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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王
作者：格鱼
内容简介
 巍巍宫殿琉璃碧，蒙蒙烟雨青花瓷； 喜气洋洋釉里红，色彩斑斓珐琅器。 瓷砖瓷印瓷火器，内画彩塑逞技艺； 老瓷绽放新篇章，中华盛世一朝起。 一个现代工艺美术师回到明初，成了富甲天下的风流瓷王。他会彩塑制瓷，他更擅长方寸内画，他还提前复原了失传的琉璃艺术，且看这只来自工业文明的小小蝴蝶，如何闪动翅膀，让大明陶瓷琉璃工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让一个泱泱大中华盛世图景，忽然歌唱，辉煌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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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壶中乾坤 楔子


刚刚驶入荒凉的山区不久，这条狼就出现了。长长的尾巴，灰色的毛皮，凶残的眼神，一如动物学教科书所描写的那样。在这片了无人迹的十万大山的山口，不知道它是突然从哪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这辆颠簸中缓慢前行的军用越野车。


开始，张扬还不在意地以为是条狗，可从后视镜中看见这执着的东西竟久久地追着汽车不放，便有些奇怪：


“林中尉，这狗怎么总跟着车？”


“是狼吧。”开车的林中尉两眼仍然望着前方，聚精会神地掌着方向盘，尔后又匆忙补充了一句：“你看它奔跑的姿势。”


辨别奔跑中的狼与狗，对于林中尉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在家乡内蒙的大草原上，这同一远祖的两种动物，他从小就熟悉。狗，即便跑得再快，也免不了一窜一跳地前跃，而眼前这东西，却几乎是肚皮贴着地面和草丛在掠。


“这年头，野生的狼不多见了，偶尔有只恶狼也被人当成了看家狗。”张扬不无嘲弄地回过头去死死地盯着依旧在追逐汽车的狼，“饿极了吧，能不能再快点？看这个样子它会一直跟下去的。”


“呵呵，你怕了？要不我给它一枪！”林中尉笑了笑，踩大了油门。


越野车沿着草草开辟出军用道路在沼泽山路上颠簸着。天刚蒙蒙黑的时候，进了一处山谷。远处，青山黝黑地脊梁掩入了淡淡的夜色中，一栋孤零零地青色小楼被一圈扯着电网的围墙围起，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把守在大门处。


其实，真是多余了，在这种鸟都不拉屎的深山里，这么戒备森严纯属瞎子点灯白费蜡——没有人来你防备谁去？


下了车，张扬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在一片低矮的草丛中，他又看见了那条狼。那狼悠闲地卧在那里，正瞪着一双阴森森蓝惨惨的眼睛，毫不在乎地向张扬和林中尉窥视着。


张扬的心里，忽悠地一颤。


嚣张，真TMD嚣张！居然还是那条狼！他竭力驱赶着心里浮起的一阵烦躁，心神不定地跟在林中尉身后进了院墙之中。


……


脱了个精光，又洗了澡，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张扬被送进了小楼的地下，一间全封闭的有着层层关卡的地下密室，足足有几百个平米。看样子，这地下的密室才是这个军事重地的关键所在，地面上那座小楼就完全不过是一个摆设。


听完军事科学院周教授的话，张扬头脑里顿时嗡地一声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样，空空洞洞什么都不存在了。虽然身体直立着，感觉上却是软软地，要往下倒。


周教授走了过来。他漫然抬起了头，颤声道：“时空穿梭机？似水流年？您不是在给我说科幻故事吧？”


“数十年前，西方某科幻作家的预言，人类会登上火星、月球，不是已经成为活生生的现实了吗？我国几十个科学家从十几年前开始秘密研究时空穿梭，到今天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成果，制作出了这个时空穿梭机——我们给它取名叫‘似水流年’。”周教授指着眼前这个透明的、不知道是何材质造成的大圆球，微笑着。


“从古到今，时空穿梭一直都是人们的梦想。我们希望回到过去挽留一段爱情或阻止一场悲剧；我们期待进入未来，超越有限的生命。”周教授眼中放射出狂热的光芒，“我们这个时光机器以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为基础，我们研究发现，引力是时间和空间的曲线，强大的引力场能令光线变曲并减缓时间的流逝。”


“哦。”张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似在听天书。


“你来看。”周教授摁下手中的遥控器。


轰！一声巨响，大圆球顿时缓慢地旋转起来，无数的光纤管路开始收缩起来，四个角落里升腾起四道光柱，直冲室顶。


“这是四道激光束光环，它们会制造出巨大的引力场，场中心的强度足以扭曲时空。因此，若将一个粒子放在光环中间，粒子便会被引力场拉扯。若接近引力场，时钟和生物钟都会变慢。如果一个人走进这个‘时间隧道’，就可能出现在过去的某个点。”周教授兴奋起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穿越过去，改变历史？这样的话，我们今天的一切岂不是都要化为泡影？”张扬摇了摇头，他根本就不相信真的能穿越时空。穿越小说里的穿越者虽然都快被写烂了，但这可是现实不是虚构的小说！穿越？做梦吧，一群科学狂人！他心底暗暗冷笑。


“你说的就是所谓的‘时间悖论’。”周教授不以为意地笑着，“美国科学家麦克提出，即便技术上的诸多难题都被克服了，时间机器的产生还会打开一个充满逻辑悖论的潘多拉盒子。如果我们假定只有一个单—的宇宙，随着时间向前演进，任何一个想进入过去或前往未来的尝试都会导致逻辑上的混乱。”


“第一个悖论是，一个时间旅行者进入过去，杀死了还是个婴儿的自己，那么他就会既存在，又不存在，因为他就无法长大再回来完成这个谋杀。第二个悖论更加微妙，时间旅行者跑到时间前面。在树上刻下了他的名字，而他在回到现在后，砍掉了那棵树，使它从未来消失了。我们就又碰到了矛盾，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树既存在，又不存在。”周教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这些悖论让时空穿梭理论陷入困境，如果是这样，人即便回到过去恐怕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好不容易有了在时间中穿梭的自由，却又失去了行动的自由，眼睁睁看着历史从身边滑过，却无力改变什么，岂不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周教授说到这里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那你们还研究时空穿梭有个屁用，纯粹是浪费国家财力，浪费纳税人的钱啊！”张扬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的好！”周教授猛然拍了拍手，吓了张扬一跳。


“经过无数次的推演，我们发现，用量子物量学的一些定律可以解答这些矛盾——在亚原子世界里，量子的不确定性占主导地位：一个电子撞击一个质子既可能转向左边也可能转向右边，其间并无规律可循。在我们看来，这种不确定性造成了宇宙的‘多重性’，每次一个电子转向右边的时候就和一个转向左边的电子形成一个新的宇宙。”周教授一鼓作气说着深奥的“科学理论”。


“听不懂。”张扬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世界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许多平行的世界。你回到过去，但那不是你自己的世界，而是和你的历史相似的世界，如果你干预了历史，未来走向的将是一个与你来时世界不同的另一世界。可以自由地行动，不受和原先的历史相一致的约束。”周教授发出爽朗而得意的笑声，“这下听明白了吧？”


“疯狂，太疯狂了。”张扬耸了耸肩膀，“请问周教授，您通过我们所长把我弄来干什么？你该不会要让我当你们的实验品吧，我绝对不干。”


“不，实验品是动物不是人，你放心好了。请你来，是我看中了你的内画技术，这台时空穿梭机就剩下最后一个环节，在内壁上刻下最后的时空定位坐标符号并将几条激光脉冲信号焊接起来……从穿梭机的外面探入内壁完成如此精密的工作，只有靠你们这种精湛的内画技术才行。”周教授从一旁的工作台上取过一把细长的金刚石刻刀。


“哦，是这样，您吓我一跳。好吧，我就试试。”张扬接过刻刀，就要靠近大圆球。


“慢！”周教授又摁下了手中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


两个穿着同样白色科研服的军人抬着一只被麻醉了昏迷过去的狼走了进来，狼的耳朵上被生生缝上了一个银色的小纽扣。


“啊，是那只狼！”张扬一眼就认出了是一直尾随他们前来的那只狼。


“呵呵，本来想用一只小白鼠，但结果发现这头狼非常怪异，一直在这附近徘徊，就干脆就用它当实验品。你看，它耳朵上就是我们发明的激光太阳能远红外线探测仪，只要它还在地球，我们就能监测得到。”周教授做了一个送入的动作，两个军人将狼从大圆球的入口处放了进去。


“请吧，我们年轻而出色的工艺美术内画大师，你将会完成一件旷世绝今的作品，你将会亲历一次伟大的科学创举！”周教授拍了拍张扬的肩膀。


张扬接过刻刀，站在大圆球之外，将手中的刻刀探入圆球之内，望着一侧墙壁上投影出来的相关符号，挥刀如舞，很快便完成了刻制。接下来，又换了一把极其微小的细长焊枪，小心翼翼地探手进去，焊接着数白条密密麻麻地脉冲信号线。


一条。


两条。


三条。


……


最后一条终于被焊接完毕，张扬长吁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刚要回头，身旁的大圆球却蓦然激烈飞速地旋转开来，绚烂的激光光束交叉辉映，如同礼花绽放，一股子强大的吸力从圆球内传来，生生将他吸入球内。


霎那间，耀眼的光芒大作，等周教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年的劳动成果化为一缕青烟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耳边隐隐传来张扬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姓周的老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章 林家少爷


居然真的穿越了？！


雕梁画栋的房子，古色古香的器具，服饰奇古的人……这一切都告诉张扬，他穿越了。以前的张扬死了，现在重生的自己，是明初洪武末年（1395年）青州府益都县颜神镇的一个富家子弟林沐风。但不知怎么地，大脑中仿佛只有他自己的记忆，这个富家子的记忆呈现出极其模糊的状态。


没有办法，他只得装出一幅“失忆”的模样，才从下人林虎口中搞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基本状况——林韬林沐风，18岁，父母于前年病逝，家中有刚过门不久的妻子一人，据说至今也没圆房，也不知是何缘故。家仆四人，林虎和他的父亲老管家老林头，是府中多年的家仆，两个少女则分别叫轻云和轻霞，是妻子柳若梅陪嫁过来的丫鬟。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苦笑着牵动了一下嘴角，眼睛缓缓睁开，早晚还是得面对呀，老躺着也不是办法，他已经躺在床榻上闭目“沉思”了一天一夜。


“少爷！你睡醒了？”一张年轻的笑脸凑了过来。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口中喷出了浓烈的大蒜味道。


他皱了皱眉头，活动了下这具原本不属于他的身体四肢，慢腾腾地坐了起来，望着眼前这个古装的青年矮胖男子，林府的下人林虎，低沉地叹息一声，“林虎，你给我倒杯水喝。”


“嗯哪，少爷您候着，林虎马上就去为你沏茶。”林虎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林沐风”定了定神，下的床来，对着房中的一面铜镜一边打量自己一边喃喃自语：还算不错，比前世的“我”英俊多了，而且，身上这一身青布直身的长衫穿在身上，似乎也比穿越前穿着的那身夹克牛仔裤潇洒。


等了半天，林虎的茶还没端来，林沐风干咳了两声，嗓子眼里痒痒地很不舒服。


半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这间还算宽敞，布置华丽的卧房中，走进来四个人。一个是刚才的林虎，端着一杯茶，另一个是面容慈善的老者，还有两个均着草绿色薄衫短裙年龄相当的少女。


“少爷！”四人齐声喊。


“林沐风”慢慢抬起头，顺手扯了扯非常不习惯的长衫，缓缓转过身来，强自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


老林头恭谨地道：“少爷，你先歇着吧，老奴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看看是不是醉酒伤了身子了，怎么连自家是谁都记不得了呢？”


“不用了，或许，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林沐风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你们下去吧，我——本少爷想一个人静一静。”


老林头和林虎，轻云和轻霞互相对视了一眼，退了下去。轻云边走边小声嘟囔，“老林大叔，这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喝醉了酒一觉醒来就突然失忆了？好怪呀！”


“是啊，林虎，你不觉得，少爷不但失忆了，脾性也与素日大不一样了，说话柔和了，不再口出污言，就连那看人的眼神，也变了……好像变了个人。”是轻霞的声音。


“都闭嘴，我等是下人，不要在背后非议少爷。”老林头小声斥道。


林沐风在房内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道，看来自己灵魂附体重生的这个主儿也不是什么好鸟。单看看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两个小丫鬟打量自己时那种既不屑又畏惧的神色和目光，他也能隐隐猜出几分。


不过，他当下也顾不得这些了。要考虑的是，如何用这个身份和身体在这大明生存下去。他长叹一声，所幸是明朝，一个他非常熟悉也非常喜欢的朝代，不但多看了几本演义小说，还在业余时间多读了一些明史，还不至于当一个“睁眼瞎”啊！


时值炎炎夏季。门外，“知了”扯着嗓子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抬步走出房门，林沐风突然呆了一呆，喃喃自语，“那条狼呢？自己穿越了，那条狼是不是也重生了？”


站在有些毒辣的太阳地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大明的空气了啊。嗯，不错，空气清新，倒是清爽得很哪。


这是一个不小的院落，天井里正中有一棵苍迈的桂花树，树下有一眼井，井边还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天井北面，正是他刚才所在的三间一套起居卧房。南面，还有两间厢房。而西面，墙壁上开了一个半圆的拱形门，两扇红色的木门虚掩着。东面，是一面影壁墙，转过去，大概就是府门了吧。


“这是自己的家了？”环顾四周，林沐风有一丝感慨又有一丝怅惘，微风吹来，一时间他的思潮奔涌起来，前世的记忆，那一幕幕如同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闪现着——就这样与过去永别了？


没有追到手的女朋友，没有完成的内画系列鼻烟壶作品梁山好汉108将，家里那一只温顺可爱的波斯猫，那套刚交了首付款的120平米的房子，还有……种种的不舍和挂牵纷至沓来，心里迷乱不已。


所幸，已经退休的老父还有姐姐承欢膝下，否则——想到这里，林沐风眼角有一些湿润。


“红藕香残玉簟秋，月满西楼，最难解，是离愁。”林沐风落寞地低吟着，横空出世置身于数百年前的古代时空，他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古诗人的多愁善感。这种感觉无法捉摸，飘渺不定，说不出的黯然撕扯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正胡思乱想之间，影壁前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厢房里，老林头颤巍巍地推门而出，快步前行，呼道：“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黯然焦急的声音响起，“老管家！老孟实在是无能，这一次的烧制又失败了，还是釉面开裂，好几天的心血又成了残品。”


一个身着粗布衣衫，头戴黑色网巾，一脸烟火之色的中年男子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看见林沐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少爷！”


“这位大叔，请起。”林沐风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他，转首疑惑地望着老林头，“怎么回事？”


……


下入正题：


（一）本书所写“琉璃”，是狭隘意义上的“琉璃”，是古法琉璃工艺，并非现代工业化批量化生产的琉璃（玻璃）器皿。


（二）明朝瓷器虽然鼎盛，但仍然处在“实用型”为主，“观赏型”为次的阶段，故而大型器皿的技艺不成熟，当然一些官窑例外，我指的是民窑。


（三）古法琉璃在明代已经失传，至清代才被后人复原，至近代才形成规模。演变到现代，保留的只有琉璃之名，而“内涵”早已南辕北辙了。


（四）古代宫殿所用之琉璃瓦，并非琉璃，乃是一种上釉的陶器，与琉璃彩器有着本质不同。


（五）所谓内画，是指在方寸间地方，譬如琉璃瓶中刻画，如果不熟悉可以百度一下了解。


（六）本书是穿越YY小说，如果要读严谨正统的历史或者是卫道士，请去看正史，谢谢。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章 彩绘花瓶（一）


老林头叹息一声，“少爷，你连这也忘了，哎！咱林家拥有这颜神镇上最大的瓷窑，九月初十是齐王的生辰，县令大人下令，让咱家烧制一对三尺高的镂空彩绘大花瓶进献齐王当贺礼，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烧制过体型如此庞大的器具，几次三番的试烧都以失败而告终，眼看交货的期限就要到了，可……”


“哦？颜神镇？可是青州府的颜神镇？”林沐风突然眼前一亮。


“是啊，老管家，少爷怎么了这是？”老孟揉了揉眼，呆在了那里，他都做好了被林沐风怒斥、甚至是被扫地出门的思想准备了，没承想，今儿个这林家的少爷这么和气，全无往日的那种嚣张跋扈。


“少爷患了失忆之疾，什么都不记得了。”老林头再次叹息一声。


颜神镇，一般人可能还真不知道，但对于林沐风来说，这个名字却是“闻名已久”了。颜神镇，别看名字不起眼，但却是中国瓷器和琉璃发展历史上的一个重镇。尤其是在明以后，颜神镇的瓷器琉璃名气之大，直追江西的景德镇，有北瓷之都的美誉，是近代琉璃工艺的发源地之一。


作为整日里与瓷器和琉璃制品打交道的工艺美术师，尤以擅长内画而名燥国内外的青年俊彦，居然穿越时空来到了明朝瓷器生产的重镇颜神，而且，还拥有着一座家传的瓷窑——一念及此，林沐风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


有了超前于这个时代几百年的瓷器工艺知识，尤其是拥有着鬼斧神工一般的琉璃内画技艺，起码未来的生计问题是不用发愁的了。


琉璃是一种古法材料，最早的制作可以上溯到汉唐之前，被誉为中国五大名器之首（金银、玉翠、琉璃、陶瓷、青铜）、佛家七宝之一，到了明代已基本失传，只在传说与神怪小说里有记载，像那《西游记》里的沙僧就是因为打破一只琉璃盏而被贬下天庭的。根据史书的记载，琉璃工艺的复原在清朝初年，而制作生产要在清朝中叶以后才能形成规模，内画也随之同时被工匠们发明出来。而现在是明初，这意味着琉璃和内画还属于“一片空白”，这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机会。


林沐风心里兴奋到了极点，自顾嘿嘿笑了起来，“瓷器和琉璃的历史，要改写了！”


“少爷，你说什么？”老林头凑上前去，迷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林沐风定了定神，淡淡一笑，“老孟是吧？你先不要慌，带我到窑上去看看。”


……


颜神镇东南角的西野坊，聚集着镇上九成以上的民窑。而林家的瓷窑，在这数十座瓷窑中，无论烧造规模还是雇工人数，都是最大的。从林沐风祖父起就开始经营，至今已经传了三代。


瓷窑被土坯墙圈了起来，里面到处堆满了日常用瓷器的泥胎、模具和半成品。在院落正中，几个工匠正围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镂空彩绘花瓶呆呆出神。


“少爷来了，赶紧见过少爷。”老孟喝道。


“少爷！”工匠们纷纷见礼，林沐风微微笑着，摆了摆手，“大家不要这么客气，呵呵。”


工匠们面面相觑，脸上浮起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林沐风对他们从来是颐指气使，从来都不正眼看他们，今天却是这么和善，没有一点架子，真是邪门了！


林沐风没有再理会他们，目光投在了那个已经成为残品的彩绘花瓶身上。只扫了一眼，他就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不但造型太僵硬，瓶身也不饱满，比例明显不协调，整体看上去没有一点美感。而且，釉面毫无光泽且开裂，彩绘技法也相当地粗糙。


难道，这大明朝民窑的瓷器制造工艺水平还这么低级？不会吧？林沐风叹了口气，不禁有些失望。


看着林沐风失望的表情，老孟惭愧地在一旁道：“少爷，往日里我们都是制造一些盆碗之类的小器皿，烧制如此之大的器具还是初次，塑胎和彩绘镂空难度太大，所以……”


“哦，没关系。我来问你，老孟，你可找到了釉面开裂的原因？”林沐风笑了笑。


“就是搞不懂啊，少爷。原料都按照祖辈传下来的配方浆制，烧制的温度和火候也掌握地一丝不差，但不知为何，总是釉面开裂。”老孟挠了挠头，“少爷，我们实在是没有辙了。”


林沐风上前轻轻探手敲了敲花瓶的瓶身，声音低沉且发闷，以他的经验来看，导致釉面在烧制过程中开裂的原因，八成是泥浆遇高温在融合坚固的过程中出现了一定的相互排斥。他转过身来，问道：“老孟，把你们塑胎的泥浆弄一点来给我看看。”


老孟答应一声，吩咐一个工匠从一旁捧来了一把湿漉漉的泥浆。林沐风用手指挑起一点，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摇了摇头，“老孟，这泥浆柔而不腻，弹性过大韧性不足，不行，得重新配制。”


老孟迷惑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心道：“这林家少爷啥时候又懂这些了？看他的样子，还说得头头是道。”心里的迷惑没敢说出口来，只能点头答应着。


老孟带着几个工匠在林沐风的现场指挥下，开始重新配制泥浆。6分瓷土，2分石英砂，2分黏土，过筛筛除掉大点的颗粒，然后经水碓舂细，淘洗，除去杂质，沉淀后制成长条形的泥块。然后再用水调和泥块，去掉渣质，不断用手搓揉，或用脚踩踏，把泥团中的空气挤压出来，并使泥中的水分均匀。


泥浆好了，看了看老孟他们为这个三尺彩绘镂空花瓶专门制作的大型轱辘车，林沐风叹了口气，实在是太简陋了，没办法，现实条件如此，时间又有限，只能先凑活用了。


林沐风挽起了袖子，准备亲自上阵拉坯。老孟一看急了，“少爷，这些粗活由我们来做就行了。”


“不要紧，我来拉，你们协助我。”林沐风俯身将泥浆团摔在轱辘车的转盘中心，吩咐老孟和一个工匠携手合作，一起推动起了轱辘车。


转盘飞转，扯，拉，拽，柔，抹……林沐风的动作一开始还略微僵硬，可到后来，越来越熟练娴熟，看得旁边几个工匠目瞪口呆，天哪，这还是林家少爷吗？


一个多时辰后，两个粗体的泥胎成了。林沐风长身活动了下身子，休息了一会，又让老孟两人转动起了转盘，而他自己，则拿起一把刻刀，小心翼翼地在胎体表面旋削着，休整着一些边边角角。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三章 彩绘花瓶（二）


旋削胚体，于瓷器手工制作，尤其是这种设备落后的古代加工，是一道技术要求很高的工序。不但要有极高的工艺水平，还要有超乎常人的耐力和细心。要想使胚体厚薄一致，表里光洁，圆润饱满，呈现出浑然天成的流线美感，需要很高的水平。


林沐风似乎又回到了前世，他时而俯身握刀轻削，时而起身沉思，完全沉浸在了艺术创作的意境之中。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西斜了，旋削整形，花费了林沐风整整2个时辰的功夫。


夕阳的余晖下，望着眼前两个成型的三尺花瓶泥胎，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望了望天，他伸了伸懒腰，“老孟，天色已晚，先将泥胎送入空房晾制，明日一早，我们再继续下一道工序。”


老孟痴痴地望着林沐风，眼中放射出浓浓的崇敬和疑惑。他是一个家传技法的瓷器工匠，在林家瓷窑当窑头已经快十年了，自问论技艺在颜神镇不低于任何人，但与眼前的林家少爷相比，却差得太远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平日里从没接触过瓷器制作的纨绔公子哥，何以具有了这么精湛的技艺？


林沐风知道老孟在想些什么，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只能装糊涂。他淡淡一笑，“老孟，我先走了，明日一早我再来窑上，跟你们一起完成下面的工序。”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在林虎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刚要去瓷窑，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老东西，滚一边去，让林沐风出来见我，欠本公子的50两银子啥时候归还？”一个一袭淡红色长衫，手持折扇，油光粉面的胖子推开开门的老林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长衫的家仆。


“林沐风，给公子爷过来，今儿个，要么还银子，要么把你林家的瓷窑抵给我。”胖子折射一挥，盛气凌人地站在那里，傲然不可一世。


两个家仆瞪了从厢房里探出头来的林虎一眼，骂道：“狗东西，看什么看，小心我家公子扒了你的皮！”


“吴奎吴公子，我家少爷明明只欠了你10两银子，才这几天，如何就变成50两了？”老林头躬身赔笑道。


“屁话，你家吴大爷的银子就这么好使吗？这是利息！知道不！问问你家少爷，他给本公子可是立下了字据的。”吴奎肚子一腆，冷哼道。


“老管家，你过来一下。”林沐风出了屋，扫了一眼趾高气扬的吴奎，向老林头挥了挥手。


老林头在惶急间疾走过去，趴在林沐风耳边轻轻道：“少爷，这是镇上富商吴家的公子吴奎，你上月与其赌钱，输给他10两银子……”


“高利贷？那咱们家能不能拿出50两银子？”林沐风大体知道，这50两银子在明朝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少爷，这些年，咱家瓷窑的生意也太不好，坐吃山空的，再加上……加上少爷好喝花酒、好赌博，老太爷留下的偌大家业已经……这50两实在是……”老林头支支吾吾地小声回答。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附体的这个林某人，居然是这样一个无耻的花花公子兼败家子！


他略一沉吟，走过去，尴尬地笑了笑，“这位，是吴公子吧，我，这……患了失忆之症，记不得你了，呵呵，这银子之事……”


林沐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奎的一阵狂笑打断了，“失忆？看看，一夜不见，咱这颜神镇上有名的花花大少败家子林沐风，居然失忆了。不记得镇上怡红院里那些娇滴滴的小娘们了？你可是昨日刚刚包了小桃红一宿啊！哈哈哈，也罢，失忆了不打紧，只要把银子还上就成。”


林沐风默然无语，脸色变得很难看。怎么办？这个可恶的林某人，自己才重生了几天，就被人追着要账。


“吴公子，请宽限几天，容我想想办法凑齐银子还你，可否？公子放心，林某不会赖账不还的！”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学着电视电影上古人的样子拱了拱手。


“就你林沐风，还有信誉可言？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这颜神镇上，还有几人相信你林沐风说的话？不行，今日你要么还钱，要么把你家的瓷窑抵账给我。或者，把你那娇滴滴的小媳妇休了，老子娶回家去当小妾暖被窝也成。”吴奎双手叉腰与手下两个家仆放声大笑起来。


林沐风的脸色顿时阴暗下来。不！确切地说，是阴森起来。


吴奎的一句戏言，无意中触动了他前世记忆心底深处那无尽的痛——他最痛恨那种调戏女人的恶棍！他前世那可怜的母亲，在他5岁那年，带着他去乡下姥姥家过年，半路遇到2个流氓，为了保护他，母亲含羞忍辱承受了两个流氓的轮流糟蹋，事后没几天就上吊自尽了。


亲眼目睹母亲惨遭凌辱，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创。母亲自杀后，他变得异常孤僻和冷漠，要不是后来遇到秦城寺的主持宁空大和尚，他或许会从此自闭下去，也就不会有后来享誉国内外的青年工艺美术大师张扬了。


宁空大和尚是北派内画工艺的第3代传人，而前世的林沐风则是第4代传人。他一边上学，一边到寺里师从大和尚学习内画，十年如一日。从师傅那里，他不仅接过了北派内画的薪火棒，还学到了一身的武艺和满腹的国学经典。大学毕业后，在国内一次工艺美术作品展上一举成名。


耳边似乎回荡起当年母亲那一声声凄厉羞愤的惨叫声，他早已忘记了他如今是林沐风而不是张扬了，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充满了血丝，怒吼一声，“你，再说一遍？”


吴奎眼角滑过一丝讶然，但马上又不屑地一晒，“咋的，要发火了？看你那熊样，也白瞎了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让给老子算了。”


砰！一拳，就一拳，一记积聚着熊熊怒火的直勾拳。


瞬间，吴奎那肥硕的脸上，鼻孔和口唇处鲜血横流，他眼睛中放射出不可思议和恐惧的神情，就这样身子向后倒去，轰然一声着地，差点没晕厥过去。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四章 彩绘花瓶（三）


吴奎手下的两个家仆顿时傻了，就连老林头和林虎也呆在了当场。这，这，这还是那个一向只会玩女人赌钱且欺软怕硬的林家大少爷吗？


林沐风狂暴冰冷的眼神投射在地上的吴奎身上，上前一步，俯下身去，一把抓住他的长衫圆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我要去告官，你赖账不还，还出手伤人！”吴奎颤抖着身子，一半是自己爬起，一半是被林沐风提溜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我欠你的银子会还给你，给我2天的时间。现在，带着你的两条狗，滚出去！”林沐风低沉的声音传进吴奎的耳朵，看到他嘴角那一抹阴森无比的冷笑，吴奎忍不住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说完，林沐风缓缓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仰起脸，望向了当空那一轮火红的烈日。金黄色绚烂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又折射开去，吴奎猛然发现，林沐风那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如今居然显得这样冷漠陌生！


连句场面话都没顾得上撂下，吴奎带人灰溜溜地走了。这吴奎也是一个色厉内荏的绣花枕头，欺软怕硬的家伙。平日里捏吧林沐风惯了，林沐风突然这么强横暴戾，他反倒畏惧起来。林家毕竟也是一个大户，自己的主人都退缩了，吴奎的两个家仆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林沐风怒火渐收，扫了老林头一眼，一边进屋，一边向老林头道：“大叔，你来一下。”


“少爷，可使不得啊，你还是叫老奴老林头的好。”老林头这会可是听清楚了，赶紧跟上前去，恭声回话。


“呵呵……”林沐风淡淡一笑，“虽然主仆有别，但你也偌大年纪了，我理应尊老。再说了，你也是我林家的老人了，叫你一声大叔，也不为过。也罢，日后我就叫你老管家。”


“少爷！”老林头直起身子，老迈的脸上激动与迷惑的神色并存，眼眶里分明有两颗浑浊的泪花在打着转转。


林沐风心头一动，心道，不就是叫声“大叔”嘛，至于这么激动？转而一想，应该是以前的林某人太嚣张跋扈，从来不拿下人当人看的缘故。


“少爷，这吴家是咱们这里的一霸，家里不但有钱，还是当官的靠山，你这回打了他，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老林头追了上来，看着林沐风的脸色，小声道。


“打就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管家，你就不用管了。”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放在心上。


说着，林沐风坐在一把梨花木两边带扶手的大红色的靠背椅上，和气地问道：“老管家，咱家真的拿不出50两银子来吗？”


“少爷，倾其所有倒是也勉强能拿得出来，但瓷窑那边的买卖还需要银子周转，一旦……”老林头小声道。


“哦，那家里就没有其他的财物可以抵账吗？”林沐风暗暗哀叹一声，自己咋就这么不长眼，附体到这样一个败家子身上。


“少爷……家里老太爷留下的古玩字画等值钱的物事都让少爷你当了赌钱了，如今这家里，除了日常用品之外，也已经没什么可典当的。要说，就只有那乡下的几亩田产了。”老林头犹豫了下，看着林沐风的脸色说道。


“你速速去准备，看看能不能找个买主，把地卖了给吴奎还债吧。”林沐风有些愤怒地闭上了眼睛，对这具躯体的前主人，他恨不能拿把刀宰了“他”。


“不成啊，少爷，这可是林家祖辈流传下来的家业啊，不能败光了呀……”老林头一惊，急急颤声道。


“目前还债要紧，老管家，家业日后还可以在积攒嘛。去吧……”林沐风蓦然睁开双眼，一道清冷而落寞的眼神滑出门去，远远地飘散开去。


“是！”老林头欲言又止，转身向外行去。


……


在屋里冷静了片刻，林沐风就匆匆出门去了窑上。


老孟和工匠们早就将已经晾的有8成干的泥胎搬了出来，放在院里，等待着林沐风的到来。林沐风从老孟手中接过锋利的刻刀，在胚体上用旋转的笔法，刻起了花纹和图案。胎体的正面，他刻画了一幅松鹤延年图，而背面，则刻下了两句诗：青松延年辞旧岁，丹鹤衔枚寿比天。在正面与背面的空间，他则用波浪纹和祥云纹进行了巧妙的连接和装饰。


整个看上去，图案惟妙惟肖清幽别致，字体大开大合苍劲古朴，布局浓淡相宜，非常的协调雅致。老孟和几个工匠看着不由地痴了，真是神乎其技巧夺天工啊！幸亏昨日林沐风已经带给了他们无尽的惊奇，今天的惊喜虽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了。


接下来是上釉和涂彩。这道工序可以让老孟他们做了，林沐风在一旁指点着，谈笑间看着众人完成了喷釉，用毛笔按颜色对图案和字体进行了彩绘勾勒嵌边。按老孟他们以往的做法，喷釉最多是两遍，可林沐风觉得还是有些粗糙，就要求他们加喷了两遍，而且，在很多细节的地方，进行了轻微的“琢磨”和“找平”。


到中午时分，这两个三尺彩绘花瓶终于完成了在窑外的所有工序，只待进窑烧制了。


林沐风朗声笑着，“老孟，可以入窑了，记住，火候一定要掌握好，你们几个人要轮流观火，千万不要让窑内火温过低或是过高，知道了吗？”


老孟此刻对林沐风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少爷，你放心吧，这烧制的一个昼夜，老孟就是不眠不休，也要保证烧好。”


林沐风拍了拍老孟的肩膀，“如此甚好，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明日午后出窑时我再来。”说完，大步离去。


“恭送少爷。”老孟和几个工匠望着林沐风扬长而去的身影，心里不仅激动还隐隐有一种巨大的兴奋感。林家少爷居然是瓷器加工的大行家，有了他，林家瓷窑振兴有望了！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五章 竟是秀才


林沐风回到府里，刚刚洗了一把脸，林虎端着一个铜制的茶盘，上有几碟小菜，一碗稀粥，一张煎饼，走了进来，“少爷，该用午饭了！”


“好。”林沐风答应着，腹中的空虚感上涌，真是饿了，站了这一会，还感到有些头晕。


他瞥了一眼大明朝这有些简陋的饭食，也没太在意。用竹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刚要往嘴里放准备尝尝是什么味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站在一旁侍立着林虎问道：“林虎，吃饭……就我自己吗？”


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林虎目光怪异地扫了屋外一眼，又回过头来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低低说，“少爷，你真忘了？少奶奶过门后，劝你走正道读书上进，可你不听，少奶奶失望之极，自己与两个丫鬟搬到了内院，平日里一向是不出门的。不但是吃饭……你和少奶奶至今还没，还没圆房呢……”


林沐风着实又愣了下，摇了摇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这林某人啊！


他咯吱咯吱地嚼起了腌萝卜。心里感到非常滑稽，敢情，自己穿越到明朝，有老婆等于没有啊。难怪自己自从“醒”过来就没见着这“媳妇儿”的面。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别扭和尴尬。


“林虎，我，我以前很……很坏吗？”林沐风喝着那一碗棒子面稀粥，有些好奇地抬眼望着林虎。


“不，不，少爷，你……你以前，是很有出息的。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你还考中了童生，是我们这颜神镇仅有的秀才呢。可是，后来，老太爷和老夫人过世后，没人管束，你就变了，好吃懒做又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林虎连连摆手，说完又有些畏惧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去。


“噗！”林沐风口中含着的一口稀粥喷了出来，喷了旁边的林虎一身。


这败家子还是个读书的秀才？那种比平民百姓高上一等、见县官都可以不跪拜的读书人？他惊讶之极。短短半天的时间里，这具躯体原先的主人，带给了他太多太多的“不可思议”，简直是难以理解！


半晌，林沐风才回过神来。林虎收拾完餐具走后，他开始在这三间屋里转悠起来。最东头是卧房，中间是客厅兼餐厅，西头是书房。走进书房，迎面是一个巨大的格子式书架，还有一张同样是漆成大红色的方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不过，全部都蒙了一层灰尘了。


前世，他被宁空大和尚强制灌输了一肚子的国学，上大学虽然学的是工艺美术专业，但也兼修了一些古汉语专业课程。他走到书架前，随意翻了几本线装书，看懂是没问题，他对于文言文和繁体字都有一定的认知，就是古人这书写行文的格式看起来有些不习惯。


从方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毛笔，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宣纸，低头吹去了方桌上那一层淡淡的灰尘，提笔就写下了几个大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龙飞凤舞，看上去倒也气势不凡。他嘿嘿一笑，似乎有门了！有了秀才的身份，自己又有些古文的功底，刻苦努力拼命学习下“八股文”，没准还能通过科举走上仕途之路呢。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敞亮和振奋，母亲死了，父亲也自有孝顺的姐姐照料，既然前世了无牵挂，这一生就在这大明，好好地生活下去，不求活得惊天动地，但求活得精彩充实。起码，不能白来一趟吧。


练了会字，翻了翻书架上的四书五经，百无聊赖地打发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日头西斜，近黄昏了。但燥热的气温，却并没有下降多少，依旧是那么地闷热。


忽然，屋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林沐风有些懒散地倚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走进来几个官府差役模样的人，手持黑黝黝的铁锁链。


“谁是林沐风？”领头的一个差役喝道。


“我是。”林沐风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惊惶之色，看这架势，他知道，准是今早被他揍了一拳的吴奎去告官了。


“你无故殴打良民，被事主告了，巡检大人传你过堂，走吧，林秀才，斯文人难道还要咱们拿链子锁吗？”领头的差役说着，手中的锁链抖动着哗哗作响。


林沐风长吁一口气，跟着官差向外行去，走了几步，转过头来看了看一脸惶急的林虎，“林虎，不要慌张。告诉你爹，叫他把家里在乡下田产的地契拿来给我。”


……


颜神镇在青州府益都县辖治的最南端，四面环山，交通不便，但因此地从元代起民众就以烧制瓷器为生，久而久之，原先的一个小村落也就发展成一个大集镇，成为江北最大的瓷器盛产集散地，渐渐繁荣起来。故而虽号为“镇”，却修有坚固的城墙，等于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城。据说，这是洪武初年，当地几个大的瓷器商人自发集资修建的。


益都县在颜神镇设有一个巡检司，相当于现代社会的镇政府，不过是既有行政权力又有司法权、治安权等。


前朝修建的一座土地庙，略加装修改造便成了如今颜神镇巡检司的“办公大楼”。


由于知道林沐风是秀才身份，几个官差倒也没怎么为难他，没有给他上锁链。在巡检司衙门门口，老林头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把家里田产的地契交给了林沐风，林沐风接过，冲他微微一笑，“老管家，你先回去吧，不要为我担心。”


惹上官司，而且是在这陌生的大明王朝，林沐风慌不慌？要说一点不慌，是假话。但是，慌又有什么用呢？还是得面对。自小跟宁空大和尚在寺庙里习武弄文，他早就习惯了遇事冷静，处乱不惊。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六章 秀才见官


颜神镇巡检张大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林沐风，猛然一拍桌案，喝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巡检大人，竟敢不跪？”


林沐风淡淡一笑，躬身一礼道：“大人，按本朝礼制，生员见县官可以不跪！”


张大有黝黑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讶，半晌，才低沉地说：“你是秀才？”


“回大人话，生员林沐风，洪武26年院试录科，颜神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沐风嘴角浮起浅浅的笑容，只是心中微觉自己有些“大言不惭”。


“吴奎，汝好大的胆子，秀才乃斯文读书之人，怎会动手打人？”张大有转头厉喝一声，凌厉的目光扫向了跪在地上的吴奎。


吴奎的脸上依旧有血迹斑斑，他抬起头来强辩道：“大人，这林沐风是秀才不假，但他也是本镇有名的花花大少，欠下吴奎银子50两，有字据为证，今日他动手打人，吴奎也有人证，我家两个仆人都在一旁看着，还有林家的几个奴才。”


“林生员，你有何话说？”


“大人，生员因伤怀父母辞世，一时间心境迷乱误入歧途，赌博欠下这吴奎纹银连带本滚利共计50两，这确系实情。此外，今日他上门一再逼债，而且，还出言不逊调戏生员娘子，生员一怒之下，推搡了他一拳，这也确系实情。生员自知往日所作所为愧对夫子训、愧对父母庭教，悔恨不已，今愿将家中田产10亩的地契奉上，以抵偿欠吴奎之银两。从此往后，生员闭门读书，改过自新，力图早日登科，报效朝廷，望大人开恩给予生员一个改过的机会。”林沐风娓娓道来，掏出了怀中的地契，显得诚恳之极。


张大有缓缓点头，“林生员言出赤诚，读书人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吴奎，今林生员推搡于汝，乃系汝出言不逊调戏人妻所致，而其又主动自愿以田产抵消债务，功过相抵，恩怨两清，本巡检就此判定，本案了结，你且退下去吧。”


都说是官官相护，自古皆然。其实，古代的士子文人也是“相护”的。林沐风的沉稳和真诚，给张大有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因而，这案子才会如此直截了当的结案。当然，主要也是他忙于政务，不知道花花大少林沐风以前的“光荣事迹”，要是清楚林沐风吃喝嫖赌早已让斯文扫地，大概就不是这般爱护他了。


吴奎很不情愿地起身拿着地契走了，但临走一瞥中的仇恨让林沐风感觉，他不会就此罢休。


林沐风微微有些感激地再次向张大有行礼，朗声道：“多谢巡检大人爱护，沐风实在是感激不尽！”


“林生员客气了，同为斯文一脉，本巡检理当照拂一二。盼你日后一心只读圣贤书，少与这些纨绔子弟来往，无事生非惹出祸端。否则，我护得了你一次，护不了你一生。如若再生事端，本官一定秉公处理。”张大有笑着摆了摆手，但声音马上一沉，“还有，这吴家在益都一县财大气粗颇有势力，吴奎之舅父就是本县县丞陈安良，你惹到了他，以后倒是要小心一些才好。”


“多谢大人提醒，生员知晓了。”林沐风再次一礼，心中暗暗皱着眉头，这古代人就是礼节太多了，两句话不来就要行礼，真是烦不胜烦。同时，他也有些奇怪，明朝的巡检是九品官，属州县管辖，是比较低级的武官，可这张大有怎么对自己说“同为斯文一脉”呢？


仿佛是觉察到了林沐风的疑惑，张大有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黯淡，低低道：“本官之前在京城效命，因触怒皇上本来要流配三千里，多蒙朝中一位重臣求情，皇上才开恩将我贬黜京城，到这荒僻小镇做一个九品的小巡检。本官虽是武职，但却是文官出身，呵呵。”


林沐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张大有虽然没有提及他在京城做的是什么官，但想来能接触到皇帝的官员，一定职位不低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张大有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林生员，我方才想起，镇上这林家的瓷窑是贵府上的产业吧？前些日子县令大人有令，命林家瓷窑制作为齐王贺寿的三尺彩绘大花瓶，你们准备地如何了？”


“还好，应该能按期限交差。”林沐风点了点头。


“哎，三尺彩绘花瓶，据说烧制起来可是难度颇高啊，你可有把握？”张大有又问了一句。


“呵呵，多谢大人关心，沐风以为问题不大。”林沐风微微一笑。


张大有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沐风刚要再说两句客气话，然后就此告辞，不料啪的一声，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从巡检司大堂里的一个角落里冲自己飞了过来，他一惊，低头一看，一个臭烘烘的驴粪蛋“开着花”散落开，从胸脯上滑了下来，长衫上顿时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印子。


张大有怒斥道：“张风，放肆，给我出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布衣少年，畏畏缩缩地从巡检衙门大堂的一个角落里走了过来，虽然垂下头去，但滴溜溜的双眼仍然带着怒气狠狠地瞥了林沐风一眼。


“林生员，舍弟顽劣，莫怪，莫怪！”张大有尴尬地一笑，起身陪笑。在大明，十二三岁的人很多都结婚生子了，可张大有这个兄弟却似乎是长不大，平日里只知嬉笑玩闹，让他伤透了脑筋。好几次，想要把他送回金陵老家，却又担心他无人照顾，最后还是作罢。


“无妨，少年贪玩，天性如此。大人，沐风告辞了！”林沐风瞅了一眼一脸不甘的少年张风，转身欲去。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七章 下厨烹鱼


“喂，花花大少，你欠我的两条鲤鱼什么时候还我？”张风突然喊道。


林沐风愕然，缓缓转过身来，苦笑道：“张风兄弟，你认得我吗？”


“好你个花花大少，你装什么装？你会不认识我？你不要忘了，上个月你骗了我两条大鲤鱼，说是尽快还我，可一个月过去了，我的鱼呢？！”张风气冲冲地说。


林沐风摇了摇头，心道，这大概又是林某人惹下的麻烦了。他想了想，“张风兄弟，我最近患了怪病，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是怎么骗你的？”


“哼，那日，我在孝妇河边捞了两条鲤鱼，准备回来养在盆里耍，结果，你这个花花大少路过，花言巧语骗了我的鱼去下酒，说是会捞四条鱼还我，可鱼呢？”张风跺着脚说，微微有些稚嫩的脸上涨得通红。


“哦，是这样。张风兄弟，不过是两条鱼而已，回头我让家人去买四条送到巡检司衙门来如何？”林沐风呵呵一笑。


“不，我要活鱼，我要孝妇河里的活鲤鱼！”


林沐风愣了一愣，“好，好，张风兄弟，你带我去，我这就去抓几条活鱼还你。”


“走，说话不算话，猪狗不如！”张风一听说抓鱼，两眼放光，顿时兴奋起来。


林沐风冲张大有一笑，“大人，我与令弟去去就来。”


张大有尴尬地一笑，“呵呵，林生员轻便。”


站在堂下的几个差役躲在一旁窃笑，张大有脸色一沉，猛然拍了一下惊堂木，“此是公堂之上，尔等不许喧哗，退堂！”


……


老林头站在林府内院的拱门前，一个轻柔幽怨的声音传了出来，“老管家，少爷去巡检司可回来了？”


“回少奶奶，少爷的案子已经结了，少爷把家里的田产地契抵账给了吴奎，然后……然后，他又带着张巡检的弟弟去了孝妇河边，现在……估计是要下河抓鱼。”老林头恭声答道：“对了，少奶奶，听老孟说，少爷这两日在窑上帮他们制作三尺彩绘花瓶来着，技艺之娴熟令人叹为观止呢……”


“少爷哪里懂得瓷器加工，怕是又去胡闹了。唉，随他去吧，老管家，家里的事就多烦劳你操心了。”院中人儿一声叹息，再也没有了动静。


老林头也是长叹一声，默然无语离去。


孝妇河，是一条发源于颜神镇东面大山深处，由众多潺潺清泉汇聚而成的小河，传说，南宋末年，本地有一个极其孝顺的媳妇，丈夫早亡，虽然受到婆母的虐待，但仍然甘心承受。一年，大旱，婆母要喝水，媳妇就用手在山上挖啊挖，5天5夜没有合眼，挖出了一眼清冽的甘泉……故而，称为孝妇河。


河水清澈，河面也不宽，大约只有十数米宽。河两岸，是行行垂柳，密密麻麻的柳枝随着清风的吹拂而摆动着，似是一道道柳浪。薄暮的夕阳余晖轻轻地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林沐风看了下，水流不急，水也不深，清澈见底的河水中巴掌大的游鱼来回游曳着。他笑了笑，稍稍活动了下身子，笨拙地脱去了长衫鞋袜，只着短裤，拿起张风的小渔网，自岸边一纵，身子划了一个圆弧轻盈地投入水中，溅起淡淡的水花。


作为大学里的游泳健将，在长江边长大的孩子，他连长江都畅游过，何况是这区区一条小河？


在水中，闭着气，林沐风轻车熟路地双手分开扯着渔网，当游鱼游过时，猛然双手一翻，将鱼网在网中，然后浮出水面，将鱼一条条甩上岸来。


“够了吗？张风兄弟。”林沐风脚踏着水，轻飘飘地踩着水浮在水面上。


张风羡慕地看着在河水中来去自如如履平地的林沐风，喜道：“好了，好了，花花大少，不要了，再抓这盆里就装不下了。”


林沐风点点头，一头扎下水去，又网了几条大一点的鱼，然后踩着水上了岸。穿好衣服，折下一根细长的柳枝，他熟练地将柳枝穿过鱼的腮孔，打了个结。


张风端着鱼盆，林沐风手中提留着柳枝穿好的四条鱼，踏着仍旧淡淡的斜阳余光，一路回镇而来。


刚进家门，林虎就迎上来，看到他手中的四条鱼，呆了一呆，“少爷，哪里来的鱼呀？”


“河边抓来的。”林沐风淡淡笑道：“林虎，家里的厨房在哪？”


“在那。”韩虎顺手一指，继而不解道：“少爷，你问厨房干什么？”


“做鱼吃。”林沐风甩下一句话，大步向厨房而去。他生平最爱吃的就是红烧活鱼，前世的时候，他几乎隔几天就要吃一次活鱼。老上饭店也觉得麻烦，而且也不太卫生，后来他就自己摸索着学着做鱼，做得多了，也就越做越好，无论是色泽、味道还是火候，都掌握得炉火纯青。


等林虎从愣神中醒悟过来追进厨房，林沐风已经利索地将四条鱼开膛剖腹拾掇干净了。


“少爷，你，你，怎么能？”林虎大惊失色，“这杂役之事，有家里雇的厨娘来做，实在不行，林虎也可以做，你是少爷，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呵呵，吃喝嫖赌都干了，这些算什么呢？外边等着去，等我做完了红烧鱼，让你们尝尝，去！”林沐风边在鱼身上切花刀，边说。


看着林沐风熟练的片鱼动作，林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少爷从少娇生惯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什么时候会这烹厨之事了？他，他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处处这么奇怪，这么诡异！


……


厨房门外，轻云走过来，问道：“林虎，你站在厨房外面发什么愣？”


林虎神色变幻着，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门一开，林沐风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盆中盛着一条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看到林虎和轻云，笑了笑，“好了，林虎，我做好了，还有三条，你们自己盛上吃吧。哦，对了，给……给少奶奶也送一条进去尝尝。”


说完，不顾林虎和轻云那一脸的震惊，林沐风径自哼着小曲回屋而去。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八章 为人师表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一轮弯月，悄然爬上了树梢。微风习习，夜色如水。


内院。


轻云轻轻道：“小姐，这鱼都凉了，你还是尝一下吧。”


“轻云，这，这真是少爷下厨做的？”


“是的，小姐，轻云亲眼所见。”


“他……告诉林大叔，以后不要再让少爷做这下等的杂役，来，轻云，轻霞，咱们一起尝尝。”


……


这大明朝，可没有现代社会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林沐风百无聊赖之间，先是写了一会毛笔字，后又强迫自己躺在床榻上看了会“四书五经”，最后抱着一本线装书沉沉睡去。


一夜无语。天亮了，府外的街道上，隐隐传来了行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在林虎的侍候下，林沐风勉强洗漱完毕。就是一盆清水，一条毛巾，一碗盐水漱口而已。


用罢早饭，他依旧去了书房练起了毛笔字。其实，他的毛笔字功底已经颇深了，毕竟从小开始练，已经十多年了。虽然这具躯体不是自己的，但下笔的手还是受自己意识支配的，稍加熟悉也就挥洒自如游刃有余了。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望着自己一口气用繁体字写下的这首伟人诗词，林沐风略有得色，很是满意。他刻意用繁体字书写，以练就自己的书写习惯，毕竟，如今他可是生活在一个繁体字通行的时代啊。


“喂，花花大少，没想到，你的字还真是不赖啊！”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吃了一惊，急急回头望去。张风身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裹着月白色的头巾，清秀的小脸上挂着一丝讶然，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哦，是张风兄弟，何时来的，呵呵。我随意写几笔，倒是让你见笑了。”林沐风放下笔，“找我有事？欠你的鱼不是昨日已经还了？”


“嘿嘿，我想，求你再去帮我抓几条，哎呀，你的水性真是太好了，比张老五家的二蛋子水性还好。我的鱼，都让二蛋子他们抢走了，我想……”张风嘻嘻笑着，过来拽着林沐风的袍袖央求道。


“张家少爷，我家少爷是堂堂的生员，是有身份的人，还要用心读书准备参加乡试，岂能随随便便下河抓鱼？”老林头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望着张风皱起了眉头，“张家少爷，还是请回吧！”


这个张风，年龄虽然不算小了，但却顽皮之极，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整日里带着一群少年在颜神镇无事生非，是出了名的捣蛋鬼。东家扔一块石头，西家撒一泡尿，大家不过是看在巡检老爷的脸面上敢怒不敢言罢了。这少爷刚刚转了性子，虽然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却是向“学好”的方向走，老林头怎能再让他跟张风混在一起？


张风失望地瞪了老林头一眼，眼珠子一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走就是了，嗯，这幅字写得不错，我拿回去给我哥看看……”说罢，拿起就跑。


老林头倒了一杯茶，递给林沐风，随意往方桌上瞥了一眼，惊道：“少爷，这是你写的吗？”


“不错。”林沐风随口应道，放下笔，转身去书架上翻腾着，想找一本相对比较“通俗易懂”的书来看看。


“哎呀，少爷，你的字真是绝了，比街上古玩店卖的字画还漂亮！老奴记得你以前的字——天哪，难道真是老太爷在天有灵嘛！”老林头居然眼泪婆娑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叩了几个响头。


“少，少爷，你再写几个字！”老林头起身望着林沐风，颤抖着说。


林沐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多少也明白了几分，肯定这林某人的字臭得很，起码不如自己，要不这林老头也不至于如此吃惊。但？也不对啊，既然是能考上秀才，字也应该不差才是吧。


提笔用正楷写下“青州府益都县颜神镇林沐风”几个大字，放下笔，微微一笑，“老管家，如何？”


老林头看了半晌，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兴奋地颤抖着，突然拿起林沐风刚刚写下的两幅字，跑了出去。


林沐风摇了摇头，继续翻看他的线装书。


内院。老林头大半年来头一回推开门闯了进去，大呼道：“少奶奶！”


轻云站在门口，俏脸上眉头微皱，“老管家，不是说不让你们进内院来吗？”


“是，是，老奴一时间兴奋过度，忘了，轻云丫头，你把少爷写的字给少奶奶看看，快！”老林头喘了口气，双手递了过去。


轻云嘟囔着，少爷的字还不就那样，当初考秀才时就因为他的字写得不佳，差点让府学的考官不录他，结果还是老太爷花了不少银子才算过关，这有啥看头？


但她马上就不嘟囔了，尖叫一声跑了进去，“小姐！”


柳若梅懒洋洋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秀眉一皱，“轻云，什么事情如此大惊小怪，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


轻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还是飞快地凑了过去，将手中的一幅字递过，“小姐，你看看，这是何人所写？”


“哦，是少爷请人给自己写的吗？”柳若梅扫了一眼，淡淡道。


“不，老管家说是少爷亲自写的。”轻云小声道。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柳若梅腾地一声站起，“少爷又想搞什么花样？算了，还是随他去吧，轻云……”


“小姐，奴婢觉得吧，老管家为人忠厚老实，是决计不会撒谎骗人的，莫非真是少爷所写？”轻霞从背后走过来，插嘴道。


“……”柳若梅站在那里，幽深秀美的大眼中透出淡淡的奇色，没有再说什么，陷入了沉思之中。


……


“哥，你看看，这幅字如何？”张风笑嘻嘻地将一幅字放在张大有的案头上，“如果觉得不错，你给1钱银子我就送你，我好去买糖人儿玩。”


“胡闹，阿风，你都多大了？还玩那些小孩玩意儿。阿风啊，你也不小了，都是该娶媳妇的年纪了，老这么胡闹，怎么对得起我们死去的爹娘？”张大有低声教训着，但眼睛刚刚落在字幅上，便吃了一惊，“阿风，这字如此苍劲有神，到底是何人所写？”


张风撇了撇嘴，“不就是昨日那个花花大少林沐风喽。”


“是他？为兄的眼光果然不错。此人沉着冷静，见官不慌，必是胸有大才之人。”张大有点了点头。


“得了吧，大哥，你不知道他名声是多么的臭，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听说连他的娘子都与他分居呢。”张风伸出手去，“给点银钱吧，大哥。”


“字如其人，由字可观人之才学，为兄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所谓花花大少，未必就不是一种假象。阿风，一会随为兄去拜访一下此位林生员。”张大有端详着字幅，但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点散碎银子，扔给了张风。


……


午后。巡检张大有居然带着张风登门造访。


“林生员，大有冒昧登门，还请见谅啊！”张大有一边拱手，一边让官差放下手中的一包包果品茶点礼物。


“张大人光临舍下，沐风有失远迎，大人恕罪！”林沐风不解看着张大有和一脸得意的张风。


“是这样，大有听舍弟说林生员的字别具风骨，特来拜求一幅字。”张大有呵呵笑着，眼睛却瞥向了林沐风的书房。


“大人，沐风的字实在不登大雅之堂，如何能够献丑呢？惭愧！”林沐风此时有些明白了，肯定是张风把自己的字拿回去后引起了张大有的兴趣。


“林生员何必过谦？请赐。”张大有再次拱手道。


巡检职位虽低，级别可谓是不入流，但也毕竟是官府中人，林沐风虽然来到大明才不过短短两天，但他也明白，这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尤其是家门口的“地方官”。想到这里，他肃手让客，与张大有一起走到了书房。


“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林沐风沉吟了下，挥笔用自己擅长的瘦金体行书写下了李白的这首诗。


“妙啊！”张大有拍手称快，“好字，勾勒有度，笔锋有神，如同行云流水，峰回路转，气象万千！配以诗仙李白的这首乌夜啼，真可谓是相得益彰，妙极妙极！”


“大人谬赞了。”林沐风微微一笑，对自己的毛笔字，他还是有些自信的，他本来就是学美术的，自古书画不分家，书法也是他的基本功之一。


“字如其人，大有多有失敬，没想到，这区区颜神镇弹丸之地居然有林生员这样的大才！”张大有满眼全是赞许的光芒，他也是读书人自然识货。突然，他深深的躬身一礼，“林生员，大有一直想请个先生教习舍弟读书，也好让他不再这样终日顽劣……请林生员赏脸！”


“这？”林沐风多少有些啼笑皆非了。


“张风，过来大礼拜见先生。”张大有朗朗的声音传进林沐风的耳朵，他一阵迷惘和晕眩——为人师表？从一个浪荡子败家子到为人师表，这转变貌似有些太快了。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九章 初见娘子


张风很不情愿地走了过来，长兄如父，张大有虽然宠爱他，但一旦张大有沉下脸来，做了决定，张风还是不敢违背的。他勉强跪倒匆匆磕了三个响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拜见先生。”


林沐风一怔，急忙弯腰扶起张风，笑了笑，“既然巡检大人如此厚爱，沐风就勉为其难了。风兄弟，不必如此多礼，请起。”


张大有朗声大笑，“拜托林生员了，这束脩之事……”


“巡检大人切勿如此见外，沐风绝不收的。”林沐风连连摆手，他知道“束脩”即古代雇主给先生的“薪水”，他并无心做什么教书先生，只不过是不好意思弗了张大有的面子，勉强答应下来，哪里会收什么束脩。


张大有知道林沐风是富家子弟，也不指着这个吃饭，故而也没再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沐风一眼，“既然如此，大有感激不尽，这份情，大有铭记在心了！”


……


送走了张大有和张风，林沐风也没再进屋，索性在院子里活动开了身子，尝试着练了一趟长拳。刚开始还动作还非常僵硬，到后来越来越协调，一招一式也逐渐找到了一些前世的感觉。这之前的“林沐风”虽然是个浪荡子弟，但却生了一幅好身板。身材高大健壮，四肢修长，练武的好胚子。只是过于好色贪酒，好吃懒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身体软绵绵有些虚弱。一趟长拳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林沐风皱了皱眉，摸了一把汗，太虚了！今后要多练练气力才行。


内院的拱门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打开了，轻云和轻霞簇拥着一个仪态端庄的丽人走了出来，脸上均挂着浓浓的诧异和震惊。


“少爷，小姐看你来了。”轻云轻轻呼道。


林沐风正昂首向天琢磨着自己的心事，闻言转首看去，不禁一呆。不远处，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妇”神情淡然地盈盈站在那里向自己瞥来。上着粉红色的短襦，下着淡绿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宽约寸许的紫色长绦，还悬挂着一枚月牙形的玉佩。发髻挽起，黑亮如云。纤细身材，眉若远山，肤若凝脂，双眼含羞，酥胸高挺，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红晕。


太美了！称之倾城倾国或许有些夸张，但绝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标准的东方美女。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还有那股子不用说话就透射出来的温柔贤淑，足以让男人为之销魂倾倒了。


林沐风心中一颤，这大概就是“林沐风”过门不久的娘子柳若梅了。强行将有些炽热的目光从柳若梅风情万种的娇躯上“挪”来开去，他微微垂下头去，梳理着自己纷乱茫然的心绪。


腰肢轻摆，柳若梅盈盈向前走了几步，樱唇半启，声音淡淡的，“夫君以前习过拳脚吗？”


“夫君！”这声音虽然淡淡的，但听进林沐风的耳朵却是轰然一震。他定了定神，勉强一笑，“胡乱耍着玩，倒叫你见笑了。”


轻云手里拿着一张字纸，走到林沐风跟前，仰起俏脸狐疑道：“少爷，这是你写的吗？”


林沐风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怎么了？”


轻云回头看了柳若梅一眼，双眼滴溜溜一转，“少爷，我家小姐说了，她要在卧室门口贴一副对联，麻烦少爷给写一幅吧？”


“哦？”林沐风还没说话，林虎从厢房里推门出来，大声道：“轻云，这又不过年过节的，贴什么对联？呀！少奶奶，林虎见过少奶奶！”


发现了一旁站着的柳若梅，林虎吃惊地赶紧躬身行礼，心道，这少奶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内院的拱门了，今儿个是咋了？难道？


“林虎不必多礼。你去少爷的书房取笔墨纸砚来，少爷要为我写一副对联。”柳若梅温和地一笑，摆了摆手。


“嗯。”林虎急匆匆跑进书房里，取了东西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站回到林沐风身旁，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少爷，你行吗？你那字……”


林沐风心中一动，哦，这定是柳若梅看到自己的字，有些不相信是自己所写，故而亲自出来“考察”来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气恼，又有些不屑，神色间便有了几分犹疑。


看到林沐风踯躅不前的模样，轻云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虽然一闪而逝，但也落入了林沐风的眼中，这让他心中的气恼更加地盛了，有心想“用事实说话”，但又觉得有些“多此一举”，索性转身不再理她们，抬步向屋中行去。


轻云噗嗤一笑，扭过头去，“小姐，我就说这些字定然不是少爷写的，你还非要看看……少爷的字我可是见识过了，比我写的还难看呢。”


柳若梅没有说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有些失望的背过身去。


“轻云，你怎么能取笑少爷。”老林头从府门外走了进来，不满地瞪了轻云一眼，“少奶奶，这些字真的是少爷写的啊，老奴亲眼所见，少奶奶，老奴还能撒谎吗？”


轻云嘴角一撇，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呵呵。”柳若梅淡淡笑了笑。虽然没说什么，但看神情，显然是不相信了。


林沐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从轻云身上扫过，沉声道：“轻云，你过来。”


“少爷，你……小姐，我？”轻云一呆，垂下头去。不知怎么地，她突然觉得今儿个林沐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神情冷肃，一反往日那种色迷迷嬉皮笑脸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害怕，迟疑着不敢过去。


“轻云，我的话你没听见吗？”林沐风的声音异常的低沉，隐隐有了一丝怒火。


“凶巴巴地，吓死人了。”轻云面色一白，眼眶一红，差点没掉下泪来，畏畏缩缩地慢慢走了过去，小声叫了一句，“少爷！”


林沐风冷冷一笑，大步走向石桌，“磨墨！”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〇章 各怀心事


轻云楚楚可怜地低头磨着墨，林沐风阴沉着脸提起笔若有所思，目光远远地飘落开去，落在院墙上青藤缠绕间一只跳脚啾啾鸣叫的黄色小雀上。一股子落寞寂寥的气息从林沐风的身上发散着，场中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和尴尬。


当然，在场之人除了老林头之外，包括林虎在内，都是不太相信林沐风能写出一笔好字来的。


林沐风手中的毛笔久久地悬着，迟迟没有落笔，渐渐地，浓浓的墨汁在笔尖凝聚着化为一颗墨珠悠然而下，轻微地噗地一声，溅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地渗透成一朵小小的墨花。


老林头向林虎使了个眼色，林虎急忙上前笑道：“少爷，我忘了少奶奶是要写对联的，我去换一张红纸去。”说完伸手向被污的宣纸拿去。


“无妨，你且退下。反正大伙想要看的只不过是我的字罢了，宣纸或者红纸，都不重要了。”林沐风悠长的思绪收了回来，冷冷说道。低沉的声音钻进柳若梅的耳朵，让她心里微微一颤。


林沐风抬头瞥了柳若梅一眼，长吁一口气，持笔的右手悬腕向宣纸上落去，一勾一圈一抹，被污处的墨迹经过寥寥几笔的修饰勾勒，就变成了一只惟妙惟肖的小雀。接下来，他下笔飞快，沾满墨汁的毛笔左右飞旋，上下翻飞，片刻的功夫，宣纸上就出现了一幅浓淡相宜的静物图。


以一面围墙为背景，围墙上青藤密布，三两只小雀隐现其中，有的似在低头觅食，有的仰首鸣啼，有的则欲要展翅高飞，神态不一，栩栩如生，动感十足。


微微喟叹一声，林沐风手中的笔猛然在宣纸上一顿，略加思索，陶渊明的两句诗跃然纸上：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由于心情激荡，刚健的笔锋通透纸背，笔走龙蛇甚是苍劲有力。


写完，林沐风将手中的毛笔向地下一掷，无视目瞪口呆的众人，飘然向屋中行去。顺手将屋门关紧，将身子靠在屋门上，林沐风蓦然感到一阵失落，一阵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柳若梅她们看不起的是“林沐风”，自己激动个什么劲儿？


柳若梅早在林沐风作完画开始题字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他的跟前，望着眼前这幅字画，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这竟是林沐风所作。柳若梅自幼习文弄墨，未出阁前也是一位才女，这字画浑然一体，无论是笔法还是神韵气度，都足见深厚的功力，她知道这是绝对不能掺假的。


这？这？这是自己所熟悉的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林沐风吗？难道，往日种种都是他的伪装？可他为什么要伪装？柳若梅心中微颤，抬起头来向正屋望去，清幽的眼神中掺杂了一丝迷乱和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欣喜。


她跟林沐风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娘家也是县中的富商。林沐风父母去世后，林沐风浪荡的名声渐渐传播开来，依着她父母的意思就想悔婚，但她以死相逼坚决不肯另适二主，最终还是嫁了过来。然而，新婚之夜还没说两句话两人就不欢而散，林沐风居然撇下她自顾去了妓院寻欢……接下来，她再三劝说林沐风改掉恶习，读书上进，可林沐风总是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该赌博还是赌博，该嫖妓还是嫖妓，柳若梅失望透顶，绝望下独居在内院闭门不出，再也不去管林沐风的事情。而林沐风也乐得清净，也不去管她，两人几个月来相安无事，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这两日，听轻云说林沐风并没有外出寻欢，又吃了他做的鱼看了他写的字，柳若梅眼前一亮，古井不波的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期待的涟漪，这才破天荒地走出内院拱门……这样的结果，在柳若梅的意料之外。但这样的结果，又令她兴奋。


柳若梅心潮翻滚，盈盈走到正屋门口，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叩响门棂，柔声道：“夫君，能开开门吗？”


林沐风背靠在门框上，保持着异样的沉默，没有开门也没有吭声，他觉得暂时还没法面对这个叫自己夫君的女人，现在最好还是维持现状吧，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柳若梅本来想跟林沐风面对面地谈一谈，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想要一个答案。但见没有叫开门，心中不觉有些失望。她黯然转过身去，幽叹一声，径自向内院行去。轻云和轻霞追了上去，呼道：“小姐！”


“回房。”柳若梅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不仅柳若梅，林沐风的表现让老林头和他的儿子林虎也非常震惊，近日之林沐风与往日之林沐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啊！懂书画，会下厨，居然还会打拳，性格品性来了一个急转弯……这一切，转变得是那么地突然。


以前的林沐风让他们失望，而现在的林沐风在让他们欣慰之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


“轻霞，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吗？”轻云痴痴地盯着被轻霞拿回来的那幅字画，长长的眼睫毛忽闪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居然浮起淡淡的红晕。


轻霞性子文静，轻轻扯了扯轻云的衣襟，向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到柳若梅跟前，一个给她捏起了肩膀，一个给她扇起了扇子。


“是有些不同了，但不同在何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少爷的书画造诣是很深的，我……”轻霞轻轻说着，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若梅打断了，“轻霞，你们不要说了，退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轻云与轻霞对视一眼，退出房去。刚走到门口，柳若梅低低又说了一句，“你们去问问少爷，我们是否可以在一起用晚餐……”


轻霞与轻云站在林沐风的门口，你推我我推你，小声争执了半天，还是轻云红着脸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林沐风抱着一本线装书，在卧室里躺在榻上随意翻看着，眼睛虽然落在书页上，但其实心思早就飘远了，他正在考虑和规划自己在这大明朝的“发展目标”和生存之道。


轻云站在外间，探头小声道：“少爷！”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一章 共进晚餐


林沐风没有听见轻云的呼唤，仍然半靠在榻上出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轻云轻轻地走进来，大声呼道：“少爷，想什么这般出神呢？”


“啊？！”沉浸在美好前景中的林沐风突然发现了轻云的存在，吓了一跳，微微定了定神，他将手中的线装书放在一旁，翻身下了床榻，淡淡道：“没什么，你来何为？”


“少爷，小姐让奴婢来问问你，晚上愿不愿意跟小姐一起用餐？”轻云小声说道，说着话白皙的俏脸上还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之前的林沐风经常调戏于她，她很少敢与林沐风单独相处，同处一室恐怕这还是头一遭。


“晚餐？到了吃晚饭的点了？”林沐风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也好。”柳若梅是林沐风的娘子，娘子提出来要跟自己的丈夫一起吃顿午饭，自己这个冒牌的丈夫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好，少爷你歇着吧，奴婢这就去回报小姐，让厨房准备饭食。”轻云有些喜悦的退了出去。


……


听说柳若梅要跟少爷一起用饭，老林头可是乐坏了。他跑前跑后的张罗着，吩咐厨娘把晚饭弄得很丰盛，盆盆碗碗地摆满了一大桌子。


柳若梅看得一呆，不禁摇头笑道：“老管家，弄这么多饭菜，我跟少爷两人也吃不下啊。”


老林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躬身道：“少奶奶，不多不多，您跟少爷慢慢用，轻云和轻霞你们就在一旁侍候着。”


柳若梅叹息一声，也没再说什么。看着林沐风从卧室出来，她盈盈上前敛衽一福，“夫君请入座用饭吧。”


林沐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冲她一笑，坐在了座椅上。等柳若梅也坐下，他拿起竹筷便准备埋头吃饭，无话可说不如保持沉默，对柳若梅，他目前只能是少说一句算一句。


柳若梅夹起一片菜蔬放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在林沐风的身上打着转转。


气氛沉闷尴尬不已，柳若梅幽幽一叹，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道：“听说夫君这两日没有外出风月，都在做些什么，可以跟妾身说说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往日种种算是一场梦境吧，那些风月场所，我今后是绝不会再去了，你大可放心。我这两日帮老孟他们做三尺彩绘花瓶，明日午后出窑，你也可以去看看。”


柳若梅眉梢一跳，眼中射出了深深的喜悦，探过头去，“夫君此话当真？”


一阵香风传进鼻孔，昏暗的烛光下，柳若梅眉目如画触手可及，高耸的酥胸儿因为激动轻轻的起伏着，长长的眼睫毛忽闪着，眼中透出万般柔情，林沐风看得痴了，心中情不自禁的一荡。


柳若梅脸色一红，端正了身子，微微垂下头去。


“当真不去了。”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从今而后，我当重整家业……”


“夫君！”柳若梅兴奋的声音有些发颤，林沐风改邪归正夫妻不求富贵闻达但求白头偕老，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啊！一向浪荡不堪的林沐风真的变了，就连说话的神态都大异往常，“当真不会了”，这句话听在她的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啊！


“夫君！”柳若梅又是一声欣喜的呼唤。


林沐风心中暗叹，缓缓转过身来，清澈的目光望着她，又坐了回去，“吃饭吧，饭都凉了。”


“夫君，听说你给巡检大人的弟弟当了先生？”柳若梅说话的声音更加的温柔了，俏脸涨得有些红润。


“不错，张巡检找上门来，我也推辞不掉，姑且，姑且客串几天吧、”林沐风从轻云手中接过盛满稀粥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


“夫君，请慢用，小心噎着。”柳若梅微笑着夹起一片咸萝卜丝，掩袖抿嘴嚼着。


“先生，先生！”少年张风从府门外奔跑进屋，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中拿着一只刚刚糊好的燕子风筝。


“风兄弟？吃过饭没有，一起用吧。”林沐风回头瞥了张风一眼，温和的一笑。


“喂，你可是我刚拜的先生，你再也不要叫我风兄弟了，还是叫我阿风吧，否则我大哥可要骂我不尊师重道。”张风撅着嘴，跺了跺脚。


“呵呵，好，阿风，你吃饭了没有？”林沐风站起身来。


“先生，你给我在这风筝上写几个字好不好？我跟狗蛋他们说你是我的先生，他们还笑话我，你给我写几个字，我拿去让他们开开眼！”张风过来扯着林沐风的衣襟，小声央求着。


“顽皮的家伙，也好，你随我来。”林沐风轻轻敲了一下张风的脑门，向屋中行去。


张风跟着林沐风进了他的书房，林沐风将张风手中的风筝放在桌案上，想了想，先是在风筝的正面刷刷几笔画了一只振翅高飞的墨燕，又在背面题了两行字：“燕子衔泥为做窝，有情无情口难说。”


张风喜滋滋地接过风筝，蹦蹦跳跳地蹿出门去，突又回头来喊了一句：“先生，我走了，明日一早，我到你家里来上课哦。”


“燕子衔泥为做窝，有情无情口难说。”柳若梅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这时在一旁低吟着，清幽似水的双眼中居然迷蒙着一片淡淡的雾气。


“呵呵。”林沐风无言以对，值得干笑两声。


“夫君书画堪称一绝，这绝非是一日之功，妾身自嫁进林家以来，还是初次见你显露画技，这……”柳若梅试探着问了一句，顺手将林沐风搁在书案上的毛笔放入了笔筒。


“随意画画，让你见笑了，呵呵。”林沐风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随口搪塞着。


柳若梅以为林沐风不愿意跟她多说话，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慢慢背过身去，心里有一股子说不出口的失落感。林沐风“改邪归正”了，而且，也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不俗的才华，这是让柳若梅意外和兴奋的事情。但是，与以前的林沐风相比，现在的林沐风却又让她感到非常非常的陌生。两人之间的“障碍”虽然随着林沐风的“浪子回头”而消于无形，但却又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虽然人在咫尺，但却又似乎隔着千万里，难以接近，无法捉摸。


柳若梅轻轻幽叹一声，“夫君，妾身回房去了。”


柳若梅莲步轻移，期盼着林沐风能出言相阻，但岂料他跟一块木头一样，哦了一声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她身子在门口顿了顿，还是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望着她盈盈落寞而去的背影，林沐风心中一动，张了张嘴但却没有发出声来。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二章 一鸣惊人


一夜无语。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今世的“娘子”？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头绪，林沐风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林虎和老林头去了瓷窑。而柳若梅乘着小轿，带着轻云和轻霞也随后而去。


到了窑上，林沐风意外地发现，林家瓷窑的外面聚集了很多人，而门口更是站了几个官差，看服色与巡检司衙门的官差倒有些不同。官差簇拥着一个着低级官吏袍服的清瘦老者，旁边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华服男子，身后是一脸阴沉的吴奎。


看到林沐风过来，老孟急匆匆奔了过来，凑在林沐风耳边小声道：“少爷，县上的县丞大人突然带人来说要提前收货，你看？”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径自走过去，施礼道：“县丞大人，生员林沐风有礼了。”


益都县县丞陈安良冷冷地扫了林沐风一眼，摆着官腔沉声道：“好说。本官奉县令大人之命，前来收货，不知你们的三尺彩绘花瓶制作的怎样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还没有出窑。”


旁边的华服中年男子，也就是吴奎的父亲，颜神镇富商吴伯雄冷笑一声，“三尺彩绘花瓶是那么容易能烧制出来的吗？数十年来，颜神镇上只有当年的陈家瓷窑烧制出一对三尺彩绘花瓶，几成孤品，哼——你们林家怕是还没有这个能耐，即便烧制出来也是不堪入目的残品。县丞大人，林家有违县令大人厚望重托，当受重罚！”


林沐风听罢，心里这才恍然大悟。弄了半天，这三尺彩绘花瓶的官方任务，是这吴家通过陈县丞有意为难林家瓷窑的。明知道颜神镇当前的技术很难完成这么巨大精美的器具，还要让林家来做，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其目的，不外乎是看以前的林沐风浪荡不学无术，试图将林家瓷窑据为己有。陈县丞今儿个之所以不到期限就提前来收货，怕也是受了吴家的煽动。


“那是当然。齐王殿下寿辰在即，如果耽误了为齐王贺寿，就连本官都担待不起。林沐风，你可知罪？”陈安良阴森森地一笑。


“县丞大人，生员不知道犯了何罪？县令大人所命烧制三尺彩绘花瓶，此时离县令大人交代的期限尚有两日，呵呵。不过，再有片刻的功夫一对三尺彩绘花瓶就可出窑，大人不妨稍待。”林沐风拱了拱手，眼中一丝寒光落在吴奎身上一闪而逝，带着老孟等人进了瓷窑的院落。


陈安良嘴角一晒，轻蔑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带着众人也进了院子。这个时候，蒙着面纱的柳若梅也下了小轿，跟在轻云和轻霞的身后尾随而入。附近过来围观的一些瓷窑主和工匠们也小声议论着跟了过去。


抬头看了看天，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大喝一声，“老孟，开窑门，出窑！”


老孟一怔，凑身过去，小声道：“少爷，按规矩要先拜窑神，才能出窑！”


林沐风呆了一呆，这古人出窑还有这臭规矩？他笑了笑，“也好，你来安排吧。”


老孟早就准备好了。他微微退后一步，扯开嗓子喊道：“兄弟们，请窑神喽！”


咚咚咚！三声震天的鼓响过后，两个工匠抬着一尊真人大小的木质神像慢慢走了过来。是一个头戴冕旒身披铠甲的无名神塑，脚下还踏着一只麒麟模样的怪兽仰首望月。怪兽背上雕刻着两行小字：范金合土，陶铸五行补造化；食德饮和，俎豆千载拜冕旒。


两个工匠恭恭敬敬地将神像摆在窑门口，然后用一个大香炉上了三炷香，又摆上了一只鲜血淋淋的猪头。


然后，老孟带着几个工匠跪拜了下去，口中喃喃地祷告着。半晌，老孟起身高喊一声，“窑神保佑，火气冲天，水木合土，福泽无边。”


“送窑神！灭火！”两个工匠抬起窑神将其放在正冲窑门数米的地方，然后颤抖着双手握着铁棍开始撬窑门的砖缝。


……


窑内温度渐渐降了下来，老孟这才派人用专用的取瓷铁钩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拖动着窑内的成品花瓶，众人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有人甚至开始起哄了。


老孟只觉得手中的铁钩如同千斤重，他紧张地盯着窑内，又回头瞥了林沐风一眼。林沐风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老孟，取吧，一切有我。”


老孟牙关一咬，与另一个工匠对视一眼，一起用力将两只成品勾出了窑门。


夕阳的余晖薄薄地洒落下来，两只青白色为底、色彩斑斓，造型精美的三尺彩绘花瓶沐浴着金黄色的阳光，展现在众人眼前。


啊！现场一片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瓶口高约五寸，垂直而圆润，瓶口以下，对称椭圆的瓶腹呈流线型向下，直至瓶座。釉面光彩照人，毫无瑕疵。瓶身上，青松翠绿欲滴，仙鹤翘首北望，祥云状波纹映衬其间，一股子富贵吉祥的韵味扑面而来。背面，两句苍劲有力的祝寿题字似龙凤和鸣一般，为这三尺彩绘花瓶增添了说不出的宏大气势。


瓶座上还有一行清晰可辨的落款：颜神镇林沐风作。


轻云和轻霞以及老林头一干人等，包括参与塑制的老孟等人也惊讶得合不拢嘴，本来以为能出一个合格的成品已是万幸了，岂料居然出了一等一的精品。


柳若梅激动地颤抖起来，蒙面的丝巾微微晃动，她盈盈上前居然抓住了林沐风的手，轻轻唤道：“夫君！”


香风扑鼻，美人如玉，林沐风心头一荡，急急侧过脸去，向陈安良望去。


县丞陈安良已经惊呆在了当场，如此精美的巨型花瓶，他还是初次见到。无论是形体塑造，还是彩绘工艺，乃至釉面的处理，都堪称绝世精品啊！


能将如此精品带回县上，必然能让县令大人心头大悦，陈安良此时此刻早已忘记了此次前来“修理”林沐风的“使命”了。他面上浮起兴奋之色，向林沐风大步走去，满脸堆笑道：“林生员，这是你之所作？”


“不错，家传技艺，不登大雅之堂，让县丞大人见笑了。”林沐风躬身笑道。


“真乃鬼斧神工也，令人叹为观止。好了，林生员，本官这就将这一对花瓶带回县上交给县令大人，相信县令大人必有重赏，告辞了。”陈安良命令官差用带来的马车将一对三尺彩绘花瓶小心谨慎地装起，扬长而去。


吴家父子恼火地瞪了林沐风一眼，相伴悻悻而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听着耳边传来的众人交口的称赞声，林沐风心头发出一声冷笑。这三尺彩绘花瓶，可能对于这个时候的工匠来说，难度高到不可想象，但对于他来说却不过是一个小儿科而已。只要将泥浆配置合理，就会保证釉面不会开裂。而器皿整形和加诸其上的工艺绘画，又恰恰是他的强项。


当然，主要是在明朝初年，工匠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烧制大型器皿出现釉面开裂的根本因素在于泥浆的配置，而不是人工的因素。殊不知，对于大型瓷器的烧制而言，必须要提高泥浆的韧性。韧性不足的泥浆烧制小型器具或许不会出现问题，但用于制造大家伙就很容易被高温爆裂。而这，也恰恰是一直到清朝中叶才大规模出现大型瓷器工艺品的原因所在。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三章 双枕难眠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浪荡子林沐风烧制出一等精品三尺彩绘花瓶的消息胫而走，随着众人的离去开始在颜神镇周边传播开去。


虽然已近黄昏，但火热的阳光斜着照射下来，没有一丝风，天气还是燥热无比。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回头瞥了一眼老孟等几个工匠，微微一笑，“好了，官家的差事算是应付过去了。你们也都累了，我看今天就歇一天吧，明日一早，老孟去府上我有话跟你说。”


老孟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老孟知道了。”


老林头颤巍巍地走过来，脸上的激动之色尚显，满是鱼尾纹的眼角中隐隐还挂着一颗浑浊的老泪，“少爷，天色已晚，该回府用晚饭了。林虎，赶紧回去吩咐厨娘多做几个菜，为少爷庆功。”


“好嘞。”林虎喜滋滋地跑了去。


“呵呵，好，回府。”林沐风淡淡一笑，心头一松，抬步就向窑外行去。


“夫君！”柳若梅快步追了过来，仰起娇艳的俏脸，白皙滑嫩的脸蛋上浮起两朵红云，伸手欲要拉住林沐风的衣襟但还是放下，小声道：“妾身陪夫君走走！”


林沐风微微一怔，复杂的眼神在柳若梅娇滴滴弱不禁风的身子上滑过，摇了摇头，“你还是坐轿子吧——”看到柳若梅脸上闪过的一丝失望哀怨之色，心中一颤又有些不忍，又道：“我陪在轿旁一起回府便是。”


柳若梅心头一喜，脸上的红晕更重了，点点头进了轿子。林沐风陪在轿侧，一路与轿中的柳若梅随意谈了几句，回到了府中。


晚餐很是丰盛，不但有鱼有肉，还有一壶酒。林沐风喝了几杯感觉味道寡淡，还有些苦涩之味，与现代社会的酒水比起来，大明朝的酒味道怪怪地，林沐风喝了几杯便不想再饮，柳若梅本意是想好好陪他多饮几杯，但见他兴趣不大，便也有些兴味索然。


老林头等下人知趣地早就退了下去，但这屋中的气氛实在有些尴尬和沉闷。林沐风不知道该跟柳若梅说什么好，无奈之下只得低头吃着东西，偶尔抬起头来应答，目光也是有些闪躲。


柳若梅心中也是复杂之极，几分迷惘，几分惊喜，还有几分热切。她从来没有想到，她跟林沐风会有像今天这般举案齐眉的一天。以往的种种，林沐风吃喝嫖赌浪里浪荡，而近日之种种，林沐风风采风流沉稳有度宛若脱胎换骨。她搞不明白，林沐风为何会有这样巨大的变化，但她明白，眼前这个低头不语的夫君，比她待字闺中时所“期盼”的如意郎君形象还高一筹。


多日的压抑委屈，一时的喜悦，都一起纷至沓来，柳若梅迷蒙着水汪汪的眼睛，默默地夹起一片鱼肉向林沐风的碗里放去，柔声道：“夫君，多吃一点。”


林沐风一直闷头吃东西，腹中早已是饱了，闻言摸了摸胀鼓鼓的肚子，苦笑了一声，“好了，我吃好了，你也吃。”


柳若梅突然放下筷子，呆呆地望着林沐风，幽幽道：“夫君，妾身有名有姓，即便不叫一声娘子，也该呼妾身为若梅才好，这般‘你’来‘你’去……”


林沐风尴尬地一笑，“娘——”刚说一个娘字，最终还是觉得说不出口，别扭得很，略微一犹豫，心中暗叹一声，呼道：“如此我便叫你若梅吧。”


“嗯。”柳若梅虽有一些失望，但与“你”相比，这若梅之呼也算亲近了。


……


轻云和轻霞进来很快便收拾干净桌子，又往屋里送进一盆热水，林虎则屁颠屁颠地端进来两杯热茶。


“少爷，少奶奶，这是我爹从镇上买来的龙井，你们品品……”林虎站在一旁有些兴奋地说着。看到林沐风不仅痛改前非而且还如此“出人头地”，又看到柳若梅对林沐风的态度大变，两人“复合”在即，老林头父子很是高兴，他们盼这一天已久了啊！


“死林虎，还在絮叨什么，走，我们出去。”轻云眉头一皱，扯着林虎的衣襟，将他拖了出去，临走还轻轻地将门关紧。


柳若梅哪能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羞意上来脸色红得跟熟透了的桃子一样，微微垂首下去，再也不敢看林沐风。


林沐风苦笑，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自己该怎么做？


柳若梅见林沐风半晌无语，只得忍着羞意站起身来，“夫君，妾身去铺床，天色不早了，早——早些安歇吧。”


她是下定决心要在今晚跟林沐风做成真正的夫妻了，毕竟作为妻子不跟丈夫同房实在是不合礼数。以前，她对林沐风心灰意冷，如今见林沐风“浪子回头”，惊喜之余早就做好了尽妻子义务的思想准备。她的铺盖衣物，轻云早就从内院搬了来，放在了林沐风的床榻之上，其实，这本就是一张双人床，两人成婚的喜榻。


柳若梅铺好床，羞不可抑地坐在床边上，小声呼道：“夫君！”


昏黄的烛光下，柳若梅娇羞无比地垂首坐在床边，纤纤玉手把玩着衣角，身后，一床薄薄的红色丝绸被子覆盖着床面，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长枕从她的背后露了出来。林沐风呆了一呆，心头一荡。


林沐风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进去。


柳若梅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起身将洗脸的帕子放在水里摆了摆，拧干后走出里屋递了过来，“夫君，擦把脸，准备——准备安歇了。”


鼓足勇气说完这句话，柳若梅羞得身子都有些颤抖，急急别过脸去，不敢再正眼看林沐风。


林沐风伸手接了过来，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本想将帕子交给柳若梅，又觉有些不好意思，便顺手放在了桌案上。


……


烛光熄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柳若梅和衣蜷缩在床榻的里面沉沉睡着，而林沐风背靠着床头，也没有脱衣衫，依旧心潮翻滚无法入睡。


作为一个现代青年，对这男女之事，他自然不像古人那么迂腐，你情我愿，发生关系就发生关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柳若梅娇艳无比又温柔似水，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美女，按说穿越到大明有如此如花美眷，也该知足了，但不知怎么地，他似是心里有一种障碍，怎么努力都越不过去，总感觉这是别人的媳妇儿——或许，他还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吧。


瞥过去，柳若梅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地，薄被下高耸的胸部缓缓起伏着，样子娇媚迷人之极。林沐风叹息一声，为柳若梅拉了拉被子，心中暗道：“给我一点时间，我的美女老婆大人。”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四章 发家策略


翻来覆去，直到拂晓时分，林沐风才昏昏睡去。醒来时，已是红日高照了。柳若梅已经梳妆整齐，坐在床边上，痴痴地看着他。虽然昨晚没有发生她预想中的夫妻之事，但她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了妻子的角色。


林沐风睁开眼刚伸了一个拦腰，就看见柳若梅深情一片的绝美容颜，耳边传来了她娇柔万分的声音，“夫君，妾身这就服侍你起身，老孟还在院中候着呢。”


林沐风啊了一声，猛地一下子坐起身来，有些汗颜道：“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呵呵。”


“夫君昨日辛劳，多睡些时辰也是应该的。夫君请起身吧，让妾身为夫君穿衣。”柳若梅拿起放在枕边的林沐风的衣衫袍带，半是娇羞半是幸福的神态让林沐风看得一呆。


看着柳若梅有些笨拙的样子，林沐风就知道她生在富贵之家，自幼有人伺候，这伺候别人恐怕还是头一遭。他叹息一声，“若梅，让我自己来吧。”


柳若梅摇了摇头，“夫君，这是妾身应该做的事情……等时日久了，妾身自然就熟练了。”说着，突然想到自己从今天开始要天天与这个男子同床共枕，肯定还要生儿育女，她顿时霞飞双颊，手不觉便有些颤抖。


佳人如此贤惠，林沐风即便是块石头也颇为感动。心中一阵激荡，他情不自禁地拥住了柳若梅，俯身在她白皙如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涌起，柳若梅如被电击，身子软软地倒在了林沐风的怀里，满是红晕的脸上，一双幸福的眼睛羞涩地闭上了。


……


老孟站在院子里，已经足足等了林沐风一个时辰。


林沐风从屋中飘然而出，老孟赶紧上前见礼，“见过少爷！”


“不要这么客气了。老孟，让你久等了。今天让你来，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林沐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少爷请讲，老孟听着呢。”


“老孟，咱家的瓷窑主要都烧制一些什么瓷器？还有，镇上这些瓷窑，大体的烧制情况如何，你跟我仔细讲讲。”


“少爷，咱家瓷窑是镇上最大的瓷窑，平日里以烧制茶盏盆碗等日用器皿为主，偶尔也会应江南客商的要求，烧制一些小型的插花瓶。镇上其他瓷窑的情形，基本与咱家差不多。”


“哦，是这样。那么，销路如何？买主都是外地的客商吗？或者，是本地产销？”林沐风摇了摇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大明朝初年的瓷器生产还处在“实用”的阶段，还没有发展到“艺术”的阶段。也就是说，烧制瓷器主要是为了满足人们的日常生活需要，这时候的瓷器还没有作为一种休闲娱乐的工艺品出现在市面上。当然，零星的瓷器工艺品也是有的，但很少很少，一般都是为大富之家量身定制，也不在市面上流通。


“以外地客商为主，尤以江南客商为多。”老孟恭声答道。


“哦。老孟，我再来问你，你可知道琉璃？”林沐风沉吟着，试探着问道。


“琉璃？少爷，你说的可是传说中的5大名器之一，佛家七宝中的琉璃？这个老孟倒是听老一辈匠人说过，据说汉唐年间在皇宫里有这种用秘法炮制出来的稀有器皿，精美绝伦，昂贵异常，比珠宝黄金还贵重呢。现在，根本见不到了。”老孟想了想道。


林沐风点了点头，琉璃在中国起源甚早，但因工艺繁杂，一直没有普及开来，到明朝，琉璃工艺基本上是失传了。自明以后，一直到清朝初年，才有工匠根据古书中的古方经过千百次的实验重新创造了琉璃加工术。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看来现实情况也的确如此。


林沐风仰首向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老孟没敢吭声，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垂首恭候着。


昨晚无眠，林沐风考虑了很久。他决定，利用自己掌握的超前这个时代数百年的瓷器工艺技术，第一步先发家致富重整家业，等有了资本有了能力，再择机进行大规模的瓷器工艺改良，推动颜神镇地区乃至全国的瓷器发展。想要赚钱尽快积累财富，必须要走精品路线——在颜神镇瓷窑烧制行业中独树一帜，闯出一条一枝独秀的路子来。


思之再三，一个具体的方案就成形了。推出多种瓷器工艺品——比如刻盘，也就是在烧制出的半成品圆盘上刻画，然后再进炉烧制，最后加上一个木质底座，作为观赏品。这种依托瓷器料品加工的瓷器工艺品，林沐风估计，经过他的指点，老孟等匠人掌握这一门技术并不难，只要熟能生巧，实现批量烧制问题不大。


除此之外，林沐风还准备立即着手琉璃的“发明”。他知道，颜神镇这个地方生产琉璃的古法材料马牙石和紫石，只不过此时尚未被人发现而已。按照古法炮制琉璃虽然复杂，但对林沐风来说，也不是太难的事情。难就难在，琉璃加工技艺太繁杂，而且成功率比较低，恐怕在短时间内难以弄出规模来。


想到这里，林沐风冲老孟微微一笑，“老孟，我想先暂停家居器皿的烧制，改为烧制工艺品，你看如何？”


“工艺品？何为工艺品，少爷。”老孟愕然。


“你可见过泥人吗？”林沐风比划了一下。


“啊，少爷莫不是想烧制泥人？这？”老孟疑惑地扫了林沐风一眼，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用瓷窑烧泥人的。


“非也，我只是举个例子。这么说吧，我们用经过特别配制的瓷泥塑造出各种形状的物件，比如虎豹，然后彩绘上釉进窑烧制。”林沐风一边比划一边说着。


“老孟明白了，可是瓷泥的弹性和韧性有限，太过复杂的形状恐怕……”老孟担忧地道。


“这不是问题，这种瓷泥我有把握配制出来，关键是烧制温度的火候，需要你们慢慢去实验摸索。”林沐风想了想，“走，我们到窑上去。”


林沐风大步离去，老孟呆了一呆，赶紧跟了上去。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五章 实验刻盘


到了窑上，林沐风说干就干，立即带着工匠们开始配制瓷泥。其实，材料还是那些材料，无非就是瓷土，石英砂和一些黏土等。但是，要根据所塑造物件需要的柔韧性和弹性来进行配比，也绝不是一件容易事。起码，对于老孟这些明朝的工匠们来说，很难。


但对林沐风而言，就显得简单多了。因为，他脑子里就有各种料器现成的配方比。当然，这些配方都是无数前人的经验凝聚和现代科技实验的结果，不是他的独家发明。


瓷泥配出来了，林沐风考虑良久，决定要先搞刻盘。这个相对来说工艺比较简单，容易实现批量化烧制。要知道，对于瓷窑来说，开一次窑就要封一次，必须要成批次的烧制，否则就太浪费燃料了。


老孟带着几个工匠在林沐风的“指点”下重复着简单的动作——扯拉圆盘的泥坯。这并不复杂，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对于这些基本功扎实的工匠们来说，也实在有些小儿科。足足干了1个多时辰，院中就堆满了2百多件圆盘泥坯。


看看可以数目达到烧制一个批次的要求了，林沐风就让工匠们停手了。老孟看着一院子圆盘泥坯，有些哭笑不得，小声问道：“少爷，弄如此之多的圆盘，有何用啊？怕是要浪费瓷泥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老孟，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不简单。不用晾制了，马上入窑吧。窑温不需太高，只要有往日窑温的三成就足够了。还有，时间也不能长，大约——大约有半个时辰就要立即熄火开窑。”


老孟虽然答应着，带着工匠们去干活，但眼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不过，疑惑虽疑惑，自从林沐风塑成烧制出三尺彩绘花瓶之后，他对林沐风就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泥坯圆盘全部进窑完毕，这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了。老孟走过来看着林沐风，支支吾吾地道：“少爷，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府去用饭吧。”


林沐风呵呵一笑，“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干脆分我一点，我跟你们一起吃算了。”


“少爷，这叫煎饼，是我们这些下人吃的粗鄙干粮，少爷身子金贵，哪里能吃这些东西。”老孟不好意思地将卷着大葱的煎饼往身后一藏。


“无妨，无妨，给我一张饼吧。”林沐风笑着向老孟伸出手去。


老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一张饼递了过去。旁边，几个匠人不可思议地望着林沐风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抹着大酱卷着大葱的煎饼，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清丽可人的轻云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呼道：“少爷，你怎么没回府用饭呢，小姐让我来给你送饭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沐风与几个工匠一起蹲在地上，面对面地边说话边啃煎饼，不由呆了一呆。


林沐风回头笑了笑，“是轻云啊，来，把你带来的饭食放这，我们一起吃。”


少爷居然与工匠们一起啃煎饼？轻云虽然有些震惊，但这几日林沐风奇怪的行举也不是头一次了，心里多少也有了一些承受力。听完林沐风的话，轻云走过去，将竹篮放在地上，打开盖布，里面是一只酥烂的扒鸡，一小碟咸菜，还有几个馒头。


“老孟，把这只鸡给兄弟们分了。”林沐风指了指竹篮。


“这如何使得，这是少奶奶给少爷补身子的，我们这些下人，生来粗鄙，吃煎饼就足够充饥了。”老孟连连摆手。


林沐风暗暗摇头，由此可见大明时候社会等级分化之森严。无奈之下，他伸手将篮中的扒鸡抓起，撕下一条鸡腿硬塞在了老孟的手上，“什么生来粗鄙，都是爹生娘养的，老孟，以后不要跟我这么见外，我们都是一家人。”


老孟抓着鸡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眶中居然流出激动的泪花儿，旁边几个工匠也是如此。就连一旁的轻云，也面色激动，口中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吃吧，老孟，吃完了我们还要干活。”林沐风轻声喟叹一声，起身走到了一旁。


……


被低温烧了半个时辰的圆盘生坯，呈现出灰白色，表层已经相对硬化了，不软不硬，刚好可以实施刻制。林沐风把老孟等人叫到身旁，悬腕用力，用一把细长的刻刀开始在圆盘的表面勾勒线条，瓷浆随着手腕的翻飞不断被溅落下来，一幅写意图跃然盘上：一个牧童手执牧笛骑在一匹黄牛之上，回头仰望处，一家酒肆遮掩在雨雾深处。


人物形象惟妙惟肖，画面极有动感。老孟几个人崇敬地望着林沐风，心头除了感慨之外就是无尽的景仰——这林家的少爷，真是天降奇才也，一把刻刀居然比那画画的笔还要灵巧细腻。他们虽然也具有刻画功底，但与林沐风相比，可谓是小巫见了大巫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林沐风满意地望着自己在明朝的第一幅刻画作品，想了想，又在画面的左上角刻下了一首诗，就是唐代诗人杜牧那首著名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林沐风定了定神，呼道：“取色釉来。”


老孟手中端着盛满各色色釉的盘子，林沐风手持专用毛笔，小心翼翼地勾涂上釉进行彩绘，由于加了颜色，这盘中的刻画犹如富有了灵气，更加地灵动和清新。


略微晾干，林沐风又用蜡轻轻打磨画盘的线条连接处以及边缘处，直至其饱满圆润起来。


拍了拍手，林沐风长吁一口气，“看到了吧，老孟，我所说的画盘就是如此，这就是刻制的全部过程，你们可明白了？”


“懂了，少爷。可是，我等技法拙劣，恐怕这一辈子也难以达到少爷的境界了。”年轻的工匠王二感慨万千，望着眼前的画盘，眼中放射出狂热的光芒。


“熟能生巧而已，王二，你只要肯下功夫，用心把握，这点技艺不难掌握。”林沐风拍了拍王二的肩膀，鼓励道。


“少爷，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用心刻制，就怕是……”老孟接过话茬，仔细观察着林沐风的作品。


“不要紧，失败了我们可以重来。老孟，你带着大伙刻制吧。记住，下刀之前要在脑中有一幅完整的构图，甚至可以用木炭先在盘上打一幅草图。下刀的时候一定要稳、准、有力，不能拖泥带水，尤其是不要重复勾勒。这样，你们就刻十二生肖吧，12个盘子为一组，每人负责刻一组。”林沐风和声嘱咐着，“上釉彩绘完了一定要仔细打磨，然后才能入窑烧制，烧制时间还是半个时辰，知道了吗？”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六章 张风天分


忙了大半天，林沐风这才觉得有些疲倦。毕竟，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他带着轻云离开了瓷窑，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一脸郁闷的少年张风。


斜阳西下，颜神镇的街道上人流如织。看到林沐风迎面走来，张风马上“多云转晴”兴奋地奔上前来，“先生，我去你家找你上课咧，可你却不在。”


“哦，我到窑上去了，要不你明日再来？”林沐风笑着拉起了张风的手。


“不，我哥说了，学业一日不可荒废，先生，你既然答应了要做我的先生，可不能偷懒呀。”张风调皮地吐着舌头，突然从怀中扯出一张纸来，递到林沐风眼前，“先生，你看看，我临摹了你给我画在风筝上的燕子，怎么样，很像吧？”


林沐风看了一惊，虽然笔法僵硬，但已经有几分形似了。他惊讶地扫了张风一眼，“阿风，你以前学过画画？”


“没有，我昨晚闲来没事，就临摹着玩呢。”张风得意地笑着，“看看，你学生我很厉害吧？”


“不错不错，你很有天分，阿风，你可愿意跟我学画？”林沐风此刻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找机会考察一下张风，把自己的内画和工艺美术技艺传给张风，也省的自己日后“创业”事事都得亲力亲为。


“好啊，与读那些‘之乎者也’相比，我宁愿跟先生学画。”张风听了居然认认真真的回答着。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这个有几分机灵古怪的少年，似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少年时代的影子，心中一片感慨，“阿风，画要学，书也要读。自古书画一体，没有文化修养，书画也不会登堂入室。”


张风一知半解地点着头，顽劣之色一扫而空，一时间仿佛成熟长大了不少。


……


张风与林沐风一起回了林府，与林沐风和柳若梅一起用过晚饭，便老老实实跟着林沐风进了他的书房。读了一会“子曰诗文”，林沐风便开始教张风从基本的画工技法开始学起。比如用简单的线条勾勒一只小鸟，一朵小花，等等。


张风对画画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而且，的确是有天赋，领悟能力颇高。林沐风越教越兴奋，张风是越学越上心，一阵阵朗声笑语从书房里传出，门外的柳若梅听了心里一片幸福温馨。


一晃夜已经深了，张大有不放心，派人来把张风带了回去。


又到了该“安歇”的时候了，林沐风尴尬地望着早早躺下的柳若梅，犹豫半天，还是和衣上了床。


本来闭着眼睛装睡，耳边却传来柳若梅幽幽的声音，“夫君，可是嫌弃妾身丑陋？”


“不，不，不是这样的。”林沐风赶紧摇头，坐了起来。


柳若梅衣裙也穿在身上，她侧着头眼中一片水雾，“妾身往日对待夫君有些失礼之处，那也是……”


淡淡的女子幽香冲进鼻孔，如花似玉的娇妻躺在身边触手可及，林沐风心神一阵激荡，伸出手去抓住了柳若梅的柔荑，俯身轻轻呼道：“若梅！”


柳若梅心头一喜，似是感受到了林沐风对自己并不排斥，便红着脸将娇柔的身子贴了过来，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夫君，妾身会好好做一个贤妻的，只要夫君不再外出寻花问柳。”


“不会了，我会重整家业，让——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林沐风强忍着内心的旖旎之念，缓缓道。


“夫君这般，实在是妾身前世修来的福分。夫君，再有一个月，就是我母亲的生辰，妾身想让夫君随我一起去县城的娘家为母亲拜寿，行吗？”柳若梅闭着眼睛，幸福地喃喃自语。


“好，好！”林沐风犹豫着手落了下去，轻轻抚在了柳若梅滑嫩的脸蛋上。触手温润，但伊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竟，竟然睡着了。


呜！林沐风郁闷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将柳若梅的头从自己的大腿上挪了开去，为她盖上了薄被，自己也压制着冲动起来的欲望，躺了下去。


岂不知，就在他躺下的瞬间，柳若梅长长的眼睫毛眨了一眨，一丝失望之色混杂着一丝欣慰之色一闪而逝。


……


第二天一大早，随意吃了点东西，林沐风就去了窑上。令他吃惊的是，老孟带着几个工匠居然干了一个通宵，把200多个半成生坯全部刻制了出来。画盘上的12生肖，笔法和刻工虽然还欠些火候，但整体看上去也算不错了。起码，达到了形似逼真。


看着老孟他们将上好色釉打磨好的画盘开始再次入窑，林沐风心放到了肚子里，悄然出了窑门，向镇外信步而去。据中国北瓷志载，颜神镇东南蟠龙山上，盛产琉璃的主要原料是马牙石、紫石，他想去转一转，看看是否如史书所言，“山谷之中，遍布马牙紫石，俯拾皆是。”


颜神镇四周环山，两条大路在山谷间穿过，一条通往济南府，一条通往青州府。找准东南方向，林沐风踏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废弃的河道，应该是河水断流了。极目四顾，山上山下林木葱茏，一片清幽。脚下的河道上，沙砾间夹杂着各色石头，以鹅卵石居多。在河道里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目标，林沐风不觉有些失望。


难道史书记载有误？不对呀，颜神镇分明是后世琉璃生产的重镇，没有原料，工匠们靠什么烧制？


沿着河道继续向前行去，他突然在不远处的泥缝和草木间隙处发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紫光，有门了！林沐风兴奋地奔跑过去，扒开草木藤蔓，泥土间，一块长条形的紫色石头赫然呈现在眼前。


是紫石！紫石是琉璃制作的“母”，类似于中药的引子，一般凡是产紫石的地方，必然衍生有各色的马牙石。果然，在河床的底部，杂草茂密的地方，林沐风发现了大批量五颜六色的马牙石，大部分被泥土掩埋着，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林沐风激动地站在哪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眼前在别人看来是一大片不值分文的石头，但在他的眼里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七章 独立护窑（一）


捧着几块紫石和马牙石回到窑上，老孟他们已经将烧好的画盘出窑了。除了少数画盘颜色有些晕染之外，出了一些残品之外，基本上达到了林沐风的预想。接下来，只要找些木匠来制作一些底座，将画盘插入其中，这批画盘就宣告大功告成了。


在窑上转了转，又嘱咐了老孟他们几句，林沐风便带着自己找来的原材料回府而去，准备自己在家里搞一搞琉璃实验。


张风已经等候在他的书房里，给张风布置下一些功课，林沐风便坐在一旁，闭上眼睛开始琢磨自己的琉璃发明大计。


现代的琉璃，是以人工水晶为原料，用水晶脱蜡铸造法高温烧结而成。而在这个时代，只能用古法材料，也就是紫石和马牙石等进行高温煅烧，先提炼出水晶材料，然后再进行人工脱蜡等很多道工序，才能弄出一个半成品来。这多道工序，每一道、每一个环节和流程都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不是失败就是具有瑕疵。而具有瑕疵的琉璃，基本上是无法用作料器的。


一无机器设备，二无辅助工具，三无懂得琉璃工艺的人手相帮，难啊，太难了！林沐风在心底感叹道。


正在这时，“少爷，少爷，不好了，咱家窑上出事了……”林虎气喘吁吁地蹿了进来，叫道。


“怎么回事？”林沐风急问，将思绪从琉璃上收了回来。


“少爷，从县城里来了一帮混混，说是要买咱家的瓷器，但银钱还没给，就说咱家的瓷器有瑕疵，要半价收购。老孟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现在，他们正在窑上闹腾呢，砸了不少的成品。”林虎急急说道。


“走，带我去看看。”林沐风心中一震，跟在林虎屁股后面刚要出门，看到也追了出来的老林头，“老管家，你老去一趟巡检司衙门吧，报张巡检知晓。如果是地痞捣乱，这事正好交给衙门处理。”


“老奴知道了。”老林头知道事关紧急，撇开老迈的双腿，向巡检司奔去。


林虎带着林沐风飞奔镇东南角的瓷窑而去。院中，柳若梅从桂花树后闪了出来，焦急地跺着脚，“轻云，你也去窑上看看。”


……


林家瓷窑的院墙外，此刻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多是附近的瓷窑商户和雇工。所谓同行是冤家，看到林家瓷窑被人蓄意捣乱，这些人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喧闹声和狂野的笑声不断从院中传出，林沐风拨开人群，推开木栅栏制作的大门走了进去。放眼一扫，院中到处是被摔烂和踩坏了的泥坯、模具和半成品，瓷窑送烤的入口也被人用木棍捣烂，五六个彪形大汉赤着膀子站在那里咋咋呼呼，几个工匠挤成一团，围成一个圈，圈里，王二坐在地上，老孟满脸血污头枕在王二的大腿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看到林沐风进来，王二悲呼一声：“少爷！”


林虎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根木棍，怒吼着，“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首的一个汉子脸色黝黑，狮脸阔嘴，模样极其凶恶，他冷笑了一声，向林虎弹了弹手指，“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赶紧的，叫你们主人来，否则，爷们就把这座瓷窑给拆了。”


林沐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便是林家的少爷，有什么话你可以对我说。”


黑汉打量着林沐风，轻蔑地撇嘴一笑，“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浪荡子花花大少林沐风，小模样还挺俊秀……哈哈！”


几个汉子疯狂地哄笑着。


林沐风淡淡一笑，“说完了？我长相如何，与你们无关。林家不做你们的生意，请回吧，否则，等官府的人来了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黑汉吐了一口唾沫，“呸！吓唬老子吗？告诉你，今儿个老子们就是要买你林家的瓷器，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嘛只有市价的一半。赶紧派人给老子抬货来。”


“我林家瓷窑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价钱公平，你凭啥只给市价的一半？你们，你们这是故意捣乱！”林虎气不过，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愤愤地吼道。


“你咋呼个屁。小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黑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林虎手中的木棍，生生夺了过来，然后飞起一脚，将林虎踢飞了出去。


林虎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发出一声惨叫。


林沐风心中怒火渐生，阴沉的目光从地上的林虎身上收了回来，微微冷笑道：“看样子，你们买瓷器是假，捣乱是真了。”


“你明白就好。”黑汉哈哈大笑。


“很好笑吗？”林沐风突然凑上前去，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脚尖飞速一扬，一团瓷土飞扬着进了黑汉的口中。


“咳！咳！”黑汉俯身咳嗽着，旋即抬起头来咆哮了一声，挥舞起榔头一般的铁拳向林沐风面门击来，“找死！”


“啊，少爷小心！”院门口传来轻云清脆的尖叫声。


林沐风淡淡一笑，身子一闪便避了开去。听到轻云的尖叫，他好整以暇地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出场中。但轻云担心林沐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冲了过来。


黑汉眼前一亮，收回拳头，色迷迷地盯着清丽可人的小轻云，嘿嘿笑着，“好一个俊俏的小丫头，比县城梅花居的婊子还耐看，来，陪大爷玩玩。”


“呸！”轻云虽然年龄不大，但性子却颇有些刚烈，脸色涨红地怒斥着黑汉，一口唾沫啐到了黑汉的脸上。


黑汉脸色一变，顺手一抹脸颊，怒道：“臭婊子，想死不成！”说着，一拳向轻云狠狠地击去。轻云花容惨变，仓皇间呆呆地站在那里，掩面发出一声尖叫。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八章 独立护窑（二）


一只黑黝黝的铁拳猛击而来，林沐风冷笑着，身子一晃就挡在了轻云的面前。就当围观众人掩住眼不忍心再看他被击倒的惨样的瞬间，林沐风身子一侧，轻盈地避过拳锋，闪电般的伸出手去，抓住黑汉击来的胳膊，顺势向前一拉一带，噗！黑汉冲劲之下生生冲出几步远，一头扎在地上。


众人群体发出异口同声的尖叫，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唔……”黑汉摔得虽重，但他体格健壮，没多久就爬了起来，嘴唇和鼻梁被呛破，血水混着泥土沾满在他的脸上，黑汉跺了跺脚，怒吼着，“给老子上啊，还在看什么？”


那几个赤着上半身的壮汉这才醒过神来，嗷嗷的叫着，逼近过来。


有一个居然手中还挥舞着一把砍柴刀，虽然刀锋上锈迹斑斑，但恶狠狠挥刀扑过来的模样也挺吓唬人的。起码，让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的旋即倒退了一圈，远远地躲了开去。


轻云惊慌不已，本来已经退出，此刻又挤进人群来尖声呼喊道：“少爷！林虎，你赶紧去报官呀！”


林沐风微微后退了一步，然后猛然一个前冲，身子几乎是原地拔起半米多高，在身形将落未落的功夫，右脚在左脚背上轻轻一垫，身子借力向前滑去，凌空右手反掌为刀，狠狠的击在持刀壮汉拿着刀的手腕上。


嘎嘣！一声脆响，持刀壮汉的手腕被一股大力硬生生的砍过，软绵绵的折了下去，嘡啷一声，砍柴刀摔落在地上。


这一招凌空夺刃，一气呵成，流畅至极。这是宁空大和尚传授给他的三大防身绝技之一。如果是前世林沐风自己的身体，这一招会使得更精妙，更迅若闪电。毕竟他夺舍这具身体时间还不久，身体的协调和灵活性还没有达到与意识完美配合的程度。


“啊！”壮汉惨叫一声跌落在地，在地上打着滚痛得死去活来。


脚尖一挑，砍柴刀飞腾起来落在林沐风的手里，他冷冷一笑，顺手一甩，砍柴刀嗡地一声飞越过围观人群的头顶，死死插进场外的一棵槐树上，刀柄剧烈地晃闪着，在烈日的阳光照耀下发散着逼人的寒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林沐风脚步一滑，已经到了领头的黑汉身边，左肘奋力猛然一击，正中黑汉的胸膛，同时右脚探进他的双腿间去用力一挑，黑汉惨呼着捂着右胸仰着身子向后轰然倒地。


其余几个壮汉惊惧的望着看上去斯斯文文、动起手来如同夺命阎王一般的林沐风，在他冷厉目光的逼视下不断向后退，渐渐生了逃跑之念。


“还有谁想来？”林沐风冷笑道，拍了拍手。


“啊，少爷！”人群外突然传来轻云惶然的尖叫。


一阵冷风从身后传来，向他的头顶压来，林沐风心中一惊，头一侧身子瞬间一矮，一根木棍偏过头去死死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肩胛处的剧痛，让林沐风身子一个踉跄，额头上冷汗直冒。


林沐风捂住肩膀猛然旋风般地转过身来，一个凶恶的壮汉挥舞着木棍再次横扫过来。棍风呼呼，恶汉狰狞的面目清晰可辨，林沐风忍痛身子急速后仰，又避过了一棍。


恶汉手中的木棍又扑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身体不禁向前冲着，说时迟那时快，林沐风双腿用力一顿，身子向左一闪，同时探手握住了还没来得及回旋的木棍末梢。


“吼！”林沐风大喝一声，手先是一拧然后奋力后拔，电光石火间将木棍从恶汉手中生生夺了过去。


双手握住木棍，林沐风怒目圆睁，双脚跃起，木棍抡起一阵风，拼尽全身气力向恶汉的头顶砸去。就是简单的凌空一棍，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咔嚓！木棍从中断为两截，恶汉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乌黑的长发中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流淌着，染红了地面上的一片黄土。这一棍，已经在他的后脑勺上砸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不过，却没有性命之危。林沐风虽然暴怒，但下手还是有一些分寸的，他不想给自己惹太多的麻烦。


“来吧！”额头上乱发披覆，林沐风怒吼着，呼呼地喘着粗气，手持一截短棍杀气腾腾的，一步步向慌了神的几个壮汉逼去。


“住手！”身后传过一声沉稳的喝声。


林沐风脚步一停，猛然回过头去，乱发闪向耳后，露出一张冷厉涨红的俊脸。


人群散开，少年张风带着巡检司的十数名差役围拢过来，一个首领模样的差役先是震惊的扫了林沐风一眼，接着和声道：“林生员，这些恶徒就交给巡检司衙门吧。”


“也好，有劳诸位官差大人了。”林沐风神色一缓，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老林头、林虎，还有轻云飞奔过来，疾呼道：“少爷，你伤到没有？”


“不妨事。”肩胛处仍然还是剧痛不已，林沐风微微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老管家，一会你带人赶紧收拾一下这里，看看有什么损失。还有，抓紧请大夫来给老孟治伤，我有些疲倦，先回去了。”


说完，林沐风缓缓向人群外行去。这具身体比较虚弱，经过狂怒之下这一番剧烈的“动作”，还真有些吃不消，他感到了一阵阵的脱力，就连脚步都隐隐有些不稳，腿肚子打战只打软腿。


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地避开，为林沐风闪出一条路来。望向他身上的眼神中，有惊惧，有震惊，也有好奇和迷惑。这些窑主和工匠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往日里这个欺软怕硬弱不禁风的林家少爷，今儿个如何变得跟凶神恶煞一样，居然一人独斗好几个市井流氓而不落下风。而且，下手还这般狠厉！


张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眼中放着光，小心翼翼的追着林沐风道：“先生，你，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的武功好棒呀，我可以跟你学两招吗？”


林沐风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槐树上喘了口气，微微一笑，“阿风，我哪里会什么武功，只不过是乱舞几下棍子罢了，呵呵。”


轻云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少爷，我扶你走吧。张家公子，我家少爷受了伤，要赶紧回府去调养，你还是不要再纠缠胡闹了。”


林沐风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走。阿风，回去替我谢谢张大人，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道谢！”


“不用谢了，你教我两招就行了。好了，先生，让学生来扶你走路吧。”张风顽皮的模样一收，居然一本正经的上前抓住林沐风的胳膊，跟轻云一边一个搀扶着林沐风向前行去。


林沐风苦笑一声，也不好拒绝，只得任由他们“拖拉”着自己缓慢前行。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一九章 琉璃实验（一）


回到府中，看到林家人都围着林沐风问长问短，张风郁闷地悄悄溜了回去。


“少爷，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你肩上的伤……”老林头担心地小声问了一句。


“一点小伤，不用小题大做了，老管家你不用担心。”林沐风笑了笑，对于众人的关怀，他微微有些感动，“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躺下歇一会。”


柳若梅端着一杯热茶从屋外走了进来，轻声呼道：“老管家，你们且退下吧，让我来照顾夫君就好。对了，老管家，今晚让厨娘熬一锅鸡汤送过来。”


……


林沐风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昏昏睡了过去，直到傍晚开饭才被柳若梅轻声唤醒，稍微吃了点东西，又在柳若梅的“强迫”下喝了两碗鸡汤，还是觉得身体疲倦，在床上翻看了一会书，不觉又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林沐风起身看到柳若梅伏在床边上睡得正香，看样子她一宿就这样伺候在床边了。他心头一热，怜惜地轻轻将柳若梅抱起，放在了床上，为她盖上了薄被。


柳若梅眉梢一动，疲倦地睁开眼睛，“呀，夫君醒了？妾身这就起身……”


“不，若梅，你躺下睡吧，好好睡一觉，听话。”林沐风的声音非常温柔，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睡吧，我身子无妨。”


林沐风的柔情目光落在柳若梅的眼中，她的心底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幸福甜蜜的感觉顿时充斥全身，身子一阵酥软，便觉头晕目眩，眼皮沉重，再也支撑不住，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睡了过去。她从小生在大富之家，被别人伺候惯了，像这彻夜不眠照顾别人还是头一次。


林沐风出了屋，草草洗漱完毕，便在院中做起了俯卧撑。他感觉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必须要加强锻炼了。


30个俯卧撑咬牙做了下来，他苦笑着站起身来，活动着酸软的胳膊，太不中用了，前世自己可以一口气做100多个俯卧撑，如今做30个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发麻，哎！


林虎早就站在了一边，看着林沐风伏在地上一上一下地重复着一种奇怪的动作，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没吭声。等林沐风停下，才过去小声问了一句，“少爷，早饭准备好了。”


“哦，我不太饿，还是等少奶奶醒了一起吃吧。”林沐风从林虎手中接过一条“毛巾”，擦了一把汗，正要说什么，张风急匆匆地走进院中。


“阿风，来了。”林沐风微笑着招呼道。


“先生，我哥让我过来跟先生说一声，到林家瓷窑闹事者是县中无业游民，显然是受人指使。但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不惧刑罚，只一口咬定背后无人指使，并非恶意寻衅而来，我哥无奈之下，只得按律施以杖刑驱逐出镇了事。”张风毕恭毕敬地先施礼，后小声说道。他虽年幼，起初对拜林沐风为师也颇不以为然，但连日来见林沐风文采出众，尤其是昨日见其勇猛无敌独力护窑之举，心中更是对林沐风崇拜到了极点。自然而然地，这种崇敬就体现在了言行上。


林沐风淡淡一笑，心道，怕不会这么简单吧？显然，这些人的幕后主使肯定是吴家父子，只不过吴家背后有一个陈县丞撑腰，张大有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也难怪他，县丞官职虽小，但在这偏远的益都县，也是一个“大人物”了，张大有如今职位卑微，自然是以明哲保身为主，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想通了这一节，林沐风就不在放在心上。至于吴家父子的卑劣行径，没有直接的证据，暂时先只能放一放了。想到这里，林沐风点了点头，“也罢，不是什么大事，几个流氓捣乱而已，反正瓷窑也没有遭到破坏。阿风，回去替我多多拜谢张大人。”


看见张风恭声恭敬站立在一旁的样子，林沐风不由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风，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啊，不要这么拘束，来，随我进屋，我们开始上课。”


讲了一段子曰诗云，趁张风认认真真习字的当口，林沐风来到院中，指挥林虎和老林头在院中一角搭建着一个小型的炉灶。与铁匠铺子里工匠煅烧铁器的炉灶有些相似，整体用土坯构成，呈四方状，高三尺，宽两尺。与普通的铁匠炉灶不同的是，炉口处，林沐风让林虎加了十余根细长的铁棍，细密地排在一起，炉口一侧还特意留了一个通气孔。


白铁皮卷起充作了简易的烟囱，炉身的一侧加上了普通人家常用的木质风箱。林虎手忙脚乱地用木柴和煤块将炉火点燃，老林头满脸疑惑地拉着风箱，往炉灶里鼓着风，浓浓的烟雾从烟囱里滚滚而出。


炉火非常旺盛，按照林沐风的吩咐，林虎不断往炉膛里添煤，熊熊的煤块在风箱的鼓风下，渐渐燃烧成了通红的一团，凝结在了一起，就连炉口那十余根铁棍都被烧成了火红色。


本来就是夏季，院中又弄了这么一个大火炉，干活的林虎和老林头热得满身是汗，林沐风也热得不行，索性脱下了外衫，赤着膀子在一旁照应着。


柳若梅起身了，梳妆完毕，靠在门框上吃惊地问道：“夫君，炎炎夏季，在这院中升起火炉干什么？哎呀，夫君，你……衣衫不整，也不怕失了体统……”


林沐风苦笑了一声，都快热晕了，还体统呢，他回头笑了笑，“若梅，你回屋去吧，等会我再跟你解释。”


“加煤！”林沐风说完看了看炉火，呼道。


林虎犹豫了一下，“少爷，炉膛中已经填了不少了，再加恐怕……”


“再加，加满后封闭炉门，快，动作要快。”林沐风皱了皱眉，伸手将自己采集来的几块马牙石和紫石投入了炉口。


林虎用铁叉将炉膛内塞满了煤块，然后封好炉门，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炉口望去。只见火红的铁棍上，几块石头呲呲地冒着热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表面已经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〇章 琉璃实验（二）


林沐风放入的是乳白色的马牙石，在高温的炙烤下，白色的马牙石开始消融，与紫红色的紫石开始起化学反应，慢慢开始粘连在了一起……乳白色的气泡掺杂了淡淡的血丝，涌动着，渐渐融化成了一团黏糊糊的物体，像极了那种糖人师傅手里的“糖泥”，微微有丝状物呈现出来，泛起晶莹之色。


“好，好！林虎你替老管家拉风箱，快，不要停。”林沐风观察着炉口的情形，用铁夹子挑起一点，看了看，兴奋地大呼道。


老林头将风箱的把柄交给了林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林虎呼呼地拉着风箱，“少爷，你这是做啥咧，咱家是干的是瓷窑，不是开铁匠铺子呀。”


林沐风没有理他，脸上的喜色越来越重，看了看累惨了的老林头，犹豫了一下，自己俯身下去打开炉门，用铁叉飞速地往炉膛中加煤。


颜神镇盛产煤炭，在周遭的山岭之上，露天裸露的煤脉比比皆是，早在元朝，当地人就发现了这种黑乎乎的燃料比木柴好用。到了明初，煤已经比较广泛地用在了瓷窑烧制和家居做饭上。只不过，因为交通闭塞，运输不便，煤多是局限在本地使用罢了。


炉火越来越旺，炉口铁棍上白色中带着一条条血线的粘液泛起的气泡更加地大，更加地晶莹亮，整体看上去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好了，不要拉风箱了，停！”林沐风摆了摆手。林虎喘着粗气，起身来往炉口中扫了一眼，“少爷，这是啥东西，黏糊糊跟街上卖糖人师傅用的糖浆一样，怪怪地。”


“哈哈！”林沐风大笑一声，避而不答，将外衫搭在肩膀上，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向屋中走去，“好了，都中午了，林虎，开饭开饭！”


刚走进堂屋，柳若梅看见他噗嗤一声掩嘴轻笑，指了指他的面颊，“夫君，你看看你，脸上污浊不堪，手上全是灰尘，快过来，妾身为你净面。”


林沐风嘿嘿一笑，任凭柳若梅拉着自己温柔地为他擦着脸，兴奋地眼神仍然不住地往院子里瞥去。


看他这幅模样，柳若梅忍不住问道：“夫君，你这是做甚？何事这般高兴，说来给妾身听听。”


林沐风微微一笑，知道这事儿也不能瞒着她，定了定神，梳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张口说道：“若梅，你可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料器名为琉璃？”


“琉璃？这不是传说中可媲美黄金的珍稀器物？呀，夫君，你难道是在制作琉璃？”柳若梅惊呼道。


“不错，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了一个方子，按方搞搞实验，呵呵，看起来，已经成功了一半。”林沐风说着又兴奋起来。对于他来说，这不是琉璃，是巨大的财富啊。


“实验？”柳若梅若有所思。


“哦，就是尝试一下。”林沐风暗暗冒汗，不自觉又冒了一句现代词汇出来。


“这么容易就弄出琉璃来了？”柳若梅惊喜交加，紧紧抓住林沐风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她一个上午看林沐风跟老林头、林虎三人在院中围着一个炉灶忙得不亦乐乎，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夫君居然在搞一种传说中的东西。她天资聪颖，又自幼读书，是益都县有名的女才子，她自然明白制作出琉璃意味着什么。


“这么容易就弄出琉璃来了？”柳若梅喜悦的话语听在林沐风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滋味”——是啊，这似乎过于容易了一些。想到这里，他的喜悦之色渐渐消散，慢慢冷静下来，不知怎么地，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


张风独自在林沐风的书房里写了一上午的字，中午时分便离开了。这个贪玩的少年，如今能坐上一个上午不动弹，也算是一个异数了。


跟柳若梅一起用着午饭，但林沐风的心仍然放在琉璃上，手中的筷子时常停在半空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柳若梅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便悄然吃了一点东西，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地望着他。


将马牙石和紫石混合在一起融化提炼，得到的不过是加工琉璃的真正原材料——也就是现代社会琉璃加工所用的人工水晶。在前世，他所用的人工水晶都是工厂的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这用土法提炼人工水晶，他也只是“纸上谈兵”，没有实践操作的经验。


真是这么容易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便跑了出去。


炉火早已熄灭，被林虎用瓷碗“舀”出的人工水晶粘液已经再次凝固结晶，看了一眼，林沐风便泄了一口气，大失所望，难怪这么简单的事情古人摸索了这么长的时间，融化提炼并不难，关键是其中的杂质无法去除。


果然，一旦冷却下来，杂质就全部都浮在了表面，在这结晶的水晶团里，有很多灰色和黑色的斑点，这样的人工水晶基本上是没法用了，即便是强行弄出来也是残品，而且，随着再次加温，这些杂质斑点会更大、更明显。


林沐风对着这一团水晶呆呆不语，柳若梅轻盈地走过来，递过一杯茶水，柔声道：“夫君，万事开头难，千万不要泄气才好。”


林沐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若梅，果然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一些，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放弃的，没有失败哪里的成功，我一定要把琉璃搞出来。”


“妾身相信夫君。”柳若梅笑吟吟地将茶水送到了林沐风的唇边，“天热，喝口茶吧，夫君。凡事慢慢来，不要着急上火。”


林沐风喝了一口茶，看着笑颜如花的柳若梅，心头一暖又是一荡，忍不住将她拥入了怀里。美人入怀，绵软无比，淡淡的体香冲入鼻孔，林沐风想也没想，俯身就朝她的樱唇吻去。


“呀！夫君！”柳若梅脸上红晕顿起，急急侧过头去躲避着林沐风亲吻，嘤咛一声，“夫君，到，到房中去吧，这里好羞人的……”


嘻嘻！院中的老槐树背后，传来轻云轻轻的笑声。


柳若梅大羞，一跺脚，推开林沐风急急向屋中跑去。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一章 琉璃实验（三）


林沐风吻了个空，呆了一呆。他马上便醒悟过来，自己这不是在现代社会了，在这礼教甚严的大明，即便是在自家的院子里亲吻一个女性，即便对方是自己合法的娘子，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抬脚跟了进屋，柳若梅伏在床上堆起的被子和枕头上，再也不敢抬头，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林沐风尴尬的搓了搓手，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了半天，他才躬身一揖，轻声道：“若梅，我一时意乱情迷失了礼数，对不住了。”


柳若梅没有吭声，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的揉搓着床单。


林沐风叹息一声，“我先出去了。”


似是感觉到林沐风话里有一些不快，柳若梅心中一颤，忍着浓浓的羞意侧过脸来，抬手拉住了林沐风的衣襟，小声道：“夫君，妾身只是感觉有些突然，并没有怪你……你想……想要怎样，妾身都会依从你的。”


林沐风慢慢转过身来，坐在了床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柳若梅有些瘦削的后背，“若梅！”


“嗯，夫君！”柳若梅似是鼓足了勇气，涨红着脸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身子缓缓靠入林沐风的怀中，心里如同揣了几只小兔子一样扑扑直跳，身子有些轻微的抖颤。


佳人还是依旧，一张美艳的俏脸略微抬起，温柔的双眼紧紧闭着，一副待君采摘的模样，但林沐风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情怀激荡，这一吻，却再也吻不下去了。


尴尬之下，他只得岔开话去，随意问道：“若梅，可否跟我说一说岳父母家的情形？”


柳若梅微微一怔，突然想起这夫君是失忆了，便定了定神，依偎在他的怀里，小声回着，“夫君，你当真是连这个也记不得了。妾身娘家在益都县城，我的父亲柳东阳也就是你的岳父，是本县有名的大商人，在县上以及济南府、青州府和泰安府各有绸缎庄数家。家里除了妾身的爹娘之外，还有一个兄长柳若长……”


柳若梅娓娓讲述着，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慢慢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柳东阳与林沐风的父亲林亮祖的结义兄弟，两家夫人同时怀孕，因感情甚好便指腹为婚，相约如生一男一女则让之结为夫妻。之后，林亮祖因不善经营，瓷窑的生意一落千丈，而柳东阳却精明强干，买卖越做越大，渐渐成为豪商巨贾。等林亮祖死后，林沐风浪荡成性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家业几乎败光，消息传到柳东阳耳朵里，他便有了悔婚的念头。可柳若梅性情虽然温柔孝顺，但在这件事情上，却倔强地很，不惜以死相威胁，柳东阳无奈只得履行了婚约将女儿嫁了过来。但嫁便是嫁了，对于林沐风，柳家可是没有半分好颜色，前些日子林沐风打发老林头去借银子，便被柳若长赶了出来。


柳若梅心神激荡着，想起以往种种的委屈和绝望，眼神中便带出了些许的幽怨，但仰起俏脸看见眼前的夫君神色端庄，俊逸不凡，心头接着又滋生了深深的甜蜜。


林沐风听着柳若梅的讲述，又看着她忽而幽怨忽而幸福的神态，心中涌动着说不出口的感动，就在这一瞬间，他蓦然觉得自己肩膀上挑起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情怀一阵激荡，紧紧将她拥在怀中，轻轻吻了一下她圆润如玉的耳朵垂子，声音异常的坚定，“一切都过去了，若梅，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怀抱！”


“夫君！”柳若梅听了如遭电击，幸福得几近晕眩，两行珠泪夺眶而出，痴痴的呼道。


“若梅！”林沐风再也压抑不住激荡的情怀，毫不犹豫的俯身吻住了那两片温润冰凉的樱唇。


……


下午，林沐风仍然在院子里捣鼓他的琉璃实验。


如何才能除去水晶中的杂质？林沐风绞尽脑汁的动用起前世的记忆，拼命“搜索”着相关的物理与化学知识——这些原材料的物质结构如何，在一起融化产生的化学反应如何……想了半天也每一个头绪。


他突然想到，是不是琉璃之母的“紫石”分量加大了？他想着便吩咐林虎重新生火，将紫石和马牙石敲打成碎块，以1：10的比例进行了投放，失败了；又改成2：5的比例投放，还是失败了……一连实验了十多次，他倒是精神十足，可就是累坏了林虎，一边加煤，一边拼命地拉动风箱，忙得不亦乐乎。


望着脚下十多块瑕疵遍布的粗陋水晶，林沐风长叹一声，该想的辙他都想过了，难道除了加入现代工艺中的化学添加剂再用电脑操控进行提纯之外，用土法提纯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哪里去找那在现代社会中极为常见的琉璃提纯添加剂？想着，林沐风便有一些丧气。



夕阳映红了整个院子的院墙。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厨娘章嫂端着一盆东西走了出来，这是一个长相清秀性情朴实的乡下女人，在林家当厨娘已经有4年了。她好奇的凑了过来，问道：“林虎，这是在折腾什么呢？一个下午了，我看你不停地拉风箱……”


林虎苦笑着，活动着酸痛的胳膊，瞅了瞅林沐风，突然深深嗅了嗅，喜道：“章嫂，晚饭有肉骨头吃吗？”


章嫂笑着看了林虎一眼，“这是少奶奶吩咐下来给少爷补身子的，没你的份，你的鼻子倒是挺尖。”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从章嫂手中的瓷盆中瞥过，却猛然一呆，眼睛直勾勾地发起愣来。章嫂望了望盆里想要去倒掉的肉汤浮沫，又看了看林沐风，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无措了。


半晌，林沐风眼中放射出一股兴奋无比的光芒，哈哈大笑起来，“林虎，明日一早我们接着干！”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二章 琉璃实验（四）


吃过晚饭，老孟来了。


老孟躬身一礼，低声道：“少爷，今儿个江南一个客商来订购咱家的瓷器，要瓷碗1000个，磁盘500只。你看怎么回复人家？”


“老孟啊，我不是跟你讲了嘛，暂且停止家居瓷器的烧制，改为工艺品花盘的烧制不是？”林沐风呵呵一笑，喝了一口茶，“坐下说话吧。”


“少爷面前，哪里有老孟的座位，老孟站着就好。可是，少爷，不知你想过没有，我们烧制的画盘暂时找不到买主，如果这个时候停止了所有常用瓷器的烧制，没有了进项，瓷窑恐怕很难维持下去……”老孟看着林沐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林沐风面色一变，情不自禁的霍然站起，在屋中踱步起来。明亮的烛光映照着他英挺的脸庞，一种无形的沉稳气势散发出来。是啊，老孟所言很有道理，自己真是有些操之过急了，需要观赏瓷器的是极少数的富人权贵，大多数的百姓恐怕很难接受这种新生事物，当然也未必有银钱来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打开市场，如果这个时候将瓷窑全部用来烧制画盘等，目前来看等于是自掘坟墓。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苦笑了一声，“老孟，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考虑欠妥，这样吧，你速速去通知客商，这单生意我们接了。而且，从今往后，所有的订单我们都不能放弃。至于画盘，可以在没有生意的时候进行烧制。”


“少爷明见，少爷明见！”老孟激动的连连点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林沐风如今不仅拥有了近乎神奇的瓷器烧制技术，人也变得平易近人知错能改，没有一点架子，不但跟他们这些下贱的匠人打成了一片，还听得进自己的意见，这在以前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


第二天一早，林虎蹲着身子在炉灶边上，苦着脸使劲拉着风箱。林沐风先将一块厚厚的铁板放进了炉口，等铁板被烧成了火红色，他才小心翼翼的将几块马牙石投放在了铁板上。


一边观察马牙石融化起泡的情况，林沐风一边抓起一小把被他提前敲砸成碎块的紫石，均匀地洒落在已经融化为浆的马牙石上。加入了紫石碎块，马牙石浆开始剧烈的泛起了泡泡，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子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居然跟五月里盛开的槐花香味道有些类似。


香气越来越浓，林沐风点了点头，昨日实验没有香气，定然是紫石跟马牙石没有充分“融合”，今儿个撒均匀了，果然就出了香气。


火红的铁板上，石浆噗噗直响，起泡渐渐大如铜钱大小，不停的涌起又翻滚破裂化为泡影。林沐风知道火候到了，大喝一声，“林虎，铁勺拿来！”


“先生，给你。”接过递过来的一把“特制”加长、把上缠着棉布的铁勺子，林沐风这才发现身旁的人居然是张风，他瞥了张风一眼，从翻滚的石浆中将上层透亮起泡的部分捞起，倾倒入了准备在一旁的瓷碗中。


这回瓷碗中硬化下来的水晶呈现出青白色，虽然色泽不是很光亮，但起码是没有杂质了。林沐风兴奋的仰天哈哈大笑，“成功了，成功了！”


一旁的林虎和张风面面相觑，不知道林沐风到底是兴奋个什么劲，他们搞不明白，林沐风为什么会对这种看上去怪模怪样的东西感兴趣。


柳若梅闻声出了屋子，惊喜地问道：“夫君，成了吗？”


林沐风端着瓷碗，喜滋滋的奔跑过去，“若梅，你看，这就是可以再次加工的人工水晶……”


这一回的成功，并不是偶然，而是林沐风昨日受到了章嫂手中那一盆肉汤浮沫的启发。为什么在炉中融化的石浆看上去晶莹透亮毫无瑕疵，而出了炉冷却下来却在表层形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斑点？关键就在于，在炉中因为高温翻滚，石浆中的杂质都沉淀在了底部，上层泛起的都是相对纯净的浆液，熬肉汤浮起的是浮沫，而融化石浆浮起的却是“水晶精华”。


想通了这一节，林沐风就知道，提炼人工水晶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将如此相对杂质很少的水晶团再次融化用如此“漂浮捞起法”进行提纯，得到自己需要的水晶材料也就顺理成章了。


……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林沐风在林虎的协助下，经过前前后后数十次的融化、提纯，终于用这个土办法提炼出来一大团人工水晶。在这中间，林沐风还带着林虎转遍了颜神镇周边的山峦，发现了几处储量丰富的琉璃原材料石矿。


但林沐风却一直在犹豫，是不是现在就进行琉璃成品的“研制”。有了较高纯度的琉璃料器，进一步将之加工成器皿的工序虽然还是很复杂，可问题也不是太大了。真正的难题在于，这种技术目前只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单单指望他一个人，弄出来自己观赏还可以，要想批量生产上市销售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可如果要是将技术传授给其他工匠，雇佣大批人手进行大规模制作，又会造成技术外流，会让自己失去在这一行业的绝对垄断地位。没有了绝对的垄断，利润就会大打折扣。


有没有两全其美之策？考虑了好几天也没有一个头绪，只得暂时放下不再去想——他决定，自己先弄出少量的成品来看看情况如何再说。


连日来，张风对林沐风的“瞎鼓捣”（用轻云的话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每日早早就来到林家，跟在林沐风屁股后面问长问短，林沐风心里有了培养他作为“助手”的想法，自然就有意识的给张风讲解一些关于琉璃和瓷器烧制方面常识。


……


又是一个黄昏。


颜神镇处在山区，快要立秋了，天天渐渐变得凉爽起来。林沐风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置着那一团“水晶团”。柳若梅含情脉脉地站在他的身后，纤纤玉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按摩着，一个闭目沉思，一个默默相守，倒也其乐融融。


不远处，只见轻云端着一杯热茶盈盈走了过来。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三章 花好月圆（一）


“少爷，喝杯茶解解渴吧。”轻云笑吟吟的将茶杯放在石桌上，“小姐，让奴婢来给少爷按摩吧。”


林沐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若梅，无需再按摩了，我的身体没那么娇贵，来，坐下歇会，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听听。”


“好啊，妾身洗耳恭听。”柳若梅盈盈一笑，就坐在了林沐风的身旁。


“不知何朝何代有一个叫金世成的人，平素为人非常浪荡。一日，他突然出家做了和尚。从此之后，此人就跟疯魔了一般，什么恶心的东西也吃，甚至看到牛羊粪便也上前啖之。他满口胡说八道，自称成佛了。诸多百姓信以为真，纷纷对其礼拜为师。一时间，成千上万的人成为他的信徒，掏出银钱来供养他，为他建了华丽的亭台楼阁。不久，有一个县令非常讨厌他的怪异行为，将他抓至衙门一顿暴打并关押了起来。他的信徒们闻讯，奔走相告，云‘佛遭难了’，争着募捐银钱给官府搭救于他。”


扫了一眼侧耳倾听的轻云和柳若梅，林沐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一日，本地大旱，众人央求此人求雨救民。他本来是装神弄鬼，哪里会得求雨仙术？于是乎，便在夜间席卷财帛仓皇逃走到邻县，隐姓埋名于市井间整日挥霍享乐。没有多久，便因寻花问柳过度死于花柳之疾，尸体被妓院抛在路边，一日有路人过，突然惊呼曰：此不是佛吗？……传为笑谈。”


柳若梅微微一笑，“夫君所言极是，佛道之术高深莫测，岂是凡俗之人所能领悟，妾身对这些装神弄鬼蒙骗世人钱财之徒也从来是不屑一顾的……”


林沐风点点头，温和的目光从落在了呆呆站在那里发木的轻云身上，淡淡一笑，“轻云，你以为如何？”


轻云面色一变，身子颤抖了一下，突然跪了下去，“少爷，小姐，轻云……”


“轻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柳若梅吃惊的站起身来。


林沐风心知肚明，此时也缓缓站起，伸手扶起了轻云，“轻云，以后莫要去与那些白莲教徒来往了，记住少爷的话，她们所言的刀枪不入、长生不老之术皆为愚民之骗术……”


轻云面色苍白，起身垂着头再也不敢吭声。林沐风这番话其实就是讲给轻云听的，昨日他无意间听林虎说青云的一个亲戚是白莲教徒，加上他几次看到出来购物的轻云与一个男子躲在角落里交头接耳，就隐隐感到轻云有可能被白莲教徒蛊惑了……故而，就篡改了一下蒲松龄老先生聊斋志异里的一个小故事，意在“点醒”她。他可不希望自己家里出一个邪教教徒，惹上无谓的官司。


白莲教虽然一直被大明朝廷镇压，但却在民间秘密流传，即便是在这颜神镇上，据说也有不少秘密的信徒，这一点柳若梅自然是知道的。但她却没有想到，轻云居然也陷入了这条贼船。


柳若梅怒斥一声，“轻云，你竟敢背着我入这白莲之教……”


背主加入邪教，交给官府处置，不被卖入娼妓之门，也是流放三千里。轻云身子猛然一哆嗦，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抽泣起来，“小姐，奴婢没有入教，只是奴婢一个远房的堂兄是白莲教徒，他来找奴婢……但奴婢没有答应。”


听了这话，柳若梅面色稍缓，轻云和轻霞自小就跟着她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虽名为主仆但情同姐妹，如果不是事关重大，她也不会这般疾言厉色对待轻云。


林沐风呵呵一笑，再次扶起了轻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云，不要这样，以后不要再跟他们来往就是了。你下去吧。”


轻云哽咽着向林沐风和柳若梅福了一福，惶惶然回了自己的房间。


“夫君，妾身管教无方……”柳若梅起身来，望着轻云踉跄离开的背影，眼圈也有些发红。


“若梅，你也不要太在意了。不过，以后还是让轻霞出门购物吧，轻霞性子沉稳，轻云性情开朗外向，容易被蛊惑上当受骗。”


柳若梅点点头，“妾身知道了。”


“少爷！”老林头苍迈的声音传了过来，“少爷，县城的孙公子要来订购一对三尺彩绘花瓶。”


说着，老林头带着一个身着青袍，腰束玉带，清秀异常的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随从。


孙公子笑眯眯地望着林沐风，清澈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打着转转，双手一拱，“在下益都县孙玉溪，见过林生员。”


林沐风微微一怔，也急忙上前还礼，“请屋内看茶。”


看到有男客来，柳若梅腰身轻摆，盈盈而去，就要避进内室。


孙玉眼中闪过一丝奇色，望着柳若梅秀丽的背影，淡淡道：“这位莫不就是林兄的娘子，咱这益都县城中有名的女才子柳若梅小姐吗？”


柳若梅的身子一滞，回头礼貌的浅浅一笑，还是进了内室。林沐风微微一笑，“不错，正是贱内。”


“这倒有些奇怪了。”孙玉溪沉吟着，脸上居然浮起了一层红晕。


“奇怪什么？”林沐风随意问道，肃手让客。


“没什么，呵呵，林兄请。”孙玉溪岔开话去，也不客气，大步向屋中行去。


两人分宾主坐定，林沐风拱手询问道：“不知孙公子……”


“哦，是这样，林兄为官府烧制出一对精品三尺彩绘花瓶，小弟慕名而来，也想拜托林兄为小可烧制一对三尺花瓶，如何？这是酬金。”孙玉溪说完，他身后的随从从怀中掏出一锭足足有10两的银子，放在了桌案上。


林沐风心道，好家伙，一出手就是10两银子，看来是一个阔少。不过，自家是开瓷窑的，生意上门哪能不做，他想了想，笑着起身，“乐意为孙公子效劳，不过，孙公子可有什么要求？”


“小可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想让林兄将这一幅美人图刻画于花瓶之上，呵呵。”孙玉溪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副画来。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四章 花好月圆（二）


展开一看，是一副绝美女子的工笔图。画面上，一个身着淡黄色劲装的少女盈盈浅笑，手中握着一把红绫长剑，眉梢飞扬，看上去英姿勃勃，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


“好画！”林沐风不禁赞道，作画之人的画工极其细腻柔和，极有婉约之风骨。


“林兄过奖了，小可信笔涂鸦而已，见笑见笑！”孙玉溪虽然嘴上谦逊着，但神采间却不由带出了一丝自得之色，“林兄，画上之人乃是——乃是小可的红颜知己，在下想将此伊人画像刻于花瓶之上，置于书房之中，也好日日相对以偿相思之夙愿了。”


“哦，没有问题。沐风自当竭力而为，不过，在沐风看来，孙公子此画妙则妙矣，但如果刻画于花瓶之上，又未免缺了一些风韵。”林沐风见是人家心上人的画像，便转过头来收回了目光。


“此话怎讲？”孙玉溪有些愕然。


“孙公子，你看，整幅画看上去只有人物而缺乏一些景物的点缀，这就显得画的结构有些单薄和僵硬，于纸幅之上倒还罢了，如若刻于瓷器之中，构图和色调就会有些凄冷。”林沐风指着画幅淡淡道。


“林兄果然名不虚传，小可本意是在这美人之后加一层淡淡的远景，但一直没有想好，故而只好空置了。还望林兄教我。”孙玉溪眼前一亮，起身长长一揖。


“孙公子客气了。这样吧，等花瓶烧制之时，由沐风替孙公子添加一点附景进行点缀吧，公子放心，绝不会破坏了正副画的美感和神韵。”林沐风起身还礼。


孙玉溪深深的望了林沐风一眼，朗声笑道：“如此有劳林兄了，在下告辞，十日后前来取货，告辞！”


……


柳若梅从内室中出来，打量着桌案上的这幅美人图，幽幽一叹，“夫君，这位孙公子倒是一个痴情的种子，将心上人的容颜绘画得这般活灵活现，不知是谁家女子，有这般福气。”


林沐风看着柳若梅娇柔中带着一丝幽怨的神情，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若梅，你这是有些羡慕吗？”


柳若梅俏脸一红，白了林沐风一眼，“妾身容颜粗鄙，哪里能跟这位画中女子相比。”


“呵呵，若梅，论容颜你高过她一筹，只不过，比她少了一分英气。”林沐风笑着拉起柳若梅的小手，“来，若梅，咱们去书房，让我也给你画一副美人图。”


……


林沐风虽然并不擅长人物肖像画，但基础和底子摆在那里，画出来的东西也差不到哪里去，起码不会比孙玉溪差。


明亮的烛光下，柳若梅痴痴地望着画上的自己：眉若远山，俏脸嫣红，胸脯儿高耸，腰身随风而摆，双眼盈盈如水……一时间，她倒有些迷离了，不知道这是自己人在画中，还是画中人走出了纸幅。她抬起头，羞涩的红云挂上了脸颊，“夫君，妾身哪里有你画中的这般美貌……”


美人如玉，在烛光下摇曳着迷人的风情，林沐风心中一荡，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怜惜地为她拂去额前的一缕乱发，“若梅，你是最美的！你的美，在我的心里。”


“你的美，在我的心里！”这话传进柳若梅的耳朵，就像是一声惊雷，震颤着她全身的精神和血肉。她将娇柔的身子靠进林沐风怀中，嘤咛一声，“夫君，妾身感到很幸福……”


林沐风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动，俯身下去吻住了柳若梅的香唇。舌尖相抵，唇结齿连，两人这些日子来偶尔也拥抱接吻，但这一番，滋味却是与之前大不相同。身子变得火热，呼吸变得急促，林沐风的手不知在何时探进她的衣裙内已经抚上那高耸酥软的胸脯，上上下下的抚摸着。


一只淑乳被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揉捏着，红色的蓓蕾上传来阵阵酥麻的快感，柳若梅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封存了18年冰清玉洁的身子头一次被男人这般毫无遮挡的侵略了进来，她明白，她等待多日的时候到了。


“夫君！”柳若梅一声低呼间，已经被林沐风拦腰抱起放在了床榻之上。她紧闭双眼，任凭那一双略略有些粗鲁的双手先是除去了自己全身上下的衣裙，又热烈的在自己滑腻如玉的娇躯上贪婪的来回逡巡着。


“唔！”柳若梅兴奋低沉的叫了一声，林沐风的一张口居然含住了她的蓓蕾，无尽的快感透过那火热唇舌的吮吸传进她的四肢，她身子蜷缩起来，软成了一滩泥，生生闭着眼将俏脸转向了一侧，死死地咬住了枕头的一角。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柳若梅如同一条美艳的美人鱼，扭动着赤裸裸天使一般的肉体，白皙的胸部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双峰轻颤，猩红点点，全身上下蒙上了一层似水的春色。这春色，正一点点撕扯融化着林沐风那最后一星半点的“坚持”。


林沐风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全身心的爱上这个温柔贤惠的大明女子了，就让她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女人吧——林沐风喃喃自语了一声，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滑过柳若梅那平坦而有弹性的小腹，在那丛黑色丛林的边缘处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探手向下，在那一抹旋涡状的娇柔处轻柔的一掠而过。


“夫君！”柳若梅几乎要晕厥过去，从未有过的快感像一阵阵翻滚的海浪，死死的将她拉进欲望的海洋之中。


“若梅！”林沐风在进入佳人体内的一瞬间，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娘子”，然后义无反顾地贴了上去。


……


一声声，一更更。窗外明月窗里灯，此时无限情。清冷的狂风呼呼的刮了起来，林家院中那一棵垂垂老迈的古槐树下，落满了一地激情的黄叶。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五章 刻画美人


雄鸡一唱天下白。天色大亮，林沐风懒洋洋地睁开眼，枕边的玉人早已梳妆整齐坐在床边深情地望着他。


面对这个已经变成了自己女人的“古代女子”，林沐风此刻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距离感和陌生感，探手将她搂了过来，那只禄山之手不觉又抚向了她高耸的胸脯儿。


“别，夫君，妾身已经不堪承受。等晚间，再服侍夫君吧。”柳若梅羞不可抑地推了林沐风一把，从他的胳膊间挣脱开去，“妾身伺候夫君起身。”


林沐风嘿嘿一笑，“不用。”掀开薄被，翻身就下得床来，浑然忘却了自己赤条条一丝不挂了。胯间一阵凉意，那个家伙正翘首昂扬着，柳若梅尖叫一声，急急扭过头去，“夫君！”


“呀，我忘了还没穿衣衫。”林沐风急忙取过自己的衣衫，手忙脚乱地穿戴着，好半天，柳若梅才小声问道：“夫君，你吓死奴家了。”


“害怕？昨晚也没见你害怕呀。”林沐风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俯身穿着鞋袜和靴子。


柳若梅呆了一呆，俏脸上突然涨得通红，黯然垂下头去，眼圈一红，居然抽泣起来。


林沐风一愣，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怜惜地问道：“怎么了，若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哭？”


柳若梅仰起涨红的脸，晶莹的泪花儿不断滚落，“夫君，你莫不是嫌弃妾身在床笫之间过于放荡？”


林沐风张了张嘴，知道是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引起了柳若梅的误会。也难怪，这可是在礼教森严的大明王朝而不是现代社会，柳若梅焉能不羞，焉能不“误读”了林沐风的玩笑之话。


“若梅宝贝儿，不要哭了，我哪里有那种念头，切莫胡思乱想了。”林沐风伏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丝丝的热气吹进了她的耳朵，柳若梅被这一声“宝贝儿”喊得心里麻痒不堪，不由破涕为笑，“妾身可不是宝贝儿。”


……


轻霞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小姐，少爷，请洗漱。”


柳若梅正在给林沐风整理衣带，闻言想了想，和声道：“轻霞，我已嫁入林家，是林家的少奶奶，你们已经不再是柳家的丫鬟，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叫我少奶奶就好。”


轻霞低低嗯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喜悦。知道自己从小陪伴的小姐，到现在已经彻底放开了心怀，与林家融为一体了。林沐风笑了笑，一边洗脸一边道：“其实称呼什么，也无所谓，反正你是我老婆，这个事实永远改变不了了。”


轻霞掩嘴一笑，“少爷，是娘子，老婆好粗俗哟。”


“啊，娘子，对，是娘子！”林沐风大笑了起来。


……


去瓷窑忙碌了一个上午，终于把孙玉溪“订购”的三尺彩绘花瓶弄出了胚胎，这些由老孟他们弄就成了。胚胎做了四个，也就是两对，林沐风突然产生了一个主意——顺便给即将做寿的丈母娘烧制一对，权当贺礼了。


麻烦的是刻画，也就是将孙玉溪的美人图原封不动地照搬到半熟的胚胎上去，这个难度太大，老孟他们根本完成不了。想了想，林沐风决定，让老孟他们将经过第一次低温烧制的半成品瓶胎送到家里去，自己在家里慢慢刻画。毕竟，这是一个细活，即便是林沐风，刻画起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看见林沐风把瓶胎弄回家来“干”，柳若梅和轻云轻霞两个丫头都围拢在书房里，静静地围观着。就连张风，也安然站在一旁，看得出神。


林沐风心里有意要“培养”一下张风，便刻画一会，便略停一停，给张风讲解着该怎么构图，线条该怎么勾勒，花式该怎么涂抹，图案该怎么扬匀，张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提出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框架性的图案雕刻好了，剩下的是“复制”孙玉溪的“美人图”。由于是工笔人物肖像，笔法细腻，细微处极多，刻画处理起来的难度加大，林沐风就不再言语，凝神静气全身心地投入到刻画之中。旋转，凹凸，飞扬，抹平，打磨，彩绘，上釉，悬腕翻飞，瓷屑溅落，一气呵成。等林沐风完成第一个花瓶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书房中除了张风，其他人早已不耐寂寞，该干嘛干嘛去了。


林沐风看着张风入神的样子，心头很是喜悦。陶瓷琉璃上的工艺美术技艺，需要从业者有极大的耐心和毅力，单单有热情是不够的。甚至，仅仅有出众的美画功底也是远远不够的。每一刀，每一笔，都需要一丝不苟，心神浮躁的人是干不了这个的。


……


第二天。


第三天。


一连干了三天，林沐风终于将四个三尺彩绘花瓶刻画完毕。除了孙玉溪的美人图之外，他将自己给柳若梅所画的“肖像图”也刻画在了花瓶之上。


一丛绚烂的牡丹花间，柳若梅笑吟吟地伏在其中，几只蝴蝶盘旋飞翔在她的头上……画面动感十足，美人鲜花蝴蝶，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柳若梅见了，心头狂喜，向来娇羞内敛的她，居然翘起脚来，在林沐风的额头上印了一记香吻。


“夫君，这对花瓶我们带去县城，给我娘亲做寿可好。”柳若梅依偎在林沐风的怀里，心头除了欣喜之外，还有深深的感动，她明白，林沐风将他对自己的怜惜和挚爱都倾注在了这每一刀之间。


