，怕也不是干活的人！几人朗声问道：“需要我们帮您种好吗？”
淳朴的妇人心里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看向轩辕逸的眼神分明把他当成小白脸，轩辕逸脸色倏的一暗，寒声回道：“不需要！”
几人被轩辕逸冷洌的低喝吓了一跳，慕容舒清赶紧起身，回道：“不用了，谢谢你们，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种，如果需要我会再去请您帮忙的。”
“好吧。”妇人离开后，舒清低声问道：“生气了？”海域的民风如此，女子为尊，要轩辕逸适应确实为难他了。
轩辕逸失笑，他既然选择来这里，自然做好了准备，只是一时间还是不能习惯而已。迎着舒清小心翼翼的眼神，轩辕逸也不明说，回道：“你说呢？”知道他不是真的动怒，慕容舒清伸手环上轩辕逸的脖子，轻咳了一声，故作认真地说道：“放心，你现在是有妇之夫，我会保护你的。”
“嗯？”环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轩辕逸轻哼，她在东隅的时候就已经够强势了，现在到了海域，只怕要无法无天了。他倒要看看，是谁保护谁？
被困在轩辕逸的怀里动弹不得，舒清挣扎，轩辕逸便抱得更紧些，一来二去，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慕容舒清郁闷，他也太小气了吧！
“啧啧，这光天化日的，两位要恩爱也别吝啬挪几步路吧？小木屋虽然不太结实，好歹也能遮遮。”两人正搂在一起，背后传来一声肆无忌惮的取笑，这样飞扬跋扈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
西烈月一袭蓝衣绚烂华美，几乎与大海融为一体。那神采奕奕的脸庞，绝色倾城的姿容让身后的大海也为之失色。轩辕逸脸色却越发的难看了，轻轻松开怀里的舒清，轩辕逸不客气的冷哼道：“你来干什么？”
“轩辕逸”——他的大名她在未到东隅之前就经常听到，那时万万没有想过，轩辕逸有一天，居然会到海域定居。这男人估计永远也学不会谦卑为何物，更不可能对女人低头，但是为了慕容舒清为了爱，他居然来了。这也正是她欣赏他的原因，不然谁敢这么和她说话，早就不知死多少次了。
故意忽略他的存在，西烈月看向慕容舒清，笑道：“舒清，这里是海域，女子为尊。不管是温文尔雅、文采风流还是高大挺拔、英武健硕的男子，只要你想得到的，我都能帮你找得到。”
“西烈月！别逼我对女人动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还是少让舒清和她接触为好。
西烈月微微挑眉，轩辕逸叫嚣非但没让她生气，反倒兴致勃勃。舒清轻叹一声，一个现在是一国储君，一个曾经是大国名将，能不能有一次见面不像孩子一样互相斗气？“你今天来就是要和我耍嘴皮子的吗？办好了就把东西拿来吧。”
一只纤细的手直直伸到她面前，西烈月从袖间拿出折好的纸，没好气地拍在慕容舒清手上，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舒清接过纸张，展开细看了一会，笑道：“谢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真要谢她，就应该入朝为官，在她身边帮她，偏偏她还不能也不舍得逼迫舒清，真是自作孽。摇摇头，西烈月正要离开，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舒清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舒清研究着手中的纸，随意地点了点头，西烈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看了好一会，舒清将纸张折好收入腰间的暗兜，看她如此谨慎，轩辕逸奇道：“这是什么？”
“海域港口通关文书。”商君的商船一年只能往来海域两到三次，一是迫于气候的原因；二来要进入海域港湾贸易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有了西烈月给她办的通关文书，以后进出港口就方便多了。
轩辕逸了然笑道：“你打算做海运生意？”
“嗯，海域物产丰富，这里的药材和各式珠宝在外面都是万金难求的东西，但是海域却独独不能自产丝绸、茶叶。东隅有商君打点，海域有西烈月做后盾，我们只要打通海运这条通道，这生意大有可为！”
她果然是商贾之家出生，来这不过几个月，就找到了最赚钱的营生。
“不过……”慕容舒清话锋一转，清亮的眼眸看着轩辕逸，说道：“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我？”轩辕逸一愣，舒清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了，男主外，女主内，生意的事情自然交给你打理。”