“我正是这样想的，我娶了岳母大人的女儿，今儿个还她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岂不是妙哉？”林沐风哈哈大笑起来，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柳若梅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这种不分场合的爱抚，也就不再像前几天那般抗拒了，只不过，羞涩紧张的眼神还是死死望向了门口，生怕轻霞和轻云这两个丫头会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六章 沐风彩琉


完成了这两对三尺彩绘花瓶，林沐风在第二天一早便立即着手进行“林氏琉璃”的“研制”。


第一步是造型设计。现代社会的琉璃内画主要是依托琉璃鼻烟壶为主，但考虑到鼻烟这种东西在大明非常罕见，而且社会也不一定能接受这种东西，林沐风一开始就没想要弄鼻烟壶。思考再三，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也为了降低自己制作和内画的难度，他决定设计一种造型简单的“长方体+圆柱体”的矩形器皿，高四寸、宽2寸，瓶口处是浅短的圆柱形，大体跟现代社会中那种“红花油瓶子”类似。这样一来，器皿上下全是直线线条和平面，没有圆弧，无论是制模还是打磨，抛光，都容易了许多。


第二步是制作阴模。一般来说，制作阴模要用耐火石膏，但在大明，市面上的石膏还没有达到“耐火”的水平，林沐风想了想，配置了一种高强度的瓷泥加以代替。按照图纸，等于是用瓷泥手塑一个“长方体+圆柱体”的外罩模型。


第三步是灌制蜡模。在晾干的瓷泥阴模中浇灌入融化的蜡（白蜡），待其自然冷却成型为阳模，其中镂空与倒角的细节转折处必须靠细心、耐心与双手的巧劲小心拆取。


第四步是细修蜡模。将蜡模表层的瓷泥附着物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然后进行细微的整形打磨，力求蜡模完美无瑕疵。整个环节中，唯有这一步，最耗费时间和心神，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蜡模变形，又得从头再来。


第五步是制作琉璃外模。将蜡模放置在一个与蜡模等高的瓷泥框架内，然后再将配置好的高强度瓷泥浇灌入其中，直至将蜡模整体淹没。记住，再浇灌之前，必须要先将蜡模外表涂满一层厚厚的猪油。


第六步是修理整形外模。待瓷泥充分晾干后，仔细将外模进行休整切削，整理成设计图纸上器皿的形状。然后低温炙烤，待其表层硬化。


第七步是浇铸脱蜡。内含有蜡模的琉璃瓷泥硬化外模，冷却化，由于热胀冷缩的缘故，其中的蜡模已经内缩变小，内外模之间便有了一层薄薄的尖细空间。此时，将提纯后的人工水晶敲成碎块，越碎越好，融化后迅速将溶液注入外模之中，注满后再将之置放在一个半密闭的铁质容器中，内注少许水，进行高温脱蜡烧制。


瓷泥外模内的蜡模经半个多时辰的高温熔炼，化为蒸汽蒸发。而内层的水晶溶液也得以硬化成型，一个内空的琉璃粗坯获得。


……


这些步骤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太大。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马虎不得。为了保守秘密，这一切，林沐风还是在自家的院子里进行，帮手还是林虎和张风。


一直忙碌了整整5天，才得到了林沐风手中这一个看起来粗粗拉拉毛毛糙糙的琉璃粗坯。外形有诸多粘连和变形，还有一些瓷泥的附着斑点，毕竟是第一次实验，效果远远比林沐风想象中的要差得多。唯一让他欣慰的是，透明度很高，而且器壁均匀较薄，这他在蜡模外表涂满猪油有关。猪油让蜡模变得更润滑，相应地得到的琉璃器皿内部空间便更加均匀细密。


斜斜的夕阳将落未落，林沐风高高举起手中的琉璃粗坯，对准阳光望去。青白色的琉璃外表由于有轻微的凹凸点，将昏黄的阳光映照得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先生，这究竟是何物？”身后传来张风有些激动的声音。


林沐风笑吟吟地回转身来，“阿风，这是我从一个古法中学来进行复原的琉璃，我给它起名叫沐风彩琉。”


张风皱了皱眉，“琉璃我倒是听说过，先生能将早已失传的琉璃技艺复原，真了不起，难怪我哥昨晚说先生是一个隐在民间的奇人。可是，先生，此物灰不溜秋，何来彩琉之称呢？”


这几日张风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脱胎换骨了，说话行事中规中矩，俨然成熟了很多，与过去那幅顽劣嬉笑的样子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这让张大有看了，心里很是欣慰，心道林沐风果然不凡，让自己头疼的兄弟才跟了他几天，就走上了正途。


林沐风微微一笑，“阿风，如果我在其中这方寸间隙中刻画彩绘，岂不就成了彩琉？”


“啊？先生，你别逗阿风了。阿风知道先生绘画技艺高超，但在这里面彩绘，瓶口如此之小，瓶身如此之短，不要说手了，连只笔也伸不进去，如何作画？天，除非是神仙所为。”张风讶然，连连摇头，以为林沐风在跟他开玩笑。


不要说张风不信，即便是一旁看热闹的柳若梅也不信。她轻轻走过来，打量着林沐风手中的物事，暗暗摇头。说实话，林沐风忙碌了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就弄了这样一个古怪粗糙的东西出来，与她想象中五彩斑斓的琉璃反差太大，她也有些失望。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再解释什么。他知道，内画这东西，对于此刻的大明人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根本就理解不了。


老林头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布包东西。来到林沐风面前，苦笑了一声，“少爷，总算是按照你的图纸要求，给个打造了这些家伙出来，少爷，这都是些什么物件呀，奇形怪状的，就这么点东西，镇上的张铁匠居然收了我1两银子，哎！”


林沐风眼前一亮，拍了拍老林头的肩膀，朗声一笑，“老管家，不贵不贵，日后你就知道了，这些东西会给咱家带来滚滚的财富。”


考虑到自己无论是制作琉璃还是内画，都需要很多的工具，譬如长短不一的锉刀、刻刀、钩子、镊子……等等。林沐风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才将一整套的工具画好图形，并在图形下面一一加了详细的“注解”——长度怎样，厚薄怎样……然后交给老林头，让他去找铁匠耐心制作。由于这些东西太过精细微小，镇上的铁匠几乎都不愿意接这个活，老林头好话说尽，才花高价钱说通了一个铁匠。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七章 郎情妾意


吃过晚饭，林沐风将一瓦盘河边的细沙放在书案上，旁边置放着一些锉刀之类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在细沙里对制作出的琉璃粗坯进行打磨和抛光。这是一个细活，也是一个大量耗费时间的累活。没有办法，没有现代工具，一切都得手工来做，而且还得因陋就简，自己用土法制作一些简陋的工具。


干了大约一个时辰，就感觉有些疲倦，便放下手里的家伙，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明亮的烛光下，柳若梅正半靠在床榻上，托着香腮想着自己的心事，看到林沐风进来，便盈盈站了起来，“夫君，还是早些歇息吧，数日辛劳，小心累坏了身子。”


“是有些疲乏了，嗯，若梅，我们上床安歇。”林沐风接过柳若梅递过来的“毛巾”，匆匆擦了一把脸，甩掉靴子，一头倒在了床上。


柳若梅温柔地拉起林沐风的手，“夫君，脱掉衣衫睡吧，这样能解乏。”


“好。”林沐风答应着，打着呵欠坐了起来，伸出胳膊去，眯缝着双眼任凭柳若梅为他脱着衣衫。


躺下迷瞪了一会，睁开眼看见柳若梅在烛台下伏案挥笔写着什么，林沐风讶然道：“若梅，怎么还不睡？你在写什么？”


“啊，夫君，你先睡吧，妾身给娘家写封家信，明儿个托人捎到县上，转告家里，过几日我们会回去给娘亲做寿。”柳若梅回头笑道。


“好了，睡吧，明日再写。”林沐风翻身坐了起来，色迷迷地笑着，“宝贝儿，过来，我要抱着你睡。”


柳若梅俏脸一红，白了林沐风一眼，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本想脱衣裙，一看林沐风贼眉鼠眼一脸坏笑的模样，忍不住啐了他一口，走过去一口将烛火吹灭了。然后抹着黑走到床边，悉悉索索地脱掉衣裙，只着小衣摸索着上得床来。


啊！柳若梅忍不住轻声尖叫一声。她娇柔若无骨的身子被一双大手圈了过去，噗通一声倒在了林沐风的胸膛上，一张樱唇恰恰吻在了他的下巴上。


虽然两人都穿着小衣，但即便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缕，林沐风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上那两只软绵绵扑扑跳的小白兔在不住地挣扎着，尤其是那两颗鲜红的蓓蕾，更是在他的肌肤上不断地划过来又划过去。


林沐风心中一荡，下腹火热，那根羞人的家伙便硬硬的顶在了柳若梅小腹的私密边缘。一双凉丝丝的大手在她的香臀上抚摸着，私密处似是被一团火所包围——柳若梅几乎要晕眩过去，她嘤咛一声，娇艳的脸上鲜红欲滴，“夫君，不，不要！”


柳若梅双手欲要撑着林沐风的胸膛起来，但身子却软成了一团泥，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化为了一条条的欲望神经，在林沐风有意的爱抚下，抖颤着，起伏着，陷入了无边无垠的海洋，任凭海浪推起又落下，一下子窜入云端，一下子又落入深渊，似是在天堂和地狱间来回穿行，心神绷到了嗓子眼，身子都快要融化了。


“唔！”柳若梅紧紧咬着樱唇，“夫君，啊，不要啊，妾身闻听男子纵欲过度会伤了精血……这连日来，妾身夜夜被夫君爱恋，妾身怕伤了夫君的身子……”


林沐风已经子弹上膛不得不发了，闻言在她耳朵边上探出舌头舔了一舔，“宝贝儿，不要紧，我们还年轻，这房中之事多多益善，嘿嘿。”


大明山东一带的风俗，床榻都是紧靠窗户，借着窗户里投进来淡淡朦胧的月光，柳若梅看到了林沐风眼中那一抹深深的爱意和狂热的欲望，羞不可抑地扭动着身子，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妾身……”


“来吧，宝贝儿，我爱你。”林沐风翻身上马，压了上去，家伙在柳若梅旋涡状的私密处磨了一磨，突然停下动作，“宝贝儿，我来了，让不让我进去？”


“嗯。”柳若梅羞得双手掩面，但两条玉腿却不经意地撇了开去，身子轻轻一扭，哧！一声极其萎靡淫艳的细微声响激荡在这屋里的黑暗中，“唔！”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鲜红的樱唇被无边的欲望封住了。


……


这样郎情妾意的甜蜜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之间，天气变得更凉，九月初十——柳若梅母亲的生日到了。


林沐风已经将那个琉璃粗坯打磨制作完成，因为里面绘上了色彩斑斓的内画，真正的沐风彩琉问世了。当然，作为一个实验品，内画的图案相对比较简洁。一对三尺彩绘花瓶，一只内画沐风彩琉器皿，这便是林沐风送给丈母娘生辰的礼物。


九月初九一早，林沐风和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雇了一辆大马车提前上路了。从颜神镇到益都县城，约有20余里，一路沿着那条运输瓷器的简陋官道下北，顺着孝妇河的河岸，马车颠簸着在接近中午时分，就进入了颇为繁华的益都县城。


益都县在江北，也算是一个大县，是连接济南府与胶东海岸线的交通枢纽，经济繁荣，尤以瓷器丝绸等商贸业特别繁盛。县城很大，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各种瓷器和丝绸店铺比比皆是。


进得县城，林沐风当真是吃了一惊。这益都不过是大明山东的一个县，居然就如此繁华，由此可见经过了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大明社会已经完全从元末的战乱中摆脱出来，进入了和平稳定的盛世期。他暗暗点头，朱元璋此人虽然多疑和严酷，但在治国上却不失为一位有为之君。


柳府在城中的东北角，马车径自赶到了柳府门前。


轻霞和轻云扶着柳若梅下得车来，连忙叫柳府的家人把林沐风带来的一个大箱子小心抬了进去。


得到通传，柳若梅的哥哥，柳府长子柳若长迎了出来，大老远就笑着招呼道：“妹子！”


柳若梅笑吟吟地福了一福，“多日不见，哥哥越来越精明强干了。”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八章 柳府祝寿（一）


柳若长也生得清秀不凡，一袭青衫着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也有几分潇洒儒雅之气。他笑着伸出手去在柳若梅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骂道：“小丫头，刚到家就要拿哥哥开涮。”


看来，兄妹俩感情甚好，在娘家素日也是嬉闹惯了。柳若梅与柳若长“闹”了一会，这才向林沐风使了一个眼色。林沐风上前去，拱了拱手，“沐风见过兄长！”


柳若长笑脸蓦然一收，不屑的眼光瞥了过来，淡淡地哼了一声，也不还礼，“妹子，爹娘在厅中等候着呢，我们赶紧过去吧。”


柳若梅跺了跺脚，“哥哥，你！”


柳若长扫了林沐风一眼，嘴角一晒，也没再说什么，带头行去。


柳若梅上前拉起林沐风手，眼光中多了几分请求和尴尬，林沐风呵呵一笑，他知道这柳家上下对以前的林沐风是鄙视到了极点了，他不以为意地拉起柳若梅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柳若长向柳府的客厅走去。


穿过几条围廊，走进了一个宽大豪华的客厅。客厅里，一个身材高大富态的中年男子，一个衣着华贵、身材丰腴的中年美妇并排站在那里。


看到柳若梅一行人进来，柳父——柳东阳眉梢一喜，微微上前一步，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梅儿！”


柳若梅眼圈一红，急急挣脱林沐风的手，上前盈盈跪倒，颤声道：“女儿拜见爹爹、娘亲！”


柳东阳喟叹一声，“起来吧，梅儿，苦了你了。”


中年美妇王氏几步上前含着热泪扶起柳若梅，紧紧地将她拥入在怀中，“我的好梅儿，想杀娘亲了！”


娘俩相拥而泣。半晌，柳若梅想起了林沐风，在王氏怀里转过脸来，笑着呼道：“夫君，还不见过你的岳父和岳母大人！”


林沐风本来想跪拜一下，毕竟是柳若梅的爹娘。但看到柳府众人对自己这幅冷漠的样子，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恼火。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新姑爷上门，难道起码的礼遇都没有了吗？


柳东阳和王氏，乃至柳若长倒也还罢了，可这一路所见之柳府的下人，居然也对自己不理不睬眼神鄙夷。虽然明知这些都是“以前的林沐风惹的祸”，但林沐风还是感到很不舒服。


他强忍不愉，上前去长身一揖，淡淡道：“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感觉到林沐风话里的怒气，柳若梅心中一颤，轻轻挣脱开王氏的拥抱，盈盈走了过来。


柳东阳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就连王氏，也面上一幅麻木的神情，理都不理林沐风。


林沐风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升了起来，以前的林沐风固然不堪，但他毕竟也是你们的女婿，上门来拜寿，当面施礼连个好脸都不给，这算什么事情？要不是自己是有“图”而来，要不是看在柳若梅的面子上，他断然会拂袖而去。


柳若梅哀哀地看着林沐风，噗通一声跪倒下去，膝行几步，抽泣起来，“爹爹，梅儿跟林郎是拜寿来的，你们看在女儿的面上……”


柳东阳眉头一皱，怒道：“梅儿，你起来。老夫没把这个浪荡子赶出府去，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要不是你执意不听父命，爹爹是断断不会将你嫁给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柳府的千金，益都县里有名的才貌双全的才女，嫁给了他，可他却日夜在外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玩女人，他可对得起你？他可对得起我？丢尽了我柳家的脸面，可恨啊可恨！”


柳东阳如此怒火冲天，林沐风反而平静下来了。他淡淡一笑，上前一把扶起了柳若梅，低低道：“无妨，我能忍受，若梅你不要为难。”


柳若梅感激地瞥了林沐风一眼，叹息一声，站在了他的身侧。


“梅儿，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在家里多住几天。若长，吩咐下去，给梅儿和轻云、轻霞准备房间，至于这位——让他轻便吧。”柳东阳挥了挥手。


“爹爹，这怎么能行？我们夫妻一体，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娘，你看——”柳若梅一惊，哀求地上前拉着王氏的手。


王氏叹息一声，“老爷，要不——”


柳东阳怒哼一声，“就这样了，我柳府之中，不欢迎这等无耻之徒！”


“爹爹——”柳若梅哀哀地呼唤道，但看到柳东阳毅然决然的样子，呆了一呆，犹豫了半晌，这才上前靠在林沐风身边，花容惨变地哭道：“爹爹，娘亲，女儿已经嫁入林家，是林家的媳妇，既然这样，梅儿断没有弃夫君独自住入娘家的道理——爹娘，请恕女儿不孝，夫君，我们一起回吧。”


柳若梅的举动让林沐风心中一暖。他轻轻拥抱了一下她，伏在她耳边小声道：“不要这样，若梅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理应跟岳父母大人团聚一下，这样，我到外面去找间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寿宴举行之际我再过府来，拜完了寿，我们一起回家。好了，宝贝儿，听我的话，不要哭了，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


一声“宝贝儿”叫得柳若梅破涕为笑，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红晕，“夫君，你当真不生气？好的，我会好好跟爹娘解释的，明日你可一定要来，你要是不来，妾身……”


“放心吧，我此来，没有达到目的，绝不会走的。再说了，你是我的宝贝儿，我怎么能放下你独自离开呢？”林沐风低低一笑，草草向柳东阳行了一礼，淡淡一笑，“既然岳父大人不喜小婿，小婿便暂时告退了。”


林沐风转身便走，身后跪拜在地的两个丫头轻云和轻霞，也起身来跟在他后面，向外行去。


王氏皱了皱眉，呼道：“轻云，轻霞，你们俩何去？”


轻云和轻霞相视一眼，双双回过头来跪倒在地，“老夫人，老爷，轻云和轻霞虽然在柳府长大，但如今已经随着小姐嫁入林家，我们已经是林家的下人，少爷要走，我们自然也要随去服侍。”


“你们！”王氏被噎住了，气得手哆嗦起来。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二九章 柳府祝寿（二）


轻霞和轻云向王氏望了一眼，毅然跟在林沐风身后而去。她俩最近已经完全被林沐风的个人魅力“感化”，在这两个小丫头的心里，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比自家的少爷更好了，不但才华横溢，还没什么架子，从来不把她们当下人看。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阻拦她们。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让步的，轻云和轻霞已经是林家的人，就要守林家的规矩，否则，他这个林家主人的颜面何在？


看着林沐风和轻云轻霞的身影消失，柳若梅再也忍不住，扑在王氏怀里痛哭起来。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恩爱正热的夫君，这般“不对眼”，她焉能不难受？


王氏轻轻劝慰着她。柳若长若有所思地走了过来，轻声道：“妹子，此人对你如何？”


“林郎对我很好。”柳若梅抽泣着说着，耳边又浮荡起林沐风那带点痞子气的呼唤：“宝贝儿！”，俏脸上红晕顿显，身子居然软了下去，要不是靠在王氏怀里，非瘫在地上不可。


柳若长摇了摇头，看了看柳若梅幸福甜蜜的模样，“妹子，当真？”


“妹子从来不说谎。”柳若梅定了定神，“娘亲，梅儿知道，你们对林郎有一些误解……之前，我也曾伤心绝望过，但后来，林郎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从此不再出去鬼混，还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尤其擅长工艺制瓷，就连林家的老工匠也自叹不如。”


“就那个浪荡子，还精通诗词歌赋？我记得，他那个生员还是他爹花银子疏通府学才拿到的，算了，梅儿，不说他了，跟为娘下去聊聊去。”王氏根本就没将柳若梅的话放在心上，以为是女儿善良，编出这些话来哄他们开心。


……


出得柳府，林沐风看了看天上高悬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望着两个丫头，“轻云，我们找家客栈住下吧。”


轻云点了点头，“少爷，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老爷和夫人肯定会接受你的，可能还需要时间。主要是……”


轻霞轻轻扯了扯轻云的胳膊，“少爷，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家悦来客栈不错，干净宽敞，我们去那里住店吧。”


三人一边观赏街景，一边信步前行，迎面走来一个白衣秀士，居然是那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孙玉溪。


孙玉溪眼前一亮，急急上前躬身一礼，“林兄，没承想在这县城之中，也能巧遇林兄。林兄所烧制之三尺花瓶，孙某实在是喜爱之极，林兄的刻画之功，可谓是举世罕见啊！”


“孙公子客气了，林某进城来给岳母大人祝寿，呵呵，这不正要找间客栈住下，呵呵。”林沐风还了一礼。


“客栈？林兄到了岳父家，这柳府深宅大院还没有房间居住吗？哦，对了，莫不是林兄被老丈人赶了出来？”孙玉溪嘻嘻一笑，眼中闪出一丝狡黠。


“正是。”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没掩饰。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心里明白，柳府驱逐的是以前的林沐风而不是自己。他也相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柳府高接远送的座上娇客。


林沐风的淡然和不以为然倒是让孙玉溪看了，心里一动，面色一缓便接着赔笑道：“孙某也听别人说起过，柳府小姐嫁了一个颜神镇上的浪荡子……林兄之前也的确是行为不堪了些，不过，以林兄如今之才华，令岳父迟早会接纳你的。”


林沐风耸了耸肩膀，“呵呵，但愿如此吧，以前种种，皆成过眼云烟了。”


“林兄姑且在客栈住下，明日孙某也要去柳府祝寿，我们不妨一起前往如何？”孙玉溪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能亲眼看到林兄是如何一雪前耻的。”


“哦？孙公子此言何意？”林沐风面色一变，清冷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


“呵呵，若是以前的林沐风，此番受到冷遇必然扭头而去，可现在的林兄，不为所动，一幅淡定自若的样子，如果不是胸有成竹，焉能如此？林兄，孙某猜得可对？”孙玉溪呵呵一笑。


“孙公子说笑了，林某明日拜寿过后接上娘子，便就回颜神镇去了。”林沐风心中一惊，心道，这孙玉溪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此让人看不透。


孙玉溪也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林兄，小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且告辞了，明日一早，柳府门口，小弟等候林兄。”


“孙公子请便。”林沐风点了点头。


……


在悦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林沐风一人一间，轻云和轻霞两人一间。与两个丫头在街上随意逛了一个下午，林沐风回到客栈，随意吃了点东西，便进房去睡下了。可能是最近忙于研制琉璃和进行内画，身子疲倦，这一睡居然从黄昏时分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杆。


轻云和轻霞匆匆帮林沐风穿戴整齐，知道时候不早了，连早点都没吃，便直奔柳府而去。


柳府门口，孙玉溪早已焦急地等待在那里，看到林沐风三人前来，急道：“林兄，孙某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好意思，昨夜睡得迟了一些，有劳孙公子久等了。”林沐风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也是啊，林兄有如此美艳的两个丫头陪侍，那自然是艳福无边不愿起床了……”孙玉溪清朗的眼神在轻云和轻霞的身上转了一转，哈哈大笑起来。


林沐风淡淡一笑，“孙公子说笑了……”


轻云和轻霞霞飞双颊，纷纷瞪了孙玉溪一眼，忍不住垂下头去。


孙玉溪知道点到为止，玩笑不能过分了，毕竟两人刚刚相识不久。他不再说笑，上前拉起林沐风的手，两人并肩携手向柳府内行去。


手被一只柔软滑腻的小手握着，林沐风心中一动，此人的手怎么跟女子一般，但他还顾得上细想，自己的老丈人和大舅子柳若长居然已经迎了出来。当然，他心下也明白，他们绝不会是迎接自己的。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三〇章 柳府祝寿（三）


莫不是来迎接孙玉溪的？此人到底是什么人？不过，虽然猜不到孙玉溪的真实身份，但林沐风隐隐也知道，此人一定非富即贵。最起码，在这益都县城里，是一个上流人物。


看到林沐风居然与孙玉溪并肩携手走在一起，柳东阳和柳若长吃了一惊，心头虽有疑惑，但还是抢先施礼道：“孙公子贵客远来，柳某父子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孙玉溪瞥了面无表情的林沐风一眼，和气地笑了笑，“柳员外何需如此见外，孙某与林兄乃是知己好友，算起来孙某还是柳员外的晚辈，呵呵。”


“不敢，不敢，孙公子请进！”柳东阳连连拱手。


柳府的花厅内早已开设了5桌宴席，围桌而坐的大多是本县之内的商贾老板，或者是个别来自于外地与柳家有“业务”往来的客商。看见柳东阳父子陪着孙玉溪进来，个个起来寒暄见礼。


孙玉溪被柳东阳请到了上首的一个桌子前面坐下，而林沐风则悄然溜了过去，站在花厅的一角，向站在王氏背后焦急不已的柳若梅伸了伸手指，做了一个“OK”的手势。柳若梅这才放下心来，她久等林沐风不来，还以为他生气独自回了颜神镇。


孙玉溪光顾着跟众人寒暄，一时间失了林沐风的踪迹，心头着急，便坐在座椅上左顾右盼。突然看到林沐风淡淡然站在花厅的一角，跟柳府的那些家仆站在一起，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痛，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怒视了一眼柳东阳，大步过去，先是深施一礼，继而大声道：“林兄何以在此？走，小弟正想与林兄好好叙谈一番，我们去那边坐。”


林沐风知道他的用意，虽然他并不在乎柳府的冷遇，但还是对孙玉溪的“热忱”感到了一丝感动。当下，也不推辞，与孙玉溪一起携手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厅内众人这才发现了林沐风，看到孙玉溪对他如此礼遇，心中不免都在猜测，这是何人？看上去风度翩翩，英俊儒雅，比孙玉溪还胜上一筹。


柳若梅正在王氏背后想着心事，生怕林沐风忍受不了柳府的冷漠而不顾而去，看见孙玉溪拉着林沐风过来，心头不免松了一口气，对孙玉溪投去了一瞥感激之色。


而在行走在当口，她忽然发现，孙玉溪居然回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她呆了一呆，只好垂下头去。


柳东阳看着林沐风过来，也不好不给孙玉溪面子，只得装作没看见。不过，另外一张桌子上，本县嘉祥绸缎庄的老板却站起身来，向柳东阳拱了拱手，朗声道：“柳兄，这位贵客是谁？也不给我等介绍一下吗？”


在众人看来，能与孙玉溪平起平坐的人，身份肯定不低，作为经商之人，自然想结识一下这种上层人物。可他们哪里知道柳东阳的尴尬和恼火。介绍吧，这是一个让自己丢脸的浪荡子，不介绍吧，无论怎样还是自己的女婿，女儿的脸面上也过不去，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怎么居然跟孙公子混在了一起。


犹豫了一会，柳东阳尴尬地一笑，低低道：“诸位，这便是小女的夫君，颜神镇林沐风。”


现场一片哗然。虽然众人没有见过林沐风，但都听说柳府小姐嫁了一个浪荡，据说此人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云云。心里这样想着，望向林沐风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鄙夷。这种情形，更加让柳东阳恼火，他恨恨地瞪了林沐风一眼，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林沐风毫不在意，但这种情形下，自己也不愿意再多呆。既然自己这么讨人厌，干脆提前办完自己的事情回家吧。他站起身来，向柳若梅打了一个手势，柳若梅赶紧回头吩咐两个柳府的下人，抬着一个箱子过来放在了场中。


林沐风飘然上前，柳若梅这个时候也盈盈走了过来。夫妻俩相视一笑，所有的“不愉快”皆融化在这一瞥中，一起向王氏跪倒了下去，“岳母（母亲）大人，适逢大寿，小婿（女儿）特献上一些薄礼，祝岳母（母亲）大人寿比南山，青春永驻！”


拜罢，林沐风笑吟吟地拉着柳若梅的手站起身来，刚要俯身打开箱子，突听一声朗喝：“且慢！”


孙玉溪慢慢踱步过来，望着林沐风与柳若梅郎情妾意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眼神中便多了一丝复杂和黯然，强笑道：“林兄，且让孙某来猜上一猜如何？”


林沐风微微一笑。


“林兄，如果孙某没有猜错的话，观其形状，此物定然是林兄为孙某烧制三尺花瓶时同时烧制的……”看到林沐风眼里的认可，孙玉溪回身来对柳东阳拱了拱手，“柳员外，你有福了，林兄刻瓷之功举世罕见，这样一对三尺花瓶，价值不菲啊！”


林沐风没有再废话，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箱子，轻轻将两只三尺彩绘花瓶抱起放在了箱子外面。


细长的造型，极富有流线感，白色为底，整个瓶身浮动着淡青色的花纹和祥云纹饰，釉面光洁流光溢彩，无论是品相还是刻画，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釉面，都当真是精品中的极品啊！众人发出连连的惊叹——体型如此庞大的瓷器花瓶，市面上难得一见啊！


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瓶身的正反两面，各自刻画了一幅美女图。绚烂的牡丹盛开着，花丛中一个清秀无比的美女盈盈浅笑。


有人拍案叫绝，“各位，这瓶中之美女，莫不是柳员外之女若梅小姐吗？”此语一出，众人皆把震惊的眼神投射在柳若梅身上，发出不绝于耳的惊叹声。


柳若梅俏脸微生红晕，向着王氏福了一福，“娘亲，这是林郎亲自刻画烧制的三尺彩绘花瓶，献给娘亲大人以为寿辰之喜。”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三一章 柳府祝寿（四）


王氏跟柳东阳还有柳若长，呆在了当场，一时间还没醒过神来，只待在场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氏才如梦初醒，情不自禁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勉强笑了笑，“你们有心了。”


柳若梅幸福地回头来看着林沐风，莲步轻移，与林沐风又靠近了一些，纤纤玉手轻轻握住了林沐风有些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就体现在这轻轻的一握中了。


看着林沐风鼓励的眼神，柳若梅忍着羞意继续说道：“娘亲，林郎跟梅儿说，你送给他一个宝贝梅儿，他便还娘亲一对带有梅儿画像的彩绘花瓶……”


众人纷纷离席，围着林沐风刻画的一对三尺彩绘花瓶观赏着，口中赞不绝口，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几乎全是近乎狂热的光芒——别要忘了，他们是商人，眼前这个英俊青年拥有着如此精湛超群的制瓷刻画技艺，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座亟待开采的金矿。


柳东阳压根就没想到，女儿所言居然是真的。虽然心里还有些半信半疑，但看着花瓶上清晰的“林沐风制”，他又不得不信，眼前这一切是事实。


待众人略为安静回到座位上时，柳若梅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布包裹的小东西，轻轻打开，显出一个晶莹剔透五彩斑斓的琉璃瓶子。更令人叫绝的是，器皿的图案和色彩是从内部透射出来的，外表光洁如镜，里面却大有乾坤。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痴痴地盯着柳若梅高举在手中，在光线下放射着七彩光芒的器皿，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柳若梅定了定神，盈盈走了过去，放在了柳东阳的面前，“爹爹，这是林郎从古法中复原的彩琉璃，林郎施以内画之术，制成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献给爹爹把玩。”


“琉璃？！”柳东阳颤抖了一下，双手轻轻捧起眼前的东西，眼睛成了一条直线。众人一起惊呼道：“琉璃！我的老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琉璃吗？当真是精美绝伦啊！”


一个商贾走过来向林沐风深深一揖，颤声道：“请问林公子，何为内画，这画缘何从瓶中透射而出，鬼斧神工，太神奇了！”


林沐风淡淡一笑，梳理着纷乱的思绪，他知道自己宣传推广琉璃内画的时候到了，他转过身来向众人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贵客，所谓内画，是指在琉璃器皿中的方寸之地中作画，一切皆为反笔，就跟篆刻一般。此画需要特制的工具和画笔，需要凝神聚气，细微雕琢。沐风从一本古籍中学得了制作汉唐时期的琉璃之术，以及这内画之术，经过沐风千百次实验，终于在今天算是略有小成，不敢拿出来贻笑大方，只是作为一种自家把玩的小玩意而已。”


众人哗然，如此精美绝伦的物品只是他自家把玩的玩意，汗，暴汗！


玉河瓷器庄的老板马玉河陪着笑走过来，向林沐风拱手，“林公子，传说中琉璃堪比黄金一般贵重的器物，既然公子掌握了这项技术，何不与我们玉河合作，公子制作，我们来售卖，相信用不了多久，如此沐风彩琉定然会遍布大江南北，而公子本人也自当名扬天下。还有这三尺的彩绘花瓶，都是瓷器中的极品啊，公子啊，如果你愿意，我们玉河愿意出高价购买林家瓷窑所产之全部三尺彩绘花瓶！”


商机就摆在眼前，这些商人哪一个肯落后。看到马玉河占了先，便一个个都涌了过来，将林沐风团团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林沐风耐着性子微笑着，一幅倾听的神情，心里笑开了花。


这次“做寿展示”，当然是他事先策划好了的，即讨了老丈人的欢心，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又打出了林家刻瓷的名号，隆重推出了自己的瓷器和琉璃产品，一举三得，妙极妙极！


他就知道，他的彩绘花瓶和沐风彩琉一旦推出，那肯定是要引起轰动的。要知道，来柳府祝寿的全都是些精明的商人，天底下的商人就像闻到臭肉的苍蝇，看到有利可图岂能不趋之若鹜！


看着众人如闻风而来的苍蝇嗡嗡直叫，林沐风暗笑，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让别人代销的想法。如此利润，为什么要让别人去赚呢，林家也可以在这县城里乃至济南府开上几家店铺，将利润完全纳入自家的腰包。


柳若梅早已被众人挤到了场外，她欣慰地看着被包围的夫君，一抹笑容抹上了脸颊。


孙玉溪也呆呆地站在了一侧，当柳若梅拿出沐风彩琉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是一番巨震，他没有想到，林沐风居然能将失传的琉璃复原出来，而且，还掌握着一门神奇的内画技艺，太震惊了！他半晌都没有醒过神来。


而柳东阳这会却是彻底醒悟过来了。他不知道林沐风何以会变得这么“出类拔萃”，他也顾不上想林沐风如何会“痛改前非”，他现在急若热锅上的蚂蚁——他也是一个商人，他哪里能不知道眼前这东西和林沐风所烧制瓷器的价值，运作好了，这就是暴利啊！


他担心林沐风会跟其他商人合作，又抹不下脸面来自己去凑热闹，只好在那里团团乱转。王氏与他几十年夫妻，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过来小声道：“老爷，不管怎样，毕竟是我们柳家的女婿，既然沐风如此出息，这种生意自然是交给自家来做。老爷你不要着急，有梅儿在……”


王氏使了一个眼色，柳若长匆匆过去，在梅儿耳边说了几句。


柳若梅笑了笑，突然高声喊道：“夫君，我们该回去了。”


林沐风应了一声，奋力推开众人，走出人群的包围，被柳若梅拉着匆匆向柳府的后院行去。孙玉溪想了想，居然也跟了过去。


……


花园。孙玉溪面带奇色地盯着林沐风，“林兄，此沐风彩琉想来一定是制作颇不容易吧？”

第一卷 壶中乾坤 第三二章 柳府祝寿（五）


林沐风拱了拱手，微笑着，“孙公子所言不错，彩琉提炼起来相当麻烦，工艺繁杂，而且，单单是这内画彩绘，就需要数日功夫。”


“既然如此，林兄如何将之规模制作用来赚钱呢？”孙玉溪狡黠地一笑。


“目前，林某还没有用这个拿来赚钱的想法。”林沐风心道，我也正在头疼呢。


“呵呵，既然林兄不愿意直说，事关工艺机密之事，孙某就不问了。只是，孙某实在是太过喜欢这种沐风彩琉，林兄能否在得空的时候，给孙某制作一个呢？孙某定然不会亏待林兄，定会支付重金。”


林沐风微微一怔，心道，此人绝对不是一般人，非富即贵，自己在这大明“人生地不熟”，结交这样一个上流人物也算是一种人脉。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林某与孙公子一见如故，既然公子喜欢，林某就制作一只赠予公子，至于酬金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孙玉溪朗声一笑，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既如此，孙某就谢过林兄了。好，孙某不打扰贤伉俪了，告辞！”


望着孙玉溪离去的背影，林沐风问道：“若梅，此人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爹爹对他很是恭敬的。”


柳若梅轻轻依偎在林沐风的怀里，深情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假山湖水，柔声道：“夫君，妾身刚才听娘亲说，这孙公子似乎是孙县令家的公子，而且，这孙县令是齐王府的外戚……孙公子在益都县上颇好交游，常常往来于市井之间，众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避而不谈，但对他却是不敢怠慢的。”


“哦。”林沐风听了不禁有些失望，原来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孩子。他却忘记了，在这益都一县，县令可是最高军事行政首长，掌握大权啊，柳东阳这种商人焉敢得罪于他。更何况，孙县令的背后是齐王，就连青州知府都不敢小觑了他。


两人正叙谈间，柳若长匆匆从内院走了过来。


林沐风瞥了他一眼，俯身在柳若梅耳边轻轻一吻，“若梅，你哥哥要来当说客了。”


柳若梅面生一片红晕，轻轻推开林沐风，起身站起，小声道：“夫君，妾身知道柳府对你有一些怠慢和冷遇，但望你看在妾身的面上……”


林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梅，我从来就没有怪过岳父和岳母大人，包括你的哥哥。”


“那就好，妾身谢过夫君了。夫君，既然如此的话，就把沐风彩琉和林家瓷器的生意交给我爹吧，柳家的铺子在这益都和济南府一带，毕竟是最大的。”柳若梅有些撒娇地拉着林沐风的衣襟。


美人如玉，吐气如兰，小嘴轻翘，这幅小儿女态让林沐风看得心中一荡，要不是看见柳若长渐渐来到跟前，他绝对会再次将柳若梅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一番。


“呵呵，妹子，妹——妹夫！”柳若长尴尬地搓了搓手，打着招呼。


“哥哥。”柳若梅红着脸松开林沐风的衣襟。


“见过兄长。”林沐风即没有得意之色，也没有激动之情，神色淡淡地，随意拱了拱手。


“这个？妹夫如此大才，为兄我却一直不知，实在是汗颜无地啊。”柳若长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眼神都有些不敢与林沐风对视。


说实在话，林沐风心里是有些怒火的，他不是圣人，被人漠视和瞧不起的滋味可不好受。但毕竟这是自己老婆的娘家哥哥，他也不想太过分，呵呵一笑，“兄长过奖了，一些小玩意而已。”


“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沐风啊，没想到，你居然能烧制出体型如此庞大的花瓶，而且彩绘和釉面都堪称精品，实在是意外啊，这种花瓶要是售卖给官宦之家，一对起码要数两银子。尤其是那个内画沐风彩琉，精美异常，简直可以成为价值连城啊！”柳若长感叹道。


“我们是一家人，为兄就不跟你客套了，爹爹让我来跟你说，以后林家烧制的瓷器和琉璃都交给柳家的店铺来卖吧。爹说了，为了这内画沐风彩琉，他可以投巨资在济南府甚至是京城开几座店铺来。”柳若长郑重其事地道。在他看来，林沐风肯定是会答应的，一来是自己人，再怎么冷遇他也是柳家的女婿，二来柳家店铺确实实力很强，起码在这青州府里，柳家绝对是瓷器销售的龙头老大。


“以后再说吧。”林沐风淡淡的说着，眼神飘了开去。


“这？”柳若长吃了一惊，这是在变相拒绝啊！他望了柳若梅一眼。


柳若梅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毕竟还是自己的娘家，心里还是偏向的，她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小声道：“夫君，你不是答应妾身说，不生气了，可——”


林沐风一笑，“若梅，我没生气啊。”


“那？”


“若梅，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彩琉制作起来很是麻烦，靠我一个人怎么能批量生产呢？你就是累死我，也弄不出多少来啊。”林沐风耸了耸肩，“本来就是一个讨你欢心的玩意儿，以后再说吧，看看能不能……”


柳若梅虽然隐隐感觉林沐风别有所图，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便抱歉地冲柳若长笑了笑，“哥哥，你也听见了，林郎动手制作这沐风彩琉，前前后后一个人忙乎了足足一个多月呢……”


柳若长大失所望，但还是不死心，“沐风啊，你可以将配方和工艺传授出来，雇佣一些匠人一起来做嘛——你不用担心秘法外泄，这些由我来运作就好，这样可行？”


林沐风心道，别做梦了，这是我在大明立足和发家致富的法宝，岂能轻易传给别人，即便是柳家，也不行。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那样说，“兄长，不是沐风夸下海口，即便是有秘方，寻常人也做不了这琉璃。你可以回去看看我那琉璃瓶中的内画，那根本就不是一般匠人能刻绘的。”


林沐风这话半真半假。难度确实很大，但也不是不能学。只要林沐风倾心传授，以张风那种资质的人，最多半年就可上手。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三三章 合作计划


柳若长觉得有些尴尬和无趣，便暗暗朝自己的妹子使了个眼色，微笑道：“好了，这个问题姑且不谈了，你们夫妻俩好好在这园子里游玩一番，我去前面招呼一下，晚上我们全家吃个团圆饭，算是给妹夫你赔罪了。”


柳若长匆匆而去。


柳若梅望着兄长离去的背影，轻轻地转过身去，幽幽地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水道：“夫君，不管你怎么决定，妾身永远都会站在你的一边，虽然这是我的娘家。”


林沐风摇了摇头，知道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在她看来，自己夫家生产的瓷器自然是交给自己的娘家经营最好，这样也好缓和一些两家的关系。他思量了一会，不想让柳若梅失望，但又心有不甘，只得保持沉默。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柳若梅突觉一阵寒冷，身子打了一个冷战，勉强笑着回过头来，“夫君，你是不是想在这县城之中开设一个店铺，自已经营自家的瓷器和琉璃？”


“不错，若梅，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自产自销，只要打出林氏瓷器的名气，我们的生意自然会顺风顺水——”林沐风怜惜地上前一步将柳若梅拥入怀中，伏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子，其实我是想多赚一些银子，让我们生活得更好。”


柳若梅依偎在他的怀里，叹息一声，“夫君，其实对于妾身来说，锦衣玉食并不可喜，只要能跟夫君快快乐乐得生活在一起，举案齐眉，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哪怕是吃糠咽菜妾身也无怨无悔。妾身觉得，柳家的店铺有实力，夫君完全可以放心地将林家瓷窑生产的瓷器琉璃交与我爹来经营，不是比夫君亲力亲为要省心吗？再者说了，我爹也不能亏待了咱们。”


林沐风呵呵一笑，“若梅，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我拒绝了岳父大人，关系会闹僵是吗？”


柳若梅点了点头，圈起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林沐风的腰，将微微红润的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她就是怕这个，关系刚刚有所缓和，如果再因此弄僵，就实在是有些不值了。


林沐风轻轻拍着柳若梅的肩膀，心潮翻滚，半晌无语。突然，一个念头冒了上来：柳家店铺确实是实力雄厚，利用柳家的营销渠道去经营林家的瓷器琉璃，当然可以事半功倍——既然如此，不妨跟柳家合作，林家负责生产，柳家负责销售，不过，成本和利润都整合在一起共担共享。也就是说，产销捆绑在一起运营，而不是让柳家单纯地做“经销商”。如此，即不至于让娘子为难，也卖了老丈人一个面子，而自己也就可以借助柳家的商业资源，以最低的成本实现了利润的最大化。嗯，对，就这么办！


想到这里，林沐风笑眯眯地望着怀中的柳若梅，“若梅，我答应你。”


“真的？夫君你不骗我？”柳若梅惊喜地抬起头来。


“当然是真的，宝贝儿，我怎么会让你难做呢。”林沐风扫了周围一眼，一看左右无人，伸手就抚上了柳若梅颤巍巍高耸的胸部，轻轻地捏了一捏。


“呀！夫君！”柳若梅羞怯欲泣，身子一颤，面上顿时浮起两朵红云，轻轻嘤咛一声，“羞死人了……”


“嘿嘿。”林沐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来，拦腰将柳若梅抱起，原地转了一圈，“走，若梅，这里风凉，我们回去吧。”


……


吃了一顿晚饭，林沐风与柳家人的“感情”增进了不少，起码表面上看来是如此。老丈人和丈母娘对他一反之前的冷淡，变得亲热之极，甚至还有一点有意的“讨好”。林沐风也不以为意，一来以前的“林沐风”太不争气，也怨不得人家对自己冷淡；二来，柳家是商人，眼里自然是利益至上，发现自家的女婿是一个“摇钱树”，哪里还敢怠慢了他。当然，这其中多少也有一点“补偿”的成分在内。


吃过晚饭，柳家的客厅里，两根小儿手腕粗细的红烛高高点燃，厅中非常明亮。柳东阳、王氏坐在正中坐北朝南的主位上，柳若长坐在右边，对面是林沐风夫妇。


柳若梅的俏脸上布满红晕，白里泛红娇艳欲滴，在烛光的映照下犹如一朵欲语还羞的蔷薇花。她的手隔着一个小茶几被林沐风紧紧地握在手里，她几次抽都没能抽出来，只得羞不可抑地任由他握着，只是低低地垂着头，不敢看父母和兄长的眼神。


柳东阳和王氏虽然感觉有些“荒唐”，但看到女儿女婿这般毫无顾忌的亲热恩爱，又是在家里的内室，没有外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装作没有看见。


柳若长轻轻咳嗽一声，站起身来，朗声道：“妹夫，爹的建议你考虑好了没有？”


林沐风淡淡一笑，松开柳若梅的手，也站了起来，“岳父大人，兄长，林家与柳家乃是一家人，既然岳父大人提出要经销林家的瓷器和琉璃，沐风自是不敢不从。不过，沐风有一个建议，或者说是一个条件，还请岳父大人恩准。”


林沐风将清朗的眼神投在高坐的柳东阳身上，柳东阳微微一笑，“贤婿请讲。”


林沐风清了清嗓子，“岳父大人，沐风想，我们两家干脆合作经营吧。利润共享成本共担，可好？”


柳东阳眉头一跳，“合作经营？贤婿的意思是——”


林沐风笑了笑，“也就是说，林家所出的每一件瓷器和琉璃，都完全交付给柳家店铺经营，等产品售卖出去，所得利润我们两家均分，当然，烧制所需投入也是共同承担。每月结算一次，林家与柳家一起当东家。”


柳东阳做了一辈子在商场上打滚，那可是精明地很，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家的女婿这是想借用自己的店铺商号赚钱啊，借鸡生蛋，实在是精明之极。虽然有些不满，但转念又一想，自己要是不答应，他肯定要找别人合作，那巨额的利润可就便宜了外人——略微一盘算，这买卖还是大有赚头的。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家人，翁婿之间谁吃点亏占点便宜，也不好去斤斤计较了。想到这里，他满脸堆起商贾招牌式的世故微笑，“贤婿啊，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俩家合作也未尝不可，就这么定了。”


林沐风摇了摇头，“不，岳父大人，沐风还有话说。”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三四章 搬迁前的准备


柳东阳面色微微一变，商人的敏感让他以为林沐风要提出“利润占大头”的要求来。心道，投入需要柳家出，售卖全是柳家的活，而你林家只管烧制——这样你还不满足？他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掩饰着内心的不高兴，低低道：“贤婿但讲无妨。”


林沐风转过头去望了一脸期冀之色的柳若梅，暗暗一笑，心道，这老丈人真不愧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即便是对自家亲属，也无时不在算计争取最大利益。他呵呵一笑，“岳父大人，颜神镇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我想将在县城之外建一座大瓷窑，也省去了诸多不便……”


柳东阳松了一口气，开怀大笑，“如此甚好，老夫甚是赞同。这样，若长，你明日就去城外买一块地，马上动工建造一座大瓷窑——贤婿啊，这样一来，你们也就可以从颜神镇搬到县城中来，你我翁婿母女一家也好时常团聚，好，甚好！”


将林家瓷窑搬进县城郊外，这个念头林沐风早就有了。颜神镇地处山间，不利于自己发展。自己既然要走“上层路线”，专做富人权贵的买卖，就必须离开颜神镇这个粗制滥造鱼龙混杂的民窑“集中营”。他本来是想先积累财富，等手里有了钱再考虑这个，但既然自己的老丈人跟自己合作，柳家财大气粗，自然很轻松地帮助自己实现这个目标。


“建造瓷窑的花费——”林沐风看老丈人如此爽快，也有些高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东阳的朗笑打断了，“这个贤婿不需担心，一切由老夫承担，呵呵，一座瓷窑而已，小事小事。”


……


将合作的一些细节和诸多事项谈妥，还给未来的合作商行起了个名字：柳林瓷行。说起这个名字，林沐风本来是想将“林”字放在“柳”字之前，但感觉“林柳”不如“柳林”叫起来上口，便只得罢了。再加上是翁婿合作，虽然主要还是要依赖自己的“技术专利”，但柳东阳毕竟是长辈，林沐风也不能不让他几分。而这，让柳东阳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林沐风坚持要冠名“林柳”，他也无可奈何。还在女婿还照顾了一下自己的面子。


林沐风和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回了颜神镇，只等柳家将新瓷窑建起，便举家搬入县城。


回到颜神镇上，林沐风也没闲着。对于未来的经营和发展，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规划，如今有了柳家的支持合作，他心里就更明朗了。


未来柳林商号的主打产品是档次高档的美瓷和彩琉，以烧制售卖彩绘瓷器工艺器皿和彩琉工艺品为主。美瓷还好说，有了前一段日子的实践，再有自己的指点和监督把握，林家的工匠烧制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琉璃的工艺目前只掌握在林沐风自己手里，无法形成批量生产。要批量生产，就需要将技术传授给工匠们，但这样一来，又容易造成技术外泄，使自己失去绝对的技术垄断。


想来想去，林沐风最终还是决定折中一下。其一，将部分技术公开出来，但核心技术譬如“原料提纯”和一些技术细节，必须严守秘密；其二，建立流水线生产，几个大的加工环节独立分开来做，也就是说让参与的工匠各自只掌握某一个工艺环节上的技术，尽量防止让一个人掌握全面的技术。


他相信，只要提纯的方法、一些技术细节不外泄，即便是其他商户知道了琉璃原料生成的配方以及大体的工艺流程，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无法清除掉原料水晶中的杂质，更无法很好地处理料器，烧制出来的琉璃根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


尽管如此，林沐风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培养出一个或几个徒弟来了，要不然，光指望自己一个人干，累都要累死了。要收徒，张风当然是第一个最合适的人选。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观察张风，张风对瓷器工艺美术的热情和天分，让林沐风感到很欣慰。更让他庆幸的是，少年张风天性中沉稳干练忠诚的一面逐渐显露出来，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捣蛋鬼张风了。


但他担心的是，张风毕竟是官宦子弟，从事这种下层杂役之事，他的兄长颜神镇巡检张大有未必会答应。连日来，张风虽然还是天天来林家上课，但上课的重点已经从“四书五经”转为了“瓷器琉璃工艺技术课”和“工艺美术课”。


……


秋日清晨的颜神镇，笼罩在一片清冷淡淡的薄雾中，山间就是雾多，特别是到了秋季。林沐风换上了一身精短衣衫，出门跑步去了。从县城拜寿回来之后，他每天清晨都早起坚持在镇外跑上两圈，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也就是5公里左右的样子。


迎着清爽的风，林沐风出了镇外，跑了两圈感觉精神头还足，便慢慢向附近的一座山坡行去。山坡两侧，是附近山民开垦出来的贫瘠梯田，坡上杂草丛生，荒芜不堪，朝阳的一面生长着一片茂密的柿子树。已是接近深秋，柿子树的枝头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的柿子，远远望去，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站在一棵柿子树下，林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向山坡下的颜神镇望去，心头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怅惘，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离开这座山清水秀的小镇了，等待着自己的又将是什么呢？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尖细的惨叫声。


林沐风心头一跳，转头闻声望去，在不远处，一棵柿子树下，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子背向他倒在地上，脚下，一个篮子里放满了金黄色的柿子。


疾奔过去，俯身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色菜黄，身材瘦小，衣衫破旧，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棵柿子，双眼紧闭，本来就破旧不堪的衣裙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看样子是上树摘柿子不慎摔了下来。摔昏了？轻轻将她翻了个身，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伸手使劲掐了掐她的人中，半晌，少女这才低低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睁眼一看面前有一个面生的青年男子，她惶急地身子一哆嗦，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三五章 孝女香草


林沐风微微一笑，赶紧站直身子，将眼神移了开去，和声道：“小姑娘，在下晨练，看见你倒在树下，呵呵，你不要紧吧？”


见林沐风神情温和，面容清秀，少女心神初定，双手撑地咬着牙坐了起来，小声道：“多谢公子了，奴家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


“哦。”林沐风随意应了一声，扫了她一眼，心中倒是有几分叹息，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大清早地就跑到这山坡上爬树摘柿子，看来又是穷人家的孩子呀。


少女勉强摇晃着站起身子，踉跄着走到篮子跟前，提起竹篮就向山坡下行去。但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弱小的身子又一头栽倒在枯黄的草地上，篮子中的柿子滚落了一地。


林沐风暗暗摇头，快步走过去，俯身问道：“你没事吧？”


少女已经从地上坐了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开来，菜色的小脸上满是痛楚之色，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抓住脚踝处，口中不住地呻吟着。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小姑娘，我扶你起来！”


少女倔强地摇了摇头，自顾挣扎着站起身来，艰难地俯身去捡拾散落在地的柿子。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林沐风也不好“勉强”她，只好也帮她捡起了柿子。


柿子捡完，但少女脚踝扭伤，走路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再提这沉甸甸的一篮子柿子了。林沐风叹息一声，上前一把提起竹篮，和声道：“小姑娘，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这样吧，你脚扭伤了，我帮你将这篮子柿子提回家去。”


少女脸色一红，微微垂下头去，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不用了，不用了。”


“呵呵，走吧，小姑娘，你家是住在镇上还是住在山坡下面的村庄里？”林沐风抬步就走。


“山下的王家村。”少女呆了一呆，眼看林沐风提着自己的篮子走去，只好答了一声，慢慢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后面向山坡下行去。


这个王家村，林沐风倒是知道，就在山坡下不远的地方。村里的山民非常贫困，平日里就靠在山间种点山田收点粮食，再就是到镇上给瓷窑商户当雇工为生。林沐风隐约记得，老孟和工匠王二的家就是王家村的。


……


少女的家在村口靠近山坡一侧，一圈木栅栏围着两间茅草屋，院中除了有一口水井和几块青石砌成的石桌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将竹篮放在院门口，林沐风笑了笑，“小姑娘，好了，我回去了。”


少女靠在栅栏上，草草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香草，跟谁说话呢？”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王二掀开薄薄的草帘子，从茅屋中走了出来，看见就要转身离去的林沐风，惊呼道：“少爷？！”


林沐风愕然回头，也是一怔，“王二？”


王二赶紧上前来，深深一礼，“少爷怎么到我们这种下贱地方来了？”


林沐风笑了笑，“这位姑娘是……”


“哦，少爷，这是我家妹子香草。”王二恭敬地回答，一边瞅了香草一眼，“香草，你咋了？”


林沐风指了指地上的竹篮子，“王二，我上山散步，恰好看见令妹从树上摔落下来，扭伤了脚，我看她行走困难，便帮她将这一篮子柿子提了回来，呵呵。”


香草脸色一红，也不管地上的竹篮，瘸着脚步匆匆走进了屋去。


王二搓着手，憨厚的一笑，“多谢少爷了。”


林沐风本来想走，一看是王二的家，倒是想进去看看。他拍了拍王二的肩膀，“王二，怎么，不请我进你家去坐坐吗？”


“呀，少爷，我们这种粗鄙之地……只要少爷不嫌弃，请进，请进……”王二尴尬地赔笑着，拉开栅栏门往里让客。


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两间粗陋的茅屋，林沐风淡淡问道：“王二，令妹这么小的年纪，你怎么放心让她一早就去山坡上攀爬摘柿子呢？”


王二黯然叹了口气，“少爷，我家里穷，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卧病在床……我这妹子，年纪虽小，但性子坚强，为了减轻我的负担，每日一早就去摘柿子，晒些柿饼来到冬上让我去镇上卖一卖，好买药给我娘治病。白日间人多眼杂，她便一早就上山，我怎么说她都不听，只好由她了，反正穷人家的孩子，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林沐风听了也不禁有些黯然，他沉默了一会，才又问道：“王二，带我去看看你娘吧。”


王二一愣，但还是领着林沐风进了屋去。屋中简陋自不待言，两排土坯上横着几块木板，就算是一张床了。床上，一个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的妇人，半靠在床头上，身上盖着一团脏乎乎的棉被。看到林沐风进来，妇人吃了一惊，身子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


“娘！”王二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给妇人捶起了背。妇人咳嗽了一会，才吃力地喘息道：“小二，这位贵客是？”


“娘，这是林家的少爷，来看看你。”王二小声道。


妇人一惊，挣扎着要下床来见礼，“林家少爷，王张氏拜见林家少爷！”


“老人家，千万不要多礼，你有病在身躺着就好。”林沐风在屋里站了一会，与妇人略微寒暄了几句。初升的红日霞光透过简陋的窗户照进屋来，张王氏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随着身子的震颤，床铺上的些许灰尘震动起来，在阳光下弥漫着，这个人才中年却已经老迈不堪的妇人，脸上那一抹痛苦扭曲的神色清晰地深深印刻进了他的心底。


林沐风心头一酸，叹息着扭头便往外走去，“王二，你跟我来。”


“王二，你娘的病已经很重了。你现在随我到家里去，我让老管家给你取2两银子，赶紧给你娘看病。银子如果不够，再去找我。”林沐风扫了站在另一间茅屋门口偷偷朝这边窥视的香草一眼，“走，王二！”


“少爷，这如何使得？少爷给我们开的工钱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瓷窑了，我不能……”王二赶紧摇头，连连摆手。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三六章 张大有调任


“好了，王二，不要推辞了，银子算是我借你的，我会慢慢从你的工钱里扣。走啊，赶紧去请大夫来给你娘看病，老人的病耽误不得啊。”林沐风大喝了一声。


王二呆了一呆，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深深的感动，瞬间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王二这一辈子也不敢忘记少爷的大恩大德，我替我娘拜谢少爷了！”


“起来吧。”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王二，区区一点银子而已，不要这样。”


……


王二感激不尽地从老林头手里接过2两碎银子，欢天喜地的去请大夫给他娘看病去了。望着王二远去的背影，林沐风心头一动，此人忠厚孝顺，心地善良，制瓷技艺功底也还算扎实，要不——


正思量间，张风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恭声道：“先生，对一个下贱的工匠如此，你大概是这颜神镇上的头一号了，大善显于行，大仁不言表，阿风佩服之至！”


林沐风回头一笑，“阿风啊，最近说话文绉绉酸溜溜的，看来这些日子的书没有白念。”


张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一笑，接着道：“先生，我大哥请先生过去有事相商。”


“哦？好，咱们去巡检司衙门见你哥。”林沐风心头一动，莫非是张大有知道张风跟着自己学习这瓷器工艺美术之技，心头不喜，要找自己谈谈？张大有兄弟从京城来，官职虽然低微，但也毕竟是官宦人家，这年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做官高，人家看不起这些“杂耍”也纯属人情之常。也罢，没办法也只好放弃张风了。


来到巡检司衙门，出乎林沐风意料的是，张大有一身便服居然迎候在门口。林沐风赶紧上前施礼，“沐风见过巡检大人！”


“林生员客气了，来，我们进去说话。”张大有亲热地拉着林沐风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内堂。分宾主坐下，张风站立在张大有的身后，垂首肃立。


“林生员，大有昨日接到调令，要去河西陇南县任县丞，明日一早就要离开颜神镇了。”张大有拱了拱手，脸上微微有一丝喜色，“大有犯有大过本来不抱升迁之想，但承蒙朝中一位大人周旋，这才谋得边荒之地一个小吏的职位，呵呵。”


“恭喜大人了。”林沐风也替他高兴，虽然张大有的“身世”经历他并不清楚，也没向张风打听，但他凭直觉感到张大有原先的品级一定不会太低。去边荒小县做一个低级县丞，虽然职位不高，但起码是又重新回到了官场的仕途上，又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遗憾地看了张风一眼，自己毕竟与张风无缘啊。


张大有呵呵一笑，突然起身向张风长身一揖，“林生员，大有还有一事相求。”


林沐风赶紧起身还礼，“不敢，不敢，大人有话请讲，沐风无有不从。”


张大有回头瞥了张风一眼，叹息了一声，“林生员，家父母早亡，剩下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家妹年幼体弱只好留在京城姑母家，而阿风则跟我来到了颜神镇。大有此次任职之地，蛮荒不堪，阿风年幼，我本想让其回京城投靠姑母大人，但他又死活不肯，非要留在颜神镇跟着林生员你，你看——”


林沐风心中一喜，口中却平静地道：“如果阿风愿意留在颜神镇，沐风一定替大人照顾好他，请大人放心就是。”


张大有再次叹息一声，拱手道：“如此实在是有劳林生员了，待我从陇南离任之时，便派人来接阿凤回金陵。”他扯过桌案上的一个小包袱，打开微笑道：“林生员，这是我生平积攒的百两纹银，今日留给生员，以作阿风的日常所用吧。”


林沐风心头一动，看来这张大有此次去陇南当县丞不过是一个过渡啊，似乎没有多久就要再次被起用了，一定是朝中有人活动。他摇了摇头摆摆手，“大人这样就见外了，沐风跟阿风也是非常投缘——大人放心，沐风家境尚可，阿风留在林家，我一定会拿他当自己亲兄弟一般看待，银子大人还是收回去吧。”


张大有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默默长身一礼，“既然如此，大有也就不跟林生员客套了。大恩不言谢，有劳林生员从严教导阿风，他日大有必报大德。”


突然，张风的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包袱里抓起两锭银子，嘿嘿一笑，“哥，先生不要，我要哦，我留几两银子零花，嘿嘿。”


“你这个小子。”张大有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林生员，大有还有一句肺腑之言想跟生员说一说。”


林沐风点了点头，静等他的下文。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林生员虽然制瓷技艺高超，但这毕竟是下等的杂役——依大有看，你还是将家里的生意交给下人来做，自己继续攻读准备来年的乡试才是正途。林生员文采过人，稍加用心他日便不难金榜题名，到那时即保国安民又光宗耀祖，岂不是两全其美？”张大有缓缓说道，语出赤诚。


林沐风淡淡一笑，起身向张大有拱手施礼，“大人的话，沐风记住了，这也是沐风所想，等过一段时间，林家的生意稳定下来，沐风便置身事外准备乡试了。”


“如此甚好，只要林生员过了乡试，他日去京城，大有自会为生员在京城打点一二。”张大有颔首微笑。


张大有的“提议”，林沐风之前也考虑过。大明朝重农轻商，商人的地位低微，就算是有再富有，也比官僚和读书人低一大截。他虽然没有治安安邦的伟大志向，也没有什么光宗耀祖的执着念头（貌似林家的祖宗也不是他滴），但他知道，自己日后要想有一番大作为，最终还是要走科考出仕这一条路的。不过，目前他还没有那么长远的目标，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么说，先积累财富再说。社会地位那种需头八脑的东西，在林沐风看来，远远不如金钱来得实惠。


作为一个“现代来客”，倘若能在这大明朝靠超前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本领，发家致富逍遥快活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实话实说，这就是此时此刻林沐风的真实想法。当然，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将来究竟如何，即便是比明朝人多了几百年的智慧，林沐风也无法有一个清晰的判断。起码，现在还不能。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三七章 钓大鱼


第二天一早，张大有带着两个随从非常低调地离开了颜神镇。送走了张大有，张风便住进了林家。他虽是出身官宦之家，但却没有什么“架子”，与下人林虎同居一屋，也没觉得又什么“不妥”。


吃罢午饭，林沐风带着张风刚要出门去附近的山上转转，想教张风认识一些琉璃的原料矿石，老孟气急败坏地跑进门来，大呼小叫，“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


林沐风眉头一皱，轻声道：“老孟，何事惊慌？你小声点，若梅正在休息。”


老孟愤愤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颤声道：“少爷，吴伯雄联合镇上的几十家瓷窑，一起压低价格，把我们江南的十几个老主顾都抢跑了，而且，吴家还在镇上散布谣言说，我们林家的瓷器偷工减料，不耐用。”


“哦，呵呵，随他去吧。”林沐风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


“可是，少爷，咱家的瓷窑已经多日没有接到生意了，再这样下去……”老孟皱着眉头，迟疑着说道。


林沐风扫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抬起头望向了湛蓝的天空。搬迁之事，他并没有给老孟这些工匠们提起，就连林虎和老管家，他也没透露。再过半个多月，县城外柳家负责建造的新瓷窑就要完工，这里的林家老窑自然就要废弃了，有没有生意做在他看来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过，这吴家的确是欺人太甚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无事生非”，老子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吗？林沐风在心中暗自冷笑，不就是想挤垮林家，收购了林家的瓷窑吗，老子就成全了你吴家，想玩——好，我就好好陪你们玩一玩，看谁笑到最后。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不要去管他们，没有生意做，你们就放假歇几天。老孟，你马上去放出消息，说林家瓷窑亏空经营不善，即日开始停窑了。”


“停窑？少爷！”老孟大惊，还要说什么，就被林沐风打断了，“放心，老孟，你告诉兄弟们，生意虽然没有，但工钱林家不会少给一文，让大家伙好好回家歇几天，何时复工我再通知你们。”


老孟呆了一呆，看林沐风脸色阴沉，也不敢再说什么，领命而去。林家瓷窑当即停窑，十几个工匠从老林头那里预支了一月的工钱，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不干活还有工钱拿，在他们看来这等于是天上掉馅饼。


经此一闹，林沐风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也不愿再出门了，转身进了书房。张风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小声道：“先生，今儿个给阿风讲什么？”


林沐风霍然转过身来，将手中的一本书哗啦一声仍在桌案上，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走，阿风，今日我们去河边钓鱼。”


林沐风一向是“和蔼可亲”，像今日这般神情阴沉，还是头一次，张风看得心头一阵抖颤，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嘀咕，不过嘴上倒是有些欣喜，“好啊，先生，不过我们得先做钓鱼杆。”


……


弄了两根竹竿，用两截细麻绳和两根绣花针，做成了两根简易的钓竿，张风喜滋滋地抱着，跟在林沐风屁股后面向镇外的孝妇河边行去。


时下正值深秋，河中的鱼儿正肥，在河边找了一处水流平缓的河面，林沐风跟张风坐在岸边的青石上，手持钓竿下了钩。河中游鱼甚多，基本上都是草鱼和鲤鱼，下杆没有多久，林沐风就钓上一条巴掌大小的鲤鱼。不过，林沐风摘下鱼顺手又扔回了河中，再次穿上诱饵，又将钩甩进了水里。


刚开始，张风知道林沐风心里不痛快，也没敢说什么，看见林沐风又把鱼放了，便装着没看见。但林沐风这样的动作连续重复了三次，张风毕竟是少年天性，就再也忍不住了，皱眉问道：“先生，你这是何为？好不容易钓上来，缘何又放回河中？”


林沐风没有说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清冷的秋风裹夹着一股淡淡的鱼腥气扑面而来，一缕乱发遮盖住他的半边脸颊，他头一甩，冲张风淡淡一笑，“阿风，小鱼我不要，我要钓大鱼。”


“大鱼？先生，你方才扔掉的那几条鱼也不小呀，这河里的鱼没有太大的，最多也就是半尺多长的，但那种是钓不上来的，下网捞还可以，要不，我回去弄个渔网来？”一阵冷风吹进口中，张风缩了缩肩膀，打了一个喷嚏。


林沐风摇了摇头，再也没说话，就这样默默地钓鱼，放鱼，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一直到日落时分，张风旁边的鱼篓里已经放了十几条鱼，而林沐风身边则空空如也。


夕阳余晖给林沐风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中，隐隐有老林头那苍迈的呼唤声，“少爷！”


林沐风眉梢一跳，就在张风回首观望的瞬间，钓竿猛然一挺，手腕用力拉紧，断喝一声，“大鱼上钩！”


张风吓了一跳，急急又回过头来，向林沐风那边看去。一条半尺余长的大草鱼带着鱼钩猛烈地挣扎着，水花翻响，溅起激烈的浪花。林沐风扯紧钓竿，随着鱼的冲劲，微微上前一送，然后奋力一收，双手握着钓竿蓦然向上一甩，嘎嘣一声脆响，由于用力过猛，手中的钓竿差点折断，一条黑色草鱼带着水花儿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了岸边，鱼在落地的瞬间，鱼线也恰好扯断了。


鱼在岸边的草丛中剧烈翻滚，张风兴奋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双手卡住鱼鳃，将鱼提留了起来，“先生，好大一条！”


“林家少爷好兴致啊，居然在河边钓鱼，莫非日后林家要以钓鱼为生？”十多个人渐渐围拢了过来，人群中，一身华服的吴伯雄语带嘲讽地说道，走了过来。


老林头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道：“少爷，听说咱家瓷窑停窑，这姓吴的就纠结起众多瓷窑商户找上门来，说，说……”


“说什么？”林沐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也没看众人一眼。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三八章 竞卖大会（一）


“说是要收购了咱家的瓷窑……”老林头愤怒地扫了一旁得意洋洋的吴伯雄一眼。


“哦？是吗？”林沐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同仁，可是找林某有事吗？”


众人无语，只有吴伯雄嘿嘿一笑，“林家少爷，听说林家瓷窑停窑了，吴某想，既然林家瓷窑经营不善已经停窑，不如将瓷窑转让出来，你们林家也好得些银子另谋生计。否则，在这颜神镇上，恐怕林家瓷窑烧制的瓷器不会有人问津。大伙说是不是啊？”


“不错。”


“好好一座瓷窑，毁在你的手里，不如让给我们。”


……


众人纷纷附和。林沐风冷冷一笑，心道，这些窑主虽然一起前来，但摆明了是受吴伯雄的胁迫而来，真正要收购林家瓷窑的还是这吴某人，其他人不过是不敢得罪吴家，做做帮衬罢了。


“也罢，既然诸位对林家瓷窑感兴趣，沐风就如了大家的愿。但请问，是哪位要收购呢？”林沐风倒背双手，踱了几步。


吴伯雄一愣，他准备了很多“说辞”，准备威逼利诱一起上阵，争取拿下林家瓷窑，但不承想，林沐风居然这么爽快，一张口就答应要出售了。他微微一停顿，马上便胸脯一挺，“自然是我们吴家，吴某可以给你一个好价钱。”


吴伯雄图谋林家瓷窑已久，这一次更是志在必夺，众人知道他的心思，哪一个敢跟他争，虽然其中也有几个窑主有收购的念头，但想起吴家的势力，还有他背后的县丞陈安良，便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林家瓷窑不但是颜神镇上最大的瓷窑，还是烧制时间最长的瓷窑。古代社会的瓷窑生产，因为没有耐火温度计这种高科技仪器来控制窑温，多是靠匠人的经验来调节火候，掌握时间，故而残品的出窑率是蛮高的。在瓷窑行业，有这样一个说法，越是古老的瓷窑有窑神庇佑，出残的几率很低。而这，就是吴伯雄长期以来打林家瓷窑主意的关键所在。


林沐风对此心知肚明。他清冷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闪过，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吴家想要，我就要卖给你们吴家吗？诸位，五日后，沐风在镇上举行一个竞卖大会，诸位都请来参加，公开拍卖，谁出的加码高，林家的瓷窑就卖给谁。哈哈！”


说完，林沐风将手中断了鱼线的钓竿扔进河中，大笑着扬长而去。张风提着鱼篓与老林头紧随其后，剩下众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昏昏然不知所以然。


“老李，什么是竞卖？”


“老王，谁知道林家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吴兄，你看，这竞卖……”


十几个窑主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着，“哼！”吴伯雄在一旁冷哼一声，暗道：“好小子，跟爷们玩这一手，不过，在这颜神镇上，我看中的东西，谁敢跟我抢？公开竞卖，也罢，且看你怎么收场。”


……


林沐风要举行竞卖大会公开拍卖林家瓷窑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为颜神镇上最热门的话题。


第二天一早，老孟等十多个工匠听说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个个惶然不安，一起找上门来。他们不仅是担心失去了饭碗，更重要的是，这些工匠在林家做了多年，与林家瓷窑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们无法接受，这好端端的一座瓷窑就这样没了。


“少爷，请收回成命啊，瓷窑是林家祖传的家业，不能卖了哇……”林家的院子里，老孟领着一干工匠哭喊着跪倒在地，涕泪交加。


林沐风面带微笑，俯身扶起老孟，和声道：“兄弟们起来且听我说。沐风知道大伙对林家瓷窑有感情，沐风之所以要卖窑，是因为——”


林沐风拍了拍老孟的肩膀，略一停顿继续说道：“是因为我要将林家瓷窑搬迁到县城郊外去，颜神镇虽是瓷窑集中之地，但地处荒僻交通不便，直接影响瓷窑的买卖。目前，林家所建的新瓷窑已经接近完工，到时候，我们会拥有一座比林家老瓷窑大上数倍的大瓷窑——如果大伙愿意留下，沐风还是欢迎之至。”


“新瓷窑？县城之外？天哪！”老孟震惊地想要跳起来，在县城之外建一座大瓷窑得需要花多少银子呀，他倒吸一口凉气，“少爷，这是真的吗？”


“真的。过几天，我就准备带你们过去看看。”林沐风微笑着。


老孟猛然转过身去，“兄弟们，少爷在县城建新窑了，我们有新窑了！大家愿不愿意跟少爷去县城？”


“愿意！”


“小的永远为林家效力！”


工匠们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以前的林沐风就不用说了，可近期的林沐风，不但将工钱提高了很多，还对他们“以礼相待”，甚至与他们“同吃同劳动”，跟着这样的东家，他们岂能不乐意？


……


将老孟等人安抚下来，沐风突然想起了王二，半个多月没见王二了，也不知道他给他娘亲看病如何了。他有意培养王二成为自己的徒弟，心里自然就多了一份关心。林沐风抬腿就往门外走，张风紧随其后。


林沐风苦笑道，探手一敲张风的脑门，“阿风，你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做什么？你回去练习绘画或是读书吧。”


张风嘿嘿一笑，做了一个鬼脸，不情愿地走了回去，口中还嘟囔着，“先生，你难道又要出去钓大鱼吗？”


林沐风没有理他，径自去了王二的家。还没到王家的院子跟前，他远远地就望见王家院子里有人。加快脚步过去，原来是王家三口人正在院中的石桌上做着柿饼。柿饼，是山东北部山区一带老百姓喜欢吃的一种民间小吃，绵软滑腻，非常香甜，即可作为一种点心，也可以充饥果腹。将熟透的柿子一分为二，在阳光下暴晒，待其风干后，再密封储存起来，等入了冬，再取出来放在露天，等柿饼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就成了。


秋天摘柿子，晒柿饼，冬日围着火炉吃柿饼，这种民俗民风直到现代社会，也一直传承保留着。


看见林沐风，王二的母亲王张氏先是讶然一声，继而跪倒在地，“林家少爷！”王二一看母亲跪了，也带着妹妹香草跪了下去。


“老人家，你这是做什么，折杀沐风了。王二，赶紧把你娘亲扶起来。”林沐风可是对大明朝这种动不动就跪拜的礼节非常“不感冒”，连连摆手。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三九章 竞卖大会（二）


王张氏在香草的搀扶下，一边向屋里行去，一边感激地说，“林家少爷的恩德，我们全家感激不尽，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也一定要报答少爷。”


林沐风心头暴汗，心道，不就是给了2两银子吗，至于上升到“当牛做马报答”的高度？他苦笑一声，望着王二，拍拍他的肩膀，和气地问道：“王二，你娘亲的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可是治愈了疾病？”


王二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在林沐风的一侧，小声回道：“少爷，大夫说我娘只是患了风寒，再加上长期肚子吃不饱身子虚弱而已，抓了几服药，慢慢调理了一下，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对了，少爷，银子我没有花完，还剩下好多，还给少爷。”说完，王二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子，递了过来。


林沐风心头一动，好一个忠诚老实的汉子，如此贫困还不贪财，确属难得。他赞赏地扫了他一眼，“这点银子，你就留下给你娘买点肉食补补身子吧，不用还我了。”


“这？”


看王二还要推辞，林沐风干脆打断了他的话，掏出一封信，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个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王二，你到县城去帮我送一封信，记住，信一定要送到我岳父家府上，亲手交给我岳父大人。”


“王二遵命。”王二接过信，正想要说些什么，林沐风已经转身出了王家的院子，飘然而去。


……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林家瓷窑的竞卖大会在镇上东大街上的来顺茶楼举行。一大早，老林头带着林虎紧张地在茶楼准备着，在茶楼大厅的墙壁上悬挂起林沐风亲手所写的横幅“林家瓷窑竞卖大会”后，老林头让林虎站在门口迎客，自己则跟茶楼老板使劲“砍价”，试图把今天包下茶楼的费用减少到最低。


老孟居然也带着王二等几个工匠自发来到茶楼，一起帮着林虎迎来送往，安排坐席，一会的功夫，整个茶楼里就人满为患。当然，除了镇上的瓷窑商户之外，还有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和外地客商。


茶楼里交头接耳人声鼎沸，一来，这所谓的竞卖大会比较新鲜，还属于“新生事物”，二来，林家瓷窑在这颜神镇上影响力不小，好端端的瓷窑突然要出售，说什么的人也有。有遗憾叹息的，有猜测谁能接手林家瓷窑的，也有不少人低声诟病林沐风是个败家子。


林沐风一袭青衫，神色淡然地坐在一个角落里，今天的竞卖大会，在他的谋划之中，自己要离开颜神镇到县城发展，这里的林家瓷窑自然就要出手，既然吴家图谋已久，他就顺水推舟搞了这个竞卖大会——谁出的价钱高，就给谁。他知道，这样一座百年老窑，按照当时的价格，应该在200两纹银左右，这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位。但今儿个，林家瓷窑却没准能卖一个高价——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诸位，诸位，安静，安静。”来顺茶楼的老板张来顺满脸堆笑地走到场中的小戏台上，挥舞双手大声喊道：“在下受林家少爷林沐风的重托，主持这场竞卖大会。现在，我们废话不说了，林家瓷窑的情况，大伙基本都了若指掌，百年老窑，乃是颜神镇头一号，起价200两，请报价！”


这话一出，场上顿时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屏住呼吸，要看看到底“花落谁家”，而瓷窑商户们虽然有些人也有意收购，但心里知道林家瓷窑吴伯雄志在必得，也只能暗叹一声，一起将目光都投向了坐在最前面，一脸跋扈之色的吴家父子。


吴奎站起身来，手中的折扇一指，“张来顺，我吴家买了，200两银子。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来顺赔笑道：“吴家少爷，在下再问问，看看其他人还有没有出价的。”说完，张来顺清了清嗓子，团团抱拳，“诸位，吴家出价200两，哪位还要报价哪？”


众人无语，场中鸦雀无声，唯有吴奎那嚣张的冷笑声回荡着。


张来顺尴尬地向林沐风坐的地方瞥了一眼，搓了搓手，刚要宣布结果——吴家“中标”，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喝声，“且慢。”


一身白衣的孙玉溪，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似是家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相貌俊逸不凡的年轻公子身上，心里都在嘀咕着，“此人是谁，如此面生，难道是外乡人？”


张来顺也愣了一下，看孙玉溪衣着考究，一幅贵介公子打扮，也不敢怠慢，急忙笑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可是要参与林家瓷窑的竞卖？”


孙玉溪淡淡一笑，朗声道：“然也。本公子出价纹银300两。”


场上一片哗然，300两的高价啊！


吴奎面色一变，怒喝道：“小子，你是何人，居然敢与我吴家争抢？”


孙玉溪不屑的扫了一眼吴奎，冷笑道：“怎么着？既然是竞卖大会，就人人有份，本公子难道就不能出价？本公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公子要收购林家瓷窑。吴家？吴家很了不起吗？”


“我呸，你是什么东西，赶紧滚蛋，免得惹祸上身。”吴奎肥硕的脸一阵抽搐，指着孙玉溪咆哮道。


“放肆！大胆，敢对孙公子出言不逊，你活腻歪了不成！”孙玉溪没有答话，只是冷冷的笑着，他身后的壮汉上前一步，断喝一声，一巴掌拍向了吴奎的肩膀。


“哎呦！”吴奎惨呼一声，哐啷一声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水壶摔落，溅起一地的水花，周围的人赶紧躲闪。


吴伯雄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孙玉溪一番，脸色大变，拱手施礼道：“请问，孙公子可是来自县城？”


孙玉溪倒背双手，哈哈一笑，“然也。”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〇章 竞卖大会（三）


吴伯雄心中一颤，心道，怎么会是这个惹不得的主？他一个官宦子弟，收购林家瓷窑干什么？莫不是故意跟自己捣蛋来的？他知道，自己虽然依仗着县丞陈安良，但眼前这个人，即便是陈安良也得罪不起。


他勉强笑了笑，瞪了起身来正要破口大骂的吴奎一眼，“孙公子也对林家瓷窑有意？呵呵，那好，吴家再报价310两。”


话音刚落，孙玉溪立即接口，“本公子出价340两。”


吴伯雄身子一阵抖颤，脸色苍白都有些扭曲了，他对林家瓷窑图谋已久，本来以为唾手可得，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而且，此人自己还得罪不起。


他咬了咬牙，颤声道：“吴家继续出价350两。”


说完，吴伯雄紧张地转首看着孙玉溪，手心发颤，心头发慌，350两已经是他心理承受的极限了，万一此人要抬价，他也只好吃哑巴亏，不得不放弃了。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他心里那个恨啊！


孙玉溪面色不变，摆了摆手，清澈的眼神缓缓扫过场上众人，落在角落里的林沐风身上，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淡淡的兴奋。将目光收了回来，他盯着吴伯雄突然朗声一笑，“孙某也是适逢其会，知道这林家瓷窑是百年老窑，前不久又曾烧制出三尺彩绘花瓶，故而有意图之，可惜啊，本公子财力有限，既然吴家出价如此之高，本公子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可惜啊，可惜！”他虽然连声呼叫可惜，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样一个结果。或者说，一开始就是捣乱来了。


吴伯雄面色涨红，跟吃了屎一样，口中臭烘烘，腹中翻腾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来。他匆匆向孙玉溪拱了拱手，道声承让，也不管自己的儿子，阴着脸扬长而去。


……


林家。


林沐风设宴招待孙玉溪，不住地道谢。他派王二去县城给老丈人送信，就是要自己的老丈人出面邀请孙玉溪前来给自己当“托”来了，他的目的就是要狠狠地敲吴伯雄一笔。他也做了两手准备，万一孙玉溪不给自己面子，就让自己的大舅哥找个人来。当然孙玉溪来效果是最好，吴伯雄明知上当吃亏也不敢发作，县令大人的公子，他惹得起吗？


“林兄，何必这么客气，整治这种奸商恶霸，玉溪理应效劳。何况，此人横行乡里，玉溪在县中也有所耳闻，县丞陈安良也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为此恶棍张目撑腰。”孙玉溪端起酒杯微微小酌了一口。


“孙公子，要不是这吴家欺人太甚，沐风也不至于如此，呵呵。”林沐风笑了笑。


“林兄，你难道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怕县城陈安良吗？”孙玉溪突然“诡异”地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呵呵，沐风知道孙公子是孙县令大人府上的公子，呵呵……”林沐风闻言一怔，面上浮起一丝尴尬之色。


“呵呵。”孙玉溪也没再说什么，想了想，岔开话去，“林兄，等你进了县城居住，你我兄弟当时时相聚，对酒言欢才好，玉溪还想请教林兄的画工呢。对了，别忘了给玉溪烧制一枚沐风彩琉哦。”


“不敢，孙公子画技高超，功底还在沐风之上，沐风岂敢献丑……至于沐风彩琉，孙公子但请放心，改日沐风一定赠送。”林沐风随意客套了几句。


两人随意对饮，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叙谈着，从四书五经到瓷器琉璃，从治国安邦到商贾经营，一番交谈下来，倒也非常投机。


看得出来，孙玉溪的酒量甚浅，只饮了几小杯，便脸色红润有些醉意了。他缓缓站起，用袍袖遮脸，竟然有了几分忸怩之色，垂首低低道：“林兄，小弟不胜酒力，要醉了……天色不早了，小弟要回县上去了，林兄胸怀宽广文采非凡，他日必然飞黄腾达……告辞了，小弟在县上恭候林兄……告辞了。”


“恭送孙公子。”林沐风看他确实醉了，也不想勉强他，想扶住他送他出去，却被孙玉溪身子晃了一晃，躲了开去。林沐风微微一愕，心道，这孙公子虽然醉酒但身子却很灵活，又反应敏捷，定然是一个习武之人啊。


……


送走了孙玉溪，老林头带着老孟兴冲冲地走进客厅，喜道：“少爷，咱家瓷窑卖了350两银子，瓷窑的地契以及官府画押的火签，都已经跟吴家交接完毕，这是银子，请少爷点收。”


老林头说完，林虎放下手中的包袱，打开，白花花的银子亮了出来。林沐风扫了一眼，笑了笑，“老管家，银子还是交给你管理吧，我就不用清点了。”


停了停，他想了想又道：“老管家，取几两银子给老孟他们分了吧，林家瓷窑不仅是林家的，也是大家的，大家为林家瓷窑出力流汗这么多年，拿些银子贴补家用吧。”


“这怎么使得？”老孟大惊，连连摆手，“少爷，千万不要如此。”


“不要推辞了，老孟，兄弟们家里也艰难的，给大家分点，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呵呵。”林沐风朗声一笑。老孟感动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不经意间就流了出来，连连叩首哽咽道：“少爷，遇上少爷是俺们的福气！少爷的恩情，老孟会转告兄弟们……”


林沐风微微一笑，扶起老孟，也没说什么。他当然不是慈善家，嫌银子多烫手，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想拢住这些工匠们的心，只要他们能跟自己、跟林家一条心，自己琉璃和彩瓷“技术”就等于是又打上了一道保密的防火墙。


老孟拿着银子激动地走了，老林头却皱起了眉头，心中多少有些感到不妥，少爷这一段时间对这些工匠也忒“仁义”了，又是涨工钱，又是白送银子，这样下去，那还得了？老林头脸上的担忧落在林沐风的眼里，他也不想解释什么，飘然出了屋，准备叫上张风去看看那些原料矿脉。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一章 恶狗小黑


带着张风走到大街上，林沐风的回头率颇高。一来二去，他已经成为颜神镇上的“风云人物”，知名度那是相当得高哇。听闻他擅长彩绘制瓷，居然烧制出数十年难得一见的三尺彩绘花瓶精品，而前不久更是独自护窑，以一人之力与数名歹徒相搏，镇上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以往那个浪荡子林沐风正逐渐从大家视线中淡出——但就在世人认为林沐风走上正途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公开卖掉了林家的百年老窑，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穿过这条街巷，就是颜神镇的“城门”了。


一户人家的门前聚集着好多人，乱哄哄地。张风毕竟是少年天性，跑过去看热闹。原来，这户人家里的看家狗突然疯了，见谁咬谁，连自己的主人也不放过。主人本来想一棍子打死它，却又有些不忍，便只好用绳索牢牢拴住它，准备让镇上的胡屠户牵去屠宰了卖狗肉。然而，没承想，胡屠户来牵狗，这恶狗却猛然挣脱绳索，狠狠地将胡屠户扑倒在地。所幸，没有咬伤他。


嗷！院中传来凄厉的嚎叫。林沐风呆了一呆，心道，这是狗叫吗？怎么听起来像是狼嚎啊！


胡屠户愁眉苦脸地走出了院子，对着主人耸了耸肩，“老李啊，不是俺不帮忙，你这狗太他娘的凶了，这是狗吗，简直一恶狼，看看，那两眼都是绿的，也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这畜生。”


这户姓李的主人哭着脸叹息一声，“老胡，这狗以前可温顺了，咱可都养了2年了，可自打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这畜生就突然发狂了，得谁咬谁啊，好几个人都逮不住它，老天爷呀，俺这是做了什么孽呀，摊上这么只畜生！”


正议论间，嗷！又是一声嚎叫，一只黑色皮毛看起来很寻常的一只北方笨狗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唯一不同的是，正如胡屠户所言，这畜生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绿光，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众人哄然一声往后退却。唯有林沐风呆呆地站在了门口，一脸的震惊之色——眼前这只畜生，居然带给他一种特别熟悉和亲切的感觉，尤其是那眼中的绿光，仿佛似曾相识，这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只跟自己一起穿越的狼来。


是它吗？按理，自己穿越了，它也有穿越的可能。


林沐风不退反进，激动的目光投射在这只恶狗的身上。黑狗身子明显一个抖颤，眼中的绿光更盛了，它两腿往后一蹬，仰天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然后猛然扑了过来。


“啊！”


“先生，小心！”张风躲在一边尖叫道。


可令众人吃惊的是，黑狗并没有撕咬林沐风，而是扑在林沐风身边，围着他兴奋地打着转转，喉中呜呜作响，不住地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沐风暗叹一声，八成是那只狼了。忒诡异了，自己灵魂穿越到一个浪荡子身上，可这狼却附身到一只狗身上。本来是凶残的狼，占据着一具温顺的狗身，不“发狂”才怪呢。狼变成了狗，到底是狼、是狗、还是“狼狗”？


林沐风俯下身，轻轻抚摸着黑狗的皮毛，心里喟叹着，“不管怎么说，你我总是来自于一个时代，也算是老熟人了。”


黑狗眼中的绿光渐渐收敛起来，身子一软，居然温顺地伏在地上，歪着头任由林沐风抚摸，似是跟林沐风有着同样的“想法”。


林沐风淡淡一笑，低低道：“也罢，你要是肯跟着我，就站起身来摇摇尾巴。”黑狗缓缓站起，居然就真地摇了摇尾巴。


林沐风站起身来，望着呆若木鸡的姓李的主人，朗声道：“这位大哥，在下林沐风，这狗可否卖给我？”


“是林家少爷啊，这狗可是害苦了俺一家人了，林少爷要就牵走好了，俺白送给你了。不过，俺老李可把丑话说到前面，要是这狗伤了人，你可别来找俺。”


“大哥请放心吧，这只畜生要是敢伤人，我定然剥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呵呵。”林沐风抬脚踢了黑狗一下，喝道：“起来，跟我走！”


黑狗摇了摇尾巴，老老实实地跟在林沐风屁股后面慢腾腾而去，不过，在路过人群中间的时候，又低低地嚎叫了一声，吓得众人赶紧躲闪。林沐风回头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立马抬起一脚将它踢了个跟头，骂道：“畜生！”


黑狗低沉地又叫了一声，滚起身子来夹着尾巴无精打采地畏畏缩缩地小跑过来。


这狗，不，这狼大概是穿越的时候“变异”了——得了，现在就是一只狗！林沐风若有所思地想着，突然加快速度，开始奔跑起来。张风赶紧跟上，两人一狗，在镇上人小声的议论中出了镇门，向山间而去。


……


看到林沐风和张风带回来了一只黑狗，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都围上来看，轻云刚想伸出手去摸摸黑狗的头，黑狗双眼一瞪，放射出凶光，两只耳朵全部直立竖了起来，喉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轻霞吓得手一缩，尖叫着躲在了林沐风的身后，“少爷，少爷！你从哪里弄回来的一只恶狗，好凶呀！”


“先生，这畜生也真是邪门了，对谁都凶巴巴的，唯独对你服服帖帖，咄咄怪事。”张风在一旁笑道。


“不要怕，它不敢伤人，轻霞。对了，林虎，去取一条铁链来，把它拴在门口，每日喂它一点东西，可不要饿着它。”林沐风俯身拽了拽黑狗的耳朵，哈哈大笑起来，“就叫你小黑吧。”


林虎应了一声，找来了一条铁链，就把小黑栓在了门口的影壁前。这条铁链还是早些年林家养狗用的，那只花狗是林沐风父亲所养，前年就老死了。林虎刚要离开，门口传来一个男声，“这里可是林家？”伏在地上的小黑瞬间拱起身子，两只前蹄前蹬，皮毛竖起，头一仰，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虎抬头一看，一个家人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林虎问道：“你找谁？这里是林家。”


“哦，这位小哥，我是县城柳府的人，奉老太爷之命前来给姑爷送信。”此人将信递了过来，拱了拱手，“麻烦小哥跟姑爷说一声，天色已晚，小的还要连夜赶回县城，就此告辞了。”


林虎点点头，接过信，也学着那人的模样拱了拱手，“走好。”


信是柳东阳写来的，说瓷窑已经建好，要林沐风早日启程搬迁入县城云云。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二章 茶馆偶遇


柳东阳的信上还说，在县城之中替林家买下了一处宅院，是城中一位富商的宅邸。这位富商因为家道败落，有意卖掉这所宅院举家迁回江南老家，刚好柳家接手便低价处理了，柳若长只花了50两银子便买下了。


既然新窑已经建好，林沐风便再也没有什么犹豫的。依他的意思，第二天就要举家搬迁进城，但柳若梅非要老林头选了一个黄道吉日——5日后的清晨，老林头雇了4辆马车，载了家私细软，将林家大院紧紧关门上锁，夫妻俩带着2个丫头和两个家人，还有张风，离开了颜神镇。当然，还有那只狗小黑。


王二和老孟等工匠也跟林沐风约好了，等林家在县城安顿下来，他们也于2日后启程赶赴县城。而且，按照林沐风的吩咐，老孟这两日还要负责在镇上“招聘”窑工。瓷窑规模大了数倍，单靠林家现有的十几个工匠是远远不够了。起码，还要招10个。林沐风嘱咐老孟，技术可以略差一点，但人品一定要忠厚老实靠得住。


老林头和林虎押着三辆马车家私飞驰而去，提前进城去了。柳家的人，已经等候在城门口。而林沐风夫妻俩带着两个小丫头则乘车慢腾腾地行驶在颠簸不平的官道上。


从颜神镇到益都县城有十几公里，一路沿着孝妇河向北就到。一路上，有几个贫穷的山村，还有零星的瓷窑和烧炭窑坐落在路边。


红日初升，寒风习习。但此时已是初冬，这江北山区的气温其实已经颇低了。这是一辆敞篷的马车，林沐风一袭棉袍，坐在马车上，与裹在棉披风里的柳若梅说笑着，轻云和轻霞则蜷缩着身子窝在马车的一角。


车夫一边赶车，一边回头对林沐风笑道：“林家少爷，前面有一家茶馆，俺看少奶奶她们冻得不轻，要不你们到那里下车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也好，若梅，我们去喝杯热茶，等中午日头上来了，再走也不迟。”林沐风抓起柳若梅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着。


……


这座茶馆还不错，里面聚集着一些来往于县城和颜神镇上的各地客商和贩夫走卒，主要是贩瓷器的。里面人满为患，恰好里面的一个角落还有一张桌子，林沐风四人便走了过去，要了两壶热茶，两碟小菜，边吃边饮，倒也其乐融融。


不多时，门口出现了三个劲装打扮的青年女子，手里都提着一条精短的马鞭。打头的一个，披着大红色的棉布披风，发髻高挽，容貌非常艳丽，只不过神色看上去非常冷漠。后面两个，皆是黑色披风。这年头，在外行走的女子大多不是寻常女子，众人不想惹麻烦，扫了三女一眼便收回目光来，不敢多看。


打头的女子眉头一皱。她身后的一个女子，微微上前一步，喝道：“店家，还有没有空座，给我家小姐腾一个地儿出来。”


跑堂的伙计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跑了过来，笑道：“三位姑娘，不好意思，已经客满了，呵呵。”


“让那些坐着闲聊的人走，给我们腾一张桌子！”黑披风女子冷冷道，手中的马鞭一指。


“这，这不太好吧？”伙计回头瞥了一眼众人，“要不，三位再等一会？”


“少废话——”黑披风厉声斥道，刚要再说什么，被红披风打断了，“好了，不要计较了，阿兰。伙计，我看那里还有两个空位，我们就去那边好了。”红披风说的是林沐风那张桌子。林沐风和柳若梅紧挨着坐着，轻云和轻霞伺候在身后。


说完，三女就径自走到林沐风那张桌子跟前，红披风拉开椅子坐下了，两女就站在她的背后。林沐风眉头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都是外出行路之人，挤挤就挤挤吧。


轻云有些不高兴，刚才林沐风让她俩坐下，她们不敢失了奴婢的本分，但这个女人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却就占去了一半，她不由大声呵斥道：“伙计，还讲不讲先来后到啊，我们少爷跟少奶奶可是把这张桌子都包了，谁让她们坐下了？”


站在红披风身后的阿兰脸色一变，手一抬，用马鞭指着轻云，“小丫头，嚷嚷什么？给姑奶奶闭嘴！”


轻云也不是一个怕事的主，性子本来就有些刁蛮任性，看到阿兰站在红披风的背后，知道她大概跟自己一样是个丫头，哪里惧她，冷笑回应道：“你是谁的姑奶奶呢？明明是一个丫鬟，神气什么？”


“你！”阿兰面色涨红，她也是嚣张跋扈惯了，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顶撞，怒火不由高涨，手中的马鞭嗖地一声挥打过去。


啪！马鞭在空中炸响，眼看就要落在轻云粉嘟嘟的俏脸上。这要一鞭子打上，轻云这张小脸就算是毁了，不破相也得被抽烂。


林沐风长身而起，瞬间挡在轻云身前，探手闪电般地抓住了鞭梢，冷冷一笑，稍稍用力一拽，马鞭便从阿兰手中脱出到了林沐风手中。看也不看，林沐风的手猛然往后一扬，马鞭带着呼呼的声响划了一道长长的圆弧投向了店外。


阿兰张大了嘴，呆在了那里，表情凝滞，她还没反应过来。


“同时行路之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口角相争，姑娘下手如此狠辣，当真是要欺负人吗？”林沐风淡淡一笑，缓缓坐了回去。


阿兰渐渐醒过神来，面色涨红，披风一掀，就要动手。红披风伸手拉住了她，坐在那里打量着林沐风，淡漠的娇颜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半晌才低低地问了一句，“请教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林沐风。”林沐风瞥了她一眼，随意答了一声，心道，此女美则美矣，但太冰冷。


“哦。走，阿兰，阿凤，我们赶路！”红披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那模样居然跟男子饮酒一般的“豪爽”。喝完，白皙如玉的玉手一攥再一松的时候，小巧的茶杯化为淡青色的粉末装沸沸扬扬地落下，众人看得惊呆了，林沐风也是心头一震：好厉害的内家功夫！


红披风扬长而去。阿兰在临出门之际，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林沐风一眼，撂下一句话才出门而去：“小子，咱们青山不老，后会有期！”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三章 烘炉（一）


“夫君，这是些什么人呀，看上去凶巴巴的。”柳若梅探手为林沐风拂去了身上的粉尘，皱着眉头说道：“伙计，把茶换了吧，这茶水进了灰尘不能喝了……”


林沐风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缓缓摇了摇头，“若梅，算了，咱们还是不喝茶了，赶紧上路进城吧。”


……


经此一闹，林沐风一行的兴致大减，乘坐着马车一路飞奔而去，一路无语。半个多时辰后，就进了县城。而林虎和老林头已经安顿好，迎候在城门口了。马车穿过城中最繁华的十字大街，就来到了柳家替林沐风买下的那座宅院。


宅院的规模不小，三进三出，最里面还有一个微型的小花园。外面，是一个宽大的院落，主要是下人房和客房，而内院才是主人居住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有些陈旧，但整体看起来布局不错，最主要的是环境清雅，远离了喧闹的街市，这一点让林沐风很高兴。


柳若长站在外院的天井中，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妹夫，妹子，你们可算是来了，看看，这座宅院你们可否喜欢？”


“哥，真的不错呀。”柳若梅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喜道。


“有劳兄长了。”林沐风微笑着拱了拱手，向柳若梅使了一个眼色。


柳若梅会心一笑，从老林头手中接过50两银子，递了过去，“哥，林家的宅院不能让柳家出钱，这是50两银子，请你收好。”


柳若长笑容一收，急急摆手，“妹子，妹夫，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们是一家人，你们远道迁移而来，柳家买座宅院给你们居住有何不可？再者说了，才区区50两银子，赶紧收起来。”


柳若梅犹豫了一下，望向了林沐风。林沐风呵呵一笑，“兄长，银子还是请你收起来。不管怎么说，林家的宅院还是要林家出银子购买的。否则，我们也住得不踏实。”


柳若长暗叹一声，心道，这妹夫确实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前他派人厚着脸皮来借银子被自己轰了出去，如今柳家送宅子给他，他居然不要。想到这里，他无奈之下将银子接过来，“既然妹夫如此坚持，我也就不客气了。妹夫，你们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再来找你我们一起去窑上看看。”


……


第二天一早，柳若长带着林沐风去了城外新建的瓷窑。瓷窑建在城外北郊的一座山脚下，低矮的土坯围墙圈占了足足有十亩地，原来是柳家的田产。


站在门口，林沐风向内望去，一座浩大的北方拱形瓷窑赫然出现在眼前，起码是颜神镇林家老窑的3倍。瓷窑前面，是一个宽大无比的空场，空场左边是一间间各自独立的土坯房，可以充作不同制瓷琉璃工艺环节上的“加工车间”，右边是一个简易的防雨防风茅草棚子，用来晾制等待进窑的瓷器半成品。空场的一个角落里，还专门开辟了一块储存原料和燃料的地儿。


瓷窑的整体设计是由林沐风制定提出来的，而具体的细节，则是柳家雇佣工匠完成了。


柳若长指着眼前的瓷窑，笑道：“妹夫，怎么样，可否满意？如果哪里不满意，我可以再派人改建。”


“不错不错，兄长辛苦，不用改建了，我很满意。对了，我不是跟兄长说过，要在瓷窑院中建几间工匠们居住的房子吗？”林沐风确实很满意，柳家的财力果然不是盖的，这种规模庞大的瓷窑说建就建起来了。


柳若长笑了笑，“妹夫，这里条件简陋靠近山谷不适合住人，柳家在城中还有一处小宅院，可以让你那些工匠们住进去，呵呵。”


“兄长费心了。”林沐风本想客气一番，但后又一想，两家合作做生意，有钱大家赚，柳家出力也是应该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妹夫，你知道我为何要将瓷窑建在此处吗？妹夫，此山中不仅盛产瓷土，还有大量的黑煤可以充作瓷窑的燃料。这样的话，瓷窑的原料就不需长途跋涉到颜神镇上拉取了，就地取材省时省力啊！”柳若长有些得意地指了指低矮围墙外的层峦叠嶂的大山。


林沐风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据中国陶瓷史记载，益都一县以及临近周边地区，瓷土和陶土资源蕴藏丰富，否则这里的民窑制瓷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了。他本来就想在县城附近寻找原料资源，毕竟远道去颜神镇外取材，太过费时费力。


林沐风走到瓷窑跟前，伸手摸了摸瓷窑外表的一层石灰，笑了笑，“兄长，等我的工匠们到了，我们即刻进行烘炉，只要通过了三天的烘炉关，这座瓷窑就可以立即投入使用了。”


瓷窑建起以后，在正式烧制瓷器之前，必须要进行烘炉。一来，是要通过高温让瓷窑坚固成型，二来是要利用烘炉让瓷窑的密闭性更好。


这座瓷窑与益都一带的民窑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林沐风特别跟柳若长交代过，要将烧制的火床建在料器摆放区的一侧，采用侧面升温。这一点，区别于其他瓷窑。一般的瓷窑，都是将火床建在底部，上面铺设厚厚一层夯土，火温从底部上升进行烤制。之所以如此，林沐风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个时代没有控制火温的耐火温度计，烧制的时间和窑温都要靠匠人的经验来判断控制，出残率很高。而为了降低出残，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采取侧面缓慢升温的方法。这样，即便是时间稍长和火候稍大一点，都不会对料器产生不利的影响。


柳若长点了点头，“我也不太懂这个，妹夫你自己做主吧，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爹说了，让我给你当管家，随时听候你的招呼，呵呵。”


林沐风拱了拱手，“岂敢，岂敢，兄长客气了。这样吧，瓷窑以我为主，等日后柳林瓷行开张，这经营之事就全依仗兄长了。”说完，林沐风顿了顿，又道：“这两日兄长不妨雇一些人去这山中运一些原料和煤来，等我的工匠们到了，我们立即进行烘炉。”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四章 烘炉（二）


在瓷窑又转了转，给柳若长“安排”了一些细节性的准备事项之后，林沐风便回了城中的宅院。


刚进家里，林虎就跑了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少爷，孙公子到访。此刻他在客厅里，由张风陪着说话呢。”


林沐风愣了一下，才刚搬进城中，孙玉溪居然就上门来了？这个县令家的公子还真是神通广大的。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急匆匆走进客厅，向正在与张风有一搭无一搭聊天的孙玉溪拱手道：“孙公子！”


孙玉溪本来微微眯缝着眼睛，闻声立即睁开眼睛，霍然站了起来，喜道：“林兄，祝贺乔迁之喜啊！”


“呵呵，孙公子客气了。”


孙玉溪几步走到林沐风身边，扫了一旁的张风一眼，“林兄，玉溪听家父说，林兄之前替家父烧制的一对给齐王祝寿的三尺彩绘花瓶，让齐王殿下赞叹不已，有意让林家瓷窑专供齐王府的瓷器使用，林兄意下如何？”


林沐风淡淡一笑，齐王府专供？既然是齐王下令，自己恐怕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吧——当然，这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坏处，披上了这么一层“半官窑”的外衣，也有利于柳林瓷行的发展。一念及此，他故作受宠若惊状，“能为齐王殿下效劳，这是林家瓷窑的荣幸。”


孙玉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突然岔开话道：“不知林兄日后有何打算？难道，要专心制瓷和琉璃，做一个跟令岳一般的大商贾吗？玉溪观兄文武双全，胸有大才学，何不脱身开去，科考以图功名也好保国安民，也好立那大丈夫青史留名之不朽功业。”


“保国安民，匹夫有责。沐风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饱读圣贤之书，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目前沐风暂时还是想先立业——”说到这里，林沐风看了一脸期冀之色的孙玉溪一眼，这才又缓缓道：“孙公子，其实报国安民未必一定要步入庙堂，在乡里坊间一样也可为国出力。发家致富可以让一个人锦衣玉食，同样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孙公子，沐风虽然不才，但他日若是手中积累了足够的财富，愿意尽一己之力，让财富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济困扶危，让穷苦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倘若沐风能做到这些，我想，即便是不入朝为官，也不会浪费此生。至于那些虚名，于我如浮云耳。”


孙玉溪面上浮起一种极其震撼的表情。林沐风的这种“奇异理论”他还是初次听说，一时间感到非常茫然。在他看来，只有读书做官治国平天下，才是保国安民，商贾趋利乃是市井小民所为——但林沐风却将这不入流的商贾之事上升到了“兼济天下”的高度。是啊，诚如他所言，如果他手里有了银子，他可以做很多救济穷困的事情，这样的行为，似乎比做官还要令人敬仰！


林沐风这番话其实只是有感而发，顺口而出。他在现代社会见多了为富不仁的有钱人，为了自己享乐可以挥霍万金，但在慈善公益事业上却是吝啬无比，一毛不拔。富人寡善，让现代社会的他常常感慨不已，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倘若自己变成了有钱人，一定要多多接济穷人……


半晌的功夫，孙玉溪才渐渐回过神来，清朗的眼神中透射出淡淡的神光。他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个思想上的“另类”了，要不然，以他一个官宦子弟，何以会经常混迹于市井之间呢。故而，他很快便理解了林沐风这番话的意思，深深一揖，“林兄如此悲悯万民之心，实是一种大智慧，大觉悟，大境界，玉溪所不及也。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林兄以大才愿舍庙堂而置身于滚滚红尘，这是在效仿佛祖舍生取义的大彻大悟啊！”


林沐风汗颜地笑了笑，“孙公子过奖了，沐风信口胡说，信口胡说而已！”


……


3日后。老孟带着王二等原先林家瓷窑的工匠，还有新近雇来的几个工匠，一共30人来到了县城之外的新瓷窑上。柳若长已经雇人从山中采运来了数量庞大的原料和燃煤，都堆积在瓷窑院墙之外。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待林沐风主持烘炉了。


上午，红日高照。老孟带着王二等工匠们拜完了窑神，将30个工匠召集在一起，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等待着林沐风的“训示”。


“诸位兄弟！”林沐风炯炯有神的目光一一从工匠们的脸上划过，在那几个新人面上多停留了几秒，才又缓缓道：“今儿个可以说是我们这个柳林瓷窑开窑的第一天，沐风希望今后咱们可以同心协力把这座瓷窑经营好。请大家相信，我林某人绝不会亏待大家，大家相信我吗？”


“少爷仁德，恩义无双，小的们晓得怎么做的！”王二带头高举双手喊道，众工匠们也都激动地纷纷附和。林沐风开出的工钱是本地市场行情的两倍，而且还保管一日三餐和住宿，这样仁义的东家他们上哪里找去？自然是感激涕零。尤其是那些老工匠，当日老孟将从老林头那里拿到的几两银子分给他们之后，他们一个个都感动地冲着林家大院的方向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底层百姓多是淳朴的，尤其是这古代社会的穷人，你对他有一分好，他便会回报你十分。


林沐风微笑着摆了摆手，突然笑容一敛，沉声道：“感谢诸位的信任。但沐风也有一句丑话不得不说在前面：柳林瓷窑的制瓷工艺与其他瓷窑不同，日后沐风当逐渐将各种新工艺传授给大家，希望大家能谨守秘密，不得对外泄露。否则，休怪沐风翻脸无情。”


一股子凛冽的威势瞬间散发出来，阳光下，林沐风冷森森的笑脸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寒光，工匠们心头情不自禁的一颤。老孟带着众人一起轰然跪倒在地，“请少爷放心，小的们绝不会做这忘恩负义之事！”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五章 烘炉（三）


只有恩威并重才能收拢人心。林沐风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有使用这种驾驭下属的手段的时候。当然，这种“威”要起到好处，过犹则不及了。


他笑了笑，面上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神情，轻轻扶起老孟，“好了，诸位请起，我们准备烘炉。老孟，你且说说看，以前你们是怎样烘炉的。”


“回少爷的话，以前老孟也为其他瓷窑烘过炉。无非是先将木柴点燃，然后放入煤块，置于火床之上。等火势着旺，将煤块加满然后封闭窑门，待其自动燃烧直至熄灭冷却。”老孟躬身答道。


林沐风摇了摇头，“老孟，这样的烘炉方法不成。我们这瓷窑的烘炉要烘四次，逐渐提高温度，每次的时间——这样，你带几个人去将那边的瓷土取过一些来。”


老孟领着几个工匠过去用木桶取过一些瓷土，放在林沐风眼前。林沐风俯身捏起一把瓷土，土质精细且微有粘性，发散着淡红色，心头先是一震继而狂喜，大声呼道：“老孟，这山中所产之瓷土都是这般微泛淡红色吗？”


老孟低头一看，又跑到瓷土堆跟前看了看，这才跑回来小声道：“少爷，不是的，我倒是没有注意到，只有外围这一片如此泛起淡红色，其他的均跟颜神镇所产瓷土没有区别。”


林沐风哦了一声，心里琢磨开了。瓷土土质泛红，定然是含有大量的铜元素，这种瓷土是不是可以烧制现代社会尹彦征大师发明创造出的中国红高温大红瓷器呢？要知道，普通的瓷土烧制出的原胎呈现出淡青色，即便是上了朱砂红色之釉料，经过了高温煅烧也会逐渐显现出内底的青色来。而如果用含有铜红色的瓷土烧制，会不会可以避免这个问题？他决定利用烘炉的当口，实验一番。


中国红烧制工艺复杂，通常要四次进炉：一是素烧；二是釉烧；三是红烧；四是金烧。所谓素烧，就是将料器胚胎进行低温烧制，时间不能太长。所谓釉烧，就是将素烧后的料器胚胎上釉后再进窑烧制。而红烧，则是将上釉烧制定型的胚胎进行打磨修正后上一层朱砂红，再进窑烧制使之硬化。至于金烧，按字面意思也不难理解了，描金后再次进窑。这四个过程，烧制时间和烧制温度都要循序渐进，依次提高，这跟林沐风设计的烘炉计划不谋而合。


天意啊，真的是天意啊！林沐风兴奋地哈哈大笑，让工匠们目目相觑，个个摸不着头脑。


心神平静下来，林沐风说干就干。指挥着老孟专门弄来了一批这种瓷土，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好辅料，配好了泥浆。接着，拉坯、成型，他亲自上阵，弄了一个一尺高的花瓶坯胎出来。之后，让老孟们按照这个模型，做出数十个花瓶胚胎来。


之所以要弄这么多，因为林沐风知道，这中国红失败率极高，即便是现代社会烧制也难免有残品，何况是现在。


经过了这么一忙乎，等老孟将窑中升起火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花瓶坯胎们也提前送进了窑，填满了燃料煤块，瓷窑便半封闭起来。随着窑中温度的升高，整个瓷窑表层升腾起淡淡的热气。


“老孟，你一定要控制好窑温，以平日里烧制素胎的低温和时间来保持窑温，知道了吗？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灭火之时，我再来。”林沐风望着雾气氤氲的瓷窑，心头不禁浮起一丝温情。


……


回到家里，张风正在林沐风的书房里聚精会神地练习绘画。今天一早，他给张风布置了一个很特殊的“作业”：画100只麻雀，由大到小，越小越好。


他想将内画之技传给张风，便有意磨练他的心性。毕竟，这内画之术，需要扎实的绘画功底，极大的耐心和定力，以及细微处作画的沉稳。当年，他刚开始跟师傅学习的时候，可是连续画了不下数万只的麻雀。从一开始的巴掌大小的麻雀，到用针尖蘸墨绘出的不足五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麻雀，还要做到栩栩如生，细节生动，他每日苦练数小时，一连坚持了一年。练好了基本功，才能尝试在内置的器皿中作画。


不过，林沐风看张风的资质和天分，似乎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看到林沐风进来，张风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先生，我画了50只了，你看看如何？”


林沐风笑着从书案上拿起一张宣纸来，扫了一眼，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却是着实吃了一惊。这小子的天分超过了他的预期啊，笔法细腻流畅，细节处理得尤为出色，已经隐隐有一些“以小见大”举重若轻的味道了。照此速度下去，这小子……


林沐风正在思量，张风看着林沐风沉默无语的样子，以为他对自己很不满意，便不禁微微有些失望地又做了回去，小声道：“先生，阿风会坚持练下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沐风展颜一笑，轻轻拍了拍张风的脑袋，“阿风，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希望你能好好努力，你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对了，今日不要再练了，你吃点东西跟林虎去一趟颜神镇吧，到上次我带你去的地方，拉几车琉璃的原料来。”


张风一喜，跳了起来，“好啊，先生，我这就去，我已经跟师娘一起吃过饭了——林虎，林虎，走，跟我去颜神镇啦！”


张风蹦蹦跳跳地奔了出去，找林虎去了。林虎这个时候正与柳府雇佣来的几两大车和十几个家丁等候在门外。这当然也是林沐风事先安排好的。琉璃的制作和瓷窑的烧制完全可以同步进行，没有必要耽误时间。在林沐风看来，这时间可就是金钱啊，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早些生产出一批产品，也好让柳林瓷行早日开张营业，看看市场的反应。


其实，不仅林沐风急，柳东阳父子也挺急。毕竟，柳家建瓷窑等，目前还没见效益就已经投入进去不少银子了。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六章 孙县令的宴请


毕竟还是个孩子。林沐风叹息道。却浑然忘却了，自己附身的这个“人”也不过才18岁而已，仅仅张风大上几岁罢了。


“夫君，你让阿风不读诗书学这个东西，将来张大人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于你呀！”柳若梅盈盈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茶盘，盘中放着一碗炖鸡、一叠腌萝卜干和两个馒头，“夫君，你还没吃东西，这是妾身亲自下厨炖的鸡汤，你用一些吧。”


“阿风自己喜欢，貌似也不能全怨我吧。”林沐风耸了耸肩膀，笑道：“好的，若梅，放在桌案上吧，我就在这里吃，倒还真是有些饿了。”


柳若梅将茶盘中的盘碗放在桌案上，将张风画满的那些纸张收了起来，站在林沐风身后，轻轻地为他捏起了肩膀。


……


吃完了饭，林沐风回卧室小睡了一会。睁开眼一看，天已经近黄昏了。正想起来到院中活动一下身体，轻云站在院中轻声呼道：“少爷，孙公子到访！”


林沐风苦笑了一声，心道，这孙玉溪倒“彪上”自己了，昨日才送走，今日又来。他虽然有意结交此人，但孙玉溪毕竟是官宦子弟，他又不想与其过从过于密切。不过，人既然已经来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何况，人家才刚刚帮了他一个大忙。


整理一下衣衫，走出内院，来到客厅，孙玉溪正在厅中踱步。


“孙公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则个！”林沐风脸上浮起他那招牌式的微笑，拱了拱手。


孙玉溪赶紧回头也笑着还礼，“林兄，打扰了。小弟此来，是要请兄到小弟府上一聚，家父想要宴请林兄——”


林沐风一惊，堂堂一个七品县令，益都县的父母官大人，要宴请自己一个小小的秀才？而且，还是一个有从事低贱行业嫌疑的秀才？


似是看出了林沐风的疑惑，孙玉溪清秀的脸上一丝红晕一闪而逝，轻轻笑了笑，“林兄莫要紧张，家父虽是为官之人，但对林兄这种胸有才学的青年俊彦，还是颇为器重赏识的。正好，家父要请人撰写一幅字悬挂于书房，小弟便推荐了林兄，呵呵，林兄不会怪我吧？”


林沐风心里的疑惑虽然没有消除，但面上却没有再表现出来。县令宴请，无论如何是不能拒绝了，得罪了一县父母官，可没有自己好果子吃，作为一个现代人，林沐风更加清除民不与官斗的“深刻内涵”。他点了点头，“既然县令大人和孙公子盛情相邀，沐风岂能不识抬举。不过，沐风之字丑陋不堪，怕是不入县令大人的法眼了，呵呵。”


孙玉溪脸上一喜，朗声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声让林沐风听着有几分脂粉气。


……


孙府的内堂。红烛高照。


换上了一身便袍的益都县令孙连梁，面目清秀，颌下三缕长须，亲切的笑容中透射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势。他居于酒桌的主位，右首是孙玉溪和一个面目极其清秀衣着华丽的贵介公子相陪，据介绍说是孙玉溪的表弟，名唤祝允秀，从济南府探亲而来，而林沐风则神态恭谨地坐在左首的客位上。


虽然一桌子山珍海味，但林沐风却没有一丝胃口。一来，他很不习惯这种冠冕堂皇的应酬，二来，面对一个大权在握的古代官员，他多少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在前世打过交道的最大级别的领导，不过是他所在工艺美术所的所长，一个正科级的小干部。不过，这绝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很正常的不适应，属于人之常情。


似是看到了林沐风的紧张，孙连梁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地亲切了，不过，在林沐风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种程式化的微笑，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涵”。


孙连梁笑道：“林公子不要拘束，请满饮此杯，本县先干为敬了。”


林沐风赶紧举杯，“多谢县令大人！”


孙玉溪为林沐风夹起一块红烧肉，和声道：“林兄，这是在内堂，你就当是在自己家里好了。”


孙玉溪旁边的祝允秀看见孙玉溪殷勤地为林沐风夹菜，眉头一皱，一双轻灵的大眼中居然闪出几丝幽怨和妒忌之色，轻轻扯了扯孙玉溪的衣袖，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声嘟囔了一句，“表——表哥，一个小小的秀才而已，你也不怕失了身份。”


声音虽然微小，但林沐风也听进了耳朵。孙玉溪尴尬地不着痕迹地甩脱了祝允秀的手，借着向林沐风敬酒来掩饰窘态。


林沐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祝允秀的话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看样子此人也是官宦子弟，骄傲自大也是正常的。不过，看他看孙玉溪那种热烈的眼神，那种近乎撒娇式的小动作，让林沐风有些讶然：太不正常了，如果不是在大明王朝，他非把这祝允秀和孙玉溪当成“断背山上的兄弟俩”。


祝允秀低低哼了一声，清秀的脸上嗔意更加地明显了。林沐风好奇地急急扫了他一眼，突然心中一惊，莫非是个女子？不错，男子哪里能这般清秀中带着深深的柔媚？一念及此，他急忙屏气凝神，再也不敢看他。


……


酒宴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也就草草结束了。应孙连梁的邀请，林沐风跟着这位父母官到了他的书房，准备去给他写一幅字。这才是今儿个孙连梁真正的目的。他之所以答应孙玉溪要见林沐风，主要是看了林沐风烧制的精品三尺彩绘花瓶，再加上孙玉溪这连日以来不断在他面前夸赞林沐风的才学，这才让他对林沐风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孙连梁想不通，一个才学过人的秀才怎么能精通制瓷之技？还能复原制作出传说中的琉璃？还能在方寸之地的器皿内部作画？


孙玉溪和祝允秀也跟了过来。两人并肩一起站在书房书案的一侧，不过，孙玉溪脸上是一片期冀和赞赏之色，而祝允秀则是一脸的鄙夷和不屑，还有一丝复杂的神色在内。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七章 祝允秀


“林公子，听说你不仅精通制瓷之技，还文采风流才学过人，今日本县与公子相聚，公子不妨以冬日为题，赋诗一首让本县开开眼界。”孙连梁呵呵一笑，手指着桌案前已经放好的笔墨纸砚，微微颔首。


赋诗？以冬日为题？林沐风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颇感有些犹豫——是剽窃一首现成的明之后的古人诗词，还是自己临场发挥弄一首原创出来？古典诗词，他以前也有涉猎，作一首倒也不是不可能。可这仓促之间，又心态有些拘谨，一时又难以做出。那么，剽窃吧，但想来想去又没有“搜索”到合适切题的古人诗词来。他提起笔，悬腕在那里沉吟着，面上神色变幻，良久没有落笔。


孙连梁暗自摇头，心里微觉有些失望。他径自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啜了一口，然后清朗的眼神从林沐风身上挪开，投向了别处。


祝允秀脸上的不屑神色愈加的重了，撇了撇嘴，背过身去，“小小一个制瓷匠，非要学人舞文弄墨；明明是跑江湖卖艺的，非要在关公门口耍大刀，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允秀！”孙玉溪不满地回头看了祝允秀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林沐风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扫了祝允秀一眼，他已经明白此人是个女子，一定是孙县令府上的亲属女眷，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参加这次邀请？更不知道，她似乎对自己有着深深的敌意。这种敌意和排斥，是发自内心的，绝不是简单的“瞧不起”。


孙玉溪那信任、鼓励的眼神传递过来，林沐风顿感心头一暖，心态立即变得平和起来。瞬间，灵感勃发，他淡淡一笑，伏案提笔写道：


天净沙——益都冬日


仿马致远公辞令致益都县令孙公连梁大人


孤城落日残霞，


轻烟薄暮寒纱。


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


白草红叶黄花。


益都县生员林韬敬奉


他巧妙地改写了元朝马致远的一首小令，然后采用了他最擅长的行书，整幅字看上去行云流水，包含着一股子冬日凄凉但却又蕴藏勃勃生机的韵味。尤其是在末尾落款题字时，他突然笔锋一转由行草而变为狂草，给这一趟行云流水划上了一个令人回味悠长的句号。就像一道亮丽的风景，到此蓦地戛然而止，让人怅惘留恋不已。


林沐风微笑着放下笔，双手捧起走到孙连梁跟前奉上。孙连梁接过，目光略加一扫，面色蓦然大喜，霍然站起身来，大声，展开字卷的手居然微微有些颤抖，目光投向在字幅之间，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赞叹，“林公子果然大才，果然大才！词之意境绝佳，而字更加潇洒不凡，没想到，在这益都一县居然有公子这等旷世奇才，本县叹服！”


“县令大人过誉了，沐风信笔涂鸦，不敢当大人如此褒奖。”林沐风此时此刻的心态意境完全放松下来了，淡淡地客套了一声。


祝允秀吃了一惊，赶紧走过来扫了一眼，也呆在了当场。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哪能不识货？


孙玉溪兴奋地从孙连梁手中接过字幅，眉飞色舞地指点着，“爹爹，你看，林兄这词当真是一绝呀，寥寥几笔就写出了益都的神韵——益都四周环山，可谓青山，而一条孝妇河环城而过，可谓绿水，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残冬枯黄的花草红叶点缀期间，清冷而不失生机盎然，妙极妙极！”


孙连梁连连点头，向林沐风投过赞许的一瞥。


祝允秀本来也在内心中暗暗惊叹林沐风的才学过人，但看到孙玉溪如此赞赏，又盈盈走在了林沐风身边，笑语连声一脸的“倾慕”之色，他心中突然没来由地又生出一股子浓浓的不渝，低低地哼了一声，索性扬长出屋而去。


……


孙府的内宅，一座闺房内。


卸下男装的孙玉溪，一身青色亵衣，乌黑的长发披肩下来，男儿的豪爽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女儿家的温柔娇媚之色。


烛光下，祝允秀穿着粉红色的小衣，托着腮，俏脸上浮现着痴迷的神色，喃喃道：“羽西姐姐，你莫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林沐风了吧？”


“允秀，你莫要胡说。我跟林兄，只是知己好友而已。”孙玉溪面上一红，回头瞪了祝允秀一眼。


“知己好友？拜托，姐姐，你是女子呀！你女扮男装与其走动频繁，甚至还不惜绞尽脑汁让舅父宴请他，给他创造种种机会——这是普通的朋友所为吗？再者说了，你瞒不了我，你看他的眼神中居然带出了少见的温柔之色……”祝允秀幽怨地道。


“允秀，不要乱讲。人家林兄已经有了贤惠美丽的娘子，即便是我有此心，跟他也是无缘了……”孙玉溪背过身去，没来由心里一阵哀伤迷惘，声音变得低沉落寞起来。慢慢转过身来，她走到床榻跟前，翻身上床，盖上被子，叹息一声，“允秀，睡觉了。”


……


孙玉溪已经酣然入睡，而祝允秀却还背靠在床上，借着昏暗的烛光痴迷地盯着孙玉溪那清丽中带着几分须眉刚毅之色的绝世容颜，喃喃自语着，“羽西姐姐，你是允秀的，任何人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不要怪我，羽西姐姐，谁让你从西域回来后便天天一袭男子装扮的？允秀自从那日在王府大堂见得了你，这颗心便被你勾走了……日后虽然知道了你也是女儿之身，但允秀这颗心已经无法收回来了……”


祝允秀突然掩面低低抽泣起来，一阵凄冷的风透过窗户棂子，扑的一声，烛火熄灭了。窗外，传来更夫那尖细悠长的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八章 大明红（一）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牵挂瓷窑的事情，便草草吃了点东西，便直奔瓷窑而去。


按照老孟的经验，第一次烘炉在凌晨时分便灭火了。等他赶到瓷窑上的时候，老孟正指挥众人开窑，准备取出那批胚胎花瓶，然后重新填充燃料，进行第二次烘炉。


林沐风走到瓷窑跟前，伸出手在瓷窑外表拍了拍，发出低低的沉闷声，他接着又用撬棍透过窑门，在瓷窑已经坚硬的内壁上敲打了几下，点点头笑道：“老孟，你们干得不错，第一次烘炉成功了。”


“都是少爷运筹得当，小的们只是干活。少爷，那些花瓶的胚胎也都出窑了，都放在那边的棚子里，你去看看。”老孟恭谨地笑着，手指着那边的棚子。


林沐风快步走过去，捧起一个胚胎花瓶，仔细打量着：胚胎经过低温素烧之后，整个胎面都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胎质细腻而温润。他脸上浮起浓浓的笑意，有门了，中国红——不，大明红，有可能要在老子的手中诞生了！


尹彦征大师啊，我将你的专利拿到几百年前了。不要怪我，要怪就怪科学研究所那帮无事生非的老怪物吧，是他们让老子穿越到了这大明王朝的天空下。林沐风心中感慨，仰头看着头顶那密布的阴霾，低低道：“老孟，天色不好，要下雪了，不成，我们得赶紧干活！你带几个人过来，我指点你们给这些胚胎上釉，其他人准备第二次烘炉。”


其实，在素烧之前，还应该将胚胎雕刻镂空装饰一番，但这回只是一个实验品，林沐风也没想搞那么复杂，只是做出了最简单的胚胎。


“少爷，这些废品可以丢弃了吧？”老孟指着那几个裂开的废品，问道。


“不，不能丢，你一样给它上釉，不要管它开裂不开裂。”数十个胚胎经过素烧，报废了有十分之一，这在林沐风的意料之中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一道烧制的环节，都会有一些残品，这是难以避免的。起码，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不过，残品固然是残品，林沐风也想观察一下，开裂的具体原因，所以决定连这些残品一起上釉，一起进窑。


上釉，相对来说，比塑胎拉坯技术要简单容易一些。老孟他们都是常年干这个的匠人，上釉自然是轻车熟路。没有一个时辰，便上好了釉。等将这批上好釉的胚胎送进了窑，又填充好了燃料，老孟一边指挥人点火，一边亲自爬到了瓷窑顶部，去关闭了数十个通气孔。而王二，则转到后面，将用青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烟道口打开。


“老孟，第二次烘炉，温度要提高一些，但不能一下子提太高，时间也要略长一些，大约比第一次长一个时辰左右便可以了。当然，你视具体火候具体掌握吧。”林沐风拍拍老孟的肩膀，走向瓷窑大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张风和林虎正指挥几个工匠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砌了一个庞大的炉灶，样式无非就是按照林沐风前些时候在颜神镇林家大院里搭建的那种炉型——融化琉璃原料的熔炼火炉。


一大堆马牙石和紫石堆积在一旁，这是张风昨日带着林虎等人从颜神镇外的山间运回来的。林沐风扫了一眼，不少了，够用一段日子了。


林沐风围着棚子转了几圈，突然低低说了一句，“林虎，带人赶紧在这个地方给我砌一堵墙，把这个地方跟外边半隔离开来，以后，这个地方，闲人不得进入。”


林虎惊讶地问了一句，“少爷，砌墙干嘛呀……”


张风擂了他一拳，“废什么话呢，先生让你砌，你就赶紧带人砌就是了，先生自然有先生的道理。”


林沐风微笑着扫了张风一眼，走了出来，向不远处正在忙碌的王二招了招手。王二赶紧跑了过来，垂首侍立在一侧，“少爷有事吩咐王二吗？”


“王二，你随我来。”林沐风抬步行去，一路径自出了瓷窑的院子，来到窑外通往山间的小径旁边，这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二紧跟着他，也停下了脚步。


“王二，我复原了琉璃烧制技术，我准备想将这一技术整体传授给你，你可愿意学？”林沐风望着阴云密布的天宇，声音极其低沉。


“啊？少爷，王二……”王二闻言先是震惊，继而感激涕零，不由得噗通一声跪在林沐风面前，“王二愿意学！少爷对王二恩重如山，王二在此对天起誓，此生追随少爷绝不背叛，如有违誓，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琉璃烧制技术啊！这可是万金难求的技术啊！林沐风能将此传授给自己，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和恩宠？王二岂能不感激涕零。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林沐风之所以单独将他唤了出来，肯定是要保守秘密，故而，他这才起誓表了表忠诚之心。


林沐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扶了起来，和声道：“王二，我观察你有些日子了，你为人忠厚朴实，性子沉稳，又有技术功底，所以我就决定将琉璃烧制的工艺技术传授给你。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将技术外泄给他人，明白吗？”


王二哽咽起来，“少爷的恩德王二终生铭记在心，王二就是死了，王二绝不会把技术透露出去。”


“如此甚好。这样，我让老孟调拨9个人给你，然后你将他们分成三个组，等你掌握了全面的技术后，再由你将局部的技术传授给他们，然后让他们分别独立在房中完成各道工序，记住，要严禁他们互相串通，私相传授技术。”林沐风缓缓说道。他早就设计好了，琉璃工艺繁杂，在现有条件下，为了保密，只能分组进行流水线生产了。这样虽然效率还是有些低，但总是比自己一个人忙活要好。按照他的预期，如果一切走上了正轨，等工匠们分别熟悉了自己所负责的局部工艺，手法熟练了，每日起码可以烧制数十个琉璃成品。


虽然数量很少，但物以稀为贵，对于琉璃，林沐风觉得这也是维持琉璃高价的一个关键。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四九章 大明红（二）


几天下来，王二在林沐风的指点下，很快便掌握了除琉璃原料提纯这一核心技术之外的全部工艺。


至于琉璃原料的加工提纯，林沐风思之再三，还是觉得暂时要严守秘密，掌握这一技术的人越少越好。目前来看，如果自己不亲自上阵，就交给张风和林虎来做。张风是自己的学生，林虎是自己的家人，都非常忠诚可靠。


好在，融化原料进行提纯，并不是很大的体力劳动，只要掌握了火候，其实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且，只要炉温达到了一定的平衡，大量的原料投入进去，待其融化沸腾用特制的铁勺进行捞取，经过数次重复操作，依次提纯，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可以提取数日所需的人工水晶原料。


张风这几日总算是明白了林沐风要砌墙隔离这里的目的了，保密呗！他天资聪颖，即便是林沐风不嘱咐他，他也明白这技术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连日以来，张风在林沐风的指导下，连续提纯了一宗人工水晶原料，纯度之高足以满足琉璃器皿的生产了。看张风挥舞着铁勺热情不减，林沐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风，不要弄了，这几日，我们都提纯了很多了，够用了，呵呵。”


“挺好玩的，先生，不弄了？好吧，那我回去找师娘下棋去了。”张风遗憾地放下铁勺，向林沐风施了一礼，雀跃而去。


林沐风走出隔离着火炉熔炼区的高墙，看到王二急匆匆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打磨好的琉璃成品，兴奋得眉开眼笑，远远地就呼道：“少爷，少爷，你看！”


林沐风接过来，心里头乐开了花。这个长方体的琉璃瓶子，是王二按照他的要求制作的，他想尽快完成一个早就答应人家孙玉溪的内画沐风彩琉。放在手上端详，品相光滑，圆润饱满，比例协调，整体呈现晶莹透明，已经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琉璃器皿了。


林沐风也有些高兴，“王二，不错，不错，告诉兄弟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每一个工序都要慎之又慎，不能马虎大意，这个就给我吧，你们继续努力！”


得到林沐风的夸奖，王二心里美滋滋的，黝黑的脸上浮现着笑容，向林沐风拜了一拜，便兴奋地扭头进了一旁的“琉璃生产车间”，继续去当他的“车间主任”和“技术总监”了。


由于内画技艺普通工匠很难掌握，林沐风经过深思熟虑，设计出了一种相对简单可行的琉璃产品——十二生肖琉璃工艺品。这种，难度主要是在制作模型上，先塑制出十二生肖的内外模型，然后用融化的人工水晶溶液浇灌进入，上炉脱蜡即可以获得一个半成品。


有了半成品，然后就可以进行彩绘。不过，在琉璃料器上进行彩绘，与在瓷器上有着很大的不同。首先，琉璃器面光滑，不易入色；其次，琉璃质地相对坚硬，彩绘起来需要更高的技巧。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林沐风指导着王二进行了很多次的实验。最终，他发现，在彩绘之前，只要先将琉璃料器放入醋中浸泡一刻钟，然后再进行彩绘，就很容易入色和不印染。


彩绘之后的琉璃料器经过充分晾干，再用一个特制的铁皮烤箱进行短时间的高温煅烧，基本上就可以获得色彩艳丽的琉璃工艺品了。当然，还是会有一些残品出现。


林沐风欣慰地活动了下身子，这个时候，西北风慢慢开始刮了起来，漫天的寒气席卷而来，林沐风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裹紧衣袍，将王二送来的琉璃成品揣入怀中，向老孟那边望去。


第四遍烘炉已经完成，窑火已经熄灭，马上就要开窑了。烘炉，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这一点，林沐风还是有着很大的自信。如果连烘炉都做不好，自己也就不要再制瓷了。他所担心的是，窑中那经过了四次煅烧的花瓶——能不能烧制出他所期待的大明红呢？


看到林沐风过来，老孟笑着过来递过一把椅子，“少爷，你坐下歇会，窑门已经打开，窑温已经冷却了。”


林沐风摇了摇头，也不坐下，“老孟，赶紧把那批花瓶出窑，让我看看。”


工匠们根本就不知道林沐风在弄什么，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花瓶而已，体型微小又造型简单，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价值。


林沐风正紧张地望着窑门，突然窑中传出一阵高亢尖细的叫声。众人一惊，林沐风心里更是一震，几步便飞跃过去，向窑中望去。


这座瓷窑规模比较庞大，因而窑门也足有一人多高。微微有热气扑面而来，狭长的窑中巷道上，一个工匠紧紧抱着一个红彤彤的花瓶急急走了过来，看到林沐风，声音兴奋地都变了掉，“少爷，少爷，你看看，是鲜艳纯正的大红色啊，老天啊，小的干这一行快20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颜色这般红艳入骨的花瓶。”


红瓷，以前也有工匠尝试着烧制过，但因为经过高温，涂抹在表层的红色颜料多会变型干裂脱落，故而红瓷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品种，像这种似是胎里红表里一致的大红瓷，就是传说中也不曾有啊！老孟等众工匠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沐风捧在手里的红瓷花瓶，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林沐风兴奋得嘴唇都有些颤抖。器壁均匀，如若凝脂，颜色表里如一鲜艳纯正，浑然天成，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了。


半晌，他才缓缓将手中的花瓶高高举起，任凭呼呼的西北风吹拂着他已经有些散乱开来的头发，高声喊道：“兄弟们，看到没有，这是我们柳林瓷窑独一无二的创造，大明红！”


“大明红！”


“大明红！”


工匠们激情的呼喊着，雀跃着，在呼啸而来的大风中，柳林瓷窑一片沸腾。鹅毛般的雪花开始沸沸扬扬地下了起来，林沐风仰起脸，嘴角滑进一片酸涩的雪花，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轻轻将手中的红瓷放在地上，静静地退后三尺，心里渐渐地一片淡然宁静。


这才是一个开始，不是吗？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〇章 祝允秀的警告


不多时，漫天的雪花越下越大。不过，雪下得大了，风倒是停了。雪花飞舞着，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工匠们封闭了窑门，躲进了棚子里去。林沐风站在雪中，心中的兴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信步走去，准备回家的时候，瓷窑大院的木栅栏大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黑衣男子冒着雪大步走了进来，站在院中高呼道：“哪位是林韬林沐风！”


“在下便是。”林沐风奇道。


“我家主人请你过去，有事相谈。”黑衣人几步走过来，虽是肃手相请，但声音中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和气势。


林沐风心中一动，也没说什么，跟在他的后面出了窑门。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雪花，踩在脚下发出声声脆响。不远处，雪花飞扬中，祝允秀依旧是男装打扮，披着狐皮披风，头戴裘皮棉帽，盈盈站在那里。身后，还有一个黑衣人为她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祝允秀伸出白皙的小手拂去了额前的一片雪花，望着前面的柳林瓷窑，俏脸上一片匪夷所思，摇了摇头，“林沐风，我搞不懂你，你明明有才学，又是秀才，却不思科考进身报效朝廷，反而沉湎于这制瓷贱役之事，实在是不务正业让人难以理解。”


看到祝允秀，林沐风心里一惊。此女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找自己干什么？听完她的话，只得淡淡一笑，“人各有志耳。”


“这个，你自便吧。本——本少爷也懒得管你。我今儿个来，是想要告诉你一声，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与我表兄孙玉溪见面，否则，我会让你这柳林瓷窑开不下去，让你在这益都县城里没有容身之所。”祝允秀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林沐风愕然，不与孙玉溪见面？凭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其实，见不见、来玩不来往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此女这种高高在上牛逼之极的态度——林沐风冷冷一笑，“在下与孙公子乃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些来往实属正常，你何以如此专横跋扈？再者说，见面不见面，是我跟孙公子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管。”


林沐风对这个祝允秀的印象实在是恶劣到了极点，说完转身便想离开。


“你站住！你敢忤逆我的话，你可不要后悔！”祝允秀跺着脚叫道：“林沐风，你给我站住！”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来漠然道：“这位——这位公子，在下与你素昧平生，请问我跟你有新仇还是旧怨？”


“那倒没有。”祝允秀面上一红，接着道：“不过，我说一不二，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林沐风撇了撇嘴，“看祝公子的派头，我想大概是非富即贵吧。我毫不怀疑，祝公子有让我‘好看’的本事。不过，林某人一未冒犯公子，二未作奸犯科触犯大明刑律，安分守己做一良民，就算是县令大人到此，林某也毫无所惧。”


祝允秀嘴角抽动了几下，突然向前一步，走到了林沐风跟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展示在林沐风眼前，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林沐风，如果你能答应我不再与表兄见面来往，我这面金牌便送与你，保你在这山东境内呼风唤雨，逍遥自在。”


金牌上雕刻着暗底的龙纹，上书两个篆字：齐王。林沐风看了心中大震，急急后退了几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瞥了祝允秀一眼，便垂下头去。此女派头不少，又持有齐王金牌，必是齐王府的权贵子女，甚至是……难怪人家都说这孙县令与齐王府有亲。想到这里，林沐风暗暗打了个寒战。


看着林沐风微微有些凛然的样子，祝允秀暗暗得意，干咳了两声，“林沐风，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会害你，我只是想让你从此不再与我表兄来往。其实，你们本来就是两路人，不是吗？”


林沐风默然无语，他乃是一介平民，对方却是一个权势冲天的大人物。也罢，自己与孙玉溪也不过是交往时间很短的朋友，不见就不见了吧，为此惹上这么一个惹不起的对头，实在是不划算。一念及此，他暗暗叹息一声，神情冷漠地扭过头去，低低说了一句，“祝公子放心吧，林某人绝不是高攀权贵之徒。”


祝允秀得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即便是我表兄上门找你，你也不许见。这样，你干脆搬回颜神镇上去吧，知道了吗？”


这种颐指气使的神态和语气，让林沐风那股子压制起来的怒火渐渐又升腾了起来，他怒哼一声，“祝公子不要欺人太甚！在下自问没有任何过错，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放肆！你敢对我家主人如此无礼。”旁边的黑衣人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步窜了过来，猛然一圈击了过来，猛烈的拳风激荡开了片片雪花。


林沐风愤怒地低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缩，一个侧身避过拳头，探手抓住黑衣人击打过来的手腕，往后一拉一扭，黑衣人前冲之势收拢不住，踉跄着扑倒在地上。


祝允秀没想到林沐风这样一个文弱的书生，还有一身功夫。黑衣人恼羞成怒地爬起来，正要再次冲上前去，被她喝住了。她冷笑着，“林沐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本少爷面前动粗，你不想活了吗？”


林沐风低哼了一声，“Knockitoff！大不了，老子赤条条的来再赤条条的回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愤慨之间，林沐风脱口爆了一句英文粗口，冷冷地扫了祝允秀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李四，他说什么？”祝允秀呆了一呆，回头向给她撑伞的黑衣人问道。


“回主子的话，奴才也听不懂。不过，依奴才看，此人身手不凡，奴才两人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主子，要不奴才去县城再唤几个侍卫来拿下他？”李四恭谨地垂首道。


“算了。走，我们回去。”祝允秀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望着在雪花飞舞中渐渐远去的林沐风的背影，脑海中又浮现出孙玉溪那清朗的容颜，心里不由一阵迷乱。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一章 小丫头


在雪中奔行了几里路，林沐风渐渐冷静下来。心头暗暗苦笑，真是莫名其妙啊，平白无故地“冒犯”了一个“大人物”。他搞不明白，此女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是瞧不起自己，怕自己高攀了孙玉溪有所图谋？独行在路上，想了半天也没一个头绪，索性不再想。


心头毕竟是有些烦乱，走进家门时，老林头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理睬。进得屋去，一屁股坐在书房的座椅上，仰面闭上眼睛。突然，一双温柔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为他揉捏起来。


不用问，林沐风知道是体贴的娘子柳若梅。柳若梅总是在他疲倦或者是心情不愉快的时候，适时出现，然后用她那特有的温柔为他融化烦恼，消除疲倦。那双小手在肩膀上有节奏地揉捏着，林沐风顿感心里一阵放松，淡淡的柔情瞬间充斥而起，他睁开眼，抬起手抓住了柳若梅柔若无骨有些冰冷的小手。


“若梅，不用揉了，来，坐我怀里。”林沐风一把将柳若梅拖了过来，拥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她，将头伏在她那高耸的山峦处，贪婪地嗅着。柳若梅身上总是有一股子淡淡的奶香，这种香气，在成为真正的女人后变得更加浓烈了。如此奶香，让林沐风迷恋。


柳若梅面色微红，嗔道：“夫君，光天化日之下，好羞人呀！”


林沐风哈哈低笑着，“若梅，你我乃是夫妻，夫妻之间亲亲热热不好吗？那种所谓的相敬如冰，我看纯属扯淡。对外人视为宾客倒也罢了，对自己的娘子也时时保持礼数——那，我还不如进宫去当太监。”


“呀，不要瞎说。”柳若梅刚将白皙如玉的小手捂在林沐风的嘴边，突觉一只冰冷的手探进了自己的棉裙之内，抚上了那两团绵软，捏住了一颗蓓蕾轻轻地转动着，凉意和火热同时在她的体内泛起，情欲几乎在霎那间被挑逗起来，一阵意乱情迷，她喘息着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娘子！”林沐风回应着，吻住了她鲜红的樱唇。两条舌头交缠着，林沐风的挑逗式抚摸让柳若梅浑身轻飘飘地如同醉了酒，身体软绵绵地一头就栽倒在欲望的海洋里，剧烈的喘息声在书房里回荡着。


“啊？！不要，夫君——”柳若梅感觉那只手已经顺着小腹向下，探向了那黑色丛林地带下的隐秘处，急急喘息着挣扎起来，惶然道：“夫君，不成，妾身，妾身那个来了……”


林沐风正情浓之际，闻言手停在那密布的丛林处，恋恋不舍地抓了抓那些毛发，长吁一口气，“该死的那个，早不来晚不来，非这个时候来！”


柳若梅羞得眼睛紧紧闭着，脸颊上的红晕泛起，犹如一颗熟透了的红蜜桃，嘤咛一声，“夫君，你坏死了！”


突然，门外传来有东西坠地的声响。柳若梅一惊，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林沐风怀里跳了起来，急急走到一边，整理着衣裙。林沐风干咳了一声，呼道：“是谁？”


“少爷，少奶奶，是奴婢。”门外传来轻云羞不可抑发颤的声音，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手忙脚乱地用木盘端着满满一下子木炭低着头飞速地走了进来，俯身匆匆将木盆中的木炭捡了几块放入书房中的火盆中，小声道：“天冷，奴婢来添些木炭。”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


轻云红扑扑地脸蛋上一片嫣红，她悄悄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少爷，少奶奶，奴婢告退了！”


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扑扑直跳，轻云走出门，轻轻将门掩上，背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手抚着小胸脯儿，长出了一口气。她刚走到门口，便无意中听见少爷和少奶奶在房中亲热的声响，大羞，本来想悄悄退走，但心里却又痒痒的，似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动着，走又舍不得，进又不敢进，将小耳朵贴在门缝里听着两人在房中那淫靡的喘息声，小心肝颤抖着，身子好像都要软成一滩烂泥。


正听得入神，手下一个不小心，盆中的木炭掉了一块在地。听到林沐风在房中的呼唤，那种羞意和慌乱就不用提了。


定了定神，暗暗骂自己不知羞，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房里的两个主子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夫君，妾身看轻云这丫头也动了春心了……”柳若梅轻轻笑着。


“呵呵，改日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也不能耽误了她，其实轻云这丫头还是挺不错的，就是性子有些刁蛮不让人，不如轻霞文静。”林沐风也笑着。


轻云听林沐风要把她嫁出去，心噗通一声沉了下去似是掉进了无底洞之中，眼前一片乌黑，几乎要晕眩过去，她使劲张大了嘴，几乎要哭出声来，默默念叨着，“少爷，少奶奶，轻云不嫁，不嫁！”


“这哪能行？夫君，轻云和轻霞跟我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名为主仆，但情同姐妹，我怎么忍心将她们嫁出去。”柳若梅回了一声，这让轻云听了心里一喜，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若梅，感情再好你也不能耽误她的终身大事啊。”


“夫君，轻云和轻霞本来就是妾身的陪嫁丫头，改天妾身让老管家查个黄道吉日，你把她俩也收了吧。”


……


话说到这里，林沐风突然没有再接下话茬。这可急坏了门外的小丫头，她心里紧张地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才听林沐风低低地说了一句，“若梅，这怎么能成，我有你就足够了，这事千万使不得，使不得。”


“夫君，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之事。夫君但请放心，妾身不是那种妒妇，只要夫君心里有妾身，妾身就感到心满意足了。再说了，轻云和轻霞本来就是林家的人了，进了林家的门，你不要她们，她们也只能在林家终老此生了。”


……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二章 踏雪寻梅（一）


轻云红艳艳的脸上似是要滴出水来，心里慌乱不堪，急急跑回自己跟轻霞的屋里，一头扎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轻霞奇怪地问了一句，“轻云，你咋了？炭火送过去了？说话呀，你这是咋了……”


“我没事，没，没怎么。”轻云小声回了一句。虽然藏在被窝里，但她也感觉到自己脸上发烫，脑子里林沐风那英俊挺拔的身影不住的闪现着，小丫头嘤咛一声，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


这场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一连下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早上才止住了。这三天里，林沐风一直呆在家里，瓷窑上的老孟他们因为下大雪，也没怎么干活，基本上也是歇着。


雪停了，林沐风为孙玉溪刻画的内画沐风彩琉也宣告成功完成。本来想派人给孙玉溪送去，又想起祝允秀的警告，心里叹息一声，顺手将内画琉璃瓶子放在了书架上，准备过一段时间再说。


昨日，孙玉溪冒着雪来了一趟，说是要跟林沐风面对雪景小酌一番，但林沐风闭门没有见他，只让老林头跟他说，自己在瓷窑上不在家中。没承想，孙玉溪今日又来了。


老林头进了书房，向林沐风施了一礼，笑着道：“少爷，孙公子又来了……”


“老管家，你出去告诉他，我不在家。”林沐风摇了摇头，背过身去。老林头奇怪地看了林沐风一眼，不知道少爷这是怎么了，跟孙公子本来交往好好的，突然咋就闭门不见了呢。


柳若梅也有些不解，走过来小声问道：“夫君，你这是为何？”


“若梅，我不想跟官府中人有太多的纠缠……”林沐风随口敷衍了一句，顺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柳若梅看了看自己的夫君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夫君是天，林沐风做什么她都认为是有道理的，也从来不过多地过问他的事情。


过了半个多时辰，估摸着孙玉溪已经离开了，林沐风准备去窑上看一看，时间就是金钱，得赶紧开工了，这老丈人都催了好几遍了，县城中的柳林瓷行店铺已经装修一新，就等有了产品正式开张了。


刚出了门，他便一愣。


孙玉溪裹在裘皮披风里，头上戴着一个厚实的棉帽，两只手横在胸前的套筒里，在门口的雪地上来回焦灼不安地走动着，身后，还站着一个手提食盒的小厮。厚厚的积雪，在他来回的走动中，已经被踩成了明晃晃的冰面。初升的朝阳照射下来，将那一张清秀的、冻红的脸映衬得更加红润。


孙玉溪看到林沐风，勉强一笑，迎了上去，“林兄何以闭门不见孙某？”


“这，呵呵。”林沐风尴尬得搓了搓手。


“我昨日就去你窑上了，窑上的工匠们说，这几日，林兄根本就没过去。故而，孙某知道林兄在家中，而今日天色放晴，林兄大概是要去窑上吧？”孙玉溪清朗的眼神不住地在林沐风身上逡巡着。


“……”林沐风无语，笑了笑。


“这益都一县最近几年来，还从未下过如此之大的雪。孙某想与林兄一起去城外的原山之上去踏雪寻梅，浏览一番大好的雪景，不知林兄意下如何？”孙玉溪似是知道林沐风为什么要躲避不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主动扯开了话题。


看着孙玉溪一片赤诚热情之色，又在这寒冷地里等了自己大半天，林沐风不由有些感动，想了想，点点头，“既然孙公子如此雅兴，沐风理当奉陪。不过，沐风对这益都一带非常陌生，还要孙公子指点一二了，呵呵。”


孙玉溪喜道：“如此甚好，走，林兄，我们边走边说。”


……


其实，用现代的眼光看，这大明时期益都城外的原山，包括其他山峦，都不能叫山，只能叫丘陵。据林沐风估摸着，海拔大概最多300米。但山虽比不上五岳大川那般高大雄伟，景致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在这大雪之后。


顺着已经被进山砍柴农人踩出来的雪径一路向上，大约花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带着那个提着食盒的小厮，就攀到了原山山顶。山顶是一片平整的山地，一面是来路，一面则是陡坡，陡坡之下是一个深谷，深谷的另一端其实又与另一座山峦相连。


站在山顶，寒风徐徐，望向远方，山峦连着山峦，层层叠嶂，皆银装素裹，浑然一体，在淡红色的阳光照耀下熠熠闪光，景色煞是壮丽。孙玉溪摘去了棉帽，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臂，朗声道：“林兄，如此壮美之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不能自已。果然如宋人杨万里诗中之言，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呀！”


林沐风微微点头，呵呵笑着，也颇有同感。


“林兄大才，值此美景当前，何不赋诗一首让玉溪一饱耳福？”孙玉溪笑着转过身来。


“这？沐风才力拙劣，怎么敢献丑？”林沐风暗暗叹息着，怎么这古人动不动就喜欢作诗呀，这不是毛病吗。实话实说，他虽然有不错的古汉语文学功底，也对古典诗词情有独钟，但你要让他在有限的时间内点题让他做出一首切题的诗来，难度不小。毕竟，他是一个现代人，喜欢归喜欢只是拿来当爱好，并不能像古人文人士子一样将吟诗弄对当成生活中的主要工作。


“林兄在玉溪面前就不要谦逊了，林兄之才，玉溪早就领略了。请！”孙玉溪一脸的期待。


林沐风尴尬地笑了一笑，心道，好吧好吧，再次剽窃一次吧。目光远远地投了开去，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没有办法，只得将伟人那首沁园春雪吟了出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唯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吟到这里，林沐风突然心里一震，戛然而止。不能再往下念了，再念下去就不得了啦，你说他敢在孙玉溪面前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吗？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三章 踏雪寻梅（二）


说他狂妄都是小事，如果一翻脸，给他扣上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他这个小小的秀才兼瓷窑业主可承担不起。


“状哉！”孙玉溪一边抚手称快，正听得入神，突然听见断了，便疑惑地问道：“继续啊，林兄，如此气势磅礴之词，真是令玉溪心潮澎湃……”


林沐风尴尬地一笑，“沐风才拙，到此为止，吟不出了，呵呵，孙公子见谅见谅。”


孙玉溪遗憾地咂了咂嘴，“美中不足，略有缺憾，不过，林兄之才，实在是让玉溪敬佩不已。”


林沐风汗颜了一声，一阵扑鼻的香气传来，扭头向背面的陡坡前望去，一簇寒梅正迎风怒放，傲立在白雪皑皑之中。他顺手一指，急急岔开话去，“孙公子，你看，那里有寒梅盛开，我们不妨过去一观。”


孙玉溪也扭头看去，喜道：“林兄，这原山之上，盛产寒梅，往年一到了这雪季，玉溪便到这山上来踏雪寻梅。可今日一路走来，却没看到一株寒梅的踪迹，想是这雪下太大，都被压在了雪层之下了。幸好这山顶之上，还有这一簇，好，妙啊！”


两人一起行去，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地响。


孙玉溪一溜小跑到跟前，蹲下身去折了一支寒梅递了过来，笑吟吟地道：“林兄，清香悠远，不需此行啊。”


林沐风伸手接过，刚要说什么，突见孙玉溪身子一个踉跄，尖叫一声，向下滑去。他以为前面是平地，想要绕过去，不料前面其实已经是悬空的草丛，只不过是被雪覆盖住罢了。一脚踩空，孙玉溪就陷落下去。林沐风大惊，急急探手去抓住了他的胳膊，但他去势太急，冲力太大，脚下又太滑，一下子也将林沐风带了出去。


脚下一空，两人几乎是同时向陡坡下滚落下去。沸沸扬扬的雪花漫天扬起，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山顶上，孙玉溪家里的小厮惶然大叫，“公子！公子！”


……


头晕目眩，浑身生疼，不知过了多久，林沐风才清醒过来。置身于一个深深的陷坑之中，似乎是猎人用来诓骗野兽的陷阱。头顶上，是枯黄的杂草和积雪，身下则是冰寒的硬土层。


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突然觉得身边有一团绵软，吃力地扭头一看，披头散发的孙玉溪斜着靠在洞璧上，头上还有凌乱的枯草和雪花，脸上被积雪摩擦得艳红无比，人已经昏迷了过去，棉帽早不知摔到哪里去了。


这个陷阱并不大，两人挤成了一团，他的一条腿压在孙玉溪的小腹上，而孙玉溪的一条腿则压在他的胸膛上。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费劲地探手去试孙玉溪的鼻息，知道他只是昏了过去，便暂时放下心来。


他于是便艰难地调整着姿势，使劲将孙玉溪软绵绵的身子扯拉到了自己怀里，这样一来，既可以帮助他早一点苏醒过来，又可以节省空间，让这陷阱里面宽敞一点。


孙玉溪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林沐风背靠着洞璧，俯身查看着孙玉溪的情形。掐了掐他的人中，没反应，唤了几声，还是没反应。摇摇头，伸出一只手去，想挤压一下他的胸膛。不料，刚一摁下，林沐风的手便好像放在了火炉上一般飞快地收了回来，呆在了那里，脸上浮起一片震惊之色。


他，他，他居然是一个女滴！那胸前软绵绵的略带弹性的不正是女人的玉峰吗？林沐风不是傻子，更不是性盲，怎么能不惊？半晌，他才低头又瞥了孙玉溪一眼，心里咚咚直跳，越看越像是一个女人啊，这眉毛这眼睛，这红扑扑的小脸……天哪，自己真是一个笨蛋，居然跟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交往了这么久！


其实，也难怪林沐风。孙玉溪常常往来于市井之间，女扮男装惯了，男子的言行学得是惟妙惟肖，这是林沐风没看出她身份的关键。更重要的是，孙玉溪的言行豪放，林沐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官宦家的小姐居然能到处抛头露面啊！以前，最多是感觉此人有些“娘们”罢了，也没考虑那么多。他怎么知道，这大明朝居然出了她这么一个另类！


正茫然震惊之中，怀中的人儿动了一动。


林沐风心中忐忑，本来想将她推出怀去，但无奈这洞中太过狭小，两人借着滚落的冲劲“挤了”进去，这要想再活动一下，难啊。


孙玉溪呻吟着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看自己正躺在林沐风的怀里，脸色大红，忍不住垂下头去。但一会儿，她马上便抬起头来，强笑道：“林兄，你我这是大难不死啊。”


“……”林沐风苦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玉溪突然看见自己胸前有一个带着土迹和雪迹的大手印，正在自己的玉峰之间，脸色大变，身子剧烈地抖颤起来，挣扎着想要从林沐风的怀里爬出去，但空间狭小，她越是挣扎，就与林沐风接触得越亲密。


林沐风当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道：“孙——孙小姐，沐风实在不知小姐女扮男装……”


孙玉溪双手捂住脸，抽泣起来，身子瑟瑟发抖。林沐风是劝也不是，躲也不是，只得闭上眼睛，任凭她小声地啜泣着。


良久。孙玉溪才缓缓抬起头来，拢了拢乱发，颤声道：“林兄，我的确是女子，之前的欺瞒并非有意，实在是抱歉之至。我叫孙羽西，是孙县令惟一的女儿。”


林沐风尴尬的一笑。


“羽西自幼娘亲早逝，5岁便被师傅慈云师太抱上了天山学艺，直到4年前才回到爹爹身边。但羽西从小跟随师傅笑傲於山林之中，对这世俗礼法不以为然，故这才喜欢女扮男装来往于市井之中，接济一些穷苦的百姓，惩治一下作恶的恶人。爹爹怜我自幼没了娘亲，便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孙羽西小声说着，慢慢敞开了心扉，红着脸将脸贴在了林沐风的胸膛之上，“自从见到林兄，羽西便情难自已，只可惜林兄早已有了娘子，羽西这心里……”


林沐风心头一震，这，这女子爱上了自己？


孙羽西抬起嫣红的脸偷偷瞥了林沐风一眼，一股子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敞开心扉之下，她性子本来就豪放不亚于男子，躺在心仪男子的怀里，她渐渐有些意乱情迷，轻轻地唤道：“沐风！”


“孙小姐……”林沐风心头茫然，随口应了一声。


“叫我羽西。”孙羽西喃喃说着，“羽西喜欢你。”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四章 踏雪寻梅（三）


林沐风心里轰然一声，纷乱的情绪翻滚起来。


不要说他对孙羽西目前还没有什么感觉，即便是他喜欢了她，他们之间也根本是不可能的。孙羽西再怎么独立特行，也不可能嫁给一个秀才做妾，而孙县令再怎么疼惜自己的女儿，也断然不可能把她嫁给林沐风。毕竟，她出身于官宦之家。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能说什么呢？


……


长时间跌落在这阴冷的洞中，孙羽西渐渐也从情动中平静下来，她略带羞涩地扫了林沐风一眼，低低道：“沐风，你坐直身子，俯身下来，让我坐在你的肩头。”


林沐风愕然，仰头看了看数米之高的陷阱顶部，知道孙羽西要干什么。依言俯身低头，只觉两团弹性的香臀从自己的头顶滑了过去，那软绵绵的股沟一顿便夹紧了自己的脖子。


林沐风不由心中一荡，孙羽西面红耳赤地闭上了眼睛。她再怎么豪放，再怎么喜欢林沐风，也毕竟是一个古代女子，这耳鬓厮磨甚至连私密之处都与林沐风“结合”在了一起，她也羞得不敢再看林沐风一眼。半晌，才低低颤声道：“沐风，你用力托起我的双脚。”


林沐风自然是照做。借着林沐风的托力，孙羽西扣紧洞璧，好不容易才用两只脚踩着林沐风的肩膀站起身来，她低头看了林沐风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低喝一声，林沐风只觉肩膀一震，她已经身子拔起窜了出去，一震之下，泥土和雪花纷纷落入洞中，溅了他一脸。


……


两人站在这深谷之中的雪地上，天色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林沐风搓了搓手，叹息一声，“孙小姐——”话刚说出口，便看见孙羽西那似嗔似哀的神情，心中一软，又改口道：“羽西，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孙羽西脸色一黯，抬起头望向了天宇，低低道：“羽西真想与你在这无人的深谷中结庐而居，共度此生。可惜，沐风你有心爱的娘子在外边等着你……而你我……”


想起娘子柳若梅还不知道该怎么着急，林沐风离去的念头更加的重了。他叹息道：“羽西，我们必须得回去了，你我这一滚落山下，令尊孙县令大人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


“哼。”孙羽西双手倒背在身后，有些酸溜溜地道：“怕是不想让你娘子担心吧？”


林沐风笑了笑，当先行去，“走吧。”


“沐风，你当真就是这么着急回去，一点也不愿意跟我呆在一起吗？”孙羽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黯然失落无比。


林沐风心中一颤，停下脚步，也没回头，小声道：“羽西，你我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你放心，今日之事沐风出谷之后便会忘得一干二净，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有什么不可能的？！哼，羽西喜欢一个人，就是做妾又如何？羽西不在乎什么世俗礼法，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能忍受。但羽西可以不在乎名分，但却无法接受你喜欢另外的女子——我想要的男人，心中只能有羽西一个人……如果你能保证只对我一个人好，我宁愿放弃一切嫁入你林家做妾。”孙羽西有些激动地仰首望着通红的落日，任凭寒风吹拂起她凌乱的头发。


林沐风心中巨震，心中复杂之极，即为她的深情所感动，又被她的“另类”而吃惊。


看着林沐风默然不做声，孙羽西脸上的落寞之色更加的重了，幽叹一声，“好了，你不要紧张，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走吧，林兄，今日种种，皆当是一场梦境罢了，自此之后，羽西也当闭门在家中做一个遵父命、懂礼法、知廉耻和三从四德的女儿家了，走！”


……


积雪甚滑，两人刚刚好不容易才攀上山顶，孙县令派来的人和林虎、张风等人一起正在山顶上准备往陡坡下寻找两人，看到两人上来，大喜。林虎几乎要哭出声来，扑了过来，呼道：“少爷，少爷。你吓死林虎了，少奶奶在家里都快急死了。”


“好了，不要这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沐风笑着拍了拍林虎的肩膀，不由回过头来看着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孙羽西。孙羽西一脸黯然，也正在朝这边望来。


林沐风暗叹一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那幽怨夺人的眼神。


“先生，我们赶紧回去吧，听到你跌落陡崖的消息，师娘在家里差点没晕过去。”张风走了过来。


“好，我们走！”林沐风点了点头，想起心急如焚的柳若梅，心里顿时浮起一股浓浓的暖意，大步向山下行去。林虎和张风赶紧赶了上去。


“今日之聚，孙某此生难忘，林兄保重了！”身后，孙羽西那低沉的声音清晰地穿了过来。林沐风脚下一顿，回过头去拱了拱手，也道声保重，随后加快了脚步。


看着林沐风三人离去，那个起先跟随林沐风和孙羽西上山的小厮，轻轻地走到孙羽西身边，小声道：“小姐，我们也回府去吧，可吓死小的了。”


“福贵，去，你们几个去把那株寒梅给我连根挖了出来，栽种到我们家里去。”孙羽西痴痴地望着那株生长在陡崖边山的盛开寒梅。


“小姐，这种梅花种在家里是不能活的……”


“啰嗦什么，赶紧去挖！给我小心一点，如果挖断了根，我打断你们的腿！”孙羽西厉声怒斥道。小厮呆了一呆，自家这小姐向来是和蔼可亲，今儿个咋这么暴躁，脾气这么大。


孙府的家丁赶紧去挖那株寒梅，幸好他们是救人而来，还携带了一些工具，否则，指望用手去挖，怕是想都别想了。


众人挖梅，而孙羽西则缓缓走了几步，向下远远眺望而去。不远处，林沐风三人的背影急速地在雪地上越走越远。一阵冷风吹来，孙羽西心头一颤，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抬起手，想要向下招招手，但手却僵硬着抬了一半便停滞在空中。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五章 老不死


刚进门，林沐风就看到心急如焚的柳若梅出了内院，站在外院的天井中，急得团团乱转。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也面带忧色，围在她身边不住地宽慰着。


“少奶奶，少爷回来了！”轻云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柳若梅霍然回头，居然全然不顾淑女本色扑了过来，扑在林沐风的怀里激动地抽泣起来。林沐风怜惜地拥抱着她，柔声道：“若梅，不哭了，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好了，看你穿得这么单薄，我们赶紧回屋去，免得你着凉。”


不由分说，林沐风拦腰将柳若梅抱起，一溜烟跑回了内院。身后，张风和林虎互相笑着，而轻云和轻霞则长吁了一口气，也进了内院。


回到屋中安慰爱抚了好半天，柳若梅紧张惶恐的心情才完全得到释放出来。两人正柔情蜜意地说着“情话”，林虎站在门外呼道：“少爷，柳少爷派人来请少爷跟少奶奶到柳府去用晚饭。少奶奶，这是柳少爷给你的信。”


林沐风出来接过信进屋随手递给了柳若梅，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是老丈人请吃饭而已，如果娘子想去那就去呗。柳若梅看完了信，高兴地眉开眼笑，喜道：“夫君，妾身的先生，也是我哥的先生，李银李焕文老先生回到益都来了，我爹爹让我们回去一起为他接风。”


“李焕文？”林沐风随口问了一声。


“夫君，老先生博学多才，年轻时候可是山东有名的风流才子。可惜，时运不济，参加科考十余次皆名落孙山。当年，我父亲在济南府城外，看到他昏倒在路边便请大夫救了他一命……自此之后，先生便在柳府教导我跟我哥功课……两年前，先生却时来运转，不仅在乡试中一举夺魁，还在殿试中高中进士，听说外放河南安阳知县，如今却不知如何到了这益都来？”柳若梅喜形于色，看得出来，她跟这李焕文感情甚好。


……


来到柳府的客厅里，一桌子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柳东阳、王氏，还有柳若长，而且，居然还有柳若长的娘子以及他们一岁的女儿柳眉儿。林沐风心道，连家中的内眷都不避嫌疑出来迎客，坐在一起吃饭，这说明这李焕文与柳家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先生！”柳若梅挣脱林沐风的手，激动地微微上前一步，呼道。


李焕文霍然从座椅上站起，扭过头来，脸上也浮起一片激动的神色，“小梅！小丫头长大了，听说都嫁人了。”


林沐风缓缓走了过去，打量着这李焕文。一袭青衫，个子不高，50左右的年纪，两鬓微有斑白，国字脸上两道乌黑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明强干。


与柳若梅寒暄了几句，李焕文将目光投在了林沐风的身上。柳若梅赶紧笑道：“夫君，还不见过先生。先生，这是小梅的夫君，林韬林沐风。”


林沐风微微一笑，躬身一礼，“沐风见过先生。”


“免礼，免礼。东阳啊，你这姑爷不错，相貌英挺，比若长还胜一筹。”李焕文扫了林沐风一眼，那双眼神很是锋利。


“李大人，赶紧请坐。梅儿你跟沐风也入座吧，柳安，吩咐厨房烫两壶老陈酿来，这可是李大人最喜欢喝的。”柳东阳招呼着。


“东阳啊，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跟我这么客套，什么李大人？你还是按照老规矩，叫我老不死吧，哈哈！”李焕文皱了皱眉头，慈爱地拍了拍柳若长的肩膀，“当年，就连这小子，也叫我老不死来着，呵呵。”


柳若长咧着嘴笑着，在李焕文面前，这个精明的商界青年精英居然流露出些许顽皮之态。


柳东阳微微有一些激动之色。李焕文的念旧让他感动，但李焕文如今毕竟是朝廷官员，有职位在身，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商人，人家不忘旧情来家里拜访，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失了礼数。要让他再像当年一样呼李焕文为老不死，他万万是说不出口的。物是人非，当年的落魄穷秀才如今已是官场达官，一切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柳若梅拉着林沐风两人坐在了柳若长的下首。


酒过三巡，柳若梅笑眯眯地望着李焕文，问道：“先生，听说你不是去河南安阳做县令大人了吗？这次是……”


李焕文抚着下巴上那一缕山羊胡子，微微一笑，“小梅，我此番要进京去詹士府做一个六品的府丞。路过山东，思念你们，特地绕道过来与你们相聚一番。”


柳若梅不知道这詹士府是什么机构，但她知道李焕文这是升官了，她笑道：“小梅恭喜先生了，先生高升，小梅让我夫君替我敬先生一杯。”说完向林沐风使了一个眼色。


林沐风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来。他可是清楚的很，这詹士府是负责辅助太子的机构，官员级别虽然不高，但与太子接触却甚多，故而也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肥缺”。你想想看，如果太子一旦登基，他身边的人还能差得了吗？


林沐风淡淡的笑着，“沐风敬先生一杯！”


李焕文朗声一笑，“好，干了！”


喝完酒，李焕文点了点头，“不知沐风贤侄……”


李焕文的话虽然说了半截，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询问林沐风的职业身份了。林沐风当然也心知肚明，他笑了笑，原本想说自己是一个秀才，但转而一想，却道：“回先生的话，小可家传瓷窑祖业，时下正与岳父大人一起合作经营一家瓷行。”


看到林沐风一身儒衫，又文质彬彬气质不凡，李焕文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人，却听道是一个生意人，脸色间便不由有些失望。对于柳东阳，因为有救命之恩，他对柳东阳存有感激之心，这才答应留在柳府教导他的一双儿女，但他内心里实是对商人非常鄙夷的。思量间，他的神色无形中淡然了不少，微微点头，“哦，也好，翁婿联手，银子大概是大把大把的赚了，呵呵。”


当然，他这也是在为自己得意的女弟子柳若梅感到可惜。柳若梅从小聪颖过人，学文习诗的天分极高，他常常跟柳东阳哀叹，如果柳若梅是男儿身，将来前途一定非常远大。在他看来，这样的女才子定然是要嫁一个读书人才能称得上是郎才女貌，夫唱妇随。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六章 震惊


说话间，李焕文的态度就明显冷淡了一些，尽管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林沐风不以为意，心里一片坦然。但柳若梅却发现了李焕文的变化，她自幼跟着“老不死”习文，对他的脾性知之甚深，知道他为人清高，最看不起的就是商人，柳家要不是与他有救命之恩，他也绝对不会留在柳家一呆就是数年。


此刻在柳若梅的心里，自己的夫君文武双全，才学过人，她相信，林沐风虽然暂时热衷于商业营生，但总有一天会科考出仕的。先生虽然官职不大，但如今却成了京官，没准将来会成为自己夫君的助力——想到这里，她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让林沐风在李焕文面前展露一下才学，博取李焕文的好感。


酒宴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撤去了酒席，李焕文、柳东阳还有柳若长、柳若梅夫妇几人来到了柳家的书房。其实，柳东阳是对读书不太感兴趣的，这间房子原先是李焕文在柳府时教授柳若梅兄妹俩读书的房子，李焕文走后就改为了书房。


故地重游，李焕文面色微微激动起来。他环视着房中的摆设，感叹了一声，“东阳，我这个老不死可是时常怀念这间屋子啊，当年——”说到这里，他回头瞥了柳若长一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当年，你这个小子可是不听话的很，老夫可是没少打你板子。”


“若长年幼不懂事，让先生费心了。”柳若长躬身一礼，声音不由有些黯然。他在李焕文面前微微有些伤感，他受李焕文的影响本来是想弃商从文，但柳家偌大的家业又没人打理，无奈何之间，只得撂下书本跟父亲学起了买卖之事。


柳东阳缓缓走到书架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一个红木箱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色彩斑斓的瓶子，来到李焕文面前，笑道：“焕文老哥，你远道进京赴任，东阳没有什么东西送你，以这个小玩意儿相赠吧。”


林沐风看了心头一动，老丈人拿出来的居然是自己送于他的内画沐风彩琉瓶子。他心道，这玩意现在也算是值不少银子了，老丈人怎么轻易就拿出来送人了？想了想，他不禁哑然一笑，商人的头脑就是转得快啊，老丈人这是想借送礼之名，让李焕文入京去替柳林瓷行免费做广告啊！精，实在是精明，不放过任何一个获得商机的机会。你想想，这玩意要是让李焕文带去了京城，还不引起轰动？


李焕文与柳东阳多年相交，柳东阳送自己一点小玩意也属于正常，李焕文起初没放在心上，也没客套，只微微一笑便接了过来。但眼睛往手上那么一打量，却惊呆了。半晌，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物事又推了回来，“东阳，你我相交亲如兄弟，李某本应收下你的礼物。但此物太过贵重，我绝不能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琉璃之器吧？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此瓶居然内中有画，当真是鬼斧神工啊！”


柳东阳将目光投在了林沐风身上，林沐风知道老丈人的意思，是想问问他要不要透露沐风彩琉的“发明者”是他。林沐风还没说话，柳若梅已经走过去笑道：“先生，此物正是琉璃，瓶中所谓内画。不过，先生你还是收下吧，这不过是我夫君制作的小玩意儿，呵呵，等改日我再让我夫君弄几个给您送到京城去。”


听了这话，李焕文心中巨震，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扫了林沐风一眼，手心颤抖了一下，“此物当真是贤侄所做？”


柳若梅笑着指着瓶口的一行小字，“先生，你看。”


李焕文高举起瓶子，对着烛光仔细看着，瓶口从内反射出一行小字：益都林沐风绘制。


李焕文缓缓将瓶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之上，转过身来向林沐风点了点头，“没想到贤侄还有如此神技，李某叹服！此内画之术，太过神奇，如不是亲眼所见，李某真不敢相信，如此方寸之地，居然另有五彩斑斓之乾坤！”


“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先生过誉了。”林沐风淡然一笑。


柳若长却有些得意，走过去笑着说，“先生，我这妹夫厉害的紧，他烧制的瓷器皆是举世罕见的精品，就连齐王府都提出来要我们专供瓷器给王府使用。对了，先生，柳林两家合作的瓷行就要开张了，你给我们留个墨宝题写店名吧？”


“好！”李焕文也不客气，“若长，取笔墨来！”


柳若长喜滋滋地从一旁取来了笔墨纸砚，摆在了李焕文面前的桌案上（因为柳府书房平时几乎没人来所以笔墨纸砚是不摆放在桌案上的）。李焕文提笔定了定神，下笔写下了“柳林瓷行”四个斗大的正楷大字。


字体端正且有精神，规矩中透射着儒雅之气。柳东阳等人皆在一旁赞不绝口，唯有林沐风心中不以为然，此人字功底自然是很足，但过于拘泥于笔法，写出来的字反而多了些僵硬少了一些灵气，这大概与他的性格有关。


李焕文有些自得，对自己的字，他还是颇为自许的。苦读诗书数十年，这一笔好字那是远近闻名哪。他笑吟吟的望着众人，见众人皆望着桌案上的字评头论足，唯有林沐风游目四顾，脸上一片淡然。


柳若梅突然回头来，笑了笑，“夫君，我看先生的字体跟你的字体颇有些相似呢。”


“哪里，先生的字大气厚重，我的字拙劣不堪，怎能与先生相比呢，呵呵。”林沐风摇了摇头。


“哦？既然小梅这么说了，贤侄不妨写几笔，让老夫看看。”李焕文心中一动，指了指桌案，脸上隐隐有一丝不屑一顾。在他看来，一个商人，即便是有高超的制瓷技艺和神奇的内画之术，也不过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大雅之堂。他纵然是读过书，能写几个字，又怎能与自己浸淫了数十年的书道相比？打死他也不信。


说句实在话，要说林沐风的书法功底比“老不死”李焕文还要深厚，那绝对是胡扯。但前面说了，李焕文的字过于固守笔法，行笔僵硬，灵气不足。而林沐风的字，最大的特点就是灵动。有了灵气的字看起来才有生机和活力。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七章 劝进


林沐风笑了笑，也不再推辞，向李焕文躬身一礼，“告罪了！先生。”


他上前几步，想了想，用近乎狂野的行草落笔下去，写下了苏轼那首千古传唱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气呵成，每一个字表面上看去毫无章法实际上自成一体，字与字之间衔接紧密即圆润又流畅，整体看上去龙飞凤舞，大开大阖，气势磅礴。可以说，林沐风的字给苏轼这首略带悲伤的词平白增添了无穷的气势。


柳东阳等人就不用说了，就连李焕文都呆在了当场。他是彻头彻尾的震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林沐风的书法居然如此精妙狂放，虽然在他眼里看基本功还欠扎实，但这笔字，绝对称得上是上品中的上品，依林沐风如此年纪能写如此好字，可谓是世所罕见的奇才了。


古人多是以字观人，故所谓“字如其人”。林沐风的字如此，想来文采也不会差。这是古人的逻辑，也是李焕文的逻辑。李焕文先是震惊无比，但马上就大喜过望，当即望着柳若梅欣慰地大笑，“小梅，你嫁了一个好夫君！贤侄这等大才，老夫欣慰之至！”


柳若梅幸福地依偎在林沐风身边，笑颜如花。林沐风依旧是一番淡然之色，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能写几个毛笔字而已。


……


赞了几声，李焕文话锋一转，笑道：“贤侄既然如此大才，又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何以还沉湎于商贾之事呢？依老夫看，贤侄应刻苦攻读准备明年的乡试才好。只有科举出仕，才能报效朝廷，只有为官，才能安民，这才是男儿大丈夫的正道。”


林沐风笑了笑，点头应是。这种大道理最近他可是听了不少，他有自己的想法，但别人毕竟是一番好意。他听了，也就应着。


似是察觉林沐风没有听得进去，李焕文微微靠近了林沐风，“贤侄，老夫生平还从未对哪一个后生小子如此看重。贤侄还是听老夫一句话，早日弃这商贾之事，回归正道。”


林沐风躬身一礼，“多谢先生教诲。沐风自当如此。只是目前林柳两家合作的经营店铺才刚刚开始，林家祖传的瓷窑还离不开沐风，等过一段日子，沐风自会置身事外，早日读书准备参加乡试。”


李焕文欣慰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贤侄，依你的才学只要努力，通过乡试没有什么问题。乡试过了，就可以进京赴考，一举金榜题名。他日，老夫就在京城恭候贤侄的大驾了。”


李焕文本身是读书人，平生最喜欢读书的青年才俊，一看林沐风有才学，便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他爱才如命，实在不想让一个才子浪费在商贾之中，故而才再三的劝进。不过，他要是知道林沐风此刻纯属在敷衍他，绝对会气个半死。


……


从柳府告辞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道上一片冷清，空旷无人。清冷的明月高悬浩瀚的夜空上，刺骨的寒风吹拂而来，林沐风小步跑着，跟在柳若梅乘坐的轿子后面。这是柳东阳出门的轿子，本来是可以乘坐两个人的，但林沐风想要活动一下身子，非要跟着跑，柳若梅拗不过他，只得自己上了轿子。


在悠长的街巷中匆匆穿过，时而在耳边响起几声无聊的犬吠，给这寂寞清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


回到自家门口，林沐风发现一个隐隐有些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心中一动，他撇下柳若梅的轿子，纵身追了上去。


追了几分钟，终于在前面的路口发现了一个男子——是轻云丫头的亲戚，那个据说是白莲教信徒的堂兄还是表兄来着？林沐风倒是忘记了。


林沐风心中一惊，此人又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干什么，难道他又来蛊惑轻云？想到这里，他便有些烦躁，这轻云，自己已经警告过她了，她居然置之脑后……


冷冷扫了那个男子一眼，他快步跑了回去。柳若梅已经下得轿子，站在门口等候着他。看见他跑来，便嗔道：“夫君，这半夜三更的，你瞎跑什么呀！”


林沐风没有回话，脸色有些阴沉。这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他一般对柳若梅都是“柔情蜜意”，从来不说一句重话，如今这番不理不睬还阴沉着脸，让柳若梅有些惊讶。她想了想，上前去挽住林沐风的胳膊，岔开话去，“夫君，天寒，我们回去！”


回到了家里，林沐风坐在书房里，想了想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事，毕竟，一旦与这白莲教有了什么瓜葛，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搭上了。他低低呼道：“若梅，你去把轻云给我叫来。”


“哦？轻云？”柳若梅呆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走出屋去，走到临近的偏房，在窗下唤了一声，“轻云，起床来到少爷的书房去一趟！”


……


轻云畏畏缩缩地走进了林沐风的书房，看见林沐风一脸阴沉，心中不免又忐忑起来。她其实还没睡下，心里烦哪，那个可恶的堂兄今天上门纠缠了多次，她都没有见他，让林虎轰了出去。


“跪下！”林沐风突然喝道。


轻云一个激灵，脸色涨红，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垂着脸，不敢抬头，她不知道林沐风为什么发火。


柳若梅有些奇怪，自己夫君这是怎么了，从娘家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挺高兴的，怎么一转眼之间就发这么大的火？她柔声道：“夫君，轻云可是犯了什么过错了吗？”


林沐风没有吭声，将烦乱的眼神投射在一旁的书架上，半晌，才回过头来，低低道：“轻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过来吗？”


“奴婢不知。”轻云小声回道，头还是没敢抬。心里隐隐感觉，少爷的发火跟自己那个堂哥有关系。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八章 系列产品


“我跟你说过，白莲教是邪教，他们非但为朝廷所不容，还蛊惑人心，这些话，你都忘记了吗？”林沐风缓缓说道。


轻云这回明白了，一定是少爷发现了自己那可恶的堂兄又来林府骚扰了。想到这里，她惶然颤声道：“少爷的话，奴婢牢记在心头呢，我那，我那堂兄今儿个来了几次，奴婢都没有见他，少爷不信，可以问林虎。”


“你没见他？那他方才何以在我们家门口徘徊？”林沐风冷冷一笑。


“少爷，少爷，我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啊……”轻云抽泣起来。


“夫君，轻云跟妾身多年，妾身知道她是不会说谎的，一定是她那个堂兄来纠缠她，看她不见便徘徊在咱家门口也是有的。”柳若梅走过去扶起轻云，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好了，轻云，少爷也是担心你入了歧途，被这白莲教蒙蔽。”


“……”林沐风知道自己也是急了一些，看轻云惶恐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上前和声道：“好了，轻云，算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你坚决不能再见那个白莲教徒了，咱们一定跟他划清界限，告诉林虎，他若是以后再上门来，就放小黑咬他。”


……


此时的孙府内院，孙羽西的闺房。


红彤彤的烛光下，孙羽西痴痴地望着刚才林虎送来的，林沐风先前答应她的一个沐风彩琉瓶子，心里落寞伤感肝肠寸断。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子，却是她人的夫君，这怎能不让她……从今往后，当真就不见他了吗？她在心里暗暗问着自己，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滴落在手中的琉璃瓶子上，打了个转转，滑落在大红色的被面上。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就去了瓷窑。


经过慎重而详细的规划，他决定，大明红暂不生产，毕竟这种朱红色的瓷器，一般人家是不敢用的，只有豪门贵族才能用。今后柳林瓷行的主打产品将会有三个系列。


第一个系列产品是工艺美术刻盘。就是先前林沐风在颜神镇上所做的刻盘，刻盘上可刻画以简单的传统吉祥图案。第二个系列产品是三尺彩绘花瓶，不过，为了提高产量，三尺彩绘花瓶，他的设计方案降低了难度，主要表现在工艺上，尽量减少镂空和复杂的图案彩绘，着重花瓶的整体美感造型，突出它的实用性。第三个系列是十二生肖的彩琉璃，当然，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也可以进一步开发出不同造型的琉璃器物来。


这三个系列产品，以彩琉璃难度最大，想来，利润也最高。工艺美术刻盘最简单，也最容易形成批量生产，就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容易让他人仿造。


这还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彩琉璃的技术不会外泄，三尺彩绘花瓶主要难在泥浆的配置上，这个也掌握在自己手里。唯有这工艺美术刻盘，造型简单技术也简单，新颖就在于这一个创意。一旦让其他瓷窑买几个回去比葫芦画瓢，柳林瓷窑便没有了独家的优势，怎么办呢？


林沐风在瓷窑的院子里转悠着，张风则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躲在被严密封闭起来的加工间里提取人工水晶。


突然，林沐风的眼神突然落在了前几日烧制出的一批粗胚大明红花瓶来。他眼前一亮，自己何不在工艺美术刻盘的泥浆配料中加入少许的如此富含铜铁元素的瓷土，或者，在泥浆的配置里加入不同颜色的颜料，使之在烧制过程中形成天然的多彩色泽，然后，再在成品上进行素刻。这样一来，即可以降低了工艺难度，也牢牢将配方掌握在自己手里。其他瓷窑就是想要模仿，也多半是弄出残品来。


这种陶瓷工艺的思路，在现代社会是很普通的。现代工艺美陶，常常会把各种能烘衬颜色的化学元素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入瓷土，使烧制的原胚具有各种天然生产的色泽，称之为彩原胚。


说干就干，这一向是林沐风的性格。他唤来老孟，避开众人，按照他的吩咐，老孟分别以各种不同的比例、不同的颜料与瓷土进行混合，然后做出少量的泥浆来。然后，林沐风再亲自动手，根据泥浆的粘度、弹性、韧性等逐个进行试验，最终确定出了三种比例、三种配方的泥浆。


然后，他跟老孟一起动手，分别将这些泥浆手塑成了简单的家用器皿，如碗之类的，最后才将这三个品种的试验品放入了瓷窑进行烧制，只等最后的结果了。


这些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足足让老孟和林沐风忙活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其他工匠们也没闲着，柳林瓷行第一批50对造型和彩绘都相对简单的三尺花瓶出窑了。虽然不是精品，但也绝对是上品。其实，只要花瓶瓶体不开裂，釉面光滑圆润，色泽纯正，就意味着成功了。


而王二领导的彩琉璃生产车间，也成功加工出第一批彩琉璃，刨除一些残缺品，一共出了5对十二生肖彩琉璃，也就是60只彩琉璃工艺品。当然，十二生肖里的“龙”是犯禁的，林沐风让王二他们用另一种猛兽狮子作了替代。（这里说明，以后不再重复提起，请大家注意）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一是筹划柳林瓷行的开张，二是产品的定价。


瓷行的商铺在益都县城最繁华的狮子大街上，这条街上基本上都是瓷行或者丝绸行，销售本地所产瓷器与邻县周村生产的丝绸。这间店铺很大，分为上下两层，原先是一家酒楼，后来酒楼因为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便被柳家收购了下来。当然，收购这家酒楼的时候，柳家还没有跟林沐风合作的意向。


后来，柳林瓷行的事情定下了，柳东阳才让柳若长开始装修这家酒楼，将之改造成了瓷行。至于瓷行的伙计，有现成的，为了做好柳林瓷行，柳家甚至关了两家瓷器店铺的门，将全部人手全部抽调到了这边来。这些都不需要林沐风操心，柳家早已经查好了所谓的黄道吉日，时间就定在十天以后。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五九章 定价


早上，林沐风带着三种系列产品的样品去了柳府，准备与柳家商议，是时候对产品进行定价了。瓷行马上就要开张了，产品必须要先定好价，才能上架销售和批量发售。


作为现代人，林沐风对于定价的认识，无非是核算一下综合成本，再根据现有市场的行情，在成本之上加上一定比例的利润，就形成了一个商品的价格。林沐风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么定价，当然，基于自身产品的独一无二性和“先进性”，利润自然是要高高上浮。


现行大明的市场行情，1000只瓷碗才不过1两银子，普通的居家瓷器是相当廉价的，但观赏性的瓷器相对价格高一些，譬如那种一尺左右的花瓶，造型普通、样式也简单的青瓷，大概在5钱银子一对。按此来测算，林沐风觉得，自家的三尺彩绘花瓶，应当定位在5两银子一对。而工艺美术刻盘，价格则可以便宜一些，一两银子十只左右应该比较合理。


至于彩琉璃，由于是新生事物，没有什么价格可比，林沐风认为，这是自己独创的珍稀商品，为了突出琉璃的华贵，价格当然要高企。每个，起码不能低于20两银子。


林沐风本来以为自己提出的定价够高的了，但没想到，柳东阳却连连摆手，一个劲喊低。按照他的说法，彩绘花瓶一对要卖10银子，工艺刻盘要卖5两银子十只，彩琉璃要百两银子一个。


老丈人的狮子大张口，让林沐风一阵“瀑布汗”。在这大明朝，银子的购买力可是相当强的，1两银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一月了，尽管定位于要走高端市场，但你价格定的太离谱儿，即便是富人豪门之家也不愿意掏钱来买呀。


“岳父大人，小婿以为，定价不宜太高，如果过高，利润固然是大大提升了，但因此也会导致我们的产品打不开销路，如果瓷器都摆在货架上无人问津，再好的东西也是一堆废物。”对方是自己的老丈人，林沐风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


柳东阳大喇喇地摆了摆手，脸上一片不以为然，“贤婿，这舞文弄墨和制作瓷器我不如你，但这买卖经营之道，你不如我。老夫做了一辈子买卖了，还不懂这些？须知，对于那些富贵人家来说，越贵的东西他们才越看得上眼，我们的瓷器就是要卖一个高价钱，这样，才会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你卖如此低价，简直就是自己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不成，坚决不成。”


柳若长也在一旁笑着说，“妹夫，爹爹说的有理，反正我们的瓷器又没打算卖给普通人家，价格高一些我们的利就大一些，不是吗？”


二比一，父子俩对阵女婿，林沐风只有苦笑。不过，看柳东阳如此说法，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想来也有可能，毕竟自己是一个“外来户”，对于大明瓷器市场的了解和判断，远远不如经营数十年的柳东阳。一念及此，林沐风便也有些动摇，“既然岳父大人如此说法，小婿遵命就是，不过，小婿有言在先，如果事实证明，价格过高无人购买，我们可要及时降价。”


柳东阳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贤婿放心好了，我柳某人在这瓷器行当经营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你就等着坐在家里收银子吧——用不了多久，柳林瓷行就是江北最大的商户。”


……


从柳家出来，林沐风马不停蹄地又赶回了瓷窑。瓷窑已经进入了正常的批量生产烧制阶段，事情多而繁杂，千头万绪，又牵扯到诸多技术问题，他必须要盯在现场。毕竟头三脚难踢，等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可能才会腾出时间来。


他赶到瓷窑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正午时分，老孟他们正在出窑，那三种类型的试验品。


虽然是试验，但林沐风心里其实是信心挺足，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着很强的自信。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出窑的试验品，虽然出了三种不同的色泽，淡青色，深蓝色，紫褐色，但每一种色泽都非常非常的浅，而且色泽的条纹比较杂乱。通俗地讲，就是颜色不均匀，就跟用画笔凌乱地画在瓷器上一般，根本就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林沐风失望地坐在一块青石上，盯着眼前这一堆废品发愣。泥浆的配置，颜料的添加，比例经过了很多次的试验，应该没有问题。是温度过高？也不对，温度越高色泽应更明显才是。那么，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在瓷窑的院中团团乱转，心头一片乱麻，不知道从何做起。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自己就只能放弃工艺美术刻盘这个系列，这个最简单、最容易大规模产出带来利润的产品。


老孟跟在他的背后，心里也是焦急，但自己又没有什么辙，只得小心翼翼地等候林沐风的“最高指示”。


林沐风在院中转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只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老孟，先烧制花瓶吧，这个东西先放一放，我再慢慢想一想。对了，花瓶的上釉和彩绘一定要把好关，万万不能马虎，不能减少工序，知道了吗？”


“知道了，少爷，老孟不敢懈怠。”老孟恭声回答。


“去吧，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过来。”林沐风仰天长叹一声，大步出了瓷窑，向县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脑子里其实也在琢磨这件事儿。


一直回到自家门前，仍然无计可施。刚要进门，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躲在不远处的巷口向大门这边张望着。林沐风心中一动，走了过去，笑着招呼道：“是香草吗？你进城来可是要找你哥王二？”


香草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裙，身上还沾染着不少泥迹。清丽的脸蛋冻得通红，两只小手揣在怀里，一道清鼻涕出溜着，看见林沐风过来，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躬身福了一福，低着头小声道：“林少爷，俺娘让俺进城来找俺哥，俺家的草屋子被雪压垮了，要堵上，可俺爬不到屋顶上去……”


林沐风哦了一声，和声道：“随我来，先到家里暖和暖和再说。”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〇章 最复杂就是最简单的


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女跟着林沐风进来，正在外院里晾晒被子的轻云和轻霞愣在了那里。尤其是轻云，小手搭在被子上，头使劲扭着，望向了林木分和香草。


“轻云，过来，领她去吃点东西——嗯，把你的衣裙找一身给她换上吧——香草，你稍等一会，我马上派人去叫你哥过来。”林沐风说着，推开门走进了林虎和张风的房间。


……


洗干净了脸，香草在轻云房里换上了轻云的一套衣裙，又吃了一些东西，跟着轻云来到林沐风的书房里。一进门，林沐风倒是吃了一惊，这小丫头一拾掇还真是挺俊俏的！眉目如画，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韵味。王二已经赶到了，正站在林沐风身后“汇报”着琉璃车间的“工作”。


“哥！”香草眼圈一红，轻轻上前一步，呼道。


“香草，还不先见过少爷！”王二望着自己的妹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柔情，不过在这个憨厚的汉子心里，自家的事情再急，也是万万不能在少爷面前失了礼数。要知道，林沐风不仅仅对他有恩，是他的东家，还可以说是他的师傅，传授了他世所罕见的琉璃技术，说对他恩重如山一点都不为过。


“少爷！”香草脸上闪过一片羞红，依言跪倒了下去。


林沐风淡淡笑着，“不要这样，王二，去把你妹妹扶起来。”


看着王二把香草扶了起来站在一旁，林沐风和声道：“王二，你娘让你回家修房子，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房子不修也罢。我让林虎跟你们回去，你暂时先把你娘和妹子安置在镇上我家的宅子里吧，等明年开了春，我再帮你盖新房子，你看这样可好？”


王二脸上一片激动之色，连连摆手，“少爷，这怎么使得，林家的宅子哪里是我们这种低贱人家能住的？千万不可。”


“你低贱？你也算是我的徒弟了，如果你低贱，我又算什么？好了，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王二，你们赶紧动身，瓷窑目前正处在关键时刻，我希望你明天一早就赶回来。”林沐风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呼道：“林虎！”


林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少爷，啥事？”


“你跟王二兄妹俩回去，从镇上我们家宅子里腾几间房子出来，让王二的母亲和妹妹住下。对了，顺便买些米面菜蔬送过去。”林沐风说完，林虎刚要说什么，轻云抱着一包东西从林沐风的寝室里走过来，拉着香草的小手笑着说，“香草妹妹，少奶奶让我取了几件棉衣让你带回去，天这么冷，你穿得太单薄了。”


王二和香草感动地泪盈满眶，双双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少爷和少奶奶的恩典，我们……”


“去吧，你娘还在家里等着呢。林虎，赶紧套上马车，你们赶紧上路。”林沐风示意轻云把香草扶起，自己则拉起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柳若梅正在低头绣着什么，见林沐风进来，赶紧起身迎了过来，“夫君，我让轻云找了几件旧衣服给那个丫头，我看她们也挺不容易的。”


“若梅，你做得很好，女人就是心细，呵呵。”林沐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两只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在柳若梅身上上下游动起来。


柳若梅的俏脸瞬间涨红，双颊嫣红都似是要滴出水来，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自己夫君啥都好，就是这一手不好，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想爱抚自己就上手，真是可恶得紧，可偏偏，自己又这么不知羞，他一上手，自己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任其所为了……“不，不要，夫君，一会轻云还要过来帮我绣东西。别，别……”柳若梅推拒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多少气力，如同蚊子哼哼。


其实，林沐风也就是顺手爱抚一下她，作为一个现代青年，他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爱抚不一定就代表自己想要上床，只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但在柳若梅看来，他的爱抚就是“想要”了。林沐风哈哈一笑，停下了手，“好吧，好吧，你们忙，我还是去窑上盯着。”


……


林沐风心里还是放不下“实验”的事儿。看到他又返回来，老孟赶紧迎了过来，“少爷，你还是在家里歇着吧，窑上冷得很。”


“我还是放不下心哪。对了，老孟，这几日天寒地冻的，晚上让厨娘弄一锅猪肉炖粉条让大家吃，嗯，再弄一坛酒。”林沐风说着蹲下身子又打量起被老孟弃置在棚子里的那些失败了的试验品。


老孟等这些工匠分成两班倒，一班十个人，轮流在窑上守夜，因为瓷窑在烧制期间，是不能停火的。至于王二手下那些加工琉璃的，晚上就不必值班了。他们住在城里柳家的那座的小宅院里，林沐风还专门让老林头请了一个厨娘过去，给他们准备一日三餐。


“像少爷这么仁义的东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老孟感慨道：“少爷，老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林沐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少爷，当年我师傅曾跟我说过，他们那个时候为了烧制花碗，在泥浆中加入了大量的五彩颜料，然后用木槌不断敲击使之充分融合，再制成泥碗，放在不见光的地方阴干，一日一夜后泥碗便有了五彩底色。但有一个毛病，就是进窑烧以后，底色会变浅，大多数都成了残品。”老孟小心翼翼地说着。


“……”林沐风豁然站起，眼中放着光，心中狂喜。果然最复杂的就是最简单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自己老是在比例、窑温和火候上琢磨，岂不知已经走入了误区。颜色之所以经过高温煅烧会变浅，变乱，这正是说明，颜色没有充分融合到泥浆中去啊！或者说，还没有等颜料完全着色，就进窑烧制，高温下，颜料的色泽自然是要挥发了。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一章 柳林瓷行开张


老孟无意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林沐风。接下来，他带着老孟又开始了数天的试验。将颜料加入泥浆后，用大木槌不断地击打使其融合，制成泥坯后不让见光阴干了两天后，林沐风惊喜地发现，泥坯上果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底色。进窑烧制，缓缓提温，一天后出窑基本上达到了林沐风的预期设想。


试验成功了。接下来的就是在三种底色的料器盘上进行素刻。所谓素刻，就是在具有底色的料器上进行深线条的凹雕刻，雕刻出的图案不彩绘而只上釉，使图案呈现出有立体感的淡青色，而图案的周围色泽浑然一体。这些技术，对于老孟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要比镂空彩绘要简单地多了。


……


十天以后。柳林瓷行终于要开张了。


一大早，柳东阳父子、林沐风和张风就来到了店铺门口，指挥着伙计们上货的上货，拾掇门面的拾掇门面。柳东阳不仅特地请了益都县城中的很多商户前来“观礼”，还让几个家人弄了一面大鼓来，又将店铺的牌匾用红布暂时包住了。


吉时已到，隆隆的鼓声敲响，爆竹炸响，整条街都沸腾了。牌匾上的红布被抽开，柳林瓷行正式开张。柳东阳带着柳若长周旋在前来道贺的众商贾之中。而林沐风，他一来不喜欢应酬，二来只想躲在幕后运作不想抛头露面，毕竟自己还有着一个秀才的功名在身，公开经营商贾，怕是又要引来一些文人士子“有辱斯文”的骂声。


看看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在店铺中走了几圈，林沐风就带着张风走了。店铺是由柳家打理的，他不需要过多的操心。


店铺的一楼，以售卖工艺美术刻盘和三尺彩绘花瓶为主，为了显示柳林瓷行的实力，柳东阳还从柳家其他的店铺里调拨了一批家用瓷器过来充点着门面。二楼专卖十二生肖彩琉璃，为了安全起见，柳若长在二楼上安排了4个伙计，而且，将彩琉璃摆在远离顾客的货架上。


独特的工艺美术刻盘，难得一见的三尺彩绘大花瓶，还有那神奇的彩琉璃，一时间在益都县城中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南来北往的客商蜂拥而至，本地的富人也夹道而来。购买的，看热闹的，人满为患。一个多月了，柳林瓷行的生意火爆，门口排起了长队，几乎成了益都县城中的独特一景。


事实果然证明了柳东阳的“高价论”。价格不菲的瓷器和彩琉璃，成为市面上被争抢的热门货。以至于林沐风的瓷窑烧制生产根本就无法满足庞大的需求，工匠们日夜轮班干活，还是供不应求。有很多来自江南、济南府和京城的瓷器批发商们，纷纷与柳若长“接洽”……用现代的话说，这订单都已经接到了明年开春以后。


自然是财源滚滚。几日的功夫，柳家对于柳林瓷窑和店铺的投入就已经完全收回。就在柳东阳喜滋滋地谋划着过了春节后去济南府开家分店的时候，林沐风的瓷窑上却“跑”了一个工匠。


林沐风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巨大的赚钱效应让益都的其他窑户眼红，暗中花高价挖了一个略懂一些林家制瓷技术的工匠去。


中午时分，瓷窑上，林沐风面沉似水，说实在话，他是有些失望。他觉得，他对这些工匠尤其是原来林家老窑上的工匠够好的了，工钱开得高高的，还管吃管住，没承想却还是跑了一个。有奶就是娘，人性的劣根啊！林沐风在心里暗暗叹息。


所幸，这个工匠只掌握了一点技术的皮毛，即便是到了其他窑上，也难有什么作为。毕竟，一直以来，为了防止技术外泄，林沐风是小心了又小心，就连三尺彩绘花瓶泥浆的配置和工艺刻盘泥浆的配置技术，也只有他跟老孟完全掌握，其他工匠只是按照吩咐干活，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一众工匠垂头丧气地聚集在院子里，跑了一个工匠，这让他们感到羞愧不安。老孟尴尬地小声道：“少爷，狗日的李阿牛，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可恨啊可恨！老孟带几个人去砸了他的家去，少爷，老孟对不起你！”


“算了，老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林沐风叹息一声，清朗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起来，缓缓在众人身上闪过，“众位兄弟，沐风是个何等之人，这段日子以来你们大概也都了解了。我知道，这才是一个开始，日后肯定还会有人来高价请你们离开柳林瓷窑。大家放心，我绝不拦阻你们，你们任何人想走都请便，走之前我仍然会给他结算工钱。不过，我想要提醒大家的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熙嚷嚷皆为利往，人家看中的是我林某人的技术，而绝非是你们。言尽于此，大家散了吧。”


“兄弟们，少爷对我们怎样你们心里有数，你们到了其他窑上，会遇到这么仁义的东家吗？老孟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谁要是昧着良心出卖林家，别怪我老孟翻脸无情！”老孟激动地站起身来，在院中高举着双手，吼道。


“俺们不会出卖林家，少爷放心！”


“……”


工匠们七嘴八舌地表着忠心，林沐风淡然一笑，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些人里绝大多数对林家还是忠诚的，目前要做的，除了做好技术保密之外，就是要继续一如既往地厚待他们。毕竟，他们也都不是傻子，即便是去了其他窑上，他们也不过是下等的工匠，是一个被利用的卒子。与其那样，还不如留在林家，有高工钱可拿，东家又仁义。


按照柳东阳的想法，就要迁怒于这些工匠，他跟林沐风说，首先要降低他们的工钱，爱干不干，益都县是瓷窑之乡，干瓷窑的工匠不缺。但林沐风不准备这样做，倒不是他软弱，只是觉得要想凝聚人心，还是要靠“感化加高薪待遇”。现代企业讲究企业文化不就是这个理吗，有了高收入、老板又好，企业氛围融洽，谁还想跳槽呢？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二章 玩个大的


不过，经此一事，林沐风觉得自己也不能过分“平和”了，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太好说话”。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的，该有的等级还是要有的。


想到这里，林沐风摆了摆手，神情淡漠地走到了瓷窑的进窑口。这里是工匠们平时观察窑温的地方，故而在一旁搭建了一间土坯房子，房子里有一些简单的家具，还有一盘大通炕供匠人们休息。炕里的火源通着窑火，屋里还是挺暖和的。


老孟居然跟了进来。望着一脸阴沉之色的林沐风，老孟欲言又止。林沐风扫了他一眼，笑了笑，“老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有事你但讲无妨。”


“少爷，李阿牛是去了镇上吴家的瓷窑了。吴家来人也来找我来着，说是每月2两银子要我过去，被我骂回去了。”老孟小声道：“少爷，你放心，我会好好管住他们的。”


……


“吴家嘛？老孟，要不你也过去吧，2两银子一个月，够你全家过上好日子了。”林沐风思量了半晌，突然笑道。


老孟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在了那里，嘴角抽动了几下，噗通一声跪下，“少爷，老孟在林家十多年了，老主人对我恩重如山，少爷又对老孟这般信任，我万万不会对林家有二心的……少爷！”


林沐风一笑，伸手把老孟扶了起来，“老孟，起来，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伏在老孟耳边说了一通。老孟依言出了屋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沐风的脸色渐渐变得诡异阴森起来，暗暗冷哼了一声，吴家啊吴家，这回我们就玩个大的！


……


傍晚时分，老孟领着十多个工匠说说笑笑地进了城，回到了他们居住的那所宅院。刚要进门，发现李阿牛穿着一身崭新的棉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挥着手远远地打起了招呼，“兄弟们好哇，走，走，到城里的饭馆去，阿牛请你们吃炖牛肉去。”


老孟猛然回头，怒斥道：“滚，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得意什么，滚蛋！”


“昧良心的混蛋，滚！”有几个工匠们也怒骂道，理都没理他，就进了院子。


“你们先回去，我骂骂这王八蛋就来。”老孟将工匠们都推了进去，掩住了门，这才回过身来指着李阿牛破口大骂，“……”（那些骂人的话就省略了，嘿嘿）


李阿牛嘿嘿笑着，上前去拉住老孟的手，小声道：“老孟大哥……吴家少爷也来了，就在对面的酒馆里……好了，老孟大哥，见见再说嘛！”


老孟骂骂咧咧半推半就地跟着李阿牛进了一家酒馆，那个一向趾高气扬的吴奎居然笑眯眯地站起来迎客，“老孟是吧，这两日我一直听阿牛说你是咱颜神镇上技艺最精湛的工匠了，呵呵，请坐，伙计，上酒！”


老孟冷哼一声，低头坐下，也不说话。


吴奎陪着笑，“来，来，尝尝这炖牛肉，味道很好，来。”


“吴家少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孟把丑话说到前头，喝酒可以，不要让我背叛林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在林家十多年了，林家对我有恩，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畜生。”老孟夹了一块牛肉大口大口地嚼着。


李阿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吴奎瞪了他一眼，只得按捺下来。


“那是，那是，我吴家也没有让老孟你离开林家的意思，我只是想——好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只要你把林家三尺彩绘花瓶的泥浆配方拿出来给我，这50两银子就是你的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说完吴奎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花花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李阿牛两眼放光，贪婪地盯着桌上的银子，嘴唇抽动着。他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天哪，这可以买上几亩地娶上一房娇滴滴的小媳妇了！


老孟也失神地望着眼前的银子，眼中透射出的贪婪虽然淡淡的，但也落在了吴奎的眼里。他得意的一笑，心道：“老子还就不信了，这白花花的银子摆在跟前，你们这些泥腿子能不动心。”


老孟喉头一动，咽下那口牛肉，又咽了几口唾沫。


“老孟，咋样？只要你将配方说出来，这包银子就归你了。你不要怕，林家的工匠这么多，林沐风怎么会怀疑到你的身上？即便是怀疑了，你拿了银子回镇上去，这下半辈子也够了。”吴奎将银子推到了老孟跟前。


……


夜已经深了。老孟匆匆来到林府，敲响了门。林虎嘟囔着，“谁啊，这么晚了，刚躺下又来叫门。”


“林虎，是我老孟，我有急事找少爷。”老孟低低呼道。


林虎开了门，惊讶地扫了老孟一眼，不过也没敢怠慢，领着老孟走到了内院的院中，站在天井里望着红烛高照的林沐风的书房，笑道：“好，幸好少爷还在读书没有安歇，老孟，我这就给你通报。”


“少爷，少爷，睡了吗，老孟有急事求见！”林虎小声唤道。


“老孟？让他进来吧。我在书房。”林沐风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老孟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来，放在了林沐风的桌案上。林沐风放下手中的书，眉头一跳，笑了笑，“吴家来了？”


“嗯，来了，这是吴奎给我的银子，老孟一文也没敢动。”老孟指了指银子。


“好，老孟你干得漂亮！他没有怀疑你吧？”


“应该不会吧，少爷，吴家也是干这一行的，真假他不难分辨。再说了，少爷给我的配方，我都认为是真的……”老孟笑着小声道。


“如此甚好，好了，老孟你辛苦了，这银子你带回去贴补家用吧，反正这也是吴家给的。”林沐风朗声一笑，抓起银子就塞在了老孟的手里。


老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连摇头，“少爷，老孟虽然穷，但绝不是贪财之人。我要那么多银子也没用，够吃够喝就足够了，这银子老孟绝不能要。”


“……”林沐风知道老孟是要避嫌疑了，也是来证明自己没有二心。看他坚决不要，林沐风想了想，也就点了点头，“也罢，就暂时先放在我这里，你回去歇着吧。”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三章 吴家瓷行


老孟走后，林沐风打量着眼前的一包银子，暗暗点头，面对财富不动心，老孟的忠诚不需要再试探了。既然他对林家够意思，自己也就不能替他考虑周全。自己这回利用老孟阴了吴家一次，等吴家明白吃了哑巴亏以后肯定会报复，自己当然不怕，但老孟不一样啊，他只是一个低等的工匠。


考虑了半晌，林沐风心头一动，心道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了老丈人柳东阳，提出要借一块柳家在城外的地用来盖房子。柳家在这益都一带，田产甚多，一块地当然算不上什么，但当柳东阳听说林沐风要用来给窑上的工匠该“生活区”，大大地不满，林沐风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柳东阳这才皱着眉头应承下来。


林沐风准备给窑上的工匠们盖一片“住宅区”，这样一来，工匠们就可以把“家属”从乡下搬到城外来，一来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二来也方便自己就近“掌控”他们。反正，这些工匠以制瓷为生，家里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地可种。


在距离瓷窑不远的地方圈了一块方圆数亩的地，林沐风让林虎雇了数十名泥瓦匠，冒着刺骨的寒风，按照林沐风的“规划”就热火朝天地盖起了房子。盖的是那种土坯房子，四面是土坯墙，顶上横上几根木梁就大功告成，其实也很简单。唯一的问题是，时下是冬季，泥瓦匠们制作出的土坯干起来很慢，为此，林沐风就让老孟他们在出窑的间隙，把土坯批量搬进瓷窑里低温煅烧半个时辰。


每当一批瓷器出窑，泥瓦匠们便立即将一批土坯运动窑上，煅烧半个时辰后再出窑。这样“见缝插针”，很快便烧制出大量的土坯成品。


知道林沐风为他们买了地盖房子，建立家园，老孟他们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是老孟，知道少爷这是在为他一家人的安全着想，心里更是感激万分。所以，只要窑上不忙了，很多工匠们便跑到“生活区”去帮忙当小工，将近大半个月的功夫，两排土坯房，将近60间房子就初现了雏形，只待架房梁，铺上一层茅草，然后再在其上压上一层陶瓦，就可以入住了。


30个工匠，每家两间，足够了。两排土坯房子并排着，中间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棚子，可以放置杂物，也可以当作厨房。这里可安置大多数工匠，至于王二和老孟，林沐风想让他们两家住到城里现在工匠们的临时居所，那座柳家的小宅院。


这几天天气甚好，阳光高照，趁着天气暖和，泥瓦匠们加紧上梁。林沐风远远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正要回窑上去，林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林沐风猛然回头，脸上居然一片惊喜，“可是吴家开了瓷行？”


林虎呆了一下，“少爷你咋知道呀，柳家少爷让我来告诉少爷，吴家突然在柳林瓷行对面开了一家瓷行，也卖起了瓷器，他们那里也有三尺彩绘花瓶，而且，他们的价格比我们的低得多……柳少爷要少爷赶紧回城商议对策。”


林沐风裹了裹披风，笑道：“慌什么，回去告诉他，我一会就回去。”


……


柳若长心急如焚，站在瓷行的大堂里转来转去，吴家瓷行一开张，价格如此之低，还不到柳林瓷行的一半，所有的客户都一窝蜂跑到对面的吴家去了，不仅如此，很多江南来的客商一听吴家的三尺花瓶便宜，纷纷中断了与柳林瓷行的“合作”，纷纷跑去与吴家“洽谈”去了。很快就要春节了，各地的客商就要集中采购一批运回去过年——这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啊，都让吴家赚去了！


柳若长着急，但林沐风却不急。等他慢吞吞地赶到瓷行的时候，柳若长已经等得上火了。看到林沐风不温不火的模样，柳若长一把揪住他，“妹夫，这可如何是好？吴家如何也能烧制出三尺花瓶来？不行，我们也要立即降价。”


“不能降价。”林沐风轻轻推开柳若长紧紧扯住自己衣襟的手。


“不降价怎么能行？你看看，吴家那边人满为患，而我们这边冷冷清清……”柳若长抓起林沐风的手，指着对面的吴家瓷行。


林沐风扫了热闹的吴家瓷行一眼，淡淡一笑，“兄长，他们开张几天了？”


“今儿个是第二天，可就是这两天，我们的主顾就都跑了一大半，要不是还有刻盘和琉璃撑着……”柳若长愤愤地搓着手，骂道：“这狗日的吴家仗着有陈县丞撑腰，气焰真是嚣张！卖就卖吧，还恶意压价！”


“不要上火，呵呵，兄长，你听我的没错，我们不降价，再等两天。”林沐风低低说着，向吴家瓷行那边张望着，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嘲弄。


火吧，很火。就让你再火两天。林沐风心中冷笑。


“不行，我等不及了，必须得马上降价！妹夫，这事我做主了。”柳若长霍然回头，正要跟伙计招呼，突听林沐风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兄长，再等几天。不能降价，我们的花瓶物有所值，为什么要降价。”


“妹夫啊，降价了我们还是有利可图呀，为什么要让生意都让吴家做了？”柳若长扭回头来，脸上一片不满。


“不能降价，如果兄长一意孤行，我便中断与柳家的合作。好了，我窑上还有事情，我先走了。”林沐风知道自己决不能让步，说完便不顾扬长而去。路过吴家瓷行的时候，他向里面扫了一眼，恰好看见了吴奎那张肥硕的可憎的面孔。


林沐风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大步离去。


柳若长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恼火得猛一跺脚，跟伙计吩咐了几句，急匆匆出门去了林家，想做做妹妹的工作，让妹妹吹吹枕边风。没承想，找到了柳若梅，说了半天，自家妹子愣是没答应。


柳若长说得口干舌燥的，柳若梅总是一句话应对：“哥，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能管男人的事情。我夫君说不降价，就有他的道理，你再等两天不行吗？这一段日子赚的银子已经够多了，不要总是这么贪得无厌。”


柳若长气得大眼瞪小眼，只得愤愤离去。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四章 茶杯和花瓶的碰撞（一）


一连3天，吴家瓷行门庭若市。柳林瓷行这边，彩琉璃和工艺刻盘的销路虽然还不错，但三尺花瓶却一对也卖不出去。而在此之前，这原本是销量最大的一个品种。柳若长每日在瓷行里眼睁睁地望着对面吴家瓷行的火爆，心里那个不爽啊，就不用提了。


在他看来，只要柳林瓷行也大幅降价，虽然不能全部拉回客户，但起码会拉回一半，毕竟，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无论从品相还是彩绘质量来说，都比吴家的要强上一个档次。利润低了，也比没有银子赚好呀，可惜，这头犟驴偏偏认死理——在心里，柳若长不知骂了林沐风多少遍。他哪里知道，林沐风另有“安排”。


林沐风有意躲着柳若长和自己的老丈人。直到第四天早上，也就是吴家瓷行开业的第六天早上，林沐风才又出现在柳若长眼前。


看到林沐风飘然走进了瓷行，柳若长面色阴沉地冷哼了一声，扭头在一边，理也不理他。


林沐风不以为意，上前去笑道：“兄长，还在生沐风的气吗？呵呵，好了，伙计，给我们泡上两杯茶，今儿个我陪兄长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你看看吧，吴家抢走了我们多少主顾？再这样下去，花瓶也不用再烧制了，一对也卖不出去。”柳若长气呼呼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


东来顺客栈，是县城中最大的一个客栈，也是南来北往瓷器客商云集的地方，数十个外地来的客商正在等待着吴家瓷行的“发货”。一般来说，批发的客商要先跟瓷窑下“订单”，然后窑上再按照订单进行烧制，这一般都需要数日到一周的时间。


吴家瓷行推出的三尺大花瓶如此便宜（其实也是相对于柳林瓷行的价格），这些客商们自然是大量采购，准备运回各自的地区销售大赚一笔，体型这么巨大的花瓶何愁没有销路呢。等货到了手，他们就要启程回乡。马上就到年关了，这是他们年前最后一次“运营”了。


客栈的大堂里，数十个客商聚集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倒也自得其乐。


“柳林瓷行的花瓶好是好，但太贵了。”


“吴家瓷行的便宜，老子一下子要了50对，这一次运回京城，老子要狠赚一票。”


“老周，柳林瓷行的彩琉璃你弄了多少？”


“彩琉璃在江南的销路一定火爆，吴胖子你这回发了。”


……


客商们各自与相熟的“同仁”小声叙谈着，聊得正欢，却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吃力地一手提着一个三尺花瓶走了进来。这两个花瓶，一个造型端庄，彩绘精美，一看就是柳林瓷行的出品；而另一个，则工艺水平相对比较粗糙，显然是从吴家瓷行买来的。


少年将精美的一只花瓶放在桌上，另一个放在地上，大声喊了一句，“伙计，来一壶茶，一碟点心。”


“来了！”伙计端来了茶，送来了点心，少年却没有坐下。伙计陪着笑脸给少年倒上了一杯茶，“小客官请慢用！”


少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伙计离开的身影，突然哈哈一笑，呼道：“伙计哥，慢走，慢走，来，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伙计愕然，笑着又转过身来，边走边问，“小客官有何吩咐？”


“伙计哥，你说是我手中的这个茶杯硬呢，还是我脚下这个花瓶硬实？倘若我用这个茶杯去碰这个花瓶，是茶杯碎还是花瓶碎呢？”少年笑眯眯地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伙计一头雾水，愣了一下，笑道：“小客官真会开玩笑呀，本店的茶杯乃是上好的骨瓷，薄如面饼，怎能与这么厚实的花瓶相碰，要碰的话，当然是茶杯碎了。”


“那不见得，我倒是认为是花瓶碎。”少年环视了一眼众人，大声问道：“各位老板以为如何？”


靠近少年这张桌子的一个胖子瓷器商撇了撇嘴，操着江南口音道：“小老弟，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可是三尺大花瓶，器壁坚硬厚实，你拿一个小茶杯碰，不是找碎吗？”


“老哥，我跟你打一个赌，赌注是5两银子，你可敢？”少年笑容依旧，却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来。


“这？”江南客商有点犹豫。


“吴胖子，跟他赌，你赢定了。”很多人都跟着起哄。


“好，小老弟，可不许带反悔的。要是输了银子，回去让你爹娘打了屁股，可别来找咱家。”江南客商吴胖子咬了咬牙，也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也是5两。众人一阵哄笑，都围观上来，左右也是很无聊，找点乐子也挺好。


“你来碰还是我来？”少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来，你使劲砸，要是用这个茶杯能把花瓶打碎，咱家看着就成。”吴胖子呵呵笑着，心道，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呀！


少年高举起茶杯，慢慢向花瓶碰去，但还没到跟前，又停住了手，抬起脸，嘴角滑出一丝狡黠，“老哥，真不后悔？我可真碰了？”


“碰吧，你可劲的碰。”吴胖子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大笑起来，“小老弟，你这一碰可就是5两银子，嘿嘿！”


少年哈哈一笑，猛一甩手。


咯吱！噗嗤！


一声脆响过后，众人目瞪口呆了，花瓶被少年手中的茶杯砸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缺口，花瓶上的数道裂纹慢慢变大，哗啦一声，花瓶碎成几大块摔落在地。


“诸位看看，我手中的茶杯可碎了？”少年高举着手中的茶杯，给众人看着。除了与花瓶碰撞的茶杯底部有些许的釉面擦伤之外，茶杯毫发无损。


“你，你该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吧？这花瓶你从哪里弄来的？”吴胖子有些急了，毕竟是5两银子啊，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老哥你要赖账？呵呵，你看看，这花瓶的碎片，我哪里有做什么手脚，这可是我刚从吴家瓷行买回来的。”少年捡起一块花瓶碎片，递了过去。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五章 茶杯和花瓶的碰撞（二）


柳林瓷行。林沐风与柳若长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对面吴家瓷行进进出出的人群。


吴奎腆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柳林瓷行，虽然是寒冷的冬季，这小子手里居然还摇晃着一把折扇，故作斯文的模样让人恶心。


“哦，这不是林家少爷吗？听说这柳林瓷行是你开的，啧啧，真还不错，店面不小呢，可惜，店面再大，瓷器卖不出去，有啥用？”吴奎得意洋洋地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面色一沉，起身微微上前一步。


吴奎是吃过他的亏的，又知道他有一身好功夫，见他起身不由地退后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光天化日之下，你，你要干嘛？”


“呵呵，吴家少爷光临小店，沐风岂敢不起身相迎？吴家瓷行生意这么好，难得吴少爷还有空到我们这里来转悠。”林沐风嘲讽地望着吴奎，又上前一步，“来吧，吴少爷，请坐，请坐，一起喝茶？”


“哼，多谢了。吴某店中还有很多事情，告辞了。”吴奎本来是看见林沐风在这，想来炫耀一番的，但真正见了林沐风，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恐惧感，准备好的说辞全部抛到脑后了，匆匆撂下一句场面话扭头就走。


“慢走，慢走，走好啊，吴少爷，外边风大，小心着凉。”林沐风喊了一声，柳若长听了皱了皱眉头，“妹夫，你吃错药了吗？”


……


东来顺客栈。


“诸位，要不这样吧，听说你们都买了吴家的花瓶，你们拿一个出来，我还是用这只茶杯碰，如果茶杯碎了，这五两银子就算我输了。”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


“好，我那里有一只。”吴胖子匆匆进屋去取自己买回来的一只样品花瓶。他不甘心啊，这可是5两银子。


吴胖子抱着一只花瓶出来，放在了少年跟前，喘了口气，“好了，你再碰，如果花瓶还碎，我就认输，这——这5两银子你拿走！”


“好！”少年也不再废话，抡起茶杯就往花瓶上砸去，突然半路又一停，望了望吴胖子和众人脸上的紧张之色，哈哈大笑了起来，“不就是区区5两银子吗，老哥你何必这般紧张？要不，我不砸了，你拿回银子吧。”


说实话，吴胖子还真想如此。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一个大老爷们，人家才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他怎好反悔，只得硬着头皮道：“碰吧，紧张什么呀，5两银子，小意思。”


少年微微一笑，手抡起，众人屏住了呼吸，但他却又停手了，回过头来向吴胖子做了一个鬼脸。


吴胖子急得不行，狠狠地跺着脚，喊道：“你倒是碰呀，小娃娃，你莫要耍咱家玩。”


少年撇了撇嘴，手飞速地落了下去。


咯吱！噗嗤！


还是跟之前相同的声响，听到这种声响，众人知道完了，花瓶又烂了。吴胖子的脸涨得通红，一层细密的汗珠流了下来，愤愤地一脚将已经裂开的花瓶踢飞，骂道：“&&&，什么东西，这么脆弱！”


少年朗声大笑，把自己的银子揣了起来，又把吴胖子的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递了过来，“老哥，我跟你开个玩笑，银子还你。”


吴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少年一笑，也没说什么。但他马上又把桌上的那只柳林瓷行出品的三尺花瓶放在了地上，大声道：“诸位请看！”


啪啦！少年手中的茶杯终于应声而碎，而花瓶安然无恙，只是撞击面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


少年拍了拍手，“看到没有，这只柳林瓷行的花瓶，才是真正的货真价实，吴家瓷行的花瓶看着便宜，其实偷工减料根本就是虚有其表。恕我直言，诸位老哥远道而来，无非是图个利字，可你们买了吴家瓷行的花瓶，恐怕还不等你们运回去，半路就要裂成一车车碎瓷片了。”


轰！众人脑子里一阵巨震，是啊，这小子说得没错呀，吴家瓷行的花瓶连这般单薄的茶杯都能碰碎，千里运输岂不都成了一团碎瓷片？天哪，侥幸啊侥幸！


众人此时也顾不得想这少年到底是何来路了，纷纷夺门而出，到吴家瓷行要求“退货”去了。柳林瓷行的是贵一点，但起码质量有保证啊，这吴家瓷行的是便宜，但再便宜你弄一堆碎片回去有啥用？


望着众人一窝蜂离去的背影，少年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撂下一点碎银子，“伙计，收拾了吧。”说完，少年扛起柳林瓷行的花瓶放在肩膀上，扬长而去。


……


吴家瓷行门前乱成了一团，南腔北调的叫嚷交织在一起，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怎么回事？”柳若长远远地望着。


“管他们呢，我们喝茶，呵呵。”林沐风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吴奎的父亲吴伯雄一头冷汗地挤出了人群，团团一抱拳，大声道：“诸位为何要退货，给吴某一个理由，诸位订下的花瓶正在窑中烧制，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怎么成？”


“哼，姓吴的，你少糊弄我们。你们吴家烧制的花瓶脆弱不堪，一只茶杯都能将其碰碎，我们要了何用？难道你要我们运回去一堆碎片吗？”吴胖子吼道，手里居然还攥着一只茶杯，看样子是临走的时候从东来顺客栈里顺手拿的。


“什么？你莫要造谣，吴奎我儿，取一只花瓶来！笑话，一只茶杯还能碰碎三尺花瓶，如果能碰碎，吴家统统退货！”吴伯雄冷笑一声，心道，扯淡，这怎么可能呢。


吴奎让一个伙计搬了一只花瓶出来，放在门前。众人顿时不再嚷嚷，自觉的退了出去，围成了一个圈，静静地观看着。吴胖子手里也是捏了一把汗，毕竟茶杯碰碎花瓶，那也有可能是偶然的呀，他犹豫着攥着茶杯没下手。


“砸呀，你楞着干啥，吴胖子！”


“砸啊！”


“使劲砸！”


……


纷乱中，吴胖子咬了咬牙，抡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向花瓶砸去。不过，他使了个心眼，他用的是茶杯的底部，因为这个部位比较厚实。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六章 茶杯和花瓶的碰撞（三）


哗啦咔嚓！


这回更干脆，吴胖子愣是用他手中的茶杯底座，再加上他的冲劲，生生把花瓶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花瓶上绽开了几道裂纹，瞬间碎成了一地碎片。


“你们还怎么说！”


“你们偷工减料，欺骗我等，我等要去衙门告你们！”


“退货！”


“赶紧退回我们的银子！”


众人的指责和叫骂声响成一片，口水与唾液齐飞。吴家父子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地的碎片，傻了眼。半晌，吴奎才发疯似地从店铺里有抱出好几只花瓶来，在门前一字排开，手里拿着一个瓷器笔筒，挨个砸去。


稀里哗啦！还真是邪门了，没有一个不碎的，几乎是一碰就碎。


“诸位，诸位请安静，请诸位再给吴某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候，请大家再来，如果吴家烧制出的这一批花瓶还是这般不经碰撞，吴某一定退还诸位的银子。这样吧，每只花瓶吴某再让一钱银子，诸位再给吴某一日时间可好？”吴伯雄脸色涨红，勉强挂着笑容央求道。


“也好，我们就给你一日时间。”吴胖子想了想，毕竟他还是想买便宜货，又见吴家又答应让一钱银子，便觉得也不知亏，“我们散了吧，明日我们再来。”


……


柳林瓷行里，刚才这一幕让柳若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远远望着吴家瓷行那一堆碎瓷片，柳若长突然回头来看着林沐风，脸色怪怪地，“妹夫，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我搞什么鬼？他们吴家烧制瓷器，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他们偷工减料，工艺不过关，勉强成型，自然是脆弱不堪一击。”林沐风淡淡一笑，站起身来，“兄长，沐风回去陪若梅吃饭了，你自己慢慢在店里品茶吧。”


“走吧，走吧。”柳若长一脸的兴奋，只要这些客商从吴家退了货款，迟早还是得到柳林瓷行来进货。因为出产这三尺彩绘花瓶的瓷行，在这江北，只此一家。


……


林沐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瓷窑。


这几日，瓷窑工匠们的“生活区”已经基本建起，老孟带着工匠们趁着工余的时间，平整“宿舍大院”的场地，用石灰粉刷每一间房屋的墙壁。有些会木匠手艺的工匠还抽空利用废弃的木材打着一些简单的家具。再过些日子，工匠们就可以举家搬迁过来了。


刚进入瓷窑的大门，老孟就笑呵呵地跑了过来，指着一旁棚子里满满一地的三尺彩绘花瓶，“少爷，这些日子，我们可是烧制了足足有数百对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到瓷行去？老是放在这里，也不太安全。”


“老孟，莫着急，等明日吧，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带车来拉。”林沐风上前蹲下身子，眼前这一片工艺精美的三尺大花瓶让他很是欣慰，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磨练，工匠们的技艺越来越娴熟了，塑胎之流畅、釉面之光洁、色泽之纯正、花纹之明朗，整体看上去浓淡相宜，颜色搭配和造型设计都堪称完美，即便是现代社会的工艺花瓶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后世工艺美术大师总是感慨的说，中国工艺美术陶瓷的最高境界，是在手工制作的古代社会，而不是科技化的现代社会。


张风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也俯下身抚摸着这些精美的花瓶，小声道：“先生，这里面有一只花瓶，是我塑胎而成的，就是雕工我还不行。”


林沐风站起身来，拍了拍张风的肩膀，“阿风，你莫要着急，这些技术其实很简单，依你的悟性不难掌握。对了，我教给你的内画技法，你练得咋样了？”


“嘿嘿，还凑活吧。就是先生你那些工具我用起来不太顺手，而且，那些竹笔也太柔软，很容易挫了笔头，没弄几笔就得停停，很烦人的。”张风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阿风，你千万要记住，内画之技不在画，而在内刻。也就是说，你要在方寸之间，用极细腻的笔法勾勒出极复杂的画面，这需要凝神聚气，急不得也乱不得。”林沐风说着，用手比划着，“下笔一定要慢，要缓，用力要适度，重在勾勒而非画图，尽量用最少的线条和图案将东西描绘出来。这需要时间磨练，熟能生巧，日子长了，你就会豁然开朗。”


“嗯，我知道了，先生。”张风点了点头。


林沐风望着张风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不过，自己的师傅教自己可比自己教张风上心多了……人家张大有把弟弟托付给自己照顾，自己却无形中把张风当成了“伙计”来使唤……想到这里，林沐风便觉得有些歉然，“阿风，跟着我连日忙碌，让你吃苦了。”


“先生，你说的哪里话来，跟先生学这些东西，是我乐意的。对了，先生你可不可以告诉你，这茶杯碰碎花瓶到底是何原因？我今儿个可是大大的出了一次风头，哈哈！”张风说着想起了客栈里自己抡着一个茶杯砸碎三尺花瓶的一幕，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他们偷工减料而已，茶杯虽小，但冲击力却大，砸碎花瓶也不是什么难事。”林沐风随口应了一声。他当然不能说实话，这个秘密，就让它烂在自己肚子里吧。不要说张风迷惑，就是参与了此事的老孟至今也是一头雾水。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他在老孟“卖”给吴家的配方中稍稍动了一点手脚，减少了一分黏土的分量，增加了一分石英砂的分量，还额外加了一分的草木灰，这样一来，泥浆的韧性和弹性都达到了要求，可以烧制成型釉面不开裂，但密度却加大了——换句话说，花瓶的硬度和抗磨损能力大大出现了问题。时下是冬季，气候干燥，这种“硬伤”还察觉不出来，要是夏季，气候潮湿，这些花瓶一出窑只要冷却放上一个昼夜，表层釉面背后的胎体空隙中被湿润的空气进入，就会慢慢变形。


林沐风胸有成竹，这才让张风跑到东来顺客栈去演了这么一场戏。其实，就算是他不提醒这些客商，他们与吴家的生意也就是这一锤子买卖。等他们发现千里迢迢运回去的花大价钱买来的大花瓶大部分成了碎片，来年还会跟吴家做生意吗？


林沐风的“解释”，张风半信半疑，不过，他也没再追问。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七章 爆窑


不提林沐风。再来说说吴家父子。


吴家父子经此一闹，匆匆回了颜神镇上的吴家瓷窑（也就是之前的林家老窑）。回到窑上，恰恰是工匠们正准备拜窑神出窑，吴奎阴沉着脸，上前去一脚就踢飞了窑神塑像前摆着的一地供品，吼道：“拜个屁，给老子抓紧出窑。”


窑神，在工匠们心中那可是非常神圣的存在。吴奎竟然对窑神这般不敬，工头张三不由有些惶恐，低低道：“少东家，出窑前拜窑神这可是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亵渎了窑神，可是要降下灾难的。”


“好了，不拜了，赶紧出窑。”吴伯雄也对儿子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满，但他也在火头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这一窑花瓶是不是也是那样“不堪一击”。


张三不敢违背，只得简单收拾了一下祭拜现场，带着几个工匠开始出窑。一个个花瓶被抬了出来，摆放在了吴家父子的面前，吴伯雄心里头怦怦直跳，好半天才拿着一个瓷碗开始“检验”。


咔嚓！花瓶应声碎了。吴伯雄的手哆嗦了一下，脸上冒出一头虚汗。


又换了一个花瓶，他定了定神，长吁了一口气，放缓了手劲，轻轻向花瓶“碰”去，没承想，仍然是咔嚓一声，花瓶先是裂开一个口子，继而一道道裂纹慢慢扩大，粉碎在地。


嗷！吴伯雄面色苍白，仰天悲呼一声，歇斯底里地“拳打脚踢”，数十对三尺花瓶被砸了一个稀里哗啦，全成了一团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几日，从颜神镇上的瓷窑运花瓶到县城里的瓷行，路上总是有一些花瓶碎裂，吴伯雄还以为是工匠们不小心所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自己窑上烧出的花瓶根本就是他妈的“纸老虎”，一捅就破，还拿什么去赚大把的银子。


从极端的兴奋，到极端的绝望，这种情绪的交织和反差，吴伯雄岂能不发狂。


不过，他毕竟也是一个从事瓷窑行当十多年的老窑主了，发泄了一会，逐渐也平静下来，开始琢磨问题的原因。想来想去，他认为问题出在匠人身上，塑胎时不够细致，导致了成品的脆弱。想到这里，吴伯雄眼前似乎又有了一线光亮。


转过头来，冷冷地望着张三等目瞪口呆的工匠们，“张三，马上带人开始重新塑胎，塑出200对花瓶来一起进窑。记住，胎一定要厚，要均匀。明天上午，给我烧出完好无损的200对花瓶来。”


各地客商的订货有将近500对，只要能烧制出一批“合格品”来，剩下的他可以再拖延两天。


张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东家，时下已经午后，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得干，赶紧的，谁不想干，马上滚蛋。”吴伯雄冷哼一声，“张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张三带着工匠们紧张地忙碌着，200对三尺花瓶啊，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又是塑胎，又是上釉，还得彩绘，忙得他们团团乱转。吴伯雄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死死地监视着他们，为了保住饭碗，他们也不得不拼命了。


直到夜半时分，才将200对花瓶送进窑去。工匠们累得都瘫倒在地，呼呼地喘着粗气。张三喘息着来到吴伯雄面前，“东——东家，窑里一下子送进去这么多对花瓶，小的感觉有些不妥啊。”


往常，这一个瓷窑烧制三尺花瓶，最大的极限是50对，因为三尺花瓶体型巨大，中间还要留有空隙。可如今却弄进去200对，几乎是一个紧挨着一个，张三担心会大量地出残品。


吴伯雄何尝不知道这个，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个了，他要赌一把。阴沉的目光从瓷窑上收了回来，他阴森森地扫了张三一眼，“张三，不要管那些了，加大窑火，提高窑温。老子就不相信，他林沐风能烧出来的东西，我吴家就烧不出来！”


瓷窑还是那座瓷窑，配方是一样的配方，怎么林家能烧出来的花瓶，吴家也一定能行——这是吴伯雄的逻辑，这种逻辑也不能说不对，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林沐风在泥浆的配方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手脚。


从老孟手里得来这个配方以后，吴伯雄让人试验了很多次，发现只要用这个配方烧制，三尺花瓶就能成型烧制出来，而如果不用这个配方烧制，三尺花瓶绝大多数要釉面开裂。这样一比，由不得他不信。


吴家父子以及吴家窑上的所有工匠们一宿都没睡，守着瓷窑等着第二天的出窑。


黎明很快到来，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寒冷的深冬啊，一夜的冷风吹得工匠们手脚都麻木了，面色都冻青了。


吴伯雄从窑口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天色，大声道：“张三，继续加大窑火！”


“东家……”张三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他知道吴伯雄是想通过窑温的上升来缩短烧制的时间，但这样一味地加火，恐怕……他还想要说什么，被吴伯雄冷冷地打断了，“快去！还有你，李阿牛，老子雇你来不是吃闲饭的，赶紧去干活！”


张三暗暗叹息一声，领着李阿牛和几个工匠去加火去了。又是一炉煤送了进去，三个工匠合力推拉着巨大的风箱，吃力地往炉里送着风，窑火呼呼地熊熊燃烧着，反射出耀眼的红光。


黎明的雾霭下，整个拱形的瓷窑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


“爹，这回咋样啊，会不会……”吴奎缩着脖子，紧紧裹着棉披风。


“闭嘴！”吴伯雄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声，他也没有什么把握。


话音刚落，就在吴奎撇嘴转身准备溜到屋里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


轰隆！


窑顶，浓烟滚滚，随着那一声爆响，爆出了一个花瓣状的大窟窿，漫天的火花和无数滚烫火红的碎瓷片呼啸着冲到空中，又裹夹着浓密的灰尘像狂风骤雨一般泄落而下。惨叫声四起，工匠们四散奔逃，瞬间逃出了窑去。


百年不遇的爆窑！


传说中的爆窑！


“完了……完了……”吴伯雄面色如土，身子哆嗦着瘫软了下去，想要逃却又浑身没有一丝气力，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数块火红的碎瓷片带着火花砸落在他的身上。


一阵阵焦糊味穿进鼻孔，厚厚的棉衣起火了。啊！——吴伯雄发出一声声绝望而嘶哑的惨叫。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八章 涨价


吴家瓷窑居然爆窑了，这一消息震惊了整个颜神镇乃至整个益都县的瓷窑业。林沐风知道这个消息，也着实吃了一惊。爆窑，他也是头一次听说。没想到这种记载在瓷窑古籍中的现象，居然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所谓的爆窑，就是窑因为莫名的原因突然爆裂，爆炸的力度虽然不像火药那么剧烈，但经过爆窑，这座瓷窑就算是彻底报废了。


为什么会爆窑，林沐风也搞不明白，即便是他脑子里有着超前的瓷器工业知识。但周边的人却都在传说，是因为吴家不敬窑神，窑神这才降下了大灾难。林沐风当然不相信这个，置之一笑而已。


但众多瓷窑业主却是深信不疑。一来，吴家窑上的工匠们出来说，吴家少爷曾在出窑前有过对窑神不敬的行为，踢翻了给窑神的供品；二来，上百年来颜神镇还从未出现过爆窑。故而，窑主们自发聚集在一起，搞了一场集中祭祀窑神的活动，以求平息窑神之怒。老孟跟林沐风说也要参加祭祀，林沐风笑了笑，不置可否，同意他买了一个猪头过去代表柳林瓷窑去参加了拜祭。


吴伯雄被爆窑的瓷片点燃了棉衣，被烧伤但不严重，吴奎也被火红的碎瓷片烫伤了脚面。其他工匠除了距离瓷窑比较近的张三和李阿牛之外，基本上都是虚惊一场。张三被炸伤，李阿牛当时正在添火，被爆窑瞬间从窑口翻滚出来的火龙活活烧成了黑炭，死状之惨令人触目惊心，嗟叹不已。


吴家爆窑了，基本上等于是退出了颜神镇瓷窑业的竞争，刚刚开业火了没几天的吴家瓷行也寿终正寝。各地的客商们从吴家那里退回了“货款”，又掉回头来找到柳林瓷行，陪着笑脸要重新订货。


面对蜂拥找上门来的客商，柳若长心里笑开了花，但脸上却板着一张脸，一幅很不情愿的样子。


吴胖子腮帮子一阵抖动，挤出一丝笑容，“柳少东家，你看，我要这100对三尺花瓶的事儿……”


“本来，你们这些人出尔反尔，柳林瓷行是不想再跟你们做生意了，但念在我们交易多年的份上，柳某就做主答应了你。不过，这价钱吗可还是原来那个价格，可是比吴家瓷行的贵很多的呀，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柳若长摆了摆手，端足了架子。


“那是，那是，呵呵。”吴胖子笑着，向其他几个客商打着招呼，“哥几个听到没有，银子可带足了？”


“够了，银子足够。”


“哎，还是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实在，真是不可替代的精品啊，老子瞎了眼了，居然看上吴家那些劣质货。”


客商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打开了带来的银包，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且慢！”林沐风飘然进了瓷行。


众人回头来望着林沐风，吴胖子扫了他一眼，“这位是？”


“在下林沐风。”林沐风淡淡一笑。


“啊，原来是林少爷！”


“林少爷烧制瓷器和琉璃的技艺真是举世无双啊……”


……


众人又是一阵“吹捧”。林沐风不为所动，轻轻走到柜台里边，取出一只三尺彩绘花瓶来，大声道：“诸位安静，安静——因为这三尺彩绘花瓶烧制费时费力，林某决定，每对花瓶的价钱再上浮2钱银子。”


轰！林沐风的话在众人耳朵里似是起了一声惊雷。


涨价了？吴胖子面色涨红，“柳少东家，刚才不是说好的吗，原价格保持不变……”


柳若长对林沐风突如其来的“涨价”也有些意外，但经过了吴家瓷行一事，他对林沐风的“判断”非常信任，既然妹夫说涨价，那就有他的理由。再者说，这柳林瓷行，林沐风也是老板之一，自然也有涨价的决策权。柳若长耸了耸肩，无奈地道：“柳林瓷行的所有瓷器和琉璃都是林家的，我这妹夫说要涨价，那就是要涨价了。”


“林少爷！你看……”吴胖子一看涨价已成定局，又转首看着林沐风，企图还还价，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沐风打断了，“就这么定了，诸位，林某还是那句话，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以及所有的瓷器和琉璃，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们花多大的价钱买去都有赚头。如果觉得贵，大可以去其他瓷行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语。


明知道林沐风这是“趁火打劫”，借机涨价，他们也没办法。涨就涨吧，反正这些东西利润很大，只要运回去，准会被豪门贵族们抢光。吴胖子等人咬着牙答应了，跟柳若长去商谈进货的具体细节了。


林沐风心底暗暗冷笑，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有好货在手，不怕你们不来。涨涨价，算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惩罚。他来就是要告诉柳若长，要涨价，既然事情了了，自然要走，不过，在临出门的瞬间，他想了想，扭回头来笑道：“诸位，其实你们也不亏，林某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订货，明日就可以运货回乡了，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应有尽有，你们可以敞开怀来订，就怕你们手里的银子不够，哈哈！”


他说的是实话，这几日柳林瓷行没有卖出一只花瓶，但瓷窑上却仍然是正常烧制，早就储存了不少存货了，应付过年前这一波买卖，应该是没有问题。


……


从瓷行出来，穿过闹市口，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林沐风望去，前面沿街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搭建了一个棚子，棚子里，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在忙活着，棚子外面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排起了长队，在等待着施粥。有县城里的乞丐，还有城外穷困的山民，一个个端着一个破烂的瓷碗，等着从棚子里获得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棚子里有一个白衣飘飘的公子哥，也在里里外外地打点着，林沐风心里一颤，居然是好久没有见到的孙家小姐，孙羽西！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六九章 瓷刀的构想


打不打招呼？林沐风心里正在犹豫间，孙羽西已经转过脸来望向了他，清秀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苦涩，又有一丝惊喜。两人隔着十几米远，目光交汇处，林沐风从她那清澈的眼神中读到了一股子欲语还休、欲退避却又不舍的彷徨和酸楚。


孙羽西痴痴地站在那里，身边不时有排队等待施粥的人躬身向她施礼，一阵呼啸的寒风吹过，那清瘦的身子在风中微微一颤，她慢慢用手捂在额前，似是被风迷了眼。


林沐风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忍不住缓缓上前去，强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见了又能如何？不见又如何？”孙羽西吃力地撇过头去，声音充满了说不尽的落寞冰冷，一如这冬季萧瑟的寒风，口中慢慢吟道：“北风寥落一叶秋，黯雪顿添无限愁，孤窗对影形成单，远望斜阳人消瘦。”


林沐风无言以对。他不是冷血动物，孙羽西的心事和幽怨他焉能不知，但他能做什么？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人虽在眼前，但咫尺之间又是千遥万远的天涯啊！只得默默转过身去，向自己家的方向缓缓行去。行了几步，突听身后传来孙羽西微微发颤的声音：“林兄最近春风得意，财源滚滚，可愿意捐出些银子来为这些穷苦者煮碗粥吃？”


林沐风脚下一滞，慢慢转过身来，微微笑道：“孙——孙公子需要银子尽管到柳林瓷行去支取，我会跟柜上打招呼的。济危扶困乃是仁德之举，沐风自当鼎力相助。”


“如此多谢了。”孙羽西欲言又止，背过身去，轻轻向林沐风挥了挥手。落寞的身影在寒风中轻轻一个趔趄，林沐风看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定了定神，加快脚步离去。


回到家里，新雇的厨娘兰嫂正在外院中磨刀。这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婆娘，性格开朗，干活利索，烧了一手好菜。她的丈夫拉大车，她便在这县城中的富人家里做厨娘。起先在柳家，后来林家搬来，柳若长又介绍她到林家来了。


噌噌噌！菜刀在水磨石上哗哗作响，兰嫂俯身磨刀，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林沐风，便甩下刀，直起腰来双手扯着衣襟，也忘了施礼，只憨憨地笑着，“少爷回来了，呵呵。”


“嗯，兰嫂在磨刀呀！”林沐风笑了笑，也打了声招呼。


“是呀，少爷你看这破刀，两天不用就生锈，刀口就发钝……”


“哦，那让老管家给你点银子再另外买一把刀吧，呵呵。”


“少爷，不用的，就是买把新刀回来，隔几天还是会生锈。”


“呵呵。”林沐风也不再答话，向她点了点头，朝内院走去。不错，这个时代的刀是铁刀，自然是会不停地生锈的。哪像自己生活的现代社会，不但发明出了不锈钢刀，甚至还有全瓷刀……想到这里，林沐风突然眼前一亮，“瓷刀？！”


何谓瓷刀？顾名思义，是全部用瓷制成的刀具。当初，林沐风所在的工艺美术研究所里，就有一个课题组专门研究设计瓷刀。可能在很多人看来，用瓷做刀，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其实不然，瓷刀的刀体使用的不是普通的日用瓷，而是用在航天和军工用品上的特种瓷。因为日用瓷硬度、韧性都不够，易碎易断，而这种特种瓷比普通的金属材料还耐高温、耐腐蚀，硬度仅次于金刚石，用它做出的刀硬度是金属刀的60倍。锋利无比，极为耐磨损，而且绝对不会生锈。


自己在这大明，能不能烧制出瓷刀来呢？如果能行，这岂不又是一个很大的商机。大规模推广替代铁制刀具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瓷刀制作工艺复杂，这注定了其成本高、价格高，一般人是买不起的。但是可以跟自己设计的彩琉璃一样，作为供富人们把玩的工艺品啊。


现代社会的瓷刀烧制，是用以含有氧化锆的锆英石为原料，这种原料矿物质一般含在河沙之中……一念及此，林沐风顿时兴奋起来，扭回头就往外跑去，一阵风似地穿过外院向城外的孝妇河畔奔去。


从河边双手捧起一把河砂，他对着阳光仔细地打量着。淡黄色的河砂中，偶尔有淡绿色的晶状颗粒闪现，林沐风大喜过望，捏起细细的一颗，看了看又在手里捻了捻，没错，是锆英石。


其实，这种锆英石只是很普通的一种矿物质，在河砂里比比皆是。只是，在这缺乏机械设备的农耕大明时代，如何将这这种原材料粉碎成达到要求的粉末，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难归难，只要有材料，其他的就好说了。人工水晶的提纯难不难？难，可还不是用土办法解决了。林沐风此刻信心高涨，一个烧制瓷刀的详细计划在脑子里初步成型了。


脚步轻快地回家而去。林沐风的眼前，似乎跳跃着一把把形状不一的乳白色的全瓷刀，他的嘴角浮现着淡淡的笑意。进了城，没走多远，就听一个恭敬的声音传进耳朵，“少爷！”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王二赶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搭载着一些杂物，王二的母亲王张氏和妹妹香草蜷缩在车上，互相依偎着。


林沐风这才想起，他倒是忘了，今儿个是工匠们搬迁进城的日子。他今日让老孟给工匠们放假一天，让他们回去将家眷搬来。屋子是现成的，只要将家眷带过来，再带一些日常家具，就可以过日子了。本来，林沐风的安排是让老孟一家跟王二一家一起合居在城里柳家的那座宅院里，但老孟却坚持要跟工匠们居住在一起，也只得由他。城里的这座宅子，索性就让王二一家居住了。


“王二，咋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跟你说了，这里的宅子里家私是现成的……”林沐风笑了笑，又摆了摆手，止住了欲要下车拜见的王张氏母女，“老人家，不要多礼！”


“少爷，我说啥都不用带，可俺娘，却偏偏要带上这些破破烂烂，说是什么破家值万贯，嘿嘿……”王二憨憨地笑着，站在那里牵着马匹的缰绳。


“赶紧去安顿下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家里找我。”林沐风拍了拍王二的肩膀，又笑了笑，向王张氏和香草点点头，向另一条岔路行去。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〇章 县令的“打劫”


林沐风往家里赶的时候，县衙里却正在召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募捐大会”，召集人是益都县令孙连梁。


孙连梁清朗的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苦笑，站起身来，向堂下望去。县衙大堂之上，摆满了数十个座椅，每一个座椅前都站立着一个本地有头有脸的“富人”，不是瓷窑业主就是瓷行或绸缎庄东家，柳东阳也在其列。


孙连梁心里颇为无奈，今日之事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作为一个堂堂七品县令，真正要对眼前这些治下的商人“打劫”，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齐王朱榑刚刚传下了谕令，齐王封地境内所有府县于年前上缴“齐王贡”——在朝廷统一征收的夏秋两季粮税之外，齐王府在其治下的封地还私自推行一种“土税”，即“齐王贡”，也就是说，各地缴纳的土税不上缴朝廷国库，而是直接进了齐王的府库。齐王自从受封在青州府以来，从第二年便开始征收“齐王贡”，一般都在年前征收。


这种“齐王贡”，以粮为主，也可以银替代。


往年，孙连梁一般都是在征收官税时同时提前征收“齐王贡”，然后等入冬了再上缴齐王府。但今年却不同，今年益都一带干旱，本来就贫瘠的山地所产粮食就更加寥寥，缴纳官税乡民就已经不堪重负，这让爱民如子的孙连梁着实为难。不收，齐王府那里不好交差，收吧，老百姓如此穷困。本来这一带白莲教就秘密风行，蛊惑了不少山民入教。如果再强行征收，闹不好要激起民变。看到爹爹这般左右为难，孙羽西便出了个主意，让孙连梁找全县的富商们“募捐”。


“诸位，本县找大家来，有事相商。”孙连梁暗叹一声，还是开了口。


“县令大人请讲。”众人一起躬身。


“诸位请坐吧。”孙连梁笑了笑，自己也坐了下去。


“谢大人赐座。”众人又是一阵喧哗，这才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他们虽然在本地有钱有势，呼风唤雨，家里奴仆成群，有使不完的银钱，但却是毫无社会地位的商人，面对这一县的父母官大人，他们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


“诸位，益都乃山地之县，地产贫瘠，乡民困苦。所幸，有诸位辛苦经营瓷窑和商行，益都商业兴盛，这才养活了这一县百姓，本县作为一县之父母官，心里头对诸位着实是感激地很哪！”孙连梁的话众人听了，一个个纷纷站起来连道不敢。


“也罢，本县也就不再跟诸位客套了。此下，当值纳齐王贡之时，但诸位也知道，县中百姓穷困日子艰难，本县实在不忍心再下令征收赋税了……诸位都是本县的大财主，个个都是身价百万……本县的意思是，诸位都捐出一点银子来，替益都这一县百姓缴了今年的齐王贡……大家意下如何？”孙连梁缓缓说来，清朗的眼神在众商人身上一一滑过。


众人这回是弄明白了，原来这县令是要“打劫”他们，让他们拿银子出来缴纳齐王贡。一时间，堂上陷入了沉默之中。商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别看他们有钱，但一个个都吝啬得很。


孙连梁干咳了两声，缓缓起身，沉声道：“诸位莫非不愿吗？”


众人心里一个激灵。县令要银子，他们固然心疼，但也不敢不交，只是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少交一点。否则，得罪了官府，他们这些敞开门开店做买卖的如何能吃得消？眼见孙连梁脸色变了，便心里又都惶然起来。


柳东阳起身来向孙连梁躬身一礼，“县令大人心忧百姓，情系民生疾苦，柳某甚为感动。这样吧，大人，柳某愿意捐出百两纹银。”说完，柳东阳走过去，在一侧案桌上摆放着的“账簿”上挥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柳东阳，捐献纹银百两。


孙连梁面色一喜，赞许地瞥了柳东阳一眼，“早就听说这益都县城中，柳东家仗义疏财济危扶困，乐善好施，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人过奖了，东阳只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诸位，本县百姓也是我等之衣食父母，没有了百姓，谁来为我等做工？这益都一县大大小小百座瓷窑将何以存在？”柳东阳向众人抱了抱拳，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些肉疼，只不过，此刻是赢得县令好感的好机会，他心思缜密，当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见柳东阳拔了头筹，这些商人们虽然心里不爽，心里虽然在暗骂柳东阳假仁假义不是东西，却只得一个个站起来争先表态。


“我出50两。”


“40两。”


“60两。”


……


望着自己在账簿上签下的名字，商人们脸上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非常勉强。这一个名字，就是纹银数十两啊，足可以买好几个美貌的小妾回家暖被窝了。


商人们签下了名字，就都告辞回去了，只等再派人将银子如数交到县衙来了。说出去的话，那是无法反悔了，他们可没有敢欺瞒官府的胆子。只要官府一句话，找个理由查封了他们的店铺，损失的可就不止数十两银子了，这笔账，他们还是算得清的。


退入内堂，孙羽西迎了上来，“爹爹，如何？”


“哎，足够了……孩儿啊，只是这齐王殿下私自收贡，万一传到朝廷那里，可是大大的不妙啊——当今圣上重典治国，仁厚待民，要是圣上得知齐王横征暴敛强行纳贡，怕是要龙颜震怒！一旦圣上怪罪下来，怕是我等齐王封地所属府县之父母官，也要被问罪啊！”孙连梁一声长叹。


“爹爹，当下之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看一步了。”孙羽西盈盈走过来，为孙连梁按压着肩膀，“爹爹，允秀妹子回齐王府去了，她看爹爹公务繁忙，也就没跟你告别。”


“这小祖宗总算是回去了，她留在这里，爹爹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齐王府的郡主，万一在益都出了什么差池，爹爹也担当不起啊。即便是你那当齐王侧妃的姑母怕是也吃罪不起。”孙连梁摇了摇有些僵硬的脖子。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一章 观音庵喋血（一）


原来，所谓“祝允秀”，是齐王朱榑侧妃孙氏所生的女儿朱允秀，玲珑郡主。孙氏是孙连梁的妹妹，故而，朱允秀就是孙羽西的姑表妹妹。这一次，朱允秀带着几个侍卫从齐王府偷偷溜出来，来益都探望孙羽西，怕被父王知道，呆了两天便匆匆回去了。


孙家是徐州府人氏，在徐州府也算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孙氏自幼饱读诗书，不但人长得聪慧美丽端庄，也颇有才学。当年齐王受封青州府，就藩时途径徐州，偶然听说了孙氏的才女之名，便派媒人上门求婚。孙家不敢不允，孙氏便这样做了齐王侧妃。


孙连梁虽是齐王的内戚，但任这益都县令却不是借了齐王的力，而是他参加科考中了进士后，外放出来的。至于任地在齐王封地，那也不过是一种巧合。


其实，孙连梁饱读诗书，颇有读书人的气节和清高。他不但不以为齐王内戚而感到欣喜，反而觉得十分尴尬。在他看来，这齐王朱榑骄奢淫逸，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不但私自纳贡，还在封地圈占百姓土地，欺男霸女无所不为。府中，单单是他看中被强行纳进府来的良家美貌女子就有数十个。


在当今皇上的26个儿子中，这齐王朱榑算是比较不堪的一个了，尽管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想起了齐王的所作所为，又想起此番自己不得已而为之的“打劫”纳贡，孙连梁一阵愤懑，又悲从中来，暗暗为自家妹子而伤感，在别人看来，嫁入王府锦衣玉食荣耀无边，其实是常常独守空房痛苦不堪。


孙羽西如何不知道自己爹爹的心思，赶紧柔声劝道：“爹爹，别要想那么多了。爹爹为官清廉，在这益都一县，深得民心，凡事只求问心无愧吧。大不了，爹爹你辞官不做，咱们父女笑傲于山林之间，岂不是更好？”


“傻孩子，哪里是净土啊，我们孙家一旦与齐王沾上了关系，是怎么都摆脱不掉的。罢了……”孙连梁猛然一拍桌案而起，“人在做，天在看，苍天有眼啊！”


……


林沐风回到家，却发现柳若梅不在，听林虎说是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去城外的观音庵进香去了。林沐风也没在意，但等来等去，一直等到黄昏时分，也没见柳若梅主仆三人回来。


正在焦灼之中，林虎匆匆跑了进来，“少爷，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接过信拆开一看，林沐风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信上说，柳若梅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要林沐风独自一人去城外的观音庵相见，如果报官后果自负云云。


望着林沐风扭曲的脸庞，林虎也感觉到有些不妙，颤声问道“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林沐风面沉似水，低低道：“林虎，你且拿着这封信，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便赶紧带着这封信去县衙求见孙公子，把这封信交给她。”


林虎呆了一呆，刚刚应了一声，却见林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跟出屋来一看，早已不见了人影。正迷惑间，张风从书房里出来，问道：“林虎，先生急匆匆干啥去了？”


“我也不知道呀，你看看这封信上写的是什么，让少爷这般着急。”林虎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张风看完大吃一惊，“不好了，林虎，师娘被人劫持了，就在城外的观音庵之中，先生定然是独自一人赴约去了。不行，这太危险了，要报官。”


“可是，少爷让我等一个时辰后，如果他不回来，再让我拿着这封信去县衙找孙公子求助。”林虎迟疑了一下。


“林虎，你把信给我，我马上去县衙。”张风说完大步向府外跑去，临出门之际想了想又回头来喊道：“林虎，赶紧去柳府通报一声。”


张风一溜烟跑到县衙之外，花了些散碎银子才买通衙役进去通报。不多时，孙羽西仍旧是一身男装，大步走了出来。


张风赶紧施礼，“小可张风，是林沐风的学生，林家有难，求孙公子相助。”说着，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


观音庵，在益都县城郊外的一片山坡之上，平日里香火鼎盛，城中和附近山村中很多女子都来此祈福上香，以求早日生子。柳若梅来此进香，自然也是想求子，她自觉与林沐风成为真正的夫妻时间不短了，但自己的肚皮却一直没有鼓起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夫君没有说什么，但自己做妻子的却不能不着急。


寒冬的落日虽然绚烂，但却显得非常凄冷萧索。淡淡的余晖普洒在观音庵的红瓦碧墙上，给这座百年古庵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


进香的香客早已散去，庵门前一片空旷。林沐风缓缓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锈迹斑驳的木门。


“笃笃笃！”


吱呀一声，门突然就开了。林沐风冷笑一声，抬步而入。而又是吱呀一声，门又被紧紧地关闭起来。林沐风放眼望去，正殿前的空场上，两个黑衣披风美貌女子各自手持一柄宝剑站在那里，而柳若梅主仆三女被紧紧捆绑在一起，口中塞着棉布，两个女尼手持棍棒虎视眈眈地盯紧在一旁。


看到林沐风进来，柳若梅眼中瞬间热泪盈眶，无声地哭成了泪人，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林沐风心中一痛，呼道：“若梅！”


自打进了这个庵院，他就知道自己判断失误了，孤身一人来得有些仓促和鲁莽。也难怪，他跟柳若梅夫妻情深，一听说妻子被人劫了，当时心急如焚的感觉是没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本来以为是有歹人贪图林家的财富，想要勒索几个银子，再者说他觉得自己一身武功对付几个毛贼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急匆匆一人来了。


但看样子，这并不是一般的“劫匪”，动机也未必是自己想象中的“求财”了。看这阵势，就连这观音庵中的众尼都是她们一伙的。林沐风强行压下心里的痛，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一边大步向柳若梅三女被困的地方行去。


“站住！”一个黑衣披风女子手中的长剑平起一挺，指着林沐风。


林沐风淡淡一笑，停下脚步，扭头向黑衣女子望去，仔细大量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二章 观音庵喋血（二）


这两个女子居然是自己当日在路边茶馆里遇到的三女中的两位，目前持剑挡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个撂下话要自己“等着瞧”的那个泼辣妞阿兰。林沐风顿时觉得有些愤怒，难道，就为了萍水相逢的一点小过节，就要劫持自己的娘子来报复自己？真&&&！


想到这里，林沐风稍稍退后一步，冷冷道：“林某想要问问两位姑娘，为啥要劫持我家娘子？这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们不怕王法制裁吗？”


“王法？哈哈，姑奶奶们就是专门跟这大明王法作对的，你难道不知道吗？”阿兰一挺火辣的胸脯儿，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浪起伏。她手中的宝剑一阵抖动，“姓林的，你居然敢出阴招断了我们白莲圣教的财路，你该当何罪？”


“白莲教？”林沐风闻言面色大变，心中巨震，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上了这群邪教教徒了？难道是？他定了定神，缓缓道：“不知在下何时得罪贵教了，姑娘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


阿兰冷哼一声，“实话告诉你吧，颜神镇的吴家便是我圣教教徒，吴家瓷窑所出，便是我圣教财产。你居然敢下黑手害得吴家瓷窑爆窑，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林沐风心里轰地一声，暗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这吴家居然真是白莲教徒。他淡淡笑着，“吴家爆窑与林某何干？我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让一座瓷窑凭空爆了吧？我又没有贵教教众那种呼风唤雨的本事。”


“你！”阿兰气得一挺手中的宝剑，剑锋翁然作响，寒光四射，只逼向林沐风的咽喉。


林沐风面不改色，避也不避，清朗的眼神毫无所惧地望着阿兰。他心里大抵有数了，这些白莲教徒劫持柳若梅引自己前来，应该是有所图，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来。如果是单纯的报复自己，早就对自己下手了。


旁边的女子阿凤皱了皱眉，低喝道：“住手！阿兰，小姐的话你难道忘了吗？”


阿兰哼了一声，愤愤地将剑锋微微一收，“姓林的，我家小姐说了，只要你皈依我白莲圣教，月月供奉我圣教银子，我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林沐风面色不变，心里却在暗暗冷笑，就怕你不提条件，只要你提条件，老子就有和你们周旋的本钱。想到这里，他哈哈一笑，“皈依贵教就免谈了，直说吧，贵教想从林家拿多少银子才肯罢休？”


“至少5000两！”阿兰脱口而出。


我日！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贵教的胃口倒是很大，可惜，林某就算是倾其所有也凑不出这么庞大的一笔银子，你们以为林家是开银矿的吗？”


“哼，你少装，柳林瓷行日进斗金，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再者说了，你这宝贝娘子的娘家也是富商，你们两家凑5000两银子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吧？赶紧的，你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拿银子走人，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拿银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夫妻俩的祭日。”阿兰恶狠狠地逼上前来，阿凤也持剑靠近而上，同时从殿中还转出一个持棍棒的青年女尼。


三个，再加上门口还有一个，还有看守柳若梅主仆三女的两个女尼，一共六个。林沐风苦笑一声，这回不太好弄了，如果柳若梅不在她们手里，自己倒是可以放手一搏，但现在嘛，不好……


该怎么办？林沐风心念电闪，答应她们，银子是小事，但这与白莲教有了瓜葛，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不答应，当前这一关就难过。


他沉吟着，眼前的阿兰持着宝剑冷笑着，那张俏丽的脸上充斥着不屑和嘲弄的神情。林沐风看了心头怒火勃然而起，微微回头瞥了一眼战栗发抖的柳若梅三女，瞬间拿定了主意。


“好吧，银子是身外之物，我答应你们。你先给我娘子她们松绑，然后派这两个丫鬟回去通知家里筹措银子……呵呵，我跟我娘子留在这里当人质就是了……你们放心，林某绝不会报官的。”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阿兰想了想，觉得自己这里人手众多，也不怕林沐风捣鬼。即便是他派人报了官，此地背靠深山，自己等人也完全可以从容而退。她点了点头，“慧心，放了她们！”


看守柳若梅三女的女尼应声去解开了绳索，抽出了她们口中的棉布。柳若梅在轻云和轻霞的扶持下颤抖着走到林沐风身旁，也顾不得羞，一头扎进了夫君的怀抱，惊恐的心儿这才稍定。


“好了，不怕，若梅。”林沐风紧紧拥抱着柳若梅，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同时向轻云和轻霞使了个眼色，大声道：“轻云，轻霞，你俩回去让老管家到我岳父府上去，筹措5000两银子赶紧送到这里来，记住，千万不要报官！”


“少爷！”


“快去！”林沐风断喝一声。


轻云和轻霞惶然而去，观音庵的大门再次被紧紧关起。


夜幕渐渐挂了下来。柳若梅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林沐风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手，将她推到了自己身后。他在不经意间上前跨了一小步，笑道：“筹措银子需要时间，天色已晚，天寒地冻，姑娘，我们到殿中等待可好？”


“不，就在这里等。慧心，掌灯！”阿兰吩咐道，一旁的几个女尼赶紧从殿中扯出了几个灯笼，点上高挂在院中的槐树上，昏黄的灯光再加上皎洁的月光，院中倒也敞亮。


林沐风笑了笑，突然抬起了胳膊。


“你要干什么，你老实一点，否则，休怪姑奶奶手中的宝剑不长眼！”阿兰喝道。


“姑娘，在下不过是看我娘子有些寒冷，想要脱下外袍来给我娘子披上暖暖身子，可否？”林沐风耸了耸肩。


阿兰哼了一声，扭过头就不再理他。林沐风说着脱下了外袍，给柳若梅披在身上，使劲按了按她的肩膀，眼神中当即放射出深深的寒光。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三章 观音庵喋血（三）


林沐风猛然向前窜去，挥起右掌狠狠地向阿兰持剑的手腕击打而去，阿兰措不及防吃疼手一松，宝剑在滑落的瞬间被林沐风伸手捞在手里，等阿兰和众尼醒悟过来的时候，林沐风手中的剑锋已经贴近了阿兰的咽喉。阿兰面色苍白，身子颤抖了一下。


柳若梅虽然文弱但人却也有几分机灵，知道自己夫君要动手，便身子悄然靠在了他的背后，紧紧抓住林沐风的左手，微微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敢看眼前的一切。


“站住，后退！再不后退，我就一剑杀了她！”林沐风厉喝一声。


“姓林的，有种你就杀了我……阿凤，不要管我，上，上啊，干掉他！”阿兰俏脸上一片扭曲，愤愤地喊着，受剑锋的逼迫，头使劲向后仰着，两只手剧烈地哆嗦着。


“林沐风，要知道，要是与我们圣教为敌，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劝你还是放下宝剑，老实交出银子，今天这一切我们可以既往不咎。”阿凤没有慌乱，指挥着众尼慢慢靠近着，对居中的林沐风三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呸！是林某要与你们白莲教为敌吗？不，不，是你们欺上门来，劫持我娘子，敲诈林某的银子。白莲教很牛嘛，哈哈，告诉你们，老子不会主动惹事，但老子却从来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想要我林某的银子，做梦去吧，我宁可把银子扔到大街上施舍给乞丐，也不会给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神棍！”林沐风冷笑着，事已至此，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他有意拖延着时间，他知道，只要孙羽西看到那封“敲诈信”，以她的聪颖自然知道该怎么帮助自己，只要县衙的人赶来，这群白莲教徒就只有逃命的份。公开与官府作对，可能白莲教徒目前还没有这个胆魄。


“林某劝你们赶紧逃命去吧，林某在来之前就已经报官，等县衙的人来了，你们可就只有束手就擒了。”林沐风嘲讽的声音在院中回荡着。


阿凤脸色一变。停了停，低低道：“姓林的，我们退去，你放了阿兰，我们前仇旧恨一笔勾销。”


“你们先退进殿中去，等我到了门口，我便放了她。”林沐风手中的剑一紧，剑锋在阿兰咽喉上划破了一道血痕，阿兰痛苦地呻吟着。


“好！退！”阿凤手一摆，众尼慢慢向殿中退去。


林沐风哼了一声，这才一手牵着柳若梅，一手持剑威逼着阿兰，慢慢向庵门退去。


此时，却见阿凤袖中两道寒光一闪，林沐风暗叫不妙，两把匕首在月光下呼啸着破空而来，一把射向林沐风，而另一把却射向林沐风左侧后的柳若梅。


林沐风大惊，只得放弃了阿兰，纵身一跃避过了射向自己面门的匕首，然后挥剑猛击，当！一声脆响火花闪烁后，那一把射向柳若梅小腹的匕首被击落在地。


突然一下子获得自由的阿兰没有退去，反而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剑，怒斥着纵身向柳若梅刺去。为了击落那把匕首，林沐风已经纵身到了一侧，此刻眼见阿兰恶狠狠的一剑刺向了柳若梅的胸口，他心里一个激灵，但救援已是不及。柳若梅惊恐的神情在他眼前定格着，放大着，林沐风眼见那一把短剑的剑锋滑过夜空一点点逼近着她的胸口，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当！


又是一声激烈的脆响，林沐风全身一震急急睁眼看去，一道白影从观音庵的围墙上纵身飞下，手中青光一闪生生将阿兰刺来的短剑挡了一下，但不知道是阿兰冲劲太足，还是白影用力不够，阿兰的短剑虽然偏移了方向，但还是噗地一声刺入了白影的肩胛。血花崩泄，在月色中放射着诡异血腥的光芒。


林沐风怒吼一声，纵身跃来，手中的宝剑挥舞，毫不留情地向阿兰的脖颈处砍去，这个狠毒的女人，该死！


阿兰刺中白影后迅速后退，无巧不巧地避过了林沐风的致命一剑，与奔跑过来接应她的阿凤等女汇合在了一起。尽管闪得快，林沐风的剑还是生生在她的胳膊上刮下了一大片血肉。鲜血横流，阿兰惨叫一声，身子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众女手执武器愤怒地包抄上来，就听咚得一声巨响，庵门被益都县衙的差役撞破，十多个手持刚到的衙役和捕快涌了进来。


“不好，官府的人来了，慧心，带上阿兰，我们退！”阿凤挥剑格退一个衙役砍来的钢刀，率先向殿中退去。众尼扶着血迹斑斑的阿兰且战且退都逃入了大殿之中。衙役们呼喊着追了进去，林沐风本待也追进去，却听柳若梅惶恐地叫着，“孙公子，孙公子！”


林沐风这才想起那道替柳若梅挡去一剑之灾的白影，是，是孙羽西！他心里没来由的一痛，扔掉手中带血的宝剑，回头望去。


孙羽西面色苍白，眼睛微微闭着，蜷缩着双腿躺倒在冰冷的地上。肩胛处，鲜血不断渗出，顺着她白色的衣袍上流淌而下，白衣胜雪，血色白衣！柳若梅跪伏在她的身前，不住地呼唤着。


林沐风从地上捡起白莲教徒用来堵柳若梅三女口的棉布，急急俯身下去，想也没有多想，就顺着领口用力一撕，将孙羽西的棉袍扯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底衣。林沐风这才猛醒过来，她是女子呀！猛然别过头去，小声道：“若梅，扶起她，用那块棉布使劲捂住她的伤口，给她止血！”


柳若梅呆了一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孙公子居然是个女的！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白色的棉袍扯开着，粉红色的底衣下高耸的胸脯儿因为没有了束缚，而伴随着呼吸不住地起伏着。刚才林沐风扯开孙羽西棉袍的时候，她还羞得扭过头去不看，听见林沐风的招呼这才忍着羞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她就发现了玄机。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四章 抓捕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再想孙羽西的“性别问题”了，柳若梅再也没有了什么顾忌，将孙羽西抱紧在怀里，让她半坐起来，然后用棉布使劲地压在了她肩胛的伤口处。


……


阿兰和阿凤带着那些女尼不知所踪，原来这座观音庵的大殿中居然有通往山里的暗道。差役们无奈，只得封死了暗道，准备让县令大人来处置。


两个差役找来了一幅担架，柳若长也带着一些柳府的护院也赶来了，见孙县令家的“公子”受了伤，心里即着急又感激，人家可是为救自己妹妹而受伤的。


孙羽西仍然神智不清，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林沐风的棉袍，在众人的簇拥中匆匆向县城奔去。月色如水，谁都没有注意到，担架上的孙羽西悄然睁开了双眼，瞥了一眼被林沐风横抱在怀里的柳若梅，眼中闪出的淡淡幽怨稍纵即逝。


孙羽西的伤并不重，只是刺破了皮肉，失血过多。如果匕首再往里刺上一分，便伤及骨头了。见孙羽西无大碍，林沐风夫妻这才向孙县令道谢一番，放心地回家而去。


孙连梁连夜派出全县捕快连同青州卫指挥使司辖制的百户所军士百余人，一路对观音庵周边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捕，也没有发现白莲教徒的踪迹。另一路，直奔颜神镇，抓捕了还没来得及逃遁的吴家父子及其所有与吴家有关联的人。吴家，就是白莲教设在颜神镇上的一个据点，而观音庵则是设在益都县城的据点，一下子端掉了两个白莲邪教的据点，拘捕了十多个白莲教徒，孙连梁不敢怠慢，赶紧行文上报青州府，等待青州府的消息。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得罪了白莲教，柳家担心女儿女婿安全，便调拨了几个据说颇有几分武功的护院过来，充当女儿女婿的保镖。本来柳东阳想让柳若梅暂时搬进柳府去避上几天，躲躲风头，但柳若梅坚持不去，也就只得作罢。


剿灭白莲邪教那可是当今圣上三令五申的大事，青州知府和青州卫指挥使这一文一武两名“地方首长”也不敢怠慢，派出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声势浩大地在几天后开进益都县，在县城之中、在乡野之间、甚至在田间地头，到处可见手持武器盘查搜索可疑人员的军士和官府衙役。动静闹得不小，疑似嫌疑犯也抓了不少，但阿兰和阿凤以及观音庵的那些女尼却踪迹不见。


如此折腾了几天，还是一无所获。最终，官兵们只得放火烧了观音庵，押解着吴家父子和一些嫌疑犯，以及查抄的大量财物，赶回了青州府。


官府大张旗鼓地到处抓捕白莲教徒，整个益都县城里是人心惶惶，家家闭门不出，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减少，这种情况直到春节临近才有所缓解。


这几日，柳林瓷行的生意很是冷清，其实不止柳林瓷行，整个益都县内的商行都几乎停业了。一来是因为官府抓捕白莲教，二来是因为马上就要过大年了。林沐风让老孟给工匠们放了假，准备停窑了，等年一过再开窑。


而他自己，留在家里陪伴受惊过度的柳若梅。闲暇之余，就在家里研究自己的瓷刀泥浆配方。


现代意义上的瓷刀，是将锆英石融化提炼出氧化锆之后，再将氧化锆掺入瓷土之中。这种方法，在大明初年的工艺条件下，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林沐风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是想别走蹊径，试一试看看不用提纯的天然锆英石，能不能做出高硬度高强度的材质来。其实，他想要烧制出的瓷刀，根本不需要向现代社会那样“仅次于金刚石”，只要能比普通瓷器硬上几分，可以当作“玩具”，也可以切切蔬菜什么的，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林沐风构想的瓷刀，与现代社会的瓷刀“通”而“不同”。或者说，可以视为是现代高科技瓷刀的“初级版”。当然，这仅仅是构想而已，能不能成功，还难说。


故而，他想将锆英石粉碎后，加入瓷土泥浆中尝试一下。为了粉碎从河砂出筛出来的锆英石，林沐风专门让林虎去城中的铁匠铺里定制了一个厚厚的长方形铁槽，还打造了一个中间带孔的实心大铁柱。


铁柱上穿上绳索，一头连接在一根木柱上，而木柱上又横向安装了一个木制的摇杆，只要上下拉动摇杆，沉重的铁柱就会一上一下地在铁槽中起落着。用这样一个简易的“撞击器”，不停地撞击和粉碎，就可以将铁槽中的锆英石颗粒碎粉，得到锆英石的粉末。


……


孙羽西半躺在床榻之上，望着窗下桌案上拜访着的林沐风赠送的沐风彩琉璃内画瓶子，神色变幻着，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又幽怨伤感……


“小姐，林家娘子求见！”丫鬟秋菊进来小声道。


“请她进来！”孙羽西神色一定，俏脸上换上淡淡的笑容，下得床来，迎到了门口。


“孙小姐！”柳若梅跟在秋菊的屁股后面进了孙羽西的闺房，看见孙羽西一袭白裙，悬着一根胳膊，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迎接，急忙躬身福道：“孙小姐的伤势如何了？今儿个，我带来了一些养气补血的补品。”


孙羽西亲切地用另外一只手拉起柳若梅，“姐姐，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羽西这般见外，你叫我羽西妹妹就是，一口一个孙小姐，让人家听了好生分。”


柳若梅犹豫了一下，对于孙羽西的舍身相救，她心里是感激不已的。这几天，她几乎是每日都要登门探望。虽然孙羽西对自己很是亲热，但人家毕竟是官宦家的小姐。故而，几日接触下来，觉得与孙羽西很是投缘，关系贴近了不少，但却始终不肯失了礼数，一口一个“孙小姐”的叫着。


看柳若梅还在犹豫，孙羽西嗔道，背过身去，“莫不是姐姐不愿意与羽西相交？”


柳若梅无奈，只得上前去为孙羽西轻轻裹了裹有些脱落的棉披风，笑道：“妹妹，姐姐就是怕高攀不上你呀！”


这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让孙羽西眼中一热，心中一暖。她自幼没了母亲，父亲虽然疼爱她，但毕竟是男子。这么多年来，何曾有人这般细心地关怀过她。热流从心田上缓缓流淌着，孙羽西扑入柳若梅的怀里，竟然悲从中来低低啜泣起来。


柳若梅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半天才把孙羽西安抚下来。


孙羽西不好意思地抹去眼泪，红着脸道：“姐姐请坐，妹妹失态了，秋菊，还愣着干啥，去泡茶，吩咐厨房做几个精致的小菜，今天我要留姐姐在这里吃饭。”


柳若梅心里也是热乎乎的。抛开救命之恩不说，一个“豪放”，一个含蓄内敛，除了性格上的差异之外，她跟孙羽西都是天资聪颖的女中才子，自然有很多“共同语言”。再加上孙羽西有意讨好，这姐姐妹妹的一叫，一来二去，便觉关系拉近了很多，俨然是相交多年的闺中密友了。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五章 试验瓷刀


吃过午饭，两女叙叙谈谈，说着些女儿家的私密话，直到午后时分，柳若梅再三告辞，孙羽西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回家。


孙羽西坚持把柳若梅送到了门口，看见她上了小轿，孙羽西眼中滑过一抹欣慰之色。柳若梅虽然才大她一岁，但柳若梅的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却带给她一种慈母般的关怀。


回想起当晚那白莲女贼刺来的一剑，其实她是完全可以避开的，毕竟，她也有一身不俗的武艺，但她却莫名其妙地生生承受了那一剑。当剑锋刺入血肉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林沐风脸上的心痛和惶急，在那一刻，她心里又实在是甜蜜之极。他心里是有自己的，她浑然忘却了肉体的巨大痛楚，身子就瘫软在地。


痴痴地在门口想了半天的心事，她才盈盈转回内院。


……


等柳若梅回到家，林沐风早已带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锆英石粉去了瓷窑，他让张风去叫了王二，还唤了几个工匠到窑上，准备开始自己的瓷刀试验。


首先是泥浆的配置。林沐风在瓷土中加入不同比例的锆英石粉，又加入不同比例的黏土和陶土，指挥着工匠们分别削制了数十种配方的瓷刀泥胎。


然后是进窑烧制。在他看来，这种特殊的复合锆英石陶瓷的烧制，需要2000度左右的高温，而且，烧制时间不能太长。说句实话，这么庞大的一座瓷窑，仅仅为了数十把瓷刀泥胎就开窑动火，很是浪费，不过，为了开发新产品，林沐风也顾不得这些了。


到傍晚时分，出窑一看，数十种类型的瓷刀泥胎全部断裂成好几截，试验无情地失败了。林沐风配置的这些配方，完全是他按照现有的材料和技术条件自行“发明”的，失败的可能性相当大，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忙活了半天，数十种配方居然全部都失败，也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回家吃过晚饭，他端着几个瓷碗进了书房，继续研究去了。瓷碗中，分别放置着陶土，黏土，瓷土，还有锆英石粉。望着眼前这一大堆熟悉的材料，他眉头紧皱，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感到无从下手。


瓷刀之所以能具有高强度和高硬度，还耐腐蚀，是因为含有锆英石，也就是氧化锆成分，锆英石经过高温烧制会产生化学反应，会在瓷刀的表面形成一层坚硬的外壳。而瓷刀同时又拥有韧性，是因为瓷土和黏土的关系。


既然泥胎断裂，似乎是表明，瓷土、黏土以及锆英石粉的比例搭配出了问题。可现在的问题是，几乎所有的比例林沐风都想到了，要不然，也不会弄出几十个配方来。当然，这些配方不可能很细致，但只要配方差不离，泥胎就不会断裂，最多是粗糙一些罢了。然后再将合适的配方进行修正，经过不断试验，最终也不难获得一个更加精准的配方。


原因何在？难道，非要像现代工艺那样先提炼氧化锆吗？


正在苦苦思索之间，柳若梅盈盈走了进来，笑道：“夫君，我大哥来了，在客厅里等着你呢，说是要来跟咱们结账了。”


“哦？结账？”林沐风笑了笑，“分银子吗？呵呵，若梅，想来这2个月柳林瓷行赚了不少银子吧，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大哥能给我们分多少银子。”


客厅里，柳若长怀抱着一个大账本，身后还站着柳林瓷行的账房先生老李。林沐风笑着拱手，“见过兄长。”


“哥，爹娘身体还好吗？”柳若梅随后跟了进来，问道。


柳若长起身来，脸上一片戏虐，“好，好，爹娘身体康健，就等着抱外孙呢，你们夫妻两人可是要赶紧的哦！”


“哥，你说什么呢……”柳若梅霞飞双颊，嗔道。


“呵呵……”柳若长耸了耸肩膀，脸上换上了一幅商人程序式的微笑，“妹夫，年关到了，柳林瓷行已经结账完毕，今儿个，我带老李来给你算算账，然后我们再分银子。”


“好。”林沐风随口应了一声。其实，具体能得多少利润，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不过，想来自家的老丈人和大舅哥也不会克扣自己该得的利润吧。


老李上前向林沐风和柳若梅施了一礼，“见过林少爷，见过少奶奶。柳林瓷行自开张以来……”


老李站在那里，一边翻看账本，一边给林沐风报着账——什么开支多少，什么支付工匠和伙计的工钱几何，什么统共出售了多少对花瓶，多少只彩琉璃，多少只工艺刻盘，这三种产品每一样的利润是多少……絮絮叨叨，一直念了将近半个时辰。


日有日账，月有月账，甚至，每十日还有一小结。账目之细，条目之清晰，收支结算之规范，让林沐风不由有些目瞪口呆。柳家账房这种做账水平，比现代社会的财务报表也差不了多少了。


听着听着便有些头大，他摇了摇头，止住了老李的“滔滔不绝”，“老李，不用讲这般详细，你就直接说，我林家可在这利润中分得多少银子就行了，呵呵。”


老李呆了一呆，尴尬地一笑，“林少爷，柳林瓷行自开张以来，共获纯利纹银6240两8钱20文，按照约定，林家可得纹银3120两4钱10文整。”


“啊！这么多呀！”尽管知道柳林瓷行出产获利甚多，但柳若梅还是张大嘴吃了一惊。


林沐风点了点头，跟自己估算的差不太多，应该是没有什么水分在内。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兄长，柳林两家乃是一家人，我相信兄长的为人。不用细算了，明日我便让老管家去柳府去取银子。”


“不，不，妹夫，且慢且慢，这银子还不能给你。”柳若长笑了笑，只是这笑容让林沐风觉得有些诡异老奸巨猾。


“嗯？”


“妹夫哇，爹爹说了，柳林瓷行当下的利润我们两家都不动，全部用在开设分店上。要知道，益都毕竟是一个小县，远远不如青州府和济南府那么富庶，来往的客商也多。爹说，等过完年，他要立刻启程去青州府和济南府，一定要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在这两座府城开设起柳林瓷行的分店。”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六章 非礼哇


“哦，是这样，也好。”林沐风点了点头，柳林瓷行要想做大，要想获得更大的利润，必须要在济南府和青州府这样的大城市开设分店。


“既然妹夫同意，那我就回去了，对了，若梅，宋家表妹跟姨母到了益都，今年要在咱家过年，你们两个明儿个抽空也去见见姨母，妹夫还从未见过姨母呢。”柳若长起身说着，抬脚就走，看着模样是一刻也不想提留了。这些日子，他可是累坏了，好不容易到了年关，结算好账目也该回家搂着自家的娘子和孩子好好歇上几天了。


……


第二天一大早，柳若梅就急不可耐地叫起林沐风，说是要回娘家拜见多年没见的姨母。柳若梅这姨母，是柳若梅姥姥的“老生闺女”，十三年前，嫁给了青州府的一个商人，第二年便产下一个女儿，可惜，生下女儿的第二年，其夫便患病死去。所幸，这商人家道甚是殷实，这孤女寡母守着一份大家业过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林沐风不情愿地在热被窝里缩着头，“若梅啊，天气如此寒冷，起那么早干嘛？还是再睡一会吧，不用去那么早啊。”


“夫君，还得起来置办一些礼物，姨母我有6年不曾见了，她的女儿我还从未见过呢。好夫君，求你了，起来吧……”柳若梅央求道。


“真受不了你，好好好，起床。”林沐风无奈，只得起床来在柳若梅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想了想，问道：“我们拿些什么礼物过去才好？”


“妾身想，就带一只彩琉璃兔子吧，姨母跟妾身一个属相呢，都是属兔的，见了这个东西，她一定会喜欢。”柳若梅看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然后再去街上买一些茶点吧。”


……


带着礼物，林沐风夫妻两人就去了柳府。


进得府去，还没进客厅，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处，一块小石块就从一个角落里嗖得一声飞射过来，吓了柳若梅一大跳，好在力道不太足，林沐风探手就将石块捞在了手里，喝道：“是谁？”


“嘻嘻，是我，怎么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女蹦蹦跳跳地现出身来，双手掐腰听着小胸脯儿，嘟着嘴。她穿着粉红色的对襟棉裙，腰间系着一根淡蓝色的玉带，脚上踏一双青色的小蛮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两根小辫子，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模样甚是可爱。


“你是？”柳若梅心里一琢磨，狂喜，“小妹妹，你莫非是玉霜表妹？我是若梅姐姐啊，来，过来，让梅姐姐抱抱！”


小丫头嘻嘻一笑，奔跑过来，张开双臂，“梅姐姐，我知道你是梅姐姐！”


虽然才是12岁的小丫头，但已经开始发育了，比柳若梅只矮了一头，柳若梅说是要抱，但抱了抱愣是没抱动，只得作罢，尴尬地笑了笑，“玉霜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姐姐都抱不动你了。”


小丫头玉霜眼珠子一转悠，伸出雪白的手指着林沐风，“那么，让他抱我吧！”


柳若梅呆了一下，但随后又想到，是自家亲戚，虽然男女有别，但她还是一个孩子，想来抱抱也无妨，于是便笑了笑，“夫君，要不，你抱着玉霜表妹，我们进屋去？”


林沐风也没想那么多，一个小女孩而已，抱抱有啥了不起的。点点头，俯身便笑着去抱那小丫头，不料手刚伸出去，小丫头却又向后退了几步，摇晃着小脸，做出一幅惊恐的模样，同时发出尖细的叫声：“非礼哇……”


这小丫头片子可劲地喊着，声音又细又尖，在这柳府空旷的院中远远地传了出去。紧接着，前面的客厅里，奔出几个人来，是柳东阳夫妇、柳若长夫妇还有一个衣着淡雅身材丰腴的少妇。而那边的回廊上，柳府的丫鬟和家人们也纷纷向这边望来。


林沐风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苦笑。柳若梅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玉霜妹子，你瞎喊什么呀！”说完又柔声道：“夫君，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走，咱们去见姨母。”


小丫头做了一个鬼脸，率先跑去，走到那个少妇跟前说了几句什么。


林沐风夫妻携手慢慢走了过来，那个少妇激动地上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来，“小梅，没想到，这几年不见，你也已经嫁为人妻了。”


柳若梅眼圈一红，扑入少妇怀里，哽咽道：“小姨母！”


……


众人进了客厅，再次坐下。柳若梅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林沐风笑了笑，上前去施礼道：“沐风见过姨母大人！”


小姨母王蔷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出尘的少年公子，神色还有些复杂。她听说自己外甥女嫁了一个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心里就一直替柳若梅抱不平。可来了柳府之后，自己的姐姐王氏却一再夸林沐风是如何如何地优秀，才华是如何如何地出众，云云，绝口不提什么浪荡子林沐风了。前后反差太大，她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从样貌上来说，林沐风也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了。想到这里，王蔷勉强笑了笑，“免礼吧。”


林沐风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跟这个什么小姨母实在是太过陌生，默默退回来，坐了下去。


没承想，屁股下一空，他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趁他坐下的功夫，他的椅子被小丫头玉霜迅速搬到了一边。身后，传来格格的娇笑。


“玉霜，怎么能对你表姐夫如此无礼，放肆！还不给我退下！”王蔷站起身来怒斥道，又向悻悻从地上爬起来的林沐风歉意地一笑，“这丫头自幼没了父亲，我们孤女寡母相依为命，便有些娇惯了她……”


“无妨，无妨。”林沐风长吁了一口气，也无可奈何，一个小孩子的恶作剧，你能跟她发火吗？


却不料小丫头玉霜撅着小嘴走过来，指着林沐风大声问道：“娘亲，不是你跟玉霜说，梅姐姐嫁了一个登徒子、臭流氓、无赖油吗？不是你让我见了就好好教训教训他吗？”


厅中一片无言。林沐风微微笑了笑，背过身去打量着厅中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来。柳若梅以为林沐风生气，难堪地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袍袖，小声道：“夫君，一切看在妾身的面上……”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七章 洛水神女


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极点。王蔷望着自己刁蛮任性的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话的确是她跟玉霜说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也，谁又能想到，林沐风并不是个浪荡子呢？


柳若长在母亲的示意下站出来打圆场，“呵呵，姨母，不要跟玉霜妹妹生气了，她年纪还小，呵呵。对了，姨母，这是妹夫烧制的三尺花瓶，等过了年，你也带回去一对。”


柳若长指着摆在客厅里两侧的一对精美三尺彩绘花瓶，又扭头笑道：“妹子，妹夫，过来坐下嘛，老站那里干嘛，呵呵”


刚来就听姐姐说林沐风的制瓷技术绝世无双，王蔷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柳若长这么一说，她倒是起身走到花瓶跟前，仔细端详起来，当然也是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越看越惊心，好一对精美的三尺大花瓶啊，她长了这么大，也算是生活在富贵之家，却还从没见过体型这么庞大、工艺这般细腻的大花瓶。


柳若梅拉着林沐风回到座椅上坐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只彩琉璃兔子，走过去送到了王蔷跟前，“小姨母，小梅这里有我夫君弄的一个小玩意儿，送给你把玩。”


“呀！”王蔷捧着那只琉璃兔子，手心都有些颤抖，细长的柳叶眉跳动着，白皙的脸上顿显震惊之色，好半晌才问道：“小梅，这是何物？似玉非玉，色泽晶莹，姨母还从未见过这么华美的物事……不行，这东西一定很贵重吧，我不能要……”


“姨母，是彩琉璃，这也是妹夫烧制的，在咱们柳林瓷行里，这东西多了去了，你就收下吧。”柳若长在一旁笑道。


“哦。”王蔷再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惊讶无比的眼神迅速地扫了林沐风一眼。


想了想，王蔷从身后的桌案上取过一个卷轴，递给了柳若梅，“小梅，咱们娘俩好久不见了，姨母知道你喜欢书画，便让管家从京城的紫竹轩里买了这一幅洛水神女图，是前朝方从义的真迹，今儿个给你算是姨母补上你们结婚的贺礼吧。”


柳若梅兴奋地站起，欣欣然接过来，“谢谢小姨母。”


元末方从义，据说是一个道士，以山水画和仕女图传世，在这大明初年，他的一幅真迹价值起码数百两银子。在这厅中，也就是林沐风不知道方从义是何许人了，因为此人虽是元末有名的画家，但因为种种原因，现代社会知道他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除了一些专业书画鉴定人士。


看柳若梅打开画幅痴痴入神，林沐风不由好奇地侧过身去瞥了一眼，哦，原来是画的神话传说中的洛水女神。传说洛水女神是上古大神伏羲的小女儿，在洛水游泳时溺死。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大才子曹植在洛水边上曾经写下《洛神赋》，形容她外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远看去，就像是太阳从朝霞里升起，又像是芙蓉站在绿色的波纹上，双肩瘦削，小腰婉约，秀颈修长，皎洁如玉，云鬓高耸，丹唇娥眉，明眸皓齿……，在她身上几乎堆砌了一切赞美女人的语词。尽管曹植笔下的洛神只是前女友宓妃的一个隐喻，但宓妃的美艳和魅力，千百年来已成不可动摇的定论。


柳若梅半晌才回过神来，向林沐风一笑，“夫君，画的真传神啊，洛水女神的风骨被刻画的淋漓尽致……好美的洛水女神，令人看了自惭形秽……”


“呵呵，若梅你也很美，不用妄自菲薄，神女毕竟是传说中的人物，多是后人杜撰的，这世间哪里会有这样完美的女子。”林沐风不太喜欢这种朦胧哀婉风格的画作，故而扫了一眼，就不再看。


“夫君！”柳若梅听林沐风如此说，心里虽是一阵甜蜜，但却又羞得涨红着脸低下头去。正在心里噗噗直跳半是羞涩半是甜蜜的当口，却又听林沐风道：“哪天我给你素描一幅洛水女神图你看看，画人像还是要线条简单一些的好，此公画工固然一流，但笔法过于圆润，行笔间加入了自己的很多情感，算得上一幅精品画作，但如果单以人物肖像来说，就未免落了下乘。”


“哦，林家姑爷还对画有涉猎？”柳家人已经对林沐风两口子的“当众亲热”习以为常了，纷纷笑着扭头装着视而不见，唯有王蔷在一旁脑门发热心里发颤，这两人也忒什么了，居然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就公开打情骂俏……不过，王蔷守寡多年，闲来无事便喜欢临摹名家书画，也有一些书画造诣，这时听林沐风说得头头是道，禁不住好奇地插了一句。


其实，林沐风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众卖弄的意思。见王蔷问起，只好呵呵一笑，“姨母大人，沐风只是瞎说而已。”


“何谓素描？”王蔷又问了一句。


“哦，素描也是一种画技，不用毛笔，执炭笔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人的形态神情来。”她是长辈，林沐风不好不答，只好尽量用“通俗”的话将素描解释了一遍。


“哦，还有这种画技？不用毛笔？那么说来，也不用颜料了哦？林家姑爷可否让我开开眼界？”王蔷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这世间居然还有不用毛笔作画的画技？不会吧……


“浪荡子，臭无赖，净吹牛！”玉霜从王蔷身后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


说实话，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恶作剧”，在林沐风看来，就不是刁蛮和调皮了，而是很没有家教。尽管她是一个孩子，但屡次三番的恶言相加，林沐风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怒火，脸色便沉了下去。


不要说林沐风，就算是柳东阳夫妇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不由不满地瞥了王蔷一眼，心道，你这孩子也忒没有教养了。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八章 炭画小玉霜


王蔷霍然站起，抡起纤纤玉手就向小丫头掌掴而去。但手腕抡到半路，又发现小丫头脸上泪花儿盈盈，突又想起她自幼丧父，孤女寡母相依为命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王蔷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眼前一阵头晕目眩。


柳若梅一惊，赶紧起身过去扶住了王蔷，“哀求”一般的眼神向林沐风投来。林沐风暗暗叹息一声，总还是一个孩子……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笑着道：“玉霜妹妹，你倒是说说看，我到底怎么个赖皮法？”


“你——”小丫头呆了一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小声回了一句，“是我娘亲说的，不是我说的……”


林沐风苦笑着有些恼火地扫了王蔷一眼，心道看来你平日里没少在小丫头面前骂我。但王蔷毕竟是柳若梅的亲姨母，是自己丈母娘的妹妹，他就是心有不满也只得作罢，只好蹲下身来哄起了小丫头，“呵呵，姐夫我不赖皮，玉霜妹妹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说，我要是做不到，我就承认我是赖皮，好不好？”


孩子，是要哄的。果然，小丫头听了破涕为笑，伸手就拉住了林沐风的手，浑然忘记了眼前这人是娘亲口中的“淫棍”了，脆生生道：“好呀，我要风筝，你带我去买，你答应了可不许赖皮哦！”


“风筝？”林沐风苦笑，这个隆冬季节，上哪里去买，“好吧，玉霜妹妹，你随我去，我叫人给你做一个风筝。”


“走，走！”小丫头一听有风筝可玩，不由分说，拉着林沐风就朝厅外行去。身后，传来众人的呼唤声。


考虑了一下，林沐风带着小丫头去了自己的家，找到张风“强迫”他用竹条抓紧扎了一个燕子风筝，这可是张风的“看家本领”，他不久前也是一个玩心不退的“孩子”。林沐风在白色的风筝面上，一面画了一个栩栩如生展翅高飞的燕子，另一面信笔提了一首高鼎的诗《村居》：


草长莺飞二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


忙趁东风放纸鸢。


然后，他又取了自己前几日从窑上无意中收集来的一管“铅笔”，一根完全碳化且碳质细腻柔软的树枝，让他精心修整成好几截，本来是想留着将来在瓷器料器上构思草图用，结果今天可能要用上了。带着小丫头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才回到了柳府。


进了客厅，柳家一家人正谈的甚欢。看见小丫头坐在林沐风脖子上，左手拿着一个风筝，右手拿着一块糖酥，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大一小，从“针锋相对”到“亲密无间”，这貌似转变的太快了吧？


其实，小丫头终归是个孩子，在家里受王蔷影响，对林沐风心有成见，再加上她性子本就有些刁蛮，见了林沐风怎么能不“发泄”两句？如果她要是能向大人一样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不一样，她就不是一个孩子了。这会儿，林沐风有意哄她，又是做风筝，又是带她在街上买东西吃，对林沐风的印象早就来了一个大转变，小心眼里觉得这个姐夫真不错，人好说话也和气，不像自己家里那些叔叔伯伯，整天板着一个脸，不说话先咳嗽。


“玉霜，下来，这是成何体统！”王蔷沉声道，虽然女儿还小，但也毕竟是女孩，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骑在姐夫的脖子上。


“知道啦！”林沐风身形一矮，小丫头从他的身上爬了下来，俏生生走到王蔷跟前，仰起脸嘻嘻笑着，“娘亲，你骗我，姐夫不是无赖，也没有吹牛，你看，这是他给我做的风筝。”


王蔷接过来扫了一眼，不由赞叹道：“林家姑爷果然好书画！”


小丫头得意地一歪头，向王氏眨了眨眼，“大姨娘，给我一张纸好吗，我要让林家姐夫给我画一个小玉霜，嘻嘻。”


王氏慈和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呼道：“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


将厚底宣纸平铺在桌案上，林沐风手持自己的“铅笔”，略加沉思，便下笔如飞，刷刷刷地在纸上涂抹勾勒着，先是简单杂乱的线条，后来随着线条的增多，一个小玉霜的轮廓就显出来了。他是工艺美术师，静物素描是必不可缺的基本功，画个人物肖像岂不是小菜一碟。


小丫头这会居然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乖乖地当着模特，动也不动一下。林沐风时不时抬头瞥小丫头一眼，接着俯身描着，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这幅素描。整体素描的明暗分界和处理，暗部，反光，灰部，亮部……泾渭分明，一个活脱脱近乎灵动的小玉霜跃然纸上。


完了，林沐风在素描的底部，用现代美术字的技法用繁体写下了两个极有风骨和气势的大字：玉霜。


接过画，小丫头靠在王蔷怀里直接傻了眼，太像了，太像了，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睁大眼继续看去。“林家姑爷真是神来之笔——姐姐，妹子今天可是开了眼界了。”王蔷赞叹道。


……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丫头非要坐在林沐风的身边，姐夫长姐夫短地，一会跟他窃窃私语，一会格格娇笑，一会又把手上吃鸡腿的油污摸在林沐风的身上，搞得林沐风啼笑皆非，这小丫头片子，实在是太刁蛮了。也真不容易，一个从小就丧父的女孩，居然能生成了这样一种活泼开朗的性子。


吃完了饭，林沐风夫妻就要告辞回去。可小丫头却紧紧拉着林沐风的袍袖，回过头来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的娘亲，“娘亲，我要跟姐夫去姐夫家里玩！”


“那怎么能行？听话，赶紧上娘亲这边来！”王蔷沉声道。


“小姨母，要不让玉霜妹子去我那里住几日吧，年前我再送她回来。”柳若梅笑吟吟地说，“正好我们姐妹俩也热乎两天。”


“这样啊，怕是要打扰你们了，这丫头可是任性的紧。”王蔷摇摇头，“会让你们头疼……”


“娘亲！玉霜很乖很听话的！”小丫头使劲跺脚，嗔道。众人哈哈一笑，表妹去表姐家里玩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这么定了。反正隔得又不远，母女想见随时都可以。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七九章 香草的咸菜罐子


夫妻俩带着小玉霜，屁股后面还跟随着两个“贴身保镖”，一路匆匆回了林家。与白莲教结下了仇怨，为了保证柳若梅的安全，林沐风尽量不让她出门，实在非要出门，也要带上柳府派来的这两个人，以防万一。虽然官府这几日抓的紧，但谁知道这城中有没有潜伏下来的白莲教贼人。


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怀抱着一个棕色的罐子，在门口踯躅着。林沐风一愣，那不是王二的妹子香草吗？他微微一笑，招呼道：“香草，有事吗？怎么在门外徘徊为何不进门呢？”


香草回头看见林沐风，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又浮上了两朵红云，低头一福，小声道：“少爷，俺娘做了一罐子萝卜干豆豉咸菜，让俺送点过来给少爷和少奶奶尝尝。”


“哦，那谢谢你娘了，走吧，家里去坐。”林沐风笑了笑，指着香草对柳若梅道：“若梅，这便是王二的妹子香草，你见过的吧……”


柳若梅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拉起香草的小手，温和的一笑，“香草姑娘，让你大老远送东西来，这多么不好意思，你们搬进城里来，我跟夫君还没去看看你们呢。”


香草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柳若梅让轻云送给她的衣服，对于林家这个心地善良的少奶奶，她心里是颇感激的，闻言赶紧施礼，“少奶奶，林家对王家的恩情天高地厚，俺们这一辈子是报答不尽的……俺娘说了，让俺来问问少奶奶，家里有什么粗活让俺干一干，洗洗涮涮，缝缝补补，这些俺都行的！”


柳若梅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为香草拂去了额前的一缕乱发，“你要是得空，就来家里陪我说说话，那些活有人干。走，咱们进屋去。”


……


香草“诚惶诚恐”的陪着柳若梅说了会话，最终还是“强行”从林家抱了一大堆换下来还没浆洗的衣服、被单等带回了家，说洗干净了再送回来，轻云看她性子非常倔强，也只得由她。


回到家里，林沐风继续研究他的瓷刀配方，柳若梅依旧去做她的刺绣活，张风在苦练内画笔法，而林虎和老管家则忙着上街去置办年货，轻云和轻霞也忙着在家里进行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扫除”。只有小玉霜闷得难受，见没人陪她玩，就跟栓在外院中槐树下的那只狗小黑闹腾开了。


这只狗自从跟了林沐风，也就不再发疯，性子变得温顺的很，平日里只是静静得窝在树下，从来不像一般看家狗那样动不动就汪汪乱叫。但只要家里来了生人，它就会竖起耳朵，瞪起绿幽幽有些渗人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阴森的咆哮。


小玉霜显然不害怕小黑，一会去揪揪它的耳朵，一会又去踢它两脚，或者拿一根木棍时不时敲打一下它的肚皮。小黑却任凭她“刺激”着，愣是没有叫一声。


“你倒是叫啊，叫啊！”小玉霜恨恨得拿棍子敲了小黑的头一下，回头向里大声喊道：“姐夫，姐夫！”


林沐风放下手中的活计，无可奈何地走出屋来，站在内院与外院之间的拱门处，苦笑道：“小丫头片子，你又怎么了？”


“姐夫，它为什么不叫？狗不都是这样叫的吗？”小玉霜气鼓鼓地学了几声狗叫。


“不知道，或许这狗是哑巴吧。”林沐风摇了摇头，又进了屋。自打这小丫头进了林家，就一刻没消停过，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屋里坐一会儿。


“让你不叫！”小玉霜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狠狠地击打了小黑的头一下。


“嗷！”小黑吃疼转过身来，身上毛发只竖，两只耳朵竖起，两只前蹄抬起，仰首发出一声低沉而凄厉的嚎叫。眼中的绿光闪闪，吓得小玉霜急急扔下手中的木棍，尖叫一声，撒腿就向内院跑去。正在这时，伴随着小玉霜的尖叫，内院里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林沐风奔出屋来，呼道：“小丫头，你咋了？”小玉霜一头扎进林沐风的怀里，余悸未消地颤声道：“姐夫，那只狗好凶呀！它的眼里还放绿光！”


林沐风哭笑不得，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小丫头，它不是一块木头，你拿棍子砸它，它要是不发怒就怪了，记住了，这只狗可凶了，可是狼狗，你以后莫要再去惹它了，否则，让它……”


林沐风正准备再吓唬她两句，柳若梅站在门口嗔道：“夫君，看你说的，你要吓死她呀！——轻云，这罐子咋摔了？”


轻云指着摔落在地上的罐子，又指了指林沐风怀里的小丫头，撅着嘴委屈道：“少爷，少奶奶，奴婢刚要把香草送来的这罐子咸菜送到厨房去，冷不丁听玉霜小姐这么一叫，吓了一跳，脚下滑了一下，不小心就摔了。”


“呵呵，没事儿，不就是一罐咸菜吗，不要紧，去捡起来吧。”林沐风说着突然推开小玉霜，走上前去，从地上拿起那个棕色罐子。咦，这罐子居然完好无损，只不过灌口密封的草纸被里面的咸菜水打湿了。


他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做工非常粗糙的罐子，表面连釉都没有上，说瓷不是瓷，说陶又不像陶。他想了想，让轻云取来一个瓷盆，打开密封的草纸，倒出里面的咸菜来。然后又手一松，任凭手中的罐子向地上落去。


咚！一声闷响过后，罐子仍然完好无损，只不过表面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微微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真是邪门了！林沐风呆了一呆，如果是瓷，这样落到地上，一定会摔裂开来，如果是陶，就更不用说了，肯定会摔成碎片。因为，陶的硬度比瓷器要低的多，陶器本身制作简单，用黏土做坯经低温烧制就可成器，根本就不堪一击。但眼前这个怪家伙，却比瓷器的硬度还要高，愣是摔不烂？


捡起罐子，伸手在表面敲了敲，凑在耳边听了听，沉吟半晌，林沐风面上这才浮起古怪的神情，向轻云摆了摆手，“轻云，你去把王二给我叫来。”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〇章 炉渣也能成器？


轻云很快便把王二叫了来。


王二进了内院，发现林沐风正蹲在地上摆弄自家那只土罐子，心头不由有些奇怪，赶紧过来施了一礼，小声道：“少爷，有啥事吩咐王二去做吗？”


“哦，王二，你来了，也没啥事。我就想问问你，你家装咸菜的这个罐子，到底是用什么材料烧制的，怎地如此坚硬？”林沐风笑着指着脚底下这个毫不起眼的罐子。


王二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俯下身，“少爷，这是去年我们利用窑里清理出来的炉渣和一些草木灰，就着剩余的一点泥浆草草混合在一起，草草做了几个土罐子，本来没想会烧成，但谁知居然都成型了，而且，还非常结实。虽然样子粗糙，但却很耐用。于是，我们就拿回家盛点米或者是咸菜。”


“炉渣？炉渣也能成器？”林沐风大吃一惊，霍然站起身来，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王二所言的炉渣，无非就是煤炭和草木灰混合高温结晶的一种废渣，在现代社会，他听说过有再利用炉渣做蜂窝煤或者是添加到水泥中的，据说还有人将炉渣加入到土壤中来改变土壤的透气性，还真没听说，这炉渣居然还能与瓷土黏土等掺在一起烧制料器的。


应该不能吧？但这罐子何以这般坚硬耐磨？


炉渣里面的成分是什么？他绞尽脑汁地“搜索”着自己脑子里那非常有限的化学知识，此时此刻，他真恨自己，大学里上工业化学课时为啥老在看小说——真是知识一到用时方恨少啊！如果眼前有电脑和网络就好了，立马就可以百度一下，查出答案来。可惜，在这大明，自己只能抓瞎了。


虽然搞不清楚炉渣里究竟有什么成分，但林沐风还是想试一试。没准，就无意插柳柳成荫了。


说干就干，林沐风立即带着王二去了窑上。窑已经进入了闷窑期，基本上算是停掉了。工匠们都在一旁不远的宿舍区里与家人忙着年货，准备过大年。不过，一看林沐风来了，老孟立即招呼了几个人过来侍候着。


炉渣那是现成的，院子外面就有一大堆。王二用筐装了一些进来，跟老孟带着工匠在地面上用压场院的石轱辘反复地在炉渣上碾压，直至将炉渣粉碎成细面状。然后，林沐风在自己设计的几十个配方中分别加入了3成的炉渣末，草草弄了几十个配方类型的瓷刀胚胎，进窑烧去了。


林沐风心情紧张地等待在窑上，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开始吩咐老孟他们停火出窑。结果果然不错，有两种类型的胚胎成型了，其他的还是断裂。不过，成型成的相当勉强，刀身居然有着轻度的扭曲，局部也有不少小小的裂口。


不过，这个结果已经令林沐风非常兴奋了。只要能成型，就说明材料和配方对头，再“调整”一下配方继续实验就有可能获得成功。只是，成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看看硬度和强度如何。


王二手里举着一个残品花瓶，林沐风手握着一把“瓷匕首”的半成品，迟疑着没有“劈”下去。


“少爷，好歹试一试吧。不行，俺们再陪着少爷继续弄就是了。”王二小声说了一句，他举着那个残破的花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手腕都酸麻了，可林沐风却还在犹豫。


林沐风叹息一声，手挥了下去。


咔嚓！花瓶一声脆响，从王二手中裂了开去。众人借着月光，打量起林沐风手中的“匕首”来。“哈哈！居然完好无损！”林沐风大喜，再也不犹豫，在脚底下摆了一地的残破瓷器上不住地敲击着……硬度和强度绝对够了，跟现代社会真正意义上的瓷刀当然是没法比，也未必实用，但作为一种“玩具”，绰绰有余了。