交给他？在东隅，他是人人敬畏的大将军，是能让敌国闻风丧胆的“战神”在这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甚至还在想他在海域应该干什么。好个男主外，一句话化解了他所有的尴尬，他的舒清有时善解人意到让人惭愧的地步。
明白舒清的心意，轩辕逸也不点破，故意轻松地回道：“男主外可以，女主内……你确定你会？”在看过她煮菜之后，他已经决定不用她再下厨房了，不是说多难吃，而是那炉灶里的火势能把木屋给点燃了。
慕容舒清讪讪回道：“万事都可以学嘛。”听他这调侃的语气，舒清已经猜到轩辕逸又想起上次的糗事，她不是不会做饭，只是还不太能掌握木材作为燃料的火候，用煤气或者电的话，她绝对没问题。
轩辕逸大笑起来，“不可能”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舒清白了他一眼，不与他争辩，因为……她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海上的日落很美，却也消逝得很快，刚才还金光耀目的天际，此时渐渐被灰蓝的夜幕取代，好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也是另一番美景。轩辕逸从身后拥着舒清，她微抬着头仰望星空，极地的青丝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划过手臂，怀里的人安然而美好，轩辕逸不自觉的将她更紧地拥入怀里。
“逸。”慕容舒清忽然低声叫道，轩辕逸以为自己太过用力弄疼了她，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舒清转过身，微笑着说道：“过几年，我们接伯母过来一起住吧，她应该也会喜欢这里。”逸为了她来到海域已是不易，伯母只有他一个儿子，她不忍心看着逸不能尽孝。
轩辕逸的心微微一震，凝视着怀中温柔浅笑的女子，或许在旁人眼中，他为她放弃了高官厚禄，放弃显赫家世，然那些都是别人眼中的牺牲，他甘之如饴，因为她值得。海风吹乱了青丝，轩辕逸抬手将发丝轻轻挂到她耳后，低沉的声音里，是淡淡的遗憾与自责，“对不起，没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怀里的人，是他一生的挚爱，然而他们的婚礼，没有喜宴，没有宾客，甚至没有见证人，唯有浩瀚的大海可以为他们见证，虽然这是舒清的意思，他仍是为不能给她一场真正的婚礼而内疚。
“你知道我不在意那些。”慕容舒清轻叹一声，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才最终走到一起，一生的承诺又不是由婚礼是否盛大，见证人的多寡来决定的。舒清微微踮起脚尖，用鼻尖摩挲着他的下巴，低声说道：“我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最在意的，始终只是你而已。”
清润的声音划过耳际，温暖的气息在脖颈间流连，轩辕逸低头看相怀里笑得温暖的女子，不禁随之一笑，是啊，他的舒清要的，从来都和其他女子不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轩辕逸低下头，轻轻印上那温热的唇，正要加深这缠绵的轻吻，一波浪花袭来，打湿了他们的鞋袜，远处海面上也响起了奇怪的声音，与平时的海浪声略微不同。
什么声音？两人疑惑的抬眼看去，舒清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变，“逸……”
“嗯？”轩辕逸眯着眼睛想看清海面的情况，没注意到舒清的脸色。慕容舒清忽然站直身子，抓住轩辕逸的手，一边拉着他往后退，一边喃喃的小声说道：“西烈月走的时候说今晚可能会有大的涨潮……”
“什么？”轩辕逸浑身一僵，那刚才的声音——“你怎么不早说？”反手握紧舒清的手，轩辕逸拉着她朝后一路狂奔。舒清好笑，只是潮汐而已，又不是海啸。不过看轩辕逸那样凝重的表情，舒清还是决定不要多话比较好，嘴角的笑却是掩盖不住。
她还笑得出来？！轩辕逸暗恼。他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到底该不该住在海边！
海水夹带着浪花，一波波地袭上海滩，海浪声夹杂着男子的低咒声和女子的轻笑声在海滩上回响。美丽的夜，才刚刚开始……
缺少引文。
木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