……


兴冲冲地回到家里，本来心情挺好，但进了屋却凉了半截。原来，小丫头玉霜折腾了一个下午，累了，吃了点东西早早地就躺下睡了。睡就睡吧，可是，她非说一个人睡不着，缠着要跟柳若梅一起睡，让柳若梅搂着她睡。这样一来，就把林沐风的“床位”给霸占了，本来还想好好跟娘子亲热一回的林大少爷，只好在柳若梅歉意的微笑中夹着一床被子，灰溜溜地走到了那间本来给小丫头准备的客房里去。


幸好，细心的轻霞早早就在屋里放了一个火盆，一看他进了屋子，赶紧又端了一个火盆进去。这样一来，屋里倒是暖融融的。


林沐风坐在床边上一直苦笑。轻霞端着一盆热水又走了进来，放在他的脚底，小声道：“少爷，轻霞给你烫烫脚吧，热水烫烫，解乏呢。”


林沐风笑了笑，也不置可否，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都是轻云来给他烫脚，这一下子换成了轻霞，他还有些不习惯。这轻霞性格文静，平时跟他说话很少，远不如轻云，有事没事就往他的书房里跑，不是送茶就是送点心，晚上还要给柳若梅和林沐风两人烫烫脚。


林沐风一边抬起脚来，任由轻霞给他脱着靴子，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轻云呢？”


轻霞脸色一红，抿着嘴小声道：“少爷，轻云今天干活累了，我让她早睡了……少爷，我……”


“哦。”林沐风也没在意，就把脚放入了热度适合的盆里。轻霞挽起袖子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揉搓按摩着他的双脚，动作轻柔，就是不如轻云动作来得熟练。


一股热流从脚底涌起，林沐风一阵疲倦，困意上来，居然眯缝起眼睛，就这样坐在那里睡了过去。轻霞弄了一会，这才发现少爷没了动静，红着脸抬起头一看，居然睡着了。赶紧给他擦干净脚，轻轻地摇了摇林沐风的肩膀，柔声道：“少爷，上床去睡吧，这样容易着凉。”


林沐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身倒在了床上，继续沉沉睡去。轻霞轻轻替他盖好被子，这才端着水盆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开门的瞬间，一阵冷风吹进屋里，噗地一声打灭了燃烧着的蜡烛。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一章 早餐


天已经大亮，可林家的大少爷却还在呼呼大睡。


小丫头玉霜嘻嘻笑着走了进来，走到床前，将冰凉的小手伸进了林沐风的被窝里，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摸索着，林沐风一个激灵，立即睁开了眼睛，赶紧把那只小手抓了出来，苦笑道：“小丫头，你又想干什么？”


“嘻嘻，懒虫姐夫，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呼呼大睡，赶紧起来跟我去玩。”小丫头嘻嘻一笑，伸手又要去掀他的被子。


林沐风摇了摇头，“好了，别闹了，我起来陪你玩就是了！”坐起身来，刚要掀开被子穿衣服，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妥，这小丫头也已经12岁了……他瞪了她一眼，“你先出去，我穿衣服。”


“我就在这里看你穿衣服，嘻嘻嘻，看看光屁股的姐夫，羞不羞！”小丫头吐着舌头，做着鬼脸。


“玉霜小姐，别调皮了，让我来服侍少爷起床。”轻霞轻盈地走了进来，端着一盆热水，然后笑着把小丫头推了出去。


趁轻霞转身推小丫头出去的当口，林沐风飞快地翻身将内衣穿了起来，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当着轻霞的面，穿着外袍。轻霞脸色微红，神情有一些迟疑，看样子是想过来侍候他穿衣但又不好意思，但等她拿定主意的时候，林沐风早就穿戴整齐了。


……


来到自己的屋里，柳若梅早已准备好了早餐，盈盈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一看林沐风进来，喜道：“夫君起来了？妾身知道夫君连日忙于瓷窑生意，身子疲倦……轻云，将饭食拿去厨房再热一下，我要跟少爷一起用早饭。”


林沐风愣了一下，道：“若梅，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吃饭？你不用等我的，自己先吃了就成。”


“妾身不饿，妾身愿意陪着夫君一起用饭。”柳若梅走过来，依偎在他的怀中，深情的仰起俏脸，如水的双眸闪烁着点点泪光，“夫君，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我们家里的银子够用了……”


林沐风心中感到了浓浓的暖意。柳若梅所带给他的，不仅是男女之间的情爱，还让他触摸到了一种近在咫尺的亲情，让他心里充满了温情。


他默默的俯下身去，吻住了柳若梅的樱唇。


柳若梅紧紧的拥抱着他，对于他这种变相表达内心情感的、让她感到有些羞涩的“接吻”方式，她早已习惯了。也从不适应到适应，逐渐也学会了一些接吻的技巧，懂得怎么回应他了。


每每林沐风情怀激荡，他就会亲吻她，有时还不仅限于此。他的手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探入了她的衣裙，摸索而上，抚向了她高耸的胸部。入手盈盈一握，温软而有弹性。林沐风下手轻轻一揉，用两个指头夹住一颗蓓蕾捏了一捏。


柳若梅身子剧烈的一颤，一股子麻麻痒痒的感觉顿时涌上全身，她身子软成一团，红晕满脸，无力地抗拒着，“夫君，还要吃饭……”


“早饭不吃了，我要吃你。”林沐风情浓之极，俯身在她的耳边小声笑道，抱起她，将门死死地别住，然后一阵风似地从客厅走进了卧室。


绝世美人在怀中娇婉迎合，倾城红颜对自己情深似海。


无尽的情欲泛滥上来，林沐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在玉人那娇艳欲滴的耳朵边轻声道：“娘子，你是我的一切，我的心肝宝贝儿……”


说罢，横着抱起柳若梅柔若无骨的身子走向了床榻。


伸出手去，颤抖着解开了柳若梅的衣裙，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层内衣。她依旧双眼紧闭，但胸部起伏的山峦足以证明她此刻对林沐风的深深爱恋和似海浓情。


一缕乱发斜着披散下来，贴在她洁白如玉的胸口处。林沐风轻轻用手拂去了头发，手掌从她细腻滑溜的肌肤上滑过，她的身子又起了一阵细微的颤抖，两条修长的玉腿悄然的并拢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更重了。


林沐风用手轻轻一扯，一对玉兔崩然而出，两颗鲜红的蓓蕾微微晃闪着，一具白皙的没有任何瑕疵的肉体暴露在他的眼前。


瘦削的肩膀顺势而下，在坚挺饱满的乳房处打了个转，然后一泻而下，直至那盈盈的柳腰。柳腰以下，丰臀隆起，划了一道圆弧又笔直垂下，又直至那细致柔美的脚踝。该丰满的地方无一丝“缺陷”，该平坦的地方绝无一丝赘肉。晶莹剔透，肤若凝脂，流畅似水，无一处不是美到了极致。


虽然不是头一回“欣赏”柳若梅的娇躯裸体，但他还是看得痴了。


柳若梅忍着羞，要不是对他爱到了极致，以她深深的礼教观念，她焉能与林沐风“白日宣淫”？即便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伸手拽过旁边的被子，覆盖在自己的娇躯之上，低低嗔道：“傻瓜，你要站着安歇吗？”


……


屋外寒风凛冽，但屋内温暖如春。


天已近正午，两个没吃早饭的人儿居然沉沉睡着。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被窝里，柳若梅羞地一个激灵，“夫君，坏了，该起床了，我今天可是跟羽西妹子小姐约好了去城外网雀的。”


……


这个时代的雀，也就是后人称之为麻雀的一种鸟类，太多太多了。城外的野地上，随便扔一块石头，都能惊起一大群，飞起来遮天蔽日。不比现代社会，在很多地方，因为环境污染，麻雀这种生命力最顽强的小鸟都绝迹了。


在城门的不远处，柳若梅站在一旁看着孙羽西带着几个衙役分别用两根木棍将一张渔网张起固定在地上。然后，她又让衙役们从反方向用石块驱赶起纷飞的雀群，慌不择路的雀群飞起时，便有很多误撞在网上，被死死缠住。没费什么功夫，就网了起码上百只雀。


柳若梅自幼生长在深闺，不像孙羽西一般喜欢出没于市井，这种有趣的“游戏”让她即新鲜又兴奋。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二章 轻霞


有些清冷的太阳渐渐地躲入了一片乌云后面。凛冽的寒风刮了起来，满地的一地落叶和枯黄的杂草被席卷而起。柳若梅抬头看了看天，迎风道：“羽西妹子，天阴沉得厉害，看来是要下雪了。”


“嗯。姐姐你看，已经有雪花儿飘落下来了。”孙羽西迎风站着，用手拂去了额前的乱发。她向前走了几步，招呼着衙役，“把网收了，我们进城去。”


……


雀儿是网到了不少，但怎么吃，却是一个问题。孙羽西其实也只是好玩，也是为了增进她跟柳若梅之间的感情，望着这一地死雀，她也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林家的院里。林沐风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一地雀，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梅，羽西，你们网的实在是太多了，呵呵。”


“夫君，你快来教教我们，这些鸟儿，该怎么弄啊？”柳若梅起身一把拽住他。


林沐风向孙羽西颔首一笑，俯身下来，“若梅，让轻云取一个瓷盆过来，同时烧一壶滚烫的开水来。”


柳若梅应声唤轻云取了一个瓷盆，接着又让轻云去烧水。林沐风从地上捡起数十只雀鸟，放入瓷盆。等轻云的开水烧来，他猛然将一壶滚烫的开水倒入放满鸟雀的瓷盆。


等了片刻，下手试了试，觉得水的温度可以不烫手了，他熟练的蹲在地上，用手开始为雀拔毛。被开水一烫，雀身上的毛很容易就拔起，没有多久，林沐风就弄干净了这一盆鸟雀。


“呀，少爷，让我们来弄就是了……这种粗活……”轻云急急道。


“不妨事，让我来吧。”林沐风笑了笑。柳若梅也知他有些事情喜欢亲自动手，便也不拦他。


“若梅，拿一把匕首来。”


柳若梅拿来匕首，也蹲下身来，“夫君，这么小的鸟儿，也需要开膛破肚吗？”


林沐风一边为鸟雀开膛，一边微微笑道：“若梅，鸟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你看，它这小小身体中，可是什么器官都有呢。”


一旁，孙羽西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款款轻笑，以及在那笑语中所透射出的柔情蜜意，心中悄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望着一盆红通通的“裸鸟”，就连在一旁的孙羽西也忍不住好奇，上前问道：“沐风，这些东西可怎么食用？”


林沐风呵呵一笑。要是在现代社会，这可是绝对的美味啊，煎炸烤涮一应俱全，吃法不下百余种。可在这大明初年，要将这雀儿做得美味可口，还真不容易。不过，林沐风早想好了一个法子。


他“指挥”轻云和轻霞将洗净放在一旁的一堆有些干黄的梧桐树叶拿起一片，将一只抹了一层盐巴的雀鸟包裹了进去，用草绳捆绑好。然后再继续包裹树叶，直至包了数层，最后才用草绳系紧系牢。如法炮制，将那些雀鸟都变成了被树叶包裹严密的“粽子”。


所有的雀鸟“粽子”都被林沐风埋入了地下，轻轻覆盖了一层薄土，然后再在埋入雀鸟的覆土上升起了一堆火。火熄灭了，剥开已经被烤焦松散的树叶，一只只金黄脆嫩的小肉团被轻云放在了瓷盆中。


……


“尝尝吧，羽西妹子，可香了，外酥里嫩，骨头都化了。”柳若梅拿起一只，送到孙羽西的嘴边。


孙羽西点了点头，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咀嚼着咽了下去。她猛然抬起头，转身望着柳若梅，讶然道：“若梅姐姐，居然真的好吃极了，好吃极了！”


……


又过了几天。这天下午，带着张风在城里闲逛了一番，买了些书籍和笔墨纸砚等常用品，林沐风便回了家里。进了自家的院子，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在这个时代，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只要天色一晚，城中的百姓大多上床安歇了。当然，睡得早起床也早，一般也就是凌晨4点左右就都起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白天的时候，他跟柳若梅约好等小玉霜睡下之后，她再到客房去陪着林沐风。林沐风回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卧室中，没有掌灯，看来小玉霜已经睡下了。


推开客房的门进去，黑乎乎一片。摸索着到了床边，脱去外袍，嘿嘿笑道：“娘子，这么早就睡了吗？怎么不掌灯呢？”


床里边，没有动静。


林沐风也没在意，想起今上午柳若梅那娇滴滴承欢的俏模样，他的下腹一阵火热，欲望大涨。脱掉衣袍，赤条条地便爬上了床去。（顺便说一句，那个年月没有内裤好穿）


一阵淡淡的幽香传过，林沐风伸手摸去，背靠着他的是一具柔软而又颤抖的赤裸肉体，当他的手覆上其胸前双峰的瞬间，“肉体”一震，情不自禁的低低呻吟了一声。


林沐风大震，手闪电般的挪开，霍然坐起，低喝一声，“你不是若梅，你是什么人？”


林沐风“摸”惯了柳若梅的身子，搭上手一试，就知道床上这个女子绝对不是柳若梅。自己家里、自己的床上，突然冒出一个赤裸裸的女子来，他焉能不吓了一跳。


还是没有说话，但却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少爷，是我……”


林沐风闻言不禁微微一愕，缓缓吸了一口气，“轻霞，是你吗？”


“嗯。”轻霞的声音如同蚊子叫。


此时此刻，即便林沐风是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何况他还不是傻子。一定是小玉霜又缠住了柳若梅，自己这个善解人意的娘子，怕自己独守空房寂寞冷清，便安排轻霞这个丫头过来“暖床”来了。反正，在她看来，轻云和轻霞是她的陪嫁丫头，这一辈子注定是林沐风的人了，早一天晚一天跟了林沐风，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林沐风叹了口气，惊讶之余又悠然而生了几分感动，好一个温柔体贴的娘子啊！但，但，他……他虽然明知轻云和轻霞跟自己有事实关系是迟早的事情，但作为一个深受一夫一妻制教育“毒害”的青年，对于自家娘子的这般“大方”，他一时间还真有些茫然。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还没有心理准备就这么纳了轻云和轻霞。


没有感情就上床吗？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三章 轻霞


茫然之间，林沐风居然匆匆下床，摸着黑穿着衣袍。床里边，轻霞开始抽泣起来，到最后，居然变成了失声痛哭。


林沐风呆了一呆，背过身去，和声道：“轻霞……”


话还没说完，只听床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轻霞居然赤着身子光脚下得床来，走到墙龛边，用火石点燃了红烛。明亮的烛光燃起，火苗一闪一闪的，但马上就将光亮弥漫了全屋。


眼前是一具赤条条一丝不挂的美丽酮体。柳腰丰臀，长发如云，肤白如玉，尚有些青涩的乳房微微跳跃着，两颗鲜红的蓓蕾划了一道耀眼的圆弧，那平坦的小腹下面隐隐可见一小撮黑色丛林。虽然比不上柳若梅的倾城之姿，也别有一番别致的清纯柔美。


轻霞颤抖着赤裸的身子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红晕，眼神中透射出落寞和黯然，她默默的上了床去，背靠在床头上，随着心跳的激烈起伏，两只玉兔轻轻晃动着。


林沐风尴尬地闭上眼，犹豫了一下，向门外行去。


“少爷，你不要轻霞吗？轻霞自从进了林家的门，自从……轻霞已经是少爷的人了，少爷不要轻霞，轻霞只有去死了……”轻霞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无尽的伤感。


林沐风停住脚步，叹息一声，“轻霞，我……”


轻霞泪如雨下。


林沐风背向着她，“轻霞，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啊，这……”


轻霞突然止住哭声，幽幽问了一句，“少爷，少奶奶让轻霞来侍候少爷，轻霞不顾廉耻，投怀送抱，你当真视若敝履吗？”


林沐风尴尬地搓了搓手，“轻霞……”


轻霞惨淡一笑，顺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匕首，“少爷，奴婢祝少爷跟少奶奶百年好合白头到老。”说罢，她手腕一翻，寒光一闪，向赤裸的胸口刺去。


虽然是背向轻霞，但林沐风眼角的余光还是发现了她的动作。他大惊，闪电般转过身来纵身跃去，飞速伸手出去，死死握住了轻霞持着匕首的纤细手腕，夺过匕首，急急道：“轻霞，你这是干什么？”


轻霞惨淡的神色中浮起一丝苦笑，“少爷，你觉得轻霞如此……少爷不要奴婢……奴婢还能有脸活在世上吗？”


轻霞的心思自然是林沐风不懂的。作为一个陪嫁丫头，主人不要，意味着她存在的价值就失去了。再加上女儿家清白的身子已经被林沐风“摸”了，她怎么还能有脸继续生活在林家呢？实际上，她在进这间屋子之前，心里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了。当然，千百年来，那些被主人弃之不顾的同房丫鬟的下场也都是如此的。


林沐风顺手将匕首仍在地上，别过脸去。


轻霞蓦然投体入怀，伏在他的肩膀上再次抽泣起来，“少爷，奴婢……少奶奶已经答应……”


一对淑乳在胸前挤压着，少女的幽香不住的往鼻孔里钻，林沐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轻轻抚向了她柔若无骨的赤裸后背，“轻霞，莫哭了，莫哭了。只是，你跟着我不如去嫁一个好人家……”


“少爷，奴婢进了林家的门，还能再嫁人吗？”轻霞悲从中来，放声痛哭起来。


林沐风心下一软，他并不冷血，年方青年，血气方刚，这美丫头深情如斯投怀送抱，说没有一点感觉是假的。但他确实没有心理准备，同时他也确实是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柳若梅身上，没有顾及其他的女人。


他轻轻抚摸着轻霞的滑腻的后背，安慰着，“轻霞，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轻霞渐渐止住了哭声，伏在他肩膀上的俏脸上悄然升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胜利者和心满意足的笑容。今天这一幕，虽然是柳若梅安排的。但过程，却是轻霞自己“操纵”的。她心里滋生了一丝甜蜜，又浮起了一丝得意，“轻云，我还是走在了你前头了。”


她的自悲自苦不是伪装的，伤心落寞也不是假装的，只有那刺向胸口的一刀，虚张声势——速度很慢，就等林沐风来救。她与自家少爷接触的时间长了，甚为了解他的性格，她相信，林沐风绝不会看着自己在他面前香消玉殒。


她的容颜无法与虞子羽相比，甚至都无法与轻云相比，但她的心机和手腕，却不是单纯活泼的轻云所能比的。这一点，林沐风也是很久之后才猛然醒悟和察觉。


轻霞娇柔的身子似乎是不经意间在林沐风的怀中扭动了几下，那两颗鲜红的蓓蕾透过林沐风的衣衫，在他的胸膛上厮磨着，柔嫩丰满的淑乳紧紧地贴了上来，几乎要将整个身子都挤进他的怀中。


美女在怀，男人的本能悠然而起。


似是察觉到林沐风身体上的变化，轻霞贝齿暗暗一咬，娇羞无比的离开了他的怀抱，伸手为他开始脱着衣袍，喃喃道：“少爷，让轻霞侍奉你吧，轻霞等这一天很久了。”


林沐风心中一荡，情欲顿起。


……


英雄美女，纵马持枪，征战疆场。刹那间，地动山摇，天地间变了颜色。只不过，这颜色，是无尽的春色。


……


轻霞樱唇紧咬，以处子初破之身，生涩的回应着自家少爷的狂风暴雨，直至风散雨歇。那床单之上，落下了一滩殷红的处女之血。轻霞心满意足的依偎在林沐风的怀中，眼望着那一抹落红，终于还是沉沉睡去。


一夜无语。


丫头轻霞正式成了林沐风的女人，尽管没有什么名分。


身子初破，再加上羞怯，她躲在房里不出来。林沐风也没勉强她，只得自行起床。


柳若梅盈盈站在院中，看到柳若梅，虽然知道跟轻霞的事情是她“促成”的，但林沐风还是感到了一丝尴尬。柳若梅轻盈的迎上来，笑吟吟地道：“夫君，昨夜过得可好？轻霞这丫头可乖巧？”


林沐风微微一滞。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四章 瘟疫（一）


柳若梅接着依偎过来，柔声道：“夫君，冬日天寒，轻霞和轻云早晚都是你的人，妾身就做主了，你……”


林沐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虚伪了，既然这个时代的男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自己又何必故作姿态呢。此时无声胜有声。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眼神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就足够了。


林虎匆匆跑了来，喘着粗气在门口呼道：“少爷，少爷！”


林沐风轻轻将柳若梅推开，“林虎，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少爷，大事不好了，城中传闻起了瘟疫，县令大人已经下令封闭城门了……”林虎喘了口气，“听县衙的衙役说，孙公子也病倒了……”


林沐风大惊，瘟疫？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有了瘟疫？


……


“林贤侄，本县知你胆识过人，深谋远虑，博学多才，这才找你来商量，为本县出一个主意。”孙连梁喟然一叹，一脸焦灼之色。


“县令大人。”林沐风沉吟着，“难怪沐风一路走来，看城中商贾关门，百姓闭户，行人稀少，原来是如此。”


“是本县之过啊。起初，只有几个人得此怪病，本县也没有在意，可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城中患上此病者居然不下百人，而且，小女居然也在一夜之间昏迷不醒，本县这才——哎！”孙连梁再次长叹一声。


林沐风点了点头，“县令大人，不知此病有何特征？”


孙连梁霍然起身，“日腹泻数十次，水米不能进，体热而昏迷，城中医者皆束手无策。哎！”


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县令大人，对瘟疫我略知一二，可容我观一下孙小姐的病情？”


孙连梁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沉声道：“林贤侄，你与羽西也算是君子之交了，事发紧急也顾不得这男女之别了——如此，请随本县来！”


进得门去，宽大的木制床榻上，天蓝色的丝绸棉被下，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女紧闭双眼，眼窝凹陷，两颊内陷，昏迷不醒。整个屋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恶臭味。才刚刚几天不见，孙羽西居然成了这幅样子。


林沐风扫了一眼，内心一震，“难道真是瘟疫！不断腹泻，身体发热，昏迷不醒，这是典型的古籍上描述的瘟疫之状啊！”


想到这里，他马上掩住口鼻退出了屋，疾呼道：“县令大人，应该是瘟疫——传染之病，小姐这间屋子必须要立即隔离起来，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还有，速速传令下去，全城中凡是得此病者，全部都要隔离起来，不许与外人接触。等等，还必须要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以免病毒扩散到乡野村落中去，殃及更多的百姓。”


……


林沐风在衙役端来的一盆清水中，洗净了手，用一条干净的粗布条浸水掩住了口鼻。他退到了孙羽西所居之屋的十多米处，心中苦苦思索着。


自己不懂医术，对于古代瘟疫的了解也不过是从古籍上来的。不过，他在前世倒是也经历了一场传染病的大疫情非典啊！消毒隔离，避免瘟疫传播，这些基本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他苦笑着。现在城中的瘟疫刚刚泛起，还没蔓延流行开来，如果从速带着一家人离开此城，避到颜神镇去，或许也还来得及。但，瘟疫一旦得不到有效遏制，必然大面积泛滥起来，尤其是在这数百年前的明初，那得死多少人？一念及此，他马上打消了逃离的念头。


想来想去，还是内心中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占了上风。他觉得，自己纵然不懂医学，但自己毕竟来自于现代社会，拥有很多先进的知识，留下了帮助孙连梁抗击瘟疫，应该还是能起一点作用的。


林沐风叹息一声，“事已至此，怕是没有用了。县令大人，请下令速速将城中的医者召集到县衙来，沐风觉得有必要与他们商议一下具体防治瘟疫的事宜。”


……


县衙大堂。林沐风望着三个老迈的医者，心道，你们倒是别再争议了呀，事情紧急，必须要立即部署抗击瘟疫啊！他焦灼地问道：“诸位郎中，县城突发瘟疫之疾，不知你们可想好了防治之法？”


一个个子略高清瘦的医者站起身来，“林生员，老夫花子路，行医数十年，还真没遇到这种怪病。这是瘟疫吗？老夫听说，瘟疫只在南方有之，在北地，可还从未听说有瘟疫发病的呀！再者说了，古人云，这瘟疫只发在夏季，这寒冬……”


这话马上便被另一个老医者打断了，“《周礼·天官·冢宰》记载：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吕氏春秋·季春纪》也记载：季春行夏令，则民多疾疫。这说明，瘟疫病发，一年四时皆有可能。”


“沐风也以为，这就是古书所载之瘟疫疠疾。时间紧迫，诸位郎中就不要再在此浪费时间了，赶紧说说，你们所学医术中可有防治瘟疫之方？”林沐风急得浑身冒冷汗，挥了挥手，望了孙连梁一眼。


孙连梁起身，沉声道：“诸位，尔等速速听命，商议疗治之术，拯救一城之百姓！”


花子路三人赶紧起身，跪倒在地，“小民等遵命！”


“起来吧，紧急关头，不必多礼。”孙连梁又坐了回去。


花子路在屋中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诸位，老夫当年从师学艺之时，家师曾传下一个治疗瘟疫的古方，但数十年来，老夫一直没有用上，也不知是否对症？”


林沐风沉吟着，“既然是古方，当用无妨。县令大人，请立即下令征用全城所有药铺，派衙役跟随花老先生一起去按方抓药。记住，所有相关的药材都要抓来！”


花子路颤巍巍地领命离去。


孙连梁安排妥当，喝道：“来人，速速派人在县衙门前的空场上，架起火坑，准备陶罐，准备熬药。”


“两位郎中，请随在本县左右，跟随本县一起打点一切。林生员，你……”孙连梁说完又扫了两个老迈的医者一眼，两人急急点头应是。


“愿意为县令大人效命。”林沐风躬身下去。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五章 瘟疫（二）


日头西斜。孙连梁站在县衙前的空场上，指挥着一干衙役和官兵生火熬药，林沐风就站在他的身后。他早就传信回家里，所有人闭门不出，全部呆在家里。尤其是嘱咐柳若梅，一定要看住小玉霜那个小丫头，不要让她跑到街上来。


上百个大陶罐一字排开，上百个火坑前都有一个官兵或者差役在烧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道。一侧，数十平方米的草席上，堆积着从城中所有药铺中征调来的各类药品。两名医者正带着人，按照药方中各类药材的“比例”往罐中下药。


花子路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县令大人，有人死了，是城南一个商人家的妻室。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赶紧说。”孙连梁眉头紧皱。


“城中的鸡犬畜类，多暴躁不安，鸣叫冲撞。”花子路抹了一把汗。


林沐风从后边走了过来，插话道：“县令大人，瘟疫传染，必须……”


孙连梁自然明白林沐风是什么意思，长吁了一口气，当机立断地挥了挥手，“张小阳，你带一队人，将城中所有的鸡犬畜类全部斩杀，然后就地掩埋。”


“这？”衙役张小阳迟疑着，“县令大人，这家畜是城中百姓的生活来源，这样全部斩杀，岂不……”


“瘟疫下，鸡犬畜类会传播病毒，为了保证人的生命，只能将之全部斩杀。”林沐风淡淡地道。


身后，孙连梁冷厉的声音传来，“还不赶紧去？”


张小阳一惊，带着一队人匆匆而去。


林沐风回头对孙连梁微微一笑，又对花子路低声说，“花大叔，你让官兵去，将那死去之人，就地用火烧了尸体。”


花子路大惊，“林生员，人死尸骨要入土为安，岂能，岂能用火焚之？这，万万行不通，其家人也不会答应的。”


林沐风叹息一声，“必须要烧。否则，尸体所藏之病毒会因尸体腐烂而遗患无穷。县令大人，从现在起，每死一个人，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火焚尸体，彻底铲除病毒。”


孙连梁在一旁思量了一会，点了点头，“走，本县亲自带人与你去，林生员所言不错，事急从权，为了一城百姓的安危，本县也顾不得这些了。”


……


不管有病没病，都要来县衙前领药服用，这是林沐风给孙连梁的建议。空场上的药草味道越来越重，浓浓的热气蒸腾而起。其实，无形中也起了消毒杀菌的作用。


林沐风望着排起长队拿着瓷碗等待领药的城中百姓，心中的凝重感日渐增强。殃及畜类，开始死人，这些都是瘟疫即将开始大面积扩散的征兆，这所谓的古方能有效吗？


“家中无病人的，所有人每日一早一晚两次到此领取药水服用。家中有病人的，除病人所服之外，家属加倍领取药水。”林沐风向几个负责分发药水的官兵和两个医者嘱咐了几句，大步向县衙内行去。


县衙里，还有一个感染瘟疫的孙羽西啊！孙连梁没有因为女儿染上瘟疫而失去分寸，还是将一城百姓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这让林沐风很是感动。这是一种很高尚的品质，在他生活的现代社会，有几个官员能够做到？


刚一进得县衙，一个侍女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呼道：“林生员，我家小姐……”


“怎么了？不要慌，慢慢说。”林沐风停下脚步。


“林生员，我家小姐，口吐白沫，眼看，眼看……”侍女惶然失措，面色苍白身子颤抖，几乎要栽倒在地。内院，隐隐传来几声女子哀哀的哭叫。


林沐风面色一变，从怀中掏出那块布条掩住口鼻，径自向内院孙羽西的居所奔去。跑了几步，又急急停下脚步，使劲一扯，撕下一块衣袖在一旁的陶制水缸里浸了浸，又掩在了口鼻处。


林沐风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推开门，走了进去。屋中，恶臭味道越来越重，床榻上，孙羽西面如死灰之色，口角的白沫仍然还在流淌着。而且，闻那味道，估计下体已经是大便失禁了。


他匆匆掩住门，呼道：“拿药水来！”


一个侍女端着一瓷碗药水畏畏缩缩地走了过了，小声道：“林生员！”


“去喂小姐服药。”林沐风轻轻喘了一口气。


……


县衙外的空场上。因为家畜被杀、亲人尸体被焚，前来“喊冤叫屈”的一群人哭喊着，喧闹着，几个衙役尴尬地站在那里，小声地解释着。


刚刚看过女儿病情的孙连梁，心中烦躁，从县衙中出来，面沉似水。他缓缓走过来，怒吼道：“闭嘴！喊什么喊？不就是斩杀了你们的几只家畜吗？本县来问你们，是你们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家畜的命重要？入土为安，不错——但瘟疫病毒已经深入他们的尸身血肉，不加以焚化，就会有更多的人感染病毒死去……”


转过头来，又向站在一旁的张小阳大声道：“所有官兵衙役听令，紧急关头，凡是不听本县号令者，一概严惩不贷！”


……


夜幕降临了。领到了药水的百姓大多都回到家中，关门闭户。县衙外的空场上，空荡荡地，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只有百余名官兵和衙役还在照看着百余个熬药的陶罐、火坑。


孙连梁缓缓走过来，苍白的脸被火光映照得有些阴森。他叹息一声，“林贤侄，你也忙了一天了，你且回府去休息吧。”


林沐风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道：“县令大人，你也该去休息了。对了，孙小姐的病情……”


孙连梁仰天长叹，“天灾人祸，听天由命吧。”


“命，掌握在人的手中，而不是天。县令大人，花老郎中已经用了一个古方——让人在小姐房中生起了火坑……里服药水，外用药气熏染，相信，小姐的病会好起来的。”林沐风笑了笑，向孙连梁一拱手，“大人，沐风先告辞了！”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六章 瘟疫（三）


林家。柳若梅皱着眉头喝完一碗药水，不解地道：“夫君，我们又没有得病，为什么要喝药啊？”


“若梅，这是为了预防，可以增强你身体的免疫力。”林沐风微微一笑。


“什么是免疫力啊？好奇怪的话呀！”柳若梅讶然道。


“呵呵，就是身体抵抗瘟疫病毒的能力。”林沐风哑然一笑，解释道。


柳若梅哦了一声，走了过来，俯身为林沐风整理着床铺，歉意道：“夫君，你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那小丫头死缠着我，让她回去她又不回去，你看……要不，再让轻云来……”


林沐风尴尬地连连摇头，“万万不可，若梅，我累了，我歇着了。”


突然，外面传来异常嘈杂的声响——孩童的呼喊声，急骤奔走的脚步声，纷乱的斥责声，甚至还有兵器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传了进来。


林沐风面色一变，冲出屋去。街道上，一大群人拖儿带女，背着厚重的行囊，喧闹着一起向城门口奔跑而去。不远处，孙连梁带着数十名衙役和官兵，手持兵器神色冷然地堵在了街口。


孙连梁的神色越加的苍白了，他高举着火把，大声喊道，声音微微有些激动和抖颤：“百姓们，天降大灾，瘟疫起于益都，本县应对不力，甚感惭愧。但我们如今正在防治瘟疫，相信用不了多久，瘟疫就会被我们驱赶出去！请大家不要慌，也不要乱！”


“县令大人说得倒是好听，可这瘟疫是要死人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你们要让我们在城中等死吗？不！我们不干！”人群中有人挑头高喊道。


“你们要出城去吗？好，县令大人，请让开路去，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城。”林沐风朗声而言，大步而来，“不过，在下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大伙，益都起瘟疫，附近几个府县都已知晓，你们只要一出城去，都是传染病源，都会被周边的百姓乱棍打死，不信你们尽管走！你们怕死，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更怕死，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孙连梁长出了一口气，静静地站在那里，赞赏地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从一个官兵手中接过一支火把，在手中挥舞着，“大伙看看，县令大人还在，满城官兵还在，留在城中，难道他们不怕死吗？他们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留在城中，还有生机，逃出城去，必死无疑，请大伙自己决断吧。”


说罢，孙连梁带着官兵让开了道路。


……


一夜无语。城中，虽然到处是一片死寂，但恐慌的情绪却在悄然蔓延着。一夜之间，又死了7个人。


天刚蒙蒙亮，孙连梁与林沐风一起站在县衙前的空场上，听着衙役的禀报，心里沉甸甸的。尤其是孙连梁，眉头深锁，垂下来的双手微微地颤抖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花子路的药方很有效力。疫情没有再扩散，除了已经患上的病人之外，目前还无有人再次染病的报告。还有，孙羽西的病情也大有起色，夜里已经清醒过来一次，孙连梁还亲自为她喂了一次水。


空场上，衙役和官兵们又开始紧张忙碌地生火熬制药水，一大早就有前来领取药水的百姓也三三两两地向着空场而来。


孙连梁身子踉跄了一下，颤声道：“如若不然，就开城门，放百姓们逃生去吧，本县留下，与城中的病人一起坚持到底！”


“大人，他们出了城，也无活路。而且，万一将疫情传染到了乡间，局面更难控制。一旦疫情大面积地扩散开去，这对于益都的百姓来说，是一场天大的灾难啊！”林沐风轻轻摇了摇头，“大人，不要担心，起码目前我们已经抑制住了疫情的蔓延，这说明，我们的隔离和防治还是有效的。只要坚持下去，肯定会有病人会好转——目前，当务之急的是，稳定人心，维持城中的秩序，另外，严格病人的隔离，药水的发放一定不能间断！”


正说着，花子路奔跑过来，“县令大人，老夫以为，应该将所有的病人全部集中在一起，由专人负责喂药疗治，以免其他家属感染。”


孙连梁听了，望向了林沐风。


林沐风点点头，“花老郎中所言甚是，沐风也正有此意。大人，就在空场之后，搭一片棚子，将所有病人转移至此，由花老郎中带人随时观察病情。”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在开始的半个月中，每天，还是不断有病人不治死去。但不久之后，就有不少病人慢慢好转起来。甚至，还有少数在将养了几天之后，能下得地来，恢复了行动能力，投入到了“防疫”中去。其中，就有孙连梁的女儿孙羽西。


林沐风知道，这些逃过一劫从死亡边缘侥幸生还的人，其实已经具备了对瘟疫的免疫力。于是，他就建议孙连梁让这些人帮忙做一些为其他病人“服务”和喂药的事情。这样下来，对于城中人心的安定，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惶然和恐慌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城中慢慢有了一丝生气。城门不再封锁，城中的有些商铺，开始开门营业了，街面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红日高悬，冷风徐徐。


县衙门口的空场上，熬制药水的火坑减少了一大半。其实，要不是孙连梁为人谨慎，为了彻底杜绝瘟疫的传播，以往万一，早就不需要再为城中的百姓发放药水了。城中基本已无病人。此次疫情防治历时将近两个月，死亡人数虽有数十人，但绝大多数的百姓总算是成功逃过了瘟疫的魔爪。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七章 金陵客商


瘟疫之后就进入腊月了。


夜幕低垂。林沐风有些疲倦的走进了屋。


柳若梅笑吟吟的端上两碗粥，“夫君，这是我让兰嫂做的肉糜，你尝尝。”


林沐风入座，低头深深闻了闻，笑道：“若梅，好香啊，好久没有闻到肉味了，这肉好像不太像是猪肉？”


柳若梅笑了笑，“夫君，昨日，王二他们上山去猎了十多只兔子来，给家里也送来了几只，我就让兰嫂做了给你补补身子。听说这兔子肉炖了，补血补气呢，趁着热，夫君赶紧喝了吧。”


……


第二天一早，县丞陈安良突然派人来，要宴请林沐风。林沐风心道，此人是何居心？他是吴家的亲戚，吴家跟自己的仇怨几乎是公开化的，他突然宴请自己，意欲何为？林沐风本来不想去，但思之再三，觉得陈安良毕竟是官衙中人，也不好太过不给他面子。


中午时分，他按时来到了陈家。好家伙，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但他的住宅可是要比孙连梁这个县令的宅第豪华许多。不但宅院大，而且屋中的器具都极华贵。


一个贪官！林沐风走进陈家的第一个感受。


陈家的客厅中，还有一名气势不凡的男子，坐在客位上，看得出，陈安良对他甚有“礼数”。


陈安良笑着介绍道：“林生员，此是金陵府的大客商欧阳先生，呵呵。欧阳先生，这就是本县有名的才子，制瓷技艺盖世绝伦的林沐风林生员。”


欧阳先生神色一缓，脸上堆起很虚伪的笑容，站起来微微一拱手，“在下前不久在青州府做一桩买卖，久闻林生员大名了，虽然要着急赶回金陵过年，但实在是仰慕林生员的制瓷和琉璃技艺，就赶过来托陈大人代为引见一二，呵呵。”


“不敢。”林沐风也淡淡地还礼。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华丽，身材高大神态间颇有几分气势的中年男子，不由暗暗思量，这到底是什么人呢？在这益都一县，陈安良也算是个人物了，怎么对此人执礼甚恭。


欧阳先生轻轻拍了拍手，厅外走进四个乐师，还有2个打扮装束非常妖艳的歌姬。在这个时代，可以算的上穿着比较暴露了。绿色的衣裙，胸前开叉极大，几乎可以窥见乳沟。乌黑的长发，用一条彩带束起。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珠贝。


靡靡之乐响起，两个歌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口中还发出柔美的歌声——


采采芣芑，薄言采之。采采芣芑，薄言有之。


采采芣芑，薄言掇之。采采芣芑，薄言捋之。


采采芣芑，薄言袺之。采采芣芑，薄言襭之。


“这两个歌姬，是吴中有名的歌姬，一个叫丽姬，另一个叫倩姬，号称吴中双骄，歌舞双绝，人又长得千娇百媚。”欧阳先生得意地一笑，“在下自从得了这两名歌姬以后，行走大江南北，都将其带在身边。”


“欧阳先生好雅兴，好艳福！”陈安良贪婪地向丽姬眼看要爆发出来的双峰，声音都有了一些颤抖。


两人眉飞色舞地交流着，只有林沐风神色淡淡地，独自自斟自饮，几乎看了不看她们一眼。有了柳若梅这等的人间绝色相伴，丽姬和倩姬两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庸俗脂粉罢了。再者，这几百年前所谓的歌舞，韵律简单，节奏生硬，在他看来，还不如现代社会的女中学生跳广播操好看。所谓的舞姿，也就是扭扭屁股摆摆臀罢了。在现代社会中，随便从哪一个酒吧中找一个三流的舞女来，也比她们强上千倍。


不过，他也暗暗心惊，此人好大的手笔啊，一个商人出来做买卖，居然还公然带着两个圈养的歌姬。


一曲舞罢，丽姬俏生生地走过来，为林沐风斟满一斛酒，眉眼间带着几分挑逗，回身望着欧阳先生娇媚地道：“主人啊，这位林公子好像是对我们姐妹的歌舞不感兴趣呢！”


“哦？既然林公子不感兴趣，你们且退下吧。”欧阳先生嘿嘿一笑，“林生员，请满饮此杯！”


“不好意思，欧阳先生，沐风不胜酒力，不能再饮了。先生请沐风来此，想必不是来饮酒作乐的吧？”林沐风摇了摇头，酒当然还能喝，但在这种场合下，跟两个陌生人对饮，也实在是没有多少情绪。


“呵呵，林生员，林公子……”欧阳先生打了个酒嗝，似是有了七八成的酒意，摇晃着身子晃荡着个酒杯，笑吟吟地走过来，“林生员，在下想跟公子做一笔生意。”


“呵呵，欧阳先生，在下乃读书之人，如果欧阳先生看中柳林瓷窑的瓷器和琉璃，大可去柳林瓷行找柳若长柳东家洽谈……”林沐风淡淡一笑。


“柳家？呵呵，在下直说了吧，在下看重的是林公子的技艺……在下有一个提议，林公子所出琉璃由在下高价收购如何？只要林公子答应将所出琉璃全部供应给在下，在下愿意付给公子双倍的银子……不是在下夸海口，在这大明天下，还没有一家商行能比我欧阳商行更有实力了。”欧阳先生拍着胸脯，眉目间微有得色，“只要在下将这琉璃运至京城，公子之名必将名扬天下，而银子嘛，也自当滚滚而来。”


林沐风心念电闪，此人口气如此之大，又是来自京城，想必来头很大。但自己已经与老丈人合作，也不能出尔反尔呀——银子固然重要，可亲情更重要，如今对于他来说，柳若梅比什么都重要了。再者说了，柳林瓷行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未来的生意也自然非常兴旺，自己也犯不上贪一时之小利。这姓欧阳的出的价钱再高，想必也不如自己当老板来的划算。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多谢欧阳先生美意，柳林瓷窑所出已经全部交予柳林瓷行经营，抱歉了！”


“哦？林公子，在这大明，还没有一个人拒绝与我欧阳家做买卖，你可要想清楚了。”欧阳先生面色一变，口气一下子就变得冷然起来。他压根就没想到林沐风能拒绝。一来他自恃来头极大，二来他认为自己出价很高，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八章 酥锅


林沐风淡淡一笑，便站起身来，向两人拱了拱手，“欧阳先生，陈大人，沐风家中还有点小事，就先告辞了。”


“等等，林公子，你可是要想清楚了。大明有多半的财富聚集在京师，天子脚下富庶盖天下，你的彩琉璃只有在京城才能赚取大把大把的银子，你莫要堵了路。”欧阳先生低低冷笑道。


“这个，沐风知道。相信用不了多久，柳林瓷行的分行就会开进京师。”林沐风又笑了笑。


“是吗？那咱们倒是要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京师之大，何地是你柳林瓷行的容身之所。”欧阳先生冷哼了一声。


林沐风也暗自冷笑一声，很牛吗？顶多是一个背后有后台的商人而已……更何况，这买卖做不做、银子赚不赚在他看来都是一种消遣，大不了他就废了这瓷窑的生意，左右现在赚的银子也足够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了。要让他出尔反尔，与柳家决裂，与这欧阳先生合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伤害柳家，就是伤害自己娘子，这种事情，林沐风是断然不会做的。


对欧阳先生的威胁，林沐风置若罔闻，扬长而去。


……


家里，厨房外面，摆满了盆盆罐罐，还有不少小型的簸箕，里面都盛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成品——炸货。在这益都一带，凡是有钱的富人家过年时，都是要置办不少炸好大菜肴的，以备在节日期间有亲戚串门来访时待客，当然也是为了自己食用方便。这是一种风俗。婚丧嫁娶时也是这样，只不过操办规模就比春节要差一些。


益都一带，虽然不像江南那般富庶，但民风却是“好吃”的，各种各样的民俗小吃，可谓是蔚为大观，多如牛毛。鲁菜的大部分菜品，其实都发源于这一带。


有绿豆丸子。也就是说，将绿豆磨成粉面，然后加入盐等相关调料，再混入一些面粉（后世用淀粉），做成糊状，用一根竹管推出一个个小圆球来，下油锅炸透晾干，色泽碧绿，清香扑鼻，味道可口。可以拼盘凉吃，也可以与其他蔬菜或肉食一起炖。


有豆腐丸子。将豆腐打碎，然后加入面粉和鸡蛋清，盐，做成糊，再加入少许夏季储存在地窖中的香椿芽末儿，做成丸子装。其加工做法与绿豆丸子基本相同。炸熟后，色泽白中透黄，酥香宜人。


有春卷儿。用鸡蛋液少许，下只有少许油的铁锅，迅速转圈，吊出一张张薄如蝉翼的鸡蛋饼来，然后，再用鸡蛋饼卷入肉末、香椿末、粉丝末，上锅蒸透即可。


有豆腐箱子。将豆腐切成长方体箱子状然后下油锅炸，炸透后，用刀剖开最上面的一层，用漏勺掏空中间的豆腐，将空隙中填入跟春卷儿一样的陷料，放在一边备用就行了。吃的时候，再上锅一蒸即熟。


除此之外，还有炸鸡块，炸肉，炸鱼，炸香椿芽。还有用肉皮和青豆制成的肉冻，萝卜干和鸡炖出的汤，等等。


看着眼前这一大堆炸货，林木风苦笑着，“兰嫂，何必要弄这么多？”


“少爷，这还有很多没做呢，林家是大户人家，不多弄些，过年了少爷和少奶奶吃什么呢？”兰嫂性子爽直，边在院子里整理着下一步要炸的配料和主料，边说。


轻云和轻霞也在这里帮忙。但轻霞显然见了林沐风还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闪烁，总是稍望他一眼便立即挪开眼神。


林沐风走过去，笑吟吟的，心道，轻霞这小丫头片子在床上挺“开放”，出了房门就一幅羞答答的模样，还真有趣。难道，这就是常说的“闷骚”吗？他轻轻伸手为轻霞拂去了身上的一片菜叶子，问道：“轻霞，轻云，你们俩这弄的是啥？”


轻霞面色一红，没有说话。轻云已经抢着说道：“少爷，这是兰嫂炸剩下的一些不成型的废料，你看，这些豆腐块，丸子渣，还有一些鱼块肉块什么的，奴婢跟轻霞准备收集起来，到时候用白菜粉皮炖起来吃，往年我们也都是这么弄的。”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前世自己家乡人过年常做的一种“大杂烩”——酥锅。将过年炸下的不成型的一些东西，混在一起，加入各种调料，上大砂锅慢火炖上十几个小时，经过冷却，就成了美味可口的酥锅。鱼香、肉香和菜香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这里，他突然来了兴致，就挽起袖子，呼道：“我来给你们做一个菜肴。轻云啊，去给我找一个大砂锅来。”


轻云应着，哼着小曲跑进了厨房。轻霞一看轻云跑了，兰嫂也进了厨房，院中没人，蓦然悄悄走到林沐风跟前，翘起脚小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霞飞双颊，倒也别有一番韵致。


林沐风嘿嘿笑了一声，伸手就在她丰满的小屁股蛋子上抓了一把。轻霞嘤咛一声，正要撒一撒娇，见轻云已经端着一个大砂锅走了出来，便急急闪避到了一旁。


林沐风刚要亲自下手，轻霞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温柔地走过来，“少爷，让奴婢跟轻云两个来做的，你在一旁指挥就成。”


“也好。轻霞，你去问兰嫂要几块猪骨头来，轻云，你去拿几个猪蹄子来，要洗干净的哦。”林沐风笑着开始“指手画脚”，指挥着轻云和轻霞团团乱转。


将几块猪骨头放在砂锅底部，然后在骨头上放满一层豆腐和鱼块、肉块，再在其上铺满一层海带和白菜叶子，然后再在其上放上几个猪蹄子，再铺上一层菜叶子和海带，再放上一层鸡块、鱼块、肉块等，又填上一层藕块，以及丸子、油渣等诸多可食用的杂物，一层层码好后，林沐风又让轻霞均匀地望砂锅里加了一碗酱油，适量的盐，一碗醋，又加了半碗黄酒，最后用白菜叶子密密麻麻地将砂锅里的料全部都包紧裹严实，盖上盖子，上了火炉。（春节快到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按照俺这个法子试一试，呵呵。）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八九章 抚琴


“少爷，这到底是啥东西呢？这一层又一层的，乱七八糟的，放在一起能吃吗？”轻云皱着小眉头问道。


“轻云啊，这叫酥锅。”林沐风得意地大笑，“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人轮流开始看火吧，慢火，5个时辰才能下炉。”


“酥锅？5个时辰？我的天爷爷！……好吧，知道啦，少爷。”轻云苦着脸应道。自从少爷“学好”以来，一直“神出鬼没”的，时不时就搞出一些新花样来，对此，轻云也早就习惯了。


……


炖了5个多时辰的酥锅终于成了。第二天一早，林沐风亲自跑到厨房去盛满了一大碗，端到客厅里，“若梅，小丫头，你们俩尝尝我做的酥锅。”


肉食和海带白菜豆腐等经过高温慢火炖煮，水分大部分靠干了，剩下的东西全部酥烂融合在一起，间或有白色的猪油冷却后的白线夹杂其中。柳若梅望着眼前这一盆黑乎乎的东西，疑惑道：“夫君，这是啥东西，看起来怪……”


“好姐夫，我来尝尝。”小玉霜不管那一套，下筷子就夹起一片海带来塞入了嘴里，小嘴嚼了嚼，乐得眉眼都笑成一条线，“呀，姐姐，快抢啊，好吃，真好吃！”看小丫头吃得香甜，柳若梅也迟疑着下了筷子。


……


孙府。一棵苍老的古槐树，将斑驳的枯黄树叶阴影洒落在院中，使这平日幽静的内院，平添了几分隐秘的色彩。树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不停地唧唧喳喳地叫着，似乎要着意为这里增加一点生机。


室内，孙羽西的闺房。


一架橡木高架案几上，放着一面圆形的铜镜，镜内映照出一个如桃花一般艳丽的面容，一双大眼睛默默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孙羽西良久没有动弹。一名侍女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梳妆好的发髻上插上一支金钗，然后迟疑地问道：“小姐，还要抚琴吗？”


“取琴来，焚香！”孙羽西黯然一笑。


……


悠扬的琴声在院中回荡着，哀婉动人，拨动着院中悄然携手站立着的一对男女的心弦。柳若梅执意拉着林沐风要来看看从瘟疫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孙羽西，林沐风自然不会推辞，因为他早就想来了，不过是男女有别，没有机会罢了。如今自家娘子要来，自己做一个陪客，也就名正言顺了。


跟在孙府丫鬟的身后来到内院，就听屋中传来如泣如诉的琴声。丫鬟要进屋通报，柳若梅拉住了她。


琴声如同高山流水，在林沐风心田里回响着。在跳动的音符间，林沐风仿佛看见了一个劲装女子的背影，白衣宝剑美人如玉气概不压须眉，此时此刻，林沐风这才明白，当初孙羽西找自己在花瓶上刻画的女子哪里是什么红颜知己，那就是她自己的自画像啊！


琴声一转，又变得大开大合苍凉古朴。那，那似是塞外大漠的落日孤烟，茫茫天山的连绵不绝，天空是那样的湛蓝。黄沙漫卷，美人儿纵马奔驰而过，荡起无尽烟尘。


“长鬓如云衣似雾，锦茵罗荐承清步。


舞学惊鸿水榭春，骏马疾驰孤烟暮。


当年出塞入山东，心弦知音无处觅。


低首环视抱明月，纤指破拨生胡风。”


孙羽西抚琴唱到这里，似乎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山野生活，脸上闪现着对往日的深深神往。她慢慢走到铜镜跟前，明镜中照出她哀怨落寞的面容，叹息道：“知心的话儿呢，说跟谁听？”


“妹子，姐姐来听听如何？”柳若梅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孙羽西猛然回头，也是一喜，几乎是扑了过来，“姐姐，妹子想死你了。”


与孙羽西抱了一会，柳若梅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妹子，我家夫君也随我一起来看妹子，不知你见还是不见呢？”


……


同日，同时，青州府齐王府。


齐王府一间叫“寿德”的殿中，正在举行非常庄严神秘的祭祀。尽管是白昼，殿中却被黑布全部笼罩。殿中到处点着微弱的红烛，烛光忽明忽暗地，氤氲朦胧。地上铺上了鲜红的地毯，有数名少女，赤裸着身体，身上一丝不挂，分成两排跪坐在地毯上。


前面两名少女，双目紧闭，两手交叉横在胸前。后面一排，一个少女在缓缓击鼓，另外两名少女，一个在抚琴，一个在吹竽。唯有中间中间那个少女，面对袅袅升起香烟的香炉，神态安详平静，时而做默念诵经状，时而做仰天祈祷状。烛光闪烁，照见她那仰起的脸，艳若九天仙子下凡尘。


鼓声时紧时缓，琴声竽声或强或弱，纠纠缠缠，缠缠绵绵，如秋风呜咽，又如鬼哭冥号，凄凄惨惨戚戚。


蓦然，中间那名艳绝天下的少女站起身来，挥动着白色的丝绫，另一手摇着清脆的铃铛，翩翩起舞，边舞边唱：“佛光天降，驱邪驱邪兮心里无比欢唱……”


殿中香烟缭绕，烛影摇红，美女裸体白花花翻滚掀起一波波肉浪。少女剧烈地舞着，头发披散开来，乳房颤抖开去，那一头黑发，在白色的乳浪间显得是那么的诡异和疯狂！


一个高大的男子，头戴金冠，身穿紫袍，正是那齐王朱榑。朱榑面色肃穆地望着殿中那香艳的舞蹈，眼中却不敢有半点的亵渎。这些年，他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对起巫降神这一套深信不疑，此时此刻，他正听从一个巫师的建议，邀请一个巫女为他行“增寿祭”。即巫女所谓心灵与天神沟通，让上天再将一纪寿命（12年）给朱榑，云云。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九〇章 齐王府之夜


在内院的小客厅中，孙羽西郑重其事地设宴招待林沐风两口子，搞得颇为隆重的，居然还把孙连梁也请了来，弄得两口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林沐风与孙连梁对酒畅谈，柳若梅则与孙羽西把茶言欢。经过了共同抗击瘟疫一事后，孙连梁对林沐风的评价越加的高了，也越来越信任他。博学有才，沉稳有度，行事果敢，这都是孙连梁心中最合适的女婿人选啊，可惜，他已经有了妻室，否则，与自己女儿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啊，可叹！孙连梁心中一时有些感慨。


两人正说些风雅韵事，孙羽西却牵着柳若梅的手一起盈盈走了过来，笑道：“爹爹，女儿决定今天与若梅姐姐结拜为异性金兰，爹爹意下如何？”


“哦？甚好，甚好。”孙连梁点了点头，他对柳若梅印象也是颇佳。虽是商人之女，但身上却没有半点市侩之气，温柔端庄，贤淑不群，这些传统的女性品质正是女儿所欠缺的。女儿与她交好，结拜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丫鬟们摆下了香案，孙羽西与柳若梅跪拜在下，弄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出来。完了，柳若梅又跪倒在孙连梁跟前，“女儿拜见爹爹！”


“好，好，请起请起！”孙连梁哈哈大笑，转过头来对着林沐风道：“从今儿个开始，老夫该改口叫贤婿了，哈哈！”


“沐风拜见岳父大人！”林沐风心里暗暗苦笑，这来孙家探了一场病，居然探出一个老丈人来。他拜了下去，眼角一瞥，却见孙羽西盈盈站在一旁，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林沐风心中感动。知道她之所以有意要跟柳若梅结成异性姐妹，跟柳若梅情投意合只是一个方面，主要是想让自己与孙连梁走得近一些，为自己以后的前程铺路。毕竟，无论是作为一个商人来说，还是作为一个读书人而言，有一个当官的干爹，都有着大大的好处。


伊人如此良苦用心，林沐风焉能不感动，只是，他……想到这里，他心里发出一声长叹。


……


还是齐王府。


四周静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富丽堂皇的齐王府。夜幕掩藏了一切的行色，只有“寿德”殿里还是影影绰绰，灯火通明。


床上，少女赤身裸体身上覆盖着一条薄被，昏迷不醒。她在似梦非梦间，觉得仿佛有一条条的毛毛虫在身上爬动着，肩膀，胳膊，胸上，小腹，那黑色的丛林地带，那迷人的羞处……渐渐地，她觉得浑身发热，胸腹间有一股热流滚动着，两股紧紧地张开了，她觉得心口发闷，浑身无力，她坚持不住了。


她无力地张开眼睛，发现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压在了她的身上。她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朱榑刚开始是很认真的。他按照巫师的“教导”，准备通过少女这个媒介达成与天神的沟通……他拿着一束香草，放在少女的头部，嘴里念念有词……但良久，天神没有降临，女子也没有动静。


只有她的脸还是那么的嫣红和艳丽。他忍不住掀开被子来看——天哪，他敢发誓，他虽然御女无数，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白皙如玉和完美无瑕的女人肉体，也从来没有闻过如此勾引人心魄的女子幽香。他的色心跳动起来，摸摸她的肩膀，捏捏她的奶子，接着就重重地压了上去。


他忘记了这是他与神灵之间的媒介，在昏暗的烛光下，他看着那闭着眼睛但眼皮儿却在颤抖，毫无动静但肉体却在扭转承欢的蠕动，他的手再也无法保持安分与节奏，顿时疯狂了起来。他那张狂的动作，使胯下的少女从死到活，又从活到死，一夜之间，在不似春风又酷似春风的摧残下，少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远离自己而去。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宰割的蛆虫，心甘情愿地被一个野蛮的男子折磨着自己的肉体。近乎麻木了，已经没有什么快感了，但她却没有任何的抗争，因为这是她的使命和责任，她必须要忍受这与此俱来的羞辱、酸楚和阵阵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痉挛！


夜已经深了，朱榑仍然是那么的狂放和雄风逼人。这是他降临人世间39年以来感受到的最激烈、最惊心动魄、也是最销魂蚀骨的一次交欢！


他终于泄了，丢盔卸甲困乏了。当他发出沉闷的鼾声，少女却醒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朱榑，心里和眼中都充满了厌恶。但这却是一张并不丑陋的面孔，隆起的额骨上有两道英挺的眉毛，下颚微微翘起，颇有几分男儿本色。


少女惶然地移开目光，去看那透出淡淡白光的窗帷。她将衣服穿好，悄然出了大殿，走出去，不多时便隐入了一座房中。


……


少女望着眼前头戴面纱的女子，眼里浸满着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低呼道：“小姐，奴婢幸不辱命，鱼儿上钩了，只是，这条鱼比狼还凶残。一夜了，他跟野兽一样，奴婢真是有些承受不起……”


戴着面纱的女子顿了一顿，挥了挥手想要安慰一下她，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叹息着也有些黯然道：“委屈你了，起来说话……你记住，一定要他迷上你不惜一切代价，然后想办法……还有，有机会的话，相机蛊惑他除掉那个……”


少女抽泣着站起身来，微微垂首，心情似乎慢慢平静下来，躬身道：“小姐的吩咐奴婢都记住在心头了。小姐请放心，奴婢就是死了，也不会出卖小姐，出卖……”


面纱女子激动起来，霍然站起，低低道：“不是我狠心，实在是……你要相信我，你的牺牲会值得的，待他日大事成功之后，我一定亲率众前来迎接于你，你便是我们的第一大功臣！”

第二卷 锋芒初显 第九一章 过年很没有意思


从孙府回来，林沐风已经醉了。这还是他穿越到明初以后，头一次如此醉酒。孙羽西的款款深情，让他无法自已，但一想起柳若梅的温柔贤淑体贴，他心里又有一种深深的犯罪感。心情复杂之下，他在孙家高谈阔论，与刚认的干爹孙连梁你来我往，喝了个一醉方休。就算是柳若梅，也饮了不少。


一夜沉沉睡去，还是在那间客房里。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快过年了，林沐风没有再去窑上继续瓷刀的实验，就留在家里，或者帮轻云和轻霞收拾下卫生，或者帮林虎继续置办些年货，当然，更多的时间是被小丫头缠着，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到了后来，小丫头居然流露出对他的深深依恋，晚上睡觉也非要让他哄着才能睡着。起初，林沐风还是回到那间客房里去睡觉，但半夜小丫头醒了没发现他，愣是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喊大叫，闹腾了大半宿。从那以后，林沐风也就无奈地留在了自己的卧室，与柳若梅和小丫头在一个床上睡。


这可就苦了这一对处在“热恋”阶段的夫妻了，只能看不能动，还不如独守空房的滋味好受。最多是趁小丫头睡了，隔靴搔痒摸摸亲亲而已。有一次，林沐风实在是欲火高涨，看小丫头睡得熟了，便大着胆子剥光了柳若梅，准备一解“相思”之苦，但刚刚进入状态，正准备进入的关键时刻，小丫头居然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睡眼，“姐夫，你爬在姐姐身上干吗？”


林沐风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掉下床去。柳若梅羞得满脸通红，像偷情被抓的小媳妇一样，用被窝捂住了脸，吭都不敢吭一声，直到小丫头又倒头睡下，才探出头来，狠狠地掐了林沐风一下。


林沐风开始也很奇怪，这小丫头何以对自己这般依赖，但后来也渐渐明白了，她自幼丧父，跟着王蔷长大，缺乏成年男性的父爱。与自己接触下来，可能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她的父亲，想从自己这里获得父爱。


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林沐风叹息道，明白了这些，也就更加地对小丫头关爱备至，几乎是对她言听计从，尽量哄她开心。在林家住了10多天，小丫头开心极了，王蔷派人来叫了几次，她都坚决不肯走。直到王蔷放心不下，亲自来到了林家，这才勉强把她带回了柳府，临走还大哭了一场，非要把林沐风一起也带回柳家去。


大年夜很快到了。这大明朝的春节，远远比林沐风想象中的沉闷。而今年的春节，似乎格外冷清，也可能跟刚过了一场瘟疫有关，城中的气氛比较凄清，百姓们很少有人出来走动，都窝在家里。即便是那些小商小贩们，也都不见了踪迹。


既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丰富的物质生活，过年了，大明的百姓们也就是围着火炉吃一顿并不怎么丰盛的年夜饭，守夜完了再吃顿饺子，然后让家里的孩子点燃几个爆竹，爆爆一年的晦气，仅此而已。林沐风原以为，这古代社会的春节起码是比现代社会的热闹，岂料现实一看却恰恰相反。想来，这是老百姓生活并不富裕的缘故吧。


而即便是富人，过年的方式其实也极其简单，最多是年夜饭比普通百姓人家丰盛一点罢了。大年夜，林沐风把林家所有的人都叫在了一起，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喝了一点酒，就算是过年了。轻云、轻霞和林虎、老林头四人本来是坚决不肯上席的，但在林沐风的“严令”下也只好坐在了下首。


……


但尽管如此，大年初一早晨，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拜年了啊！


一大早，柳若梅就被孙羽西叫到了孙家，而林沐风则在家里接待了一天的“客人”。王二一家人，老孟一家人，所有的工匠们都偕老带幼地来到林家，给林沐风拜年。所幸，柳若梅心细，知道工匠们有可能要来拜年，提前让老林头换了些“零钱”，包了一些个的小红包，凡是来拜年的小孩子每人一个红包。


就这样又乱哄了一天。大年初二，要去柳家。大年初二女儿回娘家，女婿看丈母娘，这是益都一带的风俗。


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两口子就穿戴一新，就去了柳家。刚从外院进到内院，小丫头就一阵风似地从客厅里跑了过来，嗖地一声扑入了林沐风的怀里，居然还带着哭腔，“坏蛋姐夫，你为什么才来看我？”


柳若梅微微笑着，怜惜地抚摸着玉霜的头，“玉霜妹妹，看看姐姐给你准备的红包，看看吧，好大一锭银子呢。”


小玉霜小嘴撅着，“我才不要银子呢，我要姐夫！”


柳若梅听了不知怎地心头突然一跳，尴尬地一笑，“走吧，夫君，我们进屋去给爹娘和小姨母拜年！”林沐风点点头，横抱起小丫头跟在柳若梅的身后进了客厅。


小丫头死活不肯从林沐风身上下来，即便是王蔷的“威吓”也不起作用，众人无法只好任由她坐在林沐风的大腿上。互相寒暄了一阵，说了几句吉祥话，突听小丫头低低嘟囔了一句：“过年很没意思。”


柳若梅笑着问了一句，递过一个果子，“玉霜妹妹，过年有好东西吃，有新衣服穿，还不好吗？”


小丫头接过果子啃了一口，从林沐风的腿上跳了下来，在厅里来回走了几步，嘻嘻笑道：“过年很没有意思，还不如姐夫有意思。”


众人先是愕然，继而大笑起来，林沐风一口茶刚喝进口中被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二章 暴动


“你这孩子，真调皮，怎么能如此说你姐夫呢。”王氏忍俊不禁，笑着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


“嘻嘻，我喜欢姐夫，娘亲，等咱们回家的时候，把姐夫也带回青州府吧。”小丫头先是冲着王蔷，接着又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对着林沐风说道：“好玩的姐夫，跟我回青州，天天抱着我睡觉好不好？我们家有很多银子，我可以天天给你买糖葫芦吃呀。”


众人捧腹大笑。林沐风苦笑不已，“小丫头，姐夫家里有很多事情，不能跟着你到青州去，你可以多来益都找姐夫玩。”


“不，不，我要姐夫天天抱着我睡觉……”小丫头的小嘴立马撅了起来，眼珠子一眨巴，眼圈一红，居然要盈盈欲泣了。


当当当！林沐风刚要想哄哄小丫头，不料隐隐听外面传来响亮的鸣锣声，接着就听见府外喧闹起来，人群慌乱的跑动声，吵嚷声。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喘息道：“老爷，夫人，县衙鸣锣示警，城外有白莲贼寇进犯！”


“什么？”林沐风吃了一惊，霍然站起身来。早就在史书上读过，说是明初洪武永乐时期，川、鄂、赣、鲁等地多次发生白莲教徒武装暴动，有的还建号称帝，均被镇压。没想到，这大过年的，竟然真让自己亲身遭遇了白莲暴动了。


“这些可恶的贼子！”柳东阳愤愤地站起身来，“告诉大家，都不要慌乱，一切有官府呢。”


林沐风想了想，有些担忧自己在城外的瓷窑。便向柳若梅小声道：“若梅，你且留在岳父家里，我出去看看情况。”说完，他匆匆向柳东阳夫妇和王蔷拱了拱手，大步出了柳家，向城楼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城中的百姓全都乱成了一团，蜂拥地向着城楼而去。城楼下，一排县衙的衙役持刀站在台阶儿下面，阻挡着想要涌上城楼看个究竟的人群。


一身官袍的孙连梁和一袭白衣的孙羽西并肩快步走来，径直走上城楼。孙羽西看见了人群中的林沐风，虽是眉头紧皱却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招呼道：“衙役，让林家公子上来。”林沐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跟在孙羽西和孙连梁的背后也上了城楼。


城外，空旷的山地平原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头缠白巾的白莲教徒，有手持棍棒的，有手拿大刀长矛的，也有握着锄头的，还有空手站在那里鼓噪的，男男女女毫无章法地聚集在一起，乱成了一团，起码有千把人。


队伍的正前面，是几个骑马的似是首领模样的白莲教徒。当先的一个男子，居然身着铠甲，手持长矛，肩背弓矢，颇有几分军中战将的神态。在他的背后，是一面紫色大旗，旗上用金线绣着两行大字：“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林沐风扫了一眼，便扭头向柳林瓷窑的方向望去，那边毫无动静，工匠生活区里仍然飘起几缕袅袅的炊烟。林沐风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向身旁的孙羽西道：“羽西，白莲教众似是有谋划的要攻城造反哪！”


孙羽西还没来得及答话，孙连梁狠狠地跺了跺脚，“这些反贼，逆贼，居然敢纠集人马攻击我益都县城，真是反了天了！”


林沐风看了看城楼上的屈指可数紧张戒备的军士和官差，问道：“义父，我们这益都县城中有多少人马呀，能防住这座城池吗？”


“哎！”孙连梁长叹一声，“沐风你有所不知，城里只有一个青州卫的百户所，再加上我县衙中的捕快差役，也就是150余人而已，看这城下贼众，怕是要有千余人啊！”


正说话间，一个满身甲胄气宇轩昂的青年将军手持宝剑走了过来，正是青州卫驻益都县城的百户孟同，躬身一礼，“县令大人，白莲贼寇来犯，孟同以下皆听大人号令！”


林沐风打量了孟同一眼，心头也不禁暗赞一声，好一个英气勃发的将军，虽然只是一个百户长，但浑身上下也透射出旺盛的斗志和内敛的杀气。单凭这一眼，林沐风就觉得此人绝不简单，起码是上过战场。


“孟百户，你的人马可都到了这城楼之上？”孙连梁点了点头，“来人，传本县的命令，宣告本城百姓，所有人等皆闭门不出，不得喧哗，有借机滋事者，斩！”


一个官差诺了一声，回身下城楼去疏散百姓去了。战乱期间，明朝制，凡军政大事一切皆归地方行政长官指挥，白莲教暴动攻城，孙连梁当然是当仁不让。


“孟百户，我们人手虽少，但就算是全部都阵亡在这城楼之上，也绝不能放一个贼人入城祸害百姓，传本县的命令，我等誓与益都共存亡！”孙连梁此时此刻，一反往日那文绉绉的模样，混身上散发着冷厉果断的神采，说着狠狠地一拳击打在城楼的垛子口上。


孟同转过身去，刷地一声抽出宝剑，向天仰起，怒吼道：“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听县令大人号令，灭杀白莲贼寇，誓与益都共存亡！”


“灭杀白莲贼寇，誓与益都共存亡！”


“灭杀白莲贼寇，誓与益都共存亡！”


一阵嘡啷啷的兵器出鞘声传过，众兵士一起仰起头颅，爆发出刚毅的呼喊，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却磅礴震天。


原本还依稀晴朗的天际，在此刻慢慢乌云密布，天色昏暗了下来，呼啸的北风席卷而起，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的脸生疼。


“沐风，若梅姐姐在家吗？”孙羽西从城下的贼人身上收回目光，背过身去，犹豫了一下，伸手替林沐风拂去了被风刮来落在他肩膀上的一片枯叶。


“嗯。”林沐风同样也从城下收回目光，在转头一瞥的瞬间，发现眼前孙羽西那一张清秀无比的脸上虽然挂着深深的焦灼，但眼神中却透射出千万缕的柔情。林沐风心头一颤，转过头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三章 城中檄文


孙羽西面色一黯，幽幽一叹，也转过头去。两人明明是紧紧靠在了一起，却一个头转向东，一个头转向四，尴尬之极。


急骤的马蹄声从东侧的官道上传来，没有多久，一匹枣红马掀起漫天的尘土，马上一个黑衣劲装少女在风中疾驰过来，手里，啊，手里提留着一个血迹斑斑的首级。将首级扔给打头的那个贼首，跟他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纵马向来路驰去。


贼首仰天狂笑着，奋力抛起手中的头颅，头颅在空中翻滚着，滑过一片血光。贼首手中的长矛向上一刺，噗地一声，长矛生生刺穿头颅的脸颊，挂在了长矛的尖上。他高挑着头颅，笑容一敛，纵马向城墙下行进了十几米，示威一般地向城楼上的官军展示着头颅。


“县令大人，那好像是我们派出去向青州府求救的信使。”一个差役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孙连梁面色阴沉，没有吭声。信使被杀，这意味着从益都通往青州府的道路已经被白莲贼人截断了，甚至……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寒意，这回看起来，白莲贼寇的动静不小。所幸有着高大城墙来依仗，否则，以这百余人与千余贼人相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孟同怒吼一声，“弓箭手侍候，射死他狗日的！”


数名军士搭箭引弓，嗖嗖嗖！数只飞箭飞射而出，直奔城墙下耀武扬威的贼首。贼首眼见飞箭射来，也不慌不忙，摔落长矛上的头颅，探出长矛，左右击打，就将飞箭敲飞。“哈哈哈！”贼首狂笑着，打转马头，驰回本队。


县丞陈安良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城楼上，悄然站在了孙连梁的身后，恭声道：“大人，卑职带人也跟大人一起在这城楼上出一把力！”


孙连梁回头扫了陈安良一眼，淡淡道：“陈大人有劳了！”说完又扫了孟同一眼，“孟同，派人去弄些酒肉来分给兄弟们，吃饱喝足，准备迎接贼人的进犯！”


林沐风站在城楼上，一直在琢磨，白莲教既然聚众来犯，看这阵势定然是举旗造反了且声势还不少，恐怕兴兵的地方不止在益都一县，但他们何以就静静地守在城外而迟迟不攻城呢？他们有什么图谋？


咚咚咚！


白莲贼众中突然响起了轰轰的鼓声，两架马车拼凑在一起组成的简陋战车上，一个凶恶的汉子卖力地擂着鼓，黑压压的白莲贼众跑动着，呈现出一个半圆形，似乎是在布什么阵法。


吼吼吼！


鼓声三通，四个凶猛的汉子跌着罗汉，八只手臂上架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步调一致地吼叫着向前奔来。少女冷艳异常，一身白衣白裙，一手握着一面三角小旗，另一手提着一个花篮。


“白莲花开，所向无敌！”少女清喝一声，将手中的令旗奋力向地上一掷，令旗的旗杆似是铁制，嗖地一声插在地上。少女腾出来的手伸进花篮，抓起一把把银箔纸做的莲花，漫天撒去。


银灿灿的白莲花被风吹着，在空旷的场地上满卷而起，全场白莲贼众先是用力拍打着胸脯，继而又一起发出震彻天宇的吟诵声：“白莲花开，所向无敌！”


城楼上的官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城下这一幕闹剧，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这一幕，在林沐风看来，当然是可笑之极，这只不过是白莲教装神弄鬼借以蛊惑愚民的一种形式罢了。什么念了咒语吃了符水后就刀枪不入，纯属扯淡。在现代社会的电影中，他经常看到这种故作玄虚的镜头，原以为是导演瞎编乱造，没承想现实居然真是如此。


孙羽西从孟同手里接过一碗酒，默默地递了过来，“天寒地冻，喝点酒暖暖身子吧！”林沐风无言地接过碗来，仰起脖子灌了几口，然后又递给了身旁的一个军士。


孙连梁喝完一碗酒，愤愤地将瓷碗摔落城下。一个官差慌慌张张地跑将上来，呼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城中到处贴满了白莲贼人的告示。”说完，递过一张写满字的黄表纸来。


孙连梁接过略扫了一眼，浑身一颤，清冷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随手将告示攥成一团，扔在了脚下。冷风袭来，将纸团席卷而起，飘忽着落在了林沐风身下。林沐风捡起来，展开与孙羽西一起看去——


白莲圣教义军奉天讨贼朱榑檄文


自有白莲圣教圣众奉佛母命讨齐王事，檄布四方，若曰：嗟尔有众，明听予言。慨自有朱榑入齐，不修德行，蝇营狗苟，欺男霸女，为祸山东，淫虐山东之佛母子女民人。罄南山之竹简，写不尽满地淫污，决东海之波涛，洗不净弥天罪孽。王座之设，豺狼升据，朝堂之上，沐猴而冠。今幸天道好还，天下有复兴之理，人心思治，贼子有必灭之徵。三七之妖运告终，而九五之真人已出。榑罪贯盈，佛母震怒，命我圣众肃将天威，创建义旗，扫除妖孽，廓清华夏，恭行天罚。言乎远，言乎近，孰无左袒之心；或为官，或为民，当急扬徽之志。甲胄干戈，载义声而生色；夫妇男女，摅公愤以前驱。誓屠朱榑，以安齐鲁，以望天下；特诏四方英俊，速拜佛母，以奖天衷。予兴义兵，上为佛母报瞒天之雠，下为天下解下首之苦，务期肃清榑氛，同享太平之乐。顺天有厚赏，逆天有显戮。布告下天，咸使闻知。


孙羽西也自幽幽一叹，盈盈走到孙连梁跟前，小声说了几句。孙连梁点了点头，猛然回过头来，喝道：“来人，速速去城中，将所有告示揭下，立即查明是何人所张贴，城中严加戒备，凡发现有图谋不轨者或白莲贼子，一概斩杀无赦！”


“是！”官差应声而去。


陈安良走了过来，小声叹息道：“大人，天色寒冷，要不由卑职镇守在这里，大人下去官衙之中歇息片刻吧。”


孙连梁缓缓摇头，指着城下虎视眈眈的白莲贼众，慨然道：“城下贼人势众，城中混乱又起，你叫本县如何能够安枕？逆贼不除，祸乱不肃，孙某绝不下此城楼……皇天后土，天日昭昭，本县食君俸禄，幼承圣训……当誓与益都共存亡，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四章 炮击


孙连梁慷慨之声传入众人耳中，众人面上皆浮起激动湛然之色。孙连梁为官清廉，爱民入子，体恤下属，在这益都一带颇有民望和威望。


林沐风也抬起头来，向孙连梁投去了敬意的一瞥。难怪古人言，为官者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看来，古代社会清官所谓之高风亮节，忠君爱国，应该正是体现在孙连梁这种官员身上。


“逆贼不除，祸乱不肃，孙某绝不下此城楼……皇天后土，天日昭昭，本县食君俸禄，幼承圣训……当誓与益都共存亡，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耳边回荡着孙连梁坚定的声音，林沐风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长叹，在王权社会，尚且能有范仲淹、文天祥以及孙连梁这种天下为公的清官，可在法律制度健全的现代社会，真正大公无私的清官却咋就成了稀缺品呢？


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视民生为土鸡瓦狗，视国法于无物。有利益当官的先上，有便宜当官者的先赚，就连在大火灾之中，也要“让领导先走！”当年西北某城市某礼堂中的一场大火，上百名师生葬身火海，而在场的官员居然全部平安在大火蔓延起来之前从容不迫地逃离了现场！


想到这里，林沐风心情激荡起来，眼眶有些湿润。他大步走到孙连梁跟前，头一回心甘情愿地跪倒在地，“义父的高风亮节，沐风感佩之极。我等读书之人，我等大明子民，当以义父为毕生学习之楷模！”


“大人！”孙连梁身后刷地跪倒了一片。有官衙的差役，也有百户所的士兵。


“诸位请起，诸位请起，孙某惭愧之至！”孙连梁手虚虚一扶，“今白莲贼人谋逆，犯我县城，本县一人力薄，何足道哉！城中万余黎民尚诸位戮力同心共抗大敌！”


“谨遵县令大人号令，誓与益都共存亡！”百多条汉子热血沸腾起来，高举起手中的兵器，豪迈刚毅的呼喊声在凛冽的风中扩散着，回荡着。


轰！轰！轰！轰！轰！轰！


千余白莲贼众终于开始行动了，散了开去，队伍中间闪出十几辆制作非常简陋的巨大石车炮来，数十名白莲教徒高高跳起落在炮车的前踏板上，踏板下坠，后面的“炮弹”被巨大的冲力带动而起，呼啸着向城墙砸击而去。除了有几颗飞石由于力道不足落在了城墙下，多数石弹均狠狠地砸在了城楼上。


所幸，益都城墙高大坚固，石弹只在城墙上砸出了几个小坑来，要是颜神镇那种小城，不把城墙震塌才怪。


众人大惊，林沐风刚要俯身向下望去，孙羽西猛一拉他，呼道：“小心！”


一颗微型的“石弹”轰然一声落在了城头上，将孟同派人弄来的那一锅肉食砸了个粉碎。看来，白莲贼众见“大弹”对益都城墙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便换成了这种密集的小弹，专门来袭击城楼了。


几乎就是在瞬间，密集的“弹雨”呼啸着向城中落去，幸好这种石弹没有什么准头，一部分因为力道不够落于城下，一部分因为力道过猛落下了城楼，落在城楼上的只有少数。但就是这样，就已经砸伤了不少人了。


“大人！快躲避！”孟同高举一面盾牌，高呼道：“所有人等皆紧贴城楼墙壁，高举盾牌！”


孟同护着孙连梁避在了墙下，而孙羽西也与林沐风贴着墙根坐在了地上。旁边的玉人儿虽然身着男装，但那扑鼻的香汗以及那吁吁的喘息，那嫣红的脸庞，以及那眼中的汪汪柔情，虽处在危险境地中，也让林沐风禁不住心头一荡。


呼啸的弹雨砸了半个多时辰，但杀伤力却很有限。军士们几乎没有伤亡的。林沐风心道，白莲贼众要是靠这种方法攻城，怕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他刚才仔细看了，白莲贼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攻城的工具都没有，面对益都这高大的城墙，根本就攻不进来。


其实，林沐风并不清楚，要不是把手城门的几个士卒警惕性挺高，看到外面有大队人马行动的动静，立即关紧了城门，并敲响了警钟。而且，就在刚刚关紧城门的一瞬间，隐伏在城中的白莲教徒就冲杀过来，几个士卒拼死抵抗，等孟同带领兵马赶过来，这才保住了城门不失守。


说句实话，这也就是孙连梁为官清正，孟同视部下为兄弟，益都的守军们“素质”比较高，也极有“大局”意识。否则，要换是其他县城，没准白莲贼人就趁着过年之际，呼啸而入，杀进城中劫掠一番占据城池了。后来，林沐风才直到，临近的沂水、临淄等几个县城就是这样被白莲贼人攻陷的。


孟同见贼人动静小了，怒吼一声，“兄弟们，火炮准备！弓箭手准备！火铳准备！”


益都城上只安装有一台简易初级的轻型火炮，有效射程大约在数十丈左右吧。而明军中，也装备有少量的火铳，这是明朝初年的一种轻型火器，2人一组发射，一人负责支架和瞄准，一人负责点火射击，射程180米。相当于今天的步枪吧，最早的制式。


几个士卒安好火药和炮弹，几组士卒架好火铳，孟同兴奋地高举盾牌站起身来，抽出宝剑，向城外一指，“发射！”


轰隆隆！噗嗤！噗嗤！


这可是火炮，货真价实的火炮，炮弹飞射而出，落入白莲贼众群里，顿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烟尘弥漫而起，一片贼人被炸死或炸伤。而守军架起的火铳也如同流星赶月一般，闪烁着火花，中者无不倒地，发出连连的惨叫。


轰隆隆！白莲贼人正在逃窜间，又是一发炮弹从城楼上呼啸而至，紧接着炸翻一片。“不要慌，散开，散开，卧倒！”贼首厉声喝道，挥舞着长矛，纵马来回“驱赶”着意欲要四散奔逃的贼兵。


看得出，这名贼首也颇似一个经过战阵之人。在他的“指挥”下，贼兵渐渐止住了慌乱之势，远远地分散开去，借助地形开始卧倒隐蔽起来，躲避着官军凶猛的炮击。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五章 血溅城头（上）


一时间，局面暂时陷入僵持阶段。


天越发的阴暗了。在苍茫的天际，狂风席卷着乌云。在乌云与那绵延不绝的山脉以及空旷的平原之间，一只矫健的苍鹰时而在乌云中穿行，时而掠过山峰和大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风狂如骤，黑色的天幕似乎要挤压下来。


林沐风静静地站在城楼上，抬头望天，神情凝重，动也不动，任凭狂风吹拂起他的衣袍，像极了一尊历尽风雨沧桑的雕像。身后，官军簇拥着孙连梁和孟同，正在围着一堆篝火暖着身子。


咔嚓！天空一声爆响，一道明亮的闪电滑过天际。


几个官军突然转过身来，眼望着城中升腾起的火焰，大惊道：“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城中似是起火了！”


孙连梁腾的一声站起，向城中望去。官衙方向，窜起了熊熊烈火，隐隐有一阵阵喊杀声和喧闹声传了过来。孙连梁倒吸一口凉气，吼道：“城中有人捣乱，张小阳，速速带人前去查看！”林沐风在一旁，心里突然起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喊杀声越加的近了，数十名头缠白巾的贼人高举着火把，手持着钢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孟同面色一凛，匆匆向孙连梁拱了拱手，带着数十名官军士兵冲杀下了城楼，向贼人杀去。林沐风心中一动，突然大吼道：“孟将军，一定要小心城门，拼死也不要让贼人开了城门！”


这股贼人潜伏在城中的目的，恐怕就是要里应外合，攻陷益都城的。只要城门一开，城外大股的贼兵冲杀进来，益都就算是完了。贼人势众，失去了城池的阻挡，区区百余名官军跟蝼蚁没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林沐风往城外扫了一眼，果然，看城中火起，大量的贼兵悄悄向城门的方向移动集结着。


城楼下，“杀！”孟同宝剑一挺，吼道，一剑刺穿冲过来的一个贼人胸膛。众官军顿时与贼人们混战成一团，兵器的碰撞声，惨叫声，呼喊声，吼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沉沉的阴霾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血腥气息。


孙连梁在几个官军的护卫下，焦灼地望望城外，又看看城下。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陈安良带来的那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悄悄聚集在了一起。


陈安良轻轻拍了拍孙连梁的肩膀，呼道：“县令大人！”


“嗯？”孙连梁回头看着陈安良。


陈安良脸上闪过一丝阴森，噗地一声，血花四溅，一柄匕首刺入了孙连梁的胸腹间。


“你，贼子敢尔！”孙连梁身子猛然一个抖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指着陈安良面色痛楚地倒了下去。


“义父！”


“县令大人！”


“爹！”孙羽西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俯身扶起了倒在血泊中的孙连梁。


陈安良手持滴血的匕首，后退着进了几个从人的保护圈，扯着嗓子喊道：“杀啊，弟兄们，杀下城楼去，打开城门，迎接我们白莲义军进城！杀啊，城外的兄弟们在看着我们！”


陈安良居然也是白莲教徒，林沐风没有想到，一个官府中人，一个县城的县丞，居然也投靠了白莲教！贼兵在外围城，内有陈安良从中册应，算准了益都城中只有百余人的防卫力量，看起来白莲教对这益都县城是势在必得啊！


“爹爹！你不要吓我！”孙羽西抱着孙连梁，坐在地上，她的一袭白袍早就被孙连梁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


林沐风心中一痛。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脚尖一挑，地上的一柄长矛挑起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怒吼一声，“杀！”带头杀了过去。


杀！


杀！


孙连梁的被刺，引起了城楼上官军和衙役的极度愤怒。孙大人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难得的好官，一个和善的长者，如今被贼人所伤，生死未卜，官军们个个都杀红了眼，舍死忘生地冲上前去，再加上林沐风的来回册应，片刻间便把陈安良身边的人都包围起来剿杀殆尽。


陈安良之所以敢动手，是看见城中潜伏的内应开始行动，杀到了城楼下，这些人都是白莲教中的好手，他这才同时在城楼上发动。谁料，千算万算，这城楼上多了一个手持长矛武艺高强的林沐风，交手几个照面之间，他的两个从人就被他用长矛挑死。太快了，他们还没有支撑到城楼下的内应杀将上来，便成了官军手下的无头冤鬼。


“陈安良，你这只老狗！”林沐风手中的长矛顶住陈安良的咽喉，将他逼到了城楼垛子口处。一道白影闪过，孙羽西面色惨白，双眼血红，手起刀落，刷地一声，血花冲天而起，喷溅了她一身，陈安良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他的头颅就被孙羽西一刀砍落了城下。


狂风呼啸中，俏脸上、白袍上血花点点的孙羽西痛苦地喊叫一声，失神地一头栽倒在林沐风的怀里。


……


孙连梁最终还是以身殉职了。陈安良那一刀太狠了，不但刺入很深，还在其中搅动了一下，伤口处血涌如注，死在了孙羽西的怀里。孟同和林沐风杀红了眼，带着官军和衙役们与城中潜伏的贼人拼死搏斗了半个多时辰，才将他们全部剿杀。城楼的台阶上，遍地都是尸体，场面惨烈之极，官军方除孙连梁之外，也阵亡了35名士卒。


林沐风亲自带人将孙连梁的尸首和陷入昏迷状态的孙羽西一起送回了县衙，又让柳若梅带上轻云和轻霞两个也去了孙家，嘱咐小心照顾孙羽西之后，林沐风又挥舞着那根血迹斑斑的长矛，一路奔跑冲上了城楼。


“林公子，县令大人殉国……我等……”孟同手持宝剑挥泪，泣不成声。


林沐风也自是非常伤感，他跟孙连梁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对他的敬意却是深重的，这么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就这么陨落了……他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花，低低道：“孟大人，此时此刻，我们唯有坚守住城池，保住这一城百姓，才能告慰义父大人的在天之灵，铮铮忠魂！”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六章 血溅城头（下）


所有贼人的尸体都被愤怒的官军们扔到了城下。一看城中内应的人全部丧命，里应外合的计划宣告破产，贼首纵马过来，神情狰狞，怒吼着，“狗日的官军，老子一定要剥了你们的皮！等老子杀进城中，定要杀光所有的人。兄弟们，给我攻城，杀进城去，财物任取，抢光有钱人的女人！”


贼寇们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简易“云梯”以及攀城的绳索，分成三队，吼叫着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孟同冷酷地一笑，“不要慌，放箭！”数十名官军搭弓引箭，箭下如雨，顷刻间，意欲攀爬城墙的贼寇被射死射伤数十人，惨叫着落在城墙之下。


贼寇首领突然脱去了铠甲，骑在马上，愤怒地咆哮着，“直娘贼，杀我这么多弟兄，你们等着，你们一定给老子等着，老子要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给老子冲，谁畏缩不前，老子先宰了他！”


孟同冷冷一笑，从身边一个官军手中夺过弓箭，奋力一箭射去。带有羽毛的飞箭在夜空中呼啸而下，噗地一声射入贼寇首领旁边一个贼寇的胸口。


贼兵们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猛烈的进攻，但要么被官军射杀于城下，要么在攀爬过程中被射死、射伤而从云梯上坠落下来。


“孟大人，炮击啊！”林木风望着城下一波波冲杀过来的贼兵，心急如焚。官军虽然占据城墙上，具有先天的防守优势，但官军毕竟人少，而贼兵势众，只要他们不怕死伤，强行攀城，怕是时间久了，也守不住。


孟同又射出一支飞箭，闻言扭回头喘息着道：“林公子，益都县城只有这一门火炮，炮弹储存极少，时下这炮弹已经用光了！”


日！才开了几炮就没炮弹了？这不他娘的纯属吓唬人的摆设吗？林木风咒骂了一声，往城下吐了一口唾沫。


城下，贼寇首领看着城下越来越厚的贼寇尸体，气得浑身颤抖，突然大吼一声，猛然从马背上跃起，双脚在马背上一顿，身子前冲而起。身子在将落之际，他手中的长剑在城墙上使劲一刺，然后身子又在之前贼人攀附在城墙上的云梯上借力向上升起，如此循环往复，片刻的功夫，20米高的城墙，居然让他“飞腾”了上来。


官军们面色大变，手中的弓箭纷纷对准了他。一阵箭雨过后，贼寇首领手中的剑飞速地挥舞着，挡去了大部分箭，只有箭头中了一支。他狠狠地将肩头上的箭拔了出来，带出一大片血肉，口中咆哮着，身子带着一道血光向林沐风扑来。


林沐风这时已经换了一把长剑，他身形一闪，迎了上去。砰！火花四溅，两柄长剑相交，发出激烈的碰撞声。林沐风手腕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传了过来，差点就撒剑脱手。他面色一凛，暗道，此人好大的力量。


贼寇首领持剑面色狰狞地，死死瞪着林沐风，并没有莽撞地再次冲上前来，而是脚步虚幻，连连闪动着身形，等待着再次致命一击的机会。而周遭的官军，则因害怕误伤欧木华，而不敢再放箭，只得一边攻击仍然在攀爬城墙的贼寇，一边观望着两人的交手。


林沐风神色越来越凝重，他明白，他遇到超级高手了。此人不仅力大无比，还身形灵活富有战场拼杀经验，这一点是自己万万不及的。在今日之前，不要说杀人了，就是杀狗的经历都没有。要不是特定环境下，加上孙连梁之死的刺激，作为一个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人，他绝对不可能下得了这个手去。


贼寇首领口中低吼着，手中长剑顿闪，再次击杀过来。


林沐风身子急急退去，避过了这一剑，然而与此同时，贼寇首领的剑尖突然向上一挑，又横着借势刺向了他的胸口。


林沐风大惊，匆忙之间，身子飞速向后仰去，用了一个他曾经学过的武技——铁板桥，贼寇首领的剑锋擦着他胸前的衣襟刺了过去，带着凛凛的杀气。


贼寇首领连续两击落空，不由得用惊异的眼光扫了林沐风一眼，略一喘息，猛然吼道：“小贼，老子跟你拼了！”剑锋高高举起，直直地向下劈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犹如泰山压顶。


林沐风当即横剑一挡。


贼寇首领嘴角滑过一丝狡猾的笑容，剑刃飞速贴着林沐风的长剑一滑，闪电般捞了下去，变了方向，向林沐风的左肋狠狠地刺去。


“林公子小心！”孟同一剑砍下一个刚攀到城楼上的贼寇首级，回头惊呼道。


林沐风无法再躲，避无可避。


贼寇首领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是那么地清晰，林沐风长啸一声，猛然挺直了身子，不但不闪避，反而向着贼寇首领刺来的剑锋迎去。


贼寇首领面色一惊，刹那间，他的剑锋已经插入了林沐风的左肋，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染红了林沐风左侧的衣襟。


贼寇首领兴奋的神情只有一瞬，转而变成了抽搐和痛苦。因为，几乎在他的长剑插入林沐风左肋的同时，林沐风的长剑也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你，你！”贼寇首领嘴唇哆嗦着，胸口的鲜血喷涌着。


噗！又是一声闷响，贼寇首领身子往前一挺，背后又中了一剑。是孟同，他在林沐风中剑的瞬间，手持长剑冲至贼寇首领身后，奋起全力一剑刺了过去。


贼寇首领倒下了，神色更加狰狞，他肯定死不瞑目。他永远不可能想到，居然会有人用自伤的方法换取他人的死亡。其实，林沐风也是没有办法，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拼着受伤奋力一击重创贼寇首领。


……


繁星点点，东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经过了大半夜的厮杀对抗，贼寇们死伤200多人，久攻不下，首领又战死，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退了开去，汇集在离益都县城不远处的山脚下暂且安营歇息起来。而官军这边，虽然仗着城高墙固勉强守住了城池，但也是伤亡惨重，死的死伤的伤，完好无损的人，也就剩下孟同等20人了，但就是这20人，也已经精疲力竭，毫无战斗之力了。


林沐风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又上了城楼。望着20几个精神极度疲倦的官军，又望了望不远处依旧是黑压压一片的贼兵，林沐风叹了口气，心道，要是贼兵再发起进攻，益都必破无疑。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七章 守城（一）


贼人暂时退却，官军们也一个个都喘着粗气摇晃着身子倒在了冰冷的城楼上，眼望着脚下那一地的鲜血和尸体，有的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而有的则眼眶一红泪如雨下。倒在自己面前的，除了贼人之外，那可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啊！


林沐风与孟同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想着贼人驻扎的方向望着。突然，身后传来林虎那颤抖之极的声音：“少爷，少——爷！”


官军已经抽不出人手来“管制”城中的百姓了，这一夜，官军在城楼上拼杀了一夜，厮杀声和惨叫声在城中久久地回荡着，让一城人心惊胆战的。接近黎明时分，一些胆大的青壮年见没了动静，便出得家门来到城楼下探听消息，毕竟白莲贼人进犯，如果让他们攻进城来，烧杀抢掠倒霉的还是老百姓。林虎也被焦灼不安的柳若梅派了出来，她实在是担忧林沐风的安全。


“林虎，你来干吗？”林沐风身上血迹斑斑，猛然回头笑了一笑，但这笑容实在是有些惨淡。


“少爷，少奶奶担心你，让我来看看……”林虎面色苍白，不敢再看脚下的一地尸体。话音刚落，城楼上就涌上了一大群汉子，手里握着棍棒、铁锨、锄头等家伙什，激动地呼喊道：“俺们也来守城！俺们也来守城！”


孙连梁殉国，这县城中自然是以孟同为首了。孟同看了林沐风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前，挥了挥手，“各位乡亲，白莲贼人入侵，县令大人以身殉国，这城中只有我们这些人了——你们看，贼人人多势众……但乡亲们放心，只要孟某跟这20个兄弟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贼人进城一步！”


“俺们愿意听大人吩咐号令，俺们不怕死，俺们也有一把子力气，守在这城楼上也能杀几个贼人！”一个领头模样的青年汉子扛着一根扁担，走上前来向孟同躬身一礼。


孟同微微一笑，沉吟了一会，转头看着林木风苦笑道：“林公子，此番守城公子以一介布衣之身与官军共赴危难，并肩作战，孟同铭感于心……我们人手不足都聚集在这城楼之上，城门万一要被贼人撞破，后果不堪设想。这样吧，林公子你且带着这些民众去拆些城中的房子，把城门死死堵住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死守待援没有他法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尔！孟大人客气了，作为城中一员，林某理应为守城抗击贼兵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林沐风拱拱手，领着一群汉子下了城楼而去。


林虎追了上来，欲言又止，只喊了一声，“少爷……”


林沐风扫了林虎一眼，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便摇了摇头，“林虎，此城一破，我们都得遭殃，你且回去告诉少奶奶，耐心在家等候，贼人退了，我自会回家去。”


说完，林沐风大步行去。身后，数十个城中的汉子，也激动地跟了上去。望向林沐风眼中，纷纷流露出敬佩和感动的神色。这些人多是认识林沐风的，虽然他进城定居的时间并不长，但随着柳林瓷行的火爆，他的“神奇故事”早就传遍了全城，这城中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晓得林家这个文武双全的少爷。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一些为城中商行干活谋生的挑夫伙计。


危难之刻，城中的那些富人老爷们皆躲避在家里闭门不出，只有林家少爷挺身而出……此时此刻，在这些热血的汉子们朴素的心里，林沐风的身影是那么的高大。


城门左侧百米处。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来看着那个青年汉子，“这位大哥贵姓，怎么称呼？”


“林家少爷，俺叫万昊，是一个挑夫。这些兄弟们都是城中各个商行的挑夫伙计……俺们一切听少爷吩咐。”青年汉子恭声道。


林沐风微笑着，手指着眼前的一座已经被废弃的老宅院，问道：“这是谁家的宅子？”


“回少爷的话，这是马家的宅子，不过这宅子已经废了。拆吗？少爷，要不要去通报马家一声？”万昊小声道。


“不必了，时间紧急，顾不得那么些了，兄弟们，各自操家伙，拆！”林沐风摆了摆手。这马家他是知道的，之前在他丈母娘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也是城中一个经销瓷器的富商。


数十个汉子们应了一声，纷纷拿起手中的家伙，破门而入，从围墙开始拆起……烟尘弥漫中，一段段围墙轰然倒塌……


一个大腹便便的华服男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大老远，他便喘息着吼道：“你们这些混蛋，在干什么？”


林沐风拍了拍万昊的肩膀，低声道：“继续干，不管他！”


说完，林沐风迎了上去，微微一拱手，“马东家，久违了！”


“是你？林家少爷，你干什么带人来拆我家的房子？这，这还没有王法了？”马明哲气急败坏地跳着脚咆哮着，“你们还不给老子住手！”


“马东家，白莲贼人进犯，在下奉青州卫百户孟同孟大人之命，带人来拆几座房子堵住城门……马东家，如果让贼人攻进城来，不要说你这废弃的旧宅院，就是你的新宅还有你的身家财产也统统都保不住……等贼人退了，自然会有官府补偿于你。”林沐风不急不缓地道。


“你说的好听，为什么要拆我家的房子？你林沐风为什么不去拆你家的房子？还有，你丈人柳家在这城中宅院无数，你何以不去拆？我看你是假公济私！”马明哲一看汉子们仍然还在拆得热火朝天，气得脸红脖子粗地冲着林沐风大喊大叫。


林沐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去不再理他。心道，你就抱怨吧，事后自然有官府给你一个交代。


这时，尘烟中一个汉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姓马的，你这一座废宅子离城门最近，不拆你家的拆谁的？贼人就在城外，你难道想让贼人攻进城来吗？人家林家少爷已经与官军一起在城楼上与贼兵们厮杀了一整夜，请问你马东家干什么去了？”


“你，你们！林沐风，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县衙告你们私拆民宅！”马明哲一时无言以对，又心疼自家的老宅子，虽然是废了不住人的，可毕竟也是财物啊，但他知道又阻挡不住，便撂下一句狠话急急地向县衙跑去。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八章 守城（二）


县衙早已形同虚设，原先庄严肃穆的县衙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后院的孙家，目下凄凄惨惨戚戚，隐隐有小声的啜泣声传出。马明哲敲了半天鼓，见也没人理睬，只好悻悻地回家而去。


院中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孙连梁的尸首上盖着一块白布，静静地躺在了草席上。孙羽西痴痴地跪倒在父亲的尸首前，神色麻木，动也不动一下，无论柳若梅怎么劝说，她照旧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只有眼中的泪花不住地流淌着。


她自幼丧母，5岁就被母亲的师姐净空师太带上了西域的天山，在天山山麓的明月庵习武弄文笑傲山林，直到前些年才入塞来山东与父亲团聚。她的性子狂放，喜欢往来于市井之间，这在一般的官宦家庭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孙连梁怜她幼失母爱，百倍宠爱于她，对她的“狂妄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她向来是一身男装，除了内院少数几个贴身侍女之外，县衙和县中之人均不知她是女子。


父亲慈祥的面容，和蔼的微笑，尚且在眼前闪现，前日父女尚在一起促膝言欢，如今却是天人永别。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永远地离开了自己，这让她如何能受得了？


“羽西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啊！义父大人以身殉国，必将名垂青史！他老人家要是还活着，定然是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的，羽西妹妹！”柳若梅一脸哀色，陪伴她也跪倒在那里，小声地劝慰着。


“羽西妹妹……”


“姐姐，在这世间，我只有爹爹这一个亲人了，他老人家就这么走了吗？不，不会的！”孙羽西终于放声痛哭扑倒在柳若梅的怀里。


“哭吧，妹妹，哭出来就好了……妹妹，不是还有姐姐我吗？你放心，我和夫君永远是你的亲人！”柳若梅也泪如雨下，与孙羽西抱在一起，都哭成了泪人儿。就连跪在两人身后的轻云和轻霞，也是泣不成声。


……


青州府。


青州府城的高大的城门楼上，清冷地晨风中，军旗猎猎飞扬。将近千余名官军将士们刀枪霍霍，或持弓，或架火铳，或支起火炮，一个个面色凛然，杀气腾腾地望着城下护城河外围那黑压压一片的白莲贼众。


攻打青州府城的白莲贼兵起码有6000人，这是本次白莲教暴动的主要力量。相对来说，这些贼人无论是从装备还是素质来说，都要比围困益都县城的白莲贼兵强上不止一筹。居然在城外摆出了一个浩大的阵型，看样子似是也没着急进攻。


不过，青州府城可不比益都县城，不但城墙高大，城防严密，还布置有火炮十余门。城中本有青州卫守军5000余人，但已经派出去2000人马分两路增援昌邑县城和淄川县城。加上齐王府的卫军，城中此刻共有守军4500人。


依着青州卫指挥使毛元龙的意思，就想率兵杀出去，与这些白莲贼兵在城外一决生死，因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耳。但青州知府邓文生却坚持要坚守，云只要贼人攻不进来，时间一长天寒地冻之下，必然自行溃逃，这样可以避免更大的伤亡。毛元龙虽同样是四品官，级别与邓文生一般，但这个年月武官地位远远比文官低一大截，邓文生作为青州府地方行政主官，又有齐王朱榑的支持，青州一事皆是由他决断，毛元龙虽然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贼兵暂时也没什么动静。


“邓大人，这样坚守要坚守到何时？朝廷的威严何在？还是让毛某带1000精锐骑兵出去，杀他个三进三出，搞死这群叛逆贼子！”毛元龙狠狠地捶了城墙一下，粗犷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冷笑。


“毛大人，本官认为，还是再等一等的好，等增援淄川和昌邑的人马返回，我们再内外夹攻，一举歼灭贼兵，岂不是妙哉？”邓文生人虽长得文质彬彬，但站在那里，着一身陈旧的官服隐隐有一股威严散发出来。


“书生之见。”毛元龙小声嘀咕了一声，接着又大声道：“这番白莲贼子谋反，看样子动静很大，说不定他们也在等待援军到来……与其这样干等，不如我带人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一群土孙而已，邓大人何必如此小心谨慎呢？”


邓文生微微一笑，“青州是齐王殿下就藩之地，又是连通胶莱与济南府的要塞，本官不得不谨小慎微，万一有一点差池，怕是你我都担当不起啊！”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这样吧，用火炮轰他娘几下，振振军威吧。”毛元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如此，也罢，就炮轰一下试探下贼人的虚实。”邓文生点了点头。


毛元龙当即吼了一声，“给老子听好了，火炮准备，轰他娘的！给老子瞄准了，朝人多的地方轰！老子倒要看看，这些白莲教徒到底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身后的传令兵立即传令下去。


两门火炮分别从两侧的角度，对准贼人的队伍轰去。两声震天的爆响过后，城下一片烟尘弥漫，但烟尘消散后，却传来白莲贼人们疯狂的齐声哄笑。原来，白莲贼兵也不是傻子，他们明知道青州府城墙上有数门火炮，他们列队的地方已经在火炮的射程之外。


此时明初的火炮还处在起步的“初级阶段”，远远没有后来的红夷大炮威力大、射程远，两发炮弹在贼兵队伍前面炸出了两个深坑，贼兵无一人伤亡。


毛元龙气得面红耳赤，吼道：“继续给老子轰！”


“好了，毛大人，贼兵以然出了火炮的射程范围，再轰也是徒费炮弹而已。”邓文生苦笑道：“本官就说了，这些贼兵奸猾异常，我等千万不可大意，中了他们的奸计。”


其实邓文生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这数千白莲贼兵阵势严密，颇有章法，而且服装统一，且武器精良，一看就是进过了一定的“军事训练”。毛毛躁躁地冲出城去，万一中了贼人的埋伏咋办？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九九章 血腥屠杀


这几声隆隆的炮响，虽然没有对白莲贼兵构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生生炸开了青州府城的黎明。不要说城中商贾百姓了，就是那齐王府中的齐王朱榑，也打了一个激灵，霍然光着身子从床上坐起，一只手还搭在身旁那个美艳少女的酥乳上，带着惯性地捻弄着她那一颗凸硬鲜红的蓓蕾，高喊了一声：“什么声音？来人哪！”


一个太监弓着身子从屋外奔进来，目光投向地上，跪倒在地，“王爷，奴才侍候在这呢！”


“光良，如此惊天爆响从何而来？吓了本王一跳。”朱榑问道。


“回王爷的话，看样子是城楼上在向白莲贼人开炮呢。”小太监光良小声回道。


“哦？这些可恶的贼子！逆贼！”朱榑咒骂了一声，呼道：“过来，给本王更衣，本王要去城楼上一观。”说完，回过头来狠狠地摸了一把美艳少女的裸出来的酥乳，嘿嘿一笑，“小心肝，等着本王，本王晚上还过来。”美艳少女一笑，起身用锦被遮住身子，娇柔地道：“奴婢恭送王爷！”“好！等本王回来！”朱榑哈哈大笑，在光良的侍候下穿好衣冠，大步而去。


朱榑走了。美艳少女脸上立即浮起一丝深深的厌恶，纤纤玉手狠狠地撕扯着锦被的边缘，神色不住地变幻着，半晌才沉静下来，穿衣起身下床径自去对镜梳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美艳少女脸色一变，猛然转头，喝道：“谁？”


“是我，来苏。”一个面蒙面纱体态曼妙的女子鬼魅一般出现在美艳少女来苏的视线中。虽然面纱遮挡着面容，但隐隐可见其脸上的怜惜和微笑。


来苏眼圈一红，起身跪倒在地，“来苏见过小姐！”


面纱女子盈盈走了过来，扶起来苏叹息道：“来苏，苦了你了。我要走了，今后在这齐王府中，你一切都要谨小慎微，好好地保护自己……必要时，记住，宁可脱身而去，也不可伤害了自己，明白了吗？”


“来苏知道了。可是，小姐，这城外……”



“来苏，陆离这头蠢猪，白瞎了我万余名教众的性命。聚集教众攻击各州府城，这简直就是自取灭亡……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吧。目下，陆离在等待各地教众的会合，岂不知，官军也是在等待时机，等分兵支援昌邑和淄川的官军回兵杀来，内外夹击之下，陆离他们必死无疑……来苏，我今儿个要离开青州，带部分教众转移到泰山深处……自今往后，本教在青州胶莱一带的根基便葬送在陆离这老匹夫手里了……”面纱女子恨恨地叹息着。


“小姐，可是城门紧闭……”


“你不要担心，我自有办法。保重，来苏，我走了。”面纱女子再次幽幽一叹，深深望了来苏一眼，悄然而去。


……


红日高悬，朱榑还没有走上城楼，就听见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城中鼓声骤响，炮声隆隆，城中的官军紧急集合，城门大开，也喊杀着奔涌而出。


……


结果其实在意料之中。支援昌邑和淄川两城的官军各一千人，他们人马刚到，刚刚占据两个县城不到一天的贼兵就带着抢劫来的财物出城逃窜，训练有素的官军一路追杀，除了少数贼兵逃进附近的深山之外，大部分都被斩杀在逃亡的路上。迅速展开清洗，稳定住城中的局势后，两路官军立即回返，就在红日初升的时候赶到了青州府城外。


官军个个都杀红了眼。白莲贼兵多是一些普通农人出身，这支队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以多战少或许还有一些优势，但人数相当，如何能抵挡住如狼似虎的官军冲击？不到一个时辰，贼兵就死伤无数，开始不听号令，四散奔逃，乱成了一团。最终，数千贼兵几乎全部被就地斩杀在城外的空场上，贼兵首领——白莲教长老陆离也被枭首，他的首级后来被悬挂在青州府城的城楼上示众达一月之久。


到正午时分，数千白莲贼众都化为一地尸体，有的被砍去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腹，也有的与官军纠缠着死在一起。青州府城之外，尸横遍野，血气漫天，城中老百姓心惊胆战，商贾关门，百姓闭户。


起初，还有一些贼兵投降，但在邓文生和毛元龙的严令下，官军们一概杀无赦！其实，邓毛两人也不是什么冷血动物，但朝廷对白莲教清剿甚严，洪武皇帝对白莲教徒又恨之入骨，此次白莲教公然袭击城池，甚至还攻陷了几座县城，如此惊天逆举，岂能不引起朝廷震怒！所以，只能杀了，以杀来震慑，以杀来重树官方的权威！


……


毛元龙昔年曾在燕王标下效命，也算是一个驰骋疆场的铁血汉子，但眼看着这一地的尸骨也很是有些不忍，毕竟，这虽是白莲教徒，却是汉族的同胞啊，不比那些鞑子之类的外敌！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今天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他一个卫军指挥使所能左右的了的！皇权不可践踏，冒犯皇权者必杀，这是朝廷和皇帝老子的逻辑。作为一个朝廷将领，他只能如此。


叹息一声，他扔掉手中带血的宝剑，纵身下马来，“杨凌，我军死伤多少？贼兵……”


杨凌是一个千户长，刚刚带兵救援淄川回返的一路军马的青年军官，他翻身下马，上前去躬身一礼，“大人，我军死伤不到千人，贼人全军——皆被我们斩杀在此！”


毛元龙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邓文生带着几个差役大步走过来，远远呼道：“毛大人，此次白莲贼寇祸乱7个县城，淄川、昌邑、沂水等三座县城被攻陷遭到劫掠，而据探马来报，如今这益都一县，尚还有千余贼人围困，危在旦夕，必须要尽快派兵援救。”


毛元龙愤怒地吼了一声，“杨凌，随我带兵2000即刻救援益都！——邓大人，这府城善后之事，就就给你了，本官这就带人去益都，这些狗娘养的白莲贼人，该杀啊！”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〇章 益都围解


到正午时分，林沐风已经带着万昊等民丁用拆马家旧宅院的砖瓦石块和泥土将城门紧紧堵死。估计，即便是贼人把城门撞烂，也无法入城了。


等林沐风带着万昊等再次回到城楼上时，城楼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城中的很多老弱妇孺自发带了热腾腾的酒饭上城楼来“慰问”精疲力竭的官军。城楼上一地的尸体也都被清理一空，扔到城下去了。当然，官军和自己人的尸首被“安置”在了一旁。


吃了些东西，又歇了大半天，剩余的20几个官军渐渐都恢复了精神。看着林沐风上来，孟同笑道：“林公子，你也来用些热饭！”


林沐风摇了摇头，“孟大人，城外的贼人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一直龟缩在山脚下，即不来攻，也不退却，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孟同喘了口气，手指向了贼人盘踞的地方。


“是啊，他们搞什么鬼！”林沐风也有些迷惑。他后来才知道，这些白莲贼人是失了头领后，又联系不到其他几路白莲贼兵，窝在那里是进退两难了。进，这益都城防坚固，城中之官军如此强悍，而退，又往何处退呢？与整个白莲军队都失去了联系。


正说话间，轰然震天的马蹄声传来，孟同面色大变，立即摔落了手中的瓷碗，抽出宝剑，吼道：“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有大队贼兵来犯！”


南边，马蹄声愈来愈隆隆作响，漫天的尘土飞扬起来。林沐风放眼看去，隐隐见烟尘弥漫间张扬着一面面大旗——啊，是官军的军旗！他立即兴奋地跳了起来，呼道：“孟大人，你看，不是贼人，是官军！是官军！”



孟同一愕，仔细看了看，也喜道：“的确是官军！兄弟们，益都保住了！”


城楼上一片欢呼沸腾之声。


……


黄昏时分，毛元龙所部没有任何悬念地“消灭”了窝在山脚下的贼兵，在城中百姓的夹道欢迎中，列队进了益都城。益都围解，至此，此次白莲暴动彻底宣告破灭。


县衙之内。毛元龙眼含热泪，深深向孙连梁的尸首三鞠躬，以他一个四品官的身份，向一个七品县令行礼，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但孙连梁是他比较敬重的一位官员，他知道，在这青州府数县之中，唯有这位孙县令公正廉洁，一心为民。尽管是齐王内戚，但却从不骄横跋扈，为人谦和稳重，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都有着很高的声望。


“孙大人秉公为民，为国捐躯，本官当与邓知府一起联名上奏朝廷，为其请功！”毛元龙缓缓转过身来，凌厉而有气势的目光扫向了孟同以及站在孟同身后的林沐风，“孟百户，你做得很好，你们以百余人对抗千余贼兵，成功守住了县城，没让贼兵入城进犯，这也是大功一件，大大长了朝廷的威风！”


孟同恭谨地施礼，“卑职不敢居功，这是孟同分内之事，大人过誉了。”


“功便是功，过便是过，无需谦让！”毛元龙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又道：“你便是之前孙县令上文请功的曾为益都瘟疫立下大功的秀才林沐风？”


“小可正是林沐风。”林沐风深深一揖。


“免礼。你一介秀才，居然是文武双全，防治瘟疫不惧危亡，贼人进犯，又能挺身而出与官军共赴危难，实属难能可贵！难能可贵！本官也将在上奏表文中如实写下你的功绩，以报天听。”毛元龙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多谢大人，大人过誉了，作为益都百姓，林沐风理当为守城尽一份心力。”林沐风不卑不亢地再次躬身施礼。


……


毛元龙暂时拨了100士卒归孟同指挥，暂时让孟同主掌益都的军政大权，等待朝廷派放新县令的到任。而且，还派兵拘押了原县丞陈安良的家眷，打入了县衙的大牢。同时派兵在周边山区村寨大幅“扫荡”，清剿白莲教余孽。


在益都呆了几天后，毛元龙便带军回了青州府。但毛元龙前脚刚走，齐王府的一个太监带着几个侍卫后脚就到。只不过，这一次，是找林沐风的。


林家的院子里，青年太监光良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眼望着英俊挺拔的林沐风，忍不住赞道：“咱家在路上听毛大人说起林公子来，今日一见果然人才出众，卓尔不凡。”


林沐风微微一笑，赶紧施礼，“公公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一介俗人，呵呵，公公请进屋待茶。”他虽然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太监这种“变异人”，但却知道太监们一般是得罪不起的。藩王府里的太监虽然比不上皇宫大内，但也是齐王的身边人，可犯不上惹上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罢了。林公子文武双全，又擅长瓷艺，咱家也想跟你叙谈叙谈，可惜咱家王命在身，不敢久留，宣完了齐王殿下的诏谕，咱家就要回青州去了。”光良说着走近了一步，尖细的嗓音传进林沐风的耳朵，“林公子，齐王殿下此次纳的这个美人可非比寻常，极其美艳深得殿下宠爱，故而，这对花瓶跟这一枚瓷印你可得弄好了……”


林沐风眉头在不经意间一皱，如此尖细的不男不女的声音让他听了全身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定了定神，苦笑道：“公公，烧制花瓶不难，难地是这美人瓷印……”


光良嘿嘿一笑，“青州府传说林公子瓷艺堪比天人，这回不妨多花些心思，弄好了，齐王殿下会厚厚有赏。好了，咱家公务在身，就此告辞。”


光良刚要扭头，轻霞从林沐风的卧室里跑了出来，伏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又塞给他一包东西。林沐风听了心中暗笑，自家这娘子好不心细如发，不愧是商人家出身。他捧着那包东西上前，笑道：“公公远来，在下有这么一点小玩意送给公公把玩，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光良打开一看，是一对色彩斑斓的琉璃球。他手心一颤，这是价值不菲的琉璃器啊！前些日子，青州府的商铺中，这种来自益都的琉璃工艺品可都卖出了天价啊！他焉能不知手中这一对琉璃球的价值。神情马上便变得喜笑颜开，虚伪地客套了一句，“林公子如此厚礼，咱家铭记在心了，林公子日后但凡有用到咱家之处，尽管直说。好了，咱家告辞了！”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一章 美人瓷印（一）


送走了太监光良，林沐风阴沉着脸回到了屋里。


“夫君，如何这般垂头丧气呢？”柳若梅笑着迎了过来，给他递过了一杯茶水。


“若梅，这齐王要我给他烧制一对花瓶和一枚瓷印……”林沐风叹息道：“花瓶容易，但这瓷印嘛，太难了……”


“瓷印？若梅早先也在古籍中读过，自唐宋时就有人用陶瓷做印章镇纸，夫君连琉璃都制的出来，小小一方瓷印何足挂齿呢？”柳若梅颇不以为然。这瓷印虽然也不多见，但还是能见到的，在她看来，失传已久的琉璃和神奇的内画技艺自家夫君都弄得出来，区区一个瓷印当然就不算一回事了。


“若梅，你哪里知道，齐王所要的并不是一般的瓷印。瓷印之身要制成美人躯体，而且要彩绘，造型复杂，工艺烦杂，怕是很难烧制啊！”林沐风苦笑道：“更关键的是，如此瓷美人，齐王要我按洛水女神的模样神态塑制……”


“这……”柳若梅也呆了一呆，她也没料到，区区一方瓷印，这齐王居然能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让我再仔细想想。”林沐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床上。


“好吧，夫君，你在家，妾身去县衙陪羽西妹妹了，她一个人孤守县衙，妾身放不下心。”柳若梅叹息一声，走出门去。


提到孙羽西，林沐风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刺痛。孙连梁死后，她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她本来要带自己父亲的灵柩返回徐州故里安葬，但青州知府邓文生却让她原地等候，等候朝廷的“信息”，其实，无非是对孙连梁的追赠表彰罢了。孙羽西痛苦扭曲的俏脸，柳若梅温柔款款的笑脸，交叉在林沐风的脑海中交替浮现，一时间，他迷乱不已。


轻霞盈盈走了进来，柔声道：“少爷，屋里冷，奴婢给你添一个火盆来。”放下炭火盆，轻霞脱鞋上了床，跪在林沐风的身侧，轻轻为他揉捏起双脚来。


随着轻霞轻缓的揉捏，一股热流从林沐风脚心处涌起，他慢慢平缓着自己激荡的情绪，开始琢磨起齐王府派下的任务，这一枚美人瓷印来。


在现代社会，瓷印那是相当流行，而且，制作也很简单，各种造型也有。现代社会有机械设备，有各种现成的模具，什么精美复杂的造型都不在话下，可在这明初，难度太大了。不说烧制了，单单是塑胎，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这番要塑的不是固定的造型，而是一个神态鲜活的美人儿，而且还是洛水女神那种美绝天下的女人！


然后还得彩绘。颜色越复杂，上釉就越难。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是刻好再进窑烧制还是烧制好了再雕刻印文？自己来到明初之后，还没烧制这种东西……不过，再难也得弄啊，否则……


想着想着，竟然进入了梦乡。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心里惦记着这枚瓷印，也就在家里呆不住了。他带着张风就去了窑上。


窑上已经开工，只要出了正月十五，各地的客商就开始到来，柳若长再三提醒林沐风要提前烧制些存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柳家估摸着，出了十五后来益都要货的人会很多。其实，林沐风也早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他本来想让老孟他们再休几天，毕竟是大过年的，又经过了贼乱闹了这一场，大家的心里还没真正安定下来。


贼乱中，白莲贼兵只攻县城，倒是对城外的村落没有骚扰。或者说，还没来得及骚扰就败亡了。柳林瓷窑也就这样非常侥幸地安然渡过了这一场贼乱，就连棚子里存放的一些花瓶都没损坏一个。


“少爷，你来了……”老孟赶紧过来打招呼。


“嗯。老孟啊，我问你个事情，你以前烧制过瓷印没有？”林沐风轻轻拍了拍老孟的肩膀。


老孟一愣，“瓷印？少爷，这个我虽然听说过，但却没有烧制过，据老孟所知，益都的瓷窑里近十年之内没有烧制这玩意的。听说江南那边有一些小瓷窑会烧制一些这种文雅玩意儿给秀才老爷们把玩。”


“哦，是这样。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林沐风回了一声，自顾去存放瓷土的地方，蹲下身来，用一根树枝扒拉着瓷土，眉头紧皱。


“先生，不如尝试一下？”张风站在他身后笑道。


“也好。”林沐风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叫来一个工匠，让他按照自己的吩咐，配制了一个配方的瓷泥。然后带着这些瓷泥回到了家里，在书房里，对着柳若梅小姨母送给她的那副洛水女神图，开始了艰难的塑制。


这真是一个精细无比的活。先粗粗手塑了一个女体的轮廓，然后一点点用刻刀雕刻女体的脸蛋，五官，四肢……然后是服饰，包括一些花纹和服饰褶皱都要小心翼翼地刻出立体的图案。最后是，女体的面部神态。这是最难的，这个美人儿能不能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全看这面部的刻工。别看美女嘴角那一抹微笑，在画家笔下容易之极，但要想用刻刀雕刻出具有立体感的微笑神情来，绝不是一件易事。


由于瓷泥可以风干，所以尽管精细复杂，也必须要一次性尽快完成这全部的雕刻塑制过程。区区一个5公分高的小女体塑胎，林沐风从黄昏时分一直搞到了凌晨，整整弄了一个通宵。张风本来还坐在一旁“观摩”，后来到了半夜时分就再也熬不住回房睡觉去了。而中间柳若梅也进来一次，见林沐风沉浸在“创作”中，也不敢打扰他，自行安歇去了。


轻轻将美人脚踏的“莲台”修饰平整，林沐风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弄完了。看着眼前这个生动逼真的女体塑胎，林沐风油然而起了几分自得，穿越后自己的技法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大有长进了。这局部的刻工，细节的处理，居然比自己在现代社会时做得还要好。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二章 美人瓷印（二）


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兴冲冲地走到书房里看了一眼摆放在书案上的女体塑胎，心里不由凉了半截。这还没上釉呢，女体与“莲台”的衔接处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而且，在女体脸部的五官局部，也有了隐隐的“变形”……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太正常。一般泥胎在晾干的过程中，应该不会出现裂痕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天气太冷的关系？冻裂？林沐风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的塑胎又算是报废了。没有办法，重来吧。


让张风去窑上弄来了瓷泥，林沐风又不得不静下心来重新开始塑制。不过，这一次倒是轻车熟路，手法上轻快了很多，毕竟有了一次经验，无论是造型和线条以及雕刻刀法和力度的大小，都心中有数了。


弄完塑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想了想，还是去把林虎叫了起来，让他弄几个炭火盆来放在书房里，防止书房里温度大幅下降，再次冻裂泥胎。并嘱咐他，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换换炭火盆，不能让屋里断了火。当然，究竟是不是温度太低的缘故，还需要经过事实检验。


所幸，等他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再次冲进书房，泥胎完好无损。他长出了一口气，仔细端详着泥胎，心里开始琢磨如何上釉，这个——想到这个，他的头又大了，非常细腻的彩釉啊，颜色之复杂，稍有不慎，又得从头再来。


正在琢磨间，柳若梅盈盈走了进来，小声道：“夫君，你不去县衙看看羽西妹子？”


林沐风呆了一下，慢慢回转头望着一脸柔情的柳若梅，心潮翻滚，面上却一片平静，淡淡道：“有娘子相陪，我就不用去了吧？”


“夫君，你还是去看看吧。”柳若梅欲言又止，走过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羽西妹子这些日子可是憔悴不堪了，这本来是大过年的，突然就起了白莲贼乱，义父这一去，羽西妹子心里的凄苦可想而知。”


林沐风心里“有鬼”，此刻也摸不清柳若梅说这番话到底有什么“意思”，只得装迷糊，一副犹豫状。柳若梅看着他，突然轻轻一笑，“夫君，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你说。”柳若梅那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让林沐风心里有些忐忑，缓缓道，然后借着打量泥胎趁机转过身去，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说他移情别恋爱上了孙羽西，绝对是冤枉了他；但要说他对孙羽西一点情分也没有——尤其是在孙羽西丧父这种状况下，也是睁眼说瞎话。本来以为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能在这大明社会独立特行做一个感情专一的丈夫，与柳若梅终老一生。但随着时日的增长，他似乎也渐渐融入了这大明，有了跟大明其他男人一样的心态，不知不觉间接受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意识观念……先是接纳了轻霞，接着心扉之门又被孙羽西的深情一点点撬开。


“夫君，羽西妹子对于夫君的感情，妾身是看得出来的。当日，在观音庵羽西妹子能舍命相救时，妾身就知道羽西妹子定然是对夫君产生了情愫，救妾身完全是为了夫君你……再后来，羽西妹子在言谈间尽管百般掩饰，但还是遮掩不住对夫君你的关心……”柳若梅轻轻说着，“妾身欠羽西妹子救命恩情，所以妾身就想，如果羽西妹子不嫌弃咱家门槛低，妾身愿意与她共侍一夫。”


“……”林沐风沉默了半晌，才摇了摇头，“若梅，这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


林沐风最终还是没有去县衙，要是柳若梅没有把话挑明，他还能去探望一番，如今这话一挑明，他心里对她非常歉疚，心里隐隐有一种负罪感。现代人的思想和古代人的意识，相互交替着，让他此刻的心情近乎于“精神分裂”中。


干坐在书房里想了一下午的心事，心乱如麻，头疼欲裂。最后，只好放下心绪，专心开始给眼前的这个精美的泥胎上彩釉。


脸部整体是什么颜色的釉，五官细节是什么颜色的釉，衣着服饰用什么颜色的釉，乃至于各种彩釉之间的色彩搭配协调……一点点处理起来，其难度丝毫也不亚于塑胎。


沉下心来慢慢地下笔上釉，从局部到整体，由浅到深，又是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的时间才算大功告成。


为了防止字体在烧制时变形，林沐风决定等烧制成型后再另行雕刻印文。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半成品，他没顾上补觉，急匆匆地赶到了窑上，准备进窑烧制。


其实，这烧制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这种小型的器皿不同于彩绘花瓶那种大器具，由于体型小很容易在窑中造成受热不均匀而产生断裂或者膨胀爆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林沐风已经大大延长了泥胎的通风晾干时间，泥胎内的水分应该是挥发的达到进窑标准了。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受热不均匀的问题如何解决。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古籍上记载的“闷烧法”。宋元时为了烧制一些精美的瓷席镇、镇纸之类精美小型器具，古人采取了一种土办法，将泥胎放置在一个宽口的陶罐中半密封起来，热度通过陶罐的“拦截和处理”然后就能均匀地散播到罐中的器皿上。而且，陶罐透气性比较好，罐中器皿的蒸汽会从陶罐壁的细小颗粒间隙中以及罐口处缓缓排出。这样一来，提温慢且均匀，烧制的受热过程以及温度都极其稳定，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三章 美人瓷印（三）


一切准备停当，正午时分，密封在一只陶罐中的美人瓷印半成品随着一批彩绘花瓶一起进了窑。出窑还早，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林沐风这才揉了揉红肿的双眼，回家吃了点东西就睡觉去了。


但睡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只冰凉的小手“骚扰”了起来。林沐风气恼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刚要发火，一看却是一脸狡黠的小玉霜，一下子便没了脾气。他苦笑了一声，心道，这小丫头也不小了，一点也不知道男女有别。12岁的年龄在大明，已经有不少女孩子可以嫁人了。可她，却似乎还停留在“幼童”阶段，一点都不“成熟”——可能，是特殊的生长环境和她母亲过度的溺爱造成了她这种脾性吧。


“小丫头，你怎么来了？小姨母知道你来吗？”林沐风叹了口气，“你若梅姐姐呢？”


“若梅姐姐去了县衙了，我是跟若长表兄一起来的，他来了看你在睡觉就走了，我嘛便留了下来，嘻嘻……”小丫头歪着头，脸上一片得意之色。


“哦，那你自己去玩，姐夫很困，要再睡一会。”林沐风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


“不，姐夫，你起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小丫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一副成人腔调，林沐风心中一怔，不由扭过头来看她，只见她樱唇轻咬，娇美的小脸上一片罕见的“严肃”之态。


“小丫头，你有什么话说？”林沐风笑着指了指她，“绷着个脸蛋，也挺那个什么啥的……呵呵。”


“你不要笑……”小丫头抿了抿嘴唇，低低道：“姐夫，过了年我就13岁了，娘亲说，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嫁人了……我想，姐夫我嫁给你好不好？你要不要我？”


“天！小丫头片子，你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吗？我的老天，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姐夫，好了，不要闹了，我要睡觉了。”林沐风啼笑皆非，摇了摇头，这小丫头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


“不，我没有胡闹，我跟你说真的。娘亲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我觉得姐夫你却是一个好人，娘亲都说你文武双全……姐夫，你一定要等我一年，我一定会嫁给你的！如果，如果你不要玉霜，我就——我就悬梁死给你看！”小丫头很“严肃”地说完这些，似是也觉得有些害羞，匆匆跑了出去，然后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姐夫，我让林虎送我回去，明天我就跟娘亲回青州去了，你可一定要来送我呀！”


林沐风头轰然一声炸开了，在极端无语中闭上了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傍晚，才又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昨晚，柳若梅留在县衙陪伴孙羽西，也没有回来。


心里惦记那个美人瓷印，随便吃了点东西，他就一路小跑到了窑上。老孟已经带人停了窑，将所有的花瓶以及那个陶罐都出了窑。


林沐风望着脚下这个陶罐，心情多少有些紧张。半晌，他才缓缓道：“老孟，取出里面的东西来，小心一点。”


老孟应了一声，俯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取出了那个林沐风心中的宝贝疙瘩。林沐风闭上了眼睛，生怕又看到一个残品。但听到耳边传来工匠们接连的惊叹声，才霍然睁眼，兴奋地将成功烧成的美人瓷印捧在手里，激动地手心都有些颤抖。


青白底，一个美艳的女子身着淡绿色的长裙，黑发如云高挽成满月发髻，身材婀娜，胸脯儿高耸，俏脸中带着半分端庄两分妩媚，脸颊上的两朵红云，嘴角那一抹款款轻笑，眼神中那投射出的高贵典雅，都是那么地传神动人。


在那淡绿色的裙摆之下，颜色突然转为浓重的蓝色，一个类似于佛教莲台的台墩与迎风站立似要飘飘仙去的美女不着一丝痕迹地结合在一起。色彩绚烂多姿而浑然一体，造型优美而流畅圆润。多种颜色的彩釉同时上，而且是在如此小型的器皿上，釉面能达到如此效果，简直可以说是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内。本来是个试验品，林沐风也没想要一次成功，结果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成功了！近乎完美的成功！不仅完成了齐王派下的任务，还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得到了一个绝妙的配方。无论是这种瓷印的泥浆配方，还是“闷烧”的方法，对于柳林瓷行今后的发展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接下来，就是雕刻印文了。相对于之前的工序，这道工序几乎是可以省略不计了。瓷面虽然比玉石略硬，但也硬不了多少，依林沐风的雕工，刻上几个印文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第二天一早。


“美人来苏香印。”放下刻刀，望着自己刚刚刻下的六个篆体阴文，林沐风又轻轻修整完了休整四周的边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夫君，小姨母跟玉霜妹妹要回青州府去，我们且到城外送上一送吧。”柳若梅站在书房门口，笑道。


“走！”林沐风霍然站起，刚要转身，想了想，又将这枚美人瓷印捧起来放在了书架上。


……


城外，王蔷母女站在一辆大车的旁边，大车上的车夫是柳家的杂役。柳家的人除了柳东阳没来之外，其他人全部到齐了，柳若长夫妇，王氏，当然还有林沐风夫妇。


王蔷裹紧披风，笑着向众人挥了挥手，“姐，若长，若梅，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这就回青州去了。姐，空了的时候，你也到青州去住上几天。”


王蔷拉着小玉霜上了马车，但马车还没动，小丫头又掀开车厢的门帘，跳下车来，跑到林沐风身边，仰起小脸道：“姐夫，别忘了我的话！”说完，又一阵风似地跑了回去，上了车。


望着马车缓缓离去，柳若梅好奇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小声问道：“夫君，玉霜妹妹跟你说什么来着？”


林沐风暗暗叫苦，这些话小玉霜能说得出口，自己怎么能说得出口呢？只好随口敷衍道：“小丫头片子净瞎胡闹，昨日我在睡觉，她说什么了我也没听清……”


“哦。”柳若梅也没往深处想。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四章 齐王侧妃


送走了王蔷母女。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就过了正月十五。正月十五闹花灯，在这益都一带，民间对于正月十五还是蛮重视的，一般会有闹花灯、踩高跷、唱大戏等一系列的民间节目，要热闹好几天。但今年，因为闹了一场瘟疫，又刚刚经过了白莲贼乱，老百姓的兴致都不太高，这个正月十五冷冷清清就过了。


林沐风让林虎带着“美人瓷印”和一对彩绘花瓶送去了青州府，去齐王府找太监光良交了差。接下来，柳林瓷行的生意逐渐开始火爆起来，来自京城和江南的客商几乎是蜂拥而至，订货的“单子”一个接一个，让柳若长睡觉都带着笑意。


瓷窑的工匠们分成两班，昼夜不停地烧制，这才勉强能供应各地客商的需求。还有王二管理的“琉璃车间”，因为人手相对较少，再加上琉璃工艺要远远比瓷器复杂得多，他们尽管每天只休息几个时辰，生产出的生肖彩琉璃还是远远不能满足需求。没有办法，林沐风只得让柳若长推行“限量供应”。


他的老丈人柳东阳带人去青州府开设分店去了，其实，柳家在青州府城有两座店铺，一座卖瓷器，另一座经销丝绸，他这次去只不过是将瓷器铺子改改名称罢了。


青州府的分行一旦开设起来，柳东阳还要马上启动济南府的分行。这样一来，单靠目前柳林瓷窑的烧制出产，是杯水车薪的。柳若长提出要再扩建一个瓷窑，林沐风没有同意。再扩建瓷窑一座容易，难在可靠的工匠们不好找。如果工匠不可靠，自己的核心技术难免会泄露出去，与其这样，还不如降低规模，就这样“小打小闹”，反正赚钱也不少。


但瓷行的扩张是必须的。林沐风想来想去，让老孟找周遭几家瓷窑的东家商量了一下，柳林瓷行将半成品运至这些瓷窑上，由他们代为按照柳林瓷行的要求进行烧制，然后柳林瓷行给予他们相当丰厚的报酬。附近几家小瓷窑非常乐意，因为林沐风开出的价格比他们自己烧制产品还有帐算。这样一来，老孟只需要在这几座瓷窑上派几个人去监督烧制就可以了。


连日来，柳林瓷窑的工匠们干得热火朝天，虽然累，但没有一个抱怨叫苦的，气氛非常和谐融洽。不仅是因为林沐风支付给他们较高的工钱和丰厚的“福利”，还在于林沐风在他们心目中具有崇高的地位。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磨合”，这数十名工匠们早已经将柳林瓷窑当成了自己的家。


林沐风这几天忙得是焦头烂额，千头万绪，事事都要操心，亲历亲为，哪能不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孙羽西的姑母、齐王的侧妃孙氏却带着一大队人来到了益都。


……


县衙。一大队齐王府的侍卫将县衙团团“包围”起来，个个如狼似虎。


孙羽西与孙氏以及孙氏的女儿玲珑郡主朱允秀三人抱头痛哭，哭成了泪人。半晌，孙氏才缓缓推开孙羽西，定了定神，扫了一旁陪着抹泪的柳若梅，怜惜地问道：“羽西，这位是……”


孙羽西摸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走过去拉起柳若梅的手，“姑母，这是羽西的结拜姐姐柳若梅，多日来若梅姐姐每日在这冷清的县衙里陪伴着侄女。”


柳若梅赶紧跪拜在地，恭声道：“民女柳若梅拜见齐王妃！”


“哦，免礼，请起。”孙氏摆了摆手，毕竟是王府的侧妃，那种威严在伤感中也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朱允秀眉头一皱，奇道：“羽西姐姐，她不就是那林沐风的娘子吗？你们二人何时结拜成姐妹了？”


“允秀，在爹爹面前结拜……”孙羽西想到当时的情景禁不住又是泪如雨下，回头来扑倒在柳若梅的怀里再次痛哭起来。


“哦？林沐风？玲珑，这名字为娘乍听起来这么熟悉？”孙氏心头一动，向朱允秀望去。


朱允秀轻哼了一声，居然别过脸去。孙氏身后一个小太监上前一步，小声道：“侧王妃，这林沐风就是近来被传诵一时的文武双全且拥有一身神奇制瓷技艺的益都秀才林沐风，听说邓知府和毛指挥使两位大人已经联名向朝廷为他请功了……”


“原来是他。我兄长之前向青州府奏报请功的那个林秀才，王爷最近送给来苏的那个美人瓷印是否就出自他手？”孙氏眉梢一跳。


“正是。”小太监小声回道。


孙氏脸上神色变幻着，突然淡淡一笑，“我倒是好奇得很，一个秀才居然能与官军一起并肩杀敌，一个秀才居然还懂这种奇淫技巧之术……去唤他前来，我也见一见这位让兄长如此推崇的青年才俊。”


“是。”小太监匆匆而去。


……


林沐风匆匆回家换下了那身脏兮兮的衣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袍，净了净面，赶到了县衙。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既是齐王侧妃，又是孙羽西的姑母，他也不敢怠慢，屈膝跪倒在地，“林沐风拜见齐王妃！”


“平身。”孙氏微微一笑，用红肿的双眼打量着眼前这个飘逸出尘的青年，点了点头，“果然一表人才，我久仰你的大名了。”


“王妃过誉了，沐风不敢当。”林沐风刚刚起身，听了这话，又作了一揖。


孙氏天性慈善柔和，也没有什么架子，加上林沐风又是跟自己兄长大有“关系”的人，所以对他还算客气。她摆了摆手，“家兄不幸以身殉国，羽西在益都孤苦无依，这些日子以来多亏贤伉俪照拂了！”


林沐风刚刚要客套几句，突然朱允秀几步从孙氏身后踱出，冷笑道：“姓林的，你可还认得本郡主？”


林沐风当然早就认出了当初这个曾经“威胁”过自己的刁蛮郡主了，不过，自从他知道孙羽西是女子之身后，就明白了朱允秀何以会“严禁”他跟孙羽西来往……当然，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故而，心中对于朱允秀的一些芥蒂早就化为泡影。他笑了笑，躬身一礼，“林沐风拜见郡主！”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五章 荣耀返乡


朱允秀撇了撇嘴，“林沐风，不要装不认识本郡主。本郡主早就警告过你，你跟羽西姐姐之间，身份悬殊，是永远不可能的！不要以为姑父大人故去，你就可以趁火打劫，本郡主告诉你，羽西是我娘亲的亲侄女，我娘亲是什么人？堂堂天皇贵胄齐王侧妃，我玲珑郡主朱允秀的表姐，岂能嫁给你做妾？你别做痴心妄想了。”


林沐风面色涨红，低低道：“郡主何出此言，林沐风毫无此非分之想……”


孙氏心中一震，急急扫了一眼朱允秀，又向半靠在柳若梅怀中痴痴望着林沐风的孙羽西望去。


孙羽西面色顿时有些苍白，从柳若梅怀里走了出来，羞愤道：“允秀，你在胡说些什么？”


“羽西姐姐，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吗？”朱允秀冷冷道。


“玲珑郡主，请你自重，你戏弄我没有关系，但请你不要累及别人。林公子是光明磊落的七尺男儿，你休要无中生有……再者说，我孙羽西要嫁给谁，也与你们齐王府没有任何关系。爹爹活着的时候，没有仰仗你们齐王府的权势，羽西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会记得爹爹的遗志！”孙羽西眼见自己一心营造的一切被朱允秀几句话打碎，又气不过自己心爱的男子因自己被人羞辱，心中又气又急，声音顿时变得冷若冰霜起来。


朱允秀呆了一呆，她也没想到，孙羽西能对她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居然要为了一个外人，要跟自己的亲人划清界限……


孙氏沉吟着，突然转身走出了屋，轻轻道：“羽西你随姑母来。”


……


“羽西，你跟姑母说实话，你可是喜欢这个林秀才？”孙氏淡淡道：“你放心，姑母自会为你做主。”


孙羽西咬了咬牙，也舍出了面皮顾不得羞，“姑母，羽西的确喜欢沐风……”


“羽西，你可知道，他是有妻室的人了……他虽然人才不错，但你是官宦家的小姐，岂能嫁给人家做妾？这样一来，你爹爹的面皮何在？你姑母我的颜面何存？我们徐州府孙氏一族的颜面又何存？”孙氏一字一顿地道，清朗的眼神紧紧盯着孙羽西。


孙羽西面色一变，惨然一笑，“姑母大人放心，羽西早就明白，我跟沐风是不太可能走到一起的……等朝廷旨意一到，羽西就要扶爹爹灵柩返回徐州老家了，为爹爹守孝三年后，羽西自然会去西域找我师傅，从此皈依佛门，相伴青灯古佛了却余生了。”


孙氏突然呵呵一笑，“羽西，其实你也大可不必如此，你是兄长唯一的骨血，姑母我一定会为你做主。这样吧，我去跟林沐风说，让她休了柳若梅，正式娶你过门！只要他依了我这一条，我定然会让王爷帮他通过科考弄个一官半职的，日后飞黄腾达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羽西大吃一惊，花容失色急急摇头惶然道：“姑母，万万不可如此……再说了，沐风也断然是宁死不从的……他如果是那种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见利忘义之徒，羽西也绝不会嫁给他……”


孙氏默然无语。


……


孙氏带着朱允秀在益都呆了一天就回青州府了，不过留下两个侍卫命令他们将来一路把孙羽西护送回徐州。


十天之后。朝廷的旨意终于来了，而钦差居然也是一个老熟人，柳若梅兄妹俩的启蒙先生“老不死”李焕文，京城詹士府的府丞。明初，詹士府是辅佐太子的机构，洪武皇帝的太子朱标早亡，如今实际上詹士府就是辅佐皇太孙朱允炆，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建文帝的办事机构。


孙连梁的“光荣事迹”被报到京城后，早朝之上，洪武皇帝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大大感慨赞叹了一番。他生平最憎恶贪官，最喜欢的就是忠君爱民的清官，孙连梁恰恰符合他心目中天下官员的典范标准……洪武皇帝当场挥笔写下了“百官楷模”四个大字，并命吏部制成金字牌匾，令青州卫派一支军马护送孙连梁之女护送灵柩带着御赐牌匾荣耀返乡。同时，又先行名工部派人去徐州孙连梁故里修建一座功德牌坊。


应该说，在这个年月，皇帝如此厚增，大张旗鼓地宣传，除了要表彰孙连梁的忠义殉国之外，还有树立官员楷模的用意。


圣旨到的第二天，新县令还没到任，孙羽西就奉旨与林沐风两口子洒泪而别，青州卫派出千人的军队护卫灵柩，一路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益都向徐州而去。走的时候，益都百姓以及周边乡民，几乎全体出动，纷纷簇拥在道路两旁，含泪送别这位难得一见的好官，哭声声震四野。


城外。柳若梅抹去了眼角的泪花，小声道：“夫君，我们回吧，若梅跟羽西妹妹约好了，她三年守孝期满后她就会再来益都……”


林沐风心情激荡，即为孙羽西的离去而伤感，又为孙连梁在民间的巨大声望而感动，做官做到他这个份上，就是死了也值了。人之死，有轻如鸿毛，也有重如泰山，即便是在九泉之下，孙连梁也该瞑目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身后，突然传来李焕文朗朗的声音，“益都生员林沐风接旨！”


林沐风夫妻一惊，回头来看见老不死那张笑吟吟的脸，急忙跪倒在地，“林沐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召青州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进京见驾！”圣旨上就这么几个字，李焕文念完将圣旨收起，笑道：“贤侄，接旨吧。你的所作所为，皇上非常赞赏，据说在早朝之上，大大褒扬了你一番，说天下士子如若都像你一样忧国忧民，肯为国舍生忘死，何愁大明不江山永固？”


林沐风接过圣旨捧在手里，汗颜道：“先生，沐风实在是汗颜……”


柳若梅却迷惑地问道：“先生，我夫君固然有些微薄之功，但就因为这个，皇上要召他进京见驾？”


这也是林沐风的疑惑。防治瘟疫和抗击白莲贼乱，他固然是有一些功劳，但这也不至于要召入京城面圣吧？这……


李焕文淡淡一笑，“圣上英明神武天威难测，天子的心思岂能是我辈所能揣度的，贤侄进京见驾，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对了，此次来益都宣旨，太孙殿下再三嘱咐老夫，要你帮助烧制一个腾龙祥云大花瓶随我一起带进京去，样图在老夫行囊里。”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六章 釉里红龙腾


在李焕文一行人居住的馆驿，林沐风见到了一张精美到美轮美奂的“腾龙祥云花瓶”样图，看样子定然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


这是一只“天球瓶”，图样与实物一般大小。胸径在40厘米左右，高度与胸径相仿，下部呈椭圆体、上部为粗口长颈，瓶身绘有一条红龙，其龙头、龙鳞、龙尾一笔笔错落有致，显得十分威武。龙身上下，鳞爪飞扬，祥云缭绕。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手心都有些颤抖。震惊的目光盯着李焕文半晌没有说话。李焕文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抚须奇道：“贤侄，你这紧盯着老夫作甚？”


林沐风苦笑一声，“先生，这为皇太孙殿下烧制花瓶之事，是先生的荐举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是一只前元朝年间宫里御用的一只花瓶。”


李焕文点点头，“贤侄所言甚是。宫中有一只前朝流传下来的半残花瓶，圣上不知为何却视若珍宝。皇太孙命画师描图，遍寻江南一带的瓷匠复原皆失败……此次，皇太孙从老夫口中得知贤侄也擅制瓷，就给老夫讨了这宣旨的差使……”


林沐风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先生，这回你害苦沐风了。”


李焕文呆了一呆，“贤侄莫非也不能烧制？不应该呀，贤侄连古法琉璃都复原得出来，还有那内画神技，难道区区一只花瓶就如此之难？”


“先生。这不是一般的花瓶。这是青花釉里红，烧制难度之大，是一般人不能想象地，一旦烧制成功，堪称是绝世珍品啊！”林沐风缓缓说着，思绪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社会，记得当初。一件元釉里红牡丹莲花纹大盘在香港以940万港元为日本人拍走，据专家估计。此品若再上市拍卖，价位当在2000万港元以上！还有更离谱的，一只青花云龙纹天球瓶，更是被拍到了三亿元人民币的天价！


“是这样？”李焕文在屋中缓缓走了几步，沉声道：“无论如何，贤侄也要尝试一下。”


“天球瓶难做。它在制坯、烧制时都很难，更遑论釉里红的特殊工艺了。”林沐风叹息道：“先生，我姑且尝试一下吧。还有，麻烦先生以钦差大人的身份去跟官府通融一下，将益都一带的‘铜花’搜集一些送到我这里来。”


……


李焕文本来是一番好心，没承想却给林沐风找了一个大麻烦，可以说是一个超级大麻烦。青花釉里红。是瓷器釉下彩的一种，俗称“青花加紫”。在青花间用铜红加绘纹饰，以色彩绚美著称。始于元代，由于烧成难度大，青花釉里红器，被视为古瓷珍品。林沐风知道。现代社会发现地青花釉里红，几乎都是景德镇所产，北方瓷窑无出。这说明，这种瓷种对原料的要求极高，不是什么原料都能烧制出来地。


没有办法，皇太孙的“要求”，附带着圣旨一起来的，对于一个“草民”来说，这就是容不得拒绝的绝对命令。林沐风不敢怠慢，从馆驿走后。马上就带着张风去了窑上。


一般来说。南方的瓷土原料要比北方瓷土细腻。林沐风对着一堆瓷土神色变幻了半天，才让老孟去找柳若长。借了一个药店用的铁质“药碾”来，专门让一个工匠放下手中的活计，把瓷土放入“药碾”，用脚用力来回不停地碾压。


张风摇了摇头，“先生，你要是作甚？这是药铺用来碾药地家伙，你咋让人碾起瓷土来了？”


林沐风苦笑道：“阿风，除了这种笨办法和土办法之外，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这一次我们要搞的青花釉里红花瓶非同小可，任何一个环节都大意不得！”


“什么是釉里红啊，先生？”张风若有所思地问道。


“就是红色的暗纹在釉面的内部，釉面光洁色彩艳丽，釉下的暗纹具有灵动感。”林沐风比划着，给张风灌输着瓷器知识。这一段时间以来，张风对制瓷和琉璃内画已经初步入门了，假以时日，接过林沐风的“班”，自成一代制瓷工艺大师指日可待。要知道林沐风言传身教的是，来自于古今融合后并加入了一定现代工艺理念的制瓷技术，绝对超前于这个时代。


工匠不停地碾压着，从上午一直到下午。不要说工匠本人了，看着他重复着如此机械简单地动作，就连张风都有些不耐烦了，“先生，差不多了吧？”


林沐风摇摇头，“每半个时辰搅动一下，继续碾压！”


……


第二天上午，林沐风俯身从一小堆瓷土抓起一把，对着初升的红日迎风扬去，沸沸扬扬的瓷土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似是一个个带着光环的小精灵一般漫天飞舞着。


瓷泥制成。第一步是塑胎，这种非常复杂的泥胎，老孟这些工匠们虽然也勉强能做，但林沐风还是亲自动手了。天球瓶的胎，难就难在其瓶身呈现出非常圆润地流线圆弧，这对塑胎手法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任何一个细节的处理不当，或者说局部与整体的连接不协调，就会导致胎体的变形。这种变形不经高温煅烧，用肉眼是观察不出来的。


单单是这么一个胎体，林沐风就弄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日落时分才算结束。修了又修，张风默默地蹲在一旁，仔细端详着，揣摩着，从林沐风的手法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塑胎完毕，需要长时间的晾干。要让胎体内的水分充分挥发，避免在烧制时爆裂瓶体。林沐风知道这个急也急不来。便嘱咐老孟他们“好好照顾”这个泥胎，自己带着张风离开了瓷窑回家歇着去了，这两天为了捣鼓这个玩意，可真是累坏了。


没承想刚进家门，还没躺下却有客来访。


“少爷，有一位客商来访。”轻霞站在林沐风卧房的门口，小声道。


“谁呀！”林沐风皱了皱眉。“轻霞，客商——让他找柳家少爷去。我累了，要歇着了。”


“少爷，可是，可是这个人派头很大，带人送了很多礼物来，不由分说就让人把礼物放在了院子里，推都推不掉。”轻霞走过来轻轻为林沐风捏了捏肩。“少爷，要不见见他吧……”


自打与林沐风春风一度之后，轻霞是越来越温柔了。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林沐风每每都从她地眼神里看到一种深深地喜悦和眷恋。回头看着这个全身心属于自己的小丫头，林沐风心中一暖，伸手将她拥入了怀里，在她地额头上亲了一口。


轻霞面色涨红，身子一颤。赶紧往门口瞄了一眼，嘤咛了一声，“少爷……奴婢……”


小嘴翕张，吐气如兰，霞飞双颊，林沐风心中一荡。刚要俯身吻住那两片红唇，轻霞突然像受惊的猫一样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涨红着小脸后退了几步，低头小声道：“少爷，没有少奶奶允许，奴婢……”


还有这规矩？通房丫头跟主子亲热一下，还需要正妻“批准”？或者，是柳若梅定下的家规？林沐风先是一愕，马上又想起柳若梅来。心里多少有些惭愧。涌动起地欲望便渐渐冷了下去。叹息一声，他起身拍了拍轻霞的肩膀。向外院地客厅行去。


走到外院的天井，看到一地的箱子，林沐风吃了一惊，这到底是什么人呀，还没见到自己的人，就送了这一大堆的礼物。


一个紫袍华服青年背着手站在厅中，正打量着厅中林沐风自己所写的一幅字：大道无边。他的两旁，恭恭敬敬地站立着两个人，一个黑衣中年男子，面色冷厉个子高大，而另一个，则是林沐风见过之人，那个曾经宴请自己地金陵客商欧阳先生。


林沐风心头一动，先前这欧阳先生派头已是不小，可现在看来，他居然还像是一个下人——这紫袍青年是何许人也？


欧阳先生看到林沐风飘然走进厅来，急忙堆起一脸微笑，拱手道：“林公子，久违了！此是我家少爷，欧阳少主！”


紫袍青年缓缓转过身来，面目清秀，神色沉稳，隐隐有一种淡淡的威严散发出来，他打量着林沐风，突然微微一笑，略一拱手道：“冒昧来访，林公子莫要见怪。”


“贵客来访，林家蓬荜生辉啊，欧阳少主请坐！林虎，看茶！”林沐风不能失礼，寒暄着。他虽然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来路，但看其气势绝非是寻常人物，又是来自京城，来头一定不小。


“林公子客套了。某即便是在京城，也听说林公子的大名了。林家所出瓷器琉璃，尤其是彩琉璃，某非常欣赏。年前，听我这家人说林公子拒绝了我们欧阳家的合作请求……此番来青州府探访一位友人，便顺路来益都一访林公子……梓官，详细跟林公子说说我们的条件。”紫袍青年大喇喇坐下，也没有客套，就直接道出了来意，或许也是不屑于客套。


“林公子，我家少主的意思是……”欧阳先生先是向紫袍青年施了一礼，这才转过身来，向林沐风侃侃而谈。开出了很多优厚的条件，目的只有一个，让林沐风放弃与柳家地合作，转而与欧阳家合作。


林沐风微笑不语。欧阳先生说的这些优厚条件，他全当了耳旁风，根本就没听进去——无他，条件再好，他都是不会抛弃柳家的，一来不能背信弃义，二来不能伤害自己的娘子。


见他说完了，林沐风笑着起身道：“欧阳少主，在下在年前就曾经与这位欧阳先生说过，背信弃义之事林某是绝对不可能做的。更何况，林柳两家乃是一家人，岂有女婿背叛岳父大人之理？我想，欧阳少主也不愿意沐风成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吧？”


听着林沐风拒绝，欧阳先生面色剧变，望向紫袍青年的眼神居然有一些畏惧。紫袍青年神色变幻着，缓缓起身，低低道：“林公子如此仁义，某非常佩服。这样吧，我们各自退一步，你将京城地经营权交给我如何？”


说完，紫袍人仰首看着房中的梁柱，阴森森不语。欧阳先生急得额头冷汗直冒，一个劲地向林沐风使眼色。


林沐风沉吟着，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紫袍青年来历甚大，否则这欧阳先生也不至于这般畏惧他，既然他退让了一步，自己是不是也该退让一步呢？毕竟，无端得罪这样一个“大人物”，对于林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先跟柳家通通气。想到这里，他拱了拱手，“欧阳少主，容在下考虑几天可否？”


紫袍青年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他似是知道林沐风此刻的心态，淡淡一笑，“也好，某就等你几天。梓官，我们走！”刚走到门口，紫袍青年突然朗声一笑，又回头道：“林公子怕是还对我欧阳家的实力不太信任吧，你可去向来自京城的钦差大人了解一下。”


一地的礼物，除了茶点就是丝绸，都是青州府一带的土特产，看起来，这是紫袍青年派人信手采购的。看着一大堆，其实也不值什么钱。


就是紫袍青年不说，林沐风也想去找李焕文打听一下他的来路。当下也顾不得睡觉了，他去了馆驿，一问却得知这个闲不住地老不死去了柳家。他心道，正好，正好去听听柳家父子地意见。他们都是纵横商场的“老油条”了，定然知道该如何取舍，如何趋利避害。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七章 紫袍青年的来头


柳家，李焕文正在与柳东阳父子相谈甚欢。


家人来报，“老爷，林家姑爷来了！”


柳东阳一怔，“沐风来了吗？快快让他进来，我正跟李大人说起他呢。”


林沐风进了客厅，一一施礼完毕，这才坐在了李焕文的下首。李焕文打量着他，笑道：“贤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要注意身子哦，那些制瓷之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你乃是斯文之人，不能动不动就亲自去做这些杂役之事。”


柳东阳也附和道：“贤婿，李大人所言甚是，瓷行有柳家，瓷窑有窑头，你乃是秀才，还是在家里熟读功课等待乡试吧。”


林沐风淡淡一笑，“先生和岳父大人的好意，沐风知道了。但目前，沐风有一件事情不能决断，想要跟两位长辈求教一番。”


李焕文哦了一声，“贤侄何必这般客气，请讲请讲！”


“先生，岳父大人，日前有京城一个客商来找沐风，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要沐风放弃与柳家的合作，转为与他们合作。”林沐风低低道。他的话还没说完，柳东阳就霍然站起，面色一变，“是什么人这般无礼，柳林两家乃是翁婿，他们岂能如此！贤婿，你不会是有意要应承吧？”


“岳父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柳林两家乃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林沐风正色道，赶紧表白。


李焕文抚须大笑。“东阳，你少安毋躁，贤侄绝非那种见利忘义之徒，自己的女婿你还信不过吗？”


柳东阳老脸一红，慢慢坐了下去，呵呵一笑，“我哪里是信不过女婿。是生气，明知道柳林两家是至亲。还要横插一杠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沐风耸了耸肩，试探了一声，“岳父大人，此人据说来头很大，自称是京城地第一大客商。还说了，若果不与他们合作。我们的瓷器琉璃就进不了京城的地面。”


柳东阳撇了撇嘴，“势力再大也不过是商贾，他到底是何等样人，居然敢口出如此狂言？”


林沐风呵呵一笑，“此人无论言谈举止都很有气势，似是来头极大。他姓欧阳，我正要请教先生，这京城之中可有什么商贾姓欧阳的吗？”


“你。你说——说什么，他姓欧阳？”李焕文大惊，霍然站起，脸色大变，颤声道：“贤侄。他可是紫袍装扮，人生的俊逸非凡？”


“正是。”林沐风道。


李焕文噗通一声坐了回去。半晌才道：“这是个大人物，你们惹不起的……”


听了这紫袍青年的来历，柳东阳也是大惊，沉吟半天，他才低低道：“贤婿，就依他所言，这京城地买卖就交给他们吧。民不与官斗。我们犯不上得罪他，也得罪不起。”


知道了紫袍青年的来历。林沐风反倒出奇地平静下来。紫袍青年地名字他是知道的，此人的大名和事迹史书上赫然在列啊！的确是一个大人物，不是自己能惹的。但，恰恰因为是他，林沐风却立即拿定了主意，他朗声道：“岳父大人，瓷器和琉璃可以低价卖给他，但决不能跟他合作！”


……


见林沐风虽然拒绝了与欧阳家的合作，但却答应低价供应瓷器和琉璃，紫袍青年也是乐意。毕竟，两家合作在京城开设瓷行，远远不如自己低价购买独家经销有赚头。在他看来，定然是林沐风知道了他的来历，心里惧怕，但事实上林沐风却并非是惧怕他地权势。而是，另有所“惧”。


……


胎体晾干了，林沐风就开始动手用红彩（铜花配制）在白胎上描绘腾龙图形。这样一条腾龙盘踞于花瓶之上，龙首在正面，而龙身则环绕着整个瓶身，必须要分开来彩绘。一段段绘制，然后再将各部分用巧妙的笔法连接起来，布局和构图非常关键。


绘完腾龙，还要在瓶身上绘制青花纹底，还有金黄色的祥云纹案。既要渲染出这一条红龙的威风凛凛，又要保证底纹和祥云纹不喧宾夺主，林沐风可是下了一番功夫。先用浅色绘制，然后依次加深，靠近龙身周遭的底纹都采用了“朦胧”的笔法，局部也借鉴了内画的技法。


整整一个白天的彩绘，让张风和老孟他们大开眼界，即便是王二也从琉璃车间里被“吸引”出来，与众人一起静静围观着林沐风彩绘，一个个其实都获益匪浅。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般彩绘地技法。譬如腾龙吧，要是让老孟他们彩绘，他们一定是先从龙首开始，但林沐风却不然，先从龙身开始，旋转笔法将龙身一点点、一段段彩绘好连接完毕后，才去绘制龙首和龙尾，以及龙爪，龙鳞等等。这样一来，比例和力度更容易掌握，绘制出来的图案更加的和谐浑然一体。


为什么一定要按部就班？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师傅的传授呢？制瓷彩绘也可以加入自己的智慧……可以说，这就好像是给老孟他们这些工匠们打开了一扇窗子，一通而百通，心里豁然敞亮开来。


之所以叫釉里红，是因为红色在釉下。弄完基本的纹图，林沐风又在瓶身之上上了一层细密地透明釉。这样进窑，经1250～1280的强还原煅烧，使高价铜还原成低价铜，就可以得到与瓷器浑然一体的釉里红。


但理论上是这样，烧制结果却未必如理论一样。不仅因为釉里红对烧制温度和火候的要求很高，还因为这种瓷种本身的成功率很低很低。难于烧成而导致的“物以稀为贵”的原因，所以历来才显得特别名贵。


进了窑，林沐风紧张地等待着，没有离开瓷窑。他穿越回明初之后，还从未像今次这样紧张。一想到那瓷中珍品一件瓷品可堪比亿万财富的釉里红大球瓶有可能在自己的手里诞生，他的手心都攥出汗来。难度大，挑战性也同样大！


终于要出窑了。事情地结果果然用铁一般地事实验证了“釉里红极难烧制”的真理，失败了。本体虽然没有爆裂也成型了，但最大地毛病是：瓶身上的龙纹和其他花纹有相互印染之状，图案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变形，釉下的腾龙毫无美感，且釉下的纹底都显得非常粗糙。


林沐风长叹一声，一脚踢翻了脚下的残品，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剩下老孟和张风面面相觑，也只得各自喟叹一声，也离开了瓷窑。


……


“失败是成功之母！”


“失败是成功他娘！”


“失败不怕……”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在院中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念念有词，让站在一旁的柳若梅哭笑不得，忍不住笑道：“夫君，这大清早的，你叨念什么呢？”


林沐风双臂用力，从地上一跃而起，从柳若梅手里接过“毛巾”擦了一把汗，喘息道：“若梅，没什么，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见柳若梅面色苍白，痛苦地捂着胸口，俯身呕吐起来。林沐风一经，赶紧过去扶住她，“若梅，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


柳若梅小手抚住胸口，苍白的俏脸上升腾起两朵嫣红，羞不可抑地倒入了他的怀里，小声道：“夫君，妾身——妾身怕是有喜了！”


“啊？！”林沐风先是一呆继而兴奋地一把将柳若梅横抱在怀里，原地转了几个圈，喊道：“哈哈哈，我要有孩子啦！我要当爹了！”


“夫君！你小声一点！”柳若梅羞得将脸全部都埋在林沐风的胸膛上，嗔道。


不远处，轻霞和轻云也高兴地相拥而泣。


“轻霞，少奶奶终于有喜了……可是，轻霞你呢？你也快了吧？”轻云狡黠地一笑，伸手在轻霞柔软的小腹上摸了一把，“嘻嘻……”


“哪有那么快！”轻霞红着脸羞道，突然神色一变，拉起轻云的手小声道：“轻云，我不是有意的……是少奶奶让我跟少爷……”


轻云淡淡一笑，柔声道：“轻霞，我们两人虽然不是亲生姐妹，但从小在一起长大，我从来是拿你当姐姐看的，你能跟了少爷，做妹妹的只能替你高兴。”


“好妹妹……”轻霞想了想，突然凑近轻云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轻云像被蛇咬了一般，尖叫一声，涨红着脸跑回了屋里，再也不肯出来。


娇柔的身子躺倒在床上，心里如揣了几只小兔子一般噗通噗通地，耳边回荡着轻霞那“不怀好意”的声音：妹子，少奶奶有喜了，听说女人有喜不能那个的……你的机会来了，少奶奶一定会安排你跟少爷……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八章 釉里黑到釉里红


林沐风喜滋滋地去窑上去了。今儿个，他是由衷的兴奋。自己要有孩子了，这意味着，他在大明已经注定不是一个过客和外来者了，他将融入这数百年前的大明朝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看着林沐风哼着小曲走了，轻云和轻霞蹑手蹑脚地走进卧房，一起跪倒在柳若梅面前，道贺道：“奴婢两个恭喜少奶奶！”


柳若梅脸色一红，起身拉起两个小丫头，微笑道：“轻云，轻霞，我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我们虽然名为主仆，但从小一起长大，以后在内室里不要这么拘谨……”


停了停，柳若梅又道：“不过，在少爷和外人面前，你们也莫要失了礼数。”


轻云和轻霞点点头。轻霞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少奶奶，柳家少奶奶今早派人来说要少奶奶过柳府去有要事相商呢。”


“我嫂子？”柳若梅想了想，“轻霞，你留在家里照顾少爷吧，我带轻云回柳家去看看。”


……


柳若长媳妇孙莲，20出头，身材高挑模样俊俏，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虽然比不上柳若梅的国色天姿，也别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秀美。她盈盈站在门口，大老远就像走过来的柳若梅招呼道：“若梅妹子！”


“嫂子！”柳若梅笑吟吟地走过来拉着孙莲的手，“嫂子。你是越来越俊俏了，一点都不像生了孩子地女人，难怪我哥一直不肯纳妾呢。”


两人携手进了屋，孙莲笑骂道：“好你个小若梅，敢笑话你嫂子，看我不痒死你……”说着。孙莲伸手就挠向了柳若梅的胳肢窝。


柳若梅笑着躲开，喘息道。“嫂子，若梅再也不敢了，可不能再闹了……若梅有喜了，怕要动着胎气。”


柳若梅说到后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般，孙莲喜道：“妹子，你有喜了？太好了！”


柳若梅羞得垂首用手搓弄着衣襟。叉开话道：“嫂子，你找若梅来，有什么事呀？”


“……”孙莲看了看柳若梅，欲言又止。柳若梅奇道：“嫂子，你今儿个是咋了？我们姑嫂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呀！你倒是说话呀！”


“若梅，真是难以启齿。你知道的。我娘家有一个表姐是青州知府邓文生的妾室，她从邓知府那里知道林家姑爷给齐王殿下新纳的美人烧制了一枚美人瓷印，便捎信来要我跟林家姑爷通融一下，她也想要一枚……”孙莲不好意思地说着，从侍女手里接过一杯茶递给了柳若梅。


“这？嫂子，我夫君说这美人瓷印烧制起来甚是麻烦……再说他现在正在忙着给皇太孙殿下烧制一种特质的花瓶。完了还要赶去京城见驾，恐怕时间上……”柳若梅皱了皱眉。


“哦，那就算了吧，我回了她。好了，妹子，当我没说，且给嫂子说说，你这喜多久了？嫂子可是过来人哦。”孙莲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


“嫂子，这样吧。我回去跟夫君说说。看看能不能抽空做一个，或者。等他从京城回来之后再给你表姐烧制，行吗？”毕竟是自己地嫂子，而且跟自己感情甚好，她也不好太过驳了孙莲的面子。


“好，嫂子就谢谢妹子了。你哥这个没良心地，我让他跟姑爷说说，他甩甩袖子说不管，要我找你。”孙莲喜上眉梢，觉得甚有面子。孙莲这个表姐虽然只是邓文生的小妾，但颇受宠，正是有了她，孙莲的娘家才在青州府“顺风顺水”。顺带说一下，孙家也是商人，经营丝绸的。


……


林沐风在瓷窑上干得热火朝天，自打知道自己将要当爹之后，他的兴致就开始高涨起来。制作泥浆，塑胎，整形，雕刻，一边精雕细琢，一边哼着小曲儿。老孟奇怪地低低向张风问道：“张家少爷，少爷这是咋了？今天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呀，说来听听。”


张风嘿嘿一笑，“先生将要当爹了。”


“啊！”老孟喜得将要大呼，却突然想起林沐风正在专心投入“创作”之中，容不得打扰，便生生捂住了嘴，扭头出了屋，向工匠们报喜去了。


……


彩绘的时候，林沐风思之再三，觉得釉下的腾龙图案变形模糊，似是彩釉浅了。于是，他提高了彩釉地浓度，而且，在绘制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又“描”了一遍。接下来，再次上透明釉，入窑。


这回，瓶身上的龙纹和其他花纹没有了相互印染之状，图案也较为清晰华美，无论是线条还是图纹，不管是品相还是造型，都基本达到了要求。唯一的问题是，林沐风哭笑不得地呆在了那里——什么都好，就是“红龙”变成了“黑龙”，本来要烧制釉里红，最终却得到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釉里黑”。


林沐风第一个念头就是，莫非彩绘料浓度过大了？也不对呀，浓度高它应该颜色更为红艳啊，怎么能变得黑乎乎的？


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试验。进京迫在眉睫，老不死李焕文已经派人来催了几次了。林沐风昼夜呆在窑上，又先后试验了两次。只要彩绘颜料浓度降低，就会出现第一次的情形。而如果把浓度继续加大，釉里黑的形态就会更加明显。


就在林沐风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他突然狠狠地捶了自己一拳。眼前一亮：为何不在彩绘之前，在白胎上施一层透明釉呢？这样不是可以防止印染，也可以衬托图案更加清晰有动感？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了第五次试验。胎制成晾干之后，先在胎身上上了一层透明釉，然后等釉略干，再在釉上进行彩绘。完了再上一层透明釉……看着又一个试验品进了窑，林沐风一屁股坐在老孟拿来地宽大座椅上。居然沉沉睡了过去。


出窑了。说句实在话，多次试验多次失败，林沐风地心情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了，连屋都没有出，他疲倦地摆了摆手，“老孟，拿出来吧。成与不成这都是最后一次了。”为了这个青花釉里红，他搞得是精疲力竭，如果再次失败，这辈子恐怕他都不会再弄这个东西。因为，这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别看后人觉得珍稀值钱，但在这大明社会，这玩意不一定比自己的琉璃值钱。


至于皇太孙那里。自己倾尽所能也烧制不出来，想必也不能因此就问罪吧？


林沐风见老孟迟迟没有过来报信，只道又完蛋鸟，叹息一声，掀开帘子，准备回家去好好睡一觉了。难吧。很难，咱不弄了！


不料刚出了屋，耳边却传来老孟兴奋的喊叫声，“少爷，少爷！成了，成了啊！”


林沐风心里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跄，眼前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成了吗？成了？！林沐风慢慢转过头望去，呆了一呆。果然是成了。但此时此刻。他一点欣喜和兴奋的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如释重负地感觉。


青花底色。远远望去像是滚动滔滔的海水。而海水之上，片片金色地祥云熠熠闪光。蓝白相间的滚滚波涛汹涌澎湃，金色地祥云安静祥和，红艳艳的一条巨龙昂首九天，飞腾盘旋，随跃动翻腾的海浪上下邀游，与金色的祥云左右相拥，整个瓶身的画面形成极强的动感，青红金相映，情趣盎然。


老孟几个工匠激动地嘴唇都哆嗦起来了。釉里红地烧制成功，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这意味着，由此举一反三，釉里红，釉外红，釉里红跟釉外红共存，釉里蓝……等等，足足可以开发出数十个绝世精美地瓷种。作为工匠，能亲身经历和见证如此传说中的瓷种问世，他们怎么能不激动和欣喜若狂！


为了庆贺，老孟甚至派人去城里买了几坛酒来。数十个工匠每人一碗酒，在红日地照耀下，一起向林沐风高举了碗，“少爷！”


林沐风神色淡淡地，他也高举起手中的一碗酒，朗声喝道：“兄弟们，干杯！”


……


带着一个成品釉里红天球瓶回了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他已经在窑上呆了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一头倒在床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睡了几个时辰，似乎是半夜了，他起身去解手，却发现张风的卧房里灯火通明。“深更半夜的，阿风你怎么还不睡觉？”林沐风推开门问道。不过，一看就呆在了那里。原来，张风居然在偷偷地塑制美人瓷印的泥胎。看样子，已经弄了好几个了，但都有些粗糙。


看着林沐风，张风揉了揉眼，汗颜道：“先生，我这是在弄着玩呢，可惜我手法太粗糙……”


林沐风走过去，端详了几眼，笑道：“不，阿风你做得很好。只是，你看看，这个地方，这个美人地裙摆——你不要指望一次成型，要一点点、慢慢地雕刻修理，才能最后成型。”


张风眼前一亮，嘿嘿笑着，“先生，这样一说阿风就豁然开朗了，是我过于急躁了。”


“但是，阿风你没事弄这个干啥？”


“先生，师娘说柳家少奶奶的表姐要一枚美人瓷印，可师娘看你这几日太累，就没告诉你。我就想，我闲着也是闲着，左右没事就模仿先生的手法试一试。”张风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〇九章 小玉霜绝食


“哦？柳家少奶奶的表姐？”林沐风微微一笑，“也好，阿风，你也早该自主制一制瓷了，所谓实践出真知哦。不过，半夜三更的，先歇着吧，明天再弄，这个东西急也急不来。”


张风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睡觉去了。林沐风替他吹熄了蜡烛，轻轻从张风的卧室出来。此时此刻，他一点睡意都无了。仰首看了看漫天明亮的星斗，又环顾自家这清雅洁净的院落，心头渐渐一阵敞亮。穿越了，从工艺文明的现代社会穿越到几百年前的大明王权社会，仿佛如同梦境一般，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已经深深地融入了这里的一切。


假如，假如此时可以穿越回现代，他会如何选择？望了望烛火摇曳的卧房，眼前浮起柳若梅那温柔似水的笑颜，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走不了了，这里有他深深眷恋的一切。


披着棉袍，他居然在院中静静地站立了一个多时辰，心中一片淡然。现代社会的种种，渐渐已化为遥远的过去，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珍惜现在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府外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以及杂乱的说话声，他知道，那是城中的小商小贩们又在开始忙碌一天的生计了。


穿好衣袍，他轻轻地推门而去，信步而行。在这座城里生活也有一段时日了，但他还真没仔细逛过。走到距离柳林瓷行数百米的街口。他发现了一个熟悉地背影：万昊。那个在贼乱中跟他站在一起“拆房子”的青年挑夫。


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笑问道：“万昊，一大早徘徊在这里何为？”


万昊惊讶地回头一看是林沐风，便恭敬地施礼道：“是林少爷，小的在这里等候商行开门。看看有什么活计需要小的来做。”


林沐风是不知道，这些挑夫活计们一年到头都是如此的。每日早早的起身，赶在城中店铺开门之前等候着，看看店东们有没有什么零活或者杂活需要干，赚几文钱混饭吃而已。这是大明社会中最底层、最廉价的劳动力，类似于现代社会城市里一大早起来抢活地农民工。


“哦，是这样啊，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银子？”林沐风停下脚步。随意问道。


“呵呵，林少爷，也就是买几个馒头煎饼的钱充饥罢了。”万昊恭声道。


“呵呵，你忙。”林沐风点了点头，刚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心中一动，此人忠厚实诚又极有正义感，何不弄到自己地窑上去？想到这里。他慢慢转过身来，笑道：“万昊，你可愿意到柳林瓷窑上去干活？如果愿意的话，就到窑上去找老孟，也省的你整日里零零散散的……”


柳林瓷窑的工钱待遇很高。在益都一带无人无知无人不晓。一个工匠一月的工钱，是一个商铺活计的3倍还要多，而且，林家少爷宽厚仁义在这益都商界也是出了名地。能到柳林瓷窑去干活，那当然是万昊做梦也想不到的。他喜出望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林少爷！多谢林少爷！”


“起来吧。去吧，你现在就去找老孟，说是我说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窑上的伙计了。此外。当日随你一起拆墙堵城门的那几个兄弟如果没有活计干，也可以一起到窑上去。我会跟老孟说的。”林沐风摆了摆手，笑着离去。


身后，万豪感激涕零地连连叩首，呼道：“少爷，俺替其他几个兄弟们拜谢你了，俺们日后一定会加焙干活来报答少爷！”


林沐风也不是慈善家，他开的瓷窑和瓷行也不是福利院。但他知道，瓷窑的生意越来越大，需要地人手也越来越多，像万昊这种忠诚不二的人，吸纳一个是一个，算是未雨绸缪为以后储备人手吧。


在街上吃了个煎饼果子，就是那种煎饼里卷着油条抹着甜面酱的小吃。又喝了碗“酸糊涂”（一种从宋流传至今的稀饭类早点），到窑上转了一圈，跟老孟说了说万豪的事情，便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家。刚进门，林虎就迎了上来，小声道：“少爷，这一大早的你跑哪里去了，柳家老夫人来了，一来就找你呢。”


“岳母大人？”林沐风觉得很稀罕，丈母娘一大早跑自己女婿家里干啥？急急走到内院，进了卧室地小客厅，柳若梅正陪着丈母娘王氏说着什么。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岳母大人早安！”林沐风上前施礼。


“贤婿免礼。沐风哇，为娘一早来，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王氏脸上闪过一丝焦灼。


“岳母大人有话请讲。”


“沐风，你小姨母连夜派人来报信说，玉霜这丫头回青州府没两天就闹着要来找你，你小姨母就训了她几句。没承想，这小丫头性子实在是……她，她居然绝食了，2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你小姨母心里着急，就想来问问你，看看你能不能抽空去趟青州府，劝劝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小丫头愣是跟你‘接眼’，你说话她想必是听的。”王氏微微有些尴尬。她也认为，玉霜有些不成体统，自家妹子过于娇生惯养了。但妹夫早亡，妹妹孤苦一人守着这一个女儿过日子也不容易，这可是她一辈子的依靠，万一有什么差池，可让妹子怎么活下去？本来，这点事情，派个人来跟林沐风讲也就是了，但王氏总放不下心，生怕女婿会拒绝，就打着探望女儿的旗号，“卖”一下丈母娘地脸面。


林沐风沉吟不语。在他看来。这小丫头纯属娇惯成性，胡闹而已，不能给她惯这些毛病。但丈母娘亲自来了说这事，自己要是拒绝，怕若梅脸上不好看。去走一趟？青州府他倒是早就想去转一转了，也顺便看看柳林瓷行在青州的分行，可如今要赶着跟老不死李焕文一起进京朝拜洪武皇帝。时间上似乎也来不及。


似是知道林沐风的难处，王氏笑道。“沐风，为娘请你岳父去跟李大人通融去了，去一趟青州府，来回不到三天，也耽误不了你进京。”


林沐风暗暗一叹，既然丈母娘都说到、做到这份上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左右是一些小事。为了这种小事伤和气，实在是不值得。笑了笑，他道：“也罢，岳母大人，沐风就去青州府看看玉霜表妹。”


王氏欣慰地一笑，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贤婿。如此就辛苦你了——我就代你小姨母多谢你了。”


林木风苦笑着，看见柳若梅紧盯着他，便赶紧躬身施礼，“岳母大人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婿理当遵从岳母大人之命！”


王氏急匆匆地回家去安排车辆去了。柳若梅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夫君，我这表妹实在是顽劣不堪，令人哭笑不得。对了，夫君，我总觉得这小丫头有些不对劲，但具体不对劲在何处妾身却也说不上来。”


林沐风心里一个激灵。心道，难怪人家说女人是一种非常敏感的动物，她们心细如发，“第六感”极强，尤其是对于那种对自己家庭幸福构成威胁的“红颜祸水”之类。但他又能如何？他能跟自己媳妇说。你表妹喜欢上我了。你表妹说要嫁给我——如果他要真拿一个小丫头的话当真，这本身就是一件令女人起疑心地事情。犹豫了好几次。想要把那天小丫头说地“怪话”讲给柳若梅听，但又怕弄出事端来，一直开不了口。


……


王氏命柳家的下人套了一辆马车，载着林沐风和一些礼物向青州飞驰而去。本来柳若梅也要跟去，但林沐风担心车马劳顿会影响“胎气”，就没同意。林虎也想跟上，按理也该带个下人，但林沐风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单身一人来去方便，就独自上路了。


不到两个时辰地时间，在接近正午时分，就赶到了青州府城。青州府城可不比益都，那是这方圆数百里之内的一座大城，不仅因为是府城，还因为是齐王就藩之地。交通枢纽，商业繁荣。望着高大的城门，林沐风不禁暗暗点头，好一座大城池！


王蔷的夫家姓宋，本来也是这青州府的大富商。后来，她丈夫死后，家道就开始慢慢败落。不过，即便是如此，宋家目前也是城中数得上的大户殷实人家。在宋家门口，林沐风就让柳家的车夫先去柳林瓷行地分行去等候，自己提着几包礼物就敲起了门。


宋家在一座巷子里的尽头，府邸规模也不小，比起柳府来差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可能是没有男主人的缘故，府门紧闭着。敲了半天，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老迈的脸伸了出来，看了看林沐风，奇道：“这位公子，你找谁？”


“老人家，麻烦你通禀一声，在下益都林沐风，来此拜见姨母大人！”林沐风微微一笑。


“哦，公子等着，老汉这就去禀报我家夫人。”老汉把头缩了回去，临了还没忘再次把门关死。


在府外等了片刻，老苍头兴冲冲地开门而出，冲着林沐风大礼拜去，“原来是林家姑爷，我家夫人让老奴请少爷进去说话！”


跟着老苍头刚刚走进外院，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凌厉的眼神落在老苍头身上，老苍头赶紧弓腰施礼，“老奴见过大管家！”


这便是宋府的大管家宋祖德，原来是宋府地一个家丁。王蔷丈夫去世后，此人巧言令色讨得了王蔷的信任，逐渐就“主政”宋家的一切事物，无论是家里的大小事务，还是外边的商业买卖，都由他来打理。在这宋家，也属于王蔷一人之下的“人物”。他鼻孔里哼了一声，扫了林沐风一眼，“你是何人？进宋府所为何来？”


林沐风嘴角一晒，也没理宋祖德，径自向里行去。左右不过是一个高级家奴而已，管家就不是奴才了？一个家奴厉害个什么劲儿，他向来看不起这种人，一看宋祖德这幅德性，他就心里有气。


宋祖德怒斥一声，“我地话你没听见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你家夫人请我进去，你区区一个管家难道还要阻拦于我吗？”


“在这宋家，我说了就算。即便是夫人请你，我拦也便拦了，咋滴？”宋祖德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还有一丝妒忌。心里直觉感到很不舒服，最近他这种不舒服感越来越重了，自打王蔷从益都过年回来后，他就感觉到，王蔷似乎有些要“摆脱”他的意思。


看样子是此人在宋家嚣张跋扈惯了，这老苍头畏惧地缩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即便是院中另外几个忙碌的家人，看见宋祖德发飙，也赶紧地避在了一旁，生怕会“惹祸上身”。


林沐风摇了摇头，也没生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看见王蔷已经从走过来站在了内院的拱门处。宋家的主人来了，这恶狗一般的奴才，还是交给主人去管教的，毕竟自己是外人，也是客人，不好在人家府里过于失态。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〇章 宋家


王蔷面色微红，斥道：“宋祖德，这宋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宋祖德神色不变，只微微拱手，“夫人，祖德也是为夫人着想。内院是夫人和小姐居住，岂能容陌生男子进入？这成何体统？”


“你……这是我的侄女婿，益都林家的少爷，我们一家人来往走动，还要经过你一个奴才同意吗？”王蔷气得面色更红了。林沐风在一旁暗暗摇头，奴仆欺主，怕就是这种情形了。看来，王蔷在这宋家，因为一个妇道人家，家业和家里的“实权”都让这个奴才给变相霸占了。


“姨母大人，何必跟下人一般见识？对了，玉霜妹妹身体还好？”林沐风走了过去，躬身一礼，岔开话去。


……


走进小玉霜的卧房，其实这也是王蔷的卧房。母女两人相依为命，一直住在一间卧房里。


小玉霜面色苍白紧闭双眼躺在床榻上，盖着青色兰花的被子。王蔷怜惜地走过去，俯身轻轻呼道：“孩子，你林家姐夫看你来了……”


这“林家姐夫”四个字好比就是冬天里的惊雷，一下子就“惊醒”了处在半迷糊状态的小玉霜，她已经2天多水米未进了，丫鬟强制灌进来的一些汤水都被她吐了出来。她睁开眼睛，兴奋而无力地叫了一声，“姐夫，姐夫在哪……”


“玉霜妹子，我在这里。”任凭林沐风不太喜欢小丫头这种任性之极的性子。但看到她这般期待自己到来，也多少有些感动，过去伸手为她拉了拉被子，坐在了床边上，微笑着。


小丫头眼圈一红，两只大眼睛一眨巴，放声痛哭起来。一边哭着。还一边挣扎着起身，看样子是要扑进林沐风地怀里。


女儿这番神态。这般依恋林沐风，王蔷多少有些尴尬。林沐风回头瞥了她一眼，看着小丫头挣扎的样子有些不忍，便轻轻将她半抱在了怀里，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好半天，小丫头才算安静下来。靠在林沐风的肩膀上，无力地喊了一声，“娘亲，玉霜饿了，玉霜要吃烧鸡！”


……


在宋府内院的小花厅里，林沐风与王蔷陪着小玉霜随意吃了一些东西。自打见了面，小丫头一直赖在林沐风的怀里不下地，就连吃东西也要偎在他的怀里。王蔷怎么劝说都不听。


王蔷无奈而尴尬地皱着眉，叹息道：“沐风，都是我宠坏了她，这从小到大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她。这回我就训了她两句，她居然就给我来了个不吃不喝……哎！”


林沐风无语，微微笑了一笑。


小丫头喝了一碗汤，又吃了些肉食菜蔬，身子渐渐恢复了气力，狡黠地扫了自己地娘亲一眼，突然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道：“嘻嘻，姐夫，别要跟我娘亲说哦。我昨晚偷偷吃了两块点心呢！”


林沐风听了不禁莞尔。刚要笑出声来，却觉一只小手死死扣紧了他的腰部。只得干咳了一声掩饰了过去。


小丫头腾地一声从林沐风地大腿上跳了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鸡翅，笑嘻嘻地走到王蔷跟前，撒娇道：“好娘亲，好娘亲，你就不要生气了嘛，玉霜以后不敢了……”


王蔷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在她的额头点了一点，笑骂道：“你这个丫头，都快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顽皮，像小孩子一样。好了，好了，娘亲不生气了，但日后不许再这样吓唬娘亲了，知道吗？”


小丫头挺起了胸，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娘亲，我明年就嫁人！”


王蔷听了这话，呆了一呆，“你又瞎胡说些什么？赶紧好好地吃饭，别让你姐夫笑话。”


“娘亲，你不是跟我说过，我到明年就可以嫁人了吗？我喜欢姐夫，我要嫁给他！”小丫头歪着头指着林沐风，脆生生地道。


林沐风口中正咀嚼着一口菜蔬，听了这话脖子一仰差点没噎住，面色尴尬地扭头转向了一旁。王蔷大怒，起身喝道：“玉霜，你太没规矩了！没大没小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


小丫头缩了缩头，看见王蔷这回是真发火了，倒也有些害怕。不过，她犹自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娘亲，你生气干嘛呀，人家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女儿家早晚都要嫁人，我为何就不能嫁给姐夫？你这几日不是也跟玉霜也说，姐夫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嫁人就要嫁姐夫这样的嘛！”


“你……”王蔷面红耳赤地被噎在了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心都颤抖起来。


这场面当真是尴尬之极。林沐风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小丫头小小年纪，看上去似乎没长大，其实人小鬼大。看她一边说话还一边向自己眨眼睛……


王蔷毕竟觉得自己是长辈，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勉强笑着回过头来坐下，招呼道：“沐风，赶紧吃吧，不用理她，都是我惯坏了她。”


小丫头眼睛滴溜溜一转，也不再吭声，撅着嘴坐到了一旁，端起面前地一碗小米粥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臭婊子，让你不长眼睛，打死你！”一个男子的声音骂骂咧咧地，林沐风听着似是那个嚣张的管家宋祖德。


林沐风抬头向王蔷看去，王蔷神色一变，还没有说话，小丫头腾地站了起来，跑到门口冲着院子大喊：“宋祖德，你要再欺负香兰姐姐，我就放火烧死你！”


林沐风和王蔷也来到了门口。内院里，一个侍女模样的少女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宋祖德气势汹汹地使劲抬脚踢着她的身子，少女吃疼发出一声声惨叫。


“住手！宋祖德，你要干嘛！”王蔷面色一沉，走了出去。


宋祖德扫了王蔷一眼，悻悻地停下了脚，犹自骂骂咧咧地站在了一旁。小丫头上前去扶起了香兰，问道：“香兰姐姐，他为什么要打你？”


香兰呻吟着，恐惧地望了宋祖德一眼又赶紧垂下头来，身子摇晃着摇摇欲坠，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宋祖德在宋家的淫威之下，宋家的下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刚才，就是宋祖德在拱门处唤她，她出来的稍微慢了一点，便被一脚踹倒在地。当然，香兰或许还不知，这踢地是她，其实骂的是王蔷。


“宋祖德，你太过分了！”王蔷气得手直哆嗦。


“夫人，祖德身为宋家管家，里里外外都需要我来操持，这小小一个丫鬟，都敢不听我的话，这还得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惩戒一个奴才，有什么不对吗？”宋祖德紧紧盯着王蔷，振振有词地道。


一旁的林沐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垂涎。一时间，他心中一动——好一个无耻地恶奴！但这毕竟是宋家的家事，他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插言，只好冷冷地旁观着。


小丫头一看娘亲气得眼圈都红了，上前去拼尽全身气力狠狠地掐了宋祖德的胳膊一下。宋祖德吃疼尖叫了一声，顺手一把就抓住了小丫头的手腕，面色狰狞地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野种！”


小丫头被抓疼了，马上就哭出声来，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沐风叫道：“姐夫，救我！”


林沐风早就看不下去了。见小丫头被抓住手腕，又被骂为“野种”，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涌到了嗓子眼，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去，手指着宋祖德冷冷道：“放开玉霜！”


宋祖德嘴角一撇，“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是宋家，我是宋祖德！”


“狗奴才！”林沐风自从穿越到明初之后，还从未见过这般卑劣无耻之人，即便是当初颜神镇吴家的吴奎，也比他强，说着，林沐风右手探出，死死地扣住了宋祖德的肩胛，“放开！”


剧烈的痛感从肩胛处传过来，宋祖德痛得呻吟起来，握住玉霜手腕的那只手不自然地就放松了，小丫头赶紧挣脱躲入了王蔷的怀里。


“滚！”林沐风抽回手来，淡淡道。


宋祖德手捂住被林沐风几乎要抓断地肩胛，吼道：“臭小子，你要找死吗？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死扔进臭水沟喂狗！”


林沐风本来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毕竟是宋家地一个家奴而已。但心里的火气本来是硬压着地，一见他口出不逊，冷笑一声，再也不去顾忌什么，飞起一脚就将宋祖德踢了个狗啃屎。


“打的好，打的妙，打的宋祖德满地乱爬呱呱叫！”小丫头居然在一旁拍着手叫起好来。外院有几个家人看见宋祖德挨打，一个个虽然口中不说，但心里都乐开了花。


宋祖德刚刚爬起来，林沐风的一只拳头就又跟了过来了，但拳头到了他的下巴处，却意外地生生停住了，宋祖德面色苍白，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冷森森的“滚”字，再也顾不得面子，撒腿就逃出了内院。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一章 我也有喜了？


宋祖德逃了。小丫头高兴地不得了，欢天喜地地安慰着挨打的少女香兰进屋去了。


可王蔷却一脸的忧色。林沐风看了，以为她怪自己插手宋家的事情，自觉自己像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便也有些不忿和意兴阑珊，淡淡道：“姨母大人，沐风一时冲动，管了闲事，还望你海涵！既然玉霜妹子身体无恙，沐风还要进京见驾，就此告辞了！”


王蔷面色一变，急急伸手去抓林沐风的胳膊，道：“沐风，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就在林沐风转身挥袖、王蔷伸手抓他胳膊的瞬间，一个要转身，一个要拉住，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王蔷娇柔的身子带着一阵香风被带了一个趔趄，向他的怀里倒去。


林沐风大惊，赶紧身子一个后仰，然后伸手扶住了王蔷的肩膀。王蔷面色涨红，惊魂未定，身子摇晃了几下才站稳，忍不住低声嗔道：“看你……成什么样子！”


林沐风尴尬地一笑。


王蔷背过身去，掩饰着自己的难堪，低低道：“沐风，你不知道，自打你姨夫亡故之后，这宋祖德就把持了家里的大小事务，起初还中规中矩，谨守奴才之德，但到了后来，越来越欺负我们孤女寡母……宋家的店铺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这经营之事我又不懂，我是担心你打了他，他会狗急跳墙……这狗奴才。越来越过分了，甚至还……”


林沐风还没说话，小丫头从香兰的房里溜了出来，跑过来拉住林沐风地胳膊，小声道：“姐夫，这家伙可坏了。他不但经常欺负家里的丫鬟，还想霸占了我娘亲……”


王蔷羞愤地斥道。“玉霜！”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宋祖德，真TMD……


……


“姨母大人，你这样是不行的，你越是这样忍让，这个狗奴才就越嚣张，宋家的家业迟早要被他败光。”林沐风叹息一声。


“沐风。我也知道这些。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懂经营，这家里家外，还全指着他……我也是没有办法……”王蔷黯然道。


“姨母，宋家有几座店铺？”


“似是有三座吧，都在青州府城里。”王蔷犹豫着。看着她不能确定的神情，林沐风苦笑一声。宋家的主母连宋家的产业到底有多少都不清楚，当主母当到这个份上，难怪宋祖德这狗奴才要欺主了。


“姨母大人，为今之计，必须要将这个狗奴才赶出宋家，否则。姨母日后难免要受他地欺凌。”林沐风沉吟着，“这样吧，姨母，我一会去城里，找找柳林瓷行在青州府分行的掌柜，让他替你雇一个善经营地掌柜，先把宋家的店铺接管起来。”


“这样行吗？我怕……”王蔷犹豫着看了林沐风一眼，“万一……”


“万一什么呀，姨母大人，你是主母。他乃是奴才。你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将他赶出宋家。如果他……有沐风在此，姨母大人无需怕他！”林沐风哭笑不得。主人怕奴才，这到底是奴才太强横还是主人太软弱？


“……好！沐风，你就帮我们娘俩逐了这个恶奴！”王蔷衡量来衡量去，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


……


街上行人如织，林沐风手牵着一蹦一跳的小丫头，找到了柳林瓷行在青州府的分行。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林沐风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亲自书写的那块匾额——柳林瓷行青州分行，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熠熠地光芒。


“姐夫，有卖糖葫芦的，我要吃！”小丫头停下脚步，望着一个插在稻草杆上的一串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再也迈不动小脚。她别过身来，拉起林沐风的胳膊摇晃着，“姐夫，给玉霜买一串好吗！”


“好，好，你这个贪吃的小丫头。”林沐风笑骂了一句，刚要张口要，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居然没有带银子，一文钱也没有。他尴尬地俯身对小丫头小声道：“玉霜，姐夫身上没有钱，我们先去铺里，然后我再让人来给你买一串好不好？”


“好吧——姐夫，你好穷哦，算了，一会等回家的时候，我跟娘亲要些银子送给你。”小丫头嘻嘻笑着，带头跑进了柳林瓷行青州分行的店铺。


林沐风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店铺中地顾客进进出出，人声嘈杂，伙计们忙得不亦乐乎，看到林沐风跟小玉霜，一个伙计堆着笑容迎了上来，“这位公子，要买些什么瓷器？本店有青州府独一无二的三尺彩绘花瓶，稀世珍宝生肖彩琉璃，还有美轮美奂的工艺刻瓷盘……”


林沐风微微一笑，“伙计哥，麻烦你把掌柜的找来。”


伙计迷惑地望了他一眼，探手指了指一侧柜台里的一个青衣中年男子，“诺，那就是我们掌柜的，你自己过去吧。”


林沐风向他点了点头，拉着小丫头地手，向柜台走去。敲了敲柜台的面，“请问掌柜的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啊？”


青衣男子正在低头算账，突然见面前多了一个英挺不凡的高大青年在跟自己打招呼，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他是开店做买卖的，立即浮起商业化的笑容，“这位公子请了，在下冯节，添为这家瓷行的掌柜，请问……”


林沐风呵呵笑了笑，“在下益都林沐风！”


冯节大惊，幕后大老板来了？深深地打量了林沐风一眼。赶紧从柜台里出来，施礼道：“原来是林家少爷！”


“找间静室，我有话跟你说。”林沐风探手扶起了他。


……


宋家店铺需要的掌柜地，不仅要精明，还要人忠诚老实，冯节还真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他地堂兄冯选。冯选是一个很有经营头脑地人，在瓷器行业也干了多年的掌柜。但他之前地东家太过奸猾，因为看不惯掌柜的嘴脸，他愤而“辞职”一直赋闲在家。


冯节把冯选请了来，跟林沐风一见面，说了说宋家地情况，冯选便点头应允了。一来是看在冯节的面上，二来。念及王蔷母女也挺不容易地，又听闻有如此欺主的恶奴，心里感到不平。谈妥了一切情形，约好了明日一早在宋家面见“东家”，林沐风这才带着小丫头准备离开。


没承想，小丫头却死活不走。不但不走，还一个劲地冲林沐风翻白眼。


林沐风苦笑道：“小丫头。你又怎么了？”


小丫头撅着嘴哼了一声，眼望去了街上的卖冰糖葫芦的。林沐风恍然大悟，这忙活了半天倒是把这岔给忘了，还没给小丫头买糖葫芦呢。他向冯节拱了拱手，“冯掌柜的！”


“少爷！”


“你找个伙计去给这个小丫头买串糖葫芦来。”


冯节微微一怔，挥了挥手。跟一个伙计说了一声，不多时，伙计手里就拿着四五串糖葫芦跑了进来，叫道：“掌柜的，糖葫芦来咧！掌柜的，莫非是家里地嫂子又有喜了？要吃这酸不拉唧的东西？”


冯节“狠狠”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瞎扯！赶紧滚去干活！”


……


小丫头喜滋滋地接过糖葫芦，这才高高兴兴地与林沐风一起出了店铺，边吃边问。“姐夫。什么叫有喜？为啥有喜就吃糖葫芦呢？玉霜很喜欢吃这个呀，难道我也有喜了？”


林沐风忍不住捧腹大笑。


不远处。路边的一间茶楼上。一个一袭白衣的公子哥正在对窗独饮，观望着街上来往的人流。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林沐风的身影，原本紧皱的眉梢掠过一丝喜色，扫了林沐风一眼，向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壮汉走了过来。白衣公子哥向街上的林沐风指了指，“你去把那个人叫上来！”


林沐风正与小丫头行走间，突见一个壮汉拦在了面前。壮汉拱手一礼，闷声道：“我家公子请你上茶楼一叙！”


林沐风抬头向茶楼上望了一眼，迷惑道：“你家公子？你认得在下吗？”


“不认得。某奉命前来，请随我来。”壮汉面无表情地肃手让道。


林沐风想了想，淡淡一笑，拉起小丫头地手，跟在壮汉身后上了茶楼。茶楼的二楼空荡荡的，居然只有这一位白衣的公子哥占着一张大桌子临窗独饮。


白衣公子哥缓缓转过头来，冷笑道：“林家公子，还识得本公子否？”林沐风眉梢一跳，原来是齐王府的玲珑郡主朱允秀，“老仇人”了。


林沐风定了定神，躬身下去，“林沐风拜见玲珑郡主！”


朱允秀张口就想“刺”他几句，但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就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容，“林沐风，本郡主正要找你……”


林沐风虽面不改色但却暗暗叫苦，心道，你找我干嘛？


看林沐风一脸“恭谨”之色，也没回话，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是哑巴吗，本郡主跟你说话呢！”


小丫头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朱允秀，小心眼里想着，眼前这人明明是个男人，怎么说话跟女子一般细声细气的，听起来怪别扭的。


“在下恭听郡主吩咐！”林沐风头都大了，真是出门遇见鬼了，碰见谁不好，居然偏偏碰上了朱允秀。


“本郡主听说你书画极好，本郡主想请你为我写一副字。”朱允秀看了看林沐风的神色，赶紧又追加了一句，“本郡主可以重重地赏赐你银子！”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二章 温情脉脉春风起


林沐风淡淡一笑道：“郡主，在下书画简陋，功底浅薄，实在不敢在郡主面前献丑！”


朱允秀撇了撇嘴，“本郡主一是一二是二，你这人虽然是个登徒子，但书画还是不错的。当日你为姑父题字，我可是就在当场。”


林沐风暗笑，这是句谦辞，难道我还能说老子书画天下第一吗？“郡主既然有命，在下也不敢不从，不知郡主要写什么？”


朱允秀得意地一笑，“本郡主素日非常喜欢岳武穆的词满江红，你就为本郡主写这首辞令吧——来人，准备笔墨纸砚！”


朱允秀似乎是经常来此茶馆饮茶，只要她一来，这茶馆的2楼就不再上客了，除了这名站在2楼角落里的侍卫，1楼大厅里还有几个混在了茶客中。侍卫很快便从茶馆老板那里取来了笔墨纸砚，摆在了林沐风的面前。


林沐风提笔略加停顿，挥笔一气呵成用豪放无比的草书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笔法雄浑，力透纸背，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朱允秀即便是对林沐风心有“成见”。也不能不被眼前这幅字所倾倒，她喃喃地吟诵着，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敬仰之色，看得出，她是很敬重岳飞这位汉人中地民族英雄的。


……


宋家的店铺。王蔷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进来了，估计起码有半年多了。上一次，还是她路过此处。偶然进来坐了一坐。


侍女香兰向掌柜的喊了一声，“李掌柜的。夫人来了。”掌柜李二是宋祖德的心腹之人，见王蔷来了，吃了一惊，心道这娘们咋跑来了？


“啊，是夫人哪，看看，这是哪一阵风把夫人给吹来了？伙计。赶紧给夫人看座上茶！”李二嘿嘿笑着，随意行了一礼。


王蔷微微一笑，“李掌柜的，不要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看看铺里地账目——你把账目拿出来，我带回府上去，翻翻看看，呵呵。”


“夫人要查账？”李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心里一个激灵。账目，怎么能给王蔷看呢？这娘们怎么突然想要查账了，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查过帐啊！难道？


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王蔷心里暗暗愤怒，但表面上却还是笑吟吟地。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李二等待他回话。


“李掌柜地，夫人问你话呢。”香兰嗔道。


“啊！夫人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账本来。”李二勉强笑着，拱了拱手，跑进了后堂。从抽屉洞里拿出两份账本，咬了咬牙，取了下面的一本，另一本则揣在了怀里。


“夫人，这是账本。你拿好。”李二将账本递了过来。


“好。李掌柜的，你们忙。香兰。咱们走。”王蔷将账本交给香兰，两人一起离开了店铺，消失在如织的人流中。望着两女离去的背影，李二神色渐渐阴沉下来，喊过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便从后门穿过一条街巷，去了宋府的后门。


这宋府的后门，其实原先是王蔷夫妻所居地一个独立院落的正门。后来，丈夫亡故，王蔷嫌弃那个院落阴森，就搬到了另外一个院落，也就是现在宋府的内院。现在这座院落的主人是宋祖德，他鸩占雀巢，自己一个人带着两房小妾占了这坐院落。院落有一道拱门与宋府相通。


……


“宋爷，今儿个那娘们来店中突然把账本要走了……”李二向半靠在床上端着一杯茶水面色阴沉的宋祖德说道。


“查账？不用理她，她懂个屁呀。看起来，是今天那个小白脸给她出的主意——李二，你不要怕，账目一清二楚，你怕什么？”宋祖德缓缓将茶杯放在一边，低低哼了一声。


“宋爷，可是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你等着吧，等过了这两天，老子就娶了那娘们，这宋家的产业就名正言顺地归我宋祖德了……行了行了，这锭银子你拿去喝茶去吧，不要再来烦我……”宋祖德今天挨了打，本来心里就烦躁。本来想去街上找几个混混收拾下林沐风出出气，但又知道林沐风如今是官府眼中的红人，又是有功名在身地秀才，他其实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王蔷“勾搭”的小白脸，后来挨打之后才从其他下人那里得知，这位，居然是传闻中的益都县文武双全的秀才林沐风。


白白挨了一顿打？不，娘的，臭娘们，等这小子走了，老子好好拾掇拾掇你，不把你衣服扒光了，骑在老子胯下，老子就不叫宋祖德。这是宋祖德的想法。当然，他根本就没想到，王蔷居然要拿他开刀，一直以来，宋家地大小事务都决断于他，王蔷几乎事事不管，他的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宋家的主人了。事实上，他在宋家横行霸道，早就是一派家主的派头了。


他欺的，就是王蔷孤女寡母，王蔷性子软弱且不擅管家。


其实王蔷也不是真的软弱，只是对财物不怎么上心，感觉只要吃穿不愁，也就罢了。再加上，她这么多年依仗宋祖德管理家务习惯了。心里有一种依赖心理，或者说是惰性。此次听了林沐风的话，下定决心要重掌大权，除了是宋祖德越来越过分还企图霸占她之外，最主要地是今天宋祖德骂小玉霜的那声“野种”，别人不在意，可她却明白这恶奴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这是她决定驱逐宋祖德的真正原因。这一点，林沐风也蒙在鼓里。


……


“诚惶诚恐”地离开了朱允秀。林沐风带着小丫头回到宋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宋府地内院，王蔷早已让人在小花厅内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三人坐下后，王蔷刚刚举起酒杯想说句什么，小丫头笑嘻嘻地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林沐风地面前，又给王蔷夹了一块，道。“娘亲啊，姐夫好穷哦，连一串糖葫芦地钱都没有，你拿些银子给姐夫吧，省得他出门身上都没钱。”


林沐风摇了摇头，“你这个小丫头，我是来得匆忙，身上忘记带银子了。”


王蔷没有理小丫头。举起酒杯笑道：“沐风，你远道而来，小姨母就陪你饮一杯！听说你要进京面见皇上了，他日怕是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哪！”


林沐风呵呵一笑，也举起酒杯。轻轻与王蔷碰了一下，随口道：“沐风也祝小姨母身体健康，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林沐风无意中说了一句现代社会酒场上对女人常用的一句“祝酒词”，这“越来越漂亮”几个字，在这大明社会听起来就有了一些异样地暧昧……王蔷听了面色一红，身子轻轻一颤，心里一阵砰砰乱跳，心道这林家姑爷……


小丫头却一边埋头吃菜。一边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娘亲，姐夫就是飞到天上去。也是我的姐夫——咦，娘亲，你还没喝酒，脸咋就红了？”


王蔷定了定神，嗔道：“老实吃你的东西，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沐风，若梅可好？此次你咋不带她一起来青州府……”王蔷岔开话去，微笑着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哦，小姨母，若梅有孕在身，我怕旅途劳顿她身子经受不起，就没让她来。其实，她也是很想来看看小姨母和玉霜妹子的。”林沐风笑了笑。


“啊，若梅有喜了？恭喜你们了，恭喜你们郎才女貌琴瑟和谐……”王蔷先是一喜，但说着说着又有了一些淡淡的失落，想起了自己的寂寞孤苦，不到30岁地年纪却已经守寡十多年了……一旁的小玉霜知道王蔷又触动了伤心事，便乖巧地走到她跟前，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柔声道：“娘亲，你又想起爹爹了？你不要难过，你还有玉霜呢。”


“孩子，坐下，给你姐夫敬酒！”王蔷叹息一声，“沐风，在自己家里，不要客气。我不胜酒力，你就自斟自饮吧。”


……


林沐风与小丫头边吃边说笑，王蔷默默在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感觉：眼前这一大一小，多么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父女啊！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说说话，吃吃饭，聊聊天，这才像一个家啊！可惜，对于自己来说，这就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境一般！十多年了，那死鬼丈夫长个什么样儿，她都有些记不太清楚了，要知道，她刚嫁进宋家的时候才14岁！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便飘远了，而伴随着耳边传进地小玉霜的轻声款笑，她的眼角滚落了几颗泪花儿。


趁着小丫头和林沐风不注意，抹去眼泪，王蔷重新含笑夹起了一片菜蔬，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行了，别闹了，天色不早了，玉霜，该让你姐夫去客房安歇了。”王蔷站起身来，打断了小丫头的“胡搅蛮缠”。


“不，娘亲，我要跟姐夫一起睡！我要姐夫抱着我睡……”小丫头跳了身来，嘻嘻笑着。


“那怎么成？别要胡闹！”王蔷面色一沉。


“好了，小丫头，明日一早我再来陪你，听话听话啊，不听话，明天一早我就不理你了哦！”林沐风苦笑着“哄着”小丫头。


“好吧——”小丫头又撅起了嘴，不舍地放开了林沐风的胳膊。


“沐风告退了！”林沐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小丫头地脑袋，向王蔷施礼告辞，随在香兰的屁股后面出厅向客房而去。


刚到厅口，小丫头又大呼小叫着跑了过来，扯住了林沐风的衣襟，大眼睛一眨巴，示意林沐风俯身下来。林沐风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依言偏下了身子，耳边丝丝热气传过，小丫头嘻嘻笑道：“姐夫，跟你说一个秘密哦，你可谁都不许说。你知道吗，我娘亲睡觉时候，老打酣睡，声音老大呢，嘻嘻……”


林沐风张了张嘴，强忍着笑意大步而去，身后传来小丫头格格的娇笑声。


“你跟你姐夫说啥来着？”


“……嘻嘻，秘密。”


“长尾巴狼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个孩子有了姐夫就忘了娘亲了？娘亲生气了……”


“娘亲，我跟姐夫说——说娘亲睡觉打酣睡——嘻嘻——啊，娘亲饶命啊！”


……


已经立春了。在这春风乍起的深夜里，宋府内院主卧室的门口，王蔷披着披风落寞地坐在门前回廊的栏杆上，痴痴地望着漫天明亮的星辰。夜深了，小玉霜早已沉沉入睡，但她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微微闭上眼睛，晚餐间小花厅里的小声谈笑温情脉脉回荡在她的耳边，林沐风那张飘逸英挺地脸庞若隐若现地浮现起来——她伸出冰冷地小手抚摸着自己美丽的容颜，心里一颤，面上顿起两片羞红——呀，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他，他，他可是自己外甥女地夫君，自己的晚辈啊！


该死！她嘤咛一声咒骂着自己，裹紧披风走下回廊，仰起脸来，尽情地呼吸着清爽冰凉的空气。当！悠长的打更声顺着夜风传了进来，她脚下一个踉跄，慢慢转过身来，眼望着自己卧室的房门，幽叹一声，莲步轻移，进门而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闭上了。门内，昏暗的烛光噗地一声被熄灭了，一切都归于沉静。只有那呼呼的春风，依旧是那样漫天席卷没心没肺地刮着。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三章 立威


“姐夫！”林沐风刚刚起床，小丫头就一蹦一跳地出现了他的眼前，嘻嘻笑着，“姐夫，娘亲让人准备了早点，让我过来喊你去吃。”


“好。”林沐风应了一声，跟着小丫头去了小花厅。


一盘点心，两个煎蛋，一个煎饼果子，一碗菜粥，一叠咸菜。望着桌上这几个盘子碟碗，林沐风刚坐下去，犹豫了一下，问道：“玉霜妹子，这……”


“怎么啦？姐夫，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哦？我这就去让香兰姐姐另外吩咐厨房给你做去。”小丫头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见林沐风说话，以为这些早点不合他的胃口，起身就要去找香兰。


“不，不是——”林沐风尴尬地一笑，心道，这么点东西，刚好够我一个人吃的，你们娘俩吃什么？


王蔷笑吟吟地走过来，“沐风，我们娘俩已经吃过了，你赶紧吃吧。”她今儿个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衣裙，薄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风姿绰约，精神焕发。


……


林沐风吃过了早点，冯选就如约到府上来了。


“冯掌柜，这便是宋家夫人，我的小姨母！”林沐风引见道。


“冯选见过夫人！”冯选目不斜视起身躬身一礼，然后又微微低着头站在了那里。


“冯掌柜的不要这么客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快请坐——对了。冯掌柜的，这是宋家店铺地账本，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毛病，我怀疑宋祖德这个恶奴从中动了什么手脚。”王蔷笑着摆了摆手，面对外人，她表现的落落大方颇有气度。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尽管不太“管事”。


冯选应了一声。接过账本坐在一旁仔细翻看起来。而王蔷则与林沐风在一侧小声地聊着家常，从柳若梅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到小玉霜成长中的一些“烦恼”，拉拉杂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冯选仍然在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账本。只不过，眉头已经深锁起来。林沐风心里暗暗一笑，账目肯定是假账，这是毫无疑问的，这样一个恶奴如果规规矩矩那才真成了笑话。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多少银子从宋家溜到了他的腰包里。


“冯掌柜，这账目可是有些问题？”林沐风起身呵呵一笑。


“夫人，林公子。这账目表面上看去没有任何毛病，账目清楚，支出进项一目了然。但问题正是出在这里，正因为这本账太清楚了毫无差错，才更像是一本伪造地账本。夫人你看，整个账目中字迹一致。笔墨厚重均匀，在下怀疑这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内一次性抄录的假账。”冯选躬身指着账本道。


“小姨母，冯掌柜说地没错，这账目定然是假账。”林沐风点了点头。


“沐风，那又该如何？我们也没有证据，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宋祖德这个恶奴保持经营账目，我是一点也没有过问。”王蔷叹息一声。


“夫人，其实查清账目也不难。”冯选目光炯炯地扫了王蔷一眼，低声道。“走货多少。进项多少，两下一核对。这账目就暴露无疑了。夫人，只要在下去店铺中，清点具体账目，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给出一个结果来！”


王蔷沉吟着向林沐风望去，见林沐风点了点头，便笑道：“那就辛苦冯掌柜了，走，香兰，带上几个家人，我们随冯掌柜一起去店铺查账！”


……


王蔷带着一群人去了店铺，李二一看就慌了神。果然，有了冯选这个账目和经营高手在，略一盘点，李二做的假账就露了陷。最主要的是，李二和宋祖德两人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今天，王蔷突然会翻脸查账，所以也没做什么“准备工作”。


李二也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见无可抵赖事情败露了，面色如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哀求道：“夫人，夫人，这都是宋大管家让小的做的假账，多出去的银子都到了他的手里，小地可是没动手脚啊！”


他当然是害怕，做假账坑骗东家，这要是送到官府，在律令严厉的明初，那可是一个重罪啊。


冯选冷笑不语。这种不仁不义之人，在他的眼里如同猪狗一般，他根本就不屑与之为伍。


王蔷愤愤地起身，斥道：“李二，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嘛，宋家给你的工钱在整个府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但你却跟宋祖德那个恶奴勾结起来，坑骗宋家，哼！”


林沐风在一旁拍案而起，“李二，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坑骗东家，你可知道你所犯何罪？”


“夫人，夫人，李二知道错了……求求夫人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六旬的老母，五岁的孩子，一家老小还要指望我养活啊……夫人，夫人！”李二哀呼着匍匐在地，连连叩首。


林沐风呸了一声，娘的，找个借口都这么老土，上有老下有小这种“万金油”，不用打腹稿搬过来就用上了。他冷笑了一声，“李二，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交出账本，指证宋祖德——夫人就放你一马！”


王蔷也沉声道：“李二，交出账本来！”


李二身子颤抖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咬咬牙从怀里掏出真账本来，从昨天王蔷来查账开始，他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就随手把真正的账本揣在了怀里，以防不测。当然，他是怕宋祖德卸磨杀驴，拿他顶缸当替罪羊。


冯选接过账本翻看了一会，抬起头气愤地道。“夫人，这两人这是丧心病狂啊，这么多年来，宋家店铺所盈利之大半都外流了。”


……


宋家外院的大厅里。


十几个丫鬟侍女和家丁、厨娘之类地下人聚集在厅里，分成两排站在那里，王蔷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林沐风坐在她地下首。而冯选则坐在她的对面。李二，则面色苍白地站立在林沐风的身后。


“宋强。去叫宋管家来。”王蔷低低道。


宋强也是宋家的老人了，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头，黝黑的脸庞，一望可知是那种老实巴交之人。他应了一声，去叫宋祖德去了。


王蔷缓缓起身来，复杂地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大家来宋家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吧？尤其是你们这几个老人，在我没嫁到宋家来的时候，就是宋家地下人。自从老爷过世后，我们孤儿寡母的，宋家有劳大家了，我在此谢谢大家！”


“不敢，不敢！”


“夫人！”


丫鬟家丁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王蔷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急忙一起躬身下去。


“但是，有人却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以奴欺主，企图将宋家地产业据为己有，其心可诛啊！老爷在世地时候，亏待过你们吗？我王蔷嫁入宋家十多年。亏待过你们吗？”王蔷狠狠地一拍桌案，桌案上的茶杯哗啦一声摔落在地。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夫人这是针对宋祖德来地。


“哈哈，夫人今儿个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呀？”宋祖德哈哈笑着，大模大样地昂首挺胸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两枚玉石弹球。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干活去，宋家白白养了你们这些奴才吗？”宋祖德一瞪眼，积威之下，几个丫鬟已经面带恐惧地试图向厅外退去。


林沐风拍案而起。“好你个狗奴才。夫人面前，有你说话地份吗？”


宋祖德恶狠狠地瞪着林沐风。吼道：“姓林的，你不要以为你有点势力就在宋家猖狂，你不要把我惹急了……”


林沐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惹急你待怎样？你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宋家的一个奴才，知道吗，是奴才！不是主子！”


宋祖德牙咬得咯吱作响，但也往后退了一步。


王蔷起身来，从身后的桌案上将真假两本账本摆了出来，斥道：“宋祖德，你这个恶奴，你胆敢串通李二做假账，坑骗宋家的银子，你该当何罪？”


宋祖德这才发现站在林沐风背后的李二，以及那两本账本，面色剧变，手指着李二咆哮起来，“李二，你这个狗东西，你敢出卖老子！”


李二颤声道：“宋——宋祖德，你就认了吧，求夫人放你一马。”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宋强，把这狗奴才给我捆绑起来送官府！”王蔷瞥了林沐风一眼，粉脸涨红，如今她也豁了出去了，今儿个不扳倒这个恶奴，宋家包括自己母女在内，就要毁在他的手里了。


“你们敢！谁敢动老子！”宋祖德手指着宋强，“小子，小心老子打断你地腿！”


林沐风一看，微微摇了摇头，难怪这恶奴能在宋家为所欲为，这宋家从王蔷以下，都软弱无比，不任他欺凌才怪呢。想到这里，他抬脚踢向宋祖德的双膝，喝道：“恶奴，跪下！”


宋祖德被踢翻在地，林沐风冷笑着，“夫人有话，你们都听不见吗？还不拿下这个恶奴？”


宋强等几个家丁一看夫人是铁了心要整治宋祖德了，又有林家这个少爷在一旁撑腰，略加犹豫便一起一哄而上，连打带踢，发泄着这些年心中的怨气。


……


宋祖德被痛打一番捆绑起来交给了官府。林沐风见宋家的事情已经了结，心急上京之事，便当天下去就要启程回益都。但小丫头哭闹了半天，没办法，他只能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好不容易哄得小丫头开心，又答应了她，一从京城回来就赶回青州府看她，这才又乘坐着一直等候在柳林瓷行青州分行的柳家马车，往益都飞驰而去。


路上，林沐风摸了摸胸前地那块金蝉玉坠儿，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小丫头对他地依恋让他实在是无话可说，确切地讲。这应该是一种混合了父爱需求和情窦初开情愫的复杂情感吧。


“姐夫，这是我娘亲给我的玉坠儿，我给你戴上，你一定要天天戴在身上……玉霜会天天想你的，你也一定要想着念着玉霜……”耳边响起小丫头那脆生生略带点奶声奶气的话语，林沐风苦笑着，满脑子一片“糨糊”。


接近正午时分。终于回到了益都城外。虽然才离开了三日不到，但林沐风却似乎觉得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不知不觉间，自己对这座小小的县城，居然产生了很深地感情。


春回大地，正是乡人在野外采摘野菜的时节。林沐风让车夫放缓车速，慢慢沿着官道向城门口行去，却无意中在路边野地里摘野菜地人群中，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一个是张风。一个是王二地妹妹香草。


林沐风心里一动，唤车夫听了车，自己下地车去，向野地中行去。


“风少爷，你看，这就是荠菜。弄成菜团子放点盐巴上锅蒸熟，可好吃了。”


“香草，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我阿风就行，别左一个风少爷，右一个风少爷，搞得我好像是一个疯子一般！”


香草格格一笑，伸手拂去了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你是官家少爷，俺不叫你风少爷。俺娘会骂俺没有规矩地。再说了。我哥说你是少爷的学生，也是官家子弟。与俺们这些下人不同，再三嘱咐俺一定不能失了礼数。”


“王二，看我回去不骂死他……香草，你还是叫我阿风，你再叫我风少爷，我就……”张风将手中摘起地一棵荠菜抖抖泥土，皱了皱眉。


“你待如何？”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风吓了一跳，急急回头一看，喜道：“先生，怎么会是你，你从青州府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如果香草再叫你风少爷，你待如何？”林沐风微微一笑。


“我便……”张风一时变成了哑巴，林沐风哈哈大笑起来。


香草羞得面红耳赤，上前去盈盈一礼，“香草见过少爷！”


“香草，不要总是这么多礼。对了，你在这野外摘野菜啊。”林沐风笑着招呼道。对于王二这个妹子，他是印象颇佳的，勤劳能干，极为孝顺，个性坚强，虽然是贫困出身，但言行举止落落大方，非常得体。


“少爷，俺娘让俺来野外摘些野菜回家做菜团子吃。”香草小声回道，从地上捡起菜篮子，林沐风见了赶紧摆了摆手，“你继续摘吧，不要管我。”


香草盈盈一福，又偷偷地瞥了张风一眼，这才向另一边走去，蹲下身子继续摘起野菜来。


“阿风，人家香草来摘野菜，你跟来作甚？”林沐风“好奇”地问着，心里头却是暗暗琢磨，这两人啥时候这么熟悉了？看样子，应该“接触”了有一段时日了。


“先生，我闲来无事，见香草出来摘野菜，就跟来了，也顺便散散心，呵呵。”张风面色一红，不敢再看林沐风的眼睛，撇开头去。他这哪里是巧遇，这两天林沐风不在家，没人“管束”他，他便天天往王二家里跑，有意无意地跟香草套近乎，见了香草她娘，也一个劲地大婶大婶地叫地可亲热。这也就是王二这种贫穷人家，要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张风就是想见也见不着。


林沐风微微摇头，哪里还不明白张风那点小心眼儿。也是，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要是——按说，他跟香草倒也挺般配的，只不过，香草出身太低，而他再怎么说也是官宦子弟，让他跟着学制瓷已经觉得挺“委屈”他了，如果……


想到这里，林沐风拉起张风的手。试探着问道：“阿风，你觉得香草怎么样？”


“温柔体贴，善良能干，是一个好姑娘。”张风脱口而出。


“那么，你可是喜欢上人家了？”


“没有地事儿，呀。先生，你套我的话呢！”张风自觉上了当。也有些害羞，便垂下了头去。


林沐风叹息一声，“阿风，按理说香草是个好姑娘，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是——阿风啊，香草出身贫苦人家。你却是官宦子弟，这身份悬殊，怕是……”


张风眉梢一跳，“先生，啥身份呀，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哥哥长大，我姐至今仍然寄人篱下。而我哥也不过是一个小县丞而已，什么官宦人家啊，说出来都让人笑死。阿风自跟得先生以来，懂得了很多东西。先生从来没有看不起穷人，反而对他们很好很好……我喜欢香草，我愿意娶她为妻。这有什么错？”


“话虽如此，但我怕将来你哥会怪我……阿风，你当真不嫌弃香草的出身？”林沐风问道。


“先生，阿风对天发誓，如果对香草有半点嫌弃之心，让我不得好死！”张风举手向天，居然发了一个毒誓。


林沐风回头瞥了不远处的香草一眼，笑道：“阿风，发什么毒誓啊。没有必要。我相信你就是。这样吧，你哥不在。我也算是你半个长辈，我替你去向王家提亲如何？”


张风喜出望外，紧紧地攥紧林沐风的手，笑道：“先生，我这两天正在想怎么向你开口，让你帮我向王大婶说说这事呢！”


“你这个小子！老实交代，是什么时候看上人家姑娘地？”林沐风笑骂道。


“嘿嘿，也没有多久，没有多久。真的，先生，你不信我还可以发誓。”张风嘿嘿笑着，转身又向香草走去，“先生，你赶紧回家去吧，你不在这几天，师娘可是度日如年啊！”


……


林沐风走回官道上，上了马车，进城而去。一路上，他不断在琢磨着，该怎么为张风办成这件终身大事。他跟张风，名为师徒，其实更像是兄弟一般的关系，长时间以来，他早已将张风当成了自己家里地一员。


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家就跟柳若梅说了。柳若梅其实也早就发现了张风的“苗头”，但她也同样有林沐风一样的担忧。不过，听说张风这么执着，心里也就挺乐意玉成这件事。毕竟，香草这姑娘真是不错，除了出身低一点，那简直就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性子好，人也俊俏。


两口子商量了半天，林沐风就提了一些礼物，独自去了王二的家。王二在窑上忙活，香草在野外摘野菜还没回来，家里只有王张氏一个人。


“老人家！”林沐风走进院中，高声呼道。


王张氏从屋中急匆匆出来，看见林沐风，急忙就要下拜，“老身见过少爷！”


“老人家，千万不要这样，快起身来！”林沐风伸手扶住了她，顺手将礼物放在了地上，犹豫了一下，这才试探着问道：“老人家，你家香草姑娘今年多大了？”


王张氏一愣，但还是立即应道：“回少爷的话，香草今年15岁。”


“哦，呵呵，15岁的大姑娘了，不知道她可曾许配人家？”林沐风还是头一次干这等“说媒提亲”之事，心里多少有些尴尬，这神态言语间就带出来了。


王张氏没想到林沐风会问这种问题，半晌才道：“少爷，我家香草还未曾许配人家。”


“老人家，既然还未许配人家……”林沐风微笑着，还没把话说完，只听王张氏颤巍巍地道：“少爷对王家恩重如山，香草俺早就想送进府去，去服侍少爷和少奶奶了，只要少爷不嫌弃，香草……”


这回是林沐风傻眼了。这老太太想哪里去了？难道，她以为是自己看上了香草，想要纳香草为妾？天哪！


林沐风赶紧连连摆手，“老人家，切莫误会，我这次来，是想替张风向香草提亲地，呵呵，阿风对香草有意，而香草也对阿风有好感，两人年龄相当，我们何不玉成了这件美事。”


王张氏这才知道是自己弄错了。老脸一红，但却还是摇了摇头，“少爷，不是老身驳少爷地面子，俺们是下等人家，张家少爷是官宦公子，门不当户不对的，实在是不妥，俺们家香草配不上人家。”


“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香草是一个好姑娘，阿风也没有嫌弃她地意思，阿风父母双亡，我是他的先生，也算是他的长辈，这事有我做主……”林沐风耐心说着。


王张氏连连摇头，“少爷的好心俺懂，但门不当户不对，不成的。送给少爷做妾，那是香草地福气，可匹配张家公子，俺们实在是高攀不上！”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四章 金陵诗会


林沐风见王张氏推辞，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意与老太太扯了几句家常便告辞而去。回到家里，与柳若梅提起，又是一番叹息。


张风回来，兴冲冲地冲进书房来，但见林沐风面露苦笑，心里不由凉了半截。犹豫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问道：“先生，不知……”


林沐风摇了摇头，“阿风，此事暂且放一放吧，香草她娘执意说门不当户不对，愣是不应允哪。”


张风噗通一声坐在椅子上，用极端失望的眼神痴痴地盯着脚底下，突然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林沐风喝道：“阿风，你上哪去？”


张风的声音即倔强又黯然，“先生，我要去跪求王大婶答应，阿风这一辈子非香草不娶！”


林沐风哭笑不得，“阿风，你倒是非人家不娶，可你知道人家香草愿意不愿意嫁给你啊？胡闹，给我坐下！”


“……”张风呆了一呆，勉强又坐了回来。


看到张风失魂落魄的模样，林沐风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想了想，他突然笑道：“阿风，你附耳过来！我教你一招！”


张风慢腾腾地走过来，听林沐风说完，又喜又惊，“先生，这样能成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是古人说的话，可不是我说的。”林沐风哈哈大笑，拍了拍张风的肩膀，出门找老不死李焕文去了。明日一早。他们就要离开益都赶往京城了。


第二天一早。柳东阳父子，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跟着林沐风他们一行一路送出了城。抬头望望初升的红日，林沐风缓缓回转身来，拉起柳若梅地手，柔声道：“若梅。你们回去吧，我此番进京。最多一月就回返——宝贝儿，不要哭，哭啥，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柳若梅哭倒在林沐风的怀里，抽泣着道：“夫君，梅儿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了，你也保重身子——轻霞，在家好好照顾若梅，知道吗？”林沐风轻轻拍着柳若梅的肩膀，安慰着。“嗯，少爷，奴婢知道了。奴婢，奴婢也祝少爷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轻霞的眼圈也是通红，显然这一大早也偷偷地哭过了。


“岳父大人，兄长，就此别过！”林沐风轻轻推开柳若梅，转身刚要上马车，张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喊道：“先生，先生！先等一等！”


林沐风停下脚步，转身来问道：“阿风，有事吗？”


“先生，这是我写给我姐姐的一封信……麻烦先生替我去看看我姐姐。地址写在信函地封面上了。”张风连同一枚精美的玉佩和信一起交到林沐风手里，“先生，这玉佩我们兄妹三人每人一枚，是先父留下地。我姐姐一看便知。请先生收好。”


……


柳林瓷窑，张风一把把王二从琉璃车间里拖了出来。


“张家少爷。你这是干啥，俺正在忙呢。”王二皱着眉头。


“王大哥，阿风要跟你结拜为兄弟！”张风很真诚地说道。


“天，张家少爷，你这是吃错了药哩，俺一个粗人，出身低贱，你一个官家少爷，咱们身份悬殊的，你怎么能跟俺结拜呢？不成不成，俺可高攀不起，俺娘会打死俺的！”王二大惊，连连摆手。


“什么狗屁身份？王大哥，我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该知道，我有嫌弃过你们吗？再者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自幼父母双亡，先是跟着大哥，现在又随先生，我有什么身份？我不管，你要是不跟结拜，就说明你看不起我！先生说了，如果你同意跟我结拜，他就正式收你为徒。”张风眼中闪出一丝狡黠。


王二苦笑着，“张家少爷，俺怎么能看不起你呢？是俺高攀不上你呀……少爷真这么说了？他真会收俺为徒？”


“那当然，就看你愿不愿意跟俺结拜了。”张风嘿嘿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王二沉吟着，林沐风虽然传授了他制作琉璃的技术，但并没有收他为徒，这一点，一直是王二的遗憾。他以为，林沐风是嫌弃他的出身低贱，也就没再有什么念想。但今天张风这么一说，王二心里又……他迟疑着，“就怕俺娘会骂俺不懂规矩！”


“王大哥，这有啥啊，我从小就没了娘，我还要拜王大婶为干娘呢……”说着，张风眼圈一红，居然掉下泪来。一半是装地，但另一半却也是有感而发。


“哎呀，好了，我的张家少爷，俺答应还不成吗，可别这样啊，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说哭就哭哩！”王二连连搓手。


……


北上济南府，经泰安府、徐州府，然后折返南下过长江，十日之后，林沐风一行终于来到了大明朝的京城，金陵，应天府南京。金陵城是六朝之都，依钟山，临长江，气势恢弘，是这大明朝第一的繁盛之地。


进了城，林沐风感叹万千，果然是京城，其繁华，其喧闹，其气势，果然名不虚传。李焕文在秦淮河畔给林沐风找了间客栈，让他住下安心等待皇帝的召见，然后自己急着回去找皇太孙交差去了。


林沐风在客栈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打开窗户，看着眼前这十里秦淮的行人如织，灯船密布，心里便有些痒痒的。他知道，明清两代，正是十里秦淮地鼎盛时期。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美景奇观。两岸酒家林立，浓酒笙歌，无数商船昼夜往来河上，许多歌女寄身其中，轻歌曼舞，丝竹飘渺，文人才子流连其间，佳人故事留传千古。


有机会实地一游这历史上大大有名的十里秦淮，也算是不枉自己穿越回明初走一遭了。想到这里，林沐风出了客栈，信步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沿着秦淮河畔悠悠荡荡而去。他没有什么目标，走到哪里就看到哪里。


突然，见不远处人声鼎沸，无数的贩夫走卒和文人士子包围成了一个大圈。一艘庞大的画舫停靠在岸边，画舫顶端上一面旗杆高高飘扬，上书四个大字：金陵诗会。


林沐风挤进人群中，见众多书生打扮地人抬头望着画舫门口张贴的半幅楹联发呆。原来，这金陵诗会，凡是文人士子不论出身出处，只要能对的出眼前这半幅楹联，都可以进入参与诗会，里面，茶点饮食一概免费。林沐风心里奇道，明初还有金陵诗会这么一个活动？咋没见史书有记载呢？


仰起头，他看了一眼那半幅楹联。上联是“树已半寻休纵斧”，下联空着。


笑了笑，本想离去，但心里却颇为好奇，这古代的诗会到底是何等情形？说实话，他想进去看看热闹。但这楹联吗？嗯？貌似有些眼熟？一些记忆的碎片“转动”起来，半幅下联就萦绕在他的耳际——“果然一点不相干”？对，对，没错，他记得前世在某本书里读到过这样一幅类似的对联。


树已半寻休纵斧，果然一点不相干。


上下联中，‘树’‘果’皆草木类；‘已’‘然’皆虚字；‘半’‘一’皆数字；‘寻’‘点’皆转义为动词；‘休’‘不’皆虚字；‘纵’‘相’皆虚字；‘斧’‘干’则为兵器，对仗工整，妙句天成啊！


没有什么好脸红的，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剽窃。作为一个穿越者，本身就具有先天的优势。林沐风心里嘿嘿一笑，挤到画舫边上摆设的一座桌案前，提笔刷刷写下这下联，然后交给了看守在一旁地一位老者。老者扫了一眼，沉吟一番，面露奇色，居然起身向林沐风一礼，“公子大才，真是绝对，请进，请进！”


林沐风飘然而入，沿着木板进了画舫。身后，是一片羡慕地惊叹声。


因为设置了这么高难度的一道门槛，所以能进入画舫地士子其实也没有多少。一个非常宽大的大厅中，狭长的桌案摆了两行，每个桌案上都有笔墨纸砚和一些茶点酒水果品之类的东西，目下只有不到三十人坐在桌案后，还有十多个座位空着。桌案前面是一片空场，而空场的前面，一侧摆着5把金交椅，上有5个气势不凡的男子端坐着，另一侧，设置了一张桌案，桌案后有两名翩翩佳公子，一个着白衣，一个着蓝衣，正在交头接耳相谈甚欢。


见林沐风进得厅来，立即有侍者上来引导，指引他坐在了第一排的最右首上。


等了约有半个多时辰，看看已经没有再有人进门来，5把金交椅上所坐之人其中一个，一个矮个子华服男子缓缓站起，走到场中，向两位公子哥唯一颔首，朗声道：“在下解缙，奉皇太孙殿下之命，主持本次金陵诗会……”


话还没说完，在场士子一片沸腾欢呼声——是解学士！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五章 脚踩鸡蛋


解缙何许人也？明初有名的大才子，翰林院大学士。实地看到解缙，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因为他想起了一首后人杜撰的跟解缙有关的打油诗：春雨贵如油，下地满街流。跌倒解学士，笑煞一群牛。这个摔跟头的解学士，就是解缙。据民间演绎，在他高中科举、接获喜报、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去通知诸亲好友时，因为下雨路滑，不慎摔倒。江西吉水县城里满街的乡亲，看到这位小个子大文人满身泥水、衣衫滚湿、踉踉跄跄、狼狈不堪的样子，竟轰的一声，像春雷那样惊天动地地大笑起来。


解缙摆了摆手，“肃静，肃静！下面，本学士向诸位士子介绍其他4位学士大人。翰林侍讲学士沈度沈大人，宋广宋学士……”


随着解缙的介绍，其他几位坐在金交椅上的男子都一一站起身来向一众士子点头示意。林沐风不知道这金陵诗会的规矩，这金陵诗会首创于皇太孙朱允炆，每年一届，今年是第三届。诗会上，士子文人聚会，通过几个环节的“考评”，层层进行选拔，最终选出一个文魁来。解缙就是第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由于有皇太孙牵头，所以每逢诗会，几位翰林学士都会来捧场，充作“考官”。在金陵，这金陵诗会又有“小科考”之称。


解缙微微一笑，唤来一个侍女。侍女手中捧着一个铜盘，解缙从铜盘中取下一副卷轴。展开朗声道：“第一题，楹联对。请看上联：好读书不好读书。能对者，请在案上写下下联并姓名来处。”


落座的士子们听了，个个开始绞尽脑汁地皱眉应对，全场一片鸦雀无声。林沐风看了这幅上联，也开动起自己地“脑筋”。思考起来。他虽然对楹联没有特别的研究，但作为一个崇尚国学的现代青年。他对此也并不陌生。这幅上联看似简单，真要对上来还真不容易。思之再三，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眼角的余光左右“顾盼”了一下，看众人还在“苦思冥想”，便提笔写刷刷几笔写好了自己的下联。


场上的解缙微笑不语，略略等了片刻地功夫。这才笑道：“好了，来人，去收答案！”


几个侍女将已经写好下联的士子面前地纸张收起，一一送到了解缙的手里。而那些没有对出的士子，则一个个面红耳赤地起身离座，站到了一侧。这样一来，场上就剩下了十多人还在座。


“请神来不请神来——对的勉强。”


……


解缙与几位学士一一做着点评。直到看到林沐风的答卷时，沈度霍然站起，缓缓吟道：“好读书不好读书——山东青州府林沐风，这是哪位所对？”


林沐风微微一笑，起身出坐向沈度躬身一礼。朗声道：“回大人的话，在下正是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


话音方落，场上顿起一片小声议论之声。或许林沐风还不知道，他自己在这京城之中，也成了一位响当当的名人了，一是因为柳林瓷行瓷器琉璃尤其是琉璃在京城地热销，二是因为朱元璋的下旨召见，最近以来，这位号称文武双全还擅长制瓷的秀才。与官军一起抗击白莲贼乱的“英勇事迹”经客商和某些官员之口早已传播遍了南京城。成为最热门的“新闻人物”之一。要知道，秀才文武双全且擅长工艺美瓷。居然还能跟官军一起并肩与白莲教逆贼作战，这在大明的历史上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沈度眼角闪出一丝奇色，缓缓道：“你便是奉旨进京面见圣驾的山东生员林沐风？”


“正是。”


一侧，那两个端坐在案桌后面地两个翩翩佳公子，也纷纷打量起林沐风来，尤其是那个白衣公子。


“你这下联何以跟上联一样，你莫非是在糊弄列位学士大人吗？”沈度冷笑一声。


“上联：好读书不好读书；下联：好读书不好读书”——林沐风按照不同的声调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笑道：“回大人的话，这意思是说，年少时正是读书好时节却因顽劣不好读书，而年老时爱好读书却因为年迈体衰而不好读书。”


“妙啊！真是绝对！”白衣公子拍案而起，投向林沐风身上的眼神多了深深的赞许。


“然也，林生员妙对。”解缙鼓了鼓掌，场上也就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沐风向解缙施了一礼，淡然走回了座位上。


“诸位，请听第二题。请诸位以秦淮和今日之聚会为题，现场赋诗一首。”解缙朗声道，出了第二题。


……


剩下地十多人都已经写完了自己的诗作。解缙唤了一声，“林生员，你可做好了？”


啊！林沐风如梦初醒，这才从深深的迷醉中清醒过来。方才，他身临其境，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后世这十里秦淮上的秦淮八艳，那凄婉的风月故事、那薄命的绝世红颜，让他久久不能自已……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林沐风心里苦笑，面色微微一红，提起笔写下了清代戏剧家孔尚任的《桃花扇》一诗：“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


“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解缙缓缓吟着，面露惊色，回身将林沐风的“诗作”拿给沈度等几人传阅。5位学士暗暗点头，此诗作贴切传神，韵味十足，寥寥数语道出了十里秦淮的奢靡与繁华之处。


两位公子哥看着案桌上地林沐风这首剽窃之作，神色颇有些激动。白衣公子低低吟诵着居然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眼望着窗外波光浩渺地十里秦淮长河，缓缓将既惊且赏地目光投射在林沐风身上。


半晌，沈度大步走到场中，“诸位士子，经过几位学士大人的考评，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在第一场文考中胜出。进入下一轮地士子还有。金陵府秀才孟阳，扬州府秀才张光亮……”


第二场考试是“音考”。参加考试的有林沐风等十人。顾名思义，就是考较音律。这是本次金陵诗会突然增加的一个“项目”，代替了往年地书画考。林沐风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自然心情就放松，他对于音律并不擅长，但好在他在现代社会时跟师傅净空大和尚学了几年地竹箫，想来应付一下也不成问题吧？即便是不行。也无所谓，反正他也是凑热闹来的。


但其他几人就有些措手不及。通过了第一场的这些士子，基本上都有相当的才学，要说吟诗作画，都难不住他们，可突然换成了音律，就有一大半人无奈地主动退了下去。场上，就剩下了3人。孟阳。张光亮，林沐风。


张光亮首先上场，他弹奏的是筝，古曲阳关三叠，手法虽然不太精熟，但基本也算是过关了。孟阳随后上场。他抚琴弹指，一曲十面埋伏抑扬顿挫，高低起伏，时而金戈铁马，时而英雄末路，听得众人个个都高翘了大拇指，连连叫好。看得出，此人对琴颇有造诣。林沐风听了，也颇有些自惭形秽，人家真是专业水准。自己那点吹箫的功夫纯属业余时间自娱自乐的玩意儿。但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能“临阵脱逃”了。


硬着头皮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竹箫，他刚把嘴唇凑近萧口。突然愣了一下。古曲他会得不多，而且多记不住谱，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平时吹着玩的多是现代流行歌曲，这可如何是好？


看到林沐风这番神态，场上那些“落选”的士子暗暗有些幸灾乐祸，而张光亮和孟阳则嘴角浮起不屑的神色，他们都是当地有名的才子，一向是眼高于顶，自然是期望自己能最后胜出。白衣公子和蓝衣公子也微露焦急之色，紧紧地盯着林沐风。


林沐风尴尬地想了半天，一首古曲也没记起来，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叹息一声，正想要放弃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现代流行歌星费玉清地一首老歌《莲花舟》，对啊，此曲颇有些古风味道，对——就它了！


秋江月，芦花舟，划破沧浪水


浩浩烟波上，何事春雨愁


飞雁一声惊遥梦


问一声，君曾否，醉看月圆缺


回首风云路，终将随波流


笙歌酣舞转眼空


壮士弄剑志难酬


马嘶人语夕阳暮


孤灯白发人蹉跎


功名纸上说


关山路迢烟云里


樽前叹尽人间事


与君唱首将进酒


忘尽千古愁


林沐风一边吹一边在心里默唱着歌词，一边屏气凝神，悠扬古朴缠绵悱恻的箫声传出，时而像秦淮冷月下对月顾影自怜的歌姬，时而如大漠孤烟下奔腾的骏马，时而壮士舞剑慷慨激昂，时而百转千回悲伤落寞，激荡着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怀。这是一首众人从来没有听闻过的萧曲，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前奏，一下子就抓住了众人地心房，感染力很强。实话实说，以音律水平而言，林沐风与孟阳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不过，他胜在曲调新奇，胜在萧曲别样的冲击力和感染力。


这三人到底哪两位会胜出进入最后的一轮，其实答案已经揭晓了，张光亮筝曲远不如孟阳的琴以及林沐风的萧。


“孟阳和林沐风两位进入最后一轮，技考。恭喜两位。”解缙出来宣布了答案后，被场上士子嫉妒、羡慕、欣赏等诸多眼神包围住的林沐风暗暗叫道惭愧，不想在比试下去了。自己这两场除了侥幸之外，就是剽窃，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真本事，就是最后得了那个什么文魁，自己心里也不舒坦。


他向解缙躬身一礼，“学士大人，在下无意这文魁之争。恳请大人允许在下退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距离荣耀地文魁只有一步之遥了，他，他居然要退出！


解缙也吃了一惊，沉吟着问道：“林生员，机会难得，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林沐风刚要说什么。白衣公子站起身来，走到场中淡淡一笑道：“解学士，其实这最后一场不用比试结果也出来了。此位林生员是圣上下旨召进京城的，听闻他地制瓷之技盖世无双……”


众人都不知道这白衣公子是何来路，但见解缙等人对其毕恭毕敬，知道是一个大人物，见他这么说了。心里虽然颇不以为然但也不敢说什么。但孟阳精心准备，就为了夺这文魁，就此被剥夺了竞争地机会，岂肯干休，也顾不得得罪这白衣公子了，冷笑施礼道。“各位学士大人，制瓷之技乃是下等之艺……再者说了，谁知他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白衣公子淡然一笑，径自归坐。解缙与沈度等人交换了一下看法，出来朗声道：“既然如此，比试继续进行。下面，是第三轮，由两位自行选择自己最擅长的特殊技艺……”


孟阳傲然一笑，“学士大人。孟某自幼习文练武。今儿个就给诸位表演一点雕虫小技，掌碎连珠核桃！”


掌碎核桃并不稀罕。但这掌碎连珠核桃是个什么玩意儿，林沐风都觉得有些好奇。


孟阳从侍女篮子里取过数十个核桃，在地上排满了一地呈一条长龙，然后，他凝神聚气断喝一声，手掌接连拍出，喀嚓喀嚓连续地脆响，他一口气连续拍碎了数十个核桃！场上的叫好声鼓掌声顿时响起。起身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向众人环环一揖，得意地微笑着，“献丑了！”


林沐风哑然一笑，这就叫掌碎连珠核桃，日，不就是拍碎几个核桃吗，值得这么洋洋得意吗？


他笑了笑。这时却见孟阳冲他微微冷笑，“林生员请！”


林沐风呵呵一笑，拱手道：“孟兄好功夫，在下自愧不如！”


孟阳头一扭，居然也不还礼。林沐风暗暗呸了一声，就知道此人气量极其狭小，自视太高目中无人，过于骄横了。其实，也难怪他骄横自大，能文能武且精通音律，也是一个难得一见地奇才了。


林沐风本来不以为意，心道就让他当了这文魁也就罢了，但见他如此骄横狂妄，心里便有些恼火。当下也冷笑一声，“学士大人，请为在下准备几个鸡蛋来可否？”


孟阳在一旁嘴角一瞥，晒道：“难道林生员要掌碎鸡蛋吗？你也真想得出来！”


场上一片哄笑声，林沐风淡然微笑不语。


侍女提来了一篮子鸡蛋。林沐风摸起一个试了试，心道不错，这古代社会的鸡蛋就是原生态，没有用饲料和激素，鸡蛋壳中地钙成分很高，蛋壳很厚。


林沐风向解缙笑道：“学士大人，在下就弄个脚踩鸡蛋吧，如果在下脚下的鸡蛋碎了一个，便算在下输了。”


脚踩鸡蛋？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解缙不可思议地望着林沐风，“林生员，莫要取笑了，这鸡蛋一踩就碎……”


林沐风呵呵笑着，俯身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按照一定的间距摆上了两行各20个鸡蛋。这脚踩鸡蛋之法，是他自己“发明”的。当年，看一些江湖骗子云自己轻功无敌，脚踩鸡蛋而不碎，他不信邪，自己在家里尝试练习。他知道，这个玩意肯定有一定的物理学原理，只要找对技巧掌握好平衡，脚踩鸡蛋不碎也不稀罕。终于，在踩烂了十多斤鸡蛋后，他终于恍然大悟。


鸡蛋是拱形的结构，这种结构可以承受很大地重量，因为它可以把力分解到边上，分散开来。就像古代的赵州桥，历经千年依然坚固耐用，靠的就是拱形结构。这一原理在力学上叫做力的耗散原理，就是把力耗散在两肩。踩鸡蛋也是这个原理。鸡蛋的拱形结构把力分解到鸡蛋的各个点上，一定程度上减小了压强，鸡蛋也就能承受更大的重量。人站上去后要尽可能掌握平衡，要有技巧，使鸡蛋的受力均匀。不能晃动，站上去时也不能太快，否则动量变化大，压力也就大，缓冲作用就没什么效果了。


林沐风脱下靴子，穿着白色地袜子，走在软绵绵的红地毯上。当他一手扶着一把椅子抬起右脚向鸡蛋踩去的时候，边上的蓝衣公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众人的心也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目光都一起聚集到林沐风地脚下。


左手缓缓用力撑起身子，林沐风的右脚轻轻落在具有一定间隙的右边一行的两个鸡蛋上，鸡蛋纹丝不动！深吸一口气，林沐风的左脚轻轻抬起，向左边的鸡蛋上放去。


在这一瞬间，众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边上的蓝衣公子伸出纤细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咚咚咚！场中没有一丝动静，只有众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和轻微急促的呼吸声。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六章 初会朱允炆


落了，终于落上去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左手离开椅子的扶持，两手张成一条直线，掌握着自己身体的平衡。一步，两步，三步……短短不到数米的距离，林沐风缓缓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当他轻轻从最后两行鸡蛋上下地的时候，众人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下来，一起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巴掌拍的最响的，是那个蓝衣公子。


“太不可思议了！林生员真是奇人也！”解缙和沈度等人瞠目结舌地看完了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小一个鸡蛋居然能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太神了……


孟阳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到手的一个文魁桂冠，突然被一个山东来的土包子拦路抢去了！他手心紧紧地攥着，慢慢地退到了一旁，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充满着无尽的妒火。


解缙大步走到场中，大声道：“本学士宣布——本届金陵诗会的文魁得主是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下面，请皇太孙殿下为文魁颁奖！同时，本学士也宣布，明日将在城中张榜三日，诏谕全城士子。”


轰！众人大惊，皇太孙居然也在这里？皇太孙朱允炆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子，皇太子朱标的儿子，未来的皇帝啊！众人不由自主地把震惊的目光投向了两个翩翩公子身上。白衣公子朗然一笑，大步而出，清朗的眼神在林沐风身上扫了一眼便放顾四望。“诸位士子……”


几位学士以解缙为首，下面地诸多士子皆轰然跪拜在地，“臣等（草民）恭迎皇太孙殿下！”


“都免礼平身吧——诸位，本届金陵诗会圆满结束，新一届的文魁已经诞生，本宫也甚感欣慰。来人，取本宫的玉佩来。”朱允炆摆了摆手。


林沐风起身来。望着眼前俊逸不凡的朱允炆，心潮澎湃非常激动。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建文帝？这就是那个被史家称之为忠孝仁厚聪颖好学被自己叔叔赶下台生死成千古之谜的建文帝？


朱允炆手持一枚麒麟玉佩，笑吟吟地道：“林生员！”


林沐风一惊，赶紧躬身道：“在！”


朱允炆上前一步，将玉佩递了过去，“这是本宫贴身佩戴之物。如今权作本届诗会文魁之奖励吧！”


林沐风双手接过，拜倒在地，“多谢皇太孙殿下！”


“起来吧，你之大名，本宫早就久仰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诚哉奇才也！”朱允炆由衷地赞道。昨日，他已经从老不死那里得到了林沐风为他复原的元朝瓷种釉里红天球瓶。他兴奋地当即就送去了朱元璋地寝宫，爷孙俩好一番赞叹。他没承想，这林沐风居然也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金陵诗会上，而且力挫群英，成为新一届地文魁。


林沐风起身躬身站在一侧，朱允炆向解缙示意。解缙赶紧呼道：“本届金陵诗会到此完毕，诸位可以散场了……”


士子们都走了，解缙几个学士也告退了，场上只剩下林沐风和朱允炆以及那个蓝衣公子。


朱允炆见人都散尽，微微一笑，“林生员，这边坐，本宫还要感谢你替本宫圆了一桩心愿哪，那个釉里红天球瓶。皇祖父甚是喜欢。对你的制瓷之术甚为褒奖。”


林沐风赶紧又躬身，“沐风不敢当。在殿下面前。哪有沐风的座位？”


“无妨，请坐。”朱允炆亲切的笑容让林沐风心里一阵叹息，难怪史书上讲朱允炆天性仁德，对待臣子和臣民都皆为宽厚，就是性子软弱了一些，而且用人不当，否则也不至于让朱棣夺了权去，弄了个生死不明的悲惨下场。此刻已经是洪武29年了，没有几年，就是历史上记载的靖难之役了。


“你还愣着作甚？王兄让你坐你便坐就是，望着我王兄发什么呆？”蓝衣公子清澈的眼神在林沐风身上打着转转，低声一笑。


林沐风悚然一惊，心道：“王兄？难道也是一位皇孙？”朱允炆呵呵一笑，扫了蓝衣公子一眼，也没做介绍。


林沐风欠着屁股坐在了下首，微微垂首，虽然心里不怎么在乎，但表面上看上去却是非常恭谨地。


朱允炆呵呵笑着，“林生员，难得你一介秀才还能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与官军一起保家卫城，堪称是士子中的典范哪！”


“不敢！”林沐风赶紧“客套”道。


“本宫好奇的是，你既是士子，何以又有一身武功？又何以懂得制瓷之技？”朱允炆说出了自己的迷惑，其实这也是一旁蓝衣公子的疑惑。两人一起望着林沐风，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沐风恭谨地回道，当然是编了一套说辞，“殿下，沐风家里是家传瓷窑，沐风从一些古籍中得了一些制瓷秘方，加以实验呵呵侥幸成了……至于武功，也算不上什么武功，就是沐风曾经跟一位护院武师学过几招拳脚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在本宫看来，你的才学要甚于你的制瓷之技。像你这样地人才，还是要科举登第报效朝廷才好！今年的科考，你可有准备参加？”朱允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王兄说得没错，科考进身报效朝廷保国安民才是正道！”蓝衣公子眼珠子一转，“将来也好成为王兄的助力！”


“是，沐风受教了。”


“要拿出实际行动来才行。这样吧，你可以将你的制瓷之术传给工匠，你一介读书之人，整日里与瓷器打交道，成何体统！”蓝衣公子又道，一副“教育”的口吻。


“沐风受教了。”


“得，别老是这一句，受教了受教了……”蓝衣公子不满地瞪了瞪眼。


……


离开了画舫，林沐风沿着十里秦淮河畔，向自己居住的客栈行去。回想起刚才地一幕幕仿佛如同梦境一般。不仅意外地参与了一场诗会，还夺了一个什么文魁，见到了“久仰”的建文帝朱允炆。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七章 武定侯府


回了客栈，随便要了些饮食，吃罢也就上床安歇了，这一觉从傍晚时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在客栈中百无聊赖地又等了一会，见还是没有老不死李焕文的消息，林沐风便想起张风让给他姐姐带信的事儿。


从包裹里掏出张风的信函，之见封面的背面写着几行字——“先生：我姐姐寄居在上元门狮子胡同武定侯府我姑母所处，我姐名为张颖，玉佩为凭，烦劳先生代为转交我姐。”


只扫了一眼，林沐风轰然一声，头都大了——武定侯府？武定侯这不是大明朝开国功臣之一的郭英吗？我的老天，这张家的后台居然是武定侯郭英！他之前隐隐觉得来自京城的张大有来头不小，但也绝对没有想到他居然与郭英这样一个大人物有瓜葛，太意外了。有这样一个靠山，张家兄弟何以沦落至此？一想起张风跟着自己学制瓷，林沐风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心里暗骂，这么长时间了，这小子居然都隐瞒得密不透风，我日！


……


打听明白方向，林沐风一路走到了上元门外的狮子胡同。这是一条幽长的胡同，胡同里只有一座巨大的府邸，那便是武定侯府。两只硕大的石狮子威武地立在门前，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之顶高悬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匾额：敕建武定侯府。数名持刀侍卫分列两侧，说不尽的威严。


林沐风犹豫着来到门前。向气势磅礴地侯府望了一眼，心里暗道，王侯之府邸果然是气势不凡哪！心里正在思量，这张风的姑母到底是武定侯府的什么人呢？难道是武定侯夫人？


一个侍卫瞥见了探头探脑的林沐风，冷喝一声，“何人，胆敢在侯府前四处张望？活腻歪了吗？”


林沐风赶紧上前拱手施礼。笑道：“侍卫大哥。在下林沐风来自山东青州府，特此来侯府送一封信。”


听说是来送信的，侍卫脸色和缓了一些，朗声道：“信送于何人？”


林沐风低低道：“是一位叫张颖的小姐！”


“表小姐？”侍卫一惊，冷厉的双眼顿时在林沐风身上打起了转转。


“侍卫大人。麻烦代为转交。”林沐风从怀里掏出张风地信函，递了过去。


侍卫扫了一眼，急急进府去了。林沐风淡淡一笑，又向其他几个侍卫拱了拱手，“在下信已经送到，告辞了。”


……


林沐风悠悠荡荡，出了狮子胡同，向来路行去。没走多远。方才那个侍卫快步跑来，远远呼道：“公子请留步！”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是林公子吧？我家侯爷夫人有请！请随我来。”侍卫比之前客气了很多。


林沐风本来想把信送到就溜之大吉的，但人家找了上来，没奈何只得跟着侍卫回返进了侯府。果然是一进侯门深似海啊。层层叠叠交错地回廊，房舍无数皆雕梁画柱，一条悠长的小道一直通向重重的宅院，每隔一进院落便有一道淡红色的拱门，府中丫鬟侍女家丁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个个面色恭谨，脚步匆忙。


林沐风跟在侍卫一路向里行去，也已经记不得进了几重院落了，反正在一重大院落里的一间宽大的花厅门口停下了脚步。侍卫微笑回头，“公子请稍等。在下进去通禀！”


没多时。侍卫出门来向林沐风拱手道：“公子随我进去面见侯爷夫人……在下提醒公子。这侯府可不比一般，见了侯爷夫人你切莫失了礼数！”


林沐风淡然点点头，心道这早知道送封信这么麻烦，他就不来了，拜托老不死李焕文派人来送就是了。进了花厅，里面的豪华陈设就不用提了，主位上地太师椅上，一个面目和善服饰华贵面色端庄的老妇人端坐其上，身后站立着几个花枝招展的侍女。


侍卫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林沐风也不敢怠慢，上前大礼跪拜，毕竟这是侯爷夫人，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布衣百姓，尽管是个秀才。


“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拜见侯爷夫人！”林沐风跪伏在地。


“林公子请起。”侯爷夫人（也就是张风的姑母张氏）和气地一笑，微微摆了摆手，“老身虽然人在京城，但这几日也听侯爷说起过你的大名，一个秀才被皇上圣旨召入京城面圣，你可是大明朝的头一位啊！”


“不敢！”林沐风施礼后起身站在了一旁。


“林公子，老身那苦命地侄儿可好？年前，大有侄儿来信说，阿风与公子你投缘，拜你为师，跟你居住在山东，老身这心里惦念，正要想过些日子派人去山东探望一番呢……”张氏夫人缓缓起身，眼圈都有些发红。


“回老夫人的话，阿风很好，沐风当他是自家兄弟。”林沐风不能多言，只是她问一句答一句，也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惹下无谓的祸端。


“老身替我那亡故的兄嫂谢谢公子的照拂之情了。当年，大有本是京官，但不慎牵连到傅友德一案中，被皇上下诏罢官，如果不是侯爷从中求情，大有已经被流放三千里了。一个四品翰林学士，被下放到一个边荒之地做巡检，哎……”张氏夫人叹息着，沉浸到了对往事的回忆中，继续缓缓道：“阿风性子有些放荡不羁，受不了侯府地规矩，执意要跟大有去山东，老身也只得任由他去了……这些日子来，老身与颖儿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他。”


傅友德？林沐风听了心里一动，又是一个大明朝的开国功臣名将。战功赫赫。前些年，也就是洪武二十六年，因为触怒朱元璋被赐死。至于张大有是怎么牵连进来地，林沐风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想来如果没有郭英的“庇护”，按照朱元璋那性子。杀了他都有可能。


张氏夫人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往事，林沐风微笑着坐在下首恭听着。一个侍女从内室出来。伏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张氏夫人微笑着，“林公子，我那颖儿有封信，要托你转给阿风。”说完，点头示意，一个侍女上前递给了林沐风一封信函，林沐风扫了一眼。字迹清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所书，便点点头放入了怀中。


“老夫人，沐风这就告辞了！”林沐风起身施礼。


张氏夫人愣了一下，笑道：“林公子，这就要走了吗？老身还想留公子在府中用饭呢。”


“多谢老夫人了，沐风还要在客栈中等候皇上传召，就不敢久留了。老夫人和小姐的惦念之情，沐风回到山东后一定转告阿风，适当的时候，我会派人送他进京探望老夫人的。”


“也好，老身就不强留公子了。”张氏夫人念在林沐风照顾张风的情分上，居然起身相送。


“夫人。听说阿风让人捎信来了？”一个朗朗的声音传了进来，郭英一身红袍大踏步走了进来。


林沐风一惊，扫了郭英一眼，四旬左右地年纪，相貌清朗，浑身上下投射着一股子淡淡地杀气和威严，果然是久经沙场地将军！


“这位是？”郭英微笑着打量着林沐风。


“林沐风拜见武定侯爷！”林沐风没奈何，只得再次跪拜在地。


“侯爷，这便是林家公子，阿风就在他的府中。是他地学生。”张氏夫人热情地介绍道。“林公子不必多礼，也不要拘束。我家侯爷人很和气。呵呵！”


“林沐风？”郭英低低说了一句，马上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奇色，问道：“可是皇上下旨传召的那位能文能武的益都生员林沐风？可是昨日夺得金陵诗会文魁之名的林沐风？”


林沐风微微一笑，“回侯爷的话，正是小可。”


郭英哈哈大笑，“免礼请起。果然是名不虚传，本侯刚刚听说，昨日金陵诗会有位山东秀才拿了文魁，受了皇太孙殿下地玉佩，没想到居然是你。阿风能跟在你这样的奇才身边，本侯也放心了。有了你的调教，也省的这小子一天到晚顽劣不堪不学无术。”


林沐风起身恭谨地一笑。


郭英在厅中走了几步，突然回身道：“林公子，本侯有一事相求，可否？”


林沐风连道不敢，“侯爷请吩咐就是。”


“这样，再过几日就是我那妹子宁妃娘娘的生辰了，我正愁着不知送她什么贺礼好。既然你这位大才子恰好来到我府中，本侯就请你写一幅字吧，这一届金陵诗会文魁的字幅一定非同凡俗，嘿嘿……”


……


林沐风为郭英写下了一首宋词人李清照的词，就再三告辞离去了。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厅外，一个容颜绝世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地绿衣少女转过屏风，走了出来，向郭英和张氏夫人深深一福，“颖儿见过姑父、姑母大人！”


“颖儿免礼，你来看看，这林沐风之字如何？”郭英笑道，他是一个武将和粗人，上阵杀敌是寻常事，但对这书画却一窍不通，林沐风的字他只是觉得好看而已，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张颖接过字幅，默念着，“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张颖苍白的俏脸渐渐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幽幽道：“姑父，姑母大人，此人书法当真是妙极，即大开大合狂放不羁，又行云流水浑然一体。更可贵的是，他在这字里行间，用圆润的笔法将易安居士地婉约与哀伤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想必，也是一个识得易安居士才情和词意的人儿……”


张颖似是触景生情，有些悲己自怜，手扶胸口干咳了几声，面色更加的苍白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颖儿说好，那自就是好了。”郭英笑道，但看着张颖那张苍白的面容，又有些担忧道：“颖儿，你的身子可是越来越羸弱了，你别一天到晚在躲在闺房里吟诵那些唧唧歪歪的诗句了，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陪陪你姑母说说话，你看看，你这身子弱的，才站这么一小会就受不住了……”


张颖幽幽一笑，“颖儿知道了。”


张氏夫人怜惜地拉起张颖的手，柔声道：“颖儿，风儿在信上怎么说？”


“姑母，阿风信上说，他在山东一切都好，让我们不要挂念，这林家公子待他亲如兄弟，他在那边跟着林公子学文读书，也还小有所成呢，姑母，你看阿风这字，颖儿都不敢相信，这样一手清秀有力的字迹是出自阿风之手！”张颖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将张风地信递了过去。


张氏夫人边看边叹息着，“颖儿啊，过些年，等皇上怒气消了，再让你姑父安排一下，把你大哥调进京城来，再接回阿风，也好让你们兄妹三人团聚……老身也就对得起你们那死去地爹娘了。”


张颖脸色瞬间变得哀伤起来，眼圈一红，跪倒在地，“多谢姑母大人和姑父大人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颖儿替大哥和小弟拜谢二老了！”


“你看看你这孩子，动不动就摸眼泪，动不动就跪拜，快起来！”郭英皱了皱眉，“夫人，依我看，这林沐风将来前途无量，让阿风跟着他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夫人你可知道，今年地金陵诗会与往年有何不同吗？”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八章 面圣


“有何不同呢？侯爷，老身听说，这仅仅是皇太孙殿下组织的士子聚会罢了，所谓文魁，也不过是一种虚名尔。”张氏夫人拉起张颖，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不然。夫人，你可知道，太子殿下有一女名为嫣然，去年刚被圣上封为南平公主？”郭英缓缓道。


“老身知道，老身去年还进宫去恭贺了呢。”张氏夫人奇道：“这金陵诗会跟南平公主有关系？”


“夫人有所不知，南平公主年岁已长，据说皇上有意借此次金陵诗会之际，选拔一名文魁匹配南平公主……老夫看这林沐风，相貌堂堂，文采风流，文武双全，又临危不惧报国卫城在山东白莲贼乱中立下大功，甚得皇上的胃口，要知道，皇上当下可是无时无刻不在为皇太孙选择日后的助力臣子啊……”郭英说着手指着眼前的字幅，“夫人想想看，这样一个人才摆在面前，皇上能放过吗？昨日的诗会上，南平公主也是在场，据解缙那小子说，皇太孙和南平对其颇为欣赏，居然单独与之叙谈了一个多时辰呀！”


“侯爷这么一说，老身也觉得，林公子有被招为驸马的可能。”张氏夫人点了点头。


突然张颖在一旁幽幽道：“姑母，姑父，可阿风的信上说，先生和师娘关爱他甚深，这说明这林家公子已经有了妻室了，这还怎么能招为驸马呢？”


张氏夫人一怔。笑道：“是啊，侯爷，人家都娶亲了……”


“也未必。夫人，你可记得当年的十公主？以当今皇上地性情……”郭英摇了摇头，叹息道。


张氏夫人也自叹息一声。十公主是朱元璋钟爱的一个女儿，不是排行第十。而是因多才多艺仁德贤淑被朱元璋笑称为十全十美的公主。几年前，十公主看中了一个新科进士。朱元璋不顾其人已有妻室，强行让其休了妻子赐婚……此人爱慕荣华富贵，休妻当了驸马，可大婚后没有半年，十公主就认清了其劣行，非常厌恶与他，终日郁郁寡欢。最终一病不起早逝。朱元璋一怒之下，居然将此人诛了九族。


“还能这样吗？”张颖摇了摇头，落寞的眼神摇曳着，投向了厅外。


……


皇宫。文德殿。


朱元璋龙行虎步，兴冲冲地在殿中转了一个圈儿，笑吟吟地道：“嫣然，如何？此人可还中意否？”


朱嫣然脸色微微一红。但她虽与朱允炆是一母所生，但性子却大相迥异，一个文弱仁义，一个敢作敢为，颇有几分须眉气概。她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皇祖父，嫣然很是满意。”


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吧，小丫头，朕就喜欢你这个性情，喜欢就是喜欢，掩饰个什么？朕的子孙就理应如此。好了，朕会替你做主的。”


“多谢皇祖父。”朱嫣然嘻嘻一笑，起身来站在了朱元璋身后，“皇祖父。林沐风文武双全。倘若进入朝堂，必然是皇祖父治国的一大膀臂。这一番，皇祖父可……”


朱元璋微微一笑，“小丫头片子，别跟皇祖父弄心机了，你是想早日好事成双了吧？”


朱嫣然嘴唇轻抿，微笑不语。这要是其他地皇室公主们，早就羞答答地抱着朱元璋的胳膊撒起娇来了，可她就不然。她越是这样地性子，朱元璋越觉得她像自己年轻时候，就越发的喜爱于她。


朱元璋叹息一声，“你父王故去，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哀痛难抑。如今，朕已垂垂老矣，可你王兄性子文弱，朕就担心倘若朕一旦归天，他的江山坐不稳哪！可惜啊，要是允炆有你这般的性情见识，朕也就放心了，可惜，可惜，他过于迂腐，慈善有余而威严不足……”


“皇祖父，王兄将来以仁德治天下，也是天下臣民的幸事。皇祖父打江山施严刑，王兄守江山施仁政，一宽一严，必能保我大明江山万年永固！嫣然知道，皇祖父之所以严惩贪官污吏，利权皇威，就是想在有生之年为王兄打下一片稳固的天地来，好让王兄安享其成。”朱嫣然清秀的脸上一片湛然，缓缓说道。


朱元璋长叹一声，回过身来拍了拍朱嫣然地肩膀，“嫣然啊，想这天下臣民，皇室贵胄，都在背后抱怨朕施以苛政，用刑过严。只有你，你能体会朕的一番苦心，朕心甚慰。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大明江山要想万年传承，朕必须要提前为后世子孙拔芒刺，清障碍，哪怕是朕一人得罪整个天下，朕也在所不惜！”


一个太监跪倒在地，“启禀皇上，皇太孙殿下带山东生员林沐风进宫见驾！”


朱元璋呵呵一笑，“来了，嫣然，你可要在此一观？”


朱嫣然眨了眨眼，“皇祖父，嫣然退到屏风后面去。”


朱元璋也不勉强她，摆了摆手任她去了。


林沐风心头忐忑地跟着朱允炆进的殿来。要面见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了，他的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孙儿叩见皇祖父！”朱允炆跪拜道。


林沐风也学着朱允炆的样子行三拜九叩之礼，呼道：“草民山东青州府生员林沐风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朱元璋摆了摆手，凌厉的眼神投射在林沐风的身上，好半晌，没有说什么。这一通天子威严地眼神，看得林沐风心里只发毛。他可是知道，这朱元璋喜怒无常，挥挥手之间就会取人性命，是个很难侍候的主。


朱元璋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实话实说，眼前的林沐风让他很满意，相貌英挺，举止大方。他当日下那一旨，也多少有些心血来潮的味道，时间久了，他国务繁忙，早就淡忘了这事儿。要不是朱允炆送来的那个釉里红龙腾天球瓶，再加上林沐风昨日夺了这金陵诗会地文魁之冠，他还未必就愿意召见他。


“赐坐。”朱元璋坐下，吩咐太监给朱允炆看座。


“你一介布衣，能挺身而出临危不惧勇赴国难，朕心甚喜。”朱元璋微微赞道：“倘若天下士子都如你一般，大明江山就会繁盛万万年！”


林沐风恭谨地站立在朱允炆身后，赶紧躬身回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沐风是大明子民，理当为平贼尽一份心力，实在不敢当皇上如此赞誉！”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朱元璋拍案而起，“可恨一些士子，终日里只知吟诗作画，流连于风月之所，殊不知，士子才是国之中坚！”


朱元璋沉了半晌，又问道：“你来自民间，可向朕说说，这大明百姓，对朕有何评价？”


林沐风面色一变，心道，李焕文先生果然说得不错，这老皇帝甚是看重子民对自己的评价，见了他，定然会这般问来。


他迟疑不敢回话。朱元璋见了微微一笑，“你也不必恭谨，照实说来，朕恕你无罪！”


林沐风面色不变，但心里却道，少来了，恕无罪？一句话不对你的脾气，俺的人头可就不保了。沉吟着，他摸向了怀中，心里暗暗苦笑一番，“也罢，就拍一次马屁吧。”


想到这里，他赶紧从朱允炆身后走出，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那个事先准备的“礼物”，一个彩琉璃内画瓶子，这是李焕文提前让他准备的，“皇上，草民有一礼物奉于皇上，大明百姓对皇上的评价，尽在这瓶中，请皇上一观。”


朱元璋哦了一声，让太监接了过来。而殿中的宽大屏风后面，朱嫣然微笑点头，心道：“果然通权达变，不仅有才，还有心术，居然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朱元璋接过内画琉璃瓶子，仔细端详而去，只见这瓶中刻有一条飞腾九天的金色巨龙，祥云与华表附着其上。栩栩如生的巨龙从瓶子内部反射而出，朱元璋看得眉飞色舞，连连赞叹道：“这便是古法内画琉璃？妙极！这画工居然从里往外透射，真乃鬼斧神工也！”


金色地巨龙之下，在祥云地笼罩中，几行小字若隐若现：驱逐胡虏，复我中华；严明治吏，宽厚待民；躬行节俭，泽被苍生；殚精竭虑，国富民强；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天下一统，唯吾皇上。


这几行字，可是林沐风费了好半天的劲，才绞尽脑汁“总结”出来地，在他看来，朱元璋虽然有毛病，但总体来说不失为一个勤政爱民躬行节俭的有为之君，他的严惩贪官，他的宽厚待民，他的发展生产休养生息，他的建立汉族历史上的又一个昌盛王朝，推进中华文化的繁荣和中华民族的融合的巨大历史功绩，是抹杀不掉的。固然，这些话，有些“逢迎”的意思在内，但基本上都属实的。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一九章 抗命


朱元璋看得心头大悦。但他毕竟是执政几十年的开国皇帝，每日聆听阿谀奉承之词不计其数，林沐风的这些话虽然说在了他的心里，但他的头脑还是非常冷静的。


朱元璋淡淡一笑，“你这些过誉美化之词，怕不是天下臣民的真心话吧？”


林沐风定了定神，朗声道：“皇上，这绝非是过度溢美，乃是天下百姓们的肺腑之言。胡虏乱我中华，陛下提兵一统中原，将胡虏赶出我大汉疆土，这是名垂青史的事实。陛下御极以来，严惩贪官污吏，是爱惜民力，体谅民生，天下臣民莫不感激涕零，有何虚言？草民在山东，听说陛下生活简朴，堂堂万乘之君，饮食用度尚不如一个臣子，岂不是垂范天下？陛下日理万机，凡事亲力亲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又有何虚言？倘若天下为官者都像陛下这般勤政爱民，廉洁奉公，那么，我大明江山社稷幸甚，百姓幸甚。如今，我大明国力强盛通达四海四夷，万国来朝，此等盛世，此等盖世功绩，即便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也略有不及也！”


林沐风越说越激动，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慷慨起来，他说的是心里话，如果大明朝的官僚都能做到朱元璋的廉洁勤政，大明强盛起来超过汉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说完了，他渐渐感到了一丝脸红，心道，拍马屁拍到自己激动起来了，汗。瀑布汗！


朱元璋静静地聆听着，面色虽然不变，但心里却激动万分。他听得出来，这个青年虽然不乏溢美之词，但多半是出自真心。而且，他之所言，几乎全部都说在了他的心坎里。几乎总结了他地全部功绩。他每日里兢兢业业，操劳国事。为的何来？就是要创下一片超过汉唐的中华盛世，成为千古明君。


他慢慢起身来，神色兴奋起来，“没想到朕这一辈子，能得到大明子民的如此口碑，也不枉朕这些年来殚精竭虑，日日如履薄冰操劳国事！林沐风。你说的好，大明一定会超越汉唐，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中华盛世！”拍了拍手，“来人，赐酒！”


……


朱元璋笑吟吟地望着林沐风，越看越爱，不禁抚须大笑，“允炆啊。朕要感谢你，你为朕推荐了一位奇才！”


朱允炆微微一笑，“孙儿不敢当！”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茶杯，朗声道：“林沐风，你文武双全。见识不凡，朕见你年貌与南平公主相当，朕有意赐婚于你，你意如何？”


这话听在林沐风的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面色惨变，急急跪倒在地，“皇上，万万不可，草民一介布衣。岂能匹配皇家公主？再者。草民已经有了妻室了，实在是不敢……”


朱元璋笑容一敛。望向了朱允炆，“有妻室了？”


朱允炆也是非常震惊，他当然知道林沐风已经有了妻室，李焕文不知在他面前提起多少遍了，林沐风娶了他地学生柳若梅云云。但朱允炆没有料到，朱元璋居然这般看重林沐风，居然要赐婚！他却是不知，朱元璋的赐婚之意，与自己地妹子朱嫣然有很大的关系。


朱允炆急急跪倒，“皇祖父，林沐风确实已经娶妻，望皇祖父收回成命！”


朱元璋面色一变，沉吟起来。他的心里实实是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让林沐风成为朱嫣然的驸马，然后让这两口子全力辅佐朱允炆……


慢慢的，他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无妨，回家写份休书，休了你的妻子，等你参加完科考之后，朕就赐婚。将来，你也好成为允炆地臂膀之臣。”


在他看来，林沐风之才通过科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与一个公主相比，一个民女算得了什么，休了就休了吧。有公主匹配，有皇帝欣赏，飞黄腾达，就在林沐风的片念之间，他焉能不从？这是朱元璋的逻辑。


但朱允炆显然不这么看，他觉得这非常不妥。贵为黄帝者，也不能动用强权剥夺臣子的幸福。


林沐风心头一个激灵。他跪在那里，知道自己如果是说半个不字，这项上的脑袋就不保了。但眼前隐隐浮起柳若梅那张神情似水的俏脸，他嘴角浮起一丝惨笑，暗暗道，若梅，我即便是死了，也绝不会舍弃了你……海可枯石可烂，沐风不能与君绝……若梅，你我夫妻缘尽了，来世——倘若有来世，再相见吧。别了，大明，这场游戏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一片淡然，凛然道：“皇上，草民妻子恪守妇德，温柔贤淑，与草民相依为命多年，草民绝不能无缘无故地休妻！”


朱元璋霍然站起，手指着林沐风喝道，一股子巨大的威势勃然放出，“放肆，朕赐婚那是天大地恩宠，你居然敢拒绝于朕，难道，你要抗命不成？”


林沐风惨然一笑，“草民非抗命，乃是无法舍弃爱妻，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元璋暴怒，“朕的孙女，堂堂皇家公主，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民女吗？”


“糟糠之妻不敢忘。”林沐风眼前浮现着临别那天早上柳若梅泪痕满布的脸庞，毅然回道。死吗？无非是一死而已，此时此刻，林沐风心里那个后悔呀，自己搞什么瓷器琉璃？自己出什么风头？白莲贼乱就乱吧，与自己何干？银子要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够用就成了，早知今日，当初何如与若梅过一些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又哪里会有今天之生命之危。


后悔也晚了，来吧！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朕再问你一句，你从还是不从？”朱元璋暴戾的声音传了过来。


“草民与爱妻情深似海，海可枯石可烂，情不会变！”林沐风低低回道。


“放肆！来人，给朕推出去，斩了！”朱元璋怒斥。


“皇祖父，开恩哪！”朱允炆急急跪倒在地，“皇祖父暂息雷霆之怒，这林沐风爱妻情深，虽有抗命之举，但情有可原，皇祖父不能因此……”


朱元璋霍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朱允炆，喝道：“允炆，朕可都是为了你……”


“皇祖父的苦心，允炆铭记在心，但允炆不想因此让大明失去一个栋梁之才啊，皇祖父开恩！”朱允炆连连叩首。林沐风地情深义重，他在一旁看了甚为感动。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啊，宁可触怒皇帝一死也绝不休妻！


“你——也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推出去，杖打20，杖刑之后令其跪在殿外反省己过，何时想通了朕何时饶了他！”朱元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


这明初的杖刑可是非常狠毒的，对于一般的读书人来说，打上几杖，皮开肉绽是小事，丧失小命是大事。在大明朝的历史上，有不少臣子死在了皇帝的杖下。


林沐风伏在朱红色的长凳上，屁股朝上，心头一片麻木。太监举起刑杖，却见朱允炆冷笑着站在一旁，心里知道皇太孙的意思，杖落了下去，听起来劲头挺足，其实伤害力并不大。但绕是这样，几杖下去，林沐风的后臀部已经皮开肉绽了，禁不住发出一声高亢地惨呼。


殿中。朱嫣然听着殿外传来地惨叫，心头一痛，浑身颤抖起来。


朱元璋冷笑道：“嫣然，心痛了？可惜，此人不识抬举，不知朕之苦心，居然还宁死不从，朕就不信了，朕就看他能抗几时？”


惨叫声萦绕在朱嫣然的耳际，她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呼道：“皇祖父开恩哪，嫣然不要他了，嫣然再不选驸马了，皇祖父开恩哪！”


朱元璋淡淡一笑，“嫣然，你无需如此，朕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威不可抗！也罢，等杖刑完了，你亲自去劝劝他，如果他能反悔，朕还给他一次机会，既往不咎，照旧赐婚！”


……


杖刑完了，所幸有朱允炆监督，太监下手很轻，林沐风地伤还不算太重。他勉强撑着身子，双膝跪倒在殿外，神情麻木地垂首望着青石铺就的地面。一缕柔和的阳光透过红檐绿瓦间投射下来，映红了他那张惨淡的脸。


朱嫣然慢慢从殿中盈盈而出，站在台阶上，神色复杂地望着下面跪倒在地神色惨败的林沐风，耳边又回荡起刚才在殿中林沐风那凛然的声音。


“糟糠之妻不敢忘。”


“草民与爱妻情深似海，海可枯石可烂，情不会变！”


朱嫣然身子猛然抖颤了一下。她昨日一见林沐风就一见倾心，急匆匆地就跑来跟朱元璋说事，她没想到林沐风居然娶亲了。当然，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林沐风居然胆子这么大，敢抗命宁死也不休妻！


“可枯石可烂，情不会变！”朱嫣然眼神露出了深深的迷惘，“这是一种何等的情感，能抛弃生死不离不弃？”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〇章 情动京城


朱允炆望着背后血迹褴褛的林沐风，走过来，微微俯身下来，叹息道：“林生员，本宫也没有料到，皇祖父会突然想到了赐婚，这……你且在此等候，本宫再去恳求皇祖父开恩，一定保得你周全。”


林沐风惨然一笑，无力地嘶哑着嗓子，小声道：“多谢殿下费心了。”


朱嫣然慢慢走了过来，“王兄！”


朱允炆深深地望了朱嫣然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不满，自家这妹子的习性他焉能不知，现在看来，定然是看中了林沐风，然后跑来跟皇祖父“讨要”来了。他叹息一声，“嫣然，你这是何苦呢？害人害己，何苦来哉？”


朱嫣然面色微微一红，低低道：“王兄，嫣然也没有想到是这番情形，我已经恳求皇祖父要开恩了。”


朱允炆摇了摇头，“你呀……”


朱允炆匆匆离去，朱嫣然即怜又爱且还有一些羞恼的眼神久久地环绕在林沐风的身上，缓缓道：“林生员……”


林沐风吃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有些迷乱，挨了20棍子，又跪在这里好半天，早已头晕目眩了，“……”。


他的嘴里含糊着，朱嫣然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见他背后血肉模糊一片，心里又是一痛，忍不住俯下身去，柔声道：“你如何，可痛吗？”


林沐风无语。他大概也猜得出，这位就是昨日那个蓝衣公子。今日朱元璋欲要赐婚的南平公主、朱允炆地妹妹朱嫣然了。他摇了摇头，他不记得朱标有这样一个女儿，历史上似乎没有记载啊。


朱嫣然身子一颤，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林沐风的伤口，幽幽道：“林生员。本宫也没想到，你已经娶妻了……为了你的妻子。你抗了皇命，抛下生死，嫣然这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本宫绝非是有意如此，但本宫想来——皇祖父向来说一不二，皇命难违，要不，你姑且先答应下来。容本宫慢慢再向皇祖父求情，可好？”


“呵呵。”林沐风低低一笑，疲倦的垂下头去。


朱嫣然面色微微一变，断然喝道：“林沐风，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你说，可是本宫容颜比不上你的妻子？”


林沐风淡然一笑。“公主殿下天姿国色，天皇贵胄，哪里是贱内那种普通民女所能比拟的，公主殿下，草民还是那句话，死则死耳。要让草民休妻，是万万不能的。”


“你……”朱嫣然面色一白，挥了挥手，愤然离去。


……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林沐风已经在殿前跪了好几个时辰，整个人已经接近昏迷状态。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夜幕降临了大明皇城中地深宫。来来往往地宫中杂役、太监和宫女，皆好奇地远远地打量着这个宁可抗皇命也不肯休妻当驸马的布衣青年，互相小声地议论着他地事迹……渐渐地，林沐风抗命拒绝皇帝赐婚的消息，从宫中传了出去。直到第二天凌晨时分。这一消息已经在南京城的街头巷尾传播开去。


有人骂他傻子，也有人感动赞叹。但更多的人是觉得不可思议。皇帝赐婚公主给一个布衣秀才已经是绝无仅有了，一个秀才居然胆敢抗皇命，太不可思议了。但也有很多女子，不论是官家小姐还是坊间民女，都在心底里羡慕起那个远在山东的“糟糠之妻”来。


……


武定侯府。


郭英匆匆走了进来，疾呼道：“夫人，大事不好了！”


“侯爷，咋了？”张氏夫人正在与张颖聊天拉家常，见郭英神色有些凝重地走进来，奇道。


“夫人，果然不出老夫所料，皇上赐婚南平于林沐风——但，但！”郭英坐下猛然一拍桌案，“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老夫就是喜欢这种汉子！他宁死抗命也不肯休妻，皇上雷霆大怒，先是杖刑，继而让之跪在文德殿外反省。”


“啊？侯爷，你可要进宫去跟皇上求个情？”张氏夫人面色大变，“好好一个小伙子，哎！”


“皇上地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老夫就是去说，也是被骂一顿，甚至……连老夫都要搭进去……”郭英叹息道：“除非林沐风向皇上低头，否则，他死定了。”


一旁的张颖面色变幻着，突然插言道：“姑父，颖儿看，林沐风未必就会死。皇上，没准是另有用意呢……”


“哦？此言何解？”郭英奇道。


“姑父，颖儿听闻皇上手下的锦衣卫密探遍布天下，既然皇上看中了林沐风，还下旨召其进京——姑父想想看，皇上心思缜密，关注一个臣民焉能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形，颖儿不以为皇上不知林公子已经娶妻，这番赐婚，怕是南平公主有意而皇上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另有所图罢了。”


郭英沉吟着，“颖儿所言有理，甚是有理。”


……


朱元璋披着披风，斥退跟随的太监，缓缓走出文德殿。他在殿中批阅了数千条的奏章，感到了一阵心力交瘁。


老了，毕竟是老了，不服老不成了。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久久地望着沉沉夜幕中跪在殿外的一个黑影，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挥了挥手，一个太监匆匆过来，“去，传朕地旨意。传林沐风进殿见驾！”


林沐风被两个太监架了进来，他早已处在半昏迷状态了，头伏在地上，浑身无力酸痛，这个时候，大概只有头脑还保持着一些清醒。


“林沐风，朕来问你。你可想通了？”朱元璋冷声道：“只要你向朕认错。同意休妻，朕可以既往不咎，仍然会重重地封赏于你。”


林沐风跪伏在地上，无力地垂下头去，“皇上，草民不能休妻。”


朱元璋怒喝一声，“林沐风。你莫要执迷不悟，朕马上便命人斩杀了你！”


林沐风惨然一笑，心若死灰地黯然一笑，心道你随便吧。


朱元璋凌厉地目光盯着林沐风，如同一只择人而吞噬的猛虎，良久，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很好！林沐风，你过了朕这一关了……”


林沐风一惊，猛然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淡淡一笑，“起来吧。你方才要是答应了朕，朕当即就会命人斩杀了你，绝不手软。但你没有。这说明，朕的眼光没有错，你是一个重情忠义之人，并不贪慕权势富贵。朕有两件事，让你去做，你可愿意？”


“皇上请讲。”林沐风一听死不了了，心头长出了一口气，浑身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第一件事，返回山东，参加乡试。然后进京参加会试、殿试。今年的状元朕会给你留着！好在你文采出众，朕这样做。也算不得徇私舞弊。完后，进入东宫伴读——你可愿意？”朱元璋说完，等着林沐风回话。


“是！”林沐风苦笑，这是逼着老子做官吗？


“好，你在朕面前起一个毒誓，今生今世，忠于皇太孙，绝不背叛！”朱元璋微微一笑。林沐风愕然，但看着朱元璋一副威势凛然的样子，不敢不应承，只得发了一个毒誓：“林沐风今生今世效忠于皇太孙殿下，终生不离不弃，护得殿下周全，如违誓言，当被万箭穿心而死！”


朱元璋满意地抚须大笑，“好，听朕地第二件事。将你的瓷行开到京城来，然后在天下各地开设分行……你可懂得朕地意思？”林沐风点了点头，“草民懂得皇上的意思，一来以商业网络监控各地藩王地动向，二来聚集财富，以——”他咬了咬牙，才又道：“补充国库所需！”


林沐风心里直骂娘，这皇帝是想跟自己“分钱”啊，看到自己的瓷行将来必将利润丰厚，便想了这么一招，直接在暗中将柳林瓷行变成了官方产业。朱元璋微微笑着，“朕也不会让你吃亏，朕已经拟了一道密旨，凡大明所属，都不得阻碍柳林瓷行的发展——而且，利润所得，朕只要一半，其他一半归你，大概也足可让柳林两家富甲天下了吧？权衡下来，其实你并不吃亏。”


林沐风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沈万三。相比起来，这朱元璋对自己算是客气的了。他赶紧再次跪倒，“皇上隆恩，草民感激不尽！”


朱元璋抚须大喜，从怀中掏出一面免死金牌来，“林沐风，朕赐你这一面金牌在身，无论你犯何重罪，皆可免死三次！自此之后，你要精心竭力辅佐皇太孙，只要你保得允炆江山稳固，你林家的子孙皆可封王封侯——记住，日后千万要规劝允炆不要过激过急地削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徐徐图之，你明白了吗？”


林沐风叩首，“皇上厚恩！沐风铭记在心！”


朱元璋叹息一声，身子一哆嗦，老态毕显，“起来吧，朕老了。藩王势大，允炆文弱，朕不能不暗中布置一番，自从青州府呈报上奏时，朕就命锦衣卫查明了你的来路家世，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朕就决定要培养你作为允炆地助力……至于南平之事，不过是朕顺水推舟试探你一番罢了，好了，朕已经召传御医来为你疗治，你退去吧，今日之事，就算是允炆你也不能提及半点！”


“草民遵旨！”


“去吧……”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一章 东宫


红日初升，趴在客栈的床上，浑身刺痛，回想起昨日一天的经历，林沐风感到真像是在做梦一般。从大喜到大悲，又从绝望到新生，一天的时间，他就从死亡线上走了一圈，打了一个来回。背后的伤，都是一些表层的皮肉之伤，虽经宫中御医疗治，仍然还在隐隐作痛。当然，如果不是朱允炆的暗中关照，这20杖刑之下，即便不死也数日爬不起床了。


朱元璋命几个太监将林沐风连夜送出了宫。摸摸怀里的密旨，那面沉甸甸的免死金牌，心中哭笑不得，感慨万千。这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他的设计之中。看起来，官场这趟浑水，自己是趟也得趟，不趟也得趟了。在这大明王朝，自己一个小小的秀才，怎么能与王权相抗？无法改变，只能适应了。


……


东宫。


“嫣然，你昨日要是跟为兄商量一下，焉能闹此一场，差点葬送了林沐风的性命，也让天下臣民耻笑。”朱允炆叹息道。


“王兄……昨日之事，我……”朱嫣然任是有些豪放，但在自家兄长面前提起这个，多少还是有些羞意，“谁承想，这林沐风居然如此顽固，跟一头犟驴似的，连皇祖父的圣命也敢违抗。”


“行了。你还待怎地？退一步来讲，嫣然，即便林沐风屈从了，你就能如何？一个见利忘义贪慕权势之徒。是你想要的驸马吗？”朱允炆笑骂道。


“他决不是这种人，嫣然相信自己地眼睛，他要是此等人，嫣然必视他如粪土。”朱嫣然摇了摇头，眼前似乎又浮起林沐风那张英挺中带着刚毅的面孔，脸蛋儿渐渐地浮起两朵红云。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强求呢？”朱允炆反问道。


“王兄……这不是我。是皇祖父！我根本就没想到，他已经娶妻了……我……”朱嫣然面红耳赤地辩解道。


一个太监走进来跪倒在地。“殿下，林沐风带到。”


林沐风拒绝了两个太监的搀扶，缓缓走了进来，脚步有些虚浮。看见林沐风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朱嫣然腾地一下站起，似是想要搀扶他一把，后又觉得有些不妥。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又坐了回去。


林沐风咬着牙拜了下去，“拜见太孙殿下！公主殿下！”


朱允炆赶紧叫一旁的太监搀扶起他，笑道：“林生员，不必多礼，你有伤在身，本宫——来人。为林生员准备一个软榻。”


“多谢殿下。”林沐风笑了笑。


朱允炆略微寒暄了两句，便问道：“林生员，昨晚本宫联合几个老臣准备去皇祖父那里为你求情，结果，等本宫去了。皇祖父却说已经恕你无罪送出宫去了，不知皇祖父……”


朱允炆的意思很明显，是想问问朱元璋为什么会放了林沐风，都跟他说了什么，或者说，难道是林沐风已经答应了休妻？林沐风苦笑了一声，“皇上圣明，昨日之事想必是皇上在磨练沐风的意志吧。皇上说了，念在我还算老实地份上，饶我不死。放出宫去了。”


“是这样。”朱允炆哦了一声。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相信，朱元璋的脾性他可是太清楚了。冲撞他地臣子有哪一个得到善终了？没有。


“林沐风，你在王兄面前，就实话实说吧，不要这般遮遮掩掩。”朱嫣然突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便接着又柔声道：“不论是王兄，还是本宫，都是极为爱护你的，你不要担心！”


“是啊，有何为难之事，你不妨与本宫说说。”朱允炆的话林沐风听得明白，意思是如果朱元璋给了你什么难题，你可以给我说说，我来帮帮你斡旋。


林沐风见不说点“实话”很难搪塞过去了，尤其是对那个心机颇深的南平公主。他缓缓起身来，向朱允炆深深一礼，“殿下，皇上只是让我发了一个毒誓而已。”


“啊？毒誓？此话怎讲？”朱允炆惊道。


“你发的是何毒誓？”朱嫣然也非常好奇，插嘴问道。


“皇上要沐风发誓，今生今世，忠于皇太孙，绝不背叛！”林沐风低低道：“沐风当着皇上发誓，今生今世效忠于皇太孙殿下，终生不离不弃，护得殿下周全，如违誓言，当被万箭穿心而死！”


“啊？！”朱允炆呆了一呆，无奈地笑道：“这……林生员，难为你了，本宫记得你这番情谊了。”


朱嫣然慢慢站起身来，扫了林沐风一眼，落寞地目光投向了殿外，幽幽道：“王兄，我这才明白，原来我的事情只不过是皇祖父地一个道具罢了。这样一来，王兄你得了一个文武双全的臣子，林沐风名噪京师成为重情重义的君子，而我，却成为彻头彻尾的牺牲品——你们要人的有人了，要名的有名了，可我，却被天下臣民们耻笑了。”


朱允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朱嫣然回过头来，淡淡一笑，“林沐风，本宫的清白成就了你，你记得，你欠本宫一个人情，他日，本宫是要索回这个人情的。”


林沐风躬身一礼，“殿下……”。


“皇上有旨，林沐风接旨！”一个尖细地声音在殿外喊道。一个老太监捧着圣旨，大步走了进来。林沐风赶紧吃力地跪倒在地，朱允炆和朱嫣然对视一眼，也拜了下去。


“……赏赐林沐风骏马一匹，红花一朵，御酒三杯。在京城夸马戴花游行三日……”老太监宣完圣旨，这才向朱允炆和朱嫣然跪了下去，“老奴拜见太孙，南平公主！”


“李公公，起来吧。皇祖父今儿个这是？”朱允炆心道，皇祖父的耳目越来越厉害了，自己派人带一顶轿子抬林沐风进宫来。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他居然就派人宣旨来了。


“殿下。皇上今日早朝之后，非常高兴，这不，还书写了一副字让老奴交给林生员，说是有几句话要嘱咐林生员——皇上口谕，林生员聆听！”老太监面色一正，尖声道。


“在！”


“林沐风。朕昨晚之言尔要谨记在心，万万不要辜负朕之厚望，慎之，勉之。制瓷之术乃我大明天朝地独有技艺，民族瑰宝，堪称国粹。朕之题字，尔可高悬店中，以畅行教化。使我大明百姓，尽知以闻。”说完，老太监将装裱好的一副字交给了林沐风，林沐风双手接过也没打开，心里却是一喜。这朱元璋也是一个有心之人，有他的亲笔题字在手。柳林瓷行的分行即便是开遍全大明，也是畅行无阻。有皇帝地题字高悬店中，就等于是一个强大无比的护身符啊。


朱允炆欣喜，朱嫣然却是冷笑，笑得林沐风心里有些发毛。


“林生员，皇祖父果然对你甚是器重，居然给你题字，有此墨宝在手，想必用不了几年，你便可富甲天下成为我大明一等一的豪富了。”朱嫣然总感觉林沐风没有说实话。见朱元璋又宣旨。疑心就更重了。


“皇上隆恩，沐风感激涕零。谨记在心。”林沐风没有正面应对朱嫣然地话，顾左右而言他，面向殿外跪拜了三拜。


……


叙谈了半日，朱允炆与林沐风倒是相谈甚欢，避开国事，只谈风月，以及朱允炆非常好奇的制瓷和琉璃之道，林沐风侃侃而谈，就连朱嫣然在一旁听着也是喜笑颜开。


朱允炆留林沐风在宫中吃饭。但在席间，朱允炆却提了一个让林沐风尴尬无比地问题：“林生员，本宫闻报，此次山东白莲贼乱，祸起齐王，你从山东来，又身在其中，你且说说，是也不是？”


林沐风闻言一愣，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嫣然柔声笑道：“你不要怕，我们三人在此说话，话话家常，你有什么话当直言相谈，不要有什么顾忌。”


林沐风缓缓起身，低低道：“殿下，具体为何，沐风不敢妄言。但沐风在贼乱中，曾与孙连梁孙县令手中观得白莲贼人的起兵檄文一张，其中字句沐风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殿下可要听听？”


“哦，讲来听听。”朱允炆放下手中的酒杯。


“自有白莲圣教圣众奉佛母命讨齐王事，檄布四方，若曰：嗟尔有众，明听予言。慨自有朱榑入齐，不修德行，蝇营狗苟，欺男霸女，为祸山东，淫虐山东之佛母子女民人。罄南山之竹简，写不尽满地淫污，决东海之波涛，洗不净弥天罪孽。王座之设，豺狼升据，朝堂之上，沐猴而冠。今幸天道好还，天下有复兴之理，人心思治，贼子有必灭之徵。三七之妖运告终，而九五之真人已出。榑罪贯盈，佛母震怒，命我圣众肃将天威，创建义旗，扫除妖孽，廓清华夏，恭行天罚。言乎远，言乎近，孰无左袒之心；或为官，或为民，当急扬徽之志。甲胄干戈，载义声而生色；夫妇男女，摅公愤以前驱。誓屠朱榑，以安齐鲁，以望天下；特诏四方英俊，速拜佛母，以奖天衷。予兴义兵，上为佛母报瞒天之雠，下为天下解下首之苦，务期肃清榑氛，同享太平之乐……”林沐风缓缓一字一句将白莲贼人的檄文背诵而出。


朱允炆听了，面色变得冷厉起来，狠狠地一拍桌案，“齐王果然荒淫无道，在山东鱼肉百姓为祸一方，皇家威严尽丧——哼，将来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他！”


林沐风心头悚然一惊，这才见识了朱允炆在文弱之外的另一面，威势狠辣！毕竟也是一代帝王，朱元璋地子孙啊！史书果然没有记错，朱允炆一上台就拿齐王朱榑开了刀，拉开了削藩地序幕。同时，也为自己地覆灭拉开了序幕。


……


朱元璋虽然有旨，要林沐风夸马戴花游行三日，但林沐风却没有那么做，通过朱允炆再三请辞，朱元璋也就没再坚持，准其可随时自行离京而去。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林沐风地自谦和自重自省，却颇得他的胃口。回想起来，他屠杀的那些功臣良将，有哪一个多少有一些恃功自傲，这才引起了他的猜忌和杀意。


史书上说朱元璋是一个心态极其复杂的帝王，即心胸狭窄，但又有胸怀宽大的一面。这大概与他出身贫寒有关。林沐风对此是知之甚深，他焉能会因为朱元璋的一点封赏，就得意忘形，再次引来杀身之祸。他明白，自此之后，他必须要谨小慎微谨言慎行，毕竟，这朱元璋地耳目遍及天下，自己已经被他看中，纳入了“后备干部”的视野，不能不小心再小心。


不过，经此一事，林沐风的大名在京城，在大明，已经是声名远扬了。今天的林沐风，早已不再是起初那个益都县颜神镇上的林家少爷，花花公子了。


这未必是好事，林沐风非常清醒。


他准备离开京城，尽快赶回山东。但连日来，除了朱允炆和朱嫣然再三挽留之外，武定侯府也派人来邀请他过府赴宴。没奈何，只得又留在京城应酬了几日，5日后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这京城之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虽然说不上是惊天动地，但也算是朝野震惊了。


无他，因为这一事件所涉及的一个人物，是当朝权势冲天地一个人物。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这一事件取代林沐风在南京掀起的动静一跃成为街头巷尾最火爆的热闻。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二章 曹萱


礼部尚书曹链的女儿，曹萱抗婚投河自尽。曹链的内侄吴光也是翰林学士，深得曹链欢心，曹链意欲将小女儿曹萱许配给他，殊不知，曹萱在订婚之日突然留下遗书愤而出走，曹家人四处寻找，却只在城外的秦淮河岸边找到两只绣花鞋。这曹链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大女儿就在宫中，是朱元璋较为宠爱的一个妃嫔。在当时来说，曹家位高权重，仅次于王侯了。只不过，这曹链是一个大大的佞臣，为人阿谀逢迎，欺上瞒下，朝野中口碑甚不佳。


林沐风骑在朱元璋赏赐的那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怀揣着一份密旨，一面金牌，悄然出城而去。他的骑术可以说是极差，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他也只骑过几次退役的军马，但这马是皇帝御赐的，不带走又不行，故而，这两日他临阵磨枪抽空在城外锻炼了一下骑术，毕竟他是有武功在身的人，虽然驾驭技术很不熟练，但勉强也能骑乘赶路了。


日头高照。林沐风远远地回过头来，看着身后要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的南京城，大明京师之地，心头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走了，但不久之后，他还得回来。想过平凡的生活而不得，非要卷裹进时代的漩涡中去，难道，这就是作为穿越者他冥冥中已经注定的宿命？


放马缓缓行去，正午时分，一人一马乘船过了长江。


……


东宫。朱嫣然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呼道。“王兄，他居然不告而别，哼！”


朱允炆愕然，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茶杯，“嫣然，谁呀？”


朱嫣然气呼呼地坐下。哼了一声，“还能有谁呀。就是那个林沐风呀，真可恶！我今儿个出宫去找他，结果他却不见了，肯定是回山东去了。”


朱允炆苦笑一声，“嫣然，皇祖父有旨，林沐风可自行离京。人家心急回家也是人之常情啊，你这是气个什么劲啊！”


……


林沐风在马上缓缓而行，或许是到了正午时分地缘故吧，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突然，不远处草丛中，卧倒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林沐风吃了一惊，下马来走过去。原来是一个一袭青衣的少年昏迷在了路边，清秀的脸上灰尘满面，长衫上全是泥土。


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林沐风掐了掐他的人中，呼道：“这位公子……”


好半晌。少年才缓缓睁开眼睛，一见林沐风俯身自己身前，惶然而无力地身子抽搐着，低低道：“你，你要干吗？”


“哦，在下路过，见公子昏倒在路边……”林沐风和声一笑，赶紧起身站在了一旁，心里多少有些好奇。他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个假扮男装地少女。那耳朵垂子上的孔眼早已暴露了她地真实身份。


少女吃力地用手扶着地，试图想要站起身来。但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来。林沐风知她是女子，也不好过去搀扶，想了想，从马背上取过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也没说什么。看她这个情形，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来，饥渴交加身子撑不住才昏迷了过去呗。


少女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接过水袋，极其文雅地喝了一小口。林沐风淡淡一笑，又递过了一个纸袋里装着的几个小笼包子，那本是他离开南京城时在路边买的，准备在路上吃的午饭。


……


看少女气力有些恢复，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林沐风将水袋往马鞍上一挂，翻身上马，准备离去。身后，少女微颤的声音传来，“多谢公子救命大恩，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林沐风回头微微一笑，“在下山东林沐风。”少女讶然一声，“原来公子便是那奉旨见驾的林沐风林公子！”她地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仔细地又打量了林沐风几眼。


“呵呵。”林沐风没有说什么，深深地望了少女一眼，放开马缰缓缓向前行去。但行了不远，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少女一跌一撞地紧紧跟在后面，小脸儿涨得通红。他心里一动，放慢马匹，下马来冲少女淡淡笑道：“公子这是何往哪？”


“小可要往徐州府去探亲。”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小声道：“只是小可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可否与公子一路同行，也——也好有个照应……”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小如蚊子叫，面色渐渐变得一片惨淡，眼圈一红竟似是要炫然欲泣了。


女扮男装，独自行走，必然是有难言之隐，这一点林沐风是心知肚明。看看左右无人，也不忍任由这样一个弱女子独自行走，想了想，牵过马匹过来，“也好，在下回山东老家，正好也路过徐州府，如果公子不嫌弃，咱们结伴同行也无妨。我看公子体弱，长路漫漫，公子还是上我这马上代步……等到了前面的小镇，咱们再雇一辆车马，可好？”


……


在前面的小镇上，林沐风花银子雇了一辆马车，少女坐车，林沐风乘马，缓缓而行，晓行夜宿，走走停停，四日后终于赶到了徐州府。这一路上，林沐风明知她是女子，但也没有点破，也没问她姓名来历。在他看来，只是萍水相逢一路同行而已，人家自然有人家的苦衷，到了地头两相分手仍旧是陌路之人罢了。投店住宿饮食安排都是林沐风来操持，少女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感激之色是日渐加重。


林沐风先去送少女找亲戚，据她说，她地姑母在这徐州府居住，可惜，等两人找到那里时，那座宅院早已成了废宅，邻人说这户人家两年前就已经搬走了。望着空荡荡长满荒草的门庭，少女一时无所适从，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林沐风这个时候，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从何劝解安慰。半晌，见少女哭得越加的悲切了，他忍不住问道：“公子切莫悲伤，不知公子在这徐州还有其他可投靠的亲人吗？”


少女哭着摇了摇头。


林沐风叹息一声。少女突然擦干了眼泪，起身向林沐风深深一礼，万念俱灰地道：“林大哥的大恩容来世再报了……”


说完，少女咬紧牙关一头撞向了路边的一棵刚刚抽芽冒绿地垂杨柳。林沐风大惊，伸手就拉住了她，“公子千万不要如此，怎么能自寻短见呢？”


少女无力地挣扎着，泪如雨下，身子抖颤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晕厥过去。


“公子，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在下讲一讲吗？”林沐风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和声问道。


“……”少女神色变幻着，突然咬了咬牙，哀声道：“林大哥，我本是女子……”


林沐风笑了笑，松开她的胳膊，“哦，我看出来了。”


少女深深地望着林沐风，苍白的小脸上一片惨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女名叫曹萱……”


“啊！你便是礼部尚书曹大人之女……”林沐风大惊。


“正是小女。小女父亲硬要将小女许配给我那个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表哥，小女心里不愿，订婚之日留书出走……本来想要到徐州来投奔姑母，但没承想，姑母大人却已搬家多时了……这天地之大，何处是小女的容身之所？林大哥还是让小女去了吧……”曹萱抽泣着讲出了自己的身份来历。


林沐风心里暗叹，在这大明社会，敢于违抗父命抗婚的女子不多，没承想这样一个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居然如此叛逆！他试探着道：“小姐要不返回南京？”


“不，小女宁死不回那个家了。我即便是死了，也不嫁给那个畜生，他，他不是人……”曹萱面色凛然，咬牙切齿地道。


林沐风此时此刻可真是为难了。要是抛下曹萱自顾离去吧，她走投无路之下定然自寻短见，可要不走吧，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莫不成，自己还能将她带回自己家去？这拐带官家小姐的罪名，他可担当不起。


左右为难之下，他突然想起了孙羽西。此次回山东，他本来就是要去探望一下孙羽西，在孙连梁墓前祭拜一番地。既然如此地话，何不将她托付给孙羽西？


想到这里，他小声道：“曹小姐，在下在徐州有一义妹，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否先随我去义妹处安身再另做打算如何？”


曹萱此刻已经乱了心神了，闻言也只得低低应了一声。她一个养尊处优地千金小姐，哪里遭遇过如此尴尬的境地？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林沐风不仅是一个正人君子，一路上明知她是女子而却丝毫没有越礼……还是她急于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啊。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三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孙羽西的故里，在徐州城外西郊的孙家营。孙家营是一个数百人的大村庄，村落中人多姓孙，偶然也有其他几乎外姓人。孙家营的孙家，是徐州一带的书香门第和“名门大族”。据说，自宋以来，孙氏一族曾经出过3个状元公，数十个进士，秀才更是无数。入朝为官者，官阶最高者最高做到了尚书大学士。而孙连梁这一支，则又是孙氏一族中的“嫡系”和精英，可谓是望族中的“望族”。


村口，伫立着一座高大的白玉石牌坊，牌坊高5米，宽约3米，足可容纳车马人流出入了。牌坊上有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百官楷模，世代流芳。


仰首望着这座高大的牌坊，林沐风心潮激荡，当日孙连梁那慷慨有力的声音似乎又萦绕在耳际：“皇天后土，天日昭昭，本县食君俸禄，幼承圣训……当誓与益都共存亡，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林沐风面带激动之色，撩起衣襟，深深跪拜了下去。这一拜，拜的是人间大义，拜的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父母官！这样的好官，无论古往今来，都会受到世人的深深敬仰。


曹萱默默地也随着拜了下去，她虽然不知林沐风拜的是何人，但在她看来，能让这位人间奇才下拜的定然也是一个值得跪拜之人。而且，她出身豪门，自然知道能有资格受这种御赐功德牌坊的人，也不会是一个平头百姓。


牌坊坐落在村口。而村口不远处，有一座清幽地宅院。这就是孙羽西现在所居住的宅院，她奉旨护卫爹爹灵柩返回徐州之后，孙氏一族专门为她腾出了这一座宅院，专门供她跟几个侍女居住。这几个侍女，是齐王府侧妃孙氏“派遣”而来的。


牌坊里，正有几个村中的幼童伏在地上玩那种泥丸弹球。见到突然来了一匹马，一辆马车。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跪拜在牌坊跟前，都好奇地围拢过来，而其中的一个想了想则跑进了那座宅院。


林沐风跪在那里陷入了对往事的深深回忆之中。突地，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过来，“沐风，是，是你吗？”林沐风抬眼望去。孙羽西一袭白衣，头戴孝带腰扎白绫，清秀地脸庞上挂着淡淡的哀伤，淡淡地欣喜，淡淡的幽怨，盈盈走了过来。


再见阔别已久的红颜，心底里那份深藏的情怀瞬间激荡起来，林沐风一时间竟然有些情难自已。缓缓起身来，两人深情相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无语凝噎化为一句颤抖的问候，“羽西妹子，你还好吗？”


“好。妹子很好。”孙羽西幽幽道，走了过来，探身为林沐风拂去了身上的灰尘，“沐风，进妹子的家里待茶吧——哦，这，这位是？”


孙羽西这才发现了站立在林沐风身后地曹萱，心头儿不由一紧。此女清秀异常，难道，难道。这短短时日不见。他，他竟然纳了妾吗？


林沐风喟然一声。回头扫了曹萱一眼，小声道：“妹子，进屋再谈吧。”


……


“沐风，原来此番你进京面圣居然有如此波折，所幸，有惊无险，也总算是平安而回了。羽西就知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朝成名天下知啊——羽西这里为你道喜了，有皇上赏识，还有皇太孙器重，他日金榜题名建功立业就在旦夕之间了。”听林沐风讲述了此次进京的大体概况，孙羽西也为他高兴，自己的意中人前途远大，她焉能不欣慰万分。而且，在她的心里，他将来成就最大，自己与他的距离和障碍就会越小。


经了京城这一番波折，林沐风的心态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既然命运注定自己无法平凡，那自己又何必畏首畏尾呢？不图青史留名，但求在这大明朝留下一个深深地足迹。相对应的，他对孙羽西压抑地情怀也逐渐开始放开了。


似是感觉到林沐风的变化，孙羽西心底里暖洋洋的，这多日来的思念和悲苦早就化为款款轻笑和深情凝望之中，消散在暖人的春风之中了。


“他能来看我，心里是有我的……”孙羽西心里浮起一丝甜蜜。


“羽西，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林沐风低低地把曹萱地来历和遭遇说了一遍。


“沐风，这位曹小姐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这样吧，如果她不嫌弃，就暂且先住在我这里吧。就是不知，人家一个豪门千金，能不能受的了这里的乡村寂寞之苦哦。”孙羽西也不是寻常女子，对这种敢于抗婚的大家小姐，自然也有几分“同命相连”的感觉。


……


黄昏日落，金色残阳。


林沐风在孙连梁墓前拜了三拜，然后起身道：“妹子，你在这里要保重身体，有什么难为之事，派人给我捎个信儿，兄长我即刻就会从益都赶来……”


孙羽西黯然点头，柔声道：“沐风，你这就要离开了吗？”


“……”林沐风默然点了点头。


伸手牵过一旁的枣红马，“妹子，好好保重，相信你我自有再见之时。”


“沐风，羽西心里这句话已经藏了许久了。羽西问你，三年守孝期满之后，羽西可往何处去？沐风你的心里可曾为羽西留下一片安身的地儿？”孙羽西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千万般柔情从水汪汪的眼神中投射出来，纠缠在林沐风地身上，“只要你一句话儿，羽西什么也不顾惜，什么也不在乎……”


林沐风定了定，长出了一口气。心潮起伏着，过往地一幕幕电闪般在脑海中闪现着。那踏雪寻梅地雪地，那阴霾密布地城楼，以及孙羽西那淡淡的幽怨，那款款的深情，那不拘小节、不让须眉的气概，他眼中一阵湿润。一个女儿家为自己悲苦如此。自己又何必推三阻四——想到这里，他怜惜地伸出手去。深深地将眼前的玉人儿拥入怀中，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羽西，你我且定下三年之约。你为义父大人守孝期满之日，就是我来徐州迎娶你过门之时！”


孙羽西泪流满面，无数个夜晚的等待，无数个夜晚地思念。无数个夜晚的悲苦，终于在今日换来了这个男人地一句承诺。此时此刻，她情难自已，她将一腔柔情和满腹哀怨都化为了晶莹的泪花儿，敞开心扉依偎在心爱男子的怀里，无声地倾诉着，流淌着。


良久。林沐风轻轻推开孙羽西，拉起她的小手一起跪倒在孙连梁的墓前。朗声祝拜道：“义父大人，沐风在你的墓前起誓，今生今世，但凡沐风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辜负了羽西妹子。”


“爹爹。你听到了吗？女儿情已归属，女儿这心里欣喜地紧……”孙羽西哭拜在地。


不得不走了。因为天色已晚。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林沐风上得马去，缓缓行进着，又忍不住回头望去，日落的余晖下一袭白衣地孙羽西依旧痴痴地守望在那里，挥动着柔弱的手臂。这柔弱的手臂承担着多少悲苦？寄寓着多少神情？


一路三回头，正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沐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激动的情怀，眼圈一红。两行热泪津然而下。双腿加紧马腹，纵马扬鞭仰起漫天的尘土。消失在孙羽西模糊的视线中，却以另外一种新的姿态深深地走进了她的心里。


这一辈子，是走不掉了。即便是走掉了人，那颗心也是走不掉了。


……


林沐风出徐州，一路折返向北，经泰安府，入济南府，终于在4日后赶回了益都县城。纵马入城，回到自己地家里，他翻身下马，将马栓在门前的一棵树上，匆匆进了府去。书房里，柳若梅手扶着书架，正痴痴地望着书架上林沐风经常翻看的一些古籍。


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柳若梅的眼睛，她的心里一颤突然惊喜道：“夫君！”


林沐风哈哈一笑手上一绕，将柳若梅抱进了怀里，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就亲了上去。一番缠绵爱抚之后，这才嘿嘿一笑，“若梅宝贝儿，说说，想我了没有。”


柳若梅眼圈一红，“妾身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夫君……一晃，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夫君迟迟不归，妾身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地，每天都揪得紧紧的！”


“宝贝儿，不哭，不哭，夫君这不是回来了吗？”林沐风安慰着她，小声询问着自己离开后家里和瓷窑的情形。让他意外的是，这一个月里，虽然他不在益都，但张风和王二、还有老孟三人带着工匠们加班加点，成功烧制出不少瓷种来，像什么釉里蓝，釉上五彩，既有日用的茶盏碗盆之类，又有花瓶之类的工艺鉴赏品。更重要的是，他塑制的那种美人瓷印已经在青州府流行开来，订单如雪片一般涌来，张风和王二两人带着一些工匠操刀上阵，居然烧制出不次于林沐风所制的瓷印来。


而柳林瓷行就不用说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益都，排着队订货。日前，瓷窑几乎天天都是满负荷运转，这还不算周遭被林家租赁地瓷窑。柳家上下，就连很多家丁都发动起来，全部投入到了柳林瓷行地买卖之中，柳若长和他的老丈人柳东阳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林沐风闻言呆了一呆，确实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看起来，他真是错了，错得离谱，没有了自己，这些工匠们干地也挺好。有了自己技术上的点拨，他们的早就可以独挡一面了。也看起来，自己从瓷窑上抽身做甩手幕后大老板的日子指日可待了。还真应了那句话了，这地球离了谁都能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还有一件事让林沐风很高兴，是关于张风的。张风与王二结拜为异性兄弟，又“死缠烂打”地赖上了王张氏为干娘，时下，跟王家人亲得跟一家人似的，几乎天天都泡在王家吃晚饭。


当然，据柳若梅说，这一个多月以来，小玉霜派人隔三岔五地就从青州府城赶过来，询问林沐风的消息。前几天，小丫头索性缠着王蔷一起，母女二人来到益都柳家又小住了几天，见林沐风还是没有归来，王蔷此番不比以往，宋家的生意还需要她“监管”，放心不下便强行带着又哭又闹的小玉霜回了青州。小玉霜在临走之际，再三恳求柳若梅，要她告诉林沐风，一旦回来马上去青州府看她。


说这话的是，即便是柳若梅那般的恬淡性情，也不禁有些神色古怪，“夫君，你说这小玉霜咋就这般跟你投缘呢？才几天不见呢，就缠着要见你，幸好她还是小，要是嫁了人也这般，那可就闹笑话了……夫君，你说是不是这样？”


“若梅，这小丫头片子其实就是小姨母给娇生惯养的，她——她可能是很少接触外人，有了我这么一个姐夫，感觉有些新鲜吧，小孩子嘛，没几天热闹劲就过去了，不用管她。”林沐风说着苦笑起来，也只有这样应付过去了。否则，他该怎么说？


根本无法解释，其实也解释不了。好在柳若梅对自己的夫君甚是信任，这点事情不至于让两人心里产生隔阂，她也只是跟林沐风开个小小的玩笑，略一问便不再提起。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四章 瓷窑大兼并


林沐风回来的消息，在益都县很快传开。县上的商贾和士子文人等隔三岔五地就过府来道贺。实际上，这也就是一种拉关系的“问候”而已，大家都隐隐明白，林沐风呆在益都县这个小地方的时间不会很长了，说不定没有多久就搬到京城去了，这样一个未来的大人物，提前拉拉关系必定是好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本地的商贾而言。


林沐风开始还耐着性子见见，可到了后来，人越来越多，实在是不厌其烦，就吩咐林虎闭门不见了。自己躲在书房里，考虑着一件大计划。


原本，自己就有扩张的计划，因为柳林瓷行要扩大规模，到处开设分行，就必须要扩大瓷窑的产量。但这个过程是渐进的，可以一步步来。可是，如今朱元璋的一道密旨就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要求他尽快将柳林瓷行“做大做强”，时间越短越好，尽快深入到各地藩王的就藩之地去，或者，朱元璋已经预感到他的时日不多了。


好在，有了皇帝的支持，有了隶属于皇帝直管地各地锦衣卫的配合。柳林瓷行在各地的扩张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阻力和障碍。但问题在于，柳林瓷窑的产量问题不好解决。可以想想看，一下子冒出数十个瓷行了，产量的供应是现有一座瓷窑根本就无法供应的。甚至，就算是再扩建两座同等规模的瓷窑来，也无济于事。


自建瓷窑不难，难地在于人手不足。而且费时费力，耗时日久。思之再三。林沐风决定还是利用起本地瓷窑资源丰富的独特地域性优势来，一个惊天动地地大构想就浮起来：将益都县周边乃至颜神镇的一些小瓷窑全部兼并起来，如果可以连人带窑全部收购过来，如果不成就退一步，可以保留他们各自独立的窑号，但瓷窑所出一概归柳林瓷行所有。而且，烧制过程也由林家派人监督指导。


想好了。便要付诸实施。但首先跳出来反对的，却是柳家父子。在他们看来，林沐风当真是疯狂了。


“妹夫，这绝对不妥，绝对不妥！为兄理解你想要把买卖做大的雄心壮志，但想一口吃个胖子是不成的，必须要一步步来。更有甚者，收购这些小瓷窑。人家岂能会同意，又要花多少银子？不成，绝对不成！”柳若长一个劲的摇头。


“贤婿啊，若长说地有道理，这样做的结果是徒费财力啊！”柳东阳眉头紧皱。


“岳父大人，兄长。沐风决心已定，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吧。”林沐风无法解释给他们听，只能做一回“恶人”了，“否则，沐风就停止与柳家的合作，自己干！”


“你……”柳家父子气得一起都站了起来，指着林沐风说不出话来。


林沐风视若不见，转过身去，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岳父大人。沐风的良苦用心你日后便知。这个时候请恕小婿独断了，将来我会给岳父大人一个解释的！”


出了柳家。林沐风去了城里最大的一间茶楼。茶楼里已经坐满了周边各大瓷窑的窑主，这是林沐风派人一个个请来的。


“各位东家请了！”林沐风面带笑容大步走了进来。


如今地林沐风今非昔比，那巨大的前途就摆在眼前，谁人不知，更何况是这些成了精的商贾油子。窑主们个个都起身施礼道：“见过林少爷！”


林沐风笑着环视着众人，也不再客套，直接就道出了用意，“各位东家，沐风有一个设想，想要跟大家商量商量。”


“林少爷请讲！”


“在下的柳林瓷行最近要赶赴大明各地开设分行，大家也都明白，柳林瓷窑的产量有限，为了扩大产量，在下想要收购各位的瓷窑。当然，林家会给各位开出一个相当优厚地价钱。”林沐风说完平静地坐了下来。


“什么？”


“啊！你疯了吗？”


“胡闹，俺们的瓷窑都是祖辈流传下来的家业，岂能卖给你？”


……


窑主们个个面色大变，全场一片哗然。这种场面，早在林沐风的预料之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等他们吵嚷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朗声一笑，“各位东家，在下有两句心里话跟大家说一说。我们林家的瓷品和琉璃，大家都很清楚，不敢说买卖火爆，但起码是非常红火吧？其实，我完全可以不收购你们的瓷窑，而是自己另外扩建瓷窑——只是那样一来，诸位的瓷窑也只有倒闭关窑的份了。请问各位东家，最近的生意是不是很冷清？各地客商来益都，奔地是林家和柳林瓷行地瓷器琉璃，诸位窑中所出，是不是已经滞销了？”


众人一片惨然。林沐风这话说得不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们所出的瓷器根本就卖不出去，大部分积压在窑中。


林沐风暗自冷笑，打了一个巴掌马上又送出一个甜枣，“各位东家，沐风只是想合我等之力将我们益都打造成大明赫赫有名地瓷乡，想与大伙一块发财罢了——沐风绝不会亏待了大家，大家的瓷窑可以作价入股，到年底，诸位可以从柳林瓷行的利润中分得丰厚地红利，我想。按照柳林瓷行的销路，这份红利起码是要比诸位辛苦忙活一年所得还要多上几成！”


众人安静下来，个个低着头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马家窑窑主马老大站起身来，低低问道：“请问林少爷，何谓入股？何谓红利？我们能分多少利钱？”


林沐风呵呵一笑，“入股。就是各位以瓷窑作为实物入伙，日后各位都将成为大明柳林瓷行——不。是大明瓷行的股东——哦，也就是东家。至于红利，这样说吧，如果马老大你的瓷窑值200两银子，那么，你到年底可以从瓷行分到百两银子！”


“那么多？！林少爷，你不会是在说笑吧？”马老大皱了皱眉。他辛苦一年来除去人工和材料成本所得还不到百两银子，这不干活啥都不管，到年底就能分到百两银子？笑话！


“马老大，这就是入股的好处。你们以微薄的投入，获得最大限度地回报，而且省去了你的操劳，坐在家里坐等收钱，这种好事你上哪里找去？沐风可以告诉大家。柳林瓷行现在地利润每月就有千两银子以上，大家不信可以去柳林瓷行去查查账！也就是说，林某的利润越多，诸位的红利就越高。请诸位三思。”林沐风又抛出了一个“甜枣”，心里冷笑道：“利益在前。不怕你们不动心。”


“啊，那么多！”大小瓷窑主们一片惊叹声，不过，惊叹归惊叹，柳林瓷行生意的火爆他们还是看在眼里的。事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他们不信。


瓷窑主张朋霍然站起，冷笑道：“林少爷，你好大的口气，居然敢叫大明瓷行！”


众瓷窑主一听也是啊。你再怎么生意火爆。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贾，瓷行之名敢冠上大明二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且不说官府了，就是大明那些比比皆是地大商贾集团，也能生吞活剥了你林家。


毕竟是年轻气盛，太狂妄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众人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林沐风冷笑一声，回头瞥了身后的轻霞和轻云一眼。轻霞和轻云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一起缓缓将手中捧着的一幅字展开，长三尺宽一尺的巨大条幅中，四个龙飞凤舞气势雄浑的大字展现在众人眼前：大明国粹


林沐风手指着四个大字，淡淡一笑，“诸位东家请看，这是当今万岁爷亲自为沐风题写的四个大字，大明国粹。意思是说，瓷器是我大明朝独有的国粹，而且还恩准沐风可以将这幅字临摹无数幅悬挂在各地瓷行之中……”任何话都是点到为止，林沐风说了几句便闭嘴微笑起来。


皇上的墨宝啊！那鲜红地皇帝御用宝印赫然在目，瓷窑主们个个倒吸一口凉气，个个都敬畏地望着朱元璋亲自书写的四个大字，呆在了那里。震撼，太震撼了，皇帝能为林沐风的瓷行题字，这意味着什么？


林沐风嘴角一晒，突然面向字幅跪倒在地，大礼参拜，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惊，也个个慌不迭地跟着林沐风跪拜了下去，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杂乱的“万岁”声。


……


事情顺利地出乎柳家父子的顺利。前后不到两天的时间，周遭34座瓷窑地窑主就纷纷赶来柳林瓷行立下了字据，与柳林瓷行签订了“合同”，连人带窑一起入股了新挂牌成立的大明瓷行。


林沐风心里一点点地盘算着，如今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目下，瓷行拥有瓷窑35座，工匠接近400人，扩大产量的目的基本达到了。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向老孟摆了摆手，“老孟，当前我们瓷窑人手空前壮大，已经有瓷窑35座，这管理瓷窑和工匠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打理好这多座瓷窑，管理好这数百名工匠，务必要保证瓷窑的烧制不出一点纰漏！”


老孟激动地手直哆嗦，他活了40岁了，何曾见过谁有这么大的气魄，一下子拥有了数十座瓷窑，几乎将益都县所有的瓷窑都囊括其中。“太了不起了，少爷。老孟这一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多的瓷窑……少爷放心，老孟就是豁出命来，也不让瓷窑出一点差错！”


“呵呵，你去忙吧。记住，每一座瓷窑都要派一个可靠地人手去管理，不能让他们偷工减料坏了咱们林家瓷窑地名声。具体地管理办法你自己放手去做吧，我信任你老孟。”林沐风此刻心态较以往有了很大的变化。既然老孟他们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为什么不放手让他们去做，反正他们地忠诚是不用怀疑了。再者说了，就算是利益，在这青州府一带，他也找不到像林家这么宽厚和财大气粗的东家。


老孟欢天喜地走了。林沐风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王二！”


王二脸露激动神色，急急跪倒在地，“王二见过少爷！”


林沐风朗声道：“王二，我就受了你这一拜。从今天起，你就跟张风一样称我为先生吧——我也不讲究那些拜师地俗礼，总之。你算是我的学生了。瓷窑上所有地事情，一切皆由你来决断，无论是技术还是管理上的问题，拿不准的可以来家里问我。”


王二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先生！”对于王二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了，从一个普通的工匠一跃成为高级管理者了。而且，拜林沐风为师，这不仅意味着他可以学到很多制瓷琉璃技艺，还意味着他的身份地位由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人生道路开始走向转折了。


“起来吧，你地为人我很欣赏，而且，你也有很高的天分。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放手去干。我可是把林家的瓷窑和身家全部都交给你了。你莫要让我失望。”林沐风摆了摆手，一股威势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这大概就是上位者自然而然带出的一种威严。或许林沐风自己还感觉不出来。从京城回来之后，他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张风他们感觉颇深。原先的林沐风和和气气，但现在的林沐风虽然依旧平和，但却在平和中多了几分威严。


王二起身来恭谨地站在一旁，“先生给了王二一切，王二粉身碎骨也难报一二。”


“呵呵，你也去吧。我还是那句话，王二，我们是一家人，你只要记住一点，林家就是你王二地家！林家好，你一荣俱荣，林家败，你一损俱损。”


“王二懂得了。”


“先生，他们都有事情干，我干什么呀！”张风看着王二离去的背影，焦急地问道。


“你还说？你这个小子，你是武定侯的内侄，居然这么长时间了还瞒着我！”林沐风心道，老子可不敢再让你捣鼓这些事情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读书习文，否则将来见了武定侯我无法交代。


“嘿嘿，先生，这有什么呀，我哥都没说我说什么。反正，我哥当年受人牵连，皇上震怒，差点都要杀了他的头。武定侯虽是我的姑父，但先生你不知道，俺哥再三告诫阿风，俺们张家虽然破败至此，但也不能拿着武定侯的招牌到处招摇了。再说了，我姑父也就是一闲散侯爷，要不是宁妃娘娘在宫中，怕他这个候位也难保。”张风摸了摸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尽管如此，阿风，从今儿个开始，你要少到窑上去了。你把我教给你地东西，尽可能地传授给王二，剩下的时间，乖乖留在家里陪我读书，知道了吗？”林沐风敲了敲他的脑门。


“可是，先生，我不喜欢那些之乎者也，我就喜欢制瓷，你……”张风辩解道。


“阿风，这个还是日后再说吧，等你见了你哥，如果你哥同意……否则，我怎么跟你哥和你姑父交代？还有了，我看你跟香草的事情，也就此罢了吧——”林沐风这话其实是一番试探。


张风面色一震，接着涨红着脸，高声道：“先生，那绝不可能！我是非香草不娶的！”


林沐风嘿嘿一笑，“当真？你不后悔？”


“我要后悔，我就是狗娘养的畜生！”张风心里一急，居然爆了一句粗口出来。


林沐风皱了皱眉，“可是，阿风，我担心你家里人反对你这门亲事啊！这样吧，我写一封信给你姑父武定侯爷，看看他怎么说。”


“不要啊，先生……”张分急道，连连摆手。


“阿风，婚姻大事，必须要有长辈做主，这一点你不知道吗？”林沐风沉下了脸。


“先生，我父母双亡，我哥又不在，既然我哥把我托付给了先生，先生就是我的长辈，我的婚姻大事先生难道做不得主？”张风看来是真急了，也爱极了香草，居然双膝一跪，拜倒在林沐风跟前。


林沐风长叹一声，“阿风，你起来。我是赞成你娶香草的，因为香草这姑娘确实不错。但是——也罢，阿风，这事先这么着吧，你也不要着急成婚，先跟香草处处再说。将来，我会跟你哥说的。”


张风不高兴地起身来，“反正，我是非香草不娶，谁说了我也不管。”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五章 瓷商抗告


尽管如此，在张风的再三恳求下，林沐风还是带着一些礼物，带着张风去了王家一趟，算不上是正式求亲，也算是表达一种意愿吧。


刚进了王家的院子，香草正在院中洗衣服，看见林沐风进来，急急拜了下去，“香草见过少爷——娘啊，少爷来了！”


王张氏从屋里出来，要不是林沐风再三阻拦，也就大礼拜了下去。


“少爷，老身……”王张氏感激地望着林沐风，这个他们全家的大恩人。如今的王二已经今非昔比了，成了一个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了，这一切，都是林沐风赐予的，这个老太太岂能不感激涕零。


“老人家，千万不要这样。”林沐风微微一笑，回头看了张风一眼。


“是啊，干娘，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张风走过去，拉起王张氏的手，“干娘，阿风还要吃你做的菜呢。”


王张氏轻轻摸了摸张风的头，眼中透出一种淡淡的母性光芒，笑道：“你这孩子，我们家里的这些粗食，也亏你不嫌弃……”


“干娘，谁说的，你做的饭菜太香了，比林家的厨娘做的好多了。”张风嘻嘻一笑，“香草妹妹，我来帮你！”


望着张风笨手笨脚帮着香草拧干衣服，王张氏无奈地望着林沐风苦笑道：“少爷，张家这少爷硬是要拜老身做干娘，俺再三说他就是不听。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跪在那里不起来，哎，俺实在是……”


“老人家，阿风幼失父母，他在你们家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既然真心做你地干儿子。你何必要拒绝呢？”林沐风呵呵一笑，很随便地就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少爷……不过。老身觉得这孩子也够可怜的，那么小就没了娘，少爷放心，老身会像对自己孩子一般看待他的。”王张氏皱了皱眉，呼道：“香草，先别弄了。快去给少爷搬个凳子来。”


“无妨，无妨。老人家，我想跟香草单独说几句话。”林沐风又笑了笑。


王张氏哦了一声，“香草，你过来，少爷要问你话呢。”


……


“香草，你不要怕羞，我也不是外人。你就当我是你哥吧。我来问你一句话，你可——你可是喜欢阿风？”林沐风小声道。


听了这话，香草的小脸马上便涨得通红，要不是对林沐风心里怀着太多的感激和敬重，她早就羞得溜走了。她手足无措地玩弄着自己的衣襟，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沐风也知道大明礼教甚严。要让一个未出阁地女子说喜欢某一个男子，那是万万办不到的。他淡淡笑了笑，“香草，如果喜欢就点点头，如果不喜欢你就摇摇头。”


香草还是红着脸低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身子都有些颤抖。


林沐风哦了一声，转身走去，“那我就当你不喜欢了，我这就去跟阿风说，男女授受不亲。要他今后不要到王家来了。”


“少爷……”香草突然疾呼道。涨红地小脸连连点了几下。


林沐风哈哈大笑，然后才压低声音道。“香草，我这不是在难为你，而是，你们青年男女在一起日久生情，如果事情定不下来，我怕人家会说闲话，会坏了你的名声。你放心，有我为你做主，将来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多谢少爷！”香草虽然出身贫寒，但也颇有几分见识，知道此刻是决定自己终生幸福的时刻，当下也顾不得羞，跪倒在地，“香草永远记住少爷的恩德！”


……


林家瓷窑连日来收购瓷窑的动作，就像是一颗炸弹，在益都商界引起了大大的震动。这一日，所有地商行老板全部聚集在马家瓷行东家马明哲家里，紧急商量对策。何以？林家把所有的瓷窑都掌控在了手里，没人给他们烧制瓷品了，他们卖什么去？没有了货源，岂不是要关门大吉？


瓷商张方元愤愤地起身道：“各位东家，这林家也欺人太甚了，他们把所有的瓷窑都弄到了自己手底下，我们没有了货源，靠什么为生？马东家，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马明哲面色阴沉，缓缓站了起来，环顾着几十个面带愁容和不满之色的瓷商，冷冷道：“诸位，我们联名上告，告他们柳林两家欺行霸市！县衙告不倒他们，我们就去青州府衙门去告！太过分了，欺人太甚！”


……


林沐风正在家里，跟万昊商议要组建一支庞大的运输队。毕竟，在各地开设瓷行，益都瓷窑所出的瓷品必须要源源不断地运输到各地分行处，所以要有自己靠得住的运输队伍。


“万昊，我跟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你明日一早就去雇佣人手，把你以前在一起干活地兄弟们全部招来，以后这支运输队伍就由你来带吧。”林沐风笑着起身，“我还要去一趟瓷行，你先忙去吧。”


林虎匆匆跑了进来，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林沐风听了面色一变，冷冷一笑，急匆匆走了出去，带起一阵风。


县衙。几十个客商跪倒在大堂上。马明哲涕泪交加，“县令大人，要给我们这些百姓做主啊，林家欺行霸市，堵住了我们所有人的生计，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县令大人哪……”


大堂上，众瓷商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刚上任不久的县令夏侯良是去年登科地进士，才被放任外官。年轻气盛也颇有正义感，一听这些客商所言，也觉得林沐风有些太不像话——你自己发财，也不能把别人的财路都堵死吧？太霸道了！


他皱眉一拍桌案，“住嘴，不要喧哗！公堂之上，岂容尔等这般喧哗。本县自会为你们做主。来人，去给本县传林沐风来！”


……


“林沐风拜见县令大人！”林沐风躬身一礼。


夏侯良知他是秀才。又听闻他曾与前任县令一起抗击白莲贼乱，得到了皇上的嘉奖，见他拜而不跪，也不以为意，只冷笑道：“林生员，你也是斯文一脉。岂能学那些奸商一般，蝇营狗苟逐利是从？这几十个瓷商告你欺行霸市，你可有话说？”


林沐风微微一笑，“沐风不知县令大人此话是从何说起？”


“你将本县之中所有瓷窑都纳为己有，是不是强取豪夺？你将所有瓷窑占据，这些客商没有货源如何为生？林沐风，你虽然有一些微薄之功，又蒙圣上嘉奖。但这却不是你横行乡里欺行霸市地依仗！听本县一句劝，赶紧中途收手，否则，本县就按国法查封了你这大明瓷行！哼，口气还不小，一家小小店铺。居然敢以国号为名！”夏侯良一拍惊堂木，怒斥道。


扫了一眼马明哲等人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林沐风冷笑一声，“大人，在下收购瓷窑，乃是你情我愿之举，谈何强取豪夺？柳林两家正当经营，谨守国法，从来都是公平买卖，老少无欺。大人这项罪名扣得有些荒唐吧？”


他有皇命在身。岂能示弱，再说了。这县令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样一顶帽子扣了上来，也让他有些愤怒。不是他小人得志，而是实在是在前进的道路上，有些不必要的障碍该清理地就要清理出去。这瓷商抗议，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瓷行地扩张必然要带来益都商界利益的重新洗牌，这些瓷商多半是要被“淘汰”掉了。他心里道：“不要怪我，要怪，就去怪你们那个不讲理的皇帝朱元璋，他硬逼着我当他御用的棋子，还要借助我地手去为朝廷敛财。”


夏侯良自当金榜题名出任外官以来，正是春风得意，见林沐风如此与他针锋相对，不禁怒极，猛然一拍桌案，“你当真是执迷不悟，来人，随本县去查封了林家地瓷行！”


林沐风冷笑不语。


一众人等跟在衙役背后去了刚刚换了牌匾的大明瓷行。夏侯良望着这一牌匾，冷笑一声，“来人，去给本县摘了这牌匾，一个瓷行以国号为名，放肆之极！”


几个衙役上去，将牌匾摘了下来仍在了门口。夏侯良带着一众衙役和瓷商气势汹汹地走进店铺。柳若长大惊，赶紧上前大礼参拜，“见过县令大人！”


柳若长可不比林沐风，他只是一个小小地商人，见了官那是畏之如虎啊。


夏侯良冷笑着，也没理睬柳若长，挥了挥手，“来人，查封！”


林沐风从众瓷商身后挤了进来，大喝一声，“且慢！”


夏侯良怒斥一声，“怎么，本县执法，林生员你莫非要抗法不成？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衙役上来，围着林沐风微微有些犹豫。说实在话，这些衙役是非常敬重林沐风的，当日在城楼之上，这位文武双全的秀才临危不惧，与官军一起抗击白莲贼人的表现已经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深深的记忆。但县令大人有令，他们又不敢不从。


领头的衙役拱了拱手，“林公子，冒犯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好说。不过，县令大人，在下犯了何罪你要拘拿沐风呢？”


见手下的衙役居然对林沐风颇为“敬仰”，夏侯良更加的怒火上升，几乎是吼道：“你作为秀才，不在家攻读圣贤之书，反而蝇营狗苟行这苟且之事，又阻拦本县执法，本县自当要惩戒于你！哼，如若罪名查实，本县就夺了你这生员的功名又如何？”


林沐风嘴角一晒，突然指着堂上高悬的一副字大声道。“听闻县令大人乃是新科进士，不知大人可识得这幅字？”


夏侯良怒火中扭头一看，见“大明国粹”四个雄壮地大字高悬在头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心里一颤，急急上前仔细端详起来，越看脸色越苍白。手心都攥出汗来。


他乃是经过殿试的进士，岂能不识得朱元璋的御用宝印。心神略顿。赶紧冲着字幅跪拜了下去，“臣益都县令夏侯良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县令这一拜，店中众人皆都跪倒了一地，无论是伙计还是瓷商，还是一些外地来地客商。柳若长这才明白，这幅字居然是皇帝的亲笔，他暗暗出了一身冷汗。心道，咱家这个妹夫太厉害了，居然连皇上的墨宝都求来了，还挂在这店中……也忒……可恶，这小子居然也不给我说一声……不行，从现在开始，要在这幅字底下摆上一副香案，供养起来。这可是当今天子的墨宝啊！


柳若长兴奋地眉飞色舞。


夏侯良慢慢起身，缓缓转过身来，勉强笑道：“林生员，本县不知陛下墨宝在此，多有失礼了！”


他不是一个傻子。他当然知道，林沐风既然敢把皇帝御赐地墨宝挂在店中，说明是得到了皇帝的恩准，除非他不想活了。既然如此地话，这又意味着他的所作所为有“来头”，自己……这样想着，夏侯良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向众瓷商斥道：“你们这群奸商，本县要治你们的诬告之罪！”


马明哲们算是惨到家了。见如此情形知道这事就算是黄了。一个个跪拜在地。惨呼不已，“县令大人！”


林沐风见好就收。赶紧上前去躬身一礼，“县令大人，这些东家也是情急之下一时犯错，依沐风看，这些都是县令大人治下的商户，一向守法经营，大人还是……”


夏侯良沉吟着点了点头，“林生员言之有理，既然林生员不在意，此事就此了结。本县告辞！”说完，夏侯良又向朱元璋地字幅深深一揖，大步出了店铺。


……


京城。东宫。


朱允炆大惊，“嫣然，你要出宫去山东游玩？真是荒唐之极，皇祖父断然是不会恩准地。”


朱嫣然微微一笑，“王兄，嫣然已经在皇祖父面前请过旨了，本宫久闻泰山为五岳之首，早就想去游览一番了。再者说了，皇祖父还要我顺路去青州府一趟，向齐王叔宣一道口谕。”


“向齐王叔宣口谕？莫非？”朱允炆沉吟着。


“不错，王兄，我将林沐风所言的白莲教谋逆檄文原文抄录给了皇祖父。”朱嫣然缓缓坐了下去，脸上又浮起她那招牌式地微笑。就是那种给人一种很“高深莫测”感觉的微笑。


朱允炆摇了摇头，“嫣然，你这是在害林沐风，皇祖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他岂能容得下一个臣民妄言皇子亲王？都跟你说了，这是我们三人的闲谈之言，你……你，哎！”


“王兄切莫上火，皇祖父早就知道了。我是听闻锦衣卫给皇祖父上报了白莲教的造反檄文，这才去皇祖父那里如实禀告的……”朱嫣然突然压低声音道：“王兄，皇祖父的耳目甚多，就连你这宫中也未必……故而，王兄，我这般其实是去了皇祖父的疑心哪。”


朱允炆左右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仰天长叹一声。半天才看着朱嫣然笑了笑，“嫣然，你也不用遮遮掩掩，本宫知道你费了半天地劲无非就是想要去山东见那林沐风……你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心机太深了，王兄对你实在是无可奈何！”


朱嫣然幽幽一叹，“是便如何？王兄，你我兄妹自小在宫中相依为命，嫣然有话也不瞒你，你可知道，妹子这心里不甘的很？我素日眼高于顶，好不容易看中一个男子，却又是别人的夫婿！”


“嫣然，既然如此，何必又要再去自寻烦恼呢！”朱允炆又是一叹。


“这个人，走了之后，嫣然这心里空落落的……我一定要去看看，能让他甘愿舍去性命的到底是何等女子！”朱嫣然站起身来，落寞地望着殿外，突然跪倒在朱允炆面前。


“妹子，你这是何为？赶紧起来。”朱允炆赶紧扶她。


“王兄，妹子问你一句话。”


“你说吧。”


“他日，他日皇祖父归天之后，妹子有一件事求王兄，王兄可否答应嫣然。”朱嫣然压低声音道。


朱允炆大惊，小声斥道：“嫣然，住口！你好生大胆！”


朱嫣然微微苦笑，眼圈一红，两颗泪花儿从那如花的娇颜上滑落下来。朱允炆心里一软，叹息道：“嫣然，你啊……你是王兄地妹子，只要你别太过分，王兄是不会委屈了你的。”


朱嫣然幽幽笑了笑，起身坐在朱允炆身边，“妹子记住王兄今日的话了，希望王兄不要食言！对了，麻烦王兄跟皇祖父说一说，为嫣然招驸马之事，先暂缓吧……”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六章 史上第一次招聘大会


瓷商们状告，但林沐风却不像柳若长那么欣喜。因为，夺了这些瓷商们的活路并非是他之所愿。但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向前走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做了一件让益都和青州瓷商们更加瞠目结舌的事情：在全青州府范围内招聘商行掌柜的，也就是现代社会所谓的职业经理人。没有办法，瓷行的分行要开遍大明各地，仅仅有货源是不行的，还要有一批可靠、可信赖的经营者。毕竟，日常的经营都是由这些掌柜来完成的。


他让柳若长放出风去，十日后在大明瓷行要在益都县召开掌柜招聘大会，以高出行情一倍的工钱雇佣50名掌柜，欢迎所有干过掌柜的、现在正在干掌柜的一干人等前来应聘。


市场的行情是，一个给东家打工的商行掌柜的每月薪水1两银子，两倍岂不是2两银子？


消息一传了出去，全青州府商界都震动起来，这大明瓷行的魄力太大了！一下子雇佣50名掌柜，声势之浩大，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的头一次，即便是当年的江南豪富沈万三也没有如此豪气啊！


应者可谓如云。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怀疑大明瓷行的实力和发展前景。一来，独一无二盖世绝伦的产品摆在那里，销路火爆，二来，皇上居然为一个瓷行题字，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是傻子都猜得出来。


原来，林沐风还以为，将皇帝的墨宝高悬在店中这种招风地举动，太过于招摇，即便是将来充当皇帝在各地的商业耳目，“搜集”各地藩王“动态”，会打草惊蛇。但后来一想，却不禁叹息：朱元璋果然心机深沉。帝王心术不是自己能揣度的。看上去，似乎是要引起各地藩王的警觉，岂不知，恰恰是这样，即起到了某种震慑作用，又敛集了藩王就藩之地的大量财富，还弥补了锦衣卫信息来源渠道的不足。可谓是一举三得。


朱元璋就是要让他招摇，越招摇越好，因为再招摇这也是朝廷幕后扶持的半个“御用瓷行”，不会引起皇帝地猜忌。朱元璋重农轻商，但又想捞钱，所以就拿林沐风当了“工具”。当然，充当这种工具，林沐风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地。没有人再敢来竞争，树立起了绝对的垄断地位。这样一来，以前所担忧的技术机密外泄的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试问，谁敢“偷窃”有皇帝支持的制瓷技术，除非是活腻歪了。


天下间最精明、最会算计的就是商人。这笔账，他们一清二楚。


青州府各地的“职业掌柜”蜂拥而至，益都县城内地客栈人满为患，据林虎回来报告说，差不多有1百多人。


十日后的早晨，此时已经是春暖花开的5月时节，红日初升，和风习习，史上第一次招聘大会如期举行了。


林家瓷窑（主瓷窑）外的空场上，早就搭建起一个硕大的平台。大约有十几个平方左右。平台上。一排桌椅背后，坐着柳东阳父子和大明瓷行现有的几个心腹掌柜。他们是本次招聘大会的主考官。林沐风没有出现，他安排好一切的事情后，决定从今天开始逐渐淡出瓷行和瓷窑地经营。


平台下，一百多个年龄不同、高矮胖瘦不同的商行掌柜手里拿着事先摇好的号码按照次序列队站在下面等候“面试”，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城中百姓以及四里八乡的农人。


现场一片喧哗。柳若长笑吟吟地走到场中，朗声道：“各位，各位，请肃静！现在，我宣布，大明瓷行第一次掌柜招聘大会现在开始，请1号候选人上台参加面试。”


1号孙虎，青州府人氏。13岁起在商行当伙计，20岁起被“提拔”为掌柜，职业生涯12年。孙虎上台参加面试，场下混在人群中“观战”的林沐风微微一笑，这个人他听说过，据说精明强干，曾经让一个频临关门地商行起死回生，后因为跟东家“管理意见”相左，辞职赋闲在家。


柳东阳微微一笑，向林沐风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在他看来非常滑稽的各种“试题”，抽出一张来，高声问道：“孙掌柜的，下面请回答老夫的一个问题。请问，有一单买卖铁定要赔钱，但倘若东家一定要让你去做，你会如何？”


孙虎呆了一呆，这大明瓷行的规矩实在是稀罕，居然问出了这种问题。要是按照常理，要是让其他人来回答，一定会回答按照东家的吩咐去做，因为在这个时代，掌柜无条件听命于东家，这是天经地义的行为。但孙虎不同，他天生是商业运营的天才，而且还甚有主见。否则，他就不会跟之前的东家闹翻了。


想了想，孙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声答道：“赔钱地买卖小可不会做，倘若东家强行要压制，那么，小可就只好卷铺盖走人了。”


台下一片起哄声。在众人都以为孙虎被淘汰的时候，柳东阳哈哈一笑，“好，很好，孙掌柜的，你过了老夫这一关。去吧，还有第二关等着你。”


第二关是做账。现场做账，考验他地做账水平。因为，账目是作为一个商行掌柜的基本功，不可或缺。这一关由几个掌柜的联合考察，姑且不表。


柳若长与自己的父亲相视一眼，又高声喊了一句：“请2号上台！”


2号是一个矮胖子，脸上堆积着满脸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容让人一看就很假，一望可知是那种久在商界里打滚的老油条。


“2号请回答老夫的问题。请问，树上有10只鸟，老夫用箭射下1只，树上还有几只鸟？”柳东阳眯缝着眼睛，说完就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杯。


场下有人又开始起哄了。2号心里乐开了花，心道，这不是傻子都能答出来的问题吗？他脱口而出，“当然是还有9只喽！”


柳东阳摇了摇头，“2号淘汰，感谢参与，请退下。”


2号面色一变，大声问道：“柳东家，怎么在下回答错了？10只鸟射下一只，不是还有9只吗？”


柳若长撇了撇嘴，冲着台下哈哈大笑，“请问诸位，这树上的鸟儿不会飞吗？有人射鸟，其他鸟早就飞散了，树上哪里还有什么鸟哦！”


台下众人一愕，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2号这才猛醒过来，面红耳赤地愤愤走下台来，挤出人群扬长而去。


别看林沐风出的这些题目看上去非常简单，甚至还有点小儿科，但这却能考察出一个人随机应变能力和判断能力的高低。要知道商行掌柜，尤其需要应变能力和自我判断能力。


……


齐王府。


最近受宠的美人来苏懒洋洋地躺在自己屋里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美人瓷印，眼望着那瓷印上的“美人来苏”四个鲜红篆字，嘴角一晒，顺手就把它仍在了一旁。


啵啵！传来几声轻微地敲击窗户的声响。


来苏面色一凛，看上去娇柔的身子长身而起，一个箭步蹿下床来，鲜红色的宫裙拖着在地上，黑色的长发倾泻下来，遮掩在白皙粉嫩的小胸脯儿上，恰恰掩住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春光。


她贴着墙根飞速来到窗下，啵啵！从里向外回击了两下窗户棂子。


“来苏，小姐有命，让你……我都写在纸上了，你看完后马上焚毁。”一个轻微的男声传进来，窗户被从外边轻轻撬开，一个纸卷儿弹射进来。之后，外面便再无任何动静。


来苏愣了一愣，俏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落寞，半晌才俯身捡起那个纸卷儿，打开看了看，幽幽叹息一声，抬起脸来痴痴地盯着屋顶那美轮美奂的梁柱，动也不再动弹一下。只有那一起一伏的酥胸能说明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齐王朱榑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大声呼道：“来苏，来苏！”


来苏面色一惊，旋即将手中的纸卷儿攥成一团握在了手里，然后媚笑着转过身迎去，“王爷，妾身在此等候着呢，王爷迟迟不归，奴婢这心里惦念地紧……”


朱榑粗野地大笑着，上前去一把抱住来苏的娇躯，俯下头去在她白嫩的胸脯处狠劲地嗅着，“美人儿，我的宝贝心肝，本王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这只小妖精！唔，好香，本王要醉了，本王要吃了你……”


朱榑情欲上涌，喘息着横抱起来苏就向床边而去。来苏嘤咛一声，微微闭上眼睛，口中发出媚人的低吟，“王爷，你坏死了，早上才折腾完人家，现在才几个时辰……”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七章 来苏的高见


朱榑嘿嘿一笑，“小心肝，谁让你这么迷人呢？本王一想起你这香喷喷的小胸脯儿，心里就跟猫抓一般痒痒地很呢……”


将来苏抛在了床榻上，朱榑探身就压了上去，酒气冲天的嘴吻住了来苏的香唇，而另一只手则伸进了来苏的衣裙之中，抚上了那一半坚挺的圆球，粗野地捻动着那一颗鲜红的蓓蕾。


来苏全身颤抖着，无尽的羞辱和厌恶连带着无尽的欲望都一起涌上心头，她缓缓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扫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像只狗熊一般的朱榑，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花儿，但口中却发出淫靡媚人的娇喘声和呻吟声，挑动着朱榑那本来就已经高涨起来的欲望神经。


……


朱榑一番征伐之后，极度疲倦地躺倒在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赤裸裸的胸膛上一簇乌黑的胸毛是那么的醒目。来苏厌恶地闭上了眼睛，躺在他的身边，任凭那只熊爪野蛮地继续蹂躏着她半边酥乳。


“唔！”朱榑皱了皱眉，“美人儿，这是啥东西，硬邦邦的，咯得本王头疼。”


来苏笑吟吟地从枕头下掏出那枚美人瓷印来，“王爷，奴婢这不是把王爷赏赐的瓷印昼夜带在身边吗，你看，这瓷印……”


“哦，是这个玩意儿。嗯，这林沐风是不错，做出的瓷品世所罕见，本王正要让他再给王府里烧制些瓷器来呢。”朱榑将美人瓷印抓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又递给了来苏。


来苏赤裸着身子坐在床上，胸前的两只玉乳颤巍巍着，娇声道：“王爷，奴婢可是听说这益都县地林沐风把瓷行改名叫大明瓷行，要在大明各地开设分行呢。”


朱榑贪婪地抓了抓来苏的玉乳。“一个商贾而已，管他作甚？”


“王爷。奴婢觉得，这林沐风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第二个沈万三了，必然要富甲天下哪，到时候，就怕是王爷，也不如他财大气粗哩。”来苏媚笑着倒在朱榑的身上，伸出手去。在他的胸腹间来回地抚摸着。


“唔！美人儿，别弄，再弄，本王可又要翻身上马了哦！”朱榑色迷迷地笑着，突又脸色一变，哼道：“本王就藩这青州周遭3府15县之地，还能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商贾？”


“王爷。那可未必哦。记得当年的沈万三可是号称富可敌国哦！你看，林家的这瓷器商行一旦在大明各地遍地开花，那得赚多少银子哪！奴婢还听闻，这林家把益都一县所有地小瓷窑都据为己有，这时日一久，想不发财都难了……”来苏轻轻道。


“哦。还有这等事？他居然有本事把益都所有的瓷窑都买了下来？这样说来，他地银子是赚了不少啊……”朱榑心中一动，“此人好大的魄力，难怪父皇要召见他……”


“王爷，这青州一带是王爷的封地，奴婢觉得，他小小一个百姓赚这么多的银子，是不是要该向王爷纳些贡呢？”来苏嘻嘻笑道：“王爷有了银子，也好给奴婢们添些华丽的衣衫。”


“这好办。嗯。我明日便叫光良去宣召。让大明瓷行纳一份齐王贡来。”朱榑点了点头，“孝敬本王。理所应当。”


“王爷，你真傻。”来苏琼鼻一皱。


“怎么了，来苏，本王哪里傻了？是不是本王那里不能让你尽兴哦……”朱榑淫荡的一笑，探出手去抚向了来苏那一片芳草萋萋之地。


来苏嘤咛一声，身子向后一躲，胸前一片白花花的浪花起伏，“王爷！奴婢跟你说正经地呢。”


“哈哈，本王不正经吗？本王这也是正经事！”朱榑哈哈大笑。


“王爷，你想想看，纳些齐王贡才有多少啊，不如——”来苏伏在朱榑耳边低语了一阵。朱榑沉吟着，点了点头，“美人儿，你果然高见！嗯，不错，本王要跟这林沐风合作，今后凡大明瓷行所赚之银子，有本王的一半，哈哈！细水长流，嗯，不错不错！”


来苏嘻嘻一笑，眼中一丝寒光一闪而逝。


……


经过了整整两天的选拔，大明瓷行的招聘大会圆满结束。成功选聘出了以孙虎为首的50名掌柜人选，目前正集中在益都柳府的一座外宅中进行短期的集中培训。然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外派到大明各地有名的府城去开设大明瓷行地分行。


按照柳家的意思，这分行的掌柜还是要从当地雇佣较好，毕竟本地人有着很深的人脉。但林沐风却不这么想，他之所以决定要从本地招聘掌柜，主要是考虑到可靠性。毕竟，外派在外的分行，如果掌柜的有了贰心，那后果可是不得了。他不允许这些掌柜带家眷上任，但可以允许家眷每年去探亲一次，来回路费由瓷行负担。


开设分行地地点，由柳家父子商定。当然，不可能做到每一座府县都开设起分行来，只能在那些较大的府城，如徐州，扬州，兰州，燕京，大同，等等。


一切安排就绪，剩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交给柳家父子运作了，有这父子俩多年的商贾运作经验，用不了多久，这各地的分行就会陆续成立起来。而瓷窑这边，在王二的统筹管理下，老孟带着数百名工匠也进入了有条不紊的大规模批量烧制阶段。


而林沐风完全腾出身来，悠闲地闭门不出，平日里看看书，温习下古籍和八股文，与柳若梅在家里过起了夫唱妇随的小日子。柳若长每次来，都羡慕地不得了。


柳若梅已经有了将近5个月的身孕，身子已经臃肿了起来，小腹高高鼓起，完全是一副孕妇的架势。柳若梅非常坚决地拒绝与林沐风再过“夫妻生活”，要轻霞和轻云陪着林沐风过夜，但林沐风总是不肯，其间除了有一次欲火高涨下忍不住在轻霞屋里吃了她一次，每夜还是与柳若梅相拥而睡。


虽然不能缠绵，但夫妻俩并头躺在床上，谈谈自家将来地美好幸福生活，说说这个还没有出生、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也是非常的温馨。柳若梅知道夫君体贴自己，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意冷落了自己，心里感动异常。


但这样平淡而温情脉脉地幸福生活并没有延续多久，就随着齐王府内务大太监光良的到来而被无情的打破。


“少爷，少爷！”林沐风正伏在柳若梅小腹上听着自己孩子的“颤动”，突然林虎的声音从院中传了进来。


林沐风眉头一皱，咒骂了一声，慢腾腾走了出来，“林虎，鬼叫个什么？扫兴！”


“少爷！”林虎又唤了一声，“少爷，齐王殿下派人来了！”


“齐王？”林沐风心里一个激灵，心道：“他找自己干什么？”


“林生员，还记得咱家吗？”太监光良笑眯眯地上前去，“林生员，久违了！”


林沐风急忙上前施礼，笑道：“原来是光公公！公公大驾光临，林某有失远迎啊！赶紧请进屋待茶！”


“罢了。林生员，咱家这次来益都，是为王爷宣召来了。王爷说了，要林生员立刻跟咱家去青州府，王爷要召见林生员。”


“哦？请问公公，不知道齐王殿下召见沐风是……”林沐风心里非常震惊，试探着问道。


光良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突然上前一步，小声伏在林沐风耳边道：“咱家念在林生员对咱家不薄的份上，给林生员透个底，王爷是想……”


林沐风面色大变，倒退了几步，“这，这……”


“林生员，王命难违啊，咱家希望林生员能识时务，不要因为一些身外之物白白送了自家身家性命。毕竟，在这青州三府15县，齐王殿下就是……”光良叹息一声，“林生员，准备一下，随咱家启程吧。”



林沐风面色阴沉着，久久地沉吟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拱手道：“公公请少待，沐风换一身衣服。”


林沐风回到屋里，一边换了一身衣袍，一边悄悄将朱元璋所赐的那面金牌揣在了怀里。柳若梅挺着肚子慢慢走到他跟前，柔声问道：“夫君，齐王殿下召你是……”


“若梅，你不用管了，安心在家里保重身子，我最多两日就回来。”林沐风回过身来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保护好我的儿子！”


柳若梅嗔道：“说不准是个丫头呢，看你那样，女儿就无所谓啦？”


林沐风哈哈大笑，“好，一样一样，都要好好保护，娘子，我走了。”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八章 朱嫣然闯齐王府


林沐风跟着齐王府的太监光良走后不到半个时辰。


几匹快马护卫着一顶豪华地车轿，从益都县城的南门进入，一路缓缓向林沐风的家里驶来。一个蓝衣公子哥下得车轿，向左右环顾一眼。一名精壮的随从赶紧上前去叫门。


“谁呀！”林虎开了门，望着眼前这四五个陌生人，奇道：“你们找谁？”


蓝衣公子哥淡淡一笑，“请问林沐风林公子可曾在家？”


林虎笑着回道：“回这位公子的话，俺家公子刚刚跟着齐王府的人去了青州府了，说是齐王殿下要召见他。”


“齐王？”蓝衣公子哥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家夫人可在？”


“俺家少奶奶是在，可是……”林虎心里暗骂，男女授受不亲，俺家少爷都不在，你难道还要找俺家少奶奶不成？


“也罢，我就找你家少奶奶！”蓝衣公子哥笑了笑，抬脚就往府里进。


林虎急忙伸手拦阻，呼道：“喂，我说这位公子，俺家少爷不在，你还是改日再来吧，俺家少奶奶是不见外客的。”


蓝衣公子皱了皱眉头，还没有说话，一个随从上前去一把就把林虎推了个趔趄，沉声喝道：“放肆，我家少爷要见你家少奶奶自然是有要事，闪开！”


林虎踉跄着退了两步，气得从门后边取出一根棍棒来。大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该当何罪！”


随从冷笑一声，上前去一把就将棍棒从林虎手中夺了过来，“公子请进！”


蓝衣公子哥呵呵一笑，边进边对随从吩咐了一句，“不要伤了他。呵呵，这位小哥。本公子没有恶意，你莫要见怪哦。”


……


蓝衣公子哥站在院中，朗声呼道：“请问林家娘子在家否？请出来一见！”


柳若梅正在书房里翻看林沐风平日里写下的一些字幅，突听院中有人呼唤，惊讶地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翩翩蓝衣佳公子站在院中。她皱了皱眉。这林虎，又外人来又是男客，不知道拦着点吗？这夫君有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


柳若梅也没出门就站在房门口低低道：“这位公子，我家夫君不在，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改日再来相访吧！”


蓝衣公子哥深深地望了柳若梅一眼。突然嫣然一笑，探手摘下头上地文士帽，摇了摇头，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淡淡一笑，“林家娘子果然是知书守礼的贤德之人。我乃女子，这回你可以出来与我相见否？”


柳若梅心里一惊，但见对方以礼相待，又在自己家里，也不能失了礼数，就慢慢地挺着肚子出了门，而这个时候，听见动静的轻霞和轻云跟进奔过来扶住了柳若梅。


“这位小姐，不知找若梅有何事？”柳若梅打量着眼前的蓝衣公子哥，不。是蓝衣少女。


“你们两个先退下。我跟你们少奶奶有话说。”蓝衣少女没有直接回答柳若梅的话，用凌厉的眼神扫了轻云和轻霞二女一眼。摆了摆手，派头十足。


柳若梅心道这是谁呀？怎么看上去跟齐王府的那个郡主地气质神态有些相似啊？她心里一动，笑着道：“轻云，轻霞，你们先退下！”有外人在场，轻霞和轻云低低应了一声便低头离开回了自己的屋里。


蓝衣少女清朗地眼神不住地在柳若梅身上闪动着，“原来林家娘子有孕在身，恭喜了……林家娘子，本宫是当今皇上的皇孙女南平公主朱嫣然！”


……


林沐风望了眼前这个相貌英挺但气质中却带有几分匪气的齐王一眼，便赶紧垂下头去，跪拜在地，“益都县生员林沐风拜见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林生员，本王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朱榑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身上的匪气更加地重了，“来呀，看座！”


“王爷面前，哪里有沐风的座位，不敢，不敢！”林沐风躬身道。


“不坐就不坐吧。”朱榑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殿中角落里的一对三尺彩绘花瓶上。林沐风一进殿就发现了，这殿中摆了不少自家出产地瓷器，譬如三尺彩绘大花瓶，譬如工艺美术刻盘。


“林沐风，本王也不跟你客气了，就跟你直说吧——本王听说你的大明瓷行生意兴隆，还要在各地开设分行，本王就想啊——本王要跟你合作经营，有了本王的招牌，你可以大张旗鼓地烧制……”朱榑缓缓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了回去，接过了太监递过的青花瓷茶杯，掀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林沐风心里暗暗冷笑，果然如此，这齐王当真是一个贵族中的纨绔，纨绔中的败类啊！见自己的瓷行有“钱途”，就想插只脚进来——嗯，这幅德行跟他老子朱元璋一样，只不过，朱元璋为的是国库，而他却是为了自己地挥霍享乐。


林沐风躬身施礼，淡淡回道：“王爷，大明瓷行是林柳两家创立起来的，并非是林家一家所有，沐风实在无法答应王爷的要求。”


“什么？！”朱榑顿时就瞪大了眼，接着暴怒道：“你，你居然敢忤逆本王，你，你莫非是不想活了吗？来人，将此狂徒拿下！”


“王爷，沐风乃是大明守法之子民，圣人训下之士子，日日知书明礼，即便是这瓷行经营，也从无触犯大明律令之处。请问王爷，沐风所犯何罪？”林沐风心里早有准备，淡淡说道。


齐王要强行从大明瓷行中分一杯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林沐风答应，恐怕朱元璋也坚决不会答应。故而，林沐风此番注定要与朱榑翻脸了，到了万不得已地份上。只好请出朱元璋的御赐金牌了。想来，依着朱元璋地性子。这面金牌也不是随便给的，预防的就是这种“万一”，知道林沐风以及大明瓷行要面临一些权贵势力的“侵占”。


“放肆！你忤逆本王就是大罪，本王就可以棒杀了你。”朱榑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上，厉声斥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赶紧给本王拿下他！”


林沐风后退了几步。手缓缓伸向怀中。


几个侍卫知道林沐风文武双全，还道他要反抗，便急急将朱榑保护在其中，“保护王爷，拿下林沐风！”


几个侍卫持着明晃晃地钢刀飞速地围了上来，林沐风长叹一声，伸向怀中的手刚要抽出来，只听殿外传来一声尖细地呼喊：“南平公主持圣谕到！”


林沐风呆了一呆。伸向怀中的手放下金牌又悄悄抽了回来。


朱嫣然一袭蓝衣，手持着一面金牌，在两个大内侍卫的护卫下，大步走了进来。进得殿中，先是关切地看了林沐风一眼，接着上前朗声道。“皇上圣谕，齐王恭听！”


朱榑眼见朱嫣然手里所持地是朱元璋宣召诸藩王地九龙金牌，也慌了神，急急跪倒在地，“儿臣恭听父皇圣谕！”


“你们这些奴才，都退下吧。”朱嫣然左右一顾，冷厉的目光扫了一众太监和侍卫一眼，又道：“林生员，你且在殿外等候。皇祖父对你也有圣谕要宣！”


……


“齐王：朕常教导诸藩王。凡朕之亲子封于外藩，旨在为国镇守边疆……尔在山东。欺男霸女无所不为，白莲祸起与尔有关，朕即位以来爱惜民力保护民生，而朕之亲子，却欺诈百姓，擅加私贡，朕情何以堪？尔该当何罪？今着南平亲往宣朕口谕，警示于尔，倘若再执迷不悟为祸一方，朕绝不轻饶！虽朕之亲子，虽天皇贵胄，也难逃一死！”朱嫣然缓缓一字一顿地念完朱元璋地口谕，淡淡笑道：“齐王叔，请起吧。”


朱榑浑身起了一身冷汗。朱元璋用刑之严厉冷酷，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皇帝老子远在京城，耳目竟然也投放到青州来了……这次是宣警醒地口谕，下回就是问罪的圣旨了。


他木木地站起身，却见朱嫣然躬身向他行了一礼，“南平见过齐王叔！”


“免礼吧。”朱榑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父皇就为此让侄女你跑一趟青州府？”


“齐王叔，皇祖父常常对侄女说，朕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贪赃枉法欺诈百姓之徒，这种恶贼朕发现一个便惩处一个，即便是朕之亲子，也绝不姑息！”朱嫣然嘴角划过一丝冷笑，“皇祖父的圣训言犹在耳，希望齐王叔自省自重，切莫辜负了皇祖父的厚望，让他老人家伤心啊！”


朱榑有些不满地扫了朱嫣然一眼，要不是朱嫣然手中持有御赐金牌，他早就发作了。但他如今，其实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心里越想越怕，越想心里越发毛，自己私纳齐王贡和私纳民女进府的事情，自家的皇帝老子全部知道了？天……


他正在犹疑间，朱嫣然道声“南平告退”便飘然而去。


……


朱嫣然炽热地眼神盯得林沐风有些不自在，只得上前来躬身道：“沐风见过南平公主殿下！”


朱嫣然低低叹息一声，“本宫前来青州府宣圣谕，听闻你被齐王叔召见，便知道不好。手持皇祖父的金牌闯进齐王府来，这才救下了你。要是本宫晚来一步，想必依你这臭脾性，早被齐王叔拿下了！”


林沐风心里暗笑，心道老子也有金牌呢，但他却不得不拜谢道：“多谢公主！”


“林沐风，在京城之时，你就曾欠下本宫一个人情，而今儿个，你又欠下本宫一个人情，这人情一多，将来你可要一一偿还的哦？”朱嫣然嘴角滑出狡黠的微笑。


“殿下……”


“对了，本宫此次宣完圣谕，要去泰山一走，你可愿意陪伴本宫去泰山一游？”朱嫣然上前一步，笑吟吟道。淡淡的香气冲进林沐风的鼻孔，美人在前，笑颜如花，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我地话你没听见吗？”朱嫣然眼睛一瞪，低低嗔道，眉高眼低，嘴角轻抿，眼下却没有了公主的派头，而全是一副小儿女的姿态。


“这……公主殿下，沐风家有怀孕在身的娘子，实在是不便远游，还望公主开恩！”林沐风躬身下去，深深一礼。


朱嫣然狠狠地一跺脚，背过身去，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失望之色。半晌，才落寞地缓缓道：“林生员果然是对林家娘子情深一片，既然林生员如此夫妻情深，本宫也就不勉强你了……你……去吧，本宫还有些公干，要在这青州府呆几日。”


“沐风告退！”林沐风急急施礼，才刚刚要迈开脚步大步离开这齐王府，却听耳边传来朱嫣然颤抖的声音，“你，你难道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离开本宫吗？”


林沐风无语。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对自己怀有别样情感的当朝公主，他只能沉默。


不远处，两人的情形全部落入朱允秀的眼里。朱允秀前年跟齐王进京朝拜朱元璋时见过南平公主一面，识得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嫡亲孙女，见朱嫣然对待林沐风地神情颇有几分暧昧之情，又想起来林沐风曾经进京面圣……心里不由暗暗骂道，好你一个登徒子林沐风，有了一个贤淑地娘子还不知足，不但勾搭我表姐，就连当朝公主也跟你不清不白的……


想到这里，朱允秀缓缓走了过来，“南平姐姐，还记得小妹吗？”


朱嫣然呆了一呆，急忙定了定神，这才回头来嫣然一笑，“原来是玲珑郡主允秀妹子，几年不见，妹子越加地俊俏了。”


朱允秀嘻嘻一笑，上前来拉住朱嫣然的手，眼角的余光发现林沐风正在悄然退走，也没点破，只心中冷笑。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二九章 姐夫抱着我，一辈子


“南平姐姐，啥时候从京城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了？”朱允秀笑吟吟地拉着朱嫣然的手，翘起小脚道：“姐姐，你怎么认识这个登徒子？”


“登徒子？”朱嫣然奇道。


“就是刚才那个林沐风呀！”祝允秀嘻嘻笑着。


“林沐风？呵呵，妹妹你这是说笑了。这林沐风是这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人品才学皆高人一等，就连皇祖父都对其赞赏有加……”朱嫣然面色一紧，声音虽然淡淡的，但却带出了几分威严，“妹妹，你我都是皇家女儿，且不可肆意乱言，非议他人，免得失了皇家的体统！”


虽然都是朱元璋的孙女，但此孙女与孙女的地位也是大不相同的。朱嫣然是朱标之女，却封了公主，而祝允秀是齐王之女，不过是一个郡主。而且，朱嫣然非常得宠，这是朝野间皆知的事实。


朱允秀瞅了瞅朱嫣然有些肃然的面孔，不服气地小声道：“姐姐，我可不是瞎说，这个林沐风就是个好色的登徒子，时时刻刻都在相攀附权贵。”


朱嫣然愣了一下，缓缓道：“妹子何出此言？莫非，是这林沐风对妹子你有意？纠缠于你？哦，也不对呀，你乃王府郡主，他不过一介布衣……”


朱允秀小脸一红，跺了跺脚，嗔道：“姐姐你说什么呀，不是——不是我，是他。他看上我孙家的表姐孙羽西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想让我羽西姐姐给他当妾，哼！”


望着朱允秀脸上地一片愤愤之色，朱嫣然摇了摇头，“好了，妹子。莫再中伤人家了，你定然是误会了。你说的孙家表姐。可是孙连梁县令之女吗？呵呵，不要说一个县令之女，就是本宫这种皇家公主，人家也是看不上的，人家眼里只有他的娘子……”


“啊？！”朱允秀大吃一惊。


“妹子，当日皇祖父赐婚，林沐风宁死不从。视南平公主朱嫣然为无物，这在京城已经人尽皆知，你没有听说过吗？哎……”朱嫣然悠然一声喟叹，背过身去，掩饰着自己的落寞与哀伤。


其实，要说她对林沐风有多深的感情，这也不客观。但实事求是的讲，她自小生长在皇家。又颇为看重男子地才情，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文武双全地林沐风就像是一阵清新的风一样吹进了她的心怀，她对他，一见钟情了。尤其吸引她的是，林沐风的重情重义。不为权贵所动的品性。这的确是她心目中期待已久地男人啊！可惜，可惜人家已经“名花有主”，对于她来讲，除了深深的遗憾之外，还有几分不甘，万分的不舍。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珍贵。这种复杂的情绪，时日越久，就越重。


两女一个吃惊，一个哀怨。默默地站在齐王府宏大的院落里。半晌相对无言。而在刚才那座大殿中，来苏从屏风后面闪出。正依偎在朱榑的怀里，小声地“安慰”着这位受惊的皇子亲王。


“王爷，怕什么呢？你乃是皇上地亲儿子，皇上还能舍得动你？”


“美人儿，你不懂，本王这父皇，心狠手辣，即便是亲儿子恐怕也难逃他的重罚啊！美人儿，这林沐风的事情就暂时先搁置一边吧，听南平那意思，父皇很是器重此人，恐怕今年的科考之后，他要进京入朝了。”


“小小一个秀才，居然也敢冒犯王爷的虎威，真可恶！”


“本王不会放过他的，将来有一天，等——本王一定会收拾他！”朱榑狞笑了一下，眼中地一丝寒光落在了来苏的眼里，她的嘴角不经意间一撇，俏脸上又浮起淡淡的媚笑。


……


“转告小姐，林沐风有皇帝老儿撑腰，齐王暂时不敢动他，还请小姐想别的办法。”来苏背对着一个黑衣人，小声道：“只是来苏不明白，小姐何以非要跟这个林沐风过不去呢？他不过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小卒子……”


“来苏，你要知道，小姐看中的不是林沐风，而是他的瓷行。如果我们圣教能插手瓷行的经营，将来我们起事时，还会缺粮草军饷吗？”黑衣人冷冷一笑，“来苏，你记住保重自己，我这就去回禀小姐。”


……


林沐风出了齐王府，浑身出了一身冷汗。这倒不是怕齐王，而是朱嫣然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没想到朱嫣然居然这么执着，居然还追到了青州府来……这要是自己到了京城……天，一想起自己将来不免要经常见到这个有些“阴沉”又有些“热情”地皇家公主，心里便暗暗叫苦。


至于朱榑，他根本就没把他地“威胁”当回事。这倒不是他非常狂妄，而是他知道，如果史书没有记错的话，这朱榑地好日子没有几天了，先是被朱允炆贬为了庶民，后来又被朱棣幽闭在京。


走在府城喧闹的大街上，林沐风突然想起了小玉霜。既然来了青州府，就去看她一看吧，这一回，一定要跟王蔷说清楚，坚决要跟小玉霜撇清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宋府。


香兰被小玉霜追得满院跑，香兰停下脚步喘息着道：“小姐，奴婢实在是跑不动了，奴婢要歇一会。”


“好吧，香兰姐姐，一会我们继续玩，嘻嘻。”小玉霜跺了跺脚，放下手中的一根竹竿。这时却听王蔷站在门口笑骂道：“你这个小丫头，可别闹了，你看你把香兰追的狼狈不堪。像什么话！”


“娘亲，玉霜无聊哦，也没人陪我玩——娘亲，我们去益都好不好，去看看姐夫从京城回来没有。”小玉霜翘起脚一脸地期盼。


王蔷面色一沉，低低道：“玉霜。你进来，娘亲有话跟你说。”


小玉霜老老实实地跟进屋去。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王蔷。王蔷在屋中踱了几步，突然低低问道：“孩子，你就是喜欢你林家姐夫跟你玩？”


小玉霜突然小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娘亲。想跟姐夫玩，也想让姐夫抱着我睡觉，玉霜想一辈子让姐夫抱着我睡觉。”


王蔷面色一变，身子轻轻抖颤了一下。挥起手来，就想扇小玉霜一巴掌，但不知怎么地，这巴掌就愣是没落下去。慢慢收回手来，长叹一声。她颤声道：“孩子，你可知道，你姐夫的妻子是你若梅姐姐？林沐风已经有了妻室，你怎么还能嫁给他吆！”


小玉霜认真地想了想，“娘亲。没有关系的，我愿意给姐夫当小媳妇，反正有我若梅姐姐在，他也不敢欺负我。娘亲，你不愿意我嫁给姐夫，是不是不想玉霜离开你哦，娘亲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姐夫说的，我嫁给他要带着娘亲的！”


王蔷呆了一呆，啼笑皆非。手指着自己的女儿。涨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香兰走进来小声道。“夫人，益都县林家少爷来访！”


“啊！姐夫来啦！”小玉霜腾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没有多久，小玉霜拉着林沐风笑嘻嘻地走了进来，高兴地叫道：“娘亲，姐夫看我们来啦！”


林沐风轻轻挣脱小玉霜的小手，躬身一礼，“小姨母，沐风有礼！”


“沐风免礼，从京城回来了？恭喜你了！”王蔷微微一笑，“香兰，看茶！”


林沐风刚刚坐下，小丫头又窜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了他地膝盖上。林沐风苦笑着推开小丫头，“玉霜妹妹，如果姐夫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是13岁了吧。13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很多人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出嫁了。姐夫跟你说啊，男女授受不亲，这是礼数，你是大姑娘了，以后不能再跟姐夫这么亲近了，知道了吗？”


小玉霜呆了一下，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睛一眨巴，就哭出声来，“姐夫，你不要我了吗？”


“姐夫怎么不要你，玉霜这么漂亮可爱，姐夫永远是你地姐夫，可是，玉霜——”林沐风还要说什么，但小玉霜已经泪盈盈地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放去，哽咽着道：“姐夫，你不要玉霜了吗？玉霜这里好心痛！”


胸口是女儿家的私秘密处，虽然小玉霜才13岁，但其实已经开始发育了。从那领口往下，两只小兔子已经开始初见雏形了。林沐风哪里敢放下去，强行挣脱开来，柔声道：“玉霜，姐夫只能是你的姐夫，你长大了一定会明白的！”


“你不要我了……”小玉霜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身子踉跄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痛哭着向王蔷扑去，“娘亲，姐夫不要我了，姐夫不要我了啊……”


王蔷一边将小玉霜拥入怀里安慰着，一边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林沐风。林沐风心里也是一酸，他不是冷血动物，自然知道小丫头对他——但他一来觉得她还太小，二来她毕竟是柳若梅地表妹，如果再跟她这样“纠缠”下去，恐怕到时候自己的娘子会伤心。


林沐风尴尬地坐在那里，硬着头皮保持着沉默。小丫头哭了一会，泪汪汪的大眼睛从手指缝里偷偷望着林沐风，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对自己无动于衷，悲从中来，哭得更加死去活来。


蓦然，小玉霜从王蔷怀里挣脱开来，掩面跑到一边的桌案上，拿起王蔷针线簸箩里的一把剪子，倒转锋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大声道：“姐夫，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


王蔷面色大变，也哭出声来。“孩子，你切莫做傻事，快点放下剪子……这会伤着自己的呀，孩子！”


林沐风面色一凛，瞬间起身纵去，转眼间到了小玉霜身前，一手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她抓住剪刀地手腕，略一用力就剪子从她手里震落。“玉霜，你这是干什么！”


小玉霜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娇小地身子扑在林沐风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林沐风的腰再也不撒手。王蔷在一旁长出了一口气，手抚胸口一颗心这才落下来，她颤声道：“沐风。算小姨母求你了，你——”


“小姨母，你说沐风该如何？”林沐风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小玉霜的肩膀，“玉霜，你要是再干这种傻事，姐夫就……”


“那你说，你要不要我了？”小玉霜梨花带雨地抬起头来。一脸期盼地望着林沐风。林沐风尴尬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将无奈的眼神投向了王蔷。


王蔷脸上神色变幻着，突然咬了咬牙，缓缓道：“沐风。小姨母与玉霜相依为命十几年，她就是我地命根子啊！沐风，玉霜虽然年龄小，但她对你——你也是看到的了，如果你不嫌弃，等明年玉霜再大一些，你就纳了她吧。若梅那里——我去恳求若梅，不会为难你地。”


“这怎么可以？”林沐风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王蔷居然要主动将自己的女儿送给自己做妾。“这成何体统？不成。绝对不成……”


王蔷苦笑一声，“有什么不成的？自古以来。姐妹共侍一夫的比比皆是……”


林沐风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小玉霜在他怀里幽幽道：“姐夫，这样还不行吗？娘亲都答应了，你还是不要我吗？”


林沐风尴尬地抽了抽鼻子，有些后悔来宋家了。他俯身深深地望着小玉霜泪痕密布的小脸，忍不住一声叹息，“玉霜，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行吗？等你长大了，如果，如果你还是——再说吧。”


王蔷在一旁也是一声长叹，脸色不禁有些羞愤——自己这娘俩这是在做什么？


小玉霜用衣袖摸干眼泪，突然对王蔷小声道：“娘亲，我想跟姐夫单独说两句话！”王蔷呆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复杂的眼神又扫了林沐风一眼，黯然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小玉霜见王蔷离开了，突然从林沐风怀里脱开身去，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双手扣住自己的衣领使劲一扯，她穿着地对襟小花褂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粉红色地小肚兜来。没有一丝犹豫，她又用力扯开了自己地肚兜，两颗青涩的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地半圆球微微颤着暴露在林沐风眼前，粉红色的小乳头犹如两朵花蕾，空气中发散着淡淡的奶香气，“姐夫，你来看，你不要嫌弃玉霜小，玉霜不小了，若梅姐姐有的，玉霜也有……”


林沐风猛然别过头去，低低道：“玉霜，你这是干什么？赶紧穿上衣裙！”


“不，你说，你要不要我？”小玉霜敞开小胸脯大胆而毅然地走上前去。林沐风后退着，惶急地道：“赶紧穿上，姐夫要生气了！”


“不！”


“你！好，你赶紧穿上，姐夫答应不离开你便是……”


……


小玉霜闹了半天，也有些疲倦，一头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淡淡地阳光透过花窗投射进来，王蔷压低声音道：“沐风，这事就这么定了吧，我会跟若梅说的，等明年……”


“小姨母，这不妥。还是等玉霜长大了再说吧，没准她以后就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林沐风摇了摇头，“小姨母放心，我不会再说话刺激她了，有时间的话，我就会来看她。”


“沐风呀，你可知道，她这般离不开你，动不动就跟你死缠在一起，一个女孩儿家家天天这样，她也是不能再嫁给别人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也罢，等明年再说，不过，我看难呀！”王蔷眼望着熟睡中的女儿，心里一阵莫名的酸痛。


王蔷转过头来，“沐风，你放心地回去吧，再过几天，等我处理好店铺地事情，我就带着玉霜去益都找若梅说说……哎，不知道俺们娘俩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欠下了你们林家……”


林沐风苦笑，只得默默地冲王蔷躬身一礼，“小姨母，沐风就此告辞了！”


转身就要走，突听身后王蔷幽幽道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你，你真是俺们娘俩命中的魔障，真希望你仍旧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省得今日给奴家添了这么多的烦恼……走吧，走吧，魔障啊！”


林沐风心里咯噔一声，匆匆走了出去。这宋府，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呆了。魔障——还不知道谁是谁的魔障呢？


出得门来，隐隐听见屋中的小玉霜发出低低的梦呓声，“姐夫，抱着我，一辈子，不撒手。”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〇章 泰山之上


清风徐徐。一队千余人的官军奔驰在官道上，领头的一个青年将军停住马，向身后的一辆豪华车轿里躬身道：“公主殿下，益都县城到了！”


“杨凌杨千户，你带人就驻扎在城外，本宫进城探访一个朋友！”朱嫣然依然是那副蓝衣公子哥装扮，轻盈地跳下车来，步行带着几个侍卫大摇大摆地进城而去。杨凌是青州卫指挥使毛元龙手下的千户，此次奉命一路保护朱嫣然回京。朱嫣然离京只带了几个侍卫，本来她是不想这么招摇的，但毛元龙和青州知府邓文生却再三“恳求护送”，没奈何，只得允许他们派出一个千户带着千余官军一路护卫着。


……


“民女拜见公主殿下！”柳若梅挺着个肚子就要下跪。


“柳姐姐，千万不要这么客气，你有孕在身……”朱嫣然笑吟吟着赶紧伸手扶起柳若梅，淡淡道：“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从齐王府里救下了林生员——咦，难道他还没有回来吗？”


柳若梅微微摇头，“没有，想必是还在路上吧——公主殿下请坐，轻霞赶紧看茶！”


轻云和轻霞哪里见过身份这么尊崇的皇家公主，一边恭谨地上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朱嫣然。朱嫣然望着她俩微微一笑，“我来得匆忙，也没有给柳姐姐带什么礼物，这面玉佩乃是皇祖父赐于我的，就转赠给姐姐腹中的孩子吧。”


柳若梅惶然连连摆手。“公主殿下，民女实在不敢当！公主还是唤民女若梅吧……”


“柳姐姐，林生员不久就要进京，你我姐妹日后会经常相见，还是不要这般生分的好……你忘了，我上次来跟你说的话了？莫非，柳姐姐是嫌弃小妹？”朱嫣然急急起身扶住她。“看看你，又来了。要是动了胎气，我可担当不起。”


柳若梅更加的惶然了，“公主……”


朱嫣然跺了跺脚转过身去，生气道：“你再要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柳若梅心里暗叹一声，心道。“公主殿下，你这样不惜身份，无非还是看中俺的夫君，可是，这什么都可以让，这夫君，俺是绝对不会让的。但她毕竟是皇家公主……”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坚持。犹豫了一下上前拉起朱嫣然的手，小声道：“既然公主抬爱，若梅就放肆了。”


……


林沐风在城门口见有一队军马，心里便猜到了是朱嫣然在城中，百分百是在自己家里。到了家门口。果然如此，门口有几个大内侍卫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来往地行人。见了林沐风倒也没阻拦他，林沐风进门去免不了又是与朱嫣然一番“寒暄”。


……


“夫君，你还是陪公主去游一趟泰山吧，就是游览而已……夫君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这南平公主她也没有恶意，妾身也明白她的意思……夫君，妾身相信你地……夫君在京城为了妾身宁死也要抗婚，妾身这心里感动不已，这一生。没有什么事情能分开妾身跟夫君的。就是死，妾身也要死在林家的门里……行了。夫君，听妾身一句话，去一趟吧……”柳若梅拉着林沐风的手居然破天荒地撒起娇来，“好不好呀，妾身都答应公主了，求求你了夫君，你也刚好去泰山的寺庙去给咱们还没出世的孩子祈祈福。”


……


泰山突兀的立于华北大平原边上，同衡山、恒山、华山、嵩山合称五岳，因地处东部，故称东岳。泰山成为历代帝王封禅祭天地神山，随着帝王封禅，泰山被神化，因而又享有“五岳之长”的称号。佛道两家，文人名人纷至沓来，给泰山与泰安留下了众多名胜古迹。


林沐风前世没有游过泰山，没想到穿越回到几百年后的明初，却有了机会到泰山一游。朱嫣然一声令下，让杨凌率军驻扎在山下的岱庙处，自己与林沐风两人一起上山而去，连侍卫都没有带。杨凌以及几个侍卫感觉不妥，但朱嫣然强行命令他们不得跟上，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林沐风和朱嫣然缓缓登山而去。


走了一会，林沐风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公主，还是带几个侍卫吧，万一有什么不测，沐风可是担当不起！”


朱嫣然淡淡一笑，“你不是武艺高强吗，有你在身边，我还怕什么？再说了，在这大明天下，难道还有人敢对我不利不成？走吧。”朱嫣然带头行去。她好不容易才把林沐风“骗”了出来，焉能再带一些电灯泡。


此时的泰山，山路没有像现代社会那样修建出了青石台阶的盘山路，而还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一路信步而上。适逢阴雨刚过，天高气爽，红日初升，仰望天宇，朵朵红云如峰似峦，一道道金光穿云破雾，直泻人间。在朝霞的映照下，云峰之上均镶嵌着一层金灿烂地亮边，时而闪烁着奇珍异宝殿的光辉。那五颜六色的云朵，巧夺天工，奇异莫测。


“泰山之景果然名不虚传！”朱嫣然仰天观了一观，赞叹着对林沐风微微一笑。


林沐风笑着递过水袋，“公主，喝点水吧。”


朱嫣然接过水袋，仰头灌了几口。突然，耳边传来低低的女子絮语声，对面的另外一条山道上，远远走来了两个女子。均是黑衣劲装，但打头的一个身材略高，而且披着一件紫色地披风。


林沐风心里突然一个激灵，这幅打扮的女子他可是记忆深刻啊，当日在观音庵，那几个白莲教女子可不就是这番装束吗？他急急将朱嫣然护在身后。眼神凛凛地望着这两个女人。


往路边靠了靠，准备让这两个女子先过去。走的近了，林沐风这才发现，这两女脸上都蒙着黑色地丝帕，脚步不急不慢，身形不慌不乱，就这样淡定自若地在林沐风和朱嫣然两人的注视下。与他们擦肩而过，继续向上行去。


林沐风突然觉得后面个子稍矮的女子有一种熟悉之感。而隐隐地。他似乎也发现，这女子的两道清冷的眼神有意无意地从自己身上滑过，并在朱嫣然身上多停留了瞬间。


林沐风沉吟着，对朱嫣然道：“公主，咱们还是下山去吧，沐风觉得有些不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要是不甘心来陪我游泰山，你便自己下山去，去找你的娘子去吧……”朱嫣然还倒他心不在焉又在挂念在家里的柳若梅，一阵妒忌，赌气似地一个人向上奔去。


林沐风叹息一声，略一停顿，只得撒腿追去。


半个时辰过去了。李宣他们过了中天门，一鼓作气继续向南天门进发。岂料。过了中天门，山路变得更加险峻狭窄，可谓是在悬崖峭壁中穿行，难行之极。


拐过前面地一个弯，隐隐似有一个较大地空场，看来是游人多了以后。逐渐开辟出来用作临时歇脚地地儿。朱嫣然擦了一把汗，加快了脚步。


见空场地边缘处有几个木墩，林沐风赶紧上前去查看，“公主，这里有座位，先歇一会吧。”话音刚落，觉得脚下一软，身子就轰然陷了下去，耳边，传来朱嫣然尖锐的惊叫声。


这是一个人为挖好的陷阱。看上去。这是一块木墩。其实地下是一片虚空的悬崖，有人用树枝在空场边缘处额外“加”了一片网。上面铺满了树叶和杂草，又在杂草和树叶上撒了一层浮土。身子在急速的陷落中，在沸沸扬扬的尘土洒落全身的时候，林沐风奋力死死地抓住了泥土中裸露出来的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根，吐掉扑进口中的泥土，身子悬空，喘了口气，向上望去。


只见方才所见的其中一个蒙面女子手中持剑威逼着脸色剧变的朱嫣然，向着凌空挣扎的林沐风冷笑道：“林沐风，还记得本姑奶奶吗？你的这位公主在姑奶奶手里了！”


“你是阿兰！”林沐风大惊，又是白莲教匪，他担忧朱嫣然地安全，用脚蹬住悬崖的土壁，手上加劲，奋力一蹬，身形凌空跃起，狼狈之极地落在了地面上。


“放开公主！”林沐风吼道。


“休想！”阿兰扯下蒙面面纱，手中的剑尖微晃，“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出人意料的是，朱嫣然并没有惊慌失措，脸上的神色反而越来越镇定，她轻轻道：“这位姑娘，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要为难本宫呢？这样吧，你放下宝剑，我们一拍两散，我们继续游览，你们离去，本宫既往不咎如何？”


“哼，你们官府杀了我们那么多的教众兄弟，还说跟我们无冤无仇？哼，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别怪姑奶奶们不客气了。”阿兰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她地同伴。此番行刺，也纯属偶然，她们本来就隐藏在太泰山山麓深处，偶然见林沐风和一个女子独自登山，又听闻道是什么公主，便临时心生了歹意。


“这位小姐是……”林沐风突然向着阿兰的身后拱手道。


阿兰大惊，急急回头望去。林沐风猛然向前冲去，一头撞向了阿兰的小腹，阿兰惨叫一声，措不及防之下，被一股巨大的冲劲撞到在路边，身子滑了出去，手中的宝剑摔落在地，碰！阿兰狠狠地撞在山路的泥土壁上，竟似晕了过去。


林沐风一个弹身站了起来，刚要招呼朱嫣然下山逃命，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把锋利冰凉的宝剑闪电般地刺向了他的咽喉。


林沐风身形急急一避，将朱嫣然推向了一旁，疾呼道：“公主，赶紧下山求救！”


说着，林沐风见黑衣女子的宝剑又闪电般刺了过来。他怒吼一声，身形一矮，再次避过她地宝剑俯冲了过去，刹那间，伸出双手去环抱起女子地腰，用力一摔，本想将女子摔落悬崖。却不料女子情急间宝剑脱手，另一只却也死死地扣住了林沐风地腰带。顿时，两人一起栽倒在地，翻滚着向下落去。


这严格说起来，是陡峭的山坡，而不是悬崖。因为泰山山脉属于平原上突起地黄土丘陵，土质松软，故而。有很多陡峭的山坡，而不是那种悬崖——区别就在于，后者是岩石结构，前者是带有植被的土坡断层。也正因如此，林沐风与黑衣女“纠缠”在一起，滚落了起码数十米，除了头晕和有些皮肉轻伤之外，基本没有太大地问题。否则。早成肉泥了。


林沐风重重地压在女子身上，身下是一块平坦的草地。林沐风打量了一下周围地环境，发现这是一个狭长的峡谷，除了自己跌落的那一面之外，对面也是深不可测的陡坡。


身下，传来低低的呻吟之声。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袍在跌落过程中被撕裂得不像样子，而女子就更惨了，她的青色劲装几乎全部被“磨”成了碎布条，露出青一块紫一块地原本是洁白细嫩的皮肤，渗出丝丝血迹又被泥土沾染了。


女子浑身刺痛，加之又被林沐风死死地压住，一时间也没力气动弹。她渐渐清醒过来，艳丽的脸上一片羞愤之色，“林沐风，本圣女会将你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耻！”突然醒悟过来。林沐风仍然压在自己身上，羞怒不已。但自己又动弹不得，只能有些惶然地喊道：“臭流氓，滚开！”


“圣女？白莲圣女？”林沐风这才打量了女子一眼，蓦然发现，原来她就是当日自己在路边茶馆里遇到的那个“小姐”。他用两只手死死压住女子的肩膀，身子撑了起来，冷冷道：“圣女吗？很好，你最好不要惹怒了我！”


女子愤怒地眼光都快能杀人了，她高耸的胸部起伏着，娇艳的脸色铁青，恨恨地扭过头去。鲜红的嘴唇含住了嘴边地一根枯草，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羞愤之泪。


“啪！”女子恢复了一些力气，扇了林沐风一个耳光，尔后，双腿猛然一抽，旋即一弹，将林沐风踢倒在一旁。


喘了口气，女子回头愤怒地瞪了林沐风一眼，迅速向山谷外奔去，脚步还有些踉踉跄跄。她知道，自己受了伤，体力大减，单独对上林沐风，没有胜算。要雪耻，只有先逃离这里，然后与自己的属下教众汇合——哼，到时候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林沐风奋起一跃，身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扑了过去，双手圈住了女子的纤纤细腰，生生将她扑倒在地。女子拼命挣扎着，奈何林沐风力气大，双手跟铁箍一样，让她根本就无法挣脱。反而，随着她用力的挣扎，那双手“被动”地无数次地抚过她的小腹部，让她羞愤难抑。


她是一教之圣女，事实上地白莲教领袖，又是练武的女子，心性和应变能力超乎常人，知道反抗无力，便当机立断地停止了反抗。她喘了一口气，尽量舒缓着愤怒的情绪，低低威胁道：“林沐风，你这样肆意羞辱于本圣女……本教数十万教众将视你为生死大敌，你可是一定要想好了。”


林沐风冷冷一笑，“在下倒是想请教圣女，在下与你白莲教有何冤仇？贵教先是绑架我娘子，现在又在这泰山之上行刺于我？好了，我放开你，你不要逃，否则……”


女子伸手拂去了俏脸上的几根青草，后退了几步，喘息了一声，“林沐风，咱们不妨谈一笔交易，如果你答应与本教合作，今日你的冒犯之罪，本圣女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一马！”


“那绝对不可能！”林沐风说着，突然发现脚底下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雕刻精美的玉坠儿，上面刻着的图案似曾相识——突然，他呆在了当场，手缓缓地伸向了自己的怀中，抚摸着胸前那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半晌无语，神色变幻着。


女子回头刚要说话，发现林沐风手中持有地玉坠儿，面色大变，急急呼道：“给我，这是我地东西！”林沐风心中一动，也没有说话，默默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长出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林沐风若有所思地呆立在地。心中大喜，趁林沐风不备，奋力向峡谷深处奔去。


林沐风微微一叹，不但没有追赶，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一章 柳若梅的拒绝


林沐风在泰山之中遇险，而柳若梅在家里也遭遇了另一种形式的“波澜”。


柳若梅缓缓坐起身来，望着王蔷母女和自己的娘亲王氏，背过身去，沉声道：“小姨母，非是若梅心狠，玉霜妹子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是我的表妹，加之年龄太小，如果被我夫君娶进府来，会有损于我夫君的名声——我，我是不会答应的。”


小玉霜扑了过去，抽泣着抓住柳若梅的手，“姐姐，我会很乖的……求求你了……”


柳若梅冷冷地摔落小玉霜的手，“小姨母，这事儿没有商量。玉霜妹妹，你年龄还小，等你长大了，会嫁一个如意的夫君的。”


小玉霜和王蔷没有料到，柳若梅的态度会这么坚决，就连王氏都没有想到，自己一向温柔的女儿今天在这件事情上居然死活就是不松口。


小玉霜愣了一下，脸蛋唰地一下惨白起来，晃悠着身子抽泣着向王蔷怀里倒去，“娘亲！”


王蔷脸色涨红，突然啪的一声扇了小玉霜一个巴掌，泪如雨下，“都是娘亲惯坏了你，你……你让娘亲的脸面无存，走！我们回青州府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玉霜从来没有挨过王蔷的打，这一下倒也打愣了，脸上的泪花儿滚落地更猛烈了，“娘亲！”


“还不跟我走！还想在这里丢人现眼吗？”王蔷厉声喝道，用力拽着小玉霜的胳膊。向门外拖去。


王氏不忍地看了这羞愤不堪地娘俩，眉头一皱，向柳若梅呼道：“梅儿！”


“娘亲，你啥都不用说了，这事儿我是不会同意的。我夫君是柳若梅的夫君，这都怎么了？一个个都要来梅儿抢夫君吗？都欺负梅儿老实吗？”柳若梅冷笑道。声音微微激动起来，心里一片愤怒。没有一个女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其他女人来争抢。即便是性子柔弱大度的柳若梅也不能例外。


轻云和轻霞不一样，那只是陪嫁的通房丫鬟，对她构不成威胁。


如果说孙羽西，她还能接受，因为孙羽西于她有救命之恩，而且两女感情甚好非常投缘；如果说面对朱嫣然，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满”导致林家与皇家公主结怨。毁了林沐风地前途，那么，小玉霜凭什么？她才多大一点，就要来跟自己抢夫君？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这一段日子以来，她心里积攒了太多太多的“无奈”和“酸楚”，小玉霜地“请求”一下子就点燃了她心里那深深隐藏的愤怒，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发怒了！她不是圣人，她也是女人。也有小女人同样的嫉妒和情感啊！


王氏哪里还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情，柔声安慰着将她搂进怀里。


“娘亲，你也知道，我夫君是一个当世罕见的好男儿，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如果——如果这个口子一开，女儿就怕在这林家的院里，没有了女儿地立锥之地了。娘亲，你说，女儿能同意吗？再者说了，她年龄太小，又太任性，就算是嫁了过来，夫君早晚有一天也是心生厌倦，倘若到那个时候。她的一生就算是毁了——这样一来。亲戚不像亲戚，姐妹不像姐妹。成何体统？梅儿知道，夫君心里非常尴尬，之所以没有回绝小姨母，主要还是怕伤了梅儿和柳家的面子，既然如此的话，这个恶人就让梅儿来做吧！”柳若梅伏在王氏的怀里，轻轻说着，心里默默道：“夫君，希望你不要怪我。”


王氏叹息道：“就是你小姨母的面上过不去……”


柳若梅激动地抬起头来，“玉霜妹子之所以现在这样没有规矩，还不是小姨母纵容的？等日子久了，她就会明白梅儿的苦心……”


……


官军很快便从谷底用绳索把林沐风“救”了上去。朱嫣然坐在一顶敞轿上，她向山下狂奔求救的时候，不慎摔倒扭伤了脚踝，此刻已经站不起来了。游览的雅兴被白莲行刺搅得荡然无存。派人晓谕临近诸州府，让官军加紧进山搜捕白莲逆贼之后，朱嫣然兴味索然地与林沐风作别，在官军的护卫下匆匆回京而去。而林沐风，也纵马疾驰向益都返回，第二天上午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进门的时候，轻云和轻霞正在院中晾晒被子，见林沐风匆匆进来，两女神色怪怪地看着林沐风，低低行礼道：“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快去看看少奶奶吧。”


自从“撵走”了王蔷母女之后，柳若梅的脾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一点小事不来就开始斥责轻云和轻霞，搞得两个小丫头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一向脾性平和地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林沐风心里一惊，若梅？扫了两个丫头一眼，急急向内院奔去。


院中，柳若梅正用手抚住高高凸起的小腹，痴痴地望着院中的那颗槐树。“若梅！”林沐风上前轻轻拥住她，小声呼道。


“夫君，你回来了。”柳若梅又惊又喜，紧紧回身揽住他的腰，两行泪花儿悄然滑落，“夫君……梅儿这几日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烦躁不安，夜里也睡不好，浑身无力……这几日，我居然骂了轻云和轻霞好几次，天哪，夫君，梅儿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啊。”


林沐风柔声安慰着她，“若梅，不怕，你这是怀孕的缘故，放宽心就没事了。”


“夫君，若梅跟你说一件事情。”


“嗯。”


“小姨母和玉霜妹妹来了……我拒绝了她们，你不会怪我吧……如果你实在喜欢玉霜妹子，梅儿可以去青州府为你提亲……”柳若梅幽幽的眼神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你就为这事儿？呵呵，若梅，我从来都把小玉霜当小妹妹看待……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等她长大了，她会明白的——对了，若梅，我来问你，玉霜的父亲是……”


柳若梅呆了一下，“夫君，她的父亲是我地小姨夫啊，青州府地宋家呀。”


“是吗？”林沐风低低应了一声，心头又浮起一片深深的疑云，两枚一模一样地玉坠儿又浮现在他的眼前，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若梅，岳母大人姐妹几人呀？”


“我娘亲姐妹三人，我的二姨母前些年病逝了，就剩下这一个小姨母了。”柳若梅怪怪地看着林沐风，突然脸色一红，嗔道：“夫君，不许你怀疑小姨母的清白，小姨母嫁人宋家，向来是清清白白的……”她以为，林沐风怀疑小玉霜是王蔷不守妇道跟他人私通所生，故而心里很不高兴。再怎么说，王蔷也是她的小姨母，她娘亲的妹妹。


林沐风呵呵一笑，便再也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轻云慢腾腾地走过来，看了柳若梅一眼，赶紧低头道：“少爷，香草妹妹带了一罐鸡汤来，说是要给少奶奶补补身子。”


“哦，让她进来吧。”林沐风放开柳若梅，笑了笑。


柳若梅微笑了一下，呼道：“轻云，你过来！”


轻云面色一变，赶紧跪倒在地，“少奶奶，轻云以后一定会小心谨慎，不再惹少奶奶生气了。”


柳若梅面色一红，伸手将轻云扶了起来，柔声道：“轻云，这两天我心情不好，乱冲你们发脾气，你们不要怪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轻云眼圈一红，“少奶奶！”


说话间，香草端着一个陶罐走了进来，身后，张风像是一个跟屁虫似的笑吟吟地一起进来。“少爷，少奶奶，俺娘炖了一只老母鸡，让俺送一罐鸡汤来，说是大补，要少奶奶趁热喝了，好养养身子——对了，少爷，俺娘说她想住进府里来，早晚侍候着少奶奶，少奶奶这产期一天天近了，俺娘怕万一有个闪失……”香草将鸡汤罐子递给了轻云，盈盈一福。


“哎呀，香草妹妹，我没有那么娇弱，你看看，王大娘天天让你送鸡汤来，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哪。”柳若梅感动地望着香草，“香草妹妹，辛苦你了。”


林沐风心头一动，觉得王张氏的提议不错，自己这家里没有一个年长的女性，万一柳若梅有什么好歹，自己也没有经验啊。想到这里，他冲香草呵呵笑着，“香草，那就麻烦王大娘了，一会，我让林虎套车去把王大娘接过来。对了，你也一起进府来住吧，反正我这里房子很多。”


香草还没说话，张风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先生，我去就行了！”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二章 御用瓷砖（上）


张风把王张氏接了过来，跟香草住一个屋，就在轻云和轻霞两人卧室的对面。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外面林虎跌跌撞撞地奔跑了进来，呼道：“少爷，少——爷，圣旨到！”


林沐风大惊，奔跑出来，见几个锦衣卫模样的人护卫着一个老太监走了过来，手里捧着金黄色的圣旨。老太监打量了林沐风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很假的笑容来，尖声道：“林生员接旨。”


“……”老太监宣完旨，笑吟吟地望着林沐风，“林生员，咱家出宫时皇上再三叮嘱，林生员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瓷砖给烧制出来，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厚望。”


“瓷砖……”林沐风起身接过圣旨，苦笑不已。这朱元璋玩的到底是哪一出啊，在这个时代烧制瓷砖，天，真亏了他会想起这么一个创意来。


“林生员，咱家要告辞了，皇上说了，瓷砖烧制成功后，你可以让青州府派人运送到京。林生员，你当前可是圣眷正隆啊，咱家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对哪一个臣民如此赞赏过。”老太监说着，扫了林沐风一眼，见他递过来一包东西，知道是“礼物”便假意推辞道：“林生员这是作甚？”


“公公和几位军爷远道而来，这是林家瓷窑所出的一点小琉璃器皿，送给公公和几位军爷把玩吧。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还往公公笑纳。”林沐风拱手笑道。常言道，小鬼难缠，宫里这些不男不女的家伙可是得罪不得，可要送银子，在朱元璋严惩贪腐地铁腕下估计他们不敢收，就干脆送些“土特产”——这也是变相的财物啊，要知道在京城。林沐风的琉璃器那可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老太监心照不宣地将一包东西揣进怀里，嘿嘿一笑。“林生员，如此咱家也就不客气了。咱家跟林生员透露一点消息，皇上说了，如果林生员的瓷砖烧制成功，就是为大明立下一大功啊！万岁爷有意要将新建宫殿地面的金砖换成瓷砖，即省了民力和国库的财力，又美观大方。嘿嘿！”


……


瓷砖，在现代社会是很寻常地建筑装修材料，属于建筑陶瓷的一种，在老百姓家里地面上或者墙壁上铺地（大家都知道哦，呵呵）。在林沐风看来，要想在大明烧制出如同现代社会一般的瓷砖来，纯属痴人说梦，因为这个需要现代工业技术手段作为支撑。就说那个超薄的平面吧，没有现代机器怎么压制呢？


而按照他的理解，朱元璋所要的这种“瓷砖”应该更像是一种“砖”，类似于大理石砖之类的东西，看来，这位俭朴的皇帝似是突发奇想。想要用瓷砖替代奢侈地金砖。


既然如此的话，那倒是可以试一试。林沐风皱着眉头在房中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年前的“瓷刀”构想来。瓷刀半途而废，是不是可以用在“瓷砖”上呢？其实完全可行。要在地面上铺设的瓷砖，肯定要有高强度、高硬度和耐磨力，这与这瓷刀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当然，林沐风试验成功的“瓷刀”并非是现代意义上的工艺瓷刀——只是硬度和强度相对比较高的一个瓷种罢了。


说干就干，这向来是林沐风的脾性，起码在制瓷方面是如此。当天，他就让王二安排了几个工匠专门跟着他。又吩咐城外地一个小瓷窑停止烧制一般的瓷器。准备集中精力试验瓷砖。此外，他还让王二把各个瓷窑上的炉渣全部都集中起来运到这个烧制瓷砖专用的小瓷窑上去。


想来。瓷砖是铺设在地面上的，美观性相对来说可以差一些，主要在于硬度和强度。故而，他决定用3成的瓷土，3成地石英砂，4成的炉渣（当然是粉碎以后的炉渣粉末），混制成了一种专用的泥浆。按照当初试验瓷刀的经验来看，应该问题不是很大，毕竟这种瓷砖的厚度摆在那里，由于厚度大，爆裂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王二派人运来的炉渣堆满了一地。林沐风让工匠们用农人碾压麦子的石碾子在炉渣上不断的来回碾压，碾压完再过筛……重复操作，费了好大地劲儿，这才得到了一堆达到要求地炉渣粉末。只要比细沙略细腻一些，就完全可用了。


泥浆混合好之后，林沐风下手摸了一把，感觉粘性有些不足，便又加了半成的瓷土。这些泥浆扯拉在手里地感觉，很像是后世的水泥浆，黏黏的，居然还有些铩手。


有了泥浆，接下来就是制度瓷砖泥胚。手塑是不成的，因为效率太低，也太麻烦，必须要制作成型的模具。林沐风想得比较远，其实这个玩意儿完全可以推广开批量生产上市销售。房里的地面是明晃晃色彩斑斓的瓷砖——想想看，对于那些富贵之家来说，这种新生事物绝对是个抢手货。当然，目前考虑这些还为时尚早。万一朱元璋一道圣旨，瓷砖成为宫廷专用，那就什么都完了，一切都是空想。别说林沐风不敢卖，就是卖了出去，谁敢用哪，这不是找着跟皇帝老儿过不去，找死吗。


想来想去，林沐风让林虎去找几个木匠制作了一批半尺见方的木模具，类似于这个年月用来制作土坯的模具，四方的框子，下方悬空，上面装有一块可以抽动的木板，框子上方用两根支柱交叉装有一个直立的把柄，将泥浆置于平滑的地面之上，先均匀摊薄成大长方形状，然后用模具在上面一个个地“印”去，用木槌轻轻敲击敲平。然后抽出木板，轻轻取下模具，一块块半尺见方的瓷砖泥胚就成型了。


瓷砖当然是越大越好看，也很大气，看看现代社会，那用来装修房子地瓷砖是越来越大了，一块瓷砖居然就有一个平米那么大。但林沐风觉得。半尺见方已经可以了，再大恐怕就要开裂了。因为这原料本身就很粗糙，细腻度不够。


当然，为了防止瓷砖泥胚沾染土沙，林沐风还专门让王二找城中的铁匠定制了数十块大铁板，然后拼接在一起，将地面磨平铺设在地面上，作为瓷砖泥胚的“产床”。


瓷砖的泥胚需要充分凉制。以去除泥胚中的水分，免得进窑以后水分突然挥发爆裂泥胚。


忙活了两天，大约有百余块三指厚的瓷砖泥胚开始凉制，林沐风便吩咐工匠注意照看，自己回家去了。今儿个，他必须要回家了，柳若长刚才捎信来，雇佣来的几个保镖护院已经到了。要他回去见一见。


不是林沐风手里有了银子，就学现代社会那些暴发户，没事整天弄一些保镖跟在屁股后面。他是觉得，他与白莲教结下了仇怨，这家里地安全不得不防，弄几个护院平日里守在家里。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好以防万一。这两天，他已经让轻霞把小黑从外院拴到了内院，就拴在他跟柳若梅起居室地门口——他不怕，但他怕自己怀孕的娘子有个什么不测。


回到家里，几个护院已经到位了，显然，这几个是常年给大户人家“打工”的汉子，个个体格健壮看上去孔武有力，进入“角色”很快。林沐风暗暗一笑，这些人也就是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真要遇到高手。一招就要放翻。就算是自己，干掉他们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吧。家里只有林虎父子这两爷们，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们也照应不过来。


林沐风淡淡笑着，“各位兄弟怎么称呼啊。”


“马化腾。”


“张超。”


……


几个护院挨个报完名，然后一起向林沐风一抱拳躬身施礼，“小的们见过少爷！”


“马化腾？前世不是有个非常厉害的网络公司老板叫马化腾吗？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有钱人大老板哪！”那可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再看看眼前这个五大三粗地叫马化腾的汉子，林沐风忍住笑，摆了摆手，“诸位兄弟，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四个人吗？刚好两个人一轮，我需要你们昼夜守护，你们能做到吗？当然，工钱我绝不会亏待你们。只要家里安全，每个月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红包。”


林沐风的仁义和大方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这几个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当下齐齐抱拳吼道：“小的们明白！”


林沐风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实在是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好，有失自己主人的威严，便强忍着笑，挥了挥手，匆匆进了内院而去。一直到了屋里，他才忍不住大笑起来。


柳若梅皱眉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夫君，笑什么呢？家里弄这些外人来，妾身觉得很不舒服。”


“若梅，家里没有人护卫着，我这心里不安心，你有孕在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地，我可咋办呢。”林沐风没有跟她说白莲教的事情，也不想她担心。孕妇吗，情绪平和是最重要的，万一情绪焦虑紧张，会影响到胎儿的。


“看你说的，在这城里，难道还有会有强盗敢明火执仗吗？”柳若梅笑着，轻轻抚摸着林沐风贴在她小腹上的脑袋，“夫君，今儿个这小东西踢了我好几次呢。”


林沐风哈哈一笑，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柳若梅跟前，“轻霞，你把那个软榻弄来。”


屋外，轻霞和轻云答应了一声，将王氏送来地那个软榻搬了进来。这是一个特制的软榻，类似于现代社会的那种带有弹性的半躺椅，竹子编制的带有梅花图案的靠背上放着一床薄薄的软被子，两边还有一个扶手，可以放一些茶盏之类的杂物。这种软榻是专门给柳若梅这种孕妇“设计”地，据说在京城里格外流行。前些年柳若长媳妇怀孕的时候让人从京城捎了一个来，现在柳若梅正好又用得上了，王氏便让下人们从柳府送了过来。这也就是当娘地心细，知道怀孕地苦处，体贴女儿。


放好软榻，轻云扶着柳若梅半躺了下去，轻霞又端过两杯茶放在扶手上。然后与轻云轻轻退了下去。此刻已经是初夏时节，天气不冷不热的。门口，两口子一个半躺着，一个高坐在太师椅上，绚烂地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给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地金光。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林沐风念得起劲，索性从座椅上起身来，将书倒拿着背在身后，在屋里踱步起来。


屋外的一个角落里，轻霞捅捅轻云，小声道：“轻云。少爷这是咋了，怎么动不动就让少奶奶躺在那里，然后他就猛冲着少奶奶地肚子背书呀！”


“我也不懂，听少爷说，这叫胎教。说是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能听见他的背书声，没准一出生就能背书呢。”轻云摇了摇头。“这一年多来，少爷总是有惊人之举，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真是怪怪的……”


“对了，轻霞，你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呢？”轻云嘴角一抿，轻轻窃笑起来，“少爷可是要了你好几次了哦？”


“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要是羡慕，你就去跟少爷说，我也要啊。去呀你！”轻霞面试绯红。一边笑骂着，一边却又下意识地扫了自己的肚子一眼。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回。


“嘘！”轻云躲闪着，指了指林沐风两口子，“别惊扰了少奶奶和少爷。”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林沐风正摇头晃脑地吟诵着，却发现柳若梅已经睡着了。俏丽而微微有些浮肿地俏脸上挂着幸福而恬淡的笑容，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着，两颊嫣红，额头处一片淡淡的金光闪现着，说不出的妩媚。


林沐风怜惜地放下书，轻轻走到里间的卧室，取了一床薄被子过来，为她盖上，然后就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她安详的睡态，心里也是一片温馨。


不需要惊天动地，不需要轰轰烈烈，就这样一杯茶，一本书，一声声款款轻笑，能与心爱的女人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上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然而，他地命运之路却已经开始拐弯了，想要平淡一生恐怕是不可能了。


林沐风忘了屋外一眼，小黑眯缝着双眼伏在地上假寐着。院中那一棵高大的槐树上，清香的槐花已经渐渐开始凋落了，淡淡的香气被和煦的微风吹拂着，在这院中弥漫着。他走出屋来，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黑那黝黑发亮的毛发，小黑喉管里呼噜一声，发绿地眼睛一睁开“扫”了林沐风一眼便又闭上了。


“这畜生，倒还挺忠实的，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那只狼呢。”林沐风面上淡淡笑着，心里却心潮起伏，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一幕。一个闪闪发光的大圆球，一间密室，一个满口忽悠的老专家，一道道近乎霹雳的电光，撕心裂肺的疼痛……就这样来到了大明朝了，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相信的事实啊！前世的事业，刚买了不到半年的大房子，还没有追到手地女朋友，爱美地姐姐，喜欢钓鱼和下棋的老父亲，深山古庙里传授给自己内画技术地师傅，工艺美术研究所的所长，还有隔壁办公室那个非常性感的女同事……一张张面孔纷至沓来，一时间，林沐风心情久久不能自已，蹲在那里，对着小黑发起愣来。


“少爷，奴婢熬了一些参汤，你用些补补身子吧。”轻霞端着一个白玉瓷碗过来，柔声说道。


林沐风一惊，猛然跳起身来，倒是吓了轻霞一跳，手里的瓷碗差点没落在地上。眼见她身子一个趔趄，林沐风赶紧出手扶住了她，慢慢地定了定神，这才从回忆和“惆怅”中解脱出来。


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了，已经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了，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珍惜现在，珍惜现在的一切，他的女人，包括瓷窑，瓷行，然后去开创未来。一个属于他，属于他和他的女人，也属于大明的未来。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三章 御用瓷砖（中）


林沐风向她笑了笑，接过瓷碗刚要往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柔声问道：“轻霞，你这些日子可要尽量不要给若梅喝这些玩意，这东西大热，若梅身子弱，经不住这样补。倒是你，需要喝一喝补补身子。”


“奴婢是下人，哪里能喝这些金贵东西，这是人参是留给少爷和少奶奶用的。”轻霞面色一红，微微垂首道。


“傻丫头，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千万不要这般……以后在内院，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要再这般拘礼了，放松一些，好吗？”林沐风望着这个身心都属于自己的通房丫头，怜惜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了一声，“对了，你随我去一趟柳府吧。”


“嗯。”轻霞感受到林沐风的柔情和体贴，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大胆地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少爷，这个自己的男人。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奴婢看，他心里毕竟还是有自己的。


……


林沐风去柳府要了2个丫鬟和2个仆娘过来，这是他跟自己老丈人早就说过的，也是跟柳若梅商量好的。林家丫鬟只有轻云和轻霞两个，里里外外的活计都要让她们去干，也实在有些辛苦。本来想去“买”，但又觉得不一定可靠，就索性去柳府“索要”，左右柳府的人相对来说值得信任一些。有了这四个女仆，轻云和轻霞就可以腾出身来。专门负责林沐风两口子的起居了。


家大业大了，林家早已不是以前在颜神镇上地林家了，多几个家仆是很正常的。但在轻云和轻霞心里，知道这是少爷体贴她们两个，心里感激不已。尤其是轻霞，慢慢体会着男人这番爱惜，心里充斥着无尽的温暖。


……


第三天早上。林沐风觉得瓷砖的泥胚凉制的差不多了，便又去了窑上。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问题：到底是在泥胚上刻绘图案，还是先进窑烧制个半成品出窑后再另行刻绘。思之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在凉好的泥胚上刻绘，因为这样省时省力，刻绘起来也容易一些。其实，朱元璋只要“瓷砖”，也没有要求林沐风弄出什么花样来。但林沐风觉得，毕竟是宫廷御用之物，不搞得精致一些，恐怕也会坏了自己地名声。


麻烦就麻烦一些吧。他指挥着工匠们先将瓷砖的泥胚一一磨制平整好几个平面，编上号，然后按照次序排列起来。就是在瓷砖泥胚地一个角落里刻上一个不起眼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他让工匠们将带有编号的泥胚按照顺序排成宽2尺，长8尺的一个长方形。恰好108块瓷砖泥胚。他亲自动手，在组合好的泥胚上先用刻刀刻出一条九爪腾龙的大概轮廓，然后让工匠们一点点进行细加工。大约半天的时间，一条鳞爪飞扬地腾龙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三步是上釉。因为这是脚踩在地下的瓷砖，林沐风特意配制了一种比较浓重的彩釉。先在瓷砖表层刷了一层透明釉，然后又上一层淡黄色的彩釉。第三层釉是加在腾龙图案上的。是纯正的大红色釉。最后，待三层釉略干，又马不停蹄地在三层釉之上施了一层透明釉。这又采用了釉里红的技术，这样一来，这108块瓷砖就是另类的釉里红瓷种。


瓷砖采用釉里红技术，不要说在大明，就是在现代社会，这也绝对是空前绝后地头一遭吧。


一直到黄昏日落的时候，等到这批108块瓷砖彩釉料器进了窑，林沐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城里行去。


晚上吃点什么呢？嗯，很久没有吃鱼了。今儿个自己下厨做几条鱼吃吃吧。厨娘兰嫂的手艺是不错，但她却做不出自己想要吃的那种鱼的味道来。心里盘算着，林沐风脚步加快了。


刚进外院，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阵阵地吵嚷声，似乎，还有稀里哗啦的碗筷摔落声。紧接着，又有女子低低反抗和抽泣声传出。


林沐风奇怪地走过去，猛然一把拉开了厨房的门，只见兰嫂头发披散着，上身是衣服也被扯开着，双眼红肿着，脸颊上还有一道“五指山”，一个一身酒气的中年男子浑身脏兮兮地站在那里，手指着兰嫂那句臭婊子还没骂出口来，看见林沐风，一瞪眼，“看什么看，老子管教自家的婆娘，一边呆着去。”


兰嫂面色大变，狠狠推了男子一把，跪倒在林沐风身前，“少爷……”


林沐风冷笑一声，“你管教自己婆娘，咋跑到林家来了？林家自然有林家的规矩。林虎！”


林虎屁颠屁颠地跑了来，他就看这个男子不顺眼了，三天两头就来厮打兰嫂，实际上就是问兰嫂要银钱去买酒喝要么就是赌钱。此人名叫兰三，是益都城里有名的混混子无赖由，吃喝嫖赌无所不干，就是好吃懒做啥正事也不干。要不是兰嫂这些年在柳府和林家做厨娘赚些银钱，他们一家大概早就饿死了。


兰三一听这是林家的少爷，大名鼎鼎的林沐风，也有些慌了神，但借着酒劲，仍然斜着眼站在那里。


“兰嫂，出来。林虎，把他也给我赶出来！”林沐风出得厨房来，冷声道：“你就是兰三？我来问你，你到林家来干什么？”


兰三被林虎推搡了一把，差点没栽倒在地。他本是一个混混，见林沐风的架势，知他是益都县中风头正劲地“大户”，心里不免害怕。膝盖一软，那几分酒劲儿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少爷，少爷，兰三狗眼不识少爷，该死该死！”


兰嫂也跪在一旁。低头抽泣着。


“哼。”林沐风哼了一声，厌恶地扫了他一眼。“你来作甚？”


“少爷，别问了，这王八蛋肯定是来跟兰嫂要钱去赌博呢，一个爷们，在家里不是喝酒就是赌钱，还要指望一个女人家来养家，居然还有脸三天两头跑过来耍酒疯打老婆。真是无耻。”林虎愤愤地盯着兰三，上前去想要拉起兰嫂，突然又觉得不妥，就又停下了脚步。


林沐风知道这是人家地家事，本不想多管，但兰嫂毕竟是自己家里的厨娘，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么一个混混丈夫欺负，于是便想吓唬吓唬他。想到这里。声音便冷森下来了，“兰三，你不务正业好逸恶劳，整天靠着老婆在外边干活养家，你还是一个男人吗？我看你连猪狗都不如。我警告你，兰嫂是我家里地人。你今后如果再欺负她，小心我收拾你。兰嫂，如果他再行凶，你就告诉我……起来！”


随着林沐风一声冷斥，兰三哆嗦着站了起来，他虽在街面上是一个混混子，但也看是对谁，面对林沐风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心里可是心惊胆战的。林沐风又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林虎，给他一两银子。让他快滚！兰三，我要听说你拿了林家的银子去赌博，你小心你那只狗爪子！”


“是，是，是！小的不敢了！”兰三连连点头，眼中一片贪婪之色，从林虎手里欣喜若狂地接过一两银子，向林沐风鞠了一躬，扬长而去，也不再管他地老婆是死是活。


“少爷，这种人还给他银子，还不如喂狗了呢……”林虎嘟囔着。


林沐风叹息一声，望了望兰嫂，心道，这世界上最恶劣的就是这种好吃懒做地赌徒，指望这种人悔改哪怕是要比登天还难。要是在现代社会，他肯定会劝兰嫂跟他离婚，可在这大明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也就盼着这王八蛋能收敛一些，不再动手打兰嫂了吧，给他一两银子，也就是为兰嫂换几天的平安罢了。


兰嫂感激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抽泣着，“多谢少爷……只是少爷给他的银子，怕是不用几天就会输光了呀……”


林沐风也没有办法，心道，摊上这么一个丈夫，也算是你倒霉吧。女子出嫁从夫，你就认命吧。他叹息着叉开话去，“兰嫂，家里有没有买鱼呢？”


“少爷，今早我去买了几条鱼，正准备晚上给少奶奶炖鱼汤喝呢，还没做，这天杀的就来闹腾……少爷，俺这就去做。”兰嫂摸了一把眼泪，赶紧起身整理好衣服，抬腿就往厨房里跑。


“好了，兰嫂，今儿个不要你弄饭了，我来。林虎，给兰嫂些银子，兰嫂，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儿子吧？赶紧买些吃的回家去吧。”林沐风说完，撸起了袖子，就要进厨房。


兰嫂大惊，“少爷，这些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干……”


林沐风瞥了林虎一眼，林虎赶紧拦住兰嫂，“好了，兰嫂，你回家去吧，咱们少爷想要干的事情，谁也挡不住——不过，兰嫂，你可别不服气啊，少爷做地菜可比你做的好吃，嘿嘿。诺，这是些碎银子，拿去给大侄子买些点心糖果之类的吧，去吧，去啊。”


……


林沐风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两条红烧鱼，一盘冬瓜闷豆腐，一盘吵茄子丝。轻云和轻霞端着菜来到林沐风起居室的客厅，将菜和筷子摆在桌上，扶着柳若梅过来坐下，又将兰嫂下午刚刚蒸好的馍馍拿来一盘，便要退下。


林家的下人们都是吃兰嫂做的大锅菜，各自盛上一些端回自己房里吃罢了。兰嫂虽然走了，但中午的饭菜还剩下不少，林虎早已经热上了。


林沐风望了柳若梅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柳若梅看了自己地丈夫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便笑吟吟地道：“轻云，轻霞，你们俩就在这里吃吧，都来尝尝少爷的手艺……”


“少爷，少奶奶，那怎么行，不能坏了规矩，奴婢们还是下去吃。”轻霞摇了摇头，拉着轻云就要走。


“好了，坐下！”林沐风喝道，轻霞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与轻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坐下！”林沐风依旧沉着脸。


轻霞一呆，没办法只好搬过两把椅子来，又加了两幅筷子，与轻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下首，却是低头不敢说话，更不敢动筷子。


“吃吧，不吃，我就罚你们……”林沐风哈哈一笑，夹起一片鱼来，送到了柳若梅的嘴边，“若梅，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柳若梅笑着张开嘴，幸福地咀嚼起来，突然，她吃着吃着慢慢就变了“脸色”——味道还是当初的味道啊，这是林沐风第二次下厨做鱼了，当日那一晚，自己也是跟两个丫头一起品尝着他做的鱼，而今日，以往地浪荡子林沐风早已随风而去，守着自己的，是一个顶天立地才华绝世的男子……想着想着，她的眼里便有了些许泪花儿，不过，这是幸福的泪花儿。


“轻云，还记得吗，当晚也是我们三个，一起吃了夫君做的一条鱼……”柳若梅眼睛里一片雾水，停下筷子，痴痴地望着林沐风。


“是啊，当时奴婢就说，少爷跟以前的少爷不一样了，小姐你还不信……”轻云心直口快，似是也沉浸到了回忆之中。旁边的轻霞狠狠地掐了她的手一下，向她使了个眼色。


“是啊，我也没想到……上天赐给了我一个最好的夫君……”柳若梅背过脸去摸了一把眼泪。


林木风苦笑着，“看看，这又是哪一出啊，若梅，好好地怎么摸起眼泪来了？好了，快吃饭吧。还有你们两个，不要拘束，来，我们一起吃。”


柳若梅展颜一笑，“对，轻云，轻霞，来，我们一起吃。以后你们两个就留在屋里跟我们一起用饭吧，也省地你们俩跑来跑去的怪麻烦……”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四章 御用瓷砖（下）


这一顿吃得7分“回忆”3分温馨。起初，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还有些拘谨，但渐渐地，见林沐风和柳若梅和声细语，也就慢慢放开了心怀。


收拾完碗筷，轻云和轻霞退了下去。林沐风洗漱完毕，刚要上床，却见柳若梅裹紧被子，不让他进来，便奇道：“若梅，你咋了？我要睡觉了哦。”


柳若梅笑吟吟地柔声道：“妾身知道夫君体贴梅儿，天天都在陪着梅儿。可是，这时间太久了，妾身怕夫君憋坏了身子，你还是去轻云房里吧——对了，夫君，轻霞已经……但轻云还没有……妾身怕她们两个……去吧，妾身已经让她们两个分房睡了。”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见柳若梅脸上一片“真诚”，索性心也一横，反正她俩是自己的通房丫头，吃了轻云也算不上什么——俯身在柳若梅额头上吻了一吻，他默默地走了出去。再坚持下去，不但没有必要，也很虚伪。而且，以后早晚也会面临这个问题。


轻霞的房里一片漆黑，这丫头知道林沐风不会出来睡，早早就安歇了。只有轻云屋里的烛光却还在摇曳着，想着刚才柳若梅的暗示和嘱咐，她此刻坐在床边上心里犹如揣着几只小兔子一样七上八下，心情即紧张又兴奋。等了一会，见林沐风还没有来，便又小心翼翼地将床铺又整理了一遍，两颊越来越绯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啵啵！传来轻轻的抠门声。


轻云一下子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又红着脸停下脚步，低低呼道：“谁呀！”


林沐风站在门口略一犹豫，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屋里显然经过了一番拾掇，摆设简单而整洁，一张一米多高地案几。两个大红漆的木墩子，摆在屋中的一角。另一边。粉红色的梳妆台上，一根红烛正摇曳着烛光。梳妆台的对面，床榻上铺着粉红色的被子，一床粉红色的帐子半掩着，两条大红色地流苏垂了下来。


轻云红艳艳的俏脸似是要掐出水来，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林沐风一眼。林沐风微微一笑。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房中春色无边。粉红色地旖旎，这一朵粉红色的浪花儿就如同这大明无数个日日夜夜中的一个，那么寻常。在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会有一个或者无数个女孩承受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阵痛”，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唔！啊！”低低的呼痛声和呻吟声同时响起，隔壁那间屋里那张寂寞地床上，轻霞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身子翻了个个儿。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无语。


一大早，轻霞走到林沐风两口子的起居室里去服侍柳若梅起床，果然见林沐风没有在房里，不由侧首朝依然房门紧闭的轻云卧室瞥了一眼。柳若梅其实已经起身来，看在眼里，不由笑道。“轻霞，好了，你去看看兰嫂的早饭弄好了没有？回来——回来再去唤少爷起床，我们一起用饭。”


突然，轻霞脸色一变，急急低呼道：“少奶奶，不好！”


柳若梅奇怪地也随着轻霞的目光看去，也呆了一呆：只见香草笑嘻嘻地推开轻云的房门就走了进去。她跟轻云感情甚来，往来习惯了的。今日见轻云居然没有起床。觉得奇怪，便推门进去准备闹闹她。


柳若梅和轻霞苦笑着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果然，轻云房中传来了两声尖细地女子惊呼，一个是香草的，震惊和惶然，一个是轻云的，羞涩和尴尬。紧接着，香草面红耳赤地从轻云房里奔跑出来。


而这个时候，蜷缩在薄被下正在沉沉入睡的林沐风吓了一跳，一个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是谁？”


……


108块瓷砖成功烧制成功。望着面前这108块三指厚半尺见方平面光洁釉面良好的瓷砖，林沐风在手中掂量了一掂量，突然，手一挥，手中的这块瓷砖飞落出去，眶吃一声落在不远处。


一旁地王二吓了一跳，以为林沐风不满意，急急看了他一眼，恭声道：“先生，你不满意，我让他们从新来过就是，不要动火伤了身子。”


林沐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王二，你去把它捡回来。”


王二愣了一下，跑过去捡起那块瓷砖拿了回来，递给林沐风。林沐风接过，仔细端详着，釉面完好无损，整个砖面没有裂纹。他满意地笑了笑，“王二，成功了。配方，你记住了没有？你记得让阿风把配方记录下来，收藏起来。对了，把瓷砖组合起来，我们看看效果可否？”


“是。”王二躬身应着，“快，没听见少爷的话吗，你们几个，赶紧按照编号把瓷砖排列起来，让少爷看看。”


几个工匠手忙脚乱地将瓷砖一一组合完毕。一条红色的腾龙“遮掩”在一层“薄雾”中，周遭，是金黄色的祥云围绕，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林沐风仰天哈哈大笑，又是一个新瓷种诞生了，他回过头来望着同样是一脸惊喜之色的王二，“王二，阿风所记录的制瓷和琉璃方法，你可是都学全了？”


这几日，林沐风让张风把他来到大明之后，所发明和“创造”的诸多瓷种和琉璃整套的制作方法全部抄录了下来，而且还加了详细的“彩图”，让张风带着这本制瓷图册每晚去王二家，为他仔细讲解一整套的工艺流程。因为，王二不识字，只能通过“口授”。


“先生，王二愚笨，基本上学全了，但还有一些细节不太明白，准备还要请教先生呢。”王二感激地看着林沐风，一脸的敬仰之色。


“呵呵，好，晚上你带着那本图册到家里来，我跟你讲个明白，完了，那本图册就留在我那里吧，我怕你那里不安全，万一被贼人窃了去，我们地技术就全部外泄了。”林沐风微微一笑。


其实，于今天的林沐风而言，他已经不用担心技术外泄了。否则，他也不会让张风抄录成册了。这一来是留个纪念，二来是为将来地更加大规模的烧制奠定基础，作为工匠们的培训教材使用的。有人敢偷，但未必敢烧制。林家所出已经成为朱元璋的“禁脔”，大明瓷行的利润有一半归国库所有，如果市面上出现剽窃产品，不用林沐风说，朱元璋一个口谕，各地的锦衣卫就会秘密动作起来，查封个丫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心血，林沐风也不想让贼人剽窃了去。


将108块釉里红瓷砖用木箱装好，中间加了一层层的草垫子，以免运输路途中出现无谓的损伤，王二派人赶着大车拿着林沐风的亲笔信，将瓷砖送往了县衙，然后通过县衙，再护送到青州府，由青州府派人护送进京。朱元璋派下来的这趟差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林沐风离开了瓷窑。王二又在瓷窑上忙活了一个下午，现在整个瓷窑上，就数他跟老孟最忙碌，既要“统筹管理”，还要到处指挥工匠们的塑胎烧制，根本就闲不下来。万昊组建的将近百人的运输队，源源不断地将瓷品和琉璃从不同的瓷窑上运走，部分送进城中和青州府，而大部分开始往外地运送。


相邻几个州府的分行已经建立起来了，登州府，济南府，以及徐州府。


王二在瓷窑上一直忙到天色蒙蒙黑，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急匆匆进城去，从家里拿了那本图册揣进怀中，啃了几口窝窝头，便向林家行去。这些日子，他娘和妹子都住进了林家，他每日的晚饭都是自己凑活的。还好，张风这小子每晚来，都从林家的厨房给他捎点吃的。


王二走在一条小巷中，心情越发的敞亮起来。而不远处，有两个黑影尾随而来。王二走了一段，见后面有人尾随，心里正突生警觉，突然脚下一滑栽倒在地。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子扔了一块西瓜皮在这里，让他溜了一脚。眼角的余光发现后面的两个黑衣人飞速跟了过来，他灵机一动，急急抽出怀中的图册塞进了不知道是谁家的狗洞里长满的杂草中。


还没等他爬起身来，一根棒子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五章 杀气腾腾


夜幕低垂，城外山中一个偏僻的小村落。两道黑影扛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急速地奔行在乡间坑坑洼洼的山路上。


这个村落也就有几十户人家，多数是山民，以打猎为生，散居在朝阳的一面山坡上。村中最“华丽”的两间瓦屋里，灯火摇曳，两个黑影轻轻扣了扣门，低低呼道：“阿兰小姐，小的将林家那条走狗弄来了，请小姐处置。”


“弄进来，弄醒他。”一个娇媚的声音传了出来。


……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泼在王二的身上。王二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空荡荡的，自己被绑起来吊在屋中的房梁上，一个面带面纱的女子默然端坐在房里唯一的座椅上，而一个艳丽黑衣少女手持皮鞭恶狠狠地站在脚底下。


两只胳膊都死死地捆住向后吊起，王二吃力地挣扎了一下，这才用愤怒的眼神望向了面前那个持鞭的少女阿兰。房间里烛光虚晃着，一片昏暗，他也看不清阿兰的脸庞，只得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这大明的王法就是我们脚下的粪土！呸！小子，赶紧把你掌握的林家制瓷技术全部交代出来，就饶你不死。”


王二心里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了，这一定是白莲逆贼。图谋的是，自己心里所学的林家制瓷和琉璃技术。幸好，幸好自己见势不妙将怀里地制瓷图册藏在了路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他虽然出身低贱，但在他娘的教导下，为人甚是忠义。在他心里，林沐风就如同他王家的再生父母一样，近乎“神”一般的存在。给了他今天的一切。让他背叛林家，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阿兰恼火地甩了一下鞭子。挥鞭就要鞭打。


端坐在座椅上的女子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过来，面纱女柔声道：“这位兄弟，我们白莲圣教只与官府作对，向来不欺凌百姓。你只要将林家地技术说出来，我们不会难为你的。而且，还可以给你一笔银子，让你远走他乡过上好日子去。”


“哼。不欺凌百姓？收起你们那一套装神弄鬼地把式吧，林家与你们何愁何怨，你们要盗取人家的制瓷技术？卑鄙无耻的贼人！”王二斥道。


面纱女眼中闪出一丝寒光。


阿兰呸了一声，挥鞭就抽在了王二身上。啪！一声脆响过后，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王二的胸脯上的衣服被抽烂，一道血印显了出来。


“你说还是不说？”阿兰手挥鞭子作势又要抽。


王二忍着痛冷哼了一声，一口唾沫淬到了阿兰俏丽的脸上，“呸，臭婆娘，有种地你打死老子。要老子背叛先生，你做梦去吧！”


阿兰羞怒交加，抬起衣袖抹去了脸上的唾沫星儿，歇斯底里地挥舞着皮鞭狠狠地向王二身上抽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的鞭影在昏暗的灯光中舞动着，阿兰那愤怒到扭曲的俏脸上一片狰狞之色，王二不住地惨叫着，脸上，胸膛上，两腿上，满是血印子。一身粗布棉衫被皮鞭抽成了一片褴褛布条。房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片血腥味。


“说还是不说？”阿兰怒吼着，“你不说。就打死你，让你替这姓林的挨鞭子！”


王二已经痛得麻木了，近乎半昏迷状态中，他吃力地吐了一口唾沫星儿，嘴角流出丝丝血迹，“没人要的臭婆娘，你打吧，打死我，打呀！”


阿兰挥鞭还要打，面纱女子皱着眉头低低道：“阿兰，好了，住手，不要再打了，再打他就没命了。”


“可是，小姐，这狗奴才跟那姓林地一样可恶，不打，他也不招！”阿兰说着，从地上端起一盆水，哗啦一声泼在了王二身上。血水裹夹而下，滴滴答答地顺着王二满是血痕的身子上流淌而下，王二浑身刺痛感觉全身的血肉骨头仿佛都已经不属于他了。


王二此刻也完全舍命豁了出去，左右是个死，怕个鸟啊！他哈哈狂笑着，冷冷地看着眼看又要暴走的阿兰，咆哮着暴起了粗口，“打呀，臭娘们，打呀！有种的打死老子！千人胯万人骑的烂货，臭婊子！”


……


王二失踪了。从昨天傍晚一直到现在，整整两天了，所有地瓷窑和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包括城里城外的每一个角落里，仍然不见踪迹。香草母女和张风急得团团乱转，林沐风也是心急如焚。他隐隐猜到，王二的失踪大概与他掌握的制瓷技术有关。


谁下的手？是益都城里或者青州一带的瓷商？不，怕是他们没有这个胆量。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白莲教。林沐风心头一凛，要是这样的话，王二性命休矣！王二的性情他很了解，他是宁死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这是一个忠义地汉子，出身虽然贫贱，但人格却无比高大。


让林虎去县衙报官，但新来地县令根本就不以为然，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根本就不相信，在经过了官府的疯狂屠杀和“大扫荡”之后不久，这益都一带还会有白莲贼人。再者说了，这失踪地只不过是一个工匠，一个贱民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官府指望不上，林沐风只好自己行动。他很清楚，王二只是一个小人物，之所以被白莲教瞄上，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和林家的制瓷技术。如果逼供不成。恐怕就会杀了他，抛尸荒野了。所以，他让老孟通知所有地瓷窑停工，数百位工匠放下手中的活计，漫山遍野地去寻找王二，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吧？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了。算咋回事？


焦急地等待着，终于一个工匠传来了消息。说是在附近的山坡上发现了王二，生死未知。林沐风心头咯噔一下，急急就要出门赶往那片山坡，柳若梅站在屋门口急急呼道：“夫君，带上那几个护院吧，万一有个什么意外的……”


“不了。马化腾，你们几个留下，给我保护好少奶奶。如果少奶奶出了一点岔子，我剥了你们的皮！”林沐风冷声说着，也顾不得跟柳若梅打招呼，奔跑出门纵马而去。


那片山坡上，在茂密的龙须草从间，王二静静地躺倒在那里。一个工匠蹲在他地身边，正试着他的鼻息。林沐风从马上一跃而下，拨开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上去。


面前，王二面色惨白，浑身血肉模糊。衣服都成了条条地碎片，头发散乱，嘴角的血迹赫然在目，额头上还有一片深重的淤青。一望可知，是猛烈的鞭打所致。王二的惨状看得林沐风心里一颤，怒火从心底里奔涌起来，狠狠地抓起身边的一把龙须草，连根带泥拔出甩向了不远处，“好狠的贼人！”


林沐风颤抖着身子俯身下去，试探着王二地鼻息。鼻孔前一片冰凉。毫无生机。似是断气多时了。他心里绝望之极，仰天惨呼一声。“王二，是我害了你！”


慢慢站起身来，眼前一阵头晕目眩，想要呕吐。他定了定神，叹息一声，“你回去多找几个人来，我在这里守着王二。”


……


这个时节，正是益都一带龙须草疯长的时候，这漫山遍野的全是这种植物。龙须草顾名思义，因为像极了龙须才被当地老百姓称之为龙须草，这种草多被用来编织草垫子和搭建草屋。高约接近一米，绿中带着棕黄色的苇叶，在风中摇摆着，远远望去，山坡上一片绿黄相间的草海不断地掀起阵阵波浪。


山坡高处的草丛中，面纱女子低低道：“阿兰，出手一定要快，如果杀不了他，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你明白了吗？”


“小姐，你放心吧，阿兰就是死了，也要拉上姓林的做垫背地。”阿兰愤愤地冷笑着，抚摸着左胳膊的伤口，又想起了泰山上自己差点没被林沐风撞死，这个性情暴戾的少女眼中顿时冒出了骇人的凶光。


她手持宝剑跪倒在面纱女子跟前，“小姐，阿兰这一去，或许就不能活着回来了，奴婢的老娘，盼小姐能好好照拂着——阿兰纵然是死也瞑目了。”


面纱女子身子一颤，缓缓别过脸去，叹息一声，“阿兰，你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你地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阿兰重重地叩了一个头，握着短剑毅然地钻入了漫天的草海之中。


微风吹过，身边的草海起伏着。耳边传来低微的刷刷声，林沐风心头一警，心念一动，身形飞速的后退了一步。但为时已晚，一道冰冷的剑光飞射向了他的胸口。刹那间，林沐风只得奋力将身子尽量向左侧倒去，呲！一声轻响，短剑还是刺中了他的右肋，贴着肋骨削去了一大片的血肉。


鲜血崩流，右边地衣衫顿时成了血染。刺骨地剧痛让林沐风身子猛然哆嗦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林沐风，你的死期到了！”阿兰声随人到，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地短剑纵身扑了过来。


林沐风眼前出现了阿兰那张俏丽中带着仇恨，扭曲到近乎狰狞的面孔，想起王二的惨死，他怒吼一声，不避反冲，身形猛撞了过去。阿兰的身子被撞飞倒在了草丛中，但她手中的短剑却又斜着在林沐风的胸膛上划破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林沐风满身都是鲜红的血迹，他纵身扑了过去，一把将正要爬起身来的阿兰扑倒在地，手腕抓住她持剑的手腕奋力一扭，将短剑夺下，然后狠狠地插入了阿兰的胸膛！


噗！阿兰的胸口窜起一股血柱，溅了林沐风一脸。


“啊！”阿兰惨叫着，胸口急骤地起伏着，血花不断地喷涌出来，愤怒的眼神瞪着已经成了血人依旧还半压在自己身上的林沐风，脸庞扭曲抽搐着，两条修长的腿一阵哆嗦，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


林沐风伤口虽多，但伤的其实并不重。只不过，当时一看他满身血迹，眼神阴森森的，老孟他们浑身都颤抖起来。再看到死在林沐风脚下的阿兰的尸体，有几个工匠居然当场吓晕了过去。


在回家的路上，躺倒在担架上的王二居然有了气息，虽然微弱，但也毕竟是还活着。原来，他被阿兰一阵毒打，吃不住痛假死过去。白莲贼人以为他已死，就将他的尸体故意抛放在山坡上，作为引诱林沐风前来的诱饵。王二常年劳作，身子非常健壮，生命力极强，这一路的颠簸就生生将他“震醒”过来。


如果不是担心引起官府的注意和引来更凶猛的镇压，看到阿兰死在林沐风的手里，面纱女子早就派出隐藏在这一带的教徒们一哄而上把林沐风撕成碎片了。


王二经过救治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但起码要在床上休养一个月才能下地了。柳家请来了益都城中最好的跌打大夫，刚刚为林沐风和王二包扎好伤口，两个衙役就闯了进来。


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挺直着腰板，他最大的一道伤口在右边的肋下，腰身稍微一扭就会疼痛难忍。


“两位兄弟……”林沐风淡淡一笑，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出了人命案子，官府不找上门来才怪。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六章 吃官司


两个衙役神色尴尬，低低呼道：“对不住了，林生员，县令大人请你过堂，跟我们走一趟吧！”


“呵呵，林某跟二位走。”林沐风忍着痛慢腾腾跟在两个衙役屁股后面行去。身后，传来柳若梅惊惶的呼声，“夫君……”


“若梅，你放心，我没事。林虎，照顾好王二。”林沐风停下身回头向柳若梅微微一笑，又嘱咐了林虎一句。


……


让林沐风没有料到的是，此番，居然是有人进县衙状告了他。据说，还是那个白莲女刺客阿兰的兄长。而且，经过当地里长确认，这个叫阿兰的女子确实是当地一个村落的女子，有全体村民为证。


县令夏侯良心里冷笑着，“林沐风啊林沐风，你不是很牛气吗？不是有皇上的字幅当护身符吗？哼，此番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逃得出本县的手心去。小小一个秀才，居然如此狂傲，不把本县放在眼里，这一次不把你搞死，我就不叫夏侯良。”


这夏侯良年轻气盛，心胸其实有些狭窄。他青年及第正春风得意间，突然有一个“草民”隐隐有凌驾于他这个官老爷头上的架势，在这益都一县，小小一个林沐风居然比自己这个一县之父母官还要有威势，还能呼风唤雨，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有皇帝的字幅他不敢放肆，他不能拿自己地前途开玩笑。但此刻不同了。有人状告他谋杀民女，且人证物证俱对他非常不利。


“大胆林沐风，你居然敢见官不跪！”夏侯良猛然一拍桌案，端起了官老爷的威风架势。


林沐风微一躬身，因为牵动了伤口，不由低低一声呻吟，这才道。“县令大人，按本朝制。秀才见县官可以不跪！”


夏侯良冷笑一声，“那是以前，现在你身犯重案，是身负杀人重罪的嫌犯，还不跪下！来人，将林沐风给本县打倒！”


林沐风冷笑一声，忍痛双臂一挥。怒吼道：“为何拿我！县令大人，你有何凭据说我谋杀民女？那是白莲逆贼，而林某完全是正当防卫！”


夏侯良呸了一声，“林沐风，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狡辩。来人，给本县传证人来！”


一个三旬左右的农夫和一个里长模样的老者被传上大堂。跪倒在夏侯良面前。农夫连连叩首呼喊道：“县令大人要为小民的妹子做主啊，小民的妹子死得实在是冤枉哪！”


夏侯良淡淡一笑，“你且详细说来，自然有本县为你做主。”


“县令大人，小民名叫马良。死在山坡上地是小民的堂妹马蓝，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地村姑，怎么就成了白莲贼人了呢？今日，我堂妹出来割龙须草，却不料突然被这恶人杀害了，冤枉啊，县令大人！”农夫呼喊道。


“里长，你且说说，这死者可是你村中之人？”夏侯良暗暗得意地一笑，又问道。


“回大人的话。她就是东山村的村姑马蓝。老汉识得，还有全村数十户村民可以为证。”老者低低答道。


“林沐风。你还有何话可说？”夏侯良阴森森地一笑，又猛然拍了一下桌案。


“大人，这其中必有诈。这阿兰分明就是白莲逆贼，早在孙连梁孙大人在任的时候，她就绑架过林某的娘子，当时这县衙之中，就有不少衙役兄弟见过她，希望大人明察。”林沐风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自己怕是栽进了白莲教有意布置下的陷阱里去了，再加上这县令有意问罪，恐怕此次不容易脱身了。


夏侯良冷笑着扫了堂上站立在两旁的衙役，喝道：“林沐风所言可真，你等可曾见过那名女子？”


众衙役低头无语，没有一个敢出来为林沐风作证地。县令大人要整林沐风的意图非常明显，他们作为衙役岂敢公开与县令作对？


“好一个奸诈无耻之徒，当真是有辱斯文。林沐风，你不需狡辩了，这定然是你见色起意强奸不成恼羞成怒将这名村姑马蓝杀人灭口！来人，将重犯林沐风打入大牢，待本县禀明青州府后，择日以正典刑！退堂！”夏侯良袍袖一甩，径自去了内室。


……


这案子疑点重重，就连堂上的一些衙役都看出了端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姑何以能刺伤林沐风？林沐风如今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何以会去强奸一名村姑？如果看中了她的姿色，花几两银子就娶进门做妾了，何需动了杀心？


这些，夏侯良也并非不明白。但他被妒火冲昏了头脑，意欲借机狠狠地出一口恶气，以报前些日子被林沐风的“尴尬”和羞辱。一想起林沐风指着皇上那幅字时的得意腔调，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呀，不就一个会烧制点瓷器的小秀才吗？猖狂什么？


林沐风带着一身伤被关进了大牢。不过，他心里并不恐慌。怀里，还装着朱元璋地那块免死金牌呢，不要说自己没有犯罪，就算是真犯了死罪，有此金牌在手，自己又何所惧？不过，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个秘密护身符，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愿意暴露出来。再者说了，此案疑点甚多，他就不相信青州府会这么糊涂地准了夏侯良的秉呈。


他有十足的信心，青州府一定会派人再次彻查此案。道理很简单，他送给皇帝的瓷砖试验品刚刚运走，皇帝老儿的旨意还没下来，谁敢动他？万一皇帝一道圣旨下来。要林沐风大量为宫中烧制瓷砖，又该如何是好？


但林沐风不慌，林家却乱成了一锅粥。柳若梅一听林沐风被关进了大牢，当场差点就晕了过去。在这个时候，还是张风挺身而出，止住了林家混乱地局面，他一边让人照顾柳若梅。一边让林虎去县衙打听情况，同时派人通报柳府。


县衙传来地消息对林沐风非常不利。但林家人就是死了也不会相信林沐风能去强奸民女的。更何况，因由还出在王二被绑架一事上。


柳若长和柳东阳父子赶到了林家。按理，王二是一个关键的人证，柳若长意欲要派人抬着王二去县衙喊冤，但柳东阳叹息一声，“去了也没有什么用了。老夫看得出来，定然是沐风上次得罪了夏侯县令。他有意借此案报复沐风，怕是有王二作证也是无济于事的。”


“爹爹，那怎么办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夫坐牢啊！”柳若长看着伏在案上低低抽泣的柳若梅，心急如焚搓着手道。


“如今之计，林家要派一个人连夜去京城喊冤。先生颇得皇上器重，近日又刚刚为皇上烧制了一批瓷砖的试验品，想来皇上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张风站出来说道。“本来我可以去，我姑父大人就在朝中，但目前地林家，先生不在，王二又重伤在床，我还要留下主持瓷窑的大局。这进京地人选……”


“派下人去说不清楚，还是我去。”柳若长拍了拍桌案。


“这样也行，只是瓷行地事情还需要柳大哥掌控，目前怕是……而且，林家的事情由柳家人出头……”张风犹豫了一下。


“奴婢去，奴婢就是死了也会把御状告到京城去。”轻霞出人意料地盈盈站了出来，跪倒在柳若长面前，“柳少爷，让轻霞去吧。”


“你？”柳若长知道轻霞已经是林沐风地人了，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能经得起长途跋涉。能妥妥当当地把事情办妥吗？


柳若梅缓缓挺着大肚子起身低低道：“爹爹。夫君，阿风，就让轻霞带着林虎进京去吧，轻霞也算是夫君的人了，我们林家的事情还是让林家的人来做——轻霞，这是南平公主送给我地玉佩，你带着这块玉佩进京，一定要想办法见到南平公主，让她救夫君一救。”


“奴婢知道了，少奶奶，奴婢如果把事情办砸了，就一头撞死在京城，死也不回益都来了。”轻霞站起来接过柳若梅手中的玉佩，俏脸上一片坚决刚毅之色。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轻言轻语的小丫鬟居然还有这样刚毅果敢的另一面。但事情紧急，就这么定下来了，张风写好了一封信交给轻霞，林虎已经套好了车，两人出门驾车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消息迅速在益都城里传开，林家少爷林沐风居然强奸民女未遂将之杀害在城外山坡之上，一时间引起了轩然大波，有好事者四处传播，小道消息漫天飞。


夏侯良的“报告”也到了青州知府邓文生的案头。邓文生也自是不信，但益都县的秉呈上人证物证俱全，事实清晰，林沐风行凶杀人罪名成立。其实，这份报告根本就是偷换了概念，在夏侯良地授意下，益都县的刀笔吏有意回避了一些疑点，而将本案奏报成了一起单独简单的行凶杀人案。


但正如林沐风所想，邓文生的红笔死活就是不敢圈下去。他心里顾虑重重，这林沐风好歹也是皇上看中的一个“本地名流”，送往京城宫里的瓷砖又才刚刚运出，万一皇上……想到这里，他将益都县地奏报搁置一边，唤过一个衙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衙役出衙纵马向益都县而来。


这邓文生也是一个官场的老油条了。无论林沐风是否真的杀了人，他都要先放一放。且看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他知道，林家的人肯定会去京城想招的。他可是听说，南平公主此次到青州府来，曾经两次进了林家，而且，还与林沐风一起去了泰山游览，这会是普通的关系吗？他还听说，当日在京城，皇帝有意赐婚林沐风为南平公主的驸马，林沐风宁死不从，但却安然无恙，这又意味着什么？


所以，今早齐王府来人给他施加压力，要他尽快批了林沐风一案的回文，他仍旧是以一个“拖”字来回应。齐王府的人掺和了进来，更让邓文生觉得此事很不简单，越是这样，他越要慎重对待。


青州知府传下话来，要夏侯良善待林沐风，夏侯良虽然愤愤不平，但却无可奈何，只好允许林家“送医送药”和“送补品”进大牢。柳若长还花20两银子贿赂了牢头，专门给林沐风换了一间相对比较干净的牢房，而且，他地一日三餐都是由林家送来。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林家如今有地是钱，上上下下的厚加打点，再加上他隐隐有很大地靠山在京城，牢头狱卒们心知肚明，心道这人没准儿啥时就出来了，自己犯不上得罪这么一个“大人物”，再加上又拿了人家的银子，于是就大开“方便之门”，只是瞒着县令一个人而已。


回过头来再说进京求救的轻霞和林虎。两人除了必要的打尖休息之外，几乎都没住什么客栈，昼夜赶路。累了就将车停靠在路边迷糊一会，渴了饿了就买些包子烧饼一边赶路一边吃。


就这样，他们愣是在7日后赶到了京城。进了京城，找了间客栈住下略微休息了一下，轻霞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裙，这才与林虎打听着武定侯府的方向匆匆而去。这就是轻霞这丫头的细心之处，毕竟是要去侯府，自己两人一连赶路，心神疲倦不说且衣冠不整，这样去见侯爷太不礼貌，而且也丢了林家的体面。


武定侯府的人听说是山东益都县林家来人报信，也不敢怠慢，急急通禀了进去，不多时，侯爷夫人就传下话来要轻霞进府。轻霞整理了一下衣裙，定了定神，回头看了林虎一眼，示意他在府外等候，便毅然走进了侯府。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七章 轻霞进侯府


轻霞这辈子可能是头一次进这般高级的府邸。侯府啊，这可不是柳家那种商人府邸可以比拟的。但此刻在轻霞的一颗心绷得紧紧的，心里怀着林家的重托，她急匆匆跟在侍卫的后面，一路上，侯府什么景致，根本就没有观赏。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见了侯爷或是侯爷夫人，该如何说话，等等。


张氏夫人扫了一眼眼前这个俏丽的小丫头，见她端庄稳重，说话不卑不亢，一说话先施礼，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侍女丫鬟进了侯府，但神色间却有几分淡然和从容镇定。只是在眉梢之间，掩不住那深深的焦灼和担忧。


“你起来吧，小姑娘。你说的事情，等侯爷回来我马上就会跟侯爷说，让侯爷想办法进宫去见一见皇上，看看能不能……”张氏夫人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


“老夫人，这是南平公主赐给我们少奶奶的玉佩，我家少奶奶说，要奴婢求侯爷以此为凭求见一下南平公主殿下！”轻霞盈盈又跪倒，她不懂什么侯府的规矩，但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一说话就行礼跪拜，倒是搞得张氏夫人有些怜惜她。


“这个嘛，你先将玉佩放在老身这里，等侯爷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这样吧，你们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就住在侯府吧，等有了消息老身就通报给你们。”张氏笑着摆了摆手。


“多谢老夫人，但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住在侯府。奴婢已经住在了客栈，明天一早，奴婢就会与家人林虎再来侯府拜见老夫人！”轻霞轻轻摇头，拒绝了张氏夫人的好意。


又向张氏夫人叩了一个头，轻霞盈盈起身转身向外行去。但没走几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连续奔波赶路，她地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如今进了侯府，见到了侯爷夫人，又将张风的信递了上去，她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心情一放松，身子就支撑不住了。


张氏夫人一惊，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一个侍女赶紧上前去扶住了轻霞。轻霞站在那里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又回过头来向张氏夫人躬身一礼，然后轻轻推开张氏夫人的侍女，慢慢出厅向府外行去。


轻霞跟在一个侍卫地后面，小心翼翼地向府外走，没想半路撞上了一个人。一袭白衫，中等个儿。面目清秀，手里摇着折扇，看上去倒也风流倜傥，就是眼神中透射着一股子淡淡的邪气，让人看了感到很不舒服。这便是武定侯地幼子郭亮，虽然胸中没有多少笔墨。却喜欢附庸风雅，整日里与金陵城中的士子们厮混在一起，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没有什么大恶，就是好色。当然在他自己看来，这不是好色是风流。


郭亮望着眼前匆匆走过的非常面生但长的却异常俏丽的轻霞，心里一痒痒，那根神经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暗暗赞道，这小脸蛋，这小身材。好一个清秀可人的小丫头！


府里啥时来了这么一个小美人儿？郭亮眉梢一跳。哈哈一笑，喝道。“站住！”


轻霞正想着自己地心事，冷不丁耳边传来一声轻喝吓了一跳，急急抬头看了看郭亮，见他打扮华贵，知道是府里的贵人，不敢怠慢，赶紧躬身一福，“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郭亮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也没什么，只是走过来围着轻霞转了一圈，眼神透亮起来，不觉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把轻霞粉嫩的脸蛋儿，口中啧啧有声，“好俊秀的丫头，你是谁，如何出现在侯府？”


轻霞见他眼神“不善”，涨红了脸退后几步，低下头去，“公子请自重！”


“哦，本公子是侯府的小侯爷，小娘子陪我去花厅喝杯酒去……”郭亮又笑嘻嘻地逼了过来。他是整日混迹于风月场所，在女人堆里打滚的公子哥，眼下见了这么一个清纯的女子心里那可是如同猫抓一样，半边身子都酥了下来。又见轻霞衣着很寻常，知道是一个丫头，哪里还肯放过她。


轻霞想要怒斥，想要叫喊，但突然想到自己来侯府有求于人，自己的男人还在益都县地大牢里等待救援，又生生“压抑”下来，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着，脸上的羞愤之色越来越重。


她越是这样，郭亮越觉得有趣儿，心里就越痒痒。


“小表哥！”不远处，一个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青裙少女脸带薄怒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明艳的侍女，正是那张风的姐姐，武定侯府的表小姐张颖。


“表妹？”郭亮缩回手来，畏惧地向张颖地身后扫了一眼，见他娘亲不在，这才定下神来，嘿嘿笑道：“表妹唤我何事？”


“表哥，这是山东益都林生员家里的内眷，来府里找姑父有大事的，你再要无礼，要不，我就告诉姑父大人去！”张颖微喘着走了过来，挡在了轻霞的身前。


郭亮眼珠子转了转，手中的折扇摇了摇，嘿嘿笑了两声，匆匆退去。


“轻霞姑娘，你赶紧出府去吧，我替我家表哥向你道歉了。”张颖柔声道，方才轻霞在厅中时她也在座，正要回房却见轻霞被郭亮调戏。


“多谢小姐！”轻霞躬身福了一福，眼圈一红，强忍着眼泪掩面快步向府门奔去。


……


东宫。数十根红烛一字排开，整个大殿灯火通明。一身宫装明艳异常的朱嫣然匆匆走了进来，看朱允炆正在灯下看书。大声呼道：“王兄，大事不好了！”


朱允炆愕然抬头，“嫣然，何事？”


“王兄，林家地人去武定侯府报信，说是林沐风涉嫌强奸谋害民女被益都县打入大牢了。刚才。武定侯爷拿着我的玉佩要进宫来见皇祖父，恰好遇到我。我便将他拦下了，仔细问了问情形。”朱嫣然定了定神，坐在了朱允炆的对面。


“林沐风强奸谋害民女？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刚刚接了皇祖父烧制瓷砖的圣旨吗，听说这瓷砖才运进宫里来……嫣然啊，这事情断然有些蹊跷，林沐风断然不是这种人……好吧，我去禀告皇祖父。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朱允炆霍然站起。


“王兄，我也去。”朱嫣然喜道。她就是担心自己一个人“能量”不够，这才进东宫来求朱允炆地，没想到，朱允炆这么爽快。


……


宫中刚刚新建了一座文德殿。朱元璋突发奇想，想让林沐风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烧制出能铺设在地面上地瓷砖来，代替奢侈浪费的金砖。没想到。不到两个月地时间，林沐风居然就烧制成功，且送进宫里来了第一批试验品。


望着眼前这108块拼接起来，上面有一条红色腾龙，釉面斑斓光洁照人的瓷砖，朱元璋心里非常高兴。好一个林沐风，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作为一个俭朴皇帝，他深知如果这种瓷砖一旦替代金砖，会为宫里省下多少银子。就在这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今后凡是宫中地宫殿，皆铺设这种瓷砖。


一个太监进来报道：“启禀万岁爷，皇太孙和南平公主殿下求见！”


“宣。”朱元璋心情大好，挥了挥手。


朱允炆和朱嫣然结伴而入。见朱元璋正打量着地上色彩斑斓的瓷砖。也没敢立即打扰他，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你们两个看看朕这瓷砖如何？”半晌。朱元璋方才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望着眼前最喜欢的两个孙子孙女。


“皇祖父，很不错，只不过，岂能将带有真龙图案的瓷砖铺设在地上，这样似乎……”朱允炆俯身仔细端详着，马上又发出一声惊叹，“皇祖父，这林沐风居然使用了釉里红的技艺！天哪！”


“哈哈，这小子有心。不过，这些是试验品，是他送来供朕查验的，等朕同意了，他才会为宫中大批烧制。”朱元璋哈哈大笑，转过身来顺手拍了拍朱嫣然的肩膀，“小丫头愁眉苦脸地，见了皇祖父也笑一笑……”


“皇祖父，林沐风恐怕不能继续为宫里烧制瓷砖了……”朱嫣然盈盈跪倒在地，“他已经被益都县打入大牢，据说是强奸谋害民女未遂而将之杀害……”


“哦？林沐风犯罪？”朱元璋先是吃了一惊，神色一变但马上便平静下来，两道凌厉的眼神投射而出瞬间又收了回去，浑浊的老眼依旧迷蒙着，“有意思……”


“皇祖父，此案定然有蹊跷。据林家的人说，林沐风还被那个村姑刺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姑何以能刺伤林沐风？林沐风如今家大业大财大气粗，怎么会去强奸一名村姑呢，就算是他好色，花几两银子就娶进门做妾了，又何需动了杀心？”朱嫣然小声恳求道：“皇祖父救他一救……”


“朕相信林沐风是冤枉的。好了，嫣然起来吧，这等小案子，自然有地方官衙去处理，朕作为一国之君，岂能插手这种小事情。好了，好了，朕就不信，我大明的王法会冤枉了一个好人！”朱元璋冷冷一笑，“允炆，代朕传旨，让林沐风从速为朕烧制瓷砖！”


朱嫣然大喜，朱元璋虽然没有直接插手林沐风的案子，但这样地旨意一下，恐怕青州府就不敢怠慢，只要仔细详查就不难还林沐风一个清白。当然，只要林沐风真的清白。


但朱允炆心里有些迷惑，这有些不太符合皇祖父的性情。即便是他再怎么器重林沐风，也不会这般罔顾国法。要知道，他这样桑的旨意一下，即便林沐风真有问题，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恐怕也要为林沐风舞弊开脱。他倒不是不信任林沐风，只是觉得朱元璋的表现有些反常。


两人走了，朱元璋高坐在属于他一个人的龙椅上，环顾着空旷地大殿，心里对林沐风的信任又多了一分，疑心又减了一分。


事关性命安危，林沐风居然都没有拿出自己的御赐金牌来，这说明他心里没有鬼，足以证明了他的清白。而不轻易拿着自己赏赐的金牌到处招摇，又说明了他的稳重，绝不是那种喜欢炫耀权力的人。


“林沐风，朕当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也罢，既然你能有如此见识，朕就为你破一破例制。”朱元璋缓缓站起，在殿中踱了几步，突然眼放精光，浑身的老态全无，大踏步向殿外走去。


……


得到消息的轻霞和林虎，欢天喜地的往家里赶。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往回赶就不像来的时候那么着急拼命了。两人还没有回到山东地界，朱元璋地圣旨早已传到了青州府。


邓文生心里狂喜，自己地判断果然没有错。这皇帝的旨意下来了，虽然没有提林沐风地案子，但却要让他从速烧制瓷砖。这从速两字，就是圣谕，就是暗示啊！


邓文生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亲自带人去了益都县重审此案。这案子其实根本就是疑点重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邓文生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断的明明白白，死者阿兰虽然是本地人氏，但却在5年前就秘密白莲教，而告状的农夫也是白莲教徒。白莲教余孽被官军清理抓捕，益都县夏侯良被邓文生摘去官帽就地关押起来，亲自带人释放了林沐风并将他送出县衙。邓文生细细将本案的前因后果以及夏侯良断案不实的经过呈文进京禀报，估计，依朱元璋一贯的作风，此等玩忽职守的县官恐怕不杀头也要流放了。起码，夏侯良这一生的仕途宣告了终结。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八章 道衍和尚


在济南府与益都县之间，有一个热闹的集镇叫做王村。此地以盛产醋而名闻齐鲁，又恰位于济南府与胶东三岛之间的官道之侧，故倒也车流云集颇为繁华，客栈、饭馆、商铺比比皆是，南来东去的客商和行人均在此打尖休息。


林虎停下马车，望望头顶高悬的烈日，摸了一把汗，小声道：“轻霞姐姐，我们在这茶铺喝杯茶解解渴吃点东西再走吧，赶在日落前返回益都就行了。”


轻霞点了点头。两人进了路边的一座露天茶肆，要了两碗粗茶，又要了一盘菜煎饼，低头吃喝了起来。此时，一个年约四旬、面相清越的和尚飘然而至，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也进了茶肆，在林虎两人的桌子边上坐下，呼道：“伙计，来碗茶！”


“好咧。”茶肆的伙计提留着一个大茶壶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从桌上取过一个青花大瓷碗倒满。和尚看了看碗中浑浊不堪的茶水，皱了皱眉，却也不着急喝，淡淡问道：“伙计，不知此地离益都县城还有多远？”


伙计还没答话，一旁的林虎咽下一口菜煎饼笑着插话道：“这位大和尚，不远了，也就是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了。你看，顺着这条大道一直往东，就是俺们益都县城了。”


和尚打量了林虎和轻霞一眼，微笑道：“这位小哥是益都县人氏吗？”


“是啊，我们就是益都县人。刚刚从京城回来。”林虎边吃边随口答了一句。


“哦，小哥，请问益都县中可有一位林沐风林生员？”和尚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咦，大和尚你找我家少爷吗？”林虎奇道：“林沐风正是我家少爷。”


轻霞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林虎一眼，萍水相逢你乱说什么？她清丽的眼神在和尚身上打了一个转。心里颇起了几分疑惑：一个和尚找少爷何为？


和尚眼中地一丝精光一闪而逝，也似是颇觉意外。慢慢站起身来，呵呵一笑，“当真是巧啊，贫僧自北平大庆寿寺来，此次专程来拜访林生员……”


……


林沐风在大牢中舒舒服服地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身上的伤口基本上好了大半。出了大牢，再三拜谢了青州知府邓文生便回家一连数日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


在书房中抱着一本书，认认真真地“温习”起了功课，准备参加秋后的乡试。轻云兴冲冲地跑进来，“少爷，少爷，轻霞和林虎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和尚。”


“回来了？”林沐风也是一喜，知道轻霞挺身而出不远千里与林虎赶往京城“求援”。他这心里也是颇为感动。但他马上又皱了皱眉，“和尚？”


这个时候，轻霞满面风尘眼圈通红地盈盈走了进来，小声呼道：“少爷！”


“轻霞，这次辛苦你了……”林沐风走过去拉起轻霞的小手。柔声道：“下去洗漱一下，好好睡上一觉……我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两颗晶莹的泪花儿在轻霞的眼中打着转转，她多么想扑入自己男人地怀里痛哭一场，撒撒娇，说说这一路上的辛苦，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她哽咽着点了点头，压抑着内心激动地情感，刚转身过去却又回过头来道。“少爷。奴婢跟林虎路遇一个道衍和尚，他说从北平来拜访少爷……”


“不见。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他去吧。”林沐风摇了摇头，却又猛然一惊，“道衍和尚？从北平来？等等，轻霞，我出去会会他！”


……


客厅里。林沐风默默站在厅外的窗户下，打量着坐在厅中闭目养神的道衍和尚，心潮起伏。如果他猜测不假的话，此人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姚广孝。洪武十五年，朱元璋选高僧侍诸王，为已故马皇后诵经荐福。道衍经人举荐成为燕王朱棣的重要谋士，随燕王朱棣至北平住持大庆寿寺。从此经常出入燕王府，参与夺位密谋，成为朱棣的重要谋士。建文元年六月靖难前夕，计擒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靖难之役中，他留守北平。十月，辅佐燕王世子率万人固守北平，击溃朝廷数十万北伐之师。此后，仍多赞谋帷幄，终使朱棣夺得皇位。朱棣即位后，初授官僧录司左善世，永乐二年再授为太子少师，复其姓，赐名广孝。


史书上关于姚广孝地记载以及野史上的诸多传闻轶事在林沐风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他定了定神，沉吟良久最终还是进了厅堂。


“大师请了。”林沐风拱手一礼，淡淡道。


道衍双眼霍然睁开，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身上，脸上瞬间浮起平和的微笑，起身来行了一个僧礼，“贫僧道衍，见过林生员。”


“请坐。不知大师找林某，有何事？”林沐风飘然落座，向道衍点了点头。


道衍微笑着在厅中踱了几步，“林生员，贫僧在北平久闻林生员大名，此次去登州府路经益都，特来一访。今日一见，林生员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受到当今皇上恩赏的秀才典范，这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也。”


林沐风淡然一笑，清朗的目光紧紧盯着道衍，“大师此来应该不是专程来恭维林某地吧？在下性子直爽，有什么话，大师不妨直说。”


“呵呵，贫僧此来，一来是仰慕林生员文采风流，二来是想送一桩富贵给林生员。”道衍也是淡然一笑，也不客套，径自坐了回去。


“哦？大师请明言。”


“林生员，你可知北平一地？北平北距大漠塞北，南与中原相通，虎踞龙盘，乃是我大明第一繁盛要冲之地。北平一府，连通南北，物产富饶，百姓富庶，商业繁荣，烧制瓷器所用原料瓷土也颇为丰阜。如果林生员能将大明瓷行之总行迁徙至北平，必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贫僧可断言，不出三年，林生员必成富甲天下的第一豪富。”道衍侃侃而谈，“这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富贵？”


林沐风哈哈一笑，心道，这朱棣终于也瞄上自己这块能赚钱的肥肉了。可惜，大明瓷行这块唐僧肉已经被你老子提前霸占了，朱棣啊朱棣，你毕竟来晚了一步。


目光颇为玩味地扫了道衍一眼，半晌不语。林沐风突然低低道：“斯道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此番所来送富贵是假，为燕王殿下做说客是真吧？”


道衍面色剧变，这斯道之号只有少数亲友知己所知，而自己为燕王效命之事也是秘密之极，这林沐风如何知晓？他……道衍心中震惊，但面上却仍然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林生员，奇人也。贫僧此号，天下间闻知者不过数人也……”


林沐风微笑不语，心道，既然我被朱元璋强制捆上了朱允炆这架马车，这雄踞北平的燕王朱棣就是自己未来的大对头，此刻何不……想到这里，他端起桌案上地茶杯小啜了一口，“沐风前不久奉旨进京，曾闻皇太孙殿下道，这大明诸王之中，唯有燕王殿下雄才大略，手下奇人异士如同过江之鲫……之于大师，皇太孙殿下也是仰慕的紧呢。”


道衍身子哆嗦了一下。他自问籍籍无名，向来行事低调，皇太孙远在京城，居然也知在北平的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姚氏者，长洲人，本医家子。年十四，度为僧，名道衍，字斯道。事道士席应真，得其阴阳术数之学。”林沐风缓缓站起身来，“背诵”着明史上关于姚广孝的一段“描述”。


道衍面色苍白，再也按捺不住惶然的心情，起身来颤声道：“这些，林生员从何得知？”


“斯道先生，道衍大师。这是当日皇太孙殿下对于你的一番评价罢了，呵呵，当日皇太孙殿下之言沐风牢记在心，时常想要往北平拜访大师求教一二，但总因琐事缠身不能成行。”林沐风毫不在意地笑着道，完全不顾姚广孝那副苍白的面孔。


厅中一片异样的沉默。


良久良久，道衍才默然向林沐风单手行了一个僧礼，“既然如此，贫僧告辞了。”不走还待如何？听林沐风的话里话外，已然成为了东宫一党，准备了一肚子的延揽说辞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林沐风呵呵笑着送到门口，“大师慢走，沐风不久之后就要将大明瓷行地总行迁往南京，我想，那才是虎踞龙盘之地大明第一等地富庶之地呀！”


道衍无语地回头看了林沐风一眼，匆匆而去。


林沐风站在门口，望着道衍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从此刻起，他就算是彻底被卷入了政治漩涡中去了。既然逃不掉，那就不用逃了。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三九章 乡试


送走了道衍和尚，这个燕王麾下的第一谋士，大明第一等的政治家和谋略家，林沐风仍旧是闭门不出攻读四书五经，准备参加乡试。虽然很是讨厌这些之乎者也，但现在没有办法，被皇命压着，不考也得考了。他知道，自己参加乡试，只不过是走过场而已，无论过于不过，进京已成定局。


8月初十，五更鼓响，天还没亮。林沐风随着熙熙攘攘的考试士子人流走进了济南府的大明湖贡院。


大明湖贡院，是山东最大的一处贡院。坐落在济南城的大明湖畔，东接趵突泉，南抵护城河，西邻黑虎泉，北对珍珠泉，为济南城中的“风水宝地”。始建于宋孝宗乾道四年，至此时，大明湖贡院已经形成一座拥有考试号舍二千零4百40间，另有主考、监临、监试、巡察以及同考、提调执事等官员的官房百余间，再加上膳食、仓库、杂役、禁卫等用房，更有水池、花园、桥梁、通道、岗楼的用地，规模之大，占地之广，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


来济南参加乡试的秀才，来自于山东一省。乡试要连考三天，考完之前，考生不得离开贡院。


轻霞望着缓缓关上的贡院大门，默默地转过身来。凉风习习，林虎轻声道：“轻霞姐姐，回去休息吧，三日后我们再来接少爷。”


贡院内灯火通明，两侧的号舍旁。点着一排排红烛。林沐风提着考篮，篮内放着轻霞准备地各种饭食和糕点，这三天他要吃住在这贡院里。这次来济南府参加乡试，轻霞和林虎跟来照顾他的起居。


一个身材瘦弱的提调执事匆匆检查了一下林沐风的考篮，嘴角微微一晒，手伸了出来，哼了一声。


林沐风一愣。呆了一呆。


执事低低道：“你是不懂还是装糊涂？哪一个考试的秀才不给本执事送点例事银子？”


林沐风愕然。考场腐败？望着身后那一双双见怪不怪的眼神，他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了2两银子，顺手塞在了执事的手中。看来，虽然朱元璋一朝对官吏腐败严惩不贷，但在这远离京城地地方，潜规则还是无处不在呀。


执事瞥了一下。掂量了下分量，脸上这才露出了程式化的笑容，朗声道：“生员林沐风，14号号舍，检查已毕，请入号舍备考。”


半个时辰后，当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随着一声沉闷而响亮地钟声，第一天的考试开始了。


考题出自《论语》——【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林沐风连叫万幸，真是命好。这几日他一直在这方面的题材上下功夫，已经有了几篇类似题材八股文的腹稿。


提起笔，就着号舍一侧龛台里的烛光，林沐风俯身写去，一气呵成，文思流畅，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从头到尾看了几遍，颇有些得意地低声吟诵起来——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


念到得意处，林沐风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号舍外，传来一声轻轻地咳嗽声，一个老迈而清越的声音传了进来，“14号生员，好好作文，不得喧哗！”


林沐风悚然一惊，略有些惭愧地闭上了嘴，整个身子靠在了座椅上，长吁了一口气。脚步声响起，突然又止住，“14号考生，如果答完可以交卷出号舍休息了。”


林沐风应了一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试卷上的墨迹，双手捧着，挎着自己的考篮，起身站在号舍的门口，高声呼道：“考官大人，14号考生益都县秀才林沐风答卷完毕！”


一个执事匆匆过来，打开了门锁，把林沐风放了出来。林沐风出得门来，抬头望了望已经是红日当头的湛蓝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沿着长长的巷道，向考场外围的交卷场走去。


交了试卷，按照规定，他要去考场中东侧地考生“宿舍”休息，等待明天的第二场考试。考生“宿舍”是一排排木瓦结构的简易平房，房内是一通长铺，每间房容纳5个考生。


他躺在最里侧的床铺上，闭眼假寐了好半天，才陆陆续续有考完的秀才进得屋来。各地的秀才们都不熟悉，也没有互相打招呼，只是各自躺在自己地位置上看着书。


突然，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屋中顿时黑了下来。暴风雨要来了，林沐风躺在塌上，向门外扫了一眼。闪电道道划破天际，黑沉沉的贡院照耀起一道道亮光。贡院后院，一道球形的闪电发着耀眼的强光，从天空中飞腾而来，贴着封存考题的库房就劈了下来，与装有铁棂子的窗户一接触，瞬间，火花四射，轰然巨响，火球化为无数小火球窜入库房，又是一阵阵噼啪轰然作响，库房里面熊熊燃烧起来。


贡院中乱成一团，考官、执事、杂役一干人等，还有数百名考生，都冒雨跑了过来。可惜，外面虽然大雨如注，但屋内已经化为一片灰烬。损失并不大，因为里面除了两份密封好的试题之外，别无他物。但乡试还在进行中，考题被毁，这下可就乱了套了。


……


山东学政毕秋帆焦灼不安地在屋中踱着步，这乡试虽然由各省主持，但考题也是提前拟好报吏部审核通过备案的。如今这天将雷火，突然焚毁了试题，这下该如何是好？


大明开国以来，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思之再三，他还是不敢做主，决定临时推迟考试，奏请京里看看吏部怎么回复。毕秋帆与其他几位主考商议了一下，召集参加乡试的生员，宣告临时推迟考试，让他们在济南府等待再次开考地消息。


林沐风跟轻霞和林虎三人就住在距离大明湖贡院不远地一处宅子里，大明瓷行济南府分行掌柜马亮的家。一晃又是20多天，在等待地日子里，林沐风带着轻霞和林虎游遍了济南城中的72眼名泉，倒也怡然自得。


但等来等去，却等来了乡试改为明年举行的通知。原来，此番异象报到京里后，朱元璋认为天降警兆今年山东不宜再举行乡试，故御笔一挥就将山东的乡试改到了明年开春。


大明湖贡院的门口，山东各地的秀才们怨声载道，叹息连连。乡试改期倒不打紧，但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通过了山东的乡试，也来不及参加明年春天在京城举行的会试了。三年的等待和寒窗苦读……哎……


林沐风微微一笑，“轻霞，我们回去。林虎，你去收拾行礼和套车，我们马上回益都去。”


红色的火烧云在大明湖上空密布着，清新的秋风带着些许湿润的湖水腥味扑面而来，林沐风站在大明湖贡院门口的官道上，眼望着益都的方向，心里一片恬淡，“这些日子该是若梅的产期了……”


……


林虎赶着马车过来，林沐风俯身抱起轻霞，将她放在了车轿里。轻霞的脸蛋儿涨得通红，即幸福又羞涩，偷偷地瞥了林虎一眼，却见林虎视而不见地望着前方，这才放下心来。


林沐风笑吟吟地上得车来，挨着轻霞坐下，放下车轿的帘子，呼道：“林虎，走！”


啪！林虎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向城门口行去。


轻霞轻轻靠着林沐风，小脸红艳欲滴，但心里却是甜蜜之极。这几日，她日日侍候在林沐风身边，白日里游山玩水，夜晚间哀婉承欢……


“想什么呢轻霞？”林沐风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问道。


“少爷，轻霞这一辈子从来没像这几天这么快乐过，能跟在少爷身边，能侍候少爷，是轻霞的幸运。”轻霞低头依偎进林沐风的怀里，微微闭上了眼睛。


突然，她红艳欲滴的俏脸死死地贴在了林沐风的胸膛上，心里噗通噗通地跳动着，浑身燥热起来——天哪，这少爷，他，他……


林沐风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探入了她的衣裙里，伴随着车辆的颠簸，一上一下地揉捏着她胸前那两团日渐丰满成熟的丰盈来。


“少爷……不要……”轻霞紧紧咬着红唇。


“真的不要？”林沐风嘿嘿一笑，手中又加了几分力量。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四〇章 圣旨到娘子生了


林沐风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又笑吟吟地张开双臂，那意思是让轻霞扑到他怀里，由他把她抱下车来。但轻霞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自己小心翼翼地下得车来，到家了，不比在济南城了，轻霞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恭谨守礼的通房丫头。


林沐风哪里还不明白的她的心理，只暗叹一声，也不勉强她，大踏步走进了院中。外院没人，内院里，柳东阳父子、还有张风，在院中站着望着林沐风的起居室，面上都挂着焦灼的神情。


林沐风呆了一下，马上便反应过来：自家娘子要生了！嗯？预产期似乎提前了几天？


他一个箭步便蹿了过来。柳若长见是林沐风，欣喜地低声道：“妹夫你回来了？乡试情况如何？”


林沐风摇摇头，急急道：“先不说这个，若梅咋样了？”


屋中传来隐隐痛苦的呻吟声，柳东阳叹息了一声，“每个女人都要过这一道槛，贤婿你且少安毋躁，你岳母还有几个产婆都在里面，你就在这院中安心等待吧。”


林沐风点了点头，紧握双拳，心里紧张地如同擂鼓一般通通直跳。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但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能听见产婆们紧张的说话声，以及柳若梅痛彻心肺的呼喊声。


呼喊声越来越大，林沐风手心都攥出汗来了。他几次要冲进去陪着自己的娘子，但都被柳若长死死抱住。“妹夫，男子不宜进产房，这对若梅和孩子都不好……”


林沐风急得在院中团团乱转，冲到窗户底下，颤声呼道：“娘子，若梅。宝贝儿，你不要怕。夫君在这里！”


屋里地柳若梅隐隐听见了林沐风在窗户下的呼喊，满是汗水痛苦抽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手紧紧抓住覆盖在身上的床单，无力地喊道：“夫君……”


“娘子！”林沐风没有想到这女人生产居然是这般痛苦，他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憋了好半天。才重重地一拳砸在了墙上，“若梅，咱不要这孩子了！”


柳东阳见女婿这般痛惜女儿，焦灼不安的心里添了一丝欣慰和暖流，他轻轻走过去，紧紧抓住林沐风的手，沉声道：“贤婿。不要慌乱，梅儿一定会没事的！”


……


轻云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那边匆匆过来，林沐风一把抓住她，小声问道：“轻云，娘子怎么样了？”


轻云地小脸上也是一片煞白。同为女人，她在屋里听着柳若梅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不停地叫喊，她地心里也是惶然不知所措。她娇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看着林沐风焦急地近乎扭曲的脸庞，柔声安慰道：“少爷，不要担心了，有老夫人和王大妈，还有几个产婆婆在里面。少奶奶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王张氏将门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露出头来，着急道。“轻云姑娘，热水啊！”


“来了……”轻云应了一声，急急端着热水走了过去。


林沐风几步就窜了过去，越过轻云，把住门缝，声音颤抖着，“王大妈，若梅……”


“少爷，少奶奶有些难产，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老身相信，上天一定会保佑少奶奶母子平安的！”


……


夜幕低垂下来，清冷的秋月挂上了树梢。院中的几个男子，面色惨淡地对立无语。林沐风几乎要疯狂了，这么长时间了，柳若梅还没有生产出来……这要是万一……


“先生！”张风走到他地跟前，伸出手去握住林沐风冰冷的汗津津的手，“先生，你要镇定，师母是好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的！”


林沐风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甩开张风的手，便要往屋里冲去。


“贤婿！”


“妹夫！”


“先生，不要！”


林沐风低吼了一声，情急下爆了一句粗口，“去他娘的，什么狗屁忌讳，老子要进去陪着娘子！”


这个时候，从外院中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进来，“圣旨到，林沐风接旨！”


林沐风已经推开了起居室地外房门，听见这声不男不女的呼喊，心头一震，只得停下身回过头来。


一个小太监双手高举着圣旨走了进来，两个大内侍卫紧随其后。小太监好奇地看了这一院子的人，干咳了几声，在月光下朗声又喊了一句，“圣旨到，林沐风接旨！”


林沐风反身跪倒，柳东阳父子和张风也都原地跪倒。小太监打开圣旨，刚刚宣读完圣旨，突听房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哇！”


“啊！若梅生了！若梅生了！”林沐风兴奋地一蹦而起，又匆匆跪拜在地，高声呼道：“拜谢皇上的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林生员，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你即刻进京，但你娘子刚刚产子……这样吧，咱家回去禀告皇上……但你要尽快赶到京城见驾，知道了吗？”小太监接过林虎递过来地一个“红包”嘿嘿一笑，“林生员，祝贺你生得贵子！咱家就不耽误你了，告辞！”


……


柳若梅足足被折磨了一个下午，才产下了这个男婴。她躺倒在床上，全身无力，脸色苍白，额头上居然生起了一层红色的类似湿疹一般的小疙瘩。


“宝贝儿，辛苦你了……”林沐风如释重负，坐在床边上，紧紧抓住柳若梅冰凉湿润的小手，兴奋地眼神望着窝在柳若梅怀里吮吸着她胀鼓鼓乳房的婴儿——自己的儿子啊！自己在大明的儿子！圆脸大眼，尤其是那两道眉毛，那笔直挺拔的鼻梁，像极了自己啊！


柳若梅吃力地抬起手臂来，轻轻抚摸着林沐风涨红的脸颊，脸上洋溢着痛苦且幸福的笑容，“夫君，这小冤家差点要把妾身折腾死……对了，夫君，给咱们地儿子起个名字吧。”


“若梅，这孩子生于秋，就叫他秋生吧。”林沐风怜惜地俯身为柳若梅擦去额头地虚汗。


“秋生……好名字，孩子，你听见了吗，你爹爹给你取名字了，你叫林秋生！”柳若梅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拍打着怀里的秋生，眼中地母性越来越重。


……


朱元璋连连下了两道圣旨。一道要宣林沐风进京，还有一道，在益都县增设了一个卫军千户所，命青州卫调派1000名官军常驻益都，军营就设立益都城外距离林家主窑不远的地方。同时，还在益都设立了一个锦衣卫的百户所。意思很是明显了，用重兵保护大明瓷行的货源地。


这些日子，王二带着一帮工匠们，一共为宫里烧制出数千块釉里红的瓷砖，当然，图案纹饰以及釉面质量相对林沐风前番为朱元璋烧制的试验品来，略差一点。


在家里陪着柳若梅呆了几天，林沐风开始准备入京。圣命在身，他也不敢久留。家里的一切，还有瓷窑的事物都交给了张风和王二。与柳若梅依依惜别，对轻云和轻霞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们照顾好柳若梅，又让柳府加派了几个护院守在林家，他这才跟随着青州卫指挥使毛元龙派出的护送御用瓷砖的官军队伍，踏上了进京的路。


林沐风本来是想带张风一起进京的，但他死活不肯。林沐风知道，他是放不下香草，见他坚持，只得由他。柳若长也带着十几个伙计跟随林沐风一起进京。这一番，他们要将大明瓷行的总行开设在京城。


红日高悬。青州卫千户杨凌纵马指挥着官军押运着近百辆车马，缓缓出了益都县城，向济南府的方向行去。林沐风骑在朱元璋御赐的那匹枣红马上，回过头来深深地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益都县城，眼前似乎浮现起柳若梅和秋生的脸庞，他嘴角浮起深深的笑容，心里默默地呼道：“娘子，孩子，再见了！”


身后，张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匹劣马，笨拙地骑在马上追了过来，高声呼道：“先生，先生！”


林沐风止住马，在马上回过头来，“阿风，你莫非改变主意了，要随我一起进京？”


“先生，不是这样的……阿风是想，先生你能不能……”张风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他是想要让林沐风去跟他的姑母姑父武定侯郭英夫妇提提他跟香草的事情。


林沐风叹息一声，“阿风，我尽力而为吧。不过，阿风，我可警告你，你不许辜负了香草，否则我可不饶你！”说完，林沐风纵马疾驰撵上了渐渐远去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张风的视线中。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一章 沙雪酒楼


十五日后。大明洪武29年深秋十月初三，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林沐风第二次奉旨进了南京城。不过，再入南京城，与前番心情大有不同了。


明朝初年的南京城，是一座宏伟的大城，其规模和人口，想必比汉唐时期的长安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林沐风这样想着，步行在大明这座首都之城繁华热闹的大街上，耳边传来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以及街头商号馆肆中传出的讨价还价声，身边车马粼粼，身着各色服饰的男女老幼贫富贵贱的人流如来如织，摩肩接踵，偶尔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红发碧眼的胡人或是异域人从身边走过。抬起头来仰望着依旧毒辣的秋日，林沐风心头顿觉有暂时的惘然之感。


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感觉与这数百年前的大明王朝如此贴近。此时此刻，他明白，他已经无法摆脱作为穿越者那或许是早已注定的宿命了。一个来自工业文明的小小蝴蝶，尽管他并不想引发什么蝴蝶效应，但他小小翅膀的每一次闪动，总会给这一段历史的空间投入一块另类的石头，在大明这潭汪汪深水中泛起了一朵朵小小的涟漪。


瓷砖运进了宫。林沐风依旧是住在第一次投宿的那家客栈里，依旧是每日闲来无聊便信步而行，一边浏览着十里秦淮莺歌燕舞的醉人景色，一边等待着朱元璋的召见。可是，一连十余日。宫里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林沐风心里一片淡然。既然来了，还在乎一个等字吗？帝王之心，当然迥异于常人，但想来，此番再次宣他入京应不是朱元璋的心血来潮吧。


林沐风与柳若长行走在西安门外地府前街上，这里是南京城里最热闹也是商业店铺云集的一个街区。他们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铺面，用来开设大明瓷行总行。


走了半天。边走边逛，林沐风突然在府前街的中央处发现了一座气势宏大的酒楼。红檐碧瓦雕梁画柱，在这招牌旗号林立的府前街上，犹如鹤立鸡群分外乍眼。酒楼分为上下两层，此刻，棕红色的大门紧闭，张贴着一纸落满灰尘地告示：本楼出售。


林沐风与柳若长相视一笑，此处位于商业繁华中心。是开设大明瓷行总行的绝佳之地。两人一起推开酒楼地门，走了进去。一个伙计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非常冷淡地问道：“两位客官，可是要买本酒楼吗？”


“呵呵，请问此楼卖多少银子？伙计哥，你可做得了主？”柳若长上前去道，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让他这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出面。


“东家……”伙计向楼上呼道。


一个棕发碧眼身材高大的胡人应声走了下来。一边打量着林沐风两人，一边操着有些生硬的汉话道：“两位，本酒楼名为沙雪，在这南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本人格里沙是西域莎车国人，因要举家迁回故里所以才忍痛割爱出售——如果。两位有诚意……2000两纹银如何？”


“2000两？”柳若长惊讶地道，回头看了林沐风一眼，眼中的疑惑深重。林沐风不太懂行情，以为柳若长嫌贵，便上前凑在柳若长耳边小声道：“兄长，贵点也不怕，这个位置属于黄金地段，再贵也要拿下它！”


柳若长苦笑，“妹夫。不是贵而是太便宜了。便宜地让人起疑。不要说在这京城，就是在济南府。处于如此繁华地段的大酒楼也不止2000两银子，可他却卖如此低价，我怀疑……”


似是看出柳若长两人真心要买，胡人格里沙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上前抱拳道：“两位不要生疑，不是在下溅卖，而是实在是在下回乡情切急于出手，这样吧，我可以再降百两银子……”


“哦，是这样。”林沐风回了一声，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一旁的伙计眼神闪烁，心里更加生疑，便拉着柳若长向门外行去，“等我们商议一番再说吧。”


格里沙咬了咬牙，转身蹭蹭蹭地上楼而去。


林沐风两人刚要出门，伙计凑了过来，小声道：“两位，想不想知道这酒楼如此低价也卖不出去的缘故？”


柳若长停下脚步，“你倒是说说看。”


伙计抬头望了望楼上，见楼上没有人影，嘿嘿一笑，伸出了手去。


柳若长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塞了过去，“伙计哥说来听听，我们倒是感兴趣的很。”


伙计喜出望外接过银子揣进了怀里，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道：“这格里沙得罪了南京城里的一个大人物，这大人物放出话来，谁要是盘下沙雪酒楼就是跟他作对……故而，这城中的商户虽然都想接手，但却没有一个敢来问津。半年了，从起初地5000两银子，格里沙的价格一降再降，但还是没人来买。”


“哦，大人物？”柳若长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伙计哥，是哪位大人物呢？”


伙计神神秘秘地伏在柳若长耳边，“是城中的第一商户欧阳家，惹不得啊。看你们也是外乡人，我奉劝你们赶紧走，这可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哦。”


柳若长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着林沐风就走。刚跨出了沙雪酒楼高高的门槛，一个冷森森的声音便传来过来，“是谁这么能耐，要盘下沙雪酒楼啊？”


林沐风抬眼看去，不远处，一个青衣中年男子倒背着双手站在街上，长眉朗目，身材魁梧，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居然是那曾经去益都找过自己地欧阳先生。


见是林沐风，欧阳先生也吃了一惊。阴沉地脸色旋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程式化的微笑，拱手抱拳，“我倒是谁，原来是林生员！林生员啥时来到京城的，也不跟在下通报一声，在下也好做东为林生员接风洗尘哪。”


说来。林沐风与这欧阳先生还属于那种厂家与客户的关系，欧阳家是林家的客户。林家瓷器和琉璃在南京城的总经销商。


林沐风淡淡一笑，也拱手道：“原来是欧阳先生，沐风有礼了。”


“林生员，走，换个地儿，在下做东与林生员好好叙谈一番。”欧阳先生呵呵笑着。


“欧阳先生。林某还有些小事，改日再叨扰吧——对了，我看这酒楼非常不错，想要盘下它，欧阳先生以为如何呢？”林沐风摇了摇头，试探道。


欧阳先生脸色一变，低低道：“不知林生员买此酒楼要做何为？”


柳若长刚要说话。林沐风朗声一笑，抢先道“欧阳先生，林某手里有了些闲钱，便想在这京城置些产业，我看这酒楼位置不错，哪天得空了也开个酒楼。呵呵。”


“哦，如果是这样地话，在下可以回去跟我家少主禀报一声……这样吧，林生员请在此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欧阳先生拱了拱手，匆匆而去，拐过街尾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柳若长叹息一声，“这欧阳家真嚣张霸道，人家出售酒楼还要经过他欧阳家同意……”


“兄长，咱们要在京城开总行。不论开在何处都要跟这姓欧阳的起冲突。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就盘下这沙雪酒楼改为瓷行……”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兄长，先盘下酒楼，瓷行开业先暂缓，暂时不要让欧阳家知道我们有在京城开店地意图。”


“好吧，可是，妹夫，早晚他们都是要知道地，在这京城里，我们怕是惹不起这姓欧阳的……”柳若长担心地说。他并不知道欧阳家地真实身份，柳东阳和林沐风都没有告诉他，他只知道这姓欧阳的是京城大富，且势力很大。他要是知道了欧阳家的来历，怕是第一个就要站出来反对林沐风将大明瓷行总行开设到京城来的。


欧阳家在京城经销林家地瓷器琉璃，生意火爆，主要就是因为垄断，如果大明瓷行总行开设到此，欧阳家就不能享有暴利了——反过来说，欧阳家岂能善罢甘休？


林沐风叹息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大明瓷行开进南京城，这不是他姓欧阳的能阻挡的，一切交给我来办，兄长你静观其变吧。”


……


紫袍青年霍然转过身来，凌厉的目光扫了欧阳先生一眼，冷笑道：“资同，林沐风要买沙雪酒楼？买下作甚？”


“公子，听说这林沐风是被皇上召进京里来的，我看，他要买沙雪酒楼也是偶然为之……”欧阳资同（就是那欧阳先生，以后称此）小声回道：“如果单是购置产业，奴才想公子不妨卖他这一个人情。”


青袍青年沉吟着，突然淡淡一笑，“也罢，资同，这事就交给你了。这沙雪酒楼就卖给林沐风，不过，那格里沙却不能轻饶了他……你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欧阳资同赶紧恭声回道。


“资同，你日后多与这林沐风来往一些。据我得到的消息，此人怕是从此要走进官场了，皇上对他甚为看重，有意要让他进东宫伴读皇太孙……这样也好，他做他的官，我们做我们地买卖，如果能将瓷器和琉璃的供货量提高一倍，那是最好……”紫袍青年沉声道，摆了摆手，“你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是，公子，奴才明白……那林沐风也是个聪明人，他想来已经知道了欧阳家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公子放心吧……”欧阳资同躬身一礼，退出了厅去。


“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小小的秀才，小小的瓷商，居然摇身一变，鲤鱼要跳龙门了，有意思……”紫袍青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地诡笑，“阿三，去宫里打探一番，看看皇上召这林沐风来京到底是有何意图。”


“奴才遵命。”厅里的屏风后面黑影一闪，又归于平静。


……


欧阳资同匆匆而来，向依旧站在沙雪酒楼门口等候的林沐风拱了拱手，“林生员久等了，我家少主说了，看在林生员的面上，这沙雪酒楼就卖给林生员了。不过，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哦？欧阳先生请讲。”林沐风淡然笑着。


“如果林生员能将林家瓷器琉璃给欧阳家的供货量提高一倍，价格再优惠一成，那什么都好办了……呵呵。”欧阳资同哈哈笑着，“当然，欧阳家也不会让林家吃亏的，我家少主说了，如果林生员愿意转行做酒楼的话，欧阳家必然鼎力相助，有欧阳家撑着，林生员买下这座酒楼在南京城里绝对顺风顺水，生意兴隆。”


柳若长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沐风已经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了，“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欧阳家不嫌弃林家的瓷器琉璃，想要多少都可以，价格也可以再低于市场价一成，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欧阳资同大喜，“林生员果然是识时务的人中俊杰，好，有林生员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林生员且安心回去等候，这沙雪酒楼在下就做主盘下来送给林生员了，就当是欧阳家对林生员慷慨地回报吧。”


……


柳若长皱着眉头跟在林沐风地后面，忍不住扯住他的衣襟，“妹夫，你提高供货量倒也罢了，如今我们烧制地产量大增，可是，你一下子就答应让给他们一成的价格，长期下来那可是多少银子啊？”


林沐风欲言又止，只得叹息一声，“兄长，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惹不起这姓欧阳的呀。”


“这？”柳若长呆了一呆，见林沐风越走越快，渐渐消失在人流中，急急呼了一句，“等等我！”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二章 燕子矶


当晚，林沐风与柳若长小酌了几杯，美美地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日的上午红日高悬方才起身洗漱。


从客栈的二楼下来，在大厅里独自要了一些饭食吃了，便准备继续出去闲逛。柳若长一早就去了秦淮河上的某一艘歌舫，去会他这几日迷恋上的一个歌姬幽兰去了。


刚出得客栈的大门，便见对面秦淮河畔的一棵垂杨柳树下，朱嫣然依旧是那幅熟悉的蓝衣公子哥打扮，明眸皓齿，沐浴在朝阳的霞光下，迎着秋风盈盈站在那里，身后恭立着两个带刀身材雄壮的黑衣武士，估计是宫里的大内侍卫。


林沐风脚下一滞。


“沐风！”朱嫣然展颜一笑，招了招手。


林沐风内心苦笑，但却不敢怠慢，急急上前躬身施礼，低低道：“林沐风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安！”


“行了，我微服出宫，难道就是来图你这一拜吗？你进京也数日有余了，我今儿个抽身出宫，想要你陪我去城外的燕子矶一游，你可愿意？”朱嫣然探手扶起他，微嗔道。


“沐风遵命。”


……


燕子矶位于南京郊外的直渎山上，面临滔滔长江之水。矶石北面，东北和西北三面悬绝于江，只有南面于江岸陆地毗连。因石峰突兀江上，三面临空，远望若燕子展翅欲飞而得名。


所谓直渎山，号为山。其实也就是数十米高。朱嫣然与林沐风信步而行，谈笑着登上了燕子矶。燕子矶上，有朱元璋亲笔题写的“燕子矶”三个大字。当年朱元璋南下集庆时，就是从这里登陆。观音阁旁地悬壁上，原有铁索穿石而挂，是朱元璋的军师刘伯温系舟之处。而观音阁旁的平台，民间传说是皇后马娘娘的曾在此梳妆。因而得名梳妆台。


林沐风与朱嫣然避开纷扰的游人，从燕子矶顶来到这清幽的梳妆台上。脚下就是滚滚的长江水，浩浩荡荡，一泻千里，蔚为壮观。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每次到这燕子矶上来，我都被眼前这雄壮地美景所惊叹，每次都如是——只是今日有你为伴。这心里觉得敞亮的很。”朱嫣然迎风站着，指着身下波涛汹涌地长江水，朗声道。


“片石撼江皋，水激矶头影动摇。阅尽兴亡千古事，萧萧，往日英雄不可招。一剑倚天高，恐有蛟龙起怒涛。铁锁都应拦不住，滔滔，和雨和风卷六朝。”林沐风头一次登临这名噪天下的燕子矶，美景在前，心情也颇激动，情不自禁地低吟起清代诗人赵维烈的《南乡子·登燕子矶》来。


“好词！”朱嫣然眼前一亮，轻轻赞了一声，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爱慕之色。林沐风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脸色微微一红，低低道：“此令非我所作，乃是——乃是前朝一位诗人所作，今日适逢其会有感而发，倒让公主见笑了。”


“自那金陵诗会之后。你的才名动天下，你又何必矫情呢？”朱嫣然转头一望，正要说什么，却呆在了那里。


“欧阳狗贼，纳命来！”一声高亢的断喝声传过。


林沐风也侧头望去，不远处的燕子矶顶部，游人骚乱起来，有地沿着原路奔下矶石，有的哆嗦着身子伏在矶石间的缝隙中，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一把锋利的宝剑横空飞跃过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善良的黑色弧线。剑锋只刺向被一个随从护卫在身后的紫袍青年。


紫袍青年面色苍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他的随从拔出佩刀奋力向黑衣蒙面人刺来的剑锋挡去。


铛！火花四溅。黑衣蒙面人地剑锋被挡了一挡，身形不得不落下地来。十余个挥舞着钢刀的侍卫模样的随从从矶石各处蜂拥而至，将黑衣蒙面人团团围在其中。


黑衣蒙面人怒吼着，挥剑左挡右刺，虽然处在包围圈中却还是游刃有余，但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他奋尽全力也冲不出去。眼睁睁地看着紫袍青年被几个侍卫护卫着渐渐退到了矶石底下，他仰天长啸一声，奋力挡开砍杀过来的刀锋，身子原地窜起，在空中一个斜冲，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矶石下的长江中落去，转眼间就被滚滚地江水吞没。


梳妆台上，朱嫣然的两个侍卫紧张地奔跑过来，将朱嫣然和林沐风护在了身后。


“是欧阳驸马？”朱嫣然讶然道。


“公主殿下，可是当今安庆公主的驸马欧阳伦吗？”林沐风心里暗暗一叹，为黑衣蒙面人惋惜了一把，怎么就没把这祸国殃民的狗贼刺死！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可惜！


“正是。怎么，沐风你识得欧阳驸马吗？”朱嫣然回头来望着林沐风，低低道：“他是一个恶人，在宗室中口碑甚差，你切莫与他来往。”


“呵呵，公主殿下，当日欧阳驸马曾去益都找沐风索要林家的瓷器和琉璃，故见过他一面，呵呵。”林沐风淡然一笑。


“他没有威胁你吧？此人依仗皇室的势力，一贯纵容门下强取豪夺经商牟利，要不是看在安庆皇姑的面上，我早就奏明皇祖父，拿他治罪了。”朱嫣然愤愤然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三个月前，有刺客潜入他的府中行刺，皇祖父还赐了他几名护卫，可要依我说，如果不是他为恶太多，哪里会惹下这么多的仇家？”


林沐风默然不语。涉及当朝驸马，他不能插话也插不上话，只能保持沉默。


朱嫣然平息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柔声道：“不提他了。沐风，此番皇祖父为何又召你入京来，我其实也感到迷惑不解。山东乡试在即，你这样滞留在京，怕是要耽误乡试啊。也罢，等回宫我去问问皇祖父，怎么还不召见于你呢。”


说到这里，朱嫣然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递了过来，幽幽道：“沐风，恭喜你得贵子，这块玉佩是皇祖父赐予我地和田美玉，就转赠给你地孩子，算是我的一点贺礼吧。”


“这怎么使得？皇家御用之物，沐风实不敢当。”林沐风躬身推辞道。


“你跟我这么见外吗？小小一块玉佩算得了什么？”朱嫣然心中一阵刺痛，眼前这个男子已为人夫、人父，可自己就是放不下他，明知绝无可能，却还是时时在渴求那一线之机。她转身望着茫茫地江面，落寞之极地幽叹一声，“沐风，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你要是不要，就弃在这江中吧……”


……


“安庆公主驸马都尉欧阳伦在燕子矶遇刺，所幸安然无恙。”


“南平公主微服出宫，与益都县秀才林沐风同游燕子矶。”


“大学士解缙今日宴客三人。”


“翰林学士蒙统今日纳妾。”


……


朱元璋半靠在龙塌上，一个青衣太监跪倒在地，捧着一本厚厚的折子，一项接着一项的禀报着。这本折子，来自于他直接掌控的特务组织锦衣卫中的一支秘密力量，这批人遍布南京城中的大街小巷，都有公开的身份，凡朝中文武百官的行踪动向都一一在他们的监视之中，每日记录整理成一本折子，然后通过秘密渠道递进宫去。可以说，这南京城中的一举一动，他手下臣子的家长里短大事小事朱元璋都了若指掌。


“好了，不要念了。去，去安庆公主府为朕传一句话——管束驸马，闭门思过。”朱元璋凌厉的眼神投射在小太监身上，“告诉朕的女儿，朕虽年迈但却不昏庸！”


“是！”小太监连连叩首，这才诚惶诚恐地爬起身来向殿外行去。


“你过来。”朱元璋向殿中的另外一个太监摆了摆手，“东宫那边，皇太孙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太监赶紧跪倒在地，小声道：“回万岁爷的话，皇太孙殿下这几日以来都在与侍讲学士黄子澄大人在宫中讲读诗文，一直没有出宫。就是昨日，南平公主殿下曾去东宫与皇太孙殿下弈棋。”


“哦，允炆仅仅是在跟黄子澄讲读诗文吗？”朱元璋哼了一声，“如果是讲读诗文，朕也就放心了。这黄子澄志大才疏，虽有才子之名其实不堪大用。早晚有一天……”


朱元璋下得塌来，向殿外行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来冲跪在地上的太监微微一笑，“这文德殿已经建好，速传朕的旨意，宣益都县生员林沐风进宫来去新建的文德殿为朕铺设瓷砖。”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三章 瓷砖下的秘密


皇城之中，才有宫城，也就是俗称的紫禁城。林沐风跟着一个小太监由皇城南端的洪武门进，沿着中间的御道，大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官署区。御道西侧是高级军事指挥机构，包括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以及太常寺、通政司、锦衣卫、旗手卫、钦天监等；御道东侧是中央高级官署，包括宗人府、史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以及翰书院、詹事府、太医院等。在承天门与端门之间的御道两侧是庙社区，东边有太庙，西边则是祭祀神灵的社稷坛，再向北走就到了午门。


进入午门，又有五座石桥，称“内五龙桥”，桥下为内御河。过了桥出了奉天门，林沐风终于见到了由南向北依次所建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奉天殿，就是人们常说的金銮殿，是朱元璋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贺的地方。林沐风知道，后来北京故宫的太和、中和、保和三殿，就是模仿南京宫城中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建造的。


一路行来，林沐风感叹万千。殿宇重重，楼阁森森，雕梁画栋，万户千门，金碧辉煌，气势磅礴，无一不印证着大明王朝的兴盛和繁华，大明文化的博大恢弘。


在奉天殿的左侧，又起了一座新殿，殿名文德。起于去年，最近刚刚完工。没有人知道朱元璋在奉天殿的左侧建造这么一座气势和规模比奉天殿还要宏大的殿宇做何用。他没有说，也自然就没有人敢问他。


但文德殿虽然宏大。但“装修”却比奉天殿要简单得多，没有奉天殿那般金碧辉煌。殿外地空场上，堆满了大明瓷行为宫里烧制的瓷砖，数十名匠人正列队等候——等候什么？等候林沐风这个奉旨的工头。


已经接近秋末了，但头顶上的太阳依旧很是毒辣。刺眼的阳光透过红檐碧瓦照射下来，给迎风站立默然无语的林沐风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心里也自苦笑，原来。这老皇帝一道圣旨传他入宫来，连见都不见他一面。居然是要他指挥监督为文德殿铺设瓷砖。


带他入宫地太监名为苟良，是朱元璋晚年较为“亲密”的太监之一。之所以叫“亲密”而不是“亲信”，因为朱元璋时代太监权力甚小，被朱元璋地铁腕死死压制住，不像后世明朝的太监那般猖狂为祸一国。他曾在宫门悬铁牌一块，严禁宦官干政，违者处以极刑。文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他没有心腹太监，太监在他而言，就是使唤的奴才和传达圣命的工具，所以苟良也就是经常侍候在他身边的“亲密”奴才而已。


苟良笑眯眯地上前拍了拍林沐风的肩膀，“林生员，开始吧，皇上命咱家跟随在你的左右，这瓷砖要在三日内铺好呢……”


林沐风回头微微一笑。“好。苟公公，我马上带人开始。”


……


现代社会中铺设瓷砖是要用水泥地，但在这大明，上哪里找水泥去。林沐风无奈下，只得让工匠们用草木灰、粘土和极细的河沙混合在一起，配置出一种很细腻且有黏性的泥浆。大殿中呈长方形。起码有2百个平米。林沐风让工匠们将殿中的地面土层夯平，然后再从中央处开始铺起，由中央向四周开始扩展。


先在地面上涂满一层薄薄的泥浆，然后将瓷砖按照序号开始铺设，用木槌轻轻敲平敲实。好在，林沐风早就嘱咐王二他们，瓷砖的背面也就是与地面接触的那一面，有意烧制成了细密的孔网状，这样可以更好地吃入泥浆，免得因为泥浆干燥与瓷砖脱离。造成瓷砖凸起。


用了整整三天地时间。总算把大殿的地面铺设完毕。林沐风带领工匠们用棉布伏在地上，轻轻擦干净瓷砖的表面。一一退出大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中间是一朵极大而盛开釉里红的绚烂富贵牡丹花，周围为绿叶所环绕，再往周边，全是明黄色的暗纹图案，两百平米的瓷砖连接紧密泛着淡淡的釉彩，在殿中熠熠闪光，映衬得大殿既华贵又轻灵。


苟良目瞪口呆地从殿口望着殿中的地面，惊叹一声，“林生员，这瓷砖铺地果然是比金砖铺地看上去更加赏心悦目，奇观哪！咱家在宫中侍候皇上数十个年头，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唯独你这瓷砖铺地还是头回见，妙呀！”


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淡淡道：“苟公公，大殿铺设完毕，不过，还有皇台处的腾龙瓷砖，需要继续铺设。”


与奉天殿一样，文德殿同样设有皇帝端座接受群臣朝见的高台。高台的表面用金丝缕嵌，台阶上铺着红色的波斯羊绒地毯。只有在那方圆四五个平米的龙座台上，朱元璋提出要铺设前番林沐风的实验品——釉里红腾龙瓷砖。


第三天上午，林沐风待殿中的瓷砖干结，带着工匠小心翼翼地搬运着108块釉里红腾龙瓷砖进了大殿，准备铺设皇台。上了皇台却发现，在皇台正中，预先留有一个半尺见方的小洞，林木风愕然，这是作甚？



正疑惑间，殿口传来轻轻地脚步声。朱元璋着一身明黄色地便袍缓缓走了进来，扫射着微泛光彩的瓷砖地面眼放神光。身后，苟良弓腰诚惶诚恐小心跟随着，像极了一只哈巴狗。在朱元璋这样地强势皇帝面前，太监的地位比看门的狗也高不了多少。


“不错，朕心甚慰。”朱元璋上的皇台来霍然转身，居高临下的望着空旷的大殿，一国之君那威严凛凛地威势勃然而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沐风赶紧跪倒在台上。台下也跪倒了一地工匠。


“免了，平身。尔等先退了下去。”朱元璋沉声道，温和中带着凌厉的眼神投在林沐风的身上。


苟良赶紧招呼着一干工匠们退了出去，林沐风起身恭立在一旁。朱元璋微微一笑，从苟良手中接过一个鎏金的小匣子，摆了摆手，“林沐风。你且站在一旁。”


朱元璋端详着手里的匣子沉默半晌，突然俯身下去。将匣子放入了皇台上预留的小洞里，然后手指着小洞，淡然道：“你来，封死此洞。”


林沐风不敢怠慢，心里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但却还是手脚麻利地拿起一块瓷砖。在瓷砖四周抹上泥浆，然后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将瓷砖向着孔洞扣了下去，刚好将洞口紧紧封住。看得出来，这洞地大小是根据瓷砖的尺寸预留的。用木槌轻轻敲紧了瓷砖，他这才站起身来，略一沉吟，赶紧退到了皇台之下。躬身侍立着。


朱元璋微微点头，“很好，你虽然不在朝廷，但却比一些官员更懂得规矩，更沉稳谨慎。林沐风，抬起头来！”


林沐风缓缓抬头向朱元璋面上望去。朱元璋苍老的面容上。一片肃然，眼神中蕴藏着万千的感叹和数不尽的杀气，紧盯了林沐风半晌，才有些落寞的转过身去，望着脚下那内藏机关地瓷砖，叹息道：“朕老了，朕知道，朕早晚要归天而去。但这大明江山，朕放不下心哪！”


“林沐风。跪下！”朱元璋袍袖一甩。蓦然转过身来，“今日之事。只有你与朕知晓，如果泄露半点，朕必诛你的九族。你且记住，他日允汶即位后如有危难之时，你可告知允汶，开启此宝匣，朕自当有挽救大明江山之法。”


“皇上嘱托，沐风时刻铭记在心。”林沐风跪倒在台下，拜了下去。


“起来把，朕相信你，否则，这天大的秘密就不让你知晓了。林沐风，你可知朕何以这般信任你吗？”朱元璋淡然一笑。


“沐风不知。”


“你文武双全，有文臣的文范儒风但却少了迂腐，有武将的威武之风却少了几分莽撞鲁莽，且经商善通权达变，胸怀忠义，不以富贵而苟贫贱……这些，都是你的优点，朕很欣赏。”朱元璋淡淡说着，“但，让朕下定决心要用你的，却不是你的品行，你地才华，而是你的心思缜密，不因朕的恩宠而得意忘形……倘若，你前些日子要将朕的金牌拿出来四处招摇，那么，朕必杀你！”


林沐风悚然一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林沐风，这是朕随身数十年的佩剑，今日就赐予了你吧。”朱元璋摘下腰间古色古香的佩剑，唰的一声扔了下来。林沐风赶紧接过，双手捧在手里，再次跪倒在地，“多谢皇上恩典，沐风万死难报！”


苟良身子一震，吃惊的扫了林沐风一眼，天哪！皇上赏赐随身佩剑，这可是功臣宿将都没有过的待遇，但这林沐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生员却得此了恩宠。


“走，随朕出殿。苟良，你头前带路。”朱元璋慢慢走下皇台。


苟良赶紧带头行去，他的年龄不过是中年，但弓隆的腰身背影却显得老态十足。朱元璋向林沐风摆了摆手，“你过来在朕的身边，朕还有话说。”


“你的瓷行总行开设起来后，朕会秘密从户部抽调一员过去监管账目，你可愿意？”朱元璋虽然微微笑着，但眼神却渐渐凌厉起来。


“沐风明白，大明瓷行所得利润之5成会纳入国库，一丝一毫沐风也不敢怠慢，不敢辜负皇上的厚望。”林沐风嘴里骂着娘，但口中却不得不赶紧“表忠心”。


“很好，你要知道，朕不是贪财，只有国库充盈了，我大明的江山才能万年永固！国库之资财，朕从来没有滥用过半分，朕这宫里地内府库银，每年都要节省下近百万两。”朱元璋说着停下脚步，手指着眼前地大殿，“你来看。即便是建这大殿，朕该省地省了，不该省地也省了。”


林沐风心头一热，如果说这朱元璋最可取的一点就是勤政节俭，并不像其他历代帝王一样奢侈。他深深拜了下去，“皇上躬行节俭，足可垂范后世子孙。我大明子民无不以皇上爱惜民力而感佩万分。”


朱元璋叹息一声，“古王者之兴。未尝不由于勤俭；其败亡，无不由于奢侈。前代得失可为明鉴，后世昏庸之主，纵欲败度，不知警戒，卒频于危亡，此深可慨叹。大抵处心清净则无欲。无欲则无奢侈之患。欲心一生，则骄奢淫逸不所不至，旋踵败亡也。朕每思念至此，常惶然于心，故必身先节俭，以垂训天下。”


“皇上明鉴。”林沐风躬身道。


“朕知你书法甚佳，你可记下朕方才之话，写成条幅。来日呈于朕。朕当命人在宫门前悬挂，制成石碑，以警示后代子孙！”朱元璋抬步缓缓向前行去，林沐风赶紧跟上。


阳光从殿门口透射进来，苟良躬身站在殿口的柱子边上。


朱元璋眼中的凌厉神色越来越重，突然回头冲林沐风冷冷一笑。沉声道：“你用朕的佩剑，去，杀了他！”


林沐风面色大变，身子一个激灵，握着宝剑的手哆嗦了一下。


“怎么，朕地话你没听见吗？朕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朱元璋阴森森地声音在林沐风耳边回荡着，他咬了咬牙，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苟良跟前。霍然抽出宝剑。闭上眼狠狠的刺向了苟良的胸口。


噗！鲜血狂喷，溅了林沐风一身。宝剑生生插入苟良的胸膛。他惨叫一声脸色扭曲着，震惊惨然的望着林沐风，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抽出宝剑，林沐风脑袋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那里，剑锋向下，任凭鲜红地血珠从锋利的剑刃上滚落着。


“朕说过，今日之事，只有朕与你两人知晓。从那一刻起，他就死定了。”朱元璋大步走过来，冷喝道：“在朕的面前，还不收起你的宝剑来。”


林沐风默然将宝剑回鞘，跪拜了下去。


“林沐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朕今日给你上了这一课，你可要记好了！”朱元璋断喝一声，“来人，随朕回宫！”


几个太监惶然万分地从不远处奔跑过来，两个跟随着朱元璋而去，两个拖着苟良的尸体向殿外拖去。苟良身上汩汩涌着鲜血，随着拖动，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沐风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自己，居然在这皇宫之内杀人了，如同屠杀一只狗那么简单。没有什么理由，皇帝以下，众生皆为蝼蚁，皇帝杀人不需要借口。此时此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皇权地无情与冷血，皇帝的专横与高高在上，就一一书写在他脚下这道深深的血痕之中。


眼前浮现着朱元璋那张冷酷阴森的苍老面孔，林沐风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想呕吐。他这时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话，只想回家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睡个好觉。但，进了这皇宫，他还出得去吗？或者说，被卷进了这政治漩涡，他还能抽身吗？其实，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数百年前的王权社会，他根本就无法独善其身。


富甲天下又如何？名动天下又如何？在权力地面前，这些一文不值。当年的沈万三，就是一个最现实的例子。当然，除非，他默默无闻如千千万万的大明子民一样，淹没在这历史的长河之中。但那种生活，林沐风又是心有不甘的。


朱嫣然远远的带着几个宫女从后庭方向快步走来，到了跟前，见林沐风痴痴呆呆的提留着一把宝剑仰首向天望着湛蓝的天宇，浑身血迹，也自吃了一惊，疾呼道：“林生员！”


林沐风定了定神，长叹一声，默然跪倒在地，“拜见南平公主殿下！”


“你这是怎么了？”朱嫣然焦虑地问道，要不是在宫里，她早就抓住他地胳膊问个究竟了。


“没有什么，公主殿下，沐风奉旨……”林沐风地话还没说完，一个太监抱着一身崭新的衣袍，远远地奔跑过来，喘着气呼道：“皇上口谕，林沐风接旨。赐林沐风新衣一套，赐宴东宫！”


“谢皇上隆恩！”林沐风跪拜完毕，从太监手上接过新衣，回头来瞥了朱嫣然一眼，默默的跟随太监更衣而去。


朱嫣然望着林沐风落寞而去的背影，紧紧的攥起了拳头，沉吟了半晌，突然她指着不远处处理好苟良尸体回转来的一个太监，低低喝道：“本宫问你，此地发生何事？”


太监面色惨白，急忙跪倒在地答道：“公主殿下，皇上命林生员杀了内侍总领苟良！”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四章 温水煮青蛙


林沐风随着一个太监去了东宫。


朱元璋传下旨意，要朱允汶代为赐宴。东宫的大殿中，红烛通亮，朱允汶高坐在上首，朱嫣然在左面相陪。所谓的宴席，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三菜一汤，连肉食都没有。难怪史书称，朱元璋率先节俭，非大宴群臣、非重大节日不饮宴。看看这宫中的饮食，其实还不如一般的民间豪富之家。


林沐风定了定神，上前去拜倒在地，“沐风拜见皇太孙殿下，公主殿下！”


朱允汶温和一笑，“林生员起身吧，在我这东宫，你不必过于拘礼。此番，皇祖父传下旨意，要本宫代为赐宴，你且落座吧。”


“多谢殿下。”林沐风默默地坐在了下首。


……


朱允汶刚要举杯，一个太监择在殿口朗声道：“殿下，侍讲学士黄子澄、兵部左侍郎齐泰求见！”


“让他们进来。”朱允汶朗声一笑，“林生员，黄大人跟齐大人都是大明的栋梁之才，今日适逢其会，你们刚好相识一番。”


黄子澄和齐泰一前一后进的殿来，跪倒施礼，“臣黄子澄（齐泰）拜见殿下、公主殿下！”


“两位大人免礼赐坐。”朱允汶呵呵一笑。


林沐风坐在一侧，打量着这两个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大明臣工。他知道，黄子澄和齐泰是朱允汶的“铁杆”和心腹。靖难之役后，两人都被朱棣所斩杀。而朱棣高举靖难地旗帜，所谓的“清君侧”说的就是这两人。黄子澄白面无须，相貌清秀，年约三旬，身材不高较为瘦弱。而那齐泰，青壮年纪。肤色黝黑，身材魁梧看上去甚是雄壮。


黄子澄和齐泰落座后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林沐风。心头皆一愣，今日他们应朱允汶之邀进宫来议事，没想到，这东宫里却多了两人，一个是南平公主，而这一个青年……他们迷惑的眼神望向了朱允汶。


“呵呵，子澄。尚礼（齐泰字），此位是益都县生员林沐风，皇祖父命本宫在东宫设宴款待于他……”朱允汶说着，朱嫣然以裙袖掩面，悄然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


林沐风淡然一笑，起身来向黄子澄和齐泰两人躬身一礼，“沐风见过两位大人！”


“这位就是这一届的金陵文魁林沐风？”黄子澄深深地打量着林沐风，也不起身坐在那里略微一拱手。“久仰大名。”而齐泰则微微一笑，只点了点头。


“殿下，既然殿下有事，我等还是改日再进宫来吧。”黄子澄沉吟着起身向朱允汶施礼道。


“无妨，无妨，林生员也不是外人——呵呵。”朱允汶刚要说他不久就要入我这东宫伴读了。但又觉得不妥，朱元璋旨意还没下，林沐风又尚没有通过科考，就生生咽回去半句话。


听了朱允汶这番话，黄子澄只得又坐了回去，齐泰则不以为意地扫了林沐风一眼，心里却在抱怨朱允汶为人过于仁厚，这小子虽然一时讨得了皇上的欢心，但今日所要商议地乃是机密大事，岂能当着他的面？尽管林沐风此刻名动京城。不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但在这两位年少得志的官员眼里，实在是不值一提。


林沐风无所谓的淡然望着不远处的殿口。在他看来，他一介白身，能进东宫与皇太孙、公主和当朝两位大臣坐在了一起，这可谓是大明开国以来罕见的事情。黄子澄两人心里有些鄙夷或者是不满，也是正常地。


朱嫣然冷笑一声，“两位大人，林沐风能被皇祖父召进宫来，能在这东宫被我王兄宴请，就足以说明皇祖父和王兄对他的信任。皇祖父和王兄都信任的人，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黄子澄和齐泰面色大变，赶紧翻身跪倒，连连呼道：“臣等不敢！”对于朱元璋这位行事颇有男儿豪气、心机深沉的美貌孙女，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小觑她的。


“好了，两位不要如此，嫣然，坐下！”朱允汶摆了摆手，瞪了朱嫣然一眼，和声道：“林生员在此无妨。近来，不断有大臣给皇祖父上书，要求裁撤藩王护卫，而也有大臣上书反对，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本宫也颇感难以决断，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一旁的林沐风听了这话，心头悚然一惊，这才隐隐明白，朱元璋何以今日会东宫赐宴了。


朱允汶是一门心思支持裁撤藩王护卫的，正准备给朱元璋上表。道理很简单，藩王权势太大，圈养藩王武装越来越多，对中央集权和皇帝地权威构成了相当大的隐患。他虽然还没有登上皇位，但也感到了来自于各地藩王们巨大的威胁。


黄子澄站起身来，“殿下，臣认为，皇上应该尽快下旨裁撤各地藩王护卫，由12卫裁撤为2卫甚至是1卫。如今四海康宁，藩王属地皆在朝廷兵马的护卫之下，各地藩王没有必要再蓄养如此数量众多的藩王兵马，望殿下明察！”


齐泰也连声附和。


朱允汶点了点头。突然朱嫣然插话道：“林生员有何高见？”


林沐风拱手为礼，“公主殿下，沐风乃一介白身，不懂国事，也不敢妄议国事。”


朱允汶呵呵一笑，鼓励的眼神递过来，“无妨无妨，林生员你颇有见识，就不妨说说你地看法，我这东宫不比朝堂，你可以畅所欲言。”


齐泰低低冷笑一声，皱了皱眉。


林沐风淡淡一笑，起身来向朱允汶躬身一礼，“既然如此，沐风就谈一点浅见。殿下，沐风认为时下裁撤藩王护卫不妥。藩王分封数十年，在大明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骤然裁撤藩王护卫必然会引起藩属动荡。”


齐泰冷笑一声，也起身斥道：“迂腐之见。殿下，藩王日益增加的护卫军马，对朝廷有三大害。其一，拥兵自重，挟制朝廷。藩王本是皇上亲子，但势力增强，野心便渐渐滋生。在藩属，自立衙门、自设律令，俨然自成一国，导致朝廷的律令在各地藩属传达不力。其二，蓄养护卫，截留朝廷赋税。为了养活数以万计乃至更众的藩属兵马，各地藩王偷偷扣留朝廷赋税，中饱藩王府库，大大削减了国库的收入。其三，横征暴敛，坑害黎民。圈养兵马，需要耗费大批钱粮，仅仅靠截留朝廷赋税是远远不够的，藩王巧立名目，打着朝廷的旗号，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乱收赋税。”


看得出，这两人经常与朱允汶讨论裁撤藩王护卫军马之事，也没有什么顾忌。林沐风叹息一声，这朱允汶仁厚待人的作风由此可见一斑，齐泰刚才这番话要是当着朱元璋的面，恐怕要立马推出去砍头了。只有当着朱允汶这种主子，齐泰才敢这般“直言不讳”吧。


林沐风望着脸色也同样是愤愤然神色的朱允汶，心里不由又是一叹，心道，只等朱元璋一死，这两人又要煽动朱允汶削藩了。削藩没错，但却不能急于求成——可以说，朱允汶日后地悲惨下场，与这两人地蛊惑和煽动有着莫大的关系。


“齐大人所言甚是。去年山东白莲教作乱，就与齐王私自纳齐王贡有关。”黄子澄也起身道。


林沐风摇了摇头，坐了回去。他不愿意掺和这种无谓地讨论。此时此刻，朱元璋尚在位，该如何对待藩王，他自有主张，讨论这些毫无用处。


朱嫣然见他神色，盈盈起身走到他这边来，低低道：“沐风，此二人是王兄的绝对心腹，你有什么话也不妨说来听听。”


林沐风眼前浮现起朱元璋那张冷酷阴森的老脸，扫了一脸愤慨激动之色的齐泰和黄子澄，向朱允汶笑了笑，“殿下，沐风早年读书曾读过这么一个小故事：一个铁匠将一只青蛙放在滚开的铁锅里，青蛙受热吃痛奋起一跃便跳出了水面。而另一个铁匠，将一只青蛙放在一锅温水里，然后慢慢加热，青蛙在锅里游来游去，等到水温慢慢热了起来，它再想跳已经没有力气了，最终死在了锅里。”


朱允汶眼前一亮，沉吟半天，猛然拍案叫绝，“林生员果然高见，温水煮青蛙，妙哉之言！”


“殿下，温水煮青蛙，青蛙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心也没有反抗之力。”林沐风呵呵笑着，“沐风不懂国事，但沐风知道，凡事不可以急于求成……”


“温水煮青蛙……”朱嫣然思量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在这时，殿口又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喊：“皇上有旨，宣林沐风御书房见驾！”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五章 御书房


林沐风苦笑无语。说是赐宴，但他饭还没吃一口，酒也没喝一杯，就又被朱元璋召唤到了御书房去。走出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黑蒙蒙了，放眼望去，四周寂静无声，这万千的宫阙深处灯火闪烁摇曳着，给人一种阴森冷漠之感。


看着林沐风跟着朱元璋的贴身太监之一、绰号叫小六子的内侍走出了大殿，朱嫣然突然眉头一皱，吩咐一个宫女端着一盘小点心就追了出去。


淡淡的夜幕中，小六子手执粉红色的灯笼在前面引路，林沐风高大挺拔的背影影影灼灼晃动着。朱嫣然看的痴了，见林沐风渐行渐远，这才醒过神来，边追边高声呼道：“沐——林生员！”


林沐风心头一颤，停下了脚步。昏暗的月光下他慢慢转过身来，躬身道：“公主殿下！”


“你，你在这路上用些点心吧……”朱嫣然从宫女手中接过那盘点心递了过去，“小六子，你且在一旁等候！”


……


朱元璋的御书房在后庭。其实，就是一间小型的殿宇。进得御书房，林沐风心里颇为感叹，难怪史书上说朱元璋是历史上少有的勤政皇帝，事无巨细皆要亲力亲为，每天都要批阅奏章上千条，几乎不知道休息。皇帝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属难能可贵了。


书房内到处都是书籍，桌案上摆满了一摞摞的奏章，朱元璋埋首在奏章之中。手执朱笔聚精会神地批阅着。一侧的烛台上，红烛透亮，将他那张苍老的面容映照的格外清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像一个年迈的老者，而不是一个皇帝。


林沐风心中感慨，一时间忘了礼仪。小六子惶恐地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襟，他这才醒悟过来。跪倒在地高声呼道：“皇上圣安！”


朱元璋伸了伸后背。抬起头来，温和的一笑，“平身，赐坐！”


……


“林沐风，你此刻可明白了朕何以要赐宴东宫了？”朱元璋放下手中地朱笔，从小六子手中接过精细的青花瓷茶杯，小啜了一口。林沐风看得清楚。这一定是景德镇一带瓷窑所产地青花瓷，瓷质比北方瓷要来得细腻圆润，而且造型带有浓郁的江南风情。青花瓷在明初还不流行，直到后世的宣德年间，才渐渐走上顶峰。所以，明朝的青花瓷以宣德青花瓷最为有名，是现代社会收藏家们趋之若鹜的瓷器精品，林沐风家里就有一件精美的宣德青花瓷碗。价值超过了十万元人民币。


“沐风明白了。”林沐风的眼神从朱元璋手中地青花瓷杯上收了回来。


“哎……允汶年轻气盛，一心要裁撤藩属，他岂能明白朕的苦心……林沐风，你给朕说说看，这裁撤藩属护卫军马之事，朕准还是不准？”朱元璋叹息一声。


“皇上英明。沐风以为，藩属护卫裁撤不得。”林沐风梳理着思绪，小心翼翼地回道。


“哦，为何？”


“皇上，藩王是皇上的亲子，有皇上天威在此，他们绝不会有贰心。”


“这，朕也知道。但，朕要是归天之后呢？各地藩王一个比一个势力强悍，以允汶这柔弱的性子。岂能压制的住？都是朕的子孙。一旦离心离德，大明江山不稳哪！”


“沐风觉得。可以徐徐图之……”


林沐风的话刚说完，见朱元璋缓缓从座椅上起身，“黄子澄和齐泰两人又在煽动允汶裁撤藩属了吧？此二人，可做忠臣，但绝不宜做重臣。他们地目光太狭隘，书生气太重，成不了大事。”


“倒是你……”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颇有几分见识。那个，什么煮青蛙来着？”


林沐风暗暗心惊。尽管他心里有数，朱元璋的耳目甚多，但没想到，就连他深爱的皇太孙宫里也布下了他的眼线——这大明朝廷，这宫里宫外，还有多少事情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他不想过问？


“回皇上，是温水煮青蛙。”林沐风也起身躬身道。


“不错，不错，这个典故很好，很妙。”朱元璋赞许的投过一瞥，“日后，你就用此等典故对允汶细加开导……”


朱元璋地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幅画上，目光游离着，“朕知道，时下有不少臣子包括允汶在内，都在私底下抱怨朕广为封赏皇子为各地藩王，造成了今日之藩王尾大不掉的局面，为大明江山留下了隐患……可是，朕的心思他们不懂。林沐风，你懂朕的心吗？”


熟知这段历史的林沐风心里跟明镜似的，朱元璋儿子甚多，他之所分封诸王，要说没有私心，那是不客观的，但要说是全部出于私心，那就很是偏颇。他定了定神，朗声回道：“皇上，沐风知道皇上分封诸王，意在安定塞疆，确保大明江山万年永固，而并非是为了让皇子们逍遥自在，坐享富贵！”


朱元璋眼前一亮，紧紧盯着林沐风，淡淡道：“此话怎讲？”


“皇上，诸王分封之地，多数在边疆塞外之地，如秦王，燕王，太原、大同、北平，这些都是我大明的边疆屏障。如果皇上有意恩赏皇子，大可以将皇子分封在江南等富庶之地。”林沐风微笑着道。


朱元璋深深地望着林沐风，猛然击掌，长叹一声，“朕之苦心，满朝上下无一人能知，只有你识得朕的良苦用心！无数肱骨老臣，不尽功臣名将，倒还不如一个少年孺子，朕之心痛遗憾如斯！”


林沐风赶紧躬身，“皇上，沐风浅见……”


“朕老了，所以朕有些迫不及待了……”朱元璋霍然转身，走回座椅上坐下，大声道：“允汶，你出来！”


朱允汶从屏风后面转过身来，跪倒在朱元璋案前，“孙儿见过皇祖父！”


“允汶，朕跟林沐风所言，你可听清楚了？”朱元璋叹息道。


“孙儿惭愧，皇祖父地教诲，孙儿今后当牢记在心！”朱允汶面色涨红，小声回道。


“林沐风，你过来！”朱元璋摆了摆手，“你且在朕地面前，拜过允汶！”


林沐风闻言只得过来，跪倒在朱允汶跟前，“沐风拜见皇太孙殿下！”


“林沐风，你且记住，自今晚起，你便是允汶的臣子，恪守你地誓言，朕保你林家子子孙孙永享富贵。否则，朕绝不饶你！”朱元璋厉声道。林沐风听了却心里暗笑，你要是死了怎么不饶我？


“皇上，沐风自当为皇太孙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沐风无奈的表着忠心，重复着这已经重复了好几遍的“誓言”。


……


林沐风当晚被恩准留宿东宫。一连十几天下来，他一直被朱元璋命令留在宫中，与朱允汶一起谈天说地，谈文论武，品茶作画。天渐渐冷了下来，又是一年冬季到来，眼看着这山东乡试（改期后的）迫在眉睫，可朱元璋还是没有放林沐风出宫回山东参加乡试的想法，朱嫣然心里十分焦急，就连朱允汶也有些诧异。皇祖父摆明了是要林沐风入朝辅佐自己，但他如果不参加科考何以入朝为官呢？


终于有一天，朱嫣然再也忍不住，跑去朱元璋的御书房里“提醒”了一回，但朱元璋却是笑而不语。朱嫣然没有办法，悻悻的又跑到东宫，要朱允汶再去“提醒”。在她的“鼓吹”下，朱允汶也跑了一趟，可惜，朱元璋依旧是没有任何“开窍”的迹象。


朱元璋意欲何为？谁也猜不出来。即便是林沐风，也摸不着头绪。当然，对于他来说，也只能默默等待。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


这一日早起，林沐风暗暗一笑，心道，是时候了，大明瓷行的南京总行就在这几日可以开业大吉了。他早早的等候在了东宫的大殿门口。他知道，朱允汶甚是勤勉，每日红日初升，他便会召自己在大殿谈论国事和诗文。


“哦，沐风，你倒是早啊。”相处了这一段日子，两人相处颇为融洽，再加上朱允汶为人随和，没有皇太孙和未来皇帝的架子，在这称呼上也就亲切随便了一些。


“殿下，沐风今日想跟殿下告假，出宫去跟几个从人交代一些私事，不知可否？”林沐风深深一礼。


“也好，你入宫多日了，也免得你家里人担心。去吧，本宫派人送你出宫，过几日，你再持我的令牌进宫来便是。”朱允汶微微一笑，半开玩笑道：“就怕是你走了，我家妹子要向我要人了，呵呵。”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六章 你倒我开张


林沐风出得宫来，先到了西安门外。西安门外的一侧，设立着一面正阳鼓。这面正阳鼓是朱元璋钦命设立的，专门用于各地乡老百姓进京告御状所用。朱元璋虽然用刑严苛，心狠手辣，但那是对官僚和权贵，但对民众，却是施之以仁，广开言路，所以洪武一朝各地百姓进京鸣冤者不计其数。


百姓进京告状，各地官府人等不得阻拦，这是朱元璋的严命。只要有人敲响正阳鼓，看守正阳鼓的官军就会迅速通传到宫里，一般而言，朱元璋会命人专门接待，甚至是自己亲临接见。


林沐风远远地站着，看着眼前这面“闻名已久”的鸣冤鼓，心中感叹万千。在这大明王权社会，一个封建皇帝尚且知道民间有冤不可阻，但在他生活的现代社会却屡屡出现上访者被地方强制压制的情况，有些上访者甚至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变成了“上访精神病”。


朱红色的正阳鼓赫然在目，就在今天，安庆公主的驸马，朱元璋的女婿欧阳伦因为走私茶叶，被四川雅安的茶农和官吏上报朝廷，大明历史上有名的欧阳伦案爆发。不久，欧阳伦被朱元璋赐死，恶奴周保等被诛杀。这是历史的记载，林沐风心里暗暗冷笑，“你倒台，我开张，我们互不干涉。”


早在益都之时，欧阳伦微服入林家之后，林沐风得知其人是朱元璋的驸马欧阳伦，心里便有了底。他势力虽大。但命不久矣。所以，他才宁可低价销售给他瓷器琉璃，也不愿意跟他合作，就是预防在今天受欧阳家地拖累。


林沐风顺着西安门外大街，很快便来到了沙雪酒楼。


这些日子，柳若长早就带着伙计将酒楼改装成了瓷行店铺，而运自山东老家的瓷器琉璃也陆续运抵京城。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林沐风一声令下。开张大吉了。


看到林沐风，柳若长欣喜若狂，扑了过来，“妹夫，你可算是出宫了，你入宫这么久，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兄长辛苦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是我们大明瓷行京城总行开张的良辰吉日。”林沐风呵呵一笑。


“妹夫，可是——”柳若长使了个眼色，顺着门庭，指着街面上那混杂在人流中的一些黑衣人，小声道：“妹夫，怕是不妥。自打我们的瓷器琉璃运进京城来。这些欧阳家的家奴就天天守在这街前，怕是我们只要挂出瓷行地招牌，他们就要上门闹事了……我可是听说了，欧阳家竟然是驸马爷啊，我们可惹不起呀……”


林沐风淡然一笑，望着街面上往来如织的行人和顾客。“兄长，我们这大明瓷行有一半地利润是皇上的，你还怕什么？”


柳若长叹息一声，也自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与皇室宗亲正面冲突，总是不妥。”


“不怕，我们跟他冲突不起来。伙计，开门。挂招牌！”林沐风摇了摇头。高声呼道。


店里的伙计八成都是从益都县跟过来的，几个伙计闻言喜滋滋地抬着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牌匾就出门。准备往门上挂起。


欧阳资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沙雪酒楼的门前，冷笑连连，“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京城中与欧阳家争利！我家主人将这沙雪酒楼盘下转给林沐风，是让他开酒楼而不是开瓷行地，柳若长，我警告你，赶紧取下招牌，欧阳家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欧阳资同挥了挥手，十几个家奴气势汹汹地手持棍棒围拢过来。街面上的行人和顾客一看，纷纷作鸟兽散。而周遭的商家，一看是欧阳家的人在闹事，也赶紧关门打烊，生怕惹祸上身。


柳若长面色苍白，刚要出去，却被林沐风拉住了。


林沐风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飘然走了出去。


看到林沐风，欧阳资同脸上勉强堆起一丝笑容，施礼道：“原来林生员在此，不知今天之事，你作何解释？”


林沐风进宫被皇上召见，又留连在东宫不归，这让欧阳伦心里多少有些顾忌。否则，要是其他人，他早就派人将这沙雪酒楼砸烂了。


林沐风微笑不语，望着欧阳资同。半晌，才将迷惑的目光远远地投向了西安门方向。不对啊，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怎么还没有动静？


“林生员，我家主人对你甚是看重，希望你不要贪图一时小利而自毁了前程。我家主人乃是大明尊贵无比的驸马都尉，有安庆公主殿下，有皇上在，谁敢动欧阳家一根毫毛？在下还是劝你识时务一些为好。”欧阳资同冷笑着，他手下的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平日里他们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哪里像最近这番瞻前顾后——欧阳家什么时候跟这些商人客气讲理了？


“林生员，在下再问你一遍，这牌匾你倒是撤还是不撤。”欧阳资同地脸色阴沉下来，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我是不撤的，如果你们想要撤，就上去撤吧——闪开，让他们撤。”林沐风面无表情，往后退了几步，将望向西安门外的目光收了回来，耳边隐隐传来密集的擂鼓之声，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欧阳资同摆了摆手，几个家奴上前就要把牌匾摘下踩烂。但突听林沐风在背后低低呼道：“周保！”


欧阳资同的身形陡然一震，慢慢转过身来望着林沐风，脸上一片震惊之色，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周保这个名字，早在十多年前他进入欧阳府中卖身为奴时就弃而不用了，不要说外人了，就连他地几个小妾，都不知道他这个名字，林沐风如何得知？


林沐风慢慢靠近周保，又压低声音冒出一句让周保毛骨悚然的话来，“周保，触犯朝廷茶马律法，该当何罪？”


这茶马之法沿自宋代，中原王朝以茶易藏人和蒙人等边塞地区的马。由于战争频繁，需要大量马匹，朱元璋更是更进一步颁布了“榷茶制”的法令，对茶实行国家垄断政策，目的是用内地所产茶叶去换取更多的军用马匹。在这样的背景下，严禁私人走私贩卖出境。但由于享有暴利，还是有一些人铤而走险，走私茶叶出境。这欧阳伦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但与其他走私者不同的是，他几乎是明目张胆，从来不加掩饰，在茶产区对茶农巧取豪夺，低价收购，民愤极大。


周保体弱筛糠，冷汗直流。


“周保，林某奉劝你赶紧回府，或许还能与你主人见上一面。”林沐风淡淡一笑。


周保心里惶然，心道：“难道是事发了？皇上要拿驸马爷开刀？要不，此等机密事林沐风如何知晓？”想起朱元璋六亲不认剥皮实草的冷酷手段，他浑身哆嗦着，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颤声呼道：“赶紧随我回府。”


周保带着十几个恶奴狼窜而去。


望着周保狼狈地背影，林沐风心里暗暗叹息，“晚了，一切都晚了，按照朱元璋地性情，欧阳伦欺行霸市敛集民财倒也罢了，或许他可能看在自己女儿的面上放他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国家律法和大明王朝地统治根基，破坏茶马法，欧阳伦这等于是找死，死定了，谁也救不得他。”


……


朱嫣然还是那幅蓝衣公子哥打扮，笑吟吟地走进之前的沙雪酒楼，现在的大明瓷行南京总行铺子。


林沐风赶紧上前施礼，小声道：“沐风见过公主殿下！”


“行了，这是在宫外，不要跟我这么酸腐多礼。”朱嫣然突然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沐风，你这开张的日子倒是选的很巧啊，欧阳伦已经被皇祖父拿下入了刑部大狱，否则，怕是你这瓷行开不成呢。”


“呵呵，竟有此事？”林沐风讶然道。


朱嫣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叹息一声，“欧阳伦自作孽不可活，但就可怜我那安庆皇姑……如今，安庆皇姑正在我王兄宫里，要王兄为欧阳伦求情呢。但据我看，怕是谁求情也不成了，皇祖父生平执法森严，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欧阳伦触犯茶马律法，罪在不赦，谁也救不了他了。”


“公主明鉴。”林沐风随意应了一声。


“沐风，你跟他没有什么纠葛吧？”朱嫣然突然担忧地扫了林沐风一眼。


“公主，沐风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与当朝的驸马爷有什么瓜葛……”林沐风愕然笑道。


“行了，少来了。你一介布衣百姓，不是也屡次出入皇宫大内，还被皇祖父召见……这不是也跟本——跟我有瓜葛了？”朱嫣然嘻嘻一笑，低低嗔道。居然是一幅小女儿的姿态，明眸皓齿笑语嫣然，微带薄嗔，林沐风看得一呆，这位心机深沉果敢决断颇有皇家上位者之风的公主也有这样的一面？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七章 一个人的恩科殿试（一）


果然没有出林沐风的意料，欧阳伦数日后被赐死。来京朝拜朱元璋的曹国长公主、皇太孙朱允汶、武定侯郭英儿媳妇永嘉公主等一干人等的求情，引发了朱元璋的雷霆大怒，一一被驳回。连续几日，宫中乃至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朱元璋的滔天怒火之中。直到另外一件轰动朝野上下的大事发生，这才冲淡了欧阳伦一案带来的沉重阴霾。


朱元璋下旨，要为山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举行一个人的恩科殿试。此消息旋即引起京城的震动，单独为一个人举行恩科殿试，这不要说在大明历史上，即便是在明之前的唐宋元诸朝，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绝后不绝后不敢说，但一定是空前了。南京城的官僚权贵和市井百姓们这才恍然醒悟，一颗前途不可限量的仕途新星不知何时就已升腾在了京城的上空。


当日早朝，满朝文武起码有一半以上上奏反对，以朱元璋宠臣、国戚、礼部尚书曹链为首。即便是朱允汶的东宫一党，像黄子澄、齐泰等人，也表示强烈反对。殿中群臣吵吵嚷嚷，朱元璋只是冷笑着坐在龙椅上，默然不语。


“皇上，开科取士是朝廷礼制，岂能因一个人而毁此制度，此事万万不妥，望皇上收回成命！”曹链跪倒在地，又向身后的诸臣使了一个眼色。他的身后，唯他马首是瞻的一干文臣武将皆高呼着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朱元璋缓缓站起，手指着一干重臣。“朕要为国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你们却站出来反对，也罢，朕就来问问你们——你，还有你，你们这些随朕打天下的臣子们，你们可曾经过了科考？你们都未曾有过科考地功名。如今还不是一样站在这金殿之上，拿着朝廷的俸禄。位居高位衣冠楚楚，跟朕吵吵嚷嚷？”


被点名的众人无语，有些人被朱元璋阴森森的话语吓得心里一个激灵，冒了一头冷汗。


“林沐风胸有大才，这是朕亲自校验的。况且，林沐风还是这一届金陵诗会的文魁，其才名远播。难道还比不得一个中举的士子？如果让这样一个人才，荒废在民间，那朕就真成了昏庸之主了。遑论，朕也不是乱加功名于他，而是要考试选拔，这又有何不可？你们且来说说看，朕哪里做得不妥？”朱元璋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殿上地众臣。“要以朕来看，林沐风之才、之能、之见识，比你们这些人中的多数都要强之百倍！”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忐忑，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显然谁再反对。谁就是指摘皇上识人地眼光有问题，谁还敢再说话？朱元璋的手段狠辣，对待自己的儿子、女婿等尚且毫不留情，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皇上，臣以为，即便那林沐风有才——但我大明天下有才者比比皆是犹如过江之鲫，岂能为他一个人开了特殊先例？皇上，如此会伤了天下士子之心哪！”齐泰噗通一声跪倒在殿上，连连叩首。


咚咚咚！齐泰的额头重重的叩在地面上，都叩出了血丝。


朱元璋冷笑着。转首看着身后保持沉默的朱允汶。朱允汶会意的一笑。缓缓走下皇台来，环顾众人。朗声道：“齐大人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大明地确人才济济，天下间有才能者多如牛毛——但我想请诸位大人想一想，有哪一个士子能有林沐风这般的胆识，以士子之身与官军一起抵抗白莲逆贼？还有，天下间又有哪一个士子能敢像林沐风这般为了发妻而抗皇命？此人文武双全，有情有义，有胆有识，诗书画技皆能，文采风流冠盖京城，本宫以为，就凭这些，完全当得起朝廷的恩科殿试。诸位大人，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国选拔人才也不可拘泥于陈规之中啊！”


朱允汶的话音刚落，朱元璋马上便接过话茬，“传朕的旨意，今后凡有优秀人才者，朕也会再次开恩科殿试，立此制度，晓谕天下。”


定了定神，朱元璋又高声呼道：“方孝孺，你来说说看，此事可行还是不可行？”


“皇上，臣以为如果林沐风确有才学，开此恩科殿试也无妨。通过殿试可录用，通不过逐出京城即可，与礼制无关。”方孝孺出班跪倒在地。他是当朝大儒，有名的文坛领袖，他这一赞同，很多清流文臣便也转了风向。


武定侯郭英这时也瞅准时机“加了一把油”，“皇上，臣也认为，方学士所言甚是，朝廷为有才之人开辟一个上进报国的渠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倘若天下士子皆以林沐风为楷模，我大明江山何愁不稳固万万年！”


剩下地曹链和齐泰等人一看事情已经不可阻挡，皇上和皇太孙一个鼻孔眼里喘气，显然是事先商量好的，只得一起默然叩首呼道：“皇上圣明！”


……


林沐风正在瓷行里忙碌着，瓷行刚刚开张，该忙的事情太多，柳若长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林沐风只好也去搭把手。


一身蓝衣男装便服的朱嫣然兴奋地冲了进来，一把拽住林沐风就把他拽到了一旁，小声道：“沐风，你可知你有天大的喜事了？”


“公主殿下，喜事？”林沐风行了一礼，心道，难道是朱元璋给自己封官了？


“皇祖父为你开了恩科殿试，朝廷为一个人开恩科，你可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朱嫣然笑吟吟地道：“我说呢，皇祖父怎么就不放你回山东参加乡试呢，原来是早有安排！”


“我一个人？”林沐风也是一惊。刚要说什么，一个伙计过来躬身道：“少爷，武定侯爷派人送信来要你去侯府一趟。”


“哦，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林沐风应了一声。


朱嫣然在一旁微微一笑，“沐风，武定侯为人还算忠义，他的妹妹宁妃娘娘为人也非常仁厚谦和，你多跟郭家来往没有坏处。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他家里有一个好色的浪荡子，你可莫跟他学坏了哦。”


……


武定侯府。


林沐风刚要跪拜下去，郭英连忙一把拦住他，微笑着，“林生员，不必多礼……皇上如今为了你开设恩科殿试，显然是非常器重于你，你的前途今后不可限量啊！今后我们便要一殿为臣了，呵呵。”


林沐风连道不敢，还是硬生生的拜了一拜。不论如何，就算是为了前番郭英为自己的事情进宫“求救”，自己也该拜他一拜。再者说，他是战功赫赫的开国王侯，又是长者，自己拜他一拜也在情理之中。


“林生员，本侯今日特设下薄宴，一来是感谢林生员照拂阿风，二来为林生员接风洗尘，这三嘛，嘿嘿！”郭英老脸一红，凑近林沐风的耳边小声道：“本侯新近纳了一个小妾，听闻林生员可以将美人肖像烧制在三尺花瓶之上，特此……”


林沐风苦笑道：“侯爷，沐风如今远离益都，这瓷窑都在益都——这样吧，侯爷，我马上修书一封，让人代替沐风为侯爷烧制这美人肖像花瓶，只是这肖像……”


“林生员，你来看。”郭英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卷轴，卷轴上绘有一个娇滴滴地女子，柳眉细眼，腰身婀娜，倒也是一个少见地美人儿。林沐风答应着刚把卷轴收进怀里，只听厅口传来老迈而温和的妇人声音，“侯爷，是林公子来了吗？怎么也不叫叫老身？”


是张氏夫人。郭英一惊，连连向林沐风使着眼色，尴尬地坐在那里回道：“是夫人啊，本侯请林生员过府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随意饮宴，嗯，饮宴一下。”


张氏夫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林沐风赶紧起身拜去，“沐风见过老夫人！”


“林公子免礼，听说皇上要为林公子你开恩科殿试，真是大喜啊，老身在此恭喜林公子了。”张氏夫人走了过来，“这回阿风也不随你进京来看看我这老迈的姑母，哎，屈指一算，阿风都已经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了——侯爷，要不，咱替阿风定一门亲？你看看哪家的小姐还没有婚配……”


林沐风心头一动，想起了张风的请求。但他刚要想试探一下郭英夫妇，就听郭英朗声道：“愁什么？我堂堂武定侯的内侄，还怕娶不到媳妇不成？听说户部侍郎孟连的女儿貌美娴熟，还待字闺中，等改日我跟他说一说。”


“这敢情好。”张氏夫人笑道。林沐风听了嘴唇动了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咽回去了自己的话。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八章 一个人的恩科殿试（二）


从武定侯府出来，林沐风信步而行，又来到了十里秦淮长街。张风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有提。郭英夫妇门楣观念相当强，林沐风不想自讨没趣，也难怪，人家本身是堂堂的开国王侯，长子郭镇还是当朝驸马爷，岂能让自己的内侄娶一个民女，想都不要想。门不当户不对，身份地位悬殊太大，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现代社会，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心里郁闷，便进了一家靠着秦淮河的小酒馆。这家小酒馆依水而建，名为明月小吃。酒馆虽然小，但却布置得清新淡雅，很有些诗情画意，一望可知是专门接待来秦淮寻欢的士子文人。桌椅板凳都是用竹子编制而成的，就连桌上的餐具都多是木质的，整个酒馆看上去，居然鲜能找到金属或者是瓷制的器皿。


酒馆大厅的一角，还设有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墙壁上还悬挂有笛箫之类的乐器。


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盘新鲜的红烧秦淮鲤鱼，一壶陈年女儿红，林沐风自斟自饮，望着眼前清幽而繁盛的秦淮河景，心神一片宁静，居然闭着眼睛怡然自得的哼唱起一首现代社会的流行歌曲，“涛声依旧”。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地夜晚，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正在自得其乐心神飘忽间，突听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赞道：“好曲！”


林沐风一惊。回过头去，见侧面一张桌子上。一个中年白面文士端坐着轻轻拍着掌，面带笑容的望着他，身旁还坐着一个俊俏的小厮，正睁大着双眼仔细打量着他。林沐风淡淡一笑，便转过头来，自顾吃喝，不再哼唱了。这种现代曲调。在这大明社会以后还是少哼唱为妙，这涛声依旧还好，还带些复古地味道，要是那些什么老鼠爱大米之类的歌谣还不把大明人给“吓”死。


“这位公子请了。”中年文士起身拱手道。


“先生请了。”林沐风无奈只得起身还礼。



“在这清幽地小酒馆里突然听闻公子所吟唱之曲，犹如让在下又回到了石桥流水乌篷船的江南水乡。此曲妙极，也奇极，请教公子，此曲何名是何人所作？”文士彬彬有礼。说话和声细语，引起了林沐风极大的好感。


他微微一笑，“先生，此某随意哼唱之民俗小曲，实在不登大雅之堂，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公子所作？”中年文士愣了一下。突然长身一揖，“在下酷爱音律，对此曲实在是如闻仙音，冒昧请公子赐教一二可否？”


“哦？”林沐风呆了一呆，知道他是想要这首涛声依旧的曲谱。但他只会唱，不会记谱啊！方才随意说这是自己所作的小曲，没想到此人倒是要来“请教”——汗颜尴尬中，突见酒馆墙壁上悬挂的箫，灵机一动，呼道。“伙计。拿箫来！”


林沐风完完整整的将涛声依旧这首曲子连续吹了两遍，中年文士端坐闭目仔细聆听着。而他身旁地那个小厮却边听边挥笔疾书，林沐风眼角的余光瞥过，心里更加汗颜了，人家真是在记谱啊，汗，瀑布汗，遇到精通音律的行家了。自己这种纯属业余爱好的演奏水平，在音律行家面前班门弄斧……想到这里，他轻轻放下手里的箫，脸色微微一红。


其实，他完全是“多虑”了。他吹奏的乃是带有现代文化气息的乐曲韵律，即便是偶有某处细节处理不好，他们也听不出来，还以为此曲原本就是这样的。


中年文士完全沉浸在了这节奏奇特但又婉转悠扬地乐曲中，一旁的小厮放下手中的笔，扯了扯他的衣襟。他睁眼一看，林沐风已然结账准备离去了。


他急急站起身来，上前几步，“在下方孝孺，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咚！林沐风手中掏出的一锭银子噗通一声落在了柜台上，他身子猛然一震，缓缓转过身来，深深的望着方孝孺，这就是明初大儒方孝孺？那个被永乐皇帝朱棣诛杀10族下场凄惨地方孝孺？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原来是希直先生，在下失礼了！”


方孝孺呵呵一笑，他名声在外，被人知晓也是寻常事。他再次躬身一礼，“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山东林沐风。”林沐风赶紧还礼。


……


林沐风与方孝孺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去。残阳西斜，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鱼腥味。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小厮低低道：“爹爹，这就是那个宁可抗旨赴死也不肯休妻当驸马的林沐风吗？”


“瑶儿，正是此人。果然不同凡响，难怪皇上要为他开设恩科殿试。”方孝孺沉吟着，“气质沉稳，倒是没有一般年轻人那种浮躁盛气……”


……


林沐风一个人的恩科殿试在5日后如期举行。


殿试的场所设在新建的文德殿，殿中，分成左右两排，站着两列文武群臣。而中间则铺设着一趟红地毯，红地毯上则摆放着一张桌案和一把椅子，桌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朱元璋高坐在皇台上的龙椅上，而皇台下大学士解缙、侍讲学士方孝孺还有礼部尚书曹链，这三位主考官端坐其下。


红日高悬。林沐风一袭崭新的青袍。神清气朗，气宇轩昂，神色平静地跟在小六子地屁股后面缓缓进了大殿。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上百道或惊讶，或鄙夷，或赞许。或迷惘地眼神一一投射在他的身上。


林沐风跪倒在红地毯上，三拜九叩高声呼道。“山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淡淡笑着，摆了摆手，“平身。”


林沐风起身站在一旁。朱允汶从皇台上走了下来，他参加朝会一般都是站在朱元璋地身后，他环顾着众臣，又向三位主考点了点头，朗声呼道。“开考！此次恩科殿试，不比以往，不拘一格，不拘泥于任何形式。除三位主考官之外，在场诸位大人都可以作为考官现场出题考校林沐风，或诗词，或歌赋，或小令。或楹联，或书画，均可。”


林沐风心里苦笑，把俺当成无所不能的天才了吗？但面上还是得挂上一幅微笑镇定的神态。


解缙缓缓起身，向朱元璋躬身一礼，这才向林沐风走了过来。呵呵一笑，“林生员，听好第一题，以这秋末满园落花为题作一七言绝句。”


林沐风点了点头，沉吟不语。他心知，自己古文国学功底虽然尚可，但要应对这满朝文武百官地考校或者刁难，单凭腹中所学怕是难以应付过去了。说不得，只好继续做一回剽窃者了。反正，穿越者剽窃古人诗词自己也不是第一个。但即便是剽窃。一时间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他正在“开动脑筋”。殿中顿起一阵窃窃私语之声，那些很是看不起他地一些文臣武将更是连声冷笑。


曹链坐在那里嘴角浮现着嘲讽的笑容。突然起身向朱元璋施礼道：“皇上，三国曹植七步成诗，据说这林沐风才学堪称绝世，皇上何不也命他七步成诗，也好让臣等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皇上！”曹链的一干心腹感激附和起哄。


“也好，林沐风，你就学学那三国曹植，在这大殿之上，看看七步能否成诗。”朱元璋知道这有些刁难的味道，但他也想看看林沐风究竟才思敏捷到什么程度，“如若可以，也可为本朝添一佳话，朕拭目以待。”


七步成诗谈何容易？林沐风心里暗暗骂娘，但脸上还是面不改色，无奈下躬身应了一声，便在殿中缓缓踱步起来。一步，两步，三步……踱到第六步上，还是没有“检索”到合适的诗词来，他的脸色微微涨红，最后那一步迟迟没有迈了出去。


曹链冷笑着，齐泰和黄子澄在队列中也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屑一顾。朱允汶也为林沐风捏了一把汗，只有解缙在金陵诗会上见识过林沐风的才学，知道他定有妙句沉默不语。而方孝孺则也在沉吟着，似是也在琢磨同题地诗句。


殿中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曹链霍然站起，喝道：“林沐风，皇上有旨，七步成诗，你到底是成与不成？难道，在这大殿之中，面对皇上和满朝文武大臣，你竟敢抗旨不成？”


林沐风心里暗怒，怒火升腾间，脑子里却灵机一动，清朝诗人龚自珍的一首杂诗跃然脑际。他淡然一笑，扫了曹链一眼，向朱元璋跪倒了下去。


“向皇上请罪吗？老夫早就知道你是徒有虚名之徒……”曹链不屑的一声轻笑。


“皇上，沐风成了，一首小诗请皇上指正。”林沐风没理曹链，叩首道。


“平身，且吟来让朕与众臣一闻。”朱元璋向朱允汶使了个眼色，朱允汶上前去扶起了林沐风，向林沐风递过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皇台的屏风之后，朱嫣然额头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紧张地翘首倾听着，手心都攥出汗来。


林沐风转过身来，清朗的眼神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朗声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妙极，妙极，当真是画龙点睛的神来妙句！”方孝孺惊喜交加，起身连连赞道。


朱元璋也是眼前一亮，抚掌大笑，“果然不错，不错，好诗！古有曹植七步成诗，朕有林沐风六步成诗，哈哈哈，我大明果然是人才济济！来人，记录下来，晓谕天下！”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屏风后面的朱嫣然泪盈满眶，喃喃自语着，“沐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满朝文武中不乏有才之人，闻得此绝句，皆暗暗点头，心道，看来这林沐风也不是浪得虚名啊。齐泰和黄子澄则有些妒忌地望着场中的林沐风，心里恨恨的。按理，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也算是忠直之臣，但此二人一向自视甚高，骄傲异常，突然出了一个林沐风居然比他们高过一筹，他们焉能不“吃醋”？而且，看这架势，林沐风定然会取代他们在朱允汶东宫地位置，这又让他们如何能够甘心？


“林生员果然大才，希直叹服。”方孝孺朗声赞道。林沐风脸色一红，赶紧躬身施礼掩饰着自己剽窃后的尴尬之色，“方学士大人，沐风惭愧，惭愧之至！”他是“真心惭愧”，可落在一些文臣眼里，这就是低调谦逊的风度。一些原本对他很不屑一顾的文臣们，也渐渐开始转变心态。


曹链又是一声冷笑，起身来大声道：“林沐风，听好本官的第二题楹联对——上联是：读书取正，读易取变，读骚取幽，读庄取达，读汉文取坚，最有味卷中岁月，你来给本官对出下联。”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四九章 一个人的恩科殿试（三）


众臣听了，殿中响起一片惊叹声。此楹联当真是非同小可，寥寥数语将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一一涵盖在内，书乃指尚书，易指易经，骚乃屈原之离骚辞赋，庄乃庄周之学，汉文集儒文化之大成——要想对仗工整的对出下联，难度太大了。就连朱元璋都吃了一惊，暗暗扫了曹链一眼，心里也自是奇怪，这曹链啥时候这般博学了，居然还出得一个如此深奥精辟的题目。他哪里知道，这曹链为了应对今天的恩科殿试，让自己的幕僚翻了一个晚上的古籍，才从一本宋时的典籍中查出了这首残缺的楹联，且只有上联没有下联。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曹萱得意的抚须大笑。


“读书取正，读易取变，读骚取幽，读庄取达，读汉文取坚，最有味卷中岁月……”在无数双眼神的投射中，林沐风眉头紧皱。此时此刻，是考验他国学功底的时候，诗词尚可以剽窃，但对对子可全凭临机应变和平日里的丰富积累。


他在红色的地毯上踱步，曹链哈哈一笑，“林沐风，这回不要求你七步成诗了，本官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对不上来，这一题就算你不过。”


方孝孺在一旁叹息一声，此对太难矣。即便饱学之士如他，临阵磨枪恐怕也要难堪当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殿中的众臣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就在包括朱元璋、方孝孺等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林沐风此题将会交白卷地时候，林沐风突然一个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曹链，朗声道：“曹大人，我对——与菊同野，与梅同疏，与莲同洁，与兰同芳。与海棠同韵，因自称花里神仙”。


啊！


妙啊！


绝了！


殿中顿时又是惊叹连连。很多人投向林沐风的目光中不由多了深深的震惊，此人当真是了得，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


朱允汶大喜，哈哈大笑，向朱元璋躬身道：“皇祖父，曹大人的上联说读书。说的是《尚书》、《易经》、《离骚》、《庄子》和汉代诗文，各具特色，宜以不同方法读之，方可取其精粹。林沐风地下联则说赏花，分别指菊、梅、莲、兰和海棠，各有其品格，宜仔细观赏品味，方得其妙趣。此联工巧别致。读来令人赞叹。”


朱元璋霍然站起身来，开怀大笑，“妙极，来人，赐林沐风御酒一杯！方孝孺，这回该你出题了。”


方孝孺刚要说什么。沐阳侯耿炳文大踏步走了出来，闷声行礼道：“皇上，臣听闻这林沐风文武双全，今日既然是朝廷恩科殿试，臣想与这林沐风较量一下武艺！”


朱元璋微微一笑。朱允汶眉头一皱，“沐阳侯，此是朝廷开恩科取士，又非选拔从军将军，比较什么武艺！”


“皇太孙殿下。既然是皇上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又让臣等随意出题，臣乃是武将。不懂吟诗作对，只会上阵杀敌——这林沐风不是文武双全吗，当着皇上和诸位大人的面，让炳文与他考校一番，也看看他是不是欺世盗名之徒！”耿炳文振振有词。他根本就不相信，一个读书地秀才，还敢上阵杀敌。面对刀枪剑戟，不吓尿裤子就算是胆大的。


朱元璋望着林沐风，“林沐风，你可应承？如果……”


朱元璋的意思是你如果不行就算了，由朕来替你推了。你毕竟是文人，就算是懂些拳脚也绝对赢不了久经沙场的骁勇战将耿炳文哪。


屏风后的朱嫣然气得俏脸煞白，低低骂道：“耿炳文匹夫，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沐风环顾着表情不一的大明众臣，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起来，心里骂道：“这是恩科殿试吗？简直TMD就是刁难老子！”回过头来，眼角地余光瞥见曹链脸上的那一脸阴险得意，他气不打一处来，翻身跪倒在地，“皇上，沐风愿意与沐阳侯爷较量一番。”


朱允汶叹息一声，缓缓道：“沐阳侯，林沐风，此是大殿，动不得刀枪，你们就比试一下拳脚吧。”


耿炳文答应一声，向朱元璋告罪一声，脱去外面的官袍，露出一幅精干的短打装扮。他傲然向林沐风点了点头，“林生员，本侯也不占你便宜，只要你能在本侯拳脚下支持十个回合，就算你赢。”


林沐风也没脱衣袍，淡淡一笑，略一抱拳，“侯爷，请了！”


见自己的“忍让”换来了林沐风的狂妄自大，连外袍都不脱，耿炳文愤怒的瞪了他一眼，也不说废话，上前就是虎虎生风的一拳，只击向林沐风地面门。


林沐风知道，凭力量，他根本不可能是耿炳文的对手，毕竟人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但他却有更大的优势，就是灵活。耿炳文身材矮胖，在身体的协调性上比林沐风差了不止一筹。


林沐风瞬间侧身避过耿炳文的拳风，闪电般伸出手去，抓住耿炳文击来地拳腕，顺着他的冲劲顺势向前一带，然后探出左脚，耿炳文一个踉跄被绊倒在地，栽倒在红地毯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哄笑。殿上，包括朱元璋在内，都先是吃惊，继而大笑起来。朱嫣然躲在屏风后面，狠狠的捶了一下屏风，“活该！匹夫！”


耿炳文面红耳赤地爬起身来，吼道：“你使诈！”


“侯爷，在下何曾使诈来着？要不这样吧，再来一次。”林沐风低低冷笑。


耿炳文站好马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住了身形，吐气开声，猛然向林沐风胸口击出了一拳。这一拳，裹夹着无尽地怒火，拳风凛然，殿上哄笑的众臣顿时安静下来，方孝孺等人禁不住为林沐风捏了一把冷汗。耿炳文的功夫如何。他们焉能不知，当年他曾经一人一马在张士诚的数万骑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可是大明赫赫有名的猛将啊！


林沐风面色凛然，随着耿炳文拳风的击来，身形猛然后仰，使了一个铁板桥。耿炳文地拳风顺着林沐风地胸口滑了过去，还未收回拳，就见林沐风身形如游鱼一般向后一个倒翻，双手在地面上的红地毯上用力一撑。双腿如同旋风一般奋尽全力地蹬在了耿炳文地胸口上。


“吼！”林沐风低沉的吼声响起，耿炳文蹭蹭蹭倒退了几步，收不住脚步，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


朱元璋缓缓走下皇台，淡然笑着，“诸位臣工，还有谁要出题来着？”


方孝孺犹豫了一下，起身向朱元璋躬身施礼。“皇上，臣的题目还没有出。”


说完，方孝孺从身后抽出一管墨绿色的竹箫来，朗声道：“皇上，各位大人。前些日子希直偶遇林生员，从林生员那里学得一首奇曲，今天希直就现场吹奏一番……林生员，久闻你书画两绝，本官的题目是，你要在我箫声未尽之时，根据箫曲的意境作画一幅，可否？”


“谨遵学士大人之命。”林沐风平缓了一下情绪，走到了桌案之前，这是他的强项。这首曲子又是他所熟悉地东西。作画一幅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他向方孝孺感激的投过一瞥，他知道。这与其说是考题，不如说是方孝孺见大局已定，为他进行锦上添花罢了。


方孝孺古朴悠扬的箫声响起，林沐风挥笔如风。一弯幽深的碧江绿水，一座小桥，一艘乌篷船，岸边，在绿树掩映之中一座古寺在清冷的月光下露出了一角。抬头望了望完全沉浸在美妙韵律之中的众人，林沐风刷刷几笔，用他所擅长的行草在画上题下了张继的那首千古名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小六子手执林沐风所作地字画绕场一周，众臣看了默然无语，林沐风的书画功夫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的。即便是齐泰和黄子澄，自诩才子，也只能暗暗自愧不如。


方孝孺拜倒在朱元璋的面前，呼道：“皇上，臣请求皇上将林生员这幅字赐予为臣留作纪念。”


“也好，此书画乃是你二人联合所作，朕就赐了你。来人，赐方孝孺。”朱元璋清冷而又威势勃发的苍老眼神在大殿中逡巡着，半晌才沉声道：“今日恩科殿下，到此结束。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林沐风一一过关，朕心甚慰。该考的都考了，不该考地也都考了，如此一来，众臣大抵也不能再说朕有所偏私了。”


众臣凛然，一起跪拜在地，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朱元璋微微一笑，突然大声道：“山东益都县生员林沐风上前听封！朕今恩科殿试，特赐尔恩科状元出身，封从5品东宫侍读学士、东宫侍卫统领，赐金牌一面，宝剑一柄，丝绢50匹，黄金500两，宅院一座，家奴十人。”


林沐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叩首谢恩，“臣谢主隆恩！”


众臣大吃一惊，这封官倒也罢了，还赐了他金牌和宝剑，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即便是当初那些功臣宿将，也没有这种荣宠。


但此刻，众人皆知朱元璋在兴头上，谁敢去触他的霉头。就算是曹链，也不敢做声，只能眼睁睁、愤愤不平地看着林沐风成了最后的大赢家。只有方孝孺一皱眉，膝行上前，呼道：“皇上，臣以为，加封林沐风官职实至名归，但御赐金牌和御赐宝剑——恩宠过重啊，皇上……”


朱元璋柔和地看着方孝孺，淡淡一笑，“起来吧，其实，朕的金牌早就赐予了林沐风，只是他从来没有拿出向世人招摇而已。当日，他蒙冤入狱。被诬指谋害民女都没有以朕的金牌保命……你们当中，可有几人能做到？”


众人悚然一惊，竟然是早就赐了？


朱元璋转首望着林沐风，“林学士，上前去，当着朕跟满朝文武地面，叩拜皇太孙！”


林沐风呆了一呆。心里苦笑，朱元璋啊朱元璋啊。果然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这样一来，你就把我死死地与朱允汶捆绑在了一起，等于向普天下宣告——林沐风，是朕为皇太孙朱允汶选定的辅臣！从此，也就等于是将林沐风推向了与朱棣为代表地各地藩王地对立面上去。


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见此当然明白了一切。搞来搞去。是为朱允汶选了一个绝对的心腹近臣。林沐风无言地走过去，跪拜在朱允汶的面前，朗声道：“臣拜见皇太孙殿下！”


朱允汶呵呵一笑，伸手扶起他，“林学士，你我自金陵诗会起就一见如故，本宫一直想要你进东宫伴读。如今本宫终于得偿所愿，心里甚是高兴。”


望着朱允汶春风一般地笑容，林沐风感到心里一暖。朱允汶为人宽厚仁德，当皇帝这是弱点，但做人，这却是优点。也罢。自己今后就竭尽所能尽量帮他渡过被赶下台的悲惨命运吧。好在，此刻离朱元璋归天还有将近两年，还有充足地时间来准备一切。


……


历时三个时辰的朝会，林沐风一个人的恩科殿试终于结束了。


林沐风跟着朱允汶走出了文德殿，远远的看见一身华丽宫装的朱嫣然笑吟吟的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先是向朱允汶躬身一福，“恭喜王兄今日得一肱骨重臣。”又向林沐风微笑着，“沐风，皇祖父封你的官职好奇怪哦，既是侍读学士。却又是侍卫统领。这到底是文官还是武职呢？”


林沐风正要说话，突感背后似是有一道有若实质地凌厉目光扫了过来。心头一动，也没回头，当即跪倒在地，高声道：“皇上隆恩，沐风不胜惶恐。殿下，臣今后当恪守誓言，为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呵呵，沐风，言重了，言重了，你在本宫身边，本宫也好有个伴，凡事我们都有个商量不是？什么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了。”朱允汶苦笑着拉起林沐风，突然看见了朱元璋在几个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就站在了不远处。


……


“嫣然，你王兄柔弱，朕怕他担不起这沉甸甸的大明江山哪！故而，朕费尽心机为他选了林沐风这个辅臣，但朕又担心，主弱臣欺啊，有朕在一切都还好说，一旦朕归天，朕……嫣然，你的心机智谋都足以当大任，朕希望你能给朕永远的看住林沐风！如若他有什么不轨，你要以大明江山为重，记住了吗？”朱元璋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声音低沉而又疲倦。


“这？”朱嫣然先是一呆，继而狂喜，连连叩首在地，“孙女多谢皇祖父恩典！孙女多谢皇祖父恩典！”


朱元璋心里暗暗苦笑，怜惜地望着朱嫣然激动的神色，伸手想要抚摸一下她的脸颊，但却无力地垂下手去。他冷笑一声，“你切莫误会了朕的意思。”说罢，也不管跪在地上的朱嫣然，带着宫女和太监们扬长而去。


朱嫣然半晌才从地上起身，望着朱元璋远去的苍老背影，眼圈一红，心里默默道：“皇祖父，嫣然懂得你的良苦用心。你放心好了，嫣然就是豁出命来，也要让林沐风效忠王兄一辈子……倘若这个冤家有了贰心，嫣然就跟他同归于尽，到阴曹地府去做一对苦命鸳鸯。”


一阵凄冷的风吹过，朱嫣然陡然一个激灵，赶紧裹紧自己地裘皮披风，望着东宫的方向，眼神中又充满了柔情，“走，随我去东宫——不，随我回宫！”


此刻，身着一身崭新官袍的林沐风匆匆出了午门，向宫外行去。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太监和几个东宫的侍卫。没有别的，他要出宫去“查收”朱元璋所赐的宅院和家奴以及金银赏赐。据说，这座宅院是潭王朱梓遗留下的旧宅。


说起这潭王朱梓来，他的身上还蕴藏着一段历史的谜团。朱梓是朱元璋第八子，洪武二年九月生，次年被封为潭王。洪武十八年十二月到封地湖广长沙府。他机敏好学，善文章，常召集府中儒臣宴饮，并让他们即席赋诗，亲自品评高下优劣，优者赏以金币。王妃于氏是都督于显地女儿。洪武二十三年，于显之子宁夏指挥于琥被卷入胡惟庸案，旋即被杀。朱梓闻讯后非常紧张。朱元璋派人对他进行安慰，并召其入京，结果使朱梓更加害怕，便与王妃于氏一起自残而死。由于无子，封国被除。


这是《明太祖实录》和《明史》对朱梓一生地记载。如果仔细推敲，就可发现这一记载存在问题：首先，朱元璋对儿子虽然要求十分严格，但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他对儿子的为非作歹至多就是警告一下。三子晋王准备谋反，朱元璋都原谅了他。这样看来，即使朱梓岳父一家真的追随胡惟庸谋反，他受株连的可能性也不大。作为朱元璋的爱子，这一点朱梓应该清楚。他身后的退路依然宽广，根本没必要合家自残。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〇章 武定侯府


潭王的旧宅位于鼓楼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远离闹市区，环境清幽无比。


这潭王朱梓的死因到底为何？林沐风走了一路便想了一路，后来到了潭王的旧宅，他望着这座隐隐透射着昔日繁荣盛景的宏大府邸，不禁哑然一笑，自己操这么多心干嘛？管他的死因如何，反正这宅院如今归自己了，从此以后，自己在这南京城里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是时候该把柳若梅娘俩接来了……林沐风想着，瞬间打定了主意。


朱元璋赏赐的10个家奴，5女5男，年龄都不大，都在十四五岁左右。吩咐他们立即开始打扫清理宅院之后，林沐风去了瓷行，让柳若长赶紧给益都去信，让柳若梅举家搬进京城里来，一家人也好在京城团圆过个好年。


朱允汶给了林沐风10天的假，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林沐风这个官，与大明其他官僚不同，他只需对一个人负责，那就是朱允汶。


第二天一早，张风意外地出现在了瓷行里。他押运着一批瓷器琉璃进京来了，除了常规的货物之外，还按照林沐风前不久信里要求的，带了不少最近他们开发出的琉璃新产品——琉璃文具，还有一批烧制成的美人瓷印半成品。


望着眼前这琉璃制成的文具用品，如墨绿色的琉璃底座的砚台，淡黄色的琉璃笔筒，还有琉璃镇纸。笔架，等等。林沐风兴奋不已，这些东西在京城绝对会一炮打响。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张风的肩膀，“阿风，你做得很好，这些琉璃器皿都是你跟王二完成的吧？”


“是的，先生。我跟王二哥没事就琢磨这些东西呢。对了，先生。按照你说的，我们好不容易才烧制出这么两套精品来——先生你看……”张风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旁地一个小匣子，揭开白色的棉布，里面层层包裹着两整套地系列琉璃文具产品。不过，与普通的琉璃文具相比，这些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不但造型更加精美。而且，颜色一致，全部都是透明的奶白色。不论是提纯，还是烧制，难度都比普通的高了不止一筹。


林沐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阿风，我的内画工具你带来了没有？”


“带了，先生……其实。先生，我也可以内画了，要不由我来？”张风隐隐猜到，林沐风似乎是想要弄两套精品琉璃文具送人，但却不知送谁，想来应是大人物吧。


“不了。等我抽空自己来。阿风，你既然来了，一会，我们准备好礼物，你随我去武定侯府看望你地姑父姑母。”林沐风淡淡一笑。


张风面色一滞，低低扯着林沐风的衣襟小声道：“先生，你给阿风问了没有……”


林沐风苦笑一声，叹息道：“阿风。你跟香草的事情怕是……”


“先生。那我不去，我马上就回去！”张风面色陡然一变。失望的情绪溢于言表。他对香草的感情一天天加深，恨不能立即就娶了香草过门。他这番进京来，也是心里着急想来探探这边的动静，看林沐风的神色，他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阿风，怎么能这般失礼？不管怎么说，你是晚辈怎么能过门而不入？你必须要随我去拜望武定侯爷！”林沐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的学生，岂能这般不懂礼数？！”


张风失望的扭过头去，眼圈一红居然掉下泪来，“先生，我……我不能没有香草……”


“阿风，你且随我去，我尽量给你提就是了。我有一句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只要你对香草的感情坚定不动摇，你们早晚会心想事成的。”林沐风又有些不忍，安慰着他。


“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张风慢慢平静下来，紧紧地拉着林沐风的手，双眼中充满了期待，“先生，你如今也做官了，又有皇上给你撑腰，你帮阿风说，我姑母……”


……


林沐风和张风带着一些礼物去了武定侯府。到了门口，张风又有些踌躇不安。他固然很思念他的姐姐和姑母，但他又怕他的亲人会反对他跟香草的婚事，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进了侯府，自然是一番亲人间的抱头痛哭和嘘寒问暖，略过不提。等张风和他的姐姐、姑母“亲热”够了，郭英已经在内院的小花厅设下了酒宴，款待林沐风和张风两人。由于是家宴，张颖和张氏夫人都坐在了酒桌边上。


“林学士，本侯恭喜你恩科得状元，一飞冲上天哪！”郭英举起酒杯，哈哈笑着，“如今你圣眷之隆，大明开国以来朝野上下无人能比。前日在文德殿，林学士可谓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啊，老夫一想起那日耿炳文这匹夫被你双脚踢倒的模样，心里就要发笑，哈哈哈！”


“林学士，老身也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么多年来照拂阿风，我们张家感激不尽！”张氏夫人也端起了酒杯。


林沐风赶紧起身施礼，“老夫人客气了！沐风不敢！”


“行了，这是内府家宴，我们都是一家人，哈哈，不需这么客气，来，贤侄，你且坐下！”郭英也是个粗中有细之人，林沐风今后定然是朱允汶的第一近臣，他日朱元璋归天，林沐风又必是当朝地第一重臣，跟他拉拉关系，对自己这个闲散王侯来说没有什么坏处……所以，他悄然就将对林沐风地称呼由“林学士”变成了“贤侄”。


张风眉头一皱，“姑父大人。阿风的先生你老人家咋叫贤侄……”


林沐风呵呵一笑，暗地里扯了扯张风地衣襟，“无妨，无妨，我们各论各的。侯爷年高德劭，沐风年轻当为晚辈。”


“你早晚是老夫的晚辈。”郭英也不以为意，突然嘿嘿一笑。


“侯爷。你又在胡言乱语了。”张氏夫人不满地看了郭英一眼，寒暄道。“林——贤侄，吃菜，吃菜！”


“老夫怎么会胡言乱语……昨日在宫中，老夫听宁妃说，南平公主对贤侄一往情深，皇上对贤侄大加褒奖……还说，只有贤侄才能配得上南平公主呢。”郭英微微一笑。“皇上的性情老夫很了解，如果不是他……”说到这里郭英突然打住，嘿嘿一笑，叉开话去，“好了，不说这个了，贤侄，请满饮此杯！”


……


“阿风。你怎么学起这个来了？你还是要一心攻读诗书，像林家贤侄这样登堂入朝才是正道，才能光耀我们张家的门楣！”酒宴中，张氏夫人皱了皱眉，听说眼前这一套琉璃文具是张风自己做的，她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毕竟。在她们这些贵族看来，这烧制瓷器琉璃是下等地贱役，张风好歹也是官宦子弟，怎么能学这个？


林沐风尴尬无语。张风缓缓起身来，朗声道：“姑母，烧制琉璃瓷器是阿风的兴趣爱好，有何不可？我又不是以此为生，怕什么？再说了，我家先生不是如今也登堂入朝了吗？皇上都说了。这是我们大明地国粹。是文化，不是贱役！”


张颖怜爱地看了张风一眼。柔声道：“阿风，坐下，不要对姑母大人无礼。姑母，如果阿风不以此为生，想来也无妨吧……将来，有林学士照应，颖儿想阿风得一功名也不成什么难事。”张颖面上一红，心里一阵扑扑直跳。她本来想呼一声林大哥，但自己弟弟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她无奈何，只得也改口叫了先生。


张氏夫人一想也是，日后林沐风平步青云，作为他的学生，阿风还能差得了吗？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贤侄，倒是老身鲁莽了，请勿见怪。阿风，当着我跟你姑父还有你姐姐的面，给你先生敬酒！”


……


酒过三巡。见林沐风还是迟迟没有张口提自己跟香草的事情，张风心里焦急，一个劲向林沐风目露恳求之色。林沐风叹息一声，心道该来的还是要来地。他缓缓站起身来，向郭英夫妇深深一礼，“侯爷，夫人，沐风向二老请罪！”


郭英一愣，“贤侄此话怎讲？”


“侯爷，阿风……”林沐风感到实在是难以开口，扭过头去看张风面红耳赤痴痴呆呆的样子，只得咬咬牙，低低道：“阿风喜欢上一个姑娘，沐风以为……”


郭英先是愕然，继而大笑，“这是好事啊，夫人，我早就说了，阿风已经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哈哈哈！”


张氏夫人也是惊喜的望着张风，“阿风，告诉姑母，你喜欢的是哪家的姑娘？让姑母还为你做主！”


张风低下头去，却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


林沐风定了定神，也索性豁了出去，“侯爷，夫人，阿风喜欢一个民间的姑娘，名叫香草，呵呵，这姑娘相貌清秀人品端庄……”


张氏夫人面色一变，霍然起身道：“这怎么行，不成，侯爷，赶紧给阿风寻门亲事，我们好歹也是侯门，武定侯夫人地内侄岂能娶一个民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张风猛然抬头，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姑母大人……”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阿风非香草不娶，娶不到香草，阿风宁可众生不娶！”


张氏夫人气得一个激灵，手指着张风，“你，好一个不孝子孙，我张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出人意料的是，郭英居然在一旁鼓起掌来，“好小子，有你姑父我当年的风采。夫人，如果阿风愿意，民女又何妨？不要忘了，英雄不问出身低，当初我还是一个农夫。而你不也是一个村妇吗？”


张氏夫人一时间又气又急，哆嗦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张颖和几个侍女吓得赶紧给她又是捶背，又是顺气，好半天的忙活。


……


小花厅里地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郭英有事先退席进宫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面容清秀身着白衣的公子哥闯了进来。大呼小叫地，“娘。来客了吗？怎么也不叫我呢？”


张氏夫人这才借机下台，斥道：“亮儿，不得无礼，见过你林家大哥！”


这就是郭英的幼子，南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公子哥郭亮。因为是老来产子，张氏夫人从小便溺爱于他。养成了他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习性。向来不喜读书，只喜风月，流连于风月之所，郭英几次怒斥教训都无济于事，无奈下只好不去管他，好在他也没有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来，只是屡屡去妓院酒楼与一帮纨绔子厮混罢了。


郭亮斜着眼扫了林沐风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林沐风！”林沐风见他很没有礼貌和教养。心里也有些厌恶。但看在郭英夫妇地面上，也不好发作，只好笑着起身拱手一礼，“小侯爷请了！”


郭亮眼前一亮，一个健步窜了过去，紧紧抓住林沐风的手。喜道：“你便是那恩科地状元公？金陵诗会的文魁？好，好，赶紧的，给本公子写上几幅字来，本公子这就拿去红月楼让那帮姑娘们看看！”


林沐风还不知道，他地才名如今在这南京城里可谓是无人不晓，在十里秦淮地各处风月场所里，他的经历和“故事”已经成为最热门地谈资。他在殿试中信口剽窃龚自珍地两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更是被传唱开去。一些爱好音律的人甚至为之谱上了乐律，在风月场所里迅速流行起来。


“呵呵。沐风等有空就写几副给小侯爷送过府来。”林沐风暗暗眉头一皱。轻轻甩开郭亮的手，又坐了回去。


“你如今才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摆什么臭架子？”郭亮冷笑一声，“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回你派来的那个小丫头，嗯，很水灵很不错哦——娘啊，你跟他说说，把那个丫头要来给我做小妾……”


张氏夫人又气又恼，当着林沐风的面又不好过分斥责于他，只好尴尬的转过脸来向林沐风歉意地笑了笑，“贤侄，亮儿失礼之处，请贤侄莫怪啊。”


“呵呵，无妨。”林沐风淡然一笑。


“娘亲，亮儿娶了那个丫头——就不出去了……”郭亮伏在张氏夫人的耳边说到。他旋即想起轻霞那清秀地小模样，心里又如同猫爪一般痒痒起来。他见惯了浓妆艳抹的欢场女子，却很少接触轻霞这种清新可人的少女，虽然只是一面却印象非常深刻。


张氏夫人心里也是一动，她隐隐还记得当日进府来的轻霞确实模样清秀，如果儿子因此而收了心，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只是林家的一个丫头而已……想到这里，张氏夫人笑道：“贤侄，你看这事闹的——我这孽子看中你家地丫头了，呵呵。”


林沐风还没醒悟过来，这郭亮看中自己的人了？谁啊？张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小声道：“先生，他说的是轻霞！”


林沐风脑子里轰然一声，似要炸了开来。他面色立即阴沉下来，缓缓站起身来，缓缓向张氏夫人微微一拱手，“夫人，沐风还有事情，就此告辞了！”


说罢，他也不管张风，自顾拂袖而去。这郭亮是什么玩意，居然打起了自己女人的主意，轻霞已经是他的女人，岂有将自己的女人送给他人做妾的道理？简直就是此有此理！要不是看在郭英和张风的面上，他当场就要发作了。


见林沐风突然拂袖而走，张氏夫人倒是愣了一下。郭亮怒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读学士，仗着皇上恩宠便不把我们武定侯府放在眼里了吗？真是太无礼了！娘亲，不能饶了他……”


张风在一旁忍了半天，看郭亮那嚣张可憎的模样，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吼了一声，“好了！姑母大人，那轻霞是我师娘地通房丫鬟，早已经跟了我家先生，你们……你们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张氏夫人呆住了。张颖也若有所思地道：“姑母，颖儿也想起来了，当日那姑娘确实是一幅妇人打扮。呀，姑母，这番我们失礼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他点银子，让他把那丫头转让给我就是了。”郭亮撇了撇嘴。


“我呸！”张风阴沉着脸跪下向张氏夫人拜了几拜，“姑母，阿风也走了。姑母大人还是要管束一下小表兄为好，否则以后惹出事端来怕是要丢了武定侯府地颜面——姐姐，你也保重，阿风告辞了！”


“阿风——”张颖起身呼道。


张风停也没停，大步出厅而去。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一章 醉酒入画舫


心情烦躁地走出了武定侯府，林沐风沿着一条笔直的大街，信步向城中行去。没有什么目标和方向，就是随意而行。七拐八拐之后，对南京城还有些陌生的他，居然就迷路了，再也找不到回自家瓷行的路来。


呼呼的西北风猛烈地刮了起来，一朵乌云遮住了惨淡的夕阳。风卷残阳，尘土飞扬，街面上的摊贩收摊匆匆奔走，商户纷纷打烊，行人掩面疾奔。没有多久，风越来越大，漫天的雪花沸沸扬扬地飘了下来。起初还雪絮纷飞，不多时，就变成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了。


林沐风无奈，避进了一家小酒馆。酒馆里点起了昏暗的烛火，三三两两的酒客伏桌自斟自饮，屋里其实也一如屋外说不尽的凄冷。也要了一壶酒，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林沐风望着屋外的昏天黑地和漫天白雪，默默地端起了酒杯。


来到大明之后，他有些不习惯大明酒水的口感，很苦涩很硬，还有一种淡淡的酸腐味道，大概是酒精含量很低的缘故，他喝着感觉还不如后世的啤酒。他这才醒悟，何以古人会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习俗。不是古人酒量大，实在是古代的酒度数太低了。他更愿意理解为，酒水。他的酒量原本就不小，来到大明后酒量更大了。


酒是正宗的女儿红，米酒的一种。酒热乎乎的，是伙计烫好的。林沐风起先小杯来小杯去，后来觉得不过瘾。就索性问伙计要了个海碗，牛饮起来，一如他前世时喝啤酒一般。一会地功夫，菜没吃多少，四壶酒就下肚了，大约相当于两斤左右，林沐风头脑开始微微有些晕乎。半醉了。越喝兴致越高，倒有些不醉不归彻底放松一下的念头了。


对面的桌上。一个黑衣青年也是在自斟自饮，见林沐风如此豪饮，禁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端起酒杯带着酒意道：“兄台好酒量！”


林沐风淡淡一笑，呼道：“伙计。拿酒来！”


黑衣青年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的紧，在下走遍大江南北，还尚未见过如兄台这般豪饮之人。这江南女儿红，后劲甚大，兄台已经饮了四壶，要再饮。怕是出不了此门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酒太寡淡了。”林沐风端起酒壶向黑衣青年点头示意，拔掉壶盖，仰起脖子就灌。


全酒馆里的酒客，包括伙计在内，都惊讶之极地望着林沐风。林沐风心里苦笑。难道，作为一个穿越者，喝酒也能出风头吗？他抬起头扫了黑衣青年一眼，借着酒意招呼道：“兄弟如果有兴，我们不妨来对饮一番。”


“好，在下东方浩，请教兄台高姓大名？”黑衣青年也是豪爽之人，闻言便端着酒壶挪到了林沐风的桌上，“伙计。拿酒来！”


“小可林沐风——喝。我们干了这一碗！”林沐风倒满海碗，端起一饮而尽。


东方浩眼中闪出一丝奇色。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当下毫不示弱，也让伙计取来海碗，倒满学着林沐风的样子干掉。


两人你来我往，半个时辰过去了，居然又喝掉了8壶酒。


东方浩口中喷着酒气，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哈哈大笑，“爽快，痛快！今天识得林兄这般豪饮酒客，也是东方浩三生有幸了！哈哈哈！”


林沐风面色涨红，酒精度数再低，喝多了也是要醉人地，他也有些舌头发硬，“东——东方兄，林某不能再喝了，林某告辞，改日再饮，哈哈！”


林沐风晃悠着身子就要出得门去，伙计在后面追了出来，“公子，酒钱还没付账哩！”


林沐风愣了一下，伸手往怀里一掏，呆在了当场——他没带银子，或者说，在这大明社会，他没有带银子出门的习惯，往往都有下人代劳。


东方浩粗野地一笑，“伙计，酒钱俺结了。”一锭银子从他地手里飞出，凌空划了一道圆弧，稳稳地落在了酒馆的柜台上。


林沐风晃晃荡荡出得门去，大雪依然裹夹着北风漫天席卷着，他缩着肩，迎风走了几步，一阵酒意上涌，脚下一滑，一头栽倒在地。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叹了口气，“这酒后劲还挺他娘的大！”


……


林沐风瞪了蹬腿，头一阵刺痛，眼睛慢慢睁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间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身上还盖着一床粉红色的绸缎被子。忍着头痛，打量着这间屋子，古色古香，清幽中带着几分脂粉气，他心里一动又一惊，难道是女子的闺房？霍然揭开被子坐起身来，他撩身下床，赤着脚站在房中，使劲回忆着“往事”，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走到窗户跟前，推窗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在画舫之上，舫外，是碧波荡漾小船往来地十里秦淮河。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黑衣青年东方浩大步走了进来，嘿嘿一笑，“林兄，早起啊！”


林沐风隐隐还记得他，他们两人在小酒馆中拼酒作乐——他尴尬地拱了拱手，“是东方兄吗？在下醉酒，不知何以到了此处？”


“哈哈，林兄原来也是纸老虎，喝酒很凶很豪爽，却是后劲不足，哈哈。昨日东方浩见林兄醉倒在雪地之中，便将你背来了这明月画舫之上。”东方浩爽朗的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装束清雅面容极其俊美的少女，裹着粉红色的披风，盈盈走进门来，笑道：“东方大哥，不给小妹介绍一下吗？”


东方浩又是一笑，“林兄，这是我的义妹，秦淮明月画舫的若兰姑娘，这就是她的闺房，你昨日醉酒可是在人家房里沉醉了一夜哦。”


林沐风心道，居然是风月场所？他也没顾得上过多思虑，便躬身一礼，“不好意思，有劳若兰姑娘了。”


“林公子是金陵诗会地文魁，又是本次恩科的状元，文武双全，才名远播，若兰能见到林公子，实在是三生有幸。”若兰薄薄地笑着，走近了几步。


一阵扑鼻的幽香传进林沐风的鼻孔，他打量了若兰一眼，心头也不禁有惊艳之感。此女相貌美丽中带着几分清雅，淡然出尘，眉目如画，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尘女子之气。林沐风淡淡道：“若兰姑娘过奖了。”又转过头去，向东方浩拱手道：“东方兄，打扰二位了，在下告辞了，他日有缘再跟东方兄把酒言欢！”


若兰却上前一步恰恰挡住了林沐风的去路，“林公子，若兰久仰公子大名，早欲结识公子，求取一幅字画，如今公子到了这明月画舫之上，能否让小女子尽尽地主之谊呢……”


东方浩也赶紧道：“不错，不错，若兰妹子仰慕林兄多时，林兄既来之则安之，略为停留片刻，你我兄弟再这明月画舫之上继续对饮一番，美酒美人相伴也是一桩美事。”


萍水相逢，又身处在这风月之地，林沐风心里多少有些疑惑。他深深地扫了两人一眼，定了定神，这才缓缓道：“既然东方兄和若兰姑娘如此厚爱，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这酒就算了，林某宿醉头痛欲裂，实在是不能再饮了。”


“即如此，公子就在我这画舫上喝杯清茶吧。”若兰回身招呼道：“来人，上茶！”


……


“林公子，此是亡父亡母地遗容，但这画作时日已久，已然有些模糊不堪，若兰闻得公子书画两绝，特此拜请公子为若兰重绘亡父母遗容，不知可否？”若兰轻轻展开一幅字画，声音黯然。


林沐风放眼望去，只见那画幅之上，一个华衣俊美青年与一个柔媚的少妇携手走在雪地上，神态恩爱之极。突然，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似觉得这青年隐隐有些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死活想不起来。


若兰盈盈走到屋里的一角，在琴案前坐下，双手连挥，一曲如同行云流水般的云水禅心古曲就回荡在她的闺房之中。


林沐风抬头望了她一眼，沉吟着提笔开始临摹“复制”眼前的这幅画。工笔人物肖像画乃是他的强项，只半个多时辰，他便根据原图重新作了一幅。虽然是“复制”，但在林沐风的笔下，青年和少妇的神韵气质更加细腻饱满，更加传神。


若兰痴痴地望着画幅，半晌，突然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多谢公子！若兰感激不尽！”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二章 内画笔筒


偶然结识了一位豪爽嗜酒的青年东方浩，一个风月场中的头牌花魁若兰，林沐风又在明月画舫呆了一个上午才告辞而去。这东方浩和若兰是何来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萍水相逢适逢其会而已，一旦分别便成路人，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问明道路，林沐风踏着深深的积雪到瓷行去取了张风带来的两套精品琉璃文具，就回朱元璋赐给他的宅子去了。没有见到张风，听柳若长说他一大早就被武定侯府的人叫走了。


这两套精品琉璃文具，他准备献给朱元璋和朱允汶。当然，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送礼，他还有其他的意图在内，送礼只是表达想法的一个媒介。他还要对这两套琉璃文具进行内画加工，主要是那两个笔筒。


回到宅子，原先有些破败的宅院已经整修得焕然一新，墙头上的荒草也被清理一空。进了院子，一个家奴急忙迎上来，带着他在府里看了一圈，他满意的望着这个看上去颇为精明强干的家奴，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家奴躬身恭谨地回道：“老爷，小的原本叫张翔，如今叫林翔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好，林翔，好名字！林翔，家里的事务暂时就交给你了，家里该置办什么你看着办，如果要用银子，你就去大明瓷行去找柳东家支出。”


“是，老爷！”林翔话不多。声音低沉但很利索。


林沐风又是微微一笑，径自去了内院家奴们为自己整理出的三间起居室，准备开始内画笔筒。这两个笔筒他必须要在今晚完成，明天上午待过了早朝觐宫献给朱元璋祖孙俩，也算是自己表达“感恩”之情地方式吧。


起居室干净整洁，布置得即舒适又豪华。据丫鬟说，昨日朱嫣然带着一群宫女和几大车家具用品来。替他仔细布置了一番。书房里，一张书案靠在窗前。书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旁的书架上，满满一架子书籍，全是新书，看来也应是朱嫣然的手笔。


坐在书案前，林沐风凝神聚气，将自己制作的一系列内画工具摆在了书案上。


中国内画传至现代。分为好几个流派，林沐风所学是鲁派，但他又吸收了冀派内画的技法和笔法。早在前世，不少工艺大师都赞他，博采众长隐隐有独创一派的势头。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将自己的内画技法“发扬光大”，就穿越到了这大明王朝。林沐风叹息一声，拿起自己那管细铁丝弯勾后缠上狼毫地内画笔。探进了奶白色透明笔筒的内部边缘，开始作画。这笔筒是张风和王二根据林沐风地要求特殊烧制的，有两层内壁，也就是说，林沐风的内画将在两层内壁之间进行。


林沐风的内画继承鲁派厚朴古雅又揉进了冀派细腻流畅的传统画法，在此基础上。把国画的皱、擦、染、点、勾、丝等技法引入了内画，追求“意境美”，讲究“意存笔先，画尽意在，以形写神”的风格。举例来说，他画衣纹用“皴”法，过度色用“擦”法，衣服本色用“染”法，画猫毛用“撕”法……运笔中快、慢、轻、重、提、按、转折、畅涩、方圆等技法灵活运用，相辅相成。将传统内画技法发挥地淋漓尽致。


为了更加突出内画。林沐风勾勒完基本的轮廓和构图，突然停下笔。配置了一些淡淡的透明釉施在了笔筒的内部——也就是他即将作画的内壁之上。笔筒内壁空间较大，内画的余地较大，所以林沐风决定内画两幅相对较大的写意画。


……


到第二天拂晓时分，两幅内画终于大功告成。一幅名为“风雪夜归人”，临摹的是冀派内画艺术大师雨农先生地成名作。画面的绝大部分为用水墨留白表现丛林峻岭和阴霾密布的天空，在画面下方风雪中有一华衣老者骑高大骏马，雄姿顾盼，与一红衣青年在艰难地跋涉，旅途的劳累，风雪的肆虐都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在人物刻画上，采用了简略地古拙隽永的线条，在衣饰用色上则施以较浓重的色彩表现。人和树形成有机的结合，人和物形成统一的整体，技法上苍古之中透出了丝丝现代气息。因为此图所用水墨的黑白虚实对比，在渲染气氛上具有极强的表现力，画面寂静荒寒，空蒙苍茫的意境被完整地衬托出来。


另一幅是唐诗《《凉州曲》》的写意图。“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画面主角是一威武战将，一手持着寒光闪闪的龙泉剑，一手握着玲珑剔透地夜光杯，对着香气馥郁地葡萄酒，伴着激越的琵琶声尽情畅饮。主题人物虽然只占了画面一角，但却寓繁于蔬，意境悠远，笔墨细致刚劲而又淋漓奔放。把勇士醉卧沙场地旷达豪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英姿雄风都表现的神完意足。人物衣纹的运笔如行云流水，笔触有力的提按转折表现着战将的刚健威猛。画面背景用清淡而洒脱的笔墨描绘，与主题人物细致刚劲的表现形成强烈对比，时而泼墨淋漓，时而枯索飞白，极具抽象之美。


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仔细端详着两个内画完毕风格截然不同的笔筒，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将张风特意烧制的圆形琉璃线圈取出，轻轻嵌入了笔筒的内壁上端，又施了一层透明釉。这样一来，笔筒内壁中的内画就被完全封闭起来，成为了真正的内画。其实，要是在前世，林沐风还会用工具将内壁中的空气抽出来，使内画可以永久保存，但现在不具备工艺条件，只得这样了。不过，保持数十年不变形还是没有问题的。


天亮了，林沐风却疲倦的伏案沉沉睡去。一个丫鬟轻轻走了进来，为他盖上了一件裘皮披风。


……


“先生，先生！”林沐风正在梦会周公，耳边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叫声。


林沐风皱了皱眉头，睁眼看是张风，“阿风，你来了……”


“先生，不行了，我要赶紧逃，我姑母非要为我去给什么尚书的小姐下聘，我必须要立即走……”张风说完撒腿就往外跑。


“站住，回来！”林沐风愣了一下，见他快要跑出房去，便低低喝道。


“先生，我不能……”张风急得面红耳赤，搓着手恨恨地跺着脚。


“阿风，你为什么要逃？逃避能解决问题吗？”林沐风裹紧披风，站起身来，缓缓道。


“先生，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既然决定铁了心要娶香草，你就要自己想办法去克服这些障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只要你自己坚定，没有谁能强行让你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子！”林沐风淡然道。


“先生，可我怕我姑母会生气，我们张家现在只有姑母大人这一个亲人了……”张风说着有些黯然，不由得垂下头去。


“阿风，感恩、亲情与爱——与成亲完全是两码事。你坚持娶香草，不代表你要对你姑母不敬——阿风，你可知道，当日我在宫里，皇上下圣谕要我休掉若梅娶公主一事……”林沐风微微笑着。


“先生，我明白了。先生能为师母抗圣命不惧生死，难道阿风还不能香草承受些压力吗？先生，我不走了，我这就去跟姑母大人解释去。”张风想了想，抬起头毅然道。


“阿风，要动动脑子！”林沐风欣慰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张风点了点头，走去，还没跨出门槛，又回过头来笑道：“先生，姑母让我住进武定侯府去，可我不喜欢，侯府里的臭规矩太多了，再说了，我很讨厌那个郭亮——我还要住在你这里，你可要给阿风准备一个房间哦——过些日子，香草也是要跟师母一起进京来的，你……”


林沐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阿风，你这个小子，难道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去吧，去找林翔，自己去挑一间房子去。”


张风嘿嘿笑着，跑了出去。林沐风笑容一收，缓缓在书房里踱步起来，开始规划着自己未来的生活。参与政治斗争和阴谋权术，并非是他所愿，但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到了皇宫里，他又能如何？好吧，既然如此，自己就在这大明闯出一片天来，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


望着阳光绚烂照射着的书房窗户，他想起了远在益都带孩子的柳若梅，在徐州守孝的孙羽西，还有这重重深宫里明眸皓齿的南平公主朱嫣然。一时间，牵挂、思念、怜惜与感动迷惘的情绪一起泛上心头。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向前走，不能回头了！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三章 初会朱棣


皇宫。文德殿。


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眉头紧皱。昨晚，他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导致他今天的情绪不佳，朝会上都无精打采的，直到现在情绪还没有平静下来。他梦见两条龙，一条青龙和一条白龙升腾在皇宫上空，相互争斗，难解难分。最终，青龙狠狠的撕咬了白龙一口，白龙吃痛坠下云端，惨死在皇宫之内。天上，黑云密布，竟然下起了漫天的血雨。


他的心里一个抽搐，他担心那条青龙就是自己的四子燕王朱棣，而那条惨死的白龙就是自己的皇太孙允汶啊！


朱棣英明神武，勇猛过人，年纪不大就征伐蒙古瓦刺，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朝野之中威望甚高。而且，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朱棣心机深沉，极有权谋。而自己的这个孙儿，过于仁厚，将来，一旦朱棣谋反，他根本就不可能是朱棣的对手。有好几次，朱元璋都想借故将朱棣处死，为朱允汶剪除后世隐患。可是，朱棣毕竟也是他的亲子，有大功又无过，平白无故的诛杀了他，也于心不忍。


近几年，他觉得自己老迈来日无多，就越加的担心和矛盾。


哎！朱元璋叹息一声，慢慢站起身来，“朕将如何？朕将如何？”


小六子匆匆进得殿中，跪倒在地，“皇上，皇太孙殿下和燕王殿下一起求见！”


朱元璋又缓缓坐了回去，沉声道。“宣！”


朱棣此番是进京觐见朱元璋的，没赶上朝会。入宫，在半路遇到朱允汶，叔侄俩边笑谈边一起入文德殿来，一起跪倒在地，“孙儿（儿臣）拜见皇祖父（父皇）！”


“平身吧。”朱元璋扫了一眼风尘仆仆一身藩王袍冠气势凛然地朱棣，“四皇儿。此番进京来，可给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父皇。瓦刺人与我大明战事平息，目前，永宁一带贸易极为繁盛，儿臣正准备逐步屯兵塞外，寻找适当时机，一举将瓦刺和前元余孽一举歼灭，彻底剪除后患。此外。北平一城已经渐渐成为连接西域、塞外和京师以及江南的枢纽，人口众多，商业繁荣，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多了三成都不止……”朱棣侃侃而谈，微微有些得意之色。


朱元璋哦了一声，“燕王治理北平有方，朕当嘉奖于你……”


朱棣面色一变，他突然发现。朱元璋居然将“皇儿”换成了“燕王”，这……他微一沉吟，心里愤怒但面上却一片惶然之色，“父皇的天威所致，异族无不闻风丧胆，儿臣只是按照父皇的旨意做事。愧不敢接受朝廷的嘉奖。”


朱元璋淡淡一笑，不过笑声中多了一丝阴冷，“朕年纪老迈了，燕王正年轻有为，不要事事听朕之安排了，该自主的就自主吧，朕放你这个权力。”


“父皇，儿臣万万不敢！”朱棣心里更加地恼火，但面上却变得更加惶然，扑通跪倒。“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起来吧，何必如此？万万岁？四皇儿。哪里会有万岁之人？人有生老病死，朕当然也不例外。”朱元璋叹息一声，口气缓和了一下，摆了摆手。


听朱元璋又将称呼换成了“四皇儿”，朱棣暗暗松了一口气，慢慢起身来，又站在了一旁。


岂不料，朱元璋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四皇儿，朕年龄大了，这记性不好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朕什么时候让你屯兵塞外，逐步推进，等待歼灭前元余孽地时机了？看看我这记性，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朱棣悚然一惊，急急又跪倒在地，“父皇，这是儿臣的一个想法，还没来得及禀告父皇！父皇请恕儿臣妄言之罪！”


“言重了，四皇儿，你乃是朕所有皇子中最像朕、最有功绩的一个，朕一直以你为荣耀，朕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大明江山兴盛的壮美前景！”朱元璋霍然站起，情绪激动起来，“四皇儿，你镇守北平，拱卫京师，朕希望你放手去做，去为朕、为大明开拓出更广大的疆土了，朕会重重的封赏于你！”


朱棣也有些激动，高声呼道：“父皇英明！”


朱元璋微微一笑，又坐了回去，向小六子招了招手，“小六子，传东宫侍读学士、东宫侍卫统领林沐风来文德殿见朕！”


……


林沐风带着两套琉璃文具进得殿来，见殿下左首地位置站立着一个虎背熊腰的藩王打扮的中年男子，而朱允汶则默默地站在右首，心头一惊。


大明朝廷以左为上，皇太孙朱允汶身为皇储，其地位仅次于朱元璋，如何却站在了右面？而此人高居左首，又是何人？难道，他眼前一亮，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朱棣一眼，心里暗暗呼道：“朱棣！”


“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林沐风向朱元璋三拜九叩完毕，起身来又向朱允汶躬身一礼，“臣见过皇太孙殿下！”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嘉许，微笑道：“林沐风，朕不是给了10天的假期吗？你进宫来要见朕何事？”


林沐风将手中用绸缎包裹的两套用两个匣子分别装起的琉璃文具放在地上，“臣有两套琉璃文具，特来进宫进献皇上和皇太孙殿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呈上来待朕一观。”


晶莹剔透地琉璃文具让朱元璋看得心花怒放，尤其是那两只笔筒，居然内中有色彩斑斓之写意画，造型美轮美奂，摇曳生姿彩色流光，可谓是传世精品啊！


朱元璋赞道：“林爱卿，你所擅长的内画之术真是神妙，朕贵为大明皇帝，富有四海，万国来朝，也罕见这等宝贝！好，你的心意朕领了，不过，朕以为，这内画之术还是不要流入民间为好……”


朱元璋的意思林沐风当然明白，这是“建议”他不要靠内画牟利。林沐风淡然一笑，“皇上，臣昨晚彻夜未眠为皇上和皇太孙殿下内画这两只笔筒，曾发下誓愿，臣此内画之技除皇上和皇太孙殿下之外，绝不会再为任何人动笔！”


林沐风此举一来是为了应付那群纠缠自己索要内画的王公贵族，这连日来，已经有不少大臣和王侯捎话要他烧制内画琉璃器皿；二来是考虑到内画技术复杂，不是一般人所能掌握，根本就不可能形成规模生产，与其这样，不如暂时将之变成御用之术，也好绝了一些不轨者的觊觎。


朱元璋哈哈大笑，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好，朕心甚慰，朕这就传圣旨，内画之术为朕御用之术！”


笑了一会，朱元璋又指着面前地两套文具，“林爱卿，这两套哪一套是献给朕的？”


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指着那只内画有风雪夜归人的笔筒，朗声道：“皇上，这是臣献给皇上的。那一套，是臣献给皇太孙殿下的！”


朱元璋抚须微笑，“何以？”


“皇上，皇太孙殿下仁厚贤德，文治功夫已足，但臣却期盼皇太孙殿下能增强一下武功，将来继承皇上大志，开疆辟土，文治武功，让我大明超越汉唐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帝国和煌煌王朝！”林沐风躬身道。


“说得好！”朱元璋击掌赞道：“林沐风，上前去见过燕王！”


林沐风心道，果然是朱棣。他恭谨的上前拜道：“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光，深深地望着林沐风，半晌才摆了摆手，“本王久闻林学士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免礼。”


……


朱棣先行告退。望着朱棣退出的背影，朱元璋的面色马上便阴沉起来，冷哼了一声，突然又望着朱允汶喟叹一声，“孙儿，你难道不知，你乃大明之储君，这左首之位要由你来站吗？”


朱允汶愣了一下，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么一个细节。在他看来，朱棣是皇叔，是长辈。让让他是应该地。


朱元璋将林沐风地内画笔筒推了过来，“允汶，将林沐风所献之笔筒拿回东宫去，林沐风的意思也就是朕地意思，你懂了吗？”


“孙儿记下了！”朱允汶默默的过来，将一套琉璃文具抱在怀里，向一旁的林沐风投过去一抹温和的笑容。


“允汶，你且退下，朕还有话跟林沐风讲。”朱元璋又是一叹。


……


“林爱卿，作为东宫辅臣，朕原本应该把你雪藏起来，避其锋芒，但你知道朕为何要将你公然推向东宫吗？”朱元璋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臣想，应是皇上要通过臣的存在，向天下诸皇子藩王传达一种暗示，皇上不希望诸藩王欺皇太孙文弱……”林沐风低低道。


朱元璋半晌无语，良久，才疲倦地挥了挥手，“你退下吧，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四章 第一条“军规”


林沐风出了宫，就去了瓷行。刚到街口，就远远地看到，瓷行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林沐风大约也猜得出来，大概是今儿个美人瓷印在京城一炮打响了。要说这瓷印，其实也并不是多么稀罕的物事，从宋时开始，就有士子文人使用瓷质的印章。但大明瓷行出品的美人瓷印可非同一般，造型新颖别致，瓷印之上的美人儿栩栩传神，即可实用，又可把玩。故而一上市，就引起了城中贵族夫人和小姐的青睐追捧。一时间，美人瓷印成为最流行、最新潮的女性专用礼品，达官贵人们买来送给自家的小妾、夫人和女儿，士子文人们购去馈赠风月场上倾心的歌姬。


一上市的时候，只卖1两银子一只，柳若长一看市场火爆，当机立断涨价为10两银子一只。但价格虽然涨上去了，购买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从下午开始，就排起了长队。


柳若长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朗声喊道：“诸位，诸位，本店的美人瓷印已经全部卖光，请诸位半月后再来！”


……


林沐风嘱咐柳若长赶紧从益都往京城调货之后，又在瓷行转了转就回自己的新家去了。他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从现在开始，他逐渐要从瓷行和瓷窑的买卖中退出了。朱元璋秘密派了一个户部的7品主事常驻店里，对外宣称是店里的总账。事实上，他也正是担任这一工作。此人属于那种精明强干地小吏，口风甚紧，行事低调认真，应该是受了朱元璋的严命，丝毫不敢泄露半点风声。


刚回到家在书房里坐了不到一刻钟，林翔就带了一个人过来。在门口低低呼道：“老爷。礼部尚书曹大人府里有人过来求见大人！”


“曹链？”林沐风皱了皱眉，此人位高权重但却奸诈贪婪，是一个典型的佞臣，他派人来找自己何为？虽然不想与曹链这种人有什么来往，但自己刚刚入朝，对方又是一个权贵大臣，也不好太冲了他的面子。沉吟半晌。他缓缓道：“请他进来！”


来人大约30出头，个子矮胖，圆盘大脸，两只小眼睛微微眯缝着，见了林沐风赶紧满脸堆笑，躬身一礼，“小的曹朋拜见林学士！”


“免礼。曹大人找林某有何事？”林沐风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问道。


曹朋呵呵笑着，“林学士，我家老爷派小的来，想买一只美人瓷印……”


林沐风淡淡一笑，“买瓷印请去大明瓷行。林某这府里没有瓷印可卖。”


“小地去了瓷行，瓷行掌柜的说是已经卖完了……我家老爷说了，美人瓷印是林学士所制，林学士这里定然还有，故而就让小地来恳求林学士卖一只瓷印……”曹朋微微上前一步，“林学士，我家老爷对学士甚是欣赏，还说改日要请学士过府饮宴……”


林沐风心里冷笑，果然如此，买瓷印是个幌子。拉拢自己才是曹链的真实目的。此一番。他派人来无非是想要试探试探他，如果他识趣的话。当然会赶紧送上瓷印甚至是其他的礼物，向曹链示好。


“请回去禀告曹大人，林某早已不再过问瓷行的事务，曹大人要买瓷印，还是请到瓷行去。最多再有十数日，瓷印就可以到货了。林翔，送客！”林沐风摆了摆手，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


……


听了管家曹朋的回报，曹链面色一变，阴森森地冷笑了起来，“好一个林沐风，居然不买老夫的面子，哼，好，好得很！”


他确然是想拉拢林沐风入他的“国舅党”。他见林沐风受朱元璋重视，又是东宫的辅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就起了“收服”之心。派曹朋去，就是投石问路，看看林沐风的反应。当然，美人瓷印他也确实也是急切的想要一只，他新近纳的小妾如燕已经在房里纠缠了他一个下午了。


……


西至坊里，燕王府邸。


虽然就藩在各地，但各地藩王在京城还是有府邸的，有专门地人员留守看护。藩王到京城来朝见朱元璋，才会在这府邸中小住几日，平日里多是空闲着的。燕王的府邸在诸藩王府邸中是最大最豪华的一座，还是当年征伐瓦刺立下大功，朱元璋御赐的府邸。


一个宫女诚惶诚恐地端过两杯茶，一杯给了朱棣，一杯端给了坐在下首的姚广孝，也就是道衍和尚。


朱棣沉着脸，冷声道：“斯道，父皇这态度简直是岂有此理……要我们恪守臣道，可朱允炆那小子整日里与那几个佞臣嚷嚷什么削藩，难道，我们还要坐以待毙，等待他一个个来削藩不成？”


“殿下，臣倒是以为，皇太孙削藩未必不是一件坏事，起码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机会。”姚广孝微微一笑，“殿下，我们如今之计，还是要暗做准备，只要时机一道，立即——”


“本王知道……对了，斯道，这新任地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本王觉得倒是可以收为己用，此人虽然年轻，但却文武双全、沉稳有度，如果能为本王效命，也必将是一大助力。”朱棣眼前出现了林沐风那张飘逸出尘的脸庞，嘴角浮起一丝枭雄的冷笑，“如果不能为本王所用，就只有除掉他！”


“殿下，恐怕难。当日我赴登州，途中听闻此人名头，便去相访，没承想却吃了他一顿闭门羹。”姚广孝淡淡一叹，“殿下。暂时没有必要对他下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读学士，人微言轻，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倒是他地瓷行，居然得到了皇上的撑腰，目前在各地大开分行……臣以为，这是皇上的一招暗棋。大有借大明瓷行检视各地藩王动静之意，殿下还是要提防一二。免得被皇上抓住把柄，就非常被动。”


“斯道所言甚是，本王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朱棣点点头，愤愤地站起身来，“我等在各地戍边，父皇却百般监视，毫不信任……斯道。再过几日我们便回北平去，本王实在不愿意在这南京城里多呆一天！”


……


林沐风正式入东宫走马上任。他不仅是侍读学士，还是东宫侍卫统领，既是文官又有武职，这在大明倒也是一件稀罕事儿。东宫有36名侍卫，全是宫中侍卫的精英分子，是朱元璋专门划拨给朱允汶，昼夜保护他的安全。


从上任的第一天开始。经朱允汶“批准”，林沐风就立下了第一条“军规”。每天下午，所有侍卫拱卫着朱允汶跑步。从西安门出来，绕整个皇城半周，然后再从东安门入，大约有3公里左右地样子。缓缓跑下来，大概需要一刻钟地时间。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林沐风看到朱允汶的身子太弱了，跑跑步可以锻炼身体，增强他地体质。刚开始，因为感到新鲜，朱允汶兴致挺高，但到了第2天，他就死活不肯跑了。他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消耗过如此巨大的体能。跑了不到半程就气喘吁吁打起了软腿。


“沐风。本宫知道你是好意，但本宫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朱允汶躺在床榻上。任由几个宫女为他捶着仍然还没有缓过劲来的双腿，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沐风早就料到他会半路怯场，呵呵一笑，“哦，原来殿下昨日跟沐风所言，都是言不由衷哦。”


“这是什么话？本宫当然是肺腑之言，沐风，你且等着看，本宫将来一定效仿皇祖父，开疆辟土，成就不朽的文治武功，将大明盛世延续万年！”朱允汶翻身坐起，朗声道。


“呵呵，请问殿下，你跑几步路都这般辛苦，如何能成为像当今皇上那样的千古雄主？依沐风看，殿下是上不得战阵的……呵呵。”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你不要小瞧了本宫——”朱允汶涨红了脸，唰的一下从床榻上跳下，咬了咬牙沉声道：“走，沐风，你也不要再使激将法了，本宫就依你——跑步，跑步。”


“殿下，咱们一言为定，不许再反悔了哦。其实，殿下，你只要坚持几天，你就会发现，这跑步也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林沐风在一旁看着宫女为朱允汶换装，笑了笑。


“好吧，好吧，跑步期间，本宫就是你手下地一个小兵，随你指挥吧，走，我们出发！”朱允汶皱眉迈步向外跑去。


林沐风带头跑在前面，而朱允汶则夹在侍卫中间，一行数十人有匀速奔跑着。刚出了西安门，迎面就遇到了一队人。一顶豪华的轿子被十几个从人护卫在其中，正向西安门快步走来。


打头的一个黑衣从人见是一群普通的侍卫，便厉声喝道：“礼部尚书曹大人入宫，尔等快快闪避！”


林沐风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朱允汶一眼。朱允汶不满的皱着眉头，向他使了个眼色。林沐风淡淡一笑，“我等跑步人多，还是请你们先回避一下吧。”


黑衣从人冷冷地打量着林沐风，正要说什么，轿子停下了，曹链缓缓下得轿来，冷笑着，“老夫道是谁，原来是林学士，怎么着，你一个小小的从五品侍读学士，还要本官给你让路不成？”


林沐风淡淡一笑，拱手一礼，“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觉得，我等人多，一时间也避让不开，不如曹大人一行略加避让，等我等跑步过去，大人再进西安门如何？”


曹链一向是横行惯了，在这京城之中，即便是王侯见了他的轿子也要礼让三分，一群低贱的宫中侍卫居然也敢堂而皇之地拦住了他这位皇亲国戚和当朝尚书的路，简直是岂有此理！他面色一变，斥道：“林沐风，你不要不识抬举，本官有要事进宫面见圣上，赶紧给老夫让开！”


林沐风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队伍里的朱允汶，见他若无其事的与身旁几个侍卫小声耳语了几句，一个侍卫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大人，殿下命我们继续跑步前进！”


林沐风苦笑一声，知道朱允汶是有意要与曹链“过不去”，只得撇下曹链，挥了挥手，一众侍卫顿时跑动起来。数十人的跑动带起一阵风，曹链嚣张跋扈，在朝中结党营私，口碑与人缘都甚差，很多侍卫有意冲撞向他，混乱中，曹链被挤在了一旁，不知道是哪个侍卫趁乱还扯了一把曹链地衣襟，差点没拽倒他。


曹链气喘吁吁的被几个随从扶住，又羞又恼的高声吼道：“林沐风，尔等竟敢戏弄老夫！待老夫禀明皇上，罢了你这从五品的小官，将你杖毙，以消老夫今日之恨！”


朱允汶挥了挥手，朗声道：“停！”


众侍卫立即停下脚步，团团将朱允汶护卫起来。朱允汶轻轻推开众人，飘然走了出来，向曹链冷冷一笑，“曹大人好大的派头！怎么，本宫的侍读学士，皇祖父御封钦点的恩科状元，难道成了你曹家的家奴，你想杖毙便杖毙吗？”


朱允汶身着便袍又夹杂在侍卫之中，曹链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将朱允汶突然从一群侍卫中走出，吓了一跳，但他的神色仍然倨傲只是躬身一礼，“老臣见过皇太孙殿下！不知太孙殿下驾到，老臣得罪了！”


朱允汶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曹链依仗自己的女儿受宠，从来不把群臣放在眼里，就算是朱允汶这个东宫储君，他也有几分轻视。当然，这跟朱允汶素日为人宽厚淡然，也有莫大地关系。就像老百姓常说地那样，老实人总会有人欺负的。


积压已久地不满和一时爆发的怒火让朱允汶瞬间愤怒起来，他仰天冷笑，“曹链，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出行，你居然要本宫为你让路！——林沐风！”


“臣在！”林沐风走了过来，躬身道。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五章 借曹链立威


“林学士，按照我朝律法，臣子以下犯上当如何？”一向文弱宽厚的朱允汶口中说出这般冷森森的话来，周遭的侍卫都感到一震。


林沐风也是愕然，惊讶的扫了朱允汶一眼，低低回道：“回殿下，以下犯上者当移送大理寺问罪……”


“好！曹链狂妄不堪，一个臣子出行居然要本宫为其让道，以下犯上，其罪不小。来人，扣下曹链，拿本宫的令牌，将其送交大理寺。”朱允汶怒道。


“殿下，老臣何曾以下犯上？殿下微服混在侍卫群中，老臣如何得知？”曹链也冷哼了一声，他压根就没想到，朱允汶居然要拿他问罪。


“还愣着干什么？本宫的话你们没有听见吗？”朱允汶回头斥道。


几个侍卫赶紧上前，将曹链扣了下来。曹链被两个侍卫摁住了肩膀，老迈的身子颤抖着，面色羞愤不堪，颤声喊道：“殿下，你妄加私刑于当朝大臣，老臣——老臣一定要面见皇上，老臣……”


“给本宫闭嘴！”朱允汶怒斥一声，“来人，将曹链押在一旁，将这几个狗奴才给本宫捆绑起来，挨个鞭打30。”


……


曹链面色惨白，哆嗦着身子看着手下的随从被侍卫们捆绑起来，挨个鞭打，差点没有气晕过去。一声声的惨叫，在西安门内外回荡着，不多时。皇太孙朱允汶扣押当朝礼部尚书曹链并鞭打其家奴的消息不胫而走。朝野上下大快人心。但更多地人却震惊不已：一向柔弱的朱允汶如何这般强硬起来？


说是要将曹链送交大理寺，不过是朱允汶的“虚张声势”，出了一口恶气后，便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便松开了曹链。可怜我们的曹大人已经连惊带吓瘫倒了在地上。朱允汶厌恶的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走。继续跑步！”


与朱允汶并肩小跑着，林沐风不住地侧头望望朱允汶。欲言又止。


朱允汶呵呵一笑，“沐风，有话尽管说，老看本宫干什么？”


“殿下，你今儿个似乎有些……”眼看进了东安门，林沐风笑着停下脚步，高声呼道。“尔等自行回宫，我与殿下随后就来。”


“沐风，实话告诉你吧，本宫就是要借曹链这老匹夫立威。本宫要告诉朝野上下，我皇太孙朱允汶，大明的储君，不是一个软柿子，谁想捏就捏！沐风。皇祖父说的对，从今往后，本宫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站在属于我地位置上！”朱允汶淡淡的说着，清朗地眼神投向了浩荡的天宇，任凭清冷的风吹拂着他那张俊逸中带着几分坚强毅然的脸庞。


就在这一刻，林沐风才从朱允汶身上发现了深重的王者之气。他面色凛然。跪拜在地，“臣恭喜殿下！”


“喜从何来？”朱允汶淡淡一笑，伸手扶起了林沐风，“好好的，跪下作甚？”


“殿下，臣方才看到殿下的皇者之气回来了！臣为殿下感到高兴，臣为大明社稷感到高兴！”林沐风朗声道。


“哎，沐风，以前地本宫行事也是过于迂腐了些。本宫以为，本宫以仁待人治天下。天下人会以仁来回报本宫。但现在看来，本宫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就说燕王叔吧，他每次来都抢先站在左首，本宫每次都隐忍不语，但他却得寸进尺！”朱允汶神色激动起来，“本宫乃皇长孙，皇祖父按照礼制册立的大明储君，可这朝堂上，有几个臣子真正将本宫放在眼里？”


“殿下，臣当竭力辅佐殿下重立威信！”林沐风再次凛然跪倒。


朱允汶深深的望了望林沐风，突然和声一笑，“本宫一时感触，倒让你见笑了——好了，可不要动不动就跪了，本宫不喜这些俗礼，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沐风也笑了起来，起身道：“殿下，要不要臣去皇上那里……”


“不用，就任凭曹链这老匹夫去告本宫吧。沐风，你放心，皇祖父绝不会因此怪本宫的，本宫是堂堂的大明储君，不要说还没有做错，就算是有错，皇祖父为了维护本宫的尊严，也断然会斥退这老匹夫！”朱允汶摇了摇头，朗声道：“走，沐风，我们回宫去弈棋！”


……


曹链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御书房，哭倒在朱元璋的桌案下。


见曹链衣冠不整满身灰尘，面色惨白，涕泪据下，朱元璋也是吃了一惊，起身急急问道：“曹爱卿，你这是作甚？如何这幅模样？”


“皇上，为老臣做主啊……老臣今日奉旨进宫来见驾，岂不料在西安门外，被皇太孙无故拿下，臣的家人都东宫侍卫鞭打，个个惨不忍睹啊，皇上……还有那个林沐风，小小一个从五品地侍读学士，居然也对老臣无礼，请皇上为老臣做主啊！”曹链抹着眼泪，跪在地上哭喊着。


“允汶？无故殴打？”朱元璋呆了一呆，缓缓坐了下去。沉吟着，半晌没有做声，脸上居然浮起一丝惊喜。


曹链的为人和行事作风他是清楚的，要说朱允汶无故殴打于他，朱元璋断然是不会相信的。他想不到的是，朱允汶居然能公开鞭打曹链的家奴随从，还把曹链整成这幅惨样。这可与他地一贯作风不符啊，这意味着，这个柔弱宽厚的孙子终于醒悟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微微一笑，扫了地上的曹链一眼，心道，你这老匹夫骄横跋扈，早该受点教训了。曹链为人骄横，虚荣心极强又贪财好色，身上一大堆毛病，但他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没有野心。他掌握权力的目的在于炫耀，而并非是将权力据为己有，对皇权构不成什么威胁。这是朱元璋一直对他在朝中横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重要原因，否则，依朱元璋的性情，早就将其诛杀了，别看他是皇亲国戚。


眼前浮起曹链女儿曹玉妃那艳丽的俏脸和那娇滴滴的身子，朱元璋忍不住心里一软，起身来和声安慰道：“曹爱卿，你且回去休养，朕这命人去斥责允汶！”


“皇上，要为老臣做主啊！”曹链哭喊着被两个太监扶着出了御书房。


“去吧，去吧，朕会为曹爱卿做主地。”朱元璋笑着。


曹链地身影刚刚消失在视线里，朱元璋蓦然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挥了挥手，“来人，去东宫传朕的旨意：赐皇太孙黄金战甲一套，蒙古骏马一匹，御酒三杯！”


就在这个时候。万里无云地晴空，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乌云密布，天色昏暗下来，遥遥听见从远方传来一声声闷雷的炸响，雷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似乎已经到了南京城的上空。


轰隆隆！一声巨响。


只觉大地震颤起来，似乎要整个儿翻滚起来，整个御书房以及所在的宫室好似要倒塌一样，太监们惊惶起来，慌乱中，小六子大吼，“保护皇上！”


一众太监和宫女簇拥着朱元璋，飞速地奔出御书房，来到宫外的广场上。大地仍然在晃动着，天色昏暗，树木、宫室、乃至宫中的道路都仿佛要倾斜起来，宫中一片大乱，到处是惶急的呼叫声和喧闹声。


刷！一片飞瓦从天而降，生生落入朱元璋身边一个太监的头顶，顿时，太监脑浆迸裂，惨叫一声，倒地抽动着双腿，死于非命。


……


突发的剧烈震动持续了半个时辰，宫中毁了数间宫室，死了几个太监和宫女，多是被倒塌的宫室压死的。而整个南京城中，也有不少民房倒塌，秦淮河水甚至决堤漫上岸来，淹了沿河一些酒馆旅店。一艘画舫，甚至还随着翻滚的河水被掀翻在河中，画舫上的一些歌姬和龟奴、寻欢客，被淹死不少。更重要的是，外城的城墙居然坍塌了一小段。


听着传进宫来的奏报，朱元璋面色苍白，呆呆地望着依旧阴霾的天宇，口中喃喃自语，“天突降大难，难道是朕有失德失政之举？”


其实，这只是普通的地震。但古人崇尚“天人感应”、“天人合一”，认为天高高在上，左右着人世间历史的兴衰和人间的祸福。君王受命于天，如果君王不能顺天意而行，有错误和过失，那么上天就会以怪异天象和异常天灾，给予警示和谴责。自古以来，皇帝都非常重视“天意”。如果上天示警，帝王会斋戒、素服、废乐、退避正殿，祭天等，更要自责反省，“视天时而布政令”，“察灾祥而省得失”，还要进行大赦、求直言等。


东宫之内，林沐风也是非常惊诧，搜尽脑子里关于明初历史的“片段”，也没有找到关于明初南京城地震的消息。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六章 燕王府


地震了，是那种级别并不大的地震。林沐风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的“宽慰”下，朱允汶以及东宫的侍卫人等也定下心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但朝中，此番地震却激发起了一场激烈的“大地震”。一群清流文官纷纷上表，大讲“天罚”如何如何，需要如何如何。有的，要朱元璋下诏免除天下赋税三年，以平息上天之怒；有的，声称朝廷要废除一些比较严苛的刑罚，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朱元璋接到潮水一般的表章，非常愤怒，他明白，这些朝臣的矛头直指他重典治国的策略。但他却无法发火，地震倾倒城墙和宫室，他心里也有些惶然不安。一连几日，他都在检视自身，到底有什么败德失政之处，除了剪除功臣以绝后患之外，他兴农桑、修水利、惩贪官、治污吏、封藩王，力行节俭，宽以待民，自问不是一个昏君。但既然并非昏君，上天又何以突降天灾？


他心里暴躁不安，却又看到了一个人的奏折。谁？前军都督府左断事高巍。高巍以布衣入仕，是明初一位有胆有识、有气节的官员。他自幼勤奋好学，学宗孔孟，推崇程朱理学。洪武十五年入太学，因“旌孝行”由太学生试前军都督府左断事。在这个时期，他曾建议垦荒田、抑末技、慎选举、惜名器等诸事，受到朱元璋的嘉纳。


高巍的奏折在朱元璋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气得他差点要暴走了——“高巍小儿，居然，居然要朕下罪己诏！朕有何过失？岂有此理！来人，给朕传高巍进宫见朕！”朱元璋猛然一拍桌案，怒吼道。


……


高巍跪在地上，以头叩地，瘦削地脸上挂着坚毅的神情。在这大明朝廷。能够敢直言上奏甚至不惜与朱元璋直言顶牛的臣子，也就是他了。尽管他官职并不高。


“高巍，你倒是说说看，朕有何过失？何以要下罪己诏？”朱元璋冷笑道。


“皇上乃是一代英主，但是，皇上用刑过苛，刑罚过重，剥皮实草之刑惊悚天下臣民。引发社会动荡。还有，锦衣卫滥用刑罚，跋扈朝野……臣以为，陛下当学汉武皇帝，下罪己诏，知过既改，宽刑罚，废锦衣卫……此天下幸甚。我大明社稷幸甚！”高巍心一横，毫不畏惧地侃侃而谈。其实，他真正的用意不过是借此机会，再次奏请朱元璋废除那些酷刑和锦衣卫。


朱元璋烦躁地挥了挥手，他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冷冷地扫了高巍一眼。“高巍，你还是那老一套。朕记得，你这已经是第五次上表要朕废锦衣卫了……好了，你下去吧，朕念在你一心为国，姑且恕了你这忤逆之罪，下去吧。”


“陛下，突降天灾乃是上天示警，酷刑治国有干天和，望陛下三思！”高巍叩首呼道。


“够了！高巍。朕惩治贪官污吏以酷刑。乃是为了我大明江山永固。至于锦衣卫，也是为了拱卫京师和皇宫的安全——再要多言。朕绝不饶你！”朱元璋怒道。


“陛下一日不废酷刑和锦衣卫，臣当进言不止。”高巍倔强地叩首。


“好你个高巍，你要胁迫朕吗？放肆！”朱元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桌案上的茶盏哗啦一声摔落在地，“来人，给朕拖出去，廷杖——廷杖100。”


几个大内侍卫把高巍拖了出去。


廷杖，是大明地一种酷刑。廷杖，文字狱，封藩王，设立锦衣卫，这是朱元璋加强王权统治的四大法宝。凡受廷杖者剥去衣服，重重击打，轻者要养伤个把月，重者当场倒毙。洪武初年，朱元璋曾经同时廷杖大臣数十余人，数十人被扒下衣服，排在太和殿下，数十根棍子同时起落，一时间声响震天，血肉横飞，十六人当场死亡。


御书房门口，隐隐传来高巍的惨叫声。朱元璋愤怒地在房中转来转去，脸色阴沉，几个小太监赶紧垂首侍立在一侧，连呼吸都尽量保持微小的动静，生怕处在暴怒中的皇帝拿自己“泻火”。


红日高高地悬挂在当空。朱嫣然去东宫发现朱允汶不在东宫去了御书房，便“拽”着林沐风去了御书房，准备叫着朱允汶一起微服出宫去秦淮河畔的小酒馆去畅饮一番。刚走到御书房门口的小广场中，便看见一个大臣卧在朱凳之上，被几个大内侍卫廷杖，不时发出惨烈地呻吟声，后背以及臀部一片血肉模糊。


朱嫣然掩面讶然道：“是前军都督府左断事高巍？此人可是一个大大的忠臣，皇祖父为什么要廷杖于他？”


旁边一个小太监急急跪倒道：“奴才见过南平公主殿下！高巍冒犯龙威要皇上下什么罪己诏，被陛下廷杖，皇太孙殿下正在御书房为高巍求情呢。”


砰！噗！又是一棍下去，高巍头一仰，又发出一声惨呼，“啊——”


朱嫣然皱了皱眉，呼道：“沐风，你且等候，我去见皇祖父，不能再打了，再打高巍必死无疑。”林沐风点点头，对廷杖这种明代酷刑，他早有耳闻，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所见。


朱嫣然正要往御书房里行进，朱元璋和朱允汶一前一后地出得门来。朱允汶手一挥，“住手！”众大内侍卫停下手齐齐跪倒在地。


……


高巍的廷杖之刑虽然被免了一半，但朱元璋怒火之下，还是罢了他的官职。经此一闹，朱嫣然游秦淮的兴致大减，心情不佳，便草草与朱允汶和林沐风作别，回了自己的寝宫。而林沐风也向朱允汶告假。准备出宫去过问一下瓷行地生意状况。


……


黄昏，燕王府，一间奢华的大厅。


礼部尚书曹链地内侄、翰林学士吴光躬身一礼，“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淡淡一笑，“吴学士免礼。不知吴学士此来，是代表曹大人还是代表你自己呢？”


“回殿下，吴光乃是代表我家姑父而来。我姑父大人说了。皇太孙欺人太甚……殿下，这一件秘辛之事。乃是我姑父大人献给殿下的一份觐见之礼……”吴光壮着胆子上前几步，伏在朱棣耳边小声说了一番。


朱棣脸上毫无表情，依旧是淡淡一笑，“曹尚书的厚爱，本王知晓了。请吴学士回去转告曹大人，本王心中记着曹大人的这番情谊了。”


“不过，此事关乎皇室尊严。尔等且不可往外泄露半点，否则，休怪本王翻脸无情。”朱棣缓缓起身，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吴光心中一寒，赶紧跪倒在地，“臣不敢！这件事臣会烂在腹中！”


“如此最好。事关机密，务须谨慎，你去吧。”朱棣低低道。阴沉的声音传了过去。躲藏在屏风后面地一个丽影身子微微一颤，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吴光惶然告辞而去。一个侍卫站在门口高声禀告，“殿下，林沐风林学士到了。”


朱棣哈哈一笑，大步迎出厅去，朗声笑道。“林学士大驾光临，燕王府蓬荜生辉啊！”


林沐风正站在厅外地台阶下，一见朱棣出迎，微微一愕，急急躬身下去，“林沐风岂敢劳驾燕王殿下相迎！”


“呵呵，林学士名满京华，又是本王请来地贵客，本王自当相迎。请——本王略备薄酒，今晚当与林学士把酒言欢！”朱棣温和地上前来。抓起林沐风的手。携手向厅内行去。


林沐风心念急转。在接到请柬之后，他就隐隐猜出了朱棣的用意。但自己一个不入流的东宫侍读学士，刚刚进入朝堂，之所以被他看重，无非还是要拉拢自己，试图在皇太孙朱允汶身边安插一枚钉子罢了。


这燕王朱棣的派头，可比朱允汶这个储君大多了。弹指间，一桌丰盛的酒席就摆上了。席间，朱棣只字不提“正事”，只是频频劝酒，随意与林沐风说些家长里短以及瓷器琉璃之事。


一晃的功夫，已是酒过三巡。厅中，宫女们已经点燃了手臂粗细地红烛。灯光摇曳中，觥筹交错之际，朱棣那英郎中略带几分阴冷的面容和凌厉地眼神在林沐风眼前晃悠着，让他心中地警惕越来越重。


果然。朱棣低低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意低低道：“林学士，你觉得本王与允汶相比如何？”


林沐风起身淡淡一笑，“殿下和太子都是天皇贵胄，沐风岂敢妄言……”


朱棣嘴角一晒，意气风发地道：“林学士，论文采，本王诸多皇子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论武功，本王武艺超群，更是曾率领三千铁骑，救父皇于瓦刺大军之中。而允汶，则——则过于文弱了，本王实在是担心，他担不起大明社稷这幅重担哪！”


林沐风面色一凛，没有做声。


朱棣哈哈一笑，又饮下一杯酒，“本王醉酒之言，林学士莫要当真，莫要当真，呵呵呵呵——不过，本王素喜人才，麾下也集聚了天下英才——他日，他日，林学士要是有意，本王当学那曹魏武倒履相迎啊！”


……


从燕王府出来，林沐风骑在马上任凭冷风吹拂着自己酒后红润的脸庞，心潮起伏着。实事求是地讲，这朱棣确实是一个英武有为地英雄人物，他要做皇帝，恐怕也不会比朱元璋差多少。但他跟朱元璋一样，个性太强，个人的权力欲望太重，缺乏朱允汶那一种仁厚宽容。


不过，无论如何，林沐风知道，自己注定日后要跟朱棣为敌了。为了朱允汶，为了自己，他都必须要竭尽全力更改历史的进程，让靖难之役消解为无形。


夜色如水，清冷地风伴随着马儿的奔驰而呼呼吹拂着脸颊。激动的情怀，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以贯之的理性和冷静，马儿的速度也放缓下来。拐过一条巷口，一个秀丽地身影远远地站在幽暗的角落，小声疾呼道：“林学士！”


林沐风一惊，抬眼望去。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面蒙面纱，匆匆走到他的马前，伸出洁白如玉的小手，递过一封信函，低低道：“林学士，速速将此信函交给皇太孙殿下，事关重大，请勿耽搁！”


说完，女子转身匆匆而去，隐入了黑暗的巷里，转眼消失不见。


林沐风接过信函，扫了一眼，信函上，有三个秀丽的小楷，“皇太孙启”。这个女子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候自己？还要让自己给朱允汶送信？重重的疑惑，一起翻滚着涌上心头。一时间，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仰起头，望着那满天的一空星斗，林沐风叹息一声，认准皇宫地方向，纵马驰去。


而在这个时候，燕王府地大厅中依旧烛火通明。一个青衣宫装艳丽无比的少女盈盈从屏风后走转出来，淡淡笑道：“父王，刚才这位就是名满京城地恩科状元文武双全的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吗？”


“永安，此人正是林沐风。呵呵，父王倒是忘了，我儿酷爱书画，此人书画两绝，应该让他为你留下一幅墨宝——永安，父王明日再派人请他为你作书画一幅吧。”朱棣缓缓起身，声音沉稳，哪里还有什么酒意。


少女摇了摇头，似是有些疲倦，“父王，女儿不要。女儿想明日就赶回北平去，这京城之中阴冷潮湿，女儿的身子受不了。”


“永安，父王这回带你进京……”朱棣沉吟了一下，呵呵一笑，“也罢，既然我儿要回那就回吧，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护卫你回北平。”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七章 如烟


要不是有朱元璋的金牌和东宫的腰牌，这么晚了，林沐风根本就进不去宫。每日傍晚时分，皇宫的四门都要紧闭起来，戒备森严，当然是出于保护皇宫安全的考虑。


东宫值守的侍卫见是自家的统领大人，便一路放行。林沐风匆匆走到朱允汶的寝宫前，小声对一个小太监呼道：“公公，你来一下！”


小太监名叫小武，是朱允汶的贴身内侍。刚刚侍候朱允炆睡下，见林沐风神色匆匆而来，倒是吃了一惊，急急上前躬身一礼，“林学士，这么晚了，你咋还入宫来了？”


“小武公公，麻烦你赶紧去通传皇太孙殿下，沐风有要紧的事情禀告。”林沐风喘了一口气，微微上前一步，又道：“十万火急，烦劳公公了！”


小武犹豫了一下，低低道：“林学士，殿下已经安歇了，这……”


林沐风心中焦躁，“一切有林某，你只管通传就是。”


朱允炆才进入梦乡就被小武唤醒，躺在床榻上很是不满，低低呼道：“小武，叫醒本宫作甚？”


小武站在宫内的一个角落里惶恐地回道：“殿下，林学士深夜进宫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告殿下，奴才这才斗胆唤醒了殿下。”


“林沐风？十万火急？”朱允炆心中一惊，急急起身在小武的服侍下穿好衣袍，出殿去见林沐风抄着手顶着寒风站立在清冷的月光下。忙呼道：“沐风，这么晚了，找本宫有事吗？”


林沐风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函，慢慢递了过去。


借着月色，朱允炆愕然地接过信。匆匆拆开一看。只看了一眼，神色大变。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当场，一句话也没说。林沐风皱眉望着他，也静静的等候在一旁。


良久，朱允炆才颤声道：“小武，拿我的腰牌，速速去香凝宫找南平公主来。”


……


朱嫣然呆呆地盯着眼前的这封信。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王兄，多亏了永安姐姐报信，否则，这事儿要是被燕王捅出来，王兄的威信和皇家地尊严必然要扫地了……”


林沐风淡淡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该让自己知道地，朱允炆肯定是会说的。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自己也不用操那么多心。朱允炆惶然长叹一声，“嫣然。你点子多，要帮我想想办法……”


朱嫣然霍然站起，望着林沐风，和声道：“王兄，你这事情嫣然帮不了你，你还是找他吧。我们的林学士智谋深远，必能为你解忧的。”


朱允炆当然是要告诉林沐风，否则他就不会让他也进殿来了。但这事情，作为朱允炆来说。还真是难以说出口。朱允炆苦笑着扫了朱嫣然一眼。低低道：“嫣然。你来给沐风讲讲。”


朱嫣然幽叹一声，缓缓道：“沐风，去年夏日，我与王兄微服出宫畅游秦淮，在一只画舫之上，王兄——王兄中意了一个貌美如花的歌姬如烟……我就给他出了个点子，让他在宫外置了一处外宅，将如烟秘密养在其中。”


林沐风悚然一惊，堂堂一个皇孙，未来的大明储君，居然在外边包起了二奶！包就包吧，但对方却是一个妓女，这要真是传了出去，储君圈养歌姬，不但皇家地颜面扫地，朱允炆本人的形象也必然要毁坏殆尽。更重要的是，万一朱元璋发怒，一气之下废了他的储君之位，那可就不妙鸟。


如今林沐风的命运前途与朱允炆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他要完蛋，林沐风也不好过。这一点，林沐风比谁都清楚。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长身一礼，“殿下，你身为一国之储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以要去这风月烟花之地寻觅……”


朱允炆脸色一红，但却沉声道：“沐风，如烟乃是天底下第一等贤淑端庄的女子，在本宫地心里，没有一个女子能比得上她。为了她，本宫就算是不做这个皇太孙也无妨。要不是顾及到皇家的面子，我早就将如烟娶进门来了……也罢，本宫明日便去向皇祖父请罪！”


朱嫣然急急摆手，“王兄，那万万不可。你要是自己说了出来，如烟必死无疑。你想想看，依皇祖父的性情，他老人家会让这件事情暴露出来吗，他一定会杀如烟灭口的。”


“殿下，且不要慌乱。沐风请教殿下，此事何等机密，外人如何知晓？曹链之内侄是如何得知的……”林沐风拱手道。


“这？本宫也莫名所以。此事除了本宫就是嫣然知晓……”说着，朱允炆突然脸色大变，冷声道：“嫣然，莫非是马灵？”


马灵是朱允汶的妃子，也是礼部尚书曹链地外甥女。15岁进宫与同样是15岁的朱允炆大婚，成为皇太孙妃。“一定是这个贱人！”朱允炆怒道，这才记起那日他从如烟那里回来，醉酒后宿在马灵寝宫里，似是隐隐说了一些醉话，而且，如烟送给他的香帕也在那晚丢失，他还以为是丢在路上，现在想来，定然是马灵私藏了。


林沐风又是一叹。扫了朱允炆一眼，心里猜出了几分。这又是老套的宫闱情仇故事——“皇上”喜欢上了其他的女子，而“皇后”则妒火四起，意欲要将“二奶”杀之而后快。争风吃醋，又裹夹着腥风血雨的权力争斗。


“殿下，如今之计，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将所有知情的下人全部灭口；第二。将如烟姑娘立即转移到别处。只要证据没有了，殿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林沐风低低道。


“沐风，可是，燕王叔已经知晓了此事……”朱允炆叹了口气，“怕是他不会放过我地。”


“殿下，这个不用担心。燕王殿下要是知道没有了铁证，他绝不会外泄的。包括曹链和吴光两人。因为，这事涉及到皇家尊严。如果事情不了了之，他们就属于诬告储君，这可是诛杀九族的弥天大罪，燕王不会这么愚蠢地。其实，殿下，就算是我们没有得到消息，这事燕王也绝不会出头向皇上告发殿下地。”林沐风微微一笑。


看着朱允炆迷惑的神色。他笑了笑问道：“殿下，曹链之内侄吴光何以要将此消息秘密透露给燕王？”


“那当然是觊觎本宫地储君之位。燕王叔早就恨不能将本宫废了，由他来任太子，当日……”朱允汶说到这里便生生住口不言，再说下去就涉及到皇家地内讧内幕了。


“殿下，燕王要想借机对殿下发难，目的是殿下被皇上废黜他好取而代之。但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如果是由燕王来揭开这层疮疤，皇上会高兴吗？故而，臣以为，燕王必然会安排其他渠道披露此事，他才好即享其成又置身事外。”林沐风缓缓道。


“不错。沐风所言甚是，燕王叔心机深沉，断然不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朱嫣然在一旁附和道。


“沐风，此事本宫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本宫……”朱允炆居然躬身下去，“沐风，务必要保住如烟地安全，我万万不能没有了如烟。”


“殿下，折杀臣了。”林沐风赶紧回礼。


“王兄，嫣然倒是有一个主意。不过。要看我们的林学士林大人同意与否了？”朱嫣然突然一笑道。


“嫣然。你赶紧说，不要卖关子了。”朱允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殿中团团乱转。


“给如烟伪造一个身份——对外说是林沐风的表妹，让如烟住进林家，王兄日后往来也方便。至于如烟的户籍身份，就麻烦林学士费费心动动脑子吧，我想，林大人既有皇祖父的金牌，又有东宫辅臣的身份，还有万贯家财，办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吧？”朱嫣然眨了眨眼，“王兄，我们地林学士口风甚紧，皇祖父早就给了他金牌，他居然都瞒着我俩。”


林沐风闻言不由苦笑，“这？”


朱允炆期待的望着他。林沐风咬了咬牙，“也罢，就这么办。殿下，调拨两个心腹侍卫随我连夜出宫，臣连夜将如烟姑娘转移到臣的府里，将所有证据全部销毁掉。”


……


林沐风带着两个朱允汶绝对的心腹侍卫连夜出宫，将如烟悄然护送到了林家，在内院中寻了一间极其隐秘的内室安置下。然后，又派两个侍卫将如烟所居宅院中的3个侍女和两个家奴全部斩杀，将尸体深埋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就以回山东接家眷的名义，纵马出城向山东驰去。离开南京，还没进徐州府境内，就在半道上遇见了举家向南京搬迁而来的柳若梅母子众人。匆匆小聚了一晚，嘱咐柳若梅暂时带着众人折返回去到徐州孙羽西处停留几日，林沐风便急匆匆回益都而去。


悄然回到益都，他悄悄带着百两黄金拜访了新任益都县令封强。黄金开道，御赐金牌和东宫辅臣地身份压着，封强很快便命人在益都县的户籍薄上添了一丁：欧如烟，洪武10年生人，颜神镇人，自幼父母俱亡，居姑母所嫁林家……


林沐风知道这益都县令绝对不敢透露半点风声，再加上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等过上几年，就成既定事实，只要林家人一口咬定，欧如烟就成了如假包换的林家表小姐。


为了避免留下“尾巴”，林沐风没有停留，也没有让柳家和王二他们知道自己回来，连夜出了益都，向徐州赶去。


……


“这事可真邪门了……”朱棣面色阴沉，冷冷地一拍桌案，“斯道，难道是那吴光和曹链欺骗于本王？”


“王爷，要不要派人彻查一下，这很明显是消息外露，朱允炆派人将那歌姬转移了。此女在那座宅子住了很久了，一查便一清二楚了。”姚广孝低低道。


“罢了，此事就此作罢。斯道，我们只要抓不到那个女子，没有铁证，就是查到什么，父皇也不会认可的，即便是父皇也相信，他为了皇家的尊严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到时候，本王反而被父皇不喜，罢了，罢了，又让他逃过一劫。”朱棣霍然站起，愤愤地将手中地茶杯摔碎在地。


“斯道，派人拿本王的令牌告诉曹链，此事让他烂到肚子里，否则，不要说父皇，就是本王也绝不会放过他！”朱棣阴森森地撂下一句话，大步出了厅堂。


……


南京城外。


数十名衣甲鲜明的燕王侍卫，骑在高头大马上，紧紧护卫着一辆宝马香车缓缓出城向北行去。不远处的官道边上，一个白衣公子带着两个随从笑吟吟的等候在路边。


“谁？燕王府永安郡主过道，尔等还不赶紧退让？”一个侍卫纵马上前冷声斥道。


白衣公子理也没理侍卫，突然朗声呼道：“永安妹子回北平吗，为兄来送你一程！”


香车上的帘子掀开，一个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允炆哥哥！”


永安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下车来，向侍卫一摆手，“放肆，这是皇太孙殿下，你们还不上前见过？”


众侍卫立马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瞬间排成一列，轰然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拜见皇太孙殿下！”


看着燕王侍卫如此训练有素，朱允炆心中着实吃了一惊，赞道：“永安妹子，燕王叔的手下真是精明强悍，我看比大内侍卫还要强上几分。”


永安叹息一声，叉开话去，“允炆哥哥，多年不见，你风采一如往昔，永安心里欣慰的很。”


“永安妹子，大恩不言谢。”朱允炆居然躬身一礼，“妹子，他日本宫登基，这份情谊我是一定会回报你地。”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八章 孙家营


徐州城外西郊的孙家营。


轻云怀抱着还不满一百天的小秋生，跟在柳若梅的后面进了孙羽西家的院子。而轻霞则留在外面与林虎和老林头一起招呼着几个护院在门口停驻车马。


孙羽西正在院里与曹萱和几个侍女晾晒被子和衣服，突听门口车马响动，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一个衣着素雅的少妇和一个抱着婴儿的翠衣丫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不由一呆。她在徐州，平日里深居简出，根本就不跟别人来往，冷不丁有人进院子，她吃了一惊。


但她马上便认出了柳若梅，狂喜着扑了过来，“若梅姐姐，是你吗？”


柳若梅笑吟吟的，“羽西妹子，是我，姐姐来看你来了。”


孙羽西一把抓住柳若梅的手，不禁眼圈一红，“姐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羽西……”


“羽西妹妹，快来看看，这是秋生——秋生，叫——”柳若梅笑着招呼轻云把秋生抱了过来，指着被紧紧包裹在棉襁褓里的婴儿秋生，突然扫了院中的众女一眼，压低声音道：“秋生，叫二娘，嘻嘻……”


“少奶奶，小少爷这么点，哪里会叫人哦。”轻云抿嘴笑道。


孙羽西先是一愣，继而面红耳赤的背过身去，颤声道：“姐姐！”


进了房中，见只有自己跟孙羽西两人，柳若梅把将哭闹的秋生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柔声道：“羽西妹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等你守孝期满，我一定让夫君风风光光地来徐州将你迎娶过门！”


“姐姐！”孙羽西羞得低下头去。


“妹子，我们亲如姐妹，你还羞个什么劲哦。”柳若梅笑着，将睡熟地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妹子，我们这次来要在你这里住几天。等夫君来了我们一起进京。”


“他——他也要来？”孙羽西心里一颤，急急抬起头小声问道。


“嗯。妹子，一会你带我去拜祭一下义父大人。”柳若梅眼眶一红，“妹子，一想起义父大人，姐姐这心里就心痛。还有，你一个娇贵的千金小姐。如今却独守在这徐州乡野之间——妹子，要不，你就跟我们一起进京吧，等过了年我再派人把你送回来，行吗？”


……


柳若梅在徐州等了十多天。每日与孙羽西在房中都有说不完的家常和悄悄话，轻云和轻霞则轮流照看着秋生。林虎和老林头则带着几个护院去了镇上，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曹萱带着孙羽西的一个侍女在院中忙碌着，院中的绳索上晾晒着一绳子的尿布。曹萱苦笑道。“若梅姐姐，你这孩子太能尿了，今天都换了十多块尿布了。”


“呵呵，烦劳曹妹子了。”柳若梅在房中笑着回道。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风尘仆仆的林沐风飘然而入，扫了一院地尿布。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曹萱揉了一下眼睛，惊喜道：“林大哥，是你吗？”


曹萱一身粗布衣裙，明眸皓齿红着脸盈盈过来躬身一福，“小妹见过林学士、林大人！”


“曹小姐请起！”林沐风赶紧还礼。


“夫君……是夫君来了！”房中，柳若梅急急推着孙羽西，“羽西妹子，快去，快去。你们俩到对面的屋里去——轻云。轻霞，你们两个过来。”


林沐风推门进屋。见自家娘子站在东间地门口，笑着招呼着自己，“夫君，你来了——诺，羽西妹子在西间里，你去看看她吧。”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俯身在柳若梅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大步去了西间。西间里，孙羽西心情紧张地坐在床边上，心潮起伏。又是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他还好吗？是胖了还是瘦了？


林沐风掀开厚厚的布帘子，默默走到孙羽西跟前，坐在她身边，略一犹豫便扳过她微微颤动的肩膀，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抚摸着她乌黑如云的长发，低低道：“羽西，你瘦了。”


孙羽西微微闭上双眼，幸福而激动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呢喃着，“沐风，有你这一句话，羽西心里就知足了。”


“羽西，你独自在此——不如，随我们一起进京去过年吧，我们分别多日也好团聚几天。”林沐风怜惜地伏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不，沐风，羽西守孝期间，不能离开徐州。”孙羽西轻轻摇了摇头，“再有两年，我们便能长相厮守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何必要朝朝暮暮。”


院中，突然传来一个男声，“羽西侄女！”


孙羽西起身从窗户里看了一眼，厌恶的皱着眉头，“又是他，讨厌！”


林沐风也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一个面目猥琐的矮胖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棉袍，抄着手站在院里正向屋里张望着。


“他是谁？”林沐风问道。


“沐风，他是我的一个本家叔叔，名叫孙永，平日里好吃懒做的，经常到我这里借银子。看在同是一族地份上，我起初还给他一些，但他越来越过分，隔一段日子就来一次。而最近，更过分了，居然要来给我——给我做媒，说是沛县一个县丞的儿子……”孙羽西说到这里看到林沐风神色不对，便轻轻依偎过来，眼中一片深情，“沐风，羽西的心里只有你，你放心好了。”


“羽西侄女！”孙永又呼道。


“沐风，你等等，我去撵他走。”孙羽西推开林沐风走了出去。


“四叔，你又来干嘛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守孝期间，提什么亲事！”孙羽西冷哼一声，“四叔，你老实说，你到底拿了人家多少银子？”


孙永嘿嘿一笑，“侄女，人家可是堂堂的县丞公子，家里有钱有势，你一嫁过去就可是少夫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哩。人家说了，可以等你守孝期满再成婚呢。”


“四叔，我敬你是长辈，这才客气跟你说话，你要是这般无礼，我可要撵人了！”


“侄女，我可是为你好啊，你父母不在了，我是你的长辈，我就能为你做主。你看看，人家胡公子派管家送来了这么多礼物！”孙永向门外呼了一声，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四五个家奴，由一个管家模样地带着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


“你们干什么？都出去！”孙羽西气的俏脸煞白，指着孙永怒斥道。


“孙小姐，你可以打听一下，我家公子在这苏州府一带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才子，才貌双全，家道殷实，你虽然是县令之女，但你父亲已经故去，如今不过是一个民女，我家公子看中了你，是你的福气，你莫要不识抬举。”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大声道。


“呸！”孙羽西啐了一口。


“侄女啊，你还是收下吧。”孙永冷笑了一声，“我是你的叔叔，兄嫂不在，你的终身大事，我也可以做得几分主！”


“羽西妹子！”柳若梅面带薄怒走出门来，身后跟着面沉似水的林沐风。柳若梅走过来拉起孙羽西的手，“妹子，告诉他，你已经有婆家了！”


孙羽西心神一颤，忍不住回头来看着林沐风，林沐风慢慢走上前来，眼中的怜惜之色越来越重，“羽西，告诉他！”


孙羽西本来就是行事“豪放”地女中豪杰，此时见得到了心上人地“肯定”，哪里还有半点犹豫，“四叔，我父亲在世时就已经将我许配了人家，你赶紧让他们把东西搬走——否则，我可要报官了。”


“胡说，你分明是在糊弄叔叔，你根本就未曾许配人家。”孙永冷冷地瞥了林沐风一眼，“你是谁？我家侄女守孝，你一介男子在她院中作甚？”


“我嘛？”林沐风冷笑一声，“你还不配问。”


“我来告诉你。”轻云突然沉着脸走出门来，傲然大声道：“我家少爷乃是堂堂的恩科状元公、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林沐风，也就是羽西小姐地未成亲的夫君！”


孙永和胡家的管家一听吓了一跳，急急后退了几步，震惊的望着林沐风。他们虽然不知林沐风的名字，但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的官衔，他们还是知道几分的，这是辅佐未来储君的近臣啊。


林沐风冷笑着无语。


一个老者匆匆进得院中，打量着林沐风，突然面色一凛，急急跪倒在地，“孙氏族长孙幻臣拜见学士大人！”这是孙氏现在的族长，是秀才，颇有几分见识，他见林沐风腰间系有一块刻有龙纹的腰牌，马上便知道他的身份不假。见族长都拜了，孙永等人面面相觑，也赶紧呼啦啦跪倒了一地。


林沐风从五品的官职并不高，但在这乡野之间，那可是一个高不可及的大人物。要知道，一个县令也不过才7品，他可是比县令高了整整两阶。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五九章 瓷火器（一）


孙永和胡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抬着那两个大箱子。但这件事情让林沐风突然觉得，孙羽西孤身一人守在徐州很“不安全”也很孤单，万一再有人觊觎她的美色，自己远在南京也鞭长莫及。考虑再三，他让老林头带着所有的护院留了下来，就在孙家营距离孙羽西宅子不远的地方高价买了一座宅院居住，就近保护照顾孙羽西的生活。所有的生活开支，都从大明瓷行徐州分行开支。


孙羽西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心上人的体贴和爱护，她焉能不感动，也就接受下来。当然，她就是不接受，林沐风也还是会让老林头他们留下的，自己的女人，必须要由自己的人来保护，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后悔就晚了。


与孙羽西依依惜别，一家人匆匆向京城赶去。三天后的下午，就赶到了京城。进了自家的宅子，安顿下来。又专门腾出内院一侧的小内院让如烟一个人居住，当然有两个侍女照顾她的起居。柳若梅带着轻云和轻霞专门进去跟如烟小聚了一场，认了认亲，以姑嫂相称，倒也相处颇为融洽。从现在开始，以前的秦淮名妓如烟就消失在人世间了，现在只有林家的表小姐欧如烟。（顺便说一下，林沐风确有一位姑母姓欧，早已去世多年了。）


林虎，被林沐风委以大管家的重任，让他跟林翔一个主管内务，一个主管外事。但总体而言。还是由林虎“当家”。从一个小富户的家奴，一跃成为从五品官员地大管家，手下有了十几号人（最近林翔已经按照林沐风的安排又买了几个侍女和家奴），林虎颇有些诚惶诚恐，要不是林沐风和柳若梅再三鼓励，他恐怕还真不想干，他觉得自己干不了。


第二天上午。林沐风正带着柳若梅在新家里到处看看，林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少爷，少爷，了不得了……”


“何事这般慌张？”林沐风皱了皱眉头，“林虎，以后你要学会冷静一点，在京城不比在益都了。”


“是。”林虎红着脸低低道。“可是，少爷，外面来了很多皇宫里的侍卫和太监宫女，好大的排场，说是皇太孙殿下和南平公主殿下一起来了！”


也难怪林虎慌张，他出身小门小户，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皇家仪仗。往日里连个县官都见不着，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个皇宫里的大人物。他焉能不惊慌失措。


这一回，朱允炆和朱嫣然没有微服，而是带着仪仗兴师动众地出宫来到了林府。这是朱嫣然的主意，以此来向京城人等宣告，朱允炆是如何地看重林沐风，他地家眷进京。皇太孙竟然屈尊前去探望，多大的面子？！


林沐风赶紧迎了出去。


朱允炆和朱嫣然虽然带着仪仗但却还是一幅文士打扮，此刻已经走进外院。林沐风急忙跪倒在地，高呼道：“臣迎接殿下来迟，望殿下恕罪！”


“好了，此是在宫外，不要多礼了。”朱允炆微微一笑，“沐风……”


见朱允炆左顾右盼，林沐风心里暗笑。心道。说是探望俺来了，其实心里还不是惦记自己地小情人。他嘿嘿一笑。上前去低低道：“殿下，请随我来。”


朱允炆歉意地冲朱嫣然笑了笑，扭头跟着林沐风行去。朱嫣然心照不宣，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远远奔过来的柳若梅。


柳若梅大礼拜了下去，尽管朱嫣然使劲扶着她，她还是强行拜了下去。她知道，此番在京，朱嫣然是当朝公主，有这么多的下人和宫女太监在场，她万万不能失了礼数，以免将来落人口实，伤及自己的夫君。


朱嫣然环顾左右，朗声呼道：“尔等速速都退到府外！”


一众太监宫女和侍卫纷纷后退，到了府外，虎视眈眈地将林家团团守护起来。


看看左右无人了，朱嫣然涨红着脸，一把扶起柳若梅，嗔道：“若梅姐姐，你再这样，我就要走了。”


“公主，请进屋待茶。”柳若梅微笑着，素手让客。


……


将朱允炆领进了如烟的小院，林沐风便悄然掩住门退了出去。回到自己内院的客厅内，还在外面就听见厅里欢声笑语，显然柳若梅和朱嫣然相谈甚欢。


见林沐风进来，朱嫣然微微一笑，“沐风，你还是在家里多陪陪若梅姐姐和孩子，等过几天再进宫去吧。你不在这几天，朝中发生大事了。皇祖父偶然兴之所至，亲临京师卫军西大营，结果一看，天下太平日久，弓马废弛，兵器弓箭皆封存入库，很多枪矛和弓矢箭羽都锈蚀不堪，难以用度了。皇祖父一怒之下，免了西大营指挥使的官职，又流放了几个千户。要不是王兄再三求情，兵部侍郎齐泰怕是也要罢官了。”


“弓马废弛，箭羽锈蚀？公主殿下，想必是因我大明四海一统，百姓安居乐业，拱卫京师地军队这才大意疏于战备了吧——这可是万万要不得的。”林沐风感叹道：“也难怪皇上会生气。”


“不错，沐风，我大明虽然安定繁荣，但外敌却虎视眈眈，西北有瓦刺和鞑靼，南有诸蛮夷，海外还有诸蛮夷红毛之国窥伺我大明万里河山——这刀枪兵备之事，岂能松弛？更何况，各地藩王隐隐有割据坐大之势，如果没有了强大的武力震慑，就怕我大明危在旦夕之间啊！”朱嫣然叹息道：“可叹朝廷无数的银钱化为一堆堆废铁，可叹啊可恨！”


“废铁？”林沐风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厅外明媚中带有几分凄寒的阳光，陷入了沉思中。


这明朝的兵器和火器是相当的发达的，可以说，中国地古代火器和兵器水平，在明代达到了顶峰时期。要不是明朝灭亡，满清入关，闭关锁国视火器制造为奇技淫巧，中国何至于落后西方那么多年？！林沐风清楚的记得，单以喷射火器而言，据《火龙神器阵法》、《武备志》等史书记载，明朝军队使用的火箭种类有单发火箭、多发齐射火箭、多火药筒并联火箭、有翼火箭、多级火箭等，火箭的品种达几十种之多。由于火器的蓬勃发展，明代军队普遍装备了火器，战争的主要武器转向了使用火器。燕王朱棣与朱允炆争夺帝位时，就曾使用火箭作战。永乐年间，朱棣还专门组建了‘神机营’，这种独立炮兵建制在当时中国乃至世界各国都首屈一指。


那么，能不能像现代社会那样，设计出一种特种陶瓷用于军工——兵器和火器地生产上呢？这样一来，即可以大大减轻火器的重量，更加便于骑兵大量携带机动作战，二来还可以大大降低成本，更加容易形成规模生产，三来还不会生锈耐一切化学腐蚀。


现代社会军工航天用的陶瓷主要原料是能耐高温的氧化锆，氧化锆在大明的工艺技术条件下根本无从提取，但之前林沐风烧制成功的高硬度陶瓷，如果能再进一步增强硬度和韧性，用在部分火器和兵器的制作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譬如弓箭的箭头，再譬如瓷质的火箭和地雷。


林沐风越想越兴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地笑容。


朱嫣然奇怪地看着他，笑了笑，“沐风，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公主殿下，臣想到一件很好的事情……呵呵。”林沐风笑了笑，“公主殿下，我正在想，可不可以在南京城外建两座大型瓷窑，将益都县地瓷器烧制转移到京师来，呵呵。”


“这样也好，你们一家都迁居京城了，把瓷窑建在京师之外，也好便于你运作。”朱嫣然还当是林沐风在考虑瓷窑的问题，便大眼睛一眨，“可是我估计你所要建的瓷窑必然需要大片土地，这个需要朝廷批准，不是一件小事情。”


“是啊，公主，我准备面见皇上，恳求皇上赐拨一片土地，让我建瓷窑。”林沐风若有所思的笑着，心头渐渐浮起一个完整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实施成功，未来南京将成为大明的瓷器琉璃中心。


朱嫣然忍俊不禁，笑嗔道：“沐风啊，皇祖父日理万机，掌控万里山河，你这小小的瓷窑用地也要去找皇祖父，你把这皇上当什么了？瓷窑掌柜的？还是七品小县令哪？”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〇章 瓷火器（二）


林沐风也呵呵一笑，没有去过多的解释。这还是一个初级构想，在没有设计周密之前，还是藏在自己肚子里吧。


朱嫣然白了林沐风一眼，拉起柳若梅的手，笑道：“姐姐，这满朝文武，见了皇祖父都战战兢兢，唯有你这夫君不但曾经顶撞过皇祖父，还居然想去找皇祖父要地……”


朱嫣然本是无意之言，但听在柳若梅耳朵里却是轰然一震，她急急起身躬身一福，“公主殿下，皇上的恩宠我们林家感激不尽……”


朱嫣然面色一变，眼圈一红，两颗泪花儿缓缓滚落，落寞的垂下头去，“若梅姐姐，我再三说了，你我情同姐妹，你还是这般见外这般多礼，算了，我高攀不上姐姐，我这就走吧……”


柳若梅一呆，心里一软，急急拉住朱嫣然的手，陪着笑脸道：“公主妹子，姐姐错了，有你这样一个公主妹子，可是若梅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哦。”


朱嫣然破涕为笑，眼角却闪出一丝狡黠。柳若梅心里一叹，公主啊公主，你这般屈尊下交，无非是为了俺家相公，可是，林家庙小，能容得下一个孙羽西，却实在是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啊！


朱嫣然拉着柳若梅的手，转过头去望着林沐风，朗声道：“沐风，当日皇祖父册封我为公主时，曾经赐了我一座庄园和两顷地，就在城外北郊。你可拿去。建瓷窑吧，算是我送给你了。”


“这怎么能行？公主，这是皇上赐给公主的庄园和良田，臣岂敢……”林沐风连连摇头。


“好了，不要跟我客套了，说给你就给你了，反正。我留着那些也没有什么用。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算是我入伙吧。将来，万一将来有那么一天，我衣食无着了，你管我养老便是……”朱嫣然嘻嘻一笑，见朱允炆已经从小院里出来，不待林沐风推辞，便急急出去拉起朱允炆地手便向外走。“沐风，我跟王兄回宫了——若梅姐姐，改日我接你进宫里去游览一下御花园。”


……


“夫君，这南平公主对你倒是甚好……呵呵。”柳若梅笑了笑。


“若梅，她的土地我怎么能要呢？这是皇上封给公主的嫁妆，将来公主出嫁是要带入夫家的……”林沐风心头一跳，隐隐感觉，自己似是又无意中跳入了这个颇有心机的公主的“陷阱”里去了。


柳若梅暗暗一叹。心道：“还没怎么着呢，就将嫁妆送了过来。这位公主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夫君啊夫君，若梅一介民女。哪里是她的对手？”


……


林沐风躲在书房里思考设计了整整三天，绞尽脑汁，弄出了两个系列六个品种地火器，可以利用高硬度瓷制，适合单兵作战和骑兵携带的简易火器。


第一个系列是火箭系列。其一，金蛇乱舞。将现有铁质地机械弓弩进行改良，在弓弦处设置2到3处扣环，可以安装两支或者三支弓箭。这可不是普通的弓箭，铁质的箭身，瓷质的箭头。而且。在箭身上捆绑着一个圆形瓷管，瓷管里装满火药。外拉引线。使用时，在拉开弓弦的同时也将火箭的引线拉开，猛烈的拉力使得里面地燧石摩擦产生火花点燃管中的火药开始燃烧。由于高硬度瓷管耐一定的高温和撕扯力，所以，爆炸有一个延迟期，管中喷出的火柱会助推火箭人力发射前进的速度和动力，等到达敌军阵营中时，铁质弓箭射入敌群而瓷管火箭也同时爆炸，杀伤力会更加巨大。


其二，火龙出水。这个品种，是林沐风模仿明代《武备志》记载的多级火箭改良而成的中型投掷型火箭。先制作一根细长的瓷管，前端制成龙头形状。瓷管中塞满火药，这是第二级火箭。而在瓷管主火箭地身上，按照不同方位捆绑纸质的小火箭（类似于现代的鞭炮）。小火箭的引信连接入瓷管主火箭之中。发射时，先点燃小火箭，然后猛力掷向敌群。小火箭爆炸点燃主瓷管火箭内的火药，还是那个延迟原理，瓷管火箭会借助惯性进一步滑行，最终完全爆炸开来。


其三，神火飞鸦。制作原理类似于“火龙出水”，只不过区别在于，此种火箭装在一只木质的飞鸟上，可以飞向高空，当然是相对而言地。


第二个系列是爆炸器。其一，震天雷，类似于现代社会的手雷；其二是毒地雷；其三是万人敌。这三种爆炸品，其外壳全部用瓷质，内装火药，原理跟大明现有火器差不多，就是换成了瓷器的“包装”，相对于铁来说，瓷器成本更低、更容易批量烧制生产。


唯一的区别在于，林沐风在毒地雷的火药中设计加一些巴豆和砒霜之类的毒物，借助爆炸升腾成烟雾毒气，属于那种简易的毒气弹。这一构思纯属偶然，但既然想到了，作为火器而言，也可以成为一个品种，就是有些歹毒。


当然了，这一切还只是设计。要生产化为实际产品，还需要具体的试验和改良。但林沐风有相当大的信心，因为大明的火器制作工艺水平非常高，只要将一些“零部件”改成瓷质，估计问题应该不会很大。


第四天地下午，带着六张绘制精美地图纸，和一整套的设计方案，林沐风进宫而去。


御书房里，朱元璋仔细听完了林沐风地构思，面前摆放着那六张图纸，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和兴奋——不错，如果林沐风所言能试验成功，这将大大提高大明骑兵的综合战斗力，而且，还会大大节省成本。这些火器轻便可大量携带，大明的骑兵将要携带大批量的火箭和爆炸器纵横于敌阵之中，火龙四射，金蛇乱舞，爆炸连连，那该是一幅何等壮观的场面？


朱元璋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支天下无敌的超级骑兵队伍，他猛然一拍桌案，哈哈大笑，“将瓷用于火器军用，林爱卿，你可谓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妙哉，朕准了！如果爱卿能试验成功，朕当封侯！”


看到林沐风欲言又止，朱元璋微微一笑，“林爱卿，直说吧，需要朕做什么？”


“皇上，臣需要两顷土地用来建瓷窑，需要一支民夫队伍专门从山东和江西运输瓷土和炉渣进京，需要调集一部分火器制作工匠，还需要铁匠、木匠、篾匠等若干……”林沐风一一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朕一一准了。林爱卿，朕这就命山东布政使和江西布政使派人组织运输瓷土、炉渣，至于火器制作工匠，朕自然会命工部派人协助于你。”


“皇上，还有土地。”林沐风见朱元璋说了半天，没提土地的事情，便提醒道。


“土地？林爱卿，你不是已经有了南平公主的两顷地吗？”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那两顷地，朕准赐于你了。好了，你退下吧。你有朕的金牌，一切可以放手去做——不过，等你的两座瓷窑建起之后，哪一座用于烧制瓷火器报于朕，朕要列为官窑派兵镇守。火器是国之利器，你切记不可泄露机密，否则，朕绝不饶你。”


……


有了朱元璋的密旨，有了工部的暗中“协助”，林沐风很快便让柳若长高价征集了数百名民夫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瓷窑建设中去。地点，就是城外北郊朱嫣然的封地。


这两座瓷窑，林沐风设计的规模非常庞大，采用了清朝江南窑的主要类型——龙窑。不过，比例放大了数十倍而已。这种窑，与普通的瓷窑区别在于，其可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设窑门，而火床的设置也多达数十处。按照设计，一座龙窑，大约有益都县林家瓷窑的20倍那么大。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民夫们在一些工匠的指挥下按照林沐风的“图纸”干的热火朝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年开春，就应该可以建成投入使用了。只要这边一建成，益都县那边就可以停窑，所有的工匠皆可以到京城来继续“工作”。朱嫣然的那座庞大的庄园，正好可以作为工匠们的“宿舍区”。


一切安排就绪，工地平时由柳若长监工，林沐风便还是脱开身来，继续着他东宫侍读学士和侍卫统领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春节马上就要到了。期间，林家阖府为小秋生过百岁。虽然没有通知外人，但朱允炆和朱嫣然还是派人送来了贺礼。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一章 秦淮灯会，杀机乍起（一）


洪武三十年的春节，转瞬既至。这是林沐风穿越到明朝后的第二个春节，第一个春节在益都，由于遭遇了白莲贼乱和一场瘟疫，年过得清汤寡水的。而这一次在京师，六朝繁盛的南京城中，林沐风一家团聚，其乐融融，年过得有滋有味。


如烟在除夕夜里，与林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闭门不出。她的身份特殊，林家人自然也不能勉强她。


初一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清香味道和浓浓的火药味道，时不时传来砰砰作响的爆竹声，街道上，行人如织，纷纷向秦淮河畔涌去，从年初一开始的秦淮灯会就要拉开帷幕了。


林虎和林翔带着几个家人保护着柳若梅也去看灯去了。林沐风素不喜这种人满为患的灯会，人山人海，人挤人，区区几个纸糊的破灯笼也没啥看头，就留在家里。西边的残阳还隐隐有一线霞光，林沐风闲来无事，便在院中打了一趟拳。


“好拳脚。”一个青衣老者缓缓走进院中，身后，还有一个白衣公子哥。


林沐风放眼看去，突然脸色剧变，赶紧跪倒在地，“臣拜见皇上，皇太孙殿下，臣迎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朱元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林爱卿，免礼。朕微服出行，要去这秦淮河上观赏灯会与民同乐，又不想带着一群尾巴。便想到了你。今晚，爱卿权充作朕的贴身侍卫如何？”


“臣遵旨。”林沐风心里苦笑，还是脱不了要去逛灯会。


……


夫子庙一带人涌如潮，锣鼓喧天，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秦淮两岸灯如海，人如海。


凡是有人群聚集地地方。小商小贩就蜂拥而至，这大抵是中国的一大特色。卖糖人的。卖冰糖葫芦的，卖各种小吃的，卖花灯的，甚至还有卖风筝的。十里秦淮，一溜小贩一字排开，扯开嗓子叫喊着招徕着主顾。


一路行来，五香茶叶蛋、豆腐脑、鸳鸯烧饼、翡翠包、桂花糖山芋、蜜汁藕……五花八门各具特色地民间小吃。看的朱元璋心花怒放，眼里一片欢喜。终于，他随着人流停留在了一个小摊前，看着一碗碗白嫩诱人地豆腐脑，咽了一口唾沫，回头向朱允炆和林沐风笑了笑，“炆儿，沐风。我们吃一碗豆腐脑如何？朕——真是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东西了。”


“好。”林沐风拉开一把椅子，请朱元璋坐下，然后又让朱允炆坐在了朱元璋的身旁，最后才向豆腐脑摊的老板，一个满头白发的和善老苍头招呼道：“老伯。给我们来三碗豆腐脑。”


“好咧。”老苍头手脚麻利的端上三碗豆腐脑，摆在三人面前，笑眯眯地道：“三位客官，老汉的豆腐脑在这秦淮河畔可是大大地有名咧，保管你们吃了一碗想两碗，今年吃了想来年，这辈子吃了下辈子还想吃。”


朱元璋哈哈大笑，手指着老苍头道：“老兄弟。你这豆腐脑味道如何。我们还不知道，但你这嘴皮子确实厉害。佩服佩服！”


“嘿嘿。客官请慢用。”老苍头笑着转身又去招呼其他主顾去了。


吸溜吸溜吃完了一碗豆腐脑，朱元璋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的赞叹一声，“味道真不错，炆儿，倒真是让他说准了，明年灯会我们还来吃他的豆腐脑。”


朱元璋吃完站起身来，抬步就走，朱允炆也是如此，只有林沐风苦笑着愣在了那里。为啥？没带银子，他依旧还是没有带银子的习惯。他向朱允炆小声呼道：“殿——你带银钱没有？”


朱允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朱元璋也才反应过来，敢情自己三人吃了豆腐脑身上没钱付账了。他皱着眉头走过来，“沐风，你也是一个大财主了，怎么身上还不带银子吗？”


“……”林沐风苦笑无语。


老苍头早就在注意他们三人的情形，见这番模样，知道是身上没带钱，于是便呵呵一笑，“三位身上没带钱吧？不要紧，老汉还会在这里摆摊，三位先赊账，改明儿个再来还给老汉便是。”


朱元璋奇道：“老兄弟，你难道不怕我们去而不返吗？”


老苍头温和的一笑，“哪里话？堂堂天子脚下，太平盛世，区区一碗豆腐脑钱，算得了什么？三位尽管去，老汉相信你们不是那等不义之人。”


朱元璋目放神光，哈哈大笑起来，向老苍头翘起了大拇指，“老兄弟，说的好，好好！”


三人赊账，继续向前行去，观赏着秦淮河畔星罗密布的五彩灯盏。朱元璋小声对林沐风道：“林爱卿，记下朕地旨意，明日赐这卖豆腐脑的老汉金字招牌一块，黄金百两。”


林沐风躬身道：“臣记下了。”


前面，突然一阵骚乱，人群纷纷后闪开来。


三人加快脚步，在一棵垂杨柳树下，在几盏花灯之下，一个华服公子哥带着2个家奴，围着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正在调戏着。


朱元璋冷哼一声，侧头对朱允炆小声道：“炆儿，居然是郭英家的小子郭亮，早就听闻他喜寻花问柳，没承想，在这万民同乐的灯会上，他居然敢在此调戏民女。”


郭亮眼中色迷迷地，紧紧地盯着眼前地一个翠衣女子，嘿嘿笑着，“小娘子，别来无恙啊，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自当日在府中见了小娘子一眼，本公子就寝食难安，思念的紧呢。”


翠衣女子呸了一声，躲入了一个青衣少妇的身后。青衣少妇冷笑道：“这位公子，我们是官宦家的家眷，出来看灯，你莫要使坏脑筋，小心王法无情！”


“王法？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武定侯府的小侯爷郭亮！”郭亮不屑地扫了一眼青衣少妇，“闪开，把那个小娘子给本公子送过来。”


朱元璋愤怒的攥紧了拳头，他刚才大好的心情都让郭亮败坏了，刚要回头来让林沐风上前去制止，却见林沐风面色铁青一阵风似地冲了过去。


“夫君！”


“少爷！”


几个女子喜出望外，呼喊着纷纷靠在了林沐风的身后。原来，居然是轻云轻霞与柳若梅三女。她们逛花灯累了，便在这树下歇息一会。见左右也没事，便让林虎和林翔带着几个家人去一旁的小吃摊上去买些点心小吃之类的，想要带回家去给林沐风尝尝。没承想，就这短短几分钟地功夫，就被路过此地地郭亮发现了轻霞。


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低沉道：“看在武定侯的面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滚！”


郭亮也吃了一惊，不过，他也没怎么把林沐风放在眼里，冷冷一笑，招呼着郭府地家奴，“你一个小小的从五品侍读，怎么着，小侯爷看中了你的小丫头，你便让给小侯爷如何？”


林沐风气得身子一哆嗦，猛然上前，狠狠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郭亮粉嫩的脸上顿时红肿起来，被打了一个趔趄。


郭亮痛得高呼一声，手捂着脸颊跳脚道：“好你个林沐风，你敢打我，来人，给老子狠狠地揍这个小子！”


林沐风眼里闪过一丝杀机，他咬着牙道：“郭亮，我再说一遍，看在武定侯的面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给我滚！”


郭府的两个家奴见少爷被打，怒气冲冲的扑了过来。林沐风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后退一步，飞起双脚，一脚一个将两个家奴踢入了秦淮河里。


“滚！”林沐风杀气腾腾的慢慢逼上前去，郭亮恐惧的望着他，一步步向后退去，突然撂下一句狠话就掉头窜去，也不管那两个落入水中的家奴。


……


林虎和林翔带着几个家人怀里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了过来，纷纷惶然道：“少奶奶！”


林沐风冷哼一声，“林虎，你竟敢私自扔下若梅，回去去门房领50闷棍，还有你，林翔，也是50闷棍，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们！”


“夫君，是我让他们去买东西的，也不怪他们，谁想到这天子脚下，居然也有这般无耻之徒。”柳若梅盈盈过来为林虎他们求情道。


林沐风叹息一声，紧紧地握了握柳若梅的手，又向轻霞投去安慰的一瞥，斥道：“林虎，还不赶紧护送少奶奶回去！”


……


“林爱卿，这郭英之子如此不堪，朕不会饶了他！”朱元璋在一旁看了半天，心里懊恼无比，满腹的热忱全部这小子给搅黄了，游兴渐冷。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二章 秦淮灯会，杀机乍起（二）


林沐风激动愤怒的心情已经渐渐平息下来，闻言躬身道：“皇上，臣保护皇上继续游览。”


“算了，朕还是回宫去吧。好好的一个晚上，全毁在这个小子手里了，朕明日要问问郭英，他是如何管教自己的儿子的。”朱元璋转过身去，大步向来路行去。


朱允炆苦笑一声，也紧随而去。


朱元璋在人群中穿行着，林沐风担心有失，奋力追到跟前，突见朱元璋面色呆呆的望着眼前一面灯盏黑着脸半晌不语。林沐风凑了过去，正想要看看是何东西，却见朱元璋奋力一把将灯笼拽下，提在手里，铁青着脸疾奔而去。朱允炆和林沐风惊讶地对望一眼，也没敢问什么，只好紧紧跟随着，一路向皇城行去。


一个时辰后。皇城中突然冲出一队足足有千人的御林军，纵马扬鞭，挥舞刚刀，向秦淮河畔驰去。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刚刚起床，正在与柳若梅一起逗弄着自己的儿子，林虎冲进内院，大喊道：“少爷，少爷，不好了，昨夜皇上下旨，派御林军将秦淮灯会上的数千名百姓全部捆绑起来，拘押在夫子庙前，说是今日午时就要全部问斩。听说，皇上还下了一道圣旨，秦淮河一带所有的百姓，全部要贬为军奴流放塞外边陲。”


林沐风大惊，“林虎，此话当真？”


“少爷。你快去看看吧，夫子庙前，人山人海，跪倒了一地的男女老幼，惨呼声震天响。”林虎喘了一口气。


林沐风心头疑惑，急急跟柳若梅说了一声，出府纵马向夫子庙奔去。


夫子庙前地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地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官宦家的家眷，也有平民百姓，还有很多小商小贩。昨夜，他们正嬉游间，一队御林军突然奔驰而至，见人就抓，有反抗者或者奔逃者就地斩杀。


广场上一片哀呼之声。刀枪林立的御林军戒备森严的看守着。


不远处，十里秦淮岸边，所有的花灯皆被摘下踩烂在地，倾倒的摊子，随处可见地点心果品，纸屑，满地狼藉。就连那清幽的河面上，也飘满了燃烧了半截地花灯灰烬。


林沐风心头巨震。心道，这朱元璋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昨晚还好好的，还声称要与民同乐，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要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屠杀这数千的百姓呢？难道？他的眼前突然浮起朱元璋昨晚手持一个花灯面色阴沉的脸庞。心里一动。


……


宫里。御书房外，跪满了一地的文武大臣。京城数千百姓要被斩杀，上万百姓要遭流放，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大臣们惊慌失措，纷纷进宫来问个究竟，但朱元璋一个都不见，任凭他们跪在御书房外。


林沐风与朱允炆一前一后来到御书房外，一个太监急急进去禀报，半晌。才传出圣谕来。让朱允炆和林沐风进书房见驾。


朱元璋高坐在书案之后，面色异样地难看。桌案上摆放着那个花灯。朱允炆与林沐风跪倒在桌案下，朱允炆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祖父何以雷霆大怒，要诛杀这数千的百姓？”


朱元璋冷哼一声，阴森的目光扫了朱允炆一眼，突见跪倒在他后面的林沐风手里还提留着一个小小的釉里红瓷质食盒，好奇心起，沉声问道：“林爱卿，你进御书房来见朕，有何事情？”


林沐风微微一笑，双手高举起瓷质精美的小小食盒，高呼道：“皇上，臣做了一点臣家乡的一种风味小吃，特进宫来进献给皇上，皇上请品尝一二。”


“哦？”朱元璋地神色一松，这些臣子进宫来都要问自己何以要下旨诛杀百姓，但这林沐风却轻飘飘的提留着一些吃食，想要自己品尝？他阴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招呼小六子，“小六子，去拿过来，朕看看，林爱卿这是做的何种美食？林爱卿，允炆，你们起来说话。”


小六子接过林沐风手里的食盒，打开，用银筷子试了试，然后才摆放在朱元璋跟前。朱元璋低头一看，见一个白玉瓷碗中盛放着一碗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皱了皱眉，“林爱卿，这是何物？看上去极为不雅，如何能吃。”


“皇上，请尝尝。”林沐风微笑着。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入嘴里，咀嚼起来。突然，他眼前一亮，惊喜地道：“林爱卿，这东西看上去不起眼，但吃起来却异样的绵软酥烂香甜，味道非常——非常独特，朕还是头一次吃到如此别具风味的东西，林爱卿，这叫什么？”


“皇上，这是臣家乡过年时做的一种风俗小吃，名叫酥锅。用猪肉、猪蹄、鱼、豆腐、白菜、丸子、藕、鸡肉等十多种原料置于砂锅中炖一夜而成。”林沐风笑着上前，用手指着碗中的酥锅，小声介绍着。


“酥锅？不错，不错，朕很是喜欢。”朱元璋脸上终于阴转多云，微笑起来，“林爱卿，你变着法子哄朕开心，不就是要问个究竟吗？好，朕就让你看看，看看朕诛杀他们该不该！”


朱元璋愤愤地将桌案上的花灯扔给了林沐风。


林沐风扫了一眼，心里一个激灵。难怪朱元璋暴怒，原来这花灯之上，画着一幅画，一个大脚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似是西瓜，言下之意很明显了，讽刺朱元璋的马皇后。马皇后祖籍淮西，又是大脚。而这幅画就暗合——淮西女人好大脚地讽刺之意。


肯定是有好事者搞出来发泄对朱氏王朝的不满情绪。事实上，朱元璋带着一群“土包子”打天下，改变了社会秩序，一些既得利益者失去了财富和社会地位，而且，朱元璋立国后打压前元朝地贵族富户，他们对朱元璋地愤怒不满可想而知。明着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背后就搞出些小动作。


“淮西女人好大脚”——这幅画。让林沐风一下子就想起在前世看的一部电视连续剧《传奇皇帝朱元璋》来，那部电视剧里就有这样一个类似地情节，林沐风原本还以为这是导演的瞎编乱造，没承想，亲身来到这大明之后，却居然真有此事。由此可见，在大明安定繁荣地表象背后。也暗藏着一些压抑的社会矛盾，暗流涌动。


该如何？这数千百姓可是无辜地，总不能就这么白白地牺牲了吧？林沐风心念电转。


“如何？朕可曾冤屈了他们？这些刁民，真是胆大包天，丧心病狂！”朱元璋怒吼一声，霍然站起，“真是气死朕也！”


“皇上，此画寓意甚妙。不知皇上何以会生气？”林沐风灵机一动，朗声一笑。


“甚妙？放肆！”朱元璋咆哮起来。


“皇上，你来看，这女子显然是民间劳作之女子，而其怀中，则是一枚瓜果。隐喻着我大明风调雨顺农人收成极佳，人心安定啊，皇上，这不是甚妙吗？这是我大明安定繁荣民生思报皇恩之表征啊，皇上！”林沐风有意避开了“大脚”和“淮西”两个关键词，将这幅画又“解释”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朱元璋呆了一下，心里又活动开了。似乎，林沐风所言，也有些道理。他慢慢坐了回去，沉吟着不语。


“皇上。可还曾记得昨晚那个卖豆腐脑的老汉？皇上可以想想。我大明百姓，皇上的子民都对大明盛世感恩戴德。民风淳朴……这可是皇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林沐风又缓缓道。


朱元璋神色变幻着，最终还是淡然下来，深深望了林沐风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好一个林沐风，巧舌如簧，也罢，朕就相信你这一回，也相信朕的子民一回。”


“皇上天恩浩荡，臣替数千百姓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沐风大喜过望，急忙跪倒连连叩首在地。


“好了，林爱卿，持朕的金牌，由你去处理此事，处理妥当了，朕有重赏，处理不妥，朕有重罚，去吧。”朱元璋疲倦地躺倒在座椅上，心中如释重负。虽然林沐风的解释多少有些牵强，但也总算是解开了他心中的一块疙瘩。毕竟，一下子诛杀数千百姓，也是他一时暴怒下地冲动。


……


夫子庙前。林沐风手持金牌，带着几个大内侍卫纵马而来。下得马去，跟把守在这里的御林军首领说明白了朱元璋的旨意，便独自一人登上了夫子庙前的高大台阶之上。


广场上依旧是一片哀呼之声。绚烂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淡淡的灰尘中，一张张或苍老、或年幼，或漠然或惊慌的脸庞，都是那么得清晰入目。林沐风心里暗叹，就在这皇帝的一念之间，这数千条性命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


他奋力擂起了夫子庙前地鼓。咚咚咚！隆隆的鼓声响起，场上数千张面孔一起抬起，望向了林沐风那在阳光下蔚为高大的身影。


“父老们，本官是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昨夜有逆贼作乱，皇上不得已才命御林军出动剿贼，今贼人已经伏诛，皇上特命本官前来通报众位父老，你们可以安全回家去与亲人团聚了。”林沐风高声喊道。


轰！场上顿时一片沸腾，有笑声，还有哭声，乱成一团。从莫名其妙的被抓，要砍头，到如今被释放，从死亡的绝望中一下子又有了生命的阳光，这些百姓们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咚咚咚！林沐风又擂响了鼓。


场上顿时寂静下来。林沐风再次高喊，“请上卖豆腐脑的老汉！”


这老汉叫韩正。豆腐脑卖得正欢，就被御林军冲破了摊子，人也被扣留了起来。林沐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将他提前释放出来。


韩正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头低低地垂着，不敢再看林沐风。


“众位父老，昨晚皇上带着本官微服出宫。游览秦淮灯会，与万民同乐。在这灯会上。吃了韩正老汉的一碗豆腐脑——因为我等出来的匆忙，身上没有带银子，但这韩正老汉却慷慨大方的允许我等赊账——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大明国泰民安，民风淳朴，人人急公好义！皇上甚是高兴，为有韩正老汉这样的子民而感到骄傲！故而，皇上下旨。赐韩正老汉金字牌匾一幅，黄金百两！”


两个大内侍卫抬着一面牌匾走到台阶上，向众人展示着，牌匾上有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仗义疏财、童叟无欺。还有两个大内侍卫抬着一个打开的箱子过来，里面是金光闪闪地金锭。


“韩正老汉，这是皇上对你地赏赐，你还不谢恩吗？”林沐风微微一笑。


韩正傻站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自己三碗豆腐脑不过十几文，却换来了百两黄金和御赐的牌匾，天哪，老汉我一步登天了！他颤抖着身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呼道：“皇上隆恩。草民感激不尽！”


林沐风面色肃然，面向皇宫地方向跪倒，朗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声顿时响起，在广场上久久地回荡着。林沐风暗暗抹了一把冷汗，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


皇宫里，御书房。


朱元璋淡淡道：“小六子，跟朕说说。林沐风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小六子面色激动。“皇上，奴才觉得林学士真是当世少有的奇才。皇上。你没听见刚才皇城外，隐隐传来地山呼万岁声吗？那是全城百姓在跪谢皇恩浩荡啊！”


“哦？如何？”朱元璋起身奇道。


“皇上，林学士先是释放了众百姓，然后假托是逆贼作乱，皇上为剿贼不得已而为之……安抚百姓后，马上又将皇上的赏赐当众赏给了卖豆腐脑的老头……场上数千百姓感激皇上圣德，纷纷向皇宫跪倒叩谢皇恩，紧接着，全城百姓也受到感染，跪倒齐呼万岁，这山呼万岁之声震动全城，奴才方才在宫里也听得一清二楚。”小六子笑嘻嘻地道，难得今日朱元璋高兴，他也有些放松心胸。


朱元璋大喜，点了点头，缓缓坐了回去，“好，传朕的口谕，赐林沐风御酒一坛，说朕很高兴，让他今晚喝光这一坛酒，不醉不休，哈哈哈！”


……


东宫。


朱嫣然眉飞色舞地望着朱允炆，嘻嘻笑道：“王兄，我们的林学士这一招如同神来之笔，不仅将坏事变成了好事，消解了民怨，还成功地在全城弘扬了皇祖父的恩德，可谓是一举三得，妙不可言！”


朱允炆哈哈一笑，“嫣然，你是不知，当时在御书房中，当我看到那幅画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心道这数千百姓死定了——这幅画，分明就是在讽刺已故的皇祖母嘛！皇祖父对皇祖母情深似海，敬重非常，岂能容一些刁民戏弄她老人家？一怒之下，杀尽这些百姓也不奇怪。可林沐风，却将这幅画解释成了农人喜庆收成，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转移和消除了皇祖父的怒火。对了，他居然还带着一碗什么酥锅入宫，请皇祖父品尝……天哪，嫣然，我这回算是明白了，你这个丫头何以会对他情根深种了。”


朱嫣然面色一红，嗔道：“谁对他有情了？我不过是为王兄高兴，有林沐风这样计谋善断文武双全有胆有识地辅臣，王兄何愁将来江山不稳？”


“对了，嫣然，沐风正在用你的封地建瓷窑，你可真大方啊，提前就把嫁妆送出去了……呵呵。”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揶揄道。


“王兄，林沐风所做的一切乃是为了我大明的军备，我作为大明公主，让出一些封地来算什么？哼，这些实际上都是给王兄你做嫁衣裳——王兄，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那日在大明瓷行的店铺里见到了户部的一个主事，王兄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朱嫣然微微一笑，“这林沐风地口风太紧了，居然连我们都瞒着。”


“哦？莫非是皇祖父……”朱允炆惊道：“我说呢，林沐风建瓷窑，皇祖父还命户部和各地布政使派人相助，原来如此……这样说来，皇祖父真是用心良苦啊！”


朱嫣然面色凛然，面向御书房的方向盈盈跪倒，“王兄，父王早逝，要是没有皇祖父的苦心呵护，你我兄妹恐怕就没有今天。王兄，我们兄妹在此拜一拜皇祖父的皇恩浩荡！”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三章 连升三级


日子还是那样一天天平淡的过去，转眼已经是春暖花开。


林沐风这两个多月以来，忙得焦头烂额晕头转向。各地运输的瓷土和各地瓷窑出产的炉渣、煤炭都陆续运抵京城，在北郊的工地外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两座大型龙窑的建设也到了关键阶段，丝毫不敢懈怠。林沐风虽然想脱身开去，但又放心不下，只好跟朱允炆告假，日夜坚守在工地上，指挥工匠们一点点完成最后的几道工序。四个大型的窑门，还有十几个巨大的烟道，处理起来都要非常细致，一旦与窑身连接不紧密，哪怕是有一丝裂缝或者间隙，都窑造成整个窑的报废。


林沐风亲自盯着，一处处来，急也急不得，只能一步步稳扎稳打。


三月初一，两座龙窑成功完成全部的基建项目，开始了外围的圈墙以及地面的平整，还有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等等，都需要立即完善起来。


三月初五，两座龙窑开始烘炉。而就在半个月前，益都县的瓷窑全部停窑，除了林家原先的主窑之外，其他兼并来的小型瓷窑又还给了原先的窑主，当然也给了他们一些补偿。王二和老孟带着231名愿意前来京城效力的工匠昼夜兼程赶到了京城，立即投入到了瓷窑的工作中去。他们的住所，就安排在朱嫣然的那座大庄园里。


事务繁杂，好在老孟和王二都是轻车熟路。略微熟悉了一下情况便进入了状况，带领着一干工匠们分工明确各行其是，瓷窑迅速走上了正轨。而万昊带着他那百余人的运输队千里迢迢地从颜神镇上运来了大批量地琉璃原料。


“少爷！”万昊激动的跪倒在地。


“万昊，起来吧。”林沐风呵呵笑着，“万昊，你看到没有，如今我们有了这两座规模可谓是大明第一的龙窑。瓷器的运输，原料的运输。煤炭的运输，这些庞大的任务今后都要交给你了。你速速去雇佣人手，扩大你地运输队，分为两队，一队负责运输瓷器到各地分行，另一队负责从益都县老家往京城来运输瓷土和煤炭，你明白了吗？”


只要瓷窑走上了正轨。这运输之事还是要自己来做，总是由官府来“协助”，难免要引起猜疑，林沐风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安排。


万昊连连叩首，这才起身恭谨地道：“万昊明白！”


老孟这时从一旁走了过来，躬身道：“少爷。这龙窑太大，老孟觉得，烘炉要分几处同时进行，同时点火，同时加煤，免得温度上升不一致。造成窑壁开裂。”


“老孟，你也是老匠人了，这些事情你跟王二商量着办就成了，不要事事都来报我。”林沐风摆了摆手。


红日高照。一个太监在两个大内侍卫的护卫下纵马奔驰而来。


“皇上有旨，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林沐风接旨！”


尖细的声音响起，林沐风一看，原来是老熟人小六子，朱元璋的内侍太监。


“林沐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林沐风忠勇果敢，为国分忧。深得朕心。特着加封为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兼领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


“谢主隆恩。”


“林大人，皇上皇恩浩荡啊。咱家就不打扰林大人了，林大人这里正忙，呵呵。”小六子拱手一礼，翻身上马而去。


……


刚开始烘炉，就升官了，由从五品升到了正五品，居然还挂职锦衣卫千户。但林沐风没有想到的是，25天后，当两座龙窑的烘炉渐近尾声时，朱元璋再次下圣旨升了他的官，这回升成了詹事府地少詹事，从四品。林沐风搞不清楚朱元璋到底搞什么鬼，但升官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心里就一片淡然，听之任之了。


不久，两座龙窑正式投入运营。正常的瓷器琉璃生产烧制就不用说了，由老孟带人负责。而王二带着部分工匠在林沐风的亲自指点下，在之前的高硬度瓷的基础上，也终于配置出一种更高硬度、高韧度的瓷品。


有了瓷种，就马上投入到瓷火器的试验中。


户部调派来的数十名火器工匠和铁匠、木匠等在王二地统筹指挥下，与瓷窑的工匠紧密配合，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内，进行了数百次试验，总算是成功烧制制作出一整套的瓷火器样品。


……


早朝。


火箭系列和爆破器系列，六种瓷火器的样品摆在文德殿的中央地地板瓷砖上，满朝文武大臣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些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东西。火器并不稀罕，但用瓷做火器，却是稀罕得紧。朱元璋傲然站在皇台上，哈哈大笑，“林爱卿，向诸位臣工介绍一下你的瓷火器。”


林沐风俯身拿起一枚“火龙出水”，朗声道：“皇上，诸位大人，此为火龙出水。请看，这火箭的主火箭筒乃是用高硬度瓷制成，上面捆绑的乃是纸质的小火箭。发射时，先点燃小火箭，然后猛力掷向敌群。小火箭爆炸点燃主瓷管火箭内的火药，瓷管火箭会借助惯性进一步滑行，最终完全爆炸开来，大面积地杀伤敌人。”


“瓷火器？皇上，臣以为这非常荒谬。瓷器这玩意一碰就碎，怎么能用来做火器呢？恐怕林学士手上这些家伙，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顽童玩意儿罢了。”沐阳侯耿炳文不屑一顾的出班向朱元璋躬身道：“皇上，臣征战沙场多年，还从未听说有用瓷做火器地。”


群臣一片小声议论。当然，绝大多数地人都持怀疑态度。瓷器再硬，能做火器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沐阳侯爷，没听说过的事情就是子虚乌有地事情吗？”


“那当然。皇上，臣想试一试这瓷火箭到底是不是不堪一击。”耿炳文瞥了林沐风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仇恨。当日那狠狠的两脚，虽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让他颜面扫地。


“准。”朱元璋点了点头。


“沐阳侯爷，不知你要如何来试这瓷火箭的硬度呢？”林沐风心里冷笑。


“哈哈，林学士，本侯就用手悬腕持着它，然后松手放开，如果此物不碎，便承认你的瓷火箭完全合格如何？”


“好，侯爷请。”林沐风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这夯货提出要用宝剑砍，那可是绝对不成的。这次试验出的特种陶瓷虽然硬度极高，但比铁器还是差多了。真要硬碰硬，碎的只能是瓷。当然，话说回来了，这瓷器如果一定要用宝剑砍才能砍碎，这也说明了其硬度之高。


耿炳文手里握着那枚“火龙出水”，拼命抬高着手腕。林沐风在一旁冷笑，如果一摔就能摔碎，他还烧制什么瓷火器，到时候伤不到敌人反而把己方的军士给炸伤了。


耿炳文得意地一笑，手一松，还顺势向下用力一砸，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那枚“火龙出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耿炳文捡起来扫了一眼，面色一变，居然完好无损！他呆了一呆，轻轻放下它，然后向朱元璋躬身一礼，“皇上，臣试验过了，这瓷火器似乎——似乎还成。”


朱元璋哈哈大笑，缓缓走下皇台来，“诸位爱卿，这瓷火器烧制而成，对我大明军队来说，可以极大的提高骑兵的战斗力，还可以大大为朝廷省下大笔的银子。瓷器相比于铁器而言，要低廉的多了。”


“皇上英明！”文武众臣跪倒山呼万岁。


朱元璋大步走回皇台之上，深深的望着林沐风，“林爱卿，上前听封。”


“臣在。”林沐风赶紧跪倒，心道，又要升官？


“林沐风研制瓷火器于朝廷有大功，朕心甚慰。今着加封为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京师西大营兵马指挥使兼领锦衣卫千户、詹事府少詹事、东宫侍读学士、侍卫统领！”朱元璋一字一顿，慢慢道。


满朝文武心头都轰然一惊。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是一个正四品的武官，无实权，但京师西大营兵马指挥使这可就是一个肥缺了，京师虽有卫军48卫，但真正的精锐还是这京师两大营，东大营以步兵为主，而西大营则以骑兵为主。


更重要的是，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林沐风像是坐火箭一般连升三级，如今身上兼领了一大串官衔，有文职有武职，锦衣卫千户，东宫侍读学士，还统率一支5000人的骁勇骑兵。天哪，这圣眷之隆，怕是大明开国以来的头一位吧？


“林爱卿，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一来烧制瓷火器，二来整肃西大营。朕希望能见到一支装备有瓷火器的精锐之师，朕决定在三个月后，举行一次军演，朕将亲自带领满朝文武驾临西大营，观看你瓷火器的威力！”朱元璋朗朗的声音在文德殿中回荡着，林沐风的心头却反而沉甸甸的。


从朱元璋迫不及待的借机提升，还有让他掌握军权和锦衣卫，他隐隐闻出了一丝血雨腥风的味道——难道，朱元璋要向各地的藩王开刀了吗？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四章 张颖来访


又在东宫与朱允炆“交流”了一会关于瓷火器和整肃西大营的事情，林沐风这才出宫而去。在西安门外，他遇到了同样是从宫里出来的武定侯郭英。如今的林沐风不同于往日，已经大权在握，成为当朝重权在握、深受当今天子和大明储君倚重的重臣，虽然目前品阶还不算太高，但也不是郭英这种无职无权的闲散王侯所能比的。


郭英看到林沐风，神色顿时为之尴尬起来。前些日子，自家的那个逆子调戏人家的通房丫鬟，闹得满朝皆知，皇上虽然没有直接向郭家问罪，但却通过宁妃传下话来，要他好好管束他的儿子郭亮。这不，他正从宁妃宫中听了宁妃的“规劝”而回。郭英明白，如果不是目下自己妹子宁妃统率六宫，在马皇后死后成为事实上的六宫之主，深得朱元璋的欢心和信任，郭亮早已被朱元璋惩处了。别的不敢说，也未必会殃及整个郭家，但剥夺郭亮以后受封爵位的资格、甚至将之贬为庶民撵出京城，都是大有可能的。


郭英拱手道：“贤侄……”


林沐风见是郭英，看在张风的面上，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当面表现出来，只好也淡淡一笑回礼，“下官见过武定侯爷！”


郭英悻悻地一笑，“逆子无礼，得罪了贤侄，老夫替他赔罪了。”


“侯爷，这些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往云烟，沐风不想再提起了。惟愿侯爷今后加强管教。可千万莫要这般了……”林沐风想起郭亮那张色迷迷的脸庞，心里顿时涌起一种说不出地厌恶感。


……


别了林沐风，郭英腹中郁闷地坐着轿子赶回了府里。


……


香草和她的娘亲早跟随着王二来到了京城。事实上，她们一家已经依附于林家而生存，随之迁移至京城，也是一种必然。更何况，香草心里还有张风。本来。香草一家是想要住进林家去的，王张氏更是想进府去帮着柳若梅照顾着小秋生。可林沐风考虑到香草跟张风的事情。如果香草一家住进林家，再加上王二为自己效命，便会给人一种王家是林家家奴的印象，这不利于香草跟张风的婚事。故而，林沐风才出钱让王二从珍珠巷里买了一座小宅院，安下家来。


张风不明白这些，还时常过来劝说王张氏娘俩搬进林家去。


珍珠巷虽然处在京城中的闹市区。但却极为僻静。小巷里，只有几户人家。


巷口，远远地来了一顶软轿，轿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仆从。几个小孩子正在地上玩从护城河阴沟里抓来地泥鳅，轿子停了，一个面目清秀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华服少女从轿中下来，向跟随自己地女仆，一个青衣丫鬟使了个眼色。青衣丫鬟笑吟吟地俯下身去。问道：“小弟弟，请问这巷里可有一户从山东搬来的王家？”


一个孩童抬起头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宅门，“诺，那就是了。不过。我刚才看见，那家的那个漂亮姐姐出门去了。”


华服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带头向王家行去。


宅门大敞着，普通的民家不像富贵人家，有家奴守门，白昼里这大门总是敞开着的。院中非常干净整洁，晒了一绳子的衣服，不过，衣服无论品质还是式样，都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穿地。这是香草从林家取来浣洗的衣服。虽然柳若梅强烈反对香草再为林家做这些杂务。但香草感激林沐风改变了自己一家人的命运，来到京城以后仍然隔三差五的去林家取衣服回来洗干净然后再送回去。当然。也有借此与张风相处的用意。


华服少女盈盈站在院中，青衣丫鬟朗声喊道：“家里有人吗？”


“谁呀！”王张氏回道，站在屋门口奇怪地打量着两个衣着不俗的少女。


“老妈妈，这是我家张小姐，我们从武定侯府来。”青衣丫鬟上前招呼道。


“这位大婶，我叫张颖，是张风的姐姐。”华服少女张颖，嫣然一笑，上前一步，“大婶，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行吗？”


王张氏心里一惊，连忙躬身施礼，“老身见过张小姐！”


“大婶，张颖此来，是为我兄弟张风与令爱香草姑娘之间的事情。大婶你可能也知道，我们张家虽然败落，但好歹也是一个官宦人家，再者，我姑父乃是当朝地武定侯……我家兄弟喜欢香草姑娘，本来甚好，但……大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张氏心里黯然，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何尝不知道，张风与香草门不当户不对，根本就没法结合。但张风这孩子实在是心诚，又见女儿对他一往情深，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待将来林沐风能为香草做主。但今儿个，人家张风的姐姐找上门来，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她还能装糊涂吗？


王张氏面色一红，躬身福道：“张家小姐，我们家香草出身低贱，当然配不上官宦家的公子，小姐放心好了，老身今后当严守门户，不再放张家少爷进我家的门了。至于香草，老身会尽快给她找个婆家嫁了地。”


张颖颇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望着王张氏，幽幽道：“大婶，主要是考虑到我姑父姑母的面子，我姑母一家对我张家恩重如山，张颖不想看到我兄弟因此伤了姑母的心。”


“张小姐不用再说了，老身懂，什么都懂。”王张氏叹息一声。


……


街上，香草怀抱着一个针线簸箩急急向家里行去。走得急，不小心，与一个男子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这位公子。”香草扫了眼前这个一身胡服打扮、一脸胡须的雄壮青年，红着脸施礼道歉。


胡服青年朗声一笑，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香草，“无妨，无妨。中原女子当真是清秀灵气，呵呵，在下帖木儿花，来自大草原，见过这位姑娘了。”


男女授受不亲，香草再次躬身一福，笑了笑，便继续低头行去。


街尾，一个黑衣人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青年的身边，低低道：“少主人，此女如何？”


胡服青年微微一笑，“呼木里，这丫头不错，细皮嫩肉的，比大草原上的女人强多了。你可打探清楚了，她便是林家瓷窑上的工头王二之妹？”


“是地，少主人。”呼木里躬身回道。


“好，不错，不错，呼木里，准备一份厚礼，我要托大明地皇太孙去为我求亲！”帖木儿花朗声笑道。


呼木里皱了皱眉，“少主人，此女虽然还算俊秀，但却出身贫贱怎么能配得上少主人？少主人要想喜欢中原女子，何不向大明皇帝开口，让大明皇帝赏赐一个贵族女子给少主人呢？”


“你不懂，呼木里。我看中的，不仅是她，还有她地哥哥。王二乃是林家瓷窑中掌握全部烧制技术的人，只要我娶了他的妹妹，他们一家还不老老实实跟我回大草原去？只要有这么一个工匠在手，我们瓦刺人就可以自己烧制如大明一般的瓷器，不必再用大量的马匹和皮毛来换取大明的瓷器。而且，只要我们能制出瓷来，我们就可以将瓷器卖到西域察合台、撒马尔罕以及波斯等地去，为我瓦刺换取更多的粮食和铁器……将来，这大明江山，还是我们的！”帖木儿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阴森。


“可是，少主人，在我们的大草原上，也没有烧制瓷器的原料……再者，这些中原人用的瓷器，在茫茫大草原也没有什么用场。”呼木里摇了摇头。


“对于我们当然没有太大的用场，但对于那一边的察合台人、撒马尔罕人、大食人、波斯人等来说，这大明的瓷器和茶叶还有丝绸却一一都是宝贝，我们可以用这些大明人的东西换取马匹、铁器和各种资源。至于原料，你以为只有大明才产瓷土吗？错，错，我们瓦刺境内也有大量的粘土和瓷土，只不过，我们不懂得利用罢了。”帖木儿花冷笑道：“呼木里，这番我们朝贡大明皇帝，回返之时，要尽量多买一些中原汉人的典籍和物产，今后我们的草原健儿不能光学骑射，也要学一点中原的文化，否则，我们瓦刺人恐怕只能永远窝在草原上向大明皇帝俯首称臣了。”


“是！少主人！呼木里这就去办。”


望着呼木里匆匆离去的背影，帖木儿花抬头望了望明媚的太阳，又望着眼前的一派烟花繁盛，阴森森的一笑，“早晚有一天，我们蒙古人还会重新纵马中原，占了你们这万里河山！”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五章 帖木儿花求亲


林沐风去窑上转了一圈，刚进自家的大门，便见张风脚步匆匆向外走。心头一动，微笑道：“阿风，何处去？”张风摸了摸头，嘿嘿一笑，“先生，我去干娘那里……”


林沐风摇了摇头，“你这个小子——去吧，去吧。”


张风笑着跑了出去，远远的又回过头来喊道：“先生，晚上我去侯府吃饭，就不回来了。”


进了内院，见明媚的阳光下，轻云抱着小秋生，正站在柳若梅身后。柳若梅则正与一个女子对面坐在院中笑谈甚欢。


居然是很少露面的如烟。她是一个极其聪颖的女子，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又极其隐秘，过多抛头露面，无论是对于自己，对于林家，还是对于朱允炆都不好，便整日里闭门不出。今儿个，见阳光明媚，外面传来柳若梅主仆的欢声笑语，便忍不住开门出来与柳若梅小聚了一会。


见林沐风回来，她柔美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嫣红，起身一礼，“小妹见过林学士！”


她是朱允炆的女人，林沐风哪里能受她的礼，赶紧避开，笑道。“如烟姑娘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反正在林家内宅，你也不是外人！”


如烟蓦然垂下头去，两只盈盈玉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半晌，才抬起头来黯然道：“如烟是一个命苦之人，能托庇在林学士府里。是如烟上辈子修来地福分，给林家添了麻烦。如烟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柳若梅微微一笑，拉起如烟的手，“如烟妹妹，过去的伤心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可是我们的表妹，是林家的表小姐！”


林沐风连连点头，“是啊。如烟小姐，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呵呵。”


……


张风兴致勃勃的抱着一大堆点心糖果走进了王家，在院中唤了半天，香草也躲在房中没有出来见他。正奇怪间，王张氏面色冷淡地走出屋门，沉声道。“张家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家香草也是黄花大姑娘，不能再跟你一起嬉闹玩耍了……张家公子，你今后不要再来了。”


张风呆了一呆，急道。“干娘，这是怎么了？”


王张氏沉声道：“张家公子，你是官宦家的公子，我们是贫民人家，我们家庙小，实在是装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你走吧，香草不会见你了！”


“干娘！”张风完全蒙了，喊道：“香草！”


“走吧！”王张氏说完转身进屋。紧紧关起了屋门。


张风怀里地一包东西哗啦啦的掉到地上。他面色苍白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居然哭出声来。“干娘……香草……”


……


西大营，又名“三千营”，全部是骑兵，按照史书的记载，西大营充任军丁者都是“民间丁壮，无恶疾过犯者”，因此而作战能力颇强。它在平时的任务是充任皇帝的仪仗队，与巡逻京城。


然而，正与林沐风来到大明发现，很多事情都与历史记载有出入一样，这西大营的战斗力也远远没有史书上记载地那么强。不仅如此，还可以说是军纪散漫，弓马废弛。否则，朱元璋也不会爆发雷霆大怒，以至于将西大营包括指挥使在内的6名高级军官都流放的流放、撤职的撤职。


刚刚来到西大营的营门口，林沐风就大失所望。不说别的，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如何，首先就体现在军士的精神风貌上。看看门口地两个值守站岗的哨兵吧，无精打采，军容不整。一个哨兵，两只脚斜着站着，一杆长矛干脆就放在一旁，眼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另一个，则更干脆半蹲在地上，手里弄根小树枝在地上无聊的画着圈圈。


林沐风面色一变，回头瞥了一眼跟随在自己身后的西大营唯一的一名高级军官——镇抚郭奎。郭奎尴尬的一笑，猛然大喝道：“给老子站起来，稀稀拉拉像什么样子？新任指挥使大人到任，尔等……”


两个士卒一听是新任地指挥使，倒是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抓起一旁的长矛，腰杆挺得笔直。


林沐风冷哼一声，大步走进营去。


郭奎赶紧跟在后面小声解释道：“大人，近十年以来，西大营一直被朝廷废置，除了兵部还按期下拨军饷和粮草之外，这西大营数千人整日里无所事事，故，这士卒才有些懈怠，呵呵……”


林沐风默然无语，径自走进大营。大营一侧，是一排排破败的营房，而另一侧，则是点将台。不过，放眼望去，点将台上已经杂草遍地，那一面高悬在架上的军鼓也已经破旧不堪。广场上，数百匹军马正在安静的在场上散养着，而广场的一角，诸多军士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或闲谈，或赌博。


林沐风扫了身后的郭奎一眼，低低道：“郭镇抚，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西大营骑兵？这就是曾经护卫皇上远征鞑靼的骁勇之师？难怪皇上会震怒！”


郭奎恭谨地回道：“大人，长期闲置，军心涣散。再加上前任指挥使，放任不管，甚至还指使部分军士外出经商牟利，导致西大营军不像军，营不像营……下官职位低微有心无力啊！”


林沐风默然，半晌，才沉声道：“将几个千户长给本官叫来！”


……


东宫。


朱允炆正与朱嫣然弈棋，突然小太监来报，“殿下，瓦刺使者帖木儿花求见！”


朱允炆愕然，“帖木儿花？他不是进宫来朝觐皇祖父地吗？到我的东宫来何为？”


朱嫣然缓缓起身，“王兄，这帖木儿花是瓦刺首领铁木尔地小儿子，据说勇猛善战，在瓦刺军中颇有威望……王兄，你不妨传他进来，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朱允炆点了点头，“传！”


帖木儿花大步走进殿来，扫了一眼文质彬彬的朱允炆，单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胡礼，“瓦刺使者帖木儿花拜见大明皇太孙殿下！”


“免礼。”朱允炆淡淡一笑，望着帖木儿花微笑不语。


“殿下，帖木儿花从大草原来向大明皇帝进贡，听闻皇太孙殿下仁慈贤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殿下，帖木儿花有厚礼一份献给殿下。”说完，帖木儿花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来，双手恭敬地交给了朱允炆。


朱允炆接过一看，倒是吃了一惊，这帖木儿花出手倒是大方，不说别的，单那300年的人参合十颗明珠，就价值黄金千两有余。他沉吟着，“帖木儿花，你送本宫如此厚礼，可是有求于本宫……”


“殿下，帖木儿花久闻中原女子美丽端庄，此番进京城来朝拜大明皇帝，方才大开眼界。殿下，在下乃草原男子，不会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吧——我看中了一个大明女子，想求殿下帮我说说亲事，呵呵。”帖木儿花嘿嘿一笑，学着中原人的礼节，抱拳道。


“哦？原来如此。”朱允炆松了一口气，大笑起来，“你看中了哪家的女子？如果是未曾婚配，本宫倒是乐意为你做这个媒人。”


“呵呵，殿下，是一个民女，在下已经打听过了，此女还未曾婚配，殿下，这是她的地址和姓名，恳求殿下为帖木儿花做主！”帖木儿花屈膝跪倒，眼中精光四射。


“民女？”朱允汶愣了一下，他还道是帖木儿花看中了某位王公贵族家的小姐，想要借此跟大明联姻示好，没承想却是一个民女。他想了想，淡淡道：“也罢，你且回驿馆等候，本宫自有安排！”


“多谢殿下成全！”帖木儿花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去。他心里淡定自若，他乃是瓦刺小王子，如果说要娶大明皇室公主或者宗室郡主，可能还有难度，但一个区区民女，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相信，大明朝廷不会因为一个民女，而拒绝他的请求。


帖木儿走了，朱嫣然从屏风后面闪出，沉声道：“王兄，此蛮子好生奇怪，他居然要娶我大明一个民女？”


“是啊，本宫也觉得奇怪。”朱允炆扫着手里帖木儿花送上的名帖，“香草？听这名字，还真是民女。”


“香草？！”朱嫣然一惊，急急摆手道：“王兄，此事万万不可答应他！”


香草，朱嫣然是知道的。前不久，林沐风还托她向武定侯的夫人说说情，说这香草与他的学生、武定侯的内侄张风情投意合，要她帮着玉成这一对美好姻缘呢。


“哦？嫣然，你还识得这一个民女？”朱允炆更奇怪了。


“王兄，这香草是林沐风手下一个制瓷徒弟的妹妹，听说倒是生得貌美如花。不过，人家已经有了意中人了，是武定侯郭英的内侄。前几天，沐风还托我去跟张氏夫人说说此事呢。”朱嫣然缓缓道，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奇光，又道：“王兄，这瓦刺人怎么会突然看上林沐风徒弟的妹妹？这事儿怕不是那么简单。”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六章 西大营（一）


镇抚郭奎带了两个军容还算严整的军官过来。林沐风打量了两人一眼，都是30出头的壮汉，个子高大，身材雄壮，脸上犹如刀锋凌刻一般的刚毅，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人一个皮肤黝黑，一个皮肤呈古铜色。


“西大营千户夏侯永（孟连）见过指挥使大人！”两个千户虽然一起躬身行了一个军礼，但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们知道朱元璋要重新整肃西大营，这意味着西大营又再次列入了皇上的视野，有了恢复往日荣光的机会。但没想到，派来的指挥使却是一个文官。林沐风的名头，他们倒是也听说过，恩科状元、东宫试读学士、詹事府少詹事、锦衣卫千户，近来如同坐火箭一般地升官，可谓是圣眷高极——但在他们这些职业军官眼里，林沐风的才学再高也不过是一个文官，再受皇上的器重也不过是一个宠臣，从未有过行伍经历，如何带兵？如何能整肃西大营？当然，他们也听说林沐风文武双全，不过，在他们看来，一个读书人的所谓“武艺”也不过是懂几手拳脚而已，这与带兵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想得没有错。于军队而言，林沐风确实是一个“门外汉”。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的是，林沐风却是一个来自未来社会的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超前于这个时代数百年的知识，熟知历史地进程。而且，头脑非常灵活。不懂，是嘛？可以学嘛！没有人天生就懂一切，只要用心去学习，也都不会是多大的问题——就如以前的林沐风，从来没有当过官，但如今不也走入了大明朝堂了吗？


林沐风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会全力以赴。烧制瓷器和琉璃是这样，做官是这样。现在的整军也是如此。他对自己充满信心——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而目前，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尽快整肃起西大营的士气，拢起涣散地军心。


他微微皱了皱眉。回头看了郭奎一眼。


郭奎明白他的意思，赶紧笑着回道：“大人，西大营共有5名千户，但现在只有这两名千户了，其他地三个……都被皇上流放到敦煌戍边了。”


林沐风哦了一声，沉吟着。突然指着点将台上的那面军鼓，淡淡道。“郭镇抚，速速准备花名册。两位千户，去召集你们的人马，一刻钟之内，凡是西大营在册的军士，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卒。如果不来点将台下应卯，一律杖责30。”


林沐风说完，大踏步向点将台走去。上得点将台，他抽出满是灰尘的鼓槌，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奋力擂起了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西大营的军鼓好久没有响过了。当沉闷的鼓声在春日暖洋洋地阳光下骤然响起，营中的军士皆然一惊，这是咋了？谁吃饱了撑得，没事敲什么鼓啊！


在广场上赌博和闲谈的军士抬起脸向点将台望去。而这个时候，营房方面传来猛烈的奔跑声。一大群黑压压的军士蜂拥而出。一边整理着盔甲和兵衣，一边呼喊着向点将台上跑去。旋即在点将台下列好了队形。虽然有些慌乱，也颇有嘈杂之声，但总算还过得去。打头的，就是那两个仅存的千户，夏侯永和孟连。


而营房处、广场上，稀稀拉拉的又冒出来一大批军士，起码也有两千人。他们鼓噪着，相互询问着，慢腾腾地也向点将台行来。


林沐风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在夏侯永和孟连带领下还算严整地两千多人，暗暗点头，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大明精锐骑兵，虽然荒废已久，但关键时刻也还算能拉得出来。这也从一个侧面看出，这两个千户也确实有些本事和威信。


但侧首看看仍然还在向点将台慢腾腾走过来的黑压压的一大片军士，林沐风眉头又深锁起来。这还是军队吗？跟TMD盲流差不多！


“夏侯永！”林沐风朗声呼道。


“小将在！”夏侯永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沐风，心道：“我倒要看看，你咋重整这军心涣散的西大营。”


林沐风凛然一笑，“本指挥使命你带人将那些军容不整、不听号令地军士捆绑起来听候处置！”


夏侯永心里一个激灵，“来真格的？”


林沐风冷然沉声道：“夏侯千户，本指挥使的命令你可是没有听见？”


夏侯永心头一凛，赶紧躬身回道：“遵命！”


……


一阵骚乱之后，夏侯永带着他手下的1000人将2000多人全部捆绑起来，在点将台下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凭什么抓我们？”


“老子不服！”


被捆绑的军士喧闹着，挣扎着，台下乱成了一团。林沐风猛然抽出鼓吹重重地敲了一记军鼓，吼道：“你们是大明的军人，你们是保护皇上和护卫京师的骁勇骑兵，可你们如今像什么？像乡间的地痞流氓！”


“孟连！”林沐风手里挥动着朱元璋御赐宝剑，“这是皇上亲赐地宝剑。孟连，将这不听号令地2000人杖责30，一个都不许放过！有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凛然的杀气从林沐风身上辐射开去，孟连和夏侯永惊骇地对望一眼。孟连躬身应命而去，这时却听台下传来一声淡淡的冷哼之声。


林沐风放眼望去，见一个瘦高的军官正站在台下一侧撇着嘴，微微冷笑着。林沐风心头一动，宝剑回收，指着此人淡淡道：“你笑甚？”


此人昂然不惧，走出列来大声道：“指挥使大人，西大营是直属皇上的京卫禁军，指挥使大人想杀便杀吗？”


林沐风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他，冷冷道：“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本将作为新任指挥使，军鼓令响，尔等不闻命而至，反而迟滞不前，难道不该惩处吗？皇上命本将重整西大营，有御赐宝剑在此，敢违抗本将军令者一概严惩不贷。”


此人嘴角一晒。


林沐风怒火渐生，自己作为新任的西大营最高统帅，头一天到任点军，营中居然有军官敢公开顶撞，这倒是稀罕了。他心里暗骂，说不准今儿个就要拿你立威了。想到这里，他淡淡道：“你是何人？在西大营军中所任何职，速速跟本将道来！”


“在下曹临，西大营从七品经历。”


这经历一职，是军中主管文书公文的下层执事军官，类似于现代社会军队中的文职军官。“从七品经历？”林沐风沉吟着，突然冷笑一声，“你既然是在职经历，何以本将点兵，你不入队归列，反而昂首挺胸高站一侧，是何道理？”


“指挥使大人，我乃是有品阶的经历，岂能与一般士卒相提并论？”曹临昂首扫了林沐风一眼，不以为然地道。


林沐风手心颤抖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镇抚郭奎突然附身过来，小声道：“大人，这是礼部尚书曹链曹大人的侄子，入这西大营不到一年，向来是……”


“向来是什么？”林沐风低哼一声。


郭奎尴尬的嘴角一动，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曹临入军纯粹是“镀金”来的，弄个一头半年的就会外放到外卫去任镇抚了。曹链在朝中根深势大，前任指挥使不敢得罪，简直就是把这曹临当“上宾”一般供奉起来……他平日里根本就不来军营点卯，今儿个却不知怎么地出现在了营中。


林沐风唰的一声抽出宝剑，锋利的剑锋指着曹临，沉声道：“郭镇抚，曹临藐视军纪和本将军威，该当何罪？”


郭奎嘴角抽动了几下，抬起头来正望见林沐风那阴森森的脸庞，心里一凛，低低道：“该——该杖责！”


“好，郭镇抚，将曹临就地杖责30！”林沐风狠狠地将宝剑插入地下。


郭奎犹豫着，迟迟没有动静。林沐风猛然回头来，喝道：“郭镇抚，本将的军命你没有听见？”


郭奎咬了咬牙，挥手高呼，“来人，指挥使大人有令，拿下经历曹临，杖责30。”


……


一个太监纵马进了西大营，听营中一片惨呼声，见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军士伏地接受杖责，愣了一下，但马上又高呼道：“林学士，皇太孙殿下召你速速进宫！”


林沐风缓缓转过身来，拔起地上的宝剑入鞘，向郭奎低低道：“郭镇抚，明日一早，本指挥使将再次点卯，再有违抗军令者，再有军容不整者，再有藐视军威者——本官将一一奏明皇上，将其流放边塞戍边！”


林沐风下得点江台上马与太监并肩驰去。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七章 西大营（二）


东宫。


朱允炆皱着眉头望着林沐风，低低道：“沐风，那个工匠王二可是掌握了你全套的制瓷和琉璃技艺？”


“是的，殿下，他已经掌握了我8成以上的制瓷技术，除了他之外，还有武定侯郭英的内侄张风，他也学到了我的制瓷和制琉璃技术。”林沐风微微一笑，“殿下也对这制瓷之技感兴趣了？”


“沐风，非也，非也。你可知道，就在不久前，瓦刺的小王子帖木儿花来本宫这里，让本宫为他提亲，他看中的女子就是你手下那个工匠王二的妹妹——香草。”朱允炆缓缓说道。


林沐风大吃一惊，腾地一声就站起身来，“殿下，这怎么可以？”


但紧接着，他的心就沉了下来，眼中精光四射，“殿下，香草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民女，这瓦刺使者怎么会看上她？莫非，他们图谋的是我们大明的制瓷之技？试图想通过香草将王二也拐带到瓦刺去吗？”


朱允炆叹息一声，“本宫也觉得奇怪，这个瓦刺的小王子怎么会看上我大明的一个民女？你的担忧跟嫣然一样，她也正是怀疑瓦刺人看中的不是香草，而不是你林家的制瓷之技。”


“瓦刺人以游牧为生，图谋制瓷之技倒也奇怪的很。殿下，不知殿下怎么答复他的……”林沐风沉吟着。


朱允炆慢慢站起身来，沉声道。“沐风，瓦刺此番进贡而来，向我大明表示臣服，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瓦刺人的缓兵之计，但作为目前而言，朝廷却很难拒绝他求亲地要求，尤其是。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民女……沐风，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本宫可以拖他几天，但我想，帖木儿花倘若从本宫这里得不到满足，他一定会向皇祖父提请的。”


朱允炆顿了顿，又道：“沐风，你速速去处理此事。”


……


林沐风心急如焚地出宫而去。就在西安门外却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朱嫣然。


“公主殿下！”林沐风躬身一礼。


“沐风，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见我不要动不动就殿下长殿下短的，我听着怪别扭的……”朱嫣然嗔道，眼中有一缕柔情投射而出缠绕在林沐风身上，“你是在着急香草之事吧？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帮你玉成此事，就一定会做到的，走。我们一起去一趟武定侯府吧。”


……


王家。张风痴痴呆呆地站在门前的小巷里，心里一片慌乱和茫然。王张氏何以突然这般对待自己？香草何以拒绝与自己相见？这到底是怎么了？突见有几个胡人抬着一箱箱地礼物，向香草家里行去。张风心里一动，也跟了过去。


一个黑衣胡人指挥几个胡人将礼物摆在院中，高声呼道：“家里有人吗？”


王张氏奇怪地走出屋门来。扫了一院子的胡人，问道：“你们找谁？”


黑衣胡人微微一笑，“老人家是香草姑娘的娘亲吧？在下呼木里，来自大草原，是瓦刺的使者。是这样的，我家小王子帖木儿花仰慕香草姑娘的美貌，特派在下来送聘礼！”


王张氏面色一变，朗声道：“你们怎么这般无礼？我家香草与你们什么小王子从无瓜葛。我们不能收你们的礼物。你们赶紧退出我家！”


“老人家，现在是还没有什么瓜葛。不过，很快你家香草姑娘就是我们瓦刺地小王妃了，老人家，有了我家小王子做女婿，你老这一辈子可是要享福了哦！”呼木里呵呵笑道。


“胡扯，老身的女儿绝不会嫁给外族人，你们赶紧走，否则老身要报官了。”王张氏面色涨红起来。


“老人家，好吧，我们放下礼物就先走了，不过，我家小王子已经进宫去向大明皇太孙殿下求亲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圣旨下来了，呵呵。”呼木里摆了摆手，一阵风地带着几个手下的胡人离开了王家的院子。


站在门口听见的张风面色煞白，扫了一眼满地的礼物和一脸茫然的王张氏，突然像发疯一般的也冲出了王家地院子，向武定侯府的方向跑去。


武定侯府门口，张风喘着粗气奔进了府里，见是侯爷的内侄，守卫也没拦阻他。


内院的小花厅里，郭英正在与张氏夫人聊天，突然见张风衣衫凌乱满面泪痕的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风儿恳求姑母大人救救风儿吧！”


张氏夫人一惊，赶紧站起身来扶起他，“阿风，你怎么了这是？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姑母，姑母替你做主！你姑父好歹也是一个开国王侯，在这京城之中，谁这么大胆！”


张风硬撑着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哭喊道：“姑母大人，姑父大人，阿风父母早亡，兄长又不在京城，唯有你们二老可以为阿风做主了！姑母，风儿恳求你马上去为风儿求亲，再晚就来不及了呀！”


张氏夫人与郭英对望了一眼，知道张风又是为了那香草而来，便沉下脸来，低低斥道：“阿风，为了一个低贱的民女，你居然这般失态，真是气死老身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乃是王侯之家，你地妻室起码也应是官宦家的小姐，岂能去迎娶一个民女？”


“姑母，求求你们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呀——香草对于阿风太重要了，没有香草，我宁可终生不娶！”张风连连叩首，额头上都磕出血迹来。


张氏夫人又气又心痛，颤抖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郭英皱了皱眉，沉声道：“阿风，你且起身来，好好说话，不要如此糟践自己！”


正在此时，一个丫鬟站在门口大声禀报道：“侯爷，夫人，南平公主殿下驾到！”


郭英和张氏夫人心里震惊，当下也顾不得张风了，急急出门去迎。刚到门口，朱嫣然已经与林沐风走到了内院的院里。


“公主殿下驾到，臣（老身）迎驾来迟，还望恕罪！”郭英两口子不敢怠慢，上前施礼道。这朱嫣然与其他的公主不同，不仅是朱元璋最为宠爱的一个孙女，还是未来储君的亲妹妹，地位甚高，满朝上下没有人敢小觑她。


“侯爷，夫人，免礼，本宫与林学士冒昧前来，倒是打扰侯爷和夫人了。”朱嫣然微微一笑，上前去扶起了郭英和张氏夫人。


朱嫣然和林沐风被让进了厅里。林沐风见张风跪在那里模样狼狈，不由愣了一下。张风看见林沐风进来，膝行着扑了过来，紧紧扯住林沐风衣襟，“先生，你救救阿风吧，香草要嫁给那个瓦刺小王子了……”


他倒是早知道了？林沐风呆了一呆，定了定神，叹息一声俯身轻轻拍了拍张风的肩膀，强行将他拉起，低低道：“你且等候在一旁！”


朱嫣然扫了形态若痴狂一般垂头丧气站在林沐风身后的少年张风一眼。


郭英赶紧喝道：“阿风，还不见过南平公主殿下！”


张风木然上前跪倒在地，“草民张风拜见公主殿下！”


朱嫣然笑着望了林沐风一眼，双手虚虚一扶，“免礼。”


说着，朱嫣然又扭头向郭英呵呵一笑，“侯爷，本宫今天来就是为了你这内侄之事。”


郭英愕然，尴尬地一笑，迷惑道：“殿下，老夫这内侄顽劣，不知……”


“侯爷，在本宫看来，你这内侄感情专一，比那些好色贪花的京城纨绔强上太多了。侯爷，本宫此来，是想为你这内侄张风说一门亲事。”朱嫣然缓缓坐了下去，“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郭英心里一个激灵，隐隐猜出了几分，“不知公主殿下说的是哪家地女子？”


“侯爷，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你家小侯爷郭亮当街调戏林学士家眷一事否？”朱嫣然淡然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正面回答郭英地问话，反而又揭起了郭英心里还尚未痊愈的一块伤疤。


郭英面色一变，尴尬地一笑，“殿下，逆子无德，老夫已经听了宁妃娘娘的话，将他严惩了，此刻，他还被老夫关在后院闭门思过……而且，老夫也曾当面向林学士道歉了……”


朱嫣然突然冷笑一声，“侯爷，你可知道，林学士不是以前的林沐风了，他乃是皇祖父和王兄倚重的朝廷重臣，按照大明律法，调戏官宦家眷者该当何罪？当日皇祖父亲眼目睹了郭亮的恶行后雷霆大怒……要不是本宫跟王兄再三求情，皇祖父就要下旨将郭亮流放三千里。就是侯爷，也难脱管教不严的重责！”


郭英和张氏夫人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双双跪倒在地，“臣管教不严，家门不幸，出此逆子，实在是汗颜无地……恳求公主殿下在皇上面前为郭家开脱一二，今后郭家一定严加管教这逆子！”


“侯爷，夫人，免礼。”朱嫣然面色又和缓下来，微微一笑。


站在一旁的林沐风暗暗点头，这南平公主真是好手段好心机，三两句话就把堂堂的武定侯弄了个六神无主。他当然知道朱嫣然的真正用意，这只不过是她开口为张风和香草婚事求情之前先抛出的一面幌子罢了。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八章 西大营（三）


“侯爷，夫人，林学士有一学徒之妹，名叫香草，貌美贤淑，在本宫看来，堪配张风，不知侯爷意下如何？”朱嫣然淡淡道。


郭英半晌才醒过神来，闻言上前去躬身一礼，“公主殿下，可是这女子不过是一介低贱民女，这门不当户不对，老夫……”


“低贱？”朱嫣然嘴角一晒，“请问候爷，在随皇祖父打天下之前，你不也是一介平民？而张氏夫人之前，是不是也是民女出身？可如今，侯爷不也官居武定侯，你的长子不也娶了皇家的公主？英雄不论出身低的古训，看来侯爷是忘记了哦。”


“这……”郭英顿了顿，“公主殿下，这不能相提并论的吧……”


“侯爷，这香草出身虽然低，但王家如今却也是林学士的人……我听林学士说，这香草就如同他的妹子一般，难道，林学士的妹子还配不上你的内侄吗？”朱嫣然回头瞥了林沐风一眼，“我说的可对？林学士。”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如若侯爷应允阿风与香草的婚事，沐风愿意亲自送香草出嫁！”林沐风呵呵一笑。两人在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他岂能不配合朱嫣然“唱戏”。


还未等郭英反应过来，朱嫣然又沉声道：“本宫想，如果侯爷非要活活拆散这一对深情鸳鸯，我们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是你们的家事。不过这样一来，林学士万一要追究郭亮调戏他内眷一事。告到皇祖父那里，想来皇祖父……”


郭英呆在了那里。他老来成精，岂能不明白朱嫣然和林沐风这一唱一和所为何来。林沐风当然不会真的再去揪住郭亮调戏轻霞那点小事不放，但……


朱嫣然霍然站起，“侯爷，你无非是考虑侯府的面子，这样吧。本宫答应你，等张风与香草成婚之时。本宫亲来道贺如何？你可以对外说，这门亲事是本宫做的大媒。”


郭英心念百转，与张氏夫人相视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躬身一礼，“既然公主殿下如此美意，老夫岂敢不从！阿风，还不过来叩谢公主殿下！”


郭英不是傻子。既然有朱嫣然肯为香草出头，有了这么大的靠山，还有日后前途肯定远大的林沐风在背后，他要再坚持不允，那是自找难看了。万一要真惹恼了这位颇有手腕的公主，恐怕郭家以后的日子就真不好过了，没准，她会真揪住郭亮不放。再者。张风毕竟只是内侄，严格说起来，还不算是郭家地子弟，他愿意娶民女就娶吧。


张风喜出望外，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嫣然跟前，咚咚咚叩首起来。“公主殿下，草民感激不尽……”


“你先免礼。张风，本宫念在你一片痴情的份上，就管了你这份闲事。不过，本宫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朱嫣然面色淡然，“你要答应本宫，今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纳妾，只能有香草一个妻子！你可能做到？”


张风呆了一呆，但马上便毅然道。“公主殿下。草民心里只有香草，草民在此发誓。今生今世，绝不纳妾，心里只有香草一个人！如有违誓，定死无葬身之地！”


朱嫣然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看张风，“好，不错，不愧是沐风地学生，一般的重情重义，可嘉！”


……


在朱嫣然的手段下，张风和香草的婚事终于算是定下了。为了抢在帖木儿花的前头，也好为朱允炆拒绝瓦刺人做好“铺垫”，林沐风拽着郭英亲自跑了一趟王家。武定侯亲来求亲，又有当朝公主做媒，还有林沐风的“保证”，王张氏岂能还推卸？当然，主要还是她一家与张风相处时间长了，知道张风的品性，早就拿他当了自家地女婿。下了聘，婚事定在三个月后。


……


第二天，林沐风起了一个大早，去了西大营。


经过昨日一番“立威”，这西大营似乎有了一些变化。起码这哨兵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昨日所见要强上百倍了。


林沐风向郭奎点了点头，“郭镇抚，马上擂鼓集合！”


咚咚的军鼓骤然响起，宁静的西大营顿时一片喧闹。


数千名军士奔跑而出，衣甲鲜明，迅速向点将台前集合而来。依旧是孟连和夏侯永辖制的2000余人行动最快，军容最严整，队形最整齐。而剩下的那近3000人速度虽也比昨日快了很多，但却因无人带领且昨日都受了杖责，身上有些伤，行动就不免慢了半拍。


林沐风今日换上了他指挥使的衣甲，手中握着宝剑，面色凛然地高高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是一脸肃然的镇抚郭奎。


5000军士终于列队完毕。林沐风定了定神，朗声呼道：“本指挥使奉皇上圣谕，担任这西大营地兵马指挥使。从今日开始，凡是有违抗军令者，凡是有不听号令者，凡是有军容不整者，一概流放边塞，绝不轻饶。大家记住没有？”


“谨遵指挥使大人军令。”台下传来稀稀拉拉且有气无力的回声。


林沐风刷地一声抽出了宝剑，剑锋高指向天，怒吼一声，“听见没有？”


“遵命！”台下的5000军士心里皆一颤，不由自主的齐声爆发吼道。林沐风的底细，这些士卒如今都知晓了，知道他受皇上和皇太孙的器重，手握重权，又见他雷霆手段，心里对他多了一丝畏惧。


林沐风回过头来，“郭镇抚，开始点卯！”


……


一个时辰过去了。台下，居然倒下了几个士卒。长时间未曾训练，养尊处优，突然一下子集合在操场上站了这么长地时间，有几个身子弱的就坚持不住了。


林沐风眉头一皱沉吟着，突然，他摆了摆手，朗声道：“郭镇抚，传本指挥使的军令，全体都有，列队站立，不得喧哗，没有本指挥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退场！”


……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几十个军士倒了下去。而其，还不断有军士在队列中就地倒下。林沐风冷哼了一声，“孟连，将晕倒之人拖了下去，先不用管他。”


林沐风走下台来，大声喊道：“你们还是大明骁勇的禁卫军吗？一个个都给我站好了！本指挥使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站立，我不退场，你们任何人都必须给我坚持，坚持，坚持到底，听见没有！孟连，凡是再有就地晕倒者，记下名字，罚本月俸禄充公！”


……


斜阳西下，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仅仅有2000余人还在咬牙坚持着。西大营的操场上，倒满了一地士卒。和煦的风吹拂过来，林沐风手持宝剑沐浴在淡淡的夕阳中，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塑，动也不动一下。站在他身后地镇抚郭奎和两个千户孟连、夏侯永，脸上虽然一片肃然，但望向林沐风地眼神中也不禁多了一丝惊讶和敬意。


从早上至今，接近4个时辰过去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以军姿站立在操场之上，对于体力和意志地考验之大，不言而喻。如果说他们这些“老兵”还能坚持得住，那么，林沐风一个秀才出身的指挥使，能坚持到现在还纹丝不动，可就太不简单了。此时此刻，他们这才明白，这新任的指挥使大人文武双全的名头绝非是虚有其名。


当如血的残阳全部没入了地平线，再也看不见一丝红光，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满意的望着身后还在咬牙坚持的不到2000名士卒，点了点头，“郭镇抚，全军原地解散。明日一早，我们继续。”


……


驿馆。


帖木儿花愤怒地摔碎了一只茶盏，“呼木里，准备行装，我们即刻返回大草原！”


呼木里低低道：“少主人，呼木里早就打听过了，这香草跟郭英的内侄订婚就在今日，事发突然，一定是那皇太孙搞得鬼，他们定然是……少主人，要不要让呼木里去带人抢了这香草，我们冲出京城回大草原去？”


“蠢货！你冲得出南京城，冲得出大明千里国土吗？恐怕还没走出百里，就被大明军队灭了我们了！”帖木儿花冷斥一声，“也罢，我们即刻出京，不过，在离开大明之前，我们还要去一趟北平，会一会那号称大明第一王的燕王朱棣，看看这位燕王能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


“少主人，还通报大明朝廷吗？”呼木里恭敬地回道。


“报，怎么不报？我们朝拜而来，乃是堂堂大瓦刺的使者，岂能失了礼数呢？”帖木儿花阴森森地笑着，“呼木里，给我准备一份厚礼，我今晚还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大明的新贵大臣——林沐风！”


“是！”呼木里躬身一礼，大步离去。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六九章 瓷火器汇报演出（一）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西大营的操场上，隆隆的马蹄声奔腾而起。伴随着军鼓声的响起，5000名骑兵纵马向点将台下集合而来。郭奎手中的红旗扬了一扬，5000名骑兵在两名千户夏侯永和孟连的带领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止住了马，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瞬间平息，漫天的尘土飞扬中，两个士气昂扬的骑兵方队列队完毕。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偶尔去瓷窑审查瓷火器的制作之外，林沐风几乎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整肃西大营骑兵上。此时此刻的西大营5000骑兵，与林沐风初到任之时，已经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士气高涨、号令统一、行动迅捷。林沐风并不是什么军事指挥天才，他只是将西大营士卒涣散的军心又通过强有力的号令和军威又重新凝聚而起。要知道，这西大营本来就是精锐骑兵，一旦士气和军纪重返，那支明初骁勇善战的骑兵禁卫军就又回来了。


他将西大营原有的编制打乱，重新做了划分，将5000人分为了两个战斗团队，一个以夏侯永为首，另一个则接受孟连指挥。实际上，在前两个月的时间里，西大营的训练和整肃完全是由这两个果敢善断的千户来亲自带领完成的，郭奎作为一营镇抚，则居中调度。而林沐风，更多的时候，是处在旁观和“监督”的状态中。


夏侯永和孟连地军事指挥素质之强，远远超乎了林沐风的预期。这两人在往日被前任指挥使压制着，根本就没有施展才华的余地，而林沐风则完全将权力下放给了他们。除了两人原先辖制的2000余人外，西大营其他3000多人本来因为缺乏军官统带而纪律涣散，但这些“刁兵”到了两人手上，几天的功夫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两人长期在军中的威信，再加上严格的军纪。以及林沐风这个指挥使雷霆手段地震慑，最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西大营面目焕然一新。


第三个月。林沐风就开始从瓷窑运来瓷火器，让夏侯永和孟连各自带领一少部分骑兵进行操演试验。两个系列六个品种地瓷火器，一个品种一个品种地进行试验，用了3天的时间全部试验完毕，效果良好，全部获得了成功。这其实早就在林沐风的意料之中，毕竟。瓷火器在运抵军营之前，工匠们早已进行了数百次的试验。


实验完毕之后，便开始装备全军。六个品种的瓷火器分别用特制的背囊和跨袋装配在骑兵身上和马背上，每个骑兵大约都可以携带十公斤左右的火器。单兵发射地瓷火器或许并不惊人，但5000人要是一起发射，这绝对是一个骇人的数目！以林沐风的预期，这5000人的骑兵假如要是操练得当，配合完美。绝对可以发挥出2万骑兵的战斗力。


接下来，按照林沐风的“构想”，郭奎、夏侯永和孟连三人又带领着5000骑兵进行了大半个月的瓷火器发射演练，单兵发射演练，团体发射演练，分组分队发射演练等等。其实。这主要是训练骑兵之间的发射配合，以及骑兵从个体到群体对各个品种瓷火器地发射操作。操作越熟练，配合越完善，就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瓷火器的杀伤力。


……


这一天，汇报军演的日子终于到了。


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了鱼肚白，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中紧紧地握着朱元璋御赐的宝剑。在他地身后，5000骑兵面色凛然整装待发。腰挎钢刀，背上的背囊里、马头前的跨袋中。装满了不同品种的瓷火器。


黎明的朝阳在瞬间喷薄而出。红彤彤的朝霞渲染而下，笼罩着这支沉默而杀气腾腾的骑兵方队。


郭奎手中握着一红一白两面令旗。纵马过来，在林沐风身边止住马，低低道：“大人，全军整装列队完毕，可以出发了！”


林沐风点了点头，拨转马头来望着眼前黑压压一大片的士卒，朗声道：“士卒们，我们，是大明禁卫军中精锐的西大营骑兵，此刻，皇上和满朝文武大臣正在校场准备检阅——西大营的荣耀，西大营地威风，等待着我们去创造！士卒们，还等什么，挺起你们地腰杆，鼓起你们的斗志来！”


“谨遵指挥使大人号令，洗刷西大营地耻辱！”5000人齐声发出震天的呼喊。


林沐风唰的一声，拔出宝剑，高指向天，吼道：“出发！”


……


校场。


东边的看台上，朱元璋带着满朝文武、皇室宗亲、京城的王公贵族们高坐在台上，等待观看西大营骑兵的军演。而一些驻京的卫军指挥使司各级军官，还有京城的一些闻讯而来的百姓，都聚集在西边的看台上。两边的看台上，起码有数千人。


朱嫣然不时焦急的望着校场口，又望望朝阳初升的天际，紧张的皱着眉头。身旁的朱允炆笑了一笑，“嫣然，你何必这么紧张？”


朱嫣然叹息一声，小声道：“王兄，他从未指挥过军队，我怕，我怕他会弄砸了，当着满朝文武和皇祖父的面，这要是……”



朱允炆呵呵一笑，“嫣然，这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不是行伍出身，皇祖父主要是想看一看瓷火器的威力，至于其他，都在其次了——当然，本宫也期待林沐风能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来了，来了！”靠近校场口的看台上传来兴奋的窃窃私语声，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传进众人的耳朵，朱嫣然心里一紧，站起身来向校场口远远望去。


漫天的尘土飞扬，隆隆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犹如雷鸣一般。一匹枣红马率先驰进校场，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眼中。几乎是同时，5000骑兵也轰然而至。郭奎挥了挥手中的红色令旗，马蹄声戛然而止，分成两个方队列队在林沐风的身后。林沐风纵马来到东看台下，在马上向朱元璋躬身行了一个军礼，朗声呼道：“皇上，西大营骑兵奉旨来到，请皇上检阅！”


朱元璋霍然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大声道：“开始！”


朱允炆讶然一笑，“嫣然，沐风穿上铠甲，还颇有几分战将的气势和威风，就是不知……”


朱嫣然没有吭声，两只小手紧紧的攥了起来，嘴唇紧紧的抿着，心里即兴奋又紧张。


林沐风打马来到一侧，让开道来。他在马上长出了一口气，蓦然，他拔出宝剑猛然向前指去，吼道：“士卒们，冲！”


郭奎和夏侯永、孟连三人三马当先，带领着5000骑兵绕场奔驰一周，然后又整齐划一的回到北边的集合点，不过，这回分成了两队。场上的南端，已经事先安装好了一些稻草人之类的“道具”和“靶子”。


郭奎手中的红旗举起，夏侯永马上带领他的2500名骑兵队变换了一个队形，由方队变成了三列一字长条队，每列约800人。夏侯永手中的宝剑高举发出第一声号令，“准备，金蛇狂舞！”


第一列骑兵纷纷从背后的背囊里抽出了改良后的瓷火箭，一手持弓身，一手拉紧弓弦处的扣环，动作整齐划一。


“放！”夏侯永挥下了宝剑。


瞬间，一条条火蛇飞射而出，数百道耀眼的光环在半空中划出密集的圆弧，向不远处的靶子处落下，犹如流星雨一般绚烂迅捷。嗤嗤嗤嗤！火箭在命中目标之后，才猛然发出一声声轰轰的爆炸声，火花四射。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气味，一个个靶子熊熊燃烧，看台上惊叹声四起。


“王兄，他研制的这瓷火箭当真如其名，金蛇狂舞，这要落入敌阵之中，怕是要伤敌无数啊！”朱嫣然兴奋的站起身来。


“不错，嫣然，这瓷火箭比普通火箭的高明之处在于，所有的瓷质火箭筒在达到目标之后才会开始爆炸燃烧，其瓷筒的碎片飞溅开去，杀伤力更大，威力十足。”前面的朱元璋也有些兴奋，回过头来向朱嫣然点了点头。他虽然早就从林沐风的“汇报”中知道这瓷火器非同一般，但威力如此之大，倒也出乎了他的预想。


“嫣然，快看，他们又变换队形了。”朱允炆手指着场上，急急呼道，朱嫣然赶紧聚精会神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七〇章 瓷火器汇报演出（二）


夏侯永宝剑又是一挥，第一列骑兵从两侧迅速退场，第二列骑兵一起打马上前，又变成了第一列，而退下的第一列骑兵则自动化为第三列。


“都有，火龙出水，准备！”夏侯永呼道。


骑兵们俯身从马上的跨袋中取出一枚前端造型为龙头的瓷火箭筒，火箭筒上捆绑着数个纸质的小火箭（类似于现代的鞭炮），另一只手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小火箭的引信。呲呲！小火箭的引信燃烧着，随着夏侯永一声令下，800余名骑兵齐声呼喊着奋力将手中的火箭筒掷了出去。火箭筒呼啸着向远处抛去，奇妙的是，在看台上众人以为火箭将要落地的瞬间，突然发出通地一声轻响，火箭筒尾部喷射出强烈的火苗，借着后坐力，火箭筒再次斜着冲起，在半空中火花喷溅着又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才轰然落下爆炸开去。


“妙！太妙了！”朱允炆缓缓站起。他的身边，“观众”们先是低低惊叹，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和掌声。


……


接下来，西大营的骑兵又表演了神火飞鸦的发射，以及两种爆炸器震天雷、万人敌的单兵与团体使用。至于毒地雷，林沐风没有使用，主要是地雷中爆炸后会产生有毒的烟雾，万一让“观众”中毒就不美了。


此次西大营的瓷火器军演获得了巨大成功。一来，公开验证了瓷火器的巨大威力。二来，西大营骑兵行动敏捷军纪严整动作整齐划一地军容军貌也让朱元璋和满朝文武极为赞赏。


……


文德殿。


朱元璋笑吟吟的望着林沐风，眼中投过深深的赞许，“林爱卿，瓷火器的威力朕已经领教过了，朕这就命工部和兵部配合，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瓷火器装备所有的京卫骑兵。”


“不过，朕还是要再次提醒林爱卿。这瓷火器的制作技术属于朝廷地高度机密，务必不能外泄。这制作配方，你就交给朕，由朕来安排。”朱元璋面色沉稳，缓缓挥了挥手。


“是，皇上。臣回去后就将所有的制作技术整理成册，报于皇上。”林沐风心头一凛。赶紧回道。


“好，朕今天很高兴。允炆啊，一会在东宫赐宴吧。”朱元璋微微一笑，突然又道：“林爱卿，朕之前答应了你，如若瓷火器成功了，朕会封侯地！既然瓷火器成功了。朕绝不会食言。林爱卿，上前听封，朕封你为——”


朱元璋缓缓说着，林沐风却赶紧上前跪倒在地，“皇上，臣已经蒙受皇恩。连升了三级，臣实在不敢再接受皇上的封赏了，请皇上收回成命！”


“哦？这样也好，好！这侯爵就留给允炆日后封赏于你吧——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林爱卿，你能居功不自傲，朕很高兴。”朱元璋眼中的厉芒一闪而逝，笑道：“官爵可以暂且不晋。但林爱卿研制瓷火器、整肃西大营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朕也不能不奖赏——”


“来人，传朕的旨意。赐林沐风上等丝绸20匹，锦缎20匹，黄金1000两。”朱元璋站起身来，“领旨谢恩吧，林沐风。”


林沐风赶紧叩首起身，心里暗暗叹息。恐怕，朱元璋本来就没有封侯的意图，只不过是试探一下他。如果他不推辞，即便是封了侯，也难保住爵位。高兴时候封侯，不高兴时候夺爵，这种手段对于朱元璋来说太平常了——臣子，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就是维持江山长治久安地工具，一旦他觉得这一工具不“趁手”，就会毫不犹豫的弃置不用。


林沐风扫了一旁的朱允炆一眼，心道，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尤其是朱元璋这样多疑的帝王，必须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不能有半点不小心。所幸，这老家伙还有不到2年就要去世了。这朱允炆与他的祖父简直就是走了两个极端，一个太过强势，一个太过弱势，一个崇尚强权威势，一个崇尚仁德文治。后世人都说后来的永乐皇帝是一代明君，实际上，如果让朱允炆将皇帝位子做下去，也未必就比朱棣差多少。起码，在林沐风看来，对于老百姓来说，朱允炆要比朱棣强上百倍。在中国历史上，像朱允炆这种仁厚而不昏庸的帝王，还是比较罕见的。


朱允炆和林沐风走后，朱元璋哈哈一笑，转过身来对着身后地小“太监”笑道：“嫣然，如何？朕输了，好了，朕御书房那对和田玉镇纸，就赐予你吧。”


小“太监”微微一笑，摘下帽子，乌黑如云的长发倾泻而下，“皇祖父，嫣然就说了，林沐风为人谦虚谦让，断然是不会居功自傲的，皇祖父已经连升了他三级，官职虽然还不算高，但圣眷已经甚隆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脚步踏实一点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嫣然，你如此苦心，不知林沐风可曾知否？”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你的事情，还真是一个难题，朕老了，这个难题就交给你王兄去处理吧——朕唯一能做的，就是对林沐风千锤百炼，让他成为精钢！”


朱嫣然霞飞双颊，垂下头去。


一个太监匆匆进殿，“皇上，兵部侍郎齐泰有紧急军情求见！”


“哦？紧急军情？传！”朱元璋肃然摆了摆手，朱嫣然匆匆离去。


“皇上，臣接到边关奏报，瓦刺在西域陈兵数十万，似有进攻察合台之意图，察合台汗黑地儿火者派使者来我朝请求大明派兵援救。”齐泰跪倒奏报道。


朱元璋面色一变，沉吟不语。


齐泰所说的察合台，是指东察合台王国。察合台汗国原为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的封地，初领有西辽旧地，包括西域天山南、北路与裕勒都斯河和玛纳斯河流域及阿姆河、锡尔河之间的地区。初时建都于阿力麻里附近的虎牙思，即后世新疆霍城县水定镇西北。元朝时，原本让位与自己哥哥也先不花的察合台汗怯伯复位，把国都从阿力麻里迁至撒马尔罕，在河中地区提倡农业，实行改革，而也先不花汗则坚持游牧传统，察合台汗国开始分裂为东、西两部。东部以阿力麻里为中心，包括喀什、吐鲁番一带；西部以撒马尔罕为中心，统治河中地区。今新疆绝大部分地区在东察合台汗国统治之下。


朱元璋缓缓道：“齐泰，速传朕的旨意，调集大同各卫以及河西诸卫兵马，屯兵嘉峪关、玉门关一线，严防瓦刺人进犯。至于察合台的求援，置之不理！”


“皇上，臣以为，朝廷宜派军进驻西域哈密一线，震慑瓦刺人。否则，一旦瓦刺人侵占了察合台，以察合台为后防必将对我大明形成巨大的威胁。还有，如果北面的鞑靼人再趁机入侵，我大明边关危在旦夕啊，皇上！”齐泰连连叩首，“恳请皇上应允察合台人地请求！”


“去吧，朕意已决。”朱元璋面色一沉，闭上了眼睛。


齐泰所言有理，他岂能不知。如果让瓦刺人占据了西域，必将对大明构成极大地威胁，倘若鞑靼再插上一杠子，大明边关烽火必起。但此时此刻，对于朱元璋来说，大明实在是动不得兵马了，国内诸藩王虎视眈眈，如果边关再起狼烟，大明恐怕要陷入乱局之中。他活着还好，诸藩王不敢动弹，可一旦他归天，朱允炆如何能镇住这些如狼似虎的藩王？朱元璋感觉自己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不希望在自己即将归天的前夕与瓦刺人有战争。攘外必先安内，内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外患就暂时先放一放吧。这是朱元璋的想法。


……


林沐风在东宫饮宴完就回家了，但走到门前，却发现了东宫的仪仗，很多太监和侍卫他都熟悉。他站在外院里扫了一眼，见林虎正匆匆从内院走出，便招了招手，“林虎，家里来人了吗？”


林虎赶紧躬身道：“少爷，皇太孙妃驾临，现在正在与少奶奶还有表小姐在内院的厅里说话呢，说还要留在府里吃饭，少奶奶让林虎去街上的大酒楼订一桌酒席。”


林沐风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呆了一呆，“皇太孙妃？表小姐？啊，是如烟？！”


她来干什么？自己只是一个外臣，她一个皇太孙妃，来自己府里所为何来？难道，是发现了如烟的事情？不会吧？如烟怎么也在场？他心念百转，犹豫了一下，定了定神，最终还是向内院慢慢行去。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七一章 皇太孙妃


林沐风满怀心事走到内院中，走到厅门口，远远地往里望去，只见柳若梅有些恭谨地陪着一个宫装打扮的华贵少妇正在谈笑，而一旁，如烟一袭白裙也陪坐在那里，俏丽的脸上一片淡然。


林沐风沉吟了一下，在厅口躬身一礼却没有进去，“臣林沐风拜见皇太孙妃！”


少妇笑吟吟地端坐在那里，如若秋水一般的眼神投在林沐风身上，“我冒昧来访，倒是打扰林学士了，早就听太孙说林学士文武双全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孙妃过誉了。”林沐风淡淡一笑，没有直视她，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林沐风虽然是东宫侍读，但这朱允炆的正妃曹氏他还真是初次相见。曹妃也就17岁左右的样子，面容清秀仪态端庄，身材柔弱，但举手投足间无形透射出华贵的气质。


“林学士何不进厅来？”曹妃呵呵一笑，“此是你家内宅，学士不必拘礼。”


林沐风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飘然进了大厅。想了想坐在了如烟的一侧。


如烟此时盈盈站起身来，先向曹妃躬身一福，又向林沐风点了点头，“太妃，民女身子不适，先告辞回屋了。表兄，我回去了。”


林沐风下意识地下起身还礼。但心里一动又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淡然一笑。“如烟，你身子总是这么弱，还是要多出来晒晒太阳地好。”


如烟向林沐风笑了笑，“表兄，我知道了。”


如烟出厅离去，曹妃笑吟吟地冲柳若梅道：“林夫人。你这位表妹文文弱弱的，不太喜欢说话哦。”


柳若梅心头一颤，但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笑道：“太孙妃，如烟妹子从小父母双亡，性子孤僻一些，有不懂礼数之处，还望太孙妃海涵一二。”


柳若梅也是无奈。她正在与如烟叙谈家常。曹妃突然来访，如烟虽然避去，但曹妃居然点名要见她。这让柳若梅心里吃了一惊，还以为是走漏了风声，曹妃兴师问罪来了。但见曹妃却也只是与如烟谈了一些家长里短之事，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柳若梅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心里焦急无比，盼自己丈夫赶紧回来。


“哪里的话，我很喜欢如烟妹子。林学士，我出宫去探望姨母，顺便来林府拜访一下林夫人，呵呵。刚好，我听说林学士家里有一位才貌双全的表小姐，故而就冒昧见了见如烟妹子。”曹妃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林沐风心头一震。心里一个激灵。她。她如何知道如烟的存在？是谁泄露了风声？


他心里震惊不已，只得强自一笑。“太孙妃大驾光临，臣一家不胜荣幸。”


“呵呵，林学士是朝廷重臣，又是东宫的辅臣，太孙将来依赖林学士之处多矣，我们是一家人，常来常往是应当的。”曹妃亲切地笑着，只不过这笑容让林木风看起来很是虚伪。17岁地年纪，在现代社会还上高中，但在大明王权社会，17岁的少女不但已为人妻，还陷入了权力斗争地漩涡……林沐风心里一声叹息，却又听曹妃缓缓道：“林学士，我看如烟妹妹貌美端庄，又未曾婚配，刚好我有一个表弟，是江淮布政使孙武的小公子，与如烟才貌相当，我愿意做一做大媒，与林学士结一结亲如何？”


林沐风听了这话，心里轰然一震。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曹妃肯定是知道了如烟的来历。否则，她绝对不会口出此言。想想看，自己丈夫辅臣的表妹，她刚见一面就要给人家做媒，这意味着什么？表面上看，这是在笼络林沐风，实际上，则是另有“考量”。


心里虽然波涛汹涌，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此刻的林沐风已经不再是刚刚穿越到大明的那个林沐风了，几年的历练早已让他地心志异常坚韧，他淡淡笑道：“太孙妃，这？如烟虽是臣的表妹，但这终身大事，还是要她自己做主的，臣不敢越俎代庖，望太孙妃见谅！”


林沐风的回绝似是早在曹妃的意料之中，她艳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倒是我冒昧了，也罢，权当我没有提起此事。林学士，我要回宫了，不知可否与你单独说两句话。”


林沐风微微一笑，望向了柳若梅，“娘子，你且回避一下。”


柳若梅担忧的扫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向曹妃深深一礼匆匆离去。


“林学士，我15岁进宫，如今不过区区两年。太孙宽厚仁德，是一个难得地储君。我知道，林学士是当世罕见的人才，我也知道，太孙将来能不能坐稳江山，离不了你们这般臣子的辅佐……”曹妃眼角闪出一丝落寞，淡淡的说着。


林沐风默然无语，知道她还有下文，只静静地听着。


谁知，等了半晌，这曹妃也没有任何动静。此时已经是初夏，湿热的风吹拂进厅来，厅中地空气有些燥热。曹妃叹息一声，走向了厅口，突然止住脚步，回头来嫣然一笑，淡淡道：“林学士，我告辞了……林夫人娴熟貌美，难怪林学士当日能为林夫人抗拒圣命……林学士，不过，如烟妹子说的好一口京片子，不太像是山东人氏呢……”


曹妃大步离去，林沐风手心颤抖着，脊梁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口音啊，口音！他居然疏忽了这个细节，如烟自小在南京长大，自然是一口的金陵软语，这……他面色渐渐苍白起来，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太孙妃虽然年幼，但心思缜密很不简单。”林沐风良久喃喃自语，发出一声长叹。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如烟的真实身份，此番来林家，百分百是冲如烟来的。她会如何？林沐风不敢再想下去了。


又问了问柳若梅和如烟，曹妃来的前前后后，林沐风不敢怠慢，急急又再次入宫而去。这不是小事，必须要通知朱允炆。


东宫里，朱允炆与朱嫣然正在下棋，太监匆匆来报，“殿下，林学士求见！”


“哦？沐风刚走又回来了？嫣然，你们俩倒是心里灵犀啊，你这刚来，他就又到了，好吧，请林学士进来。”朱允炆哈哈一笑。


朱嫣然面色一红，也向殿口望去，见林沐风面色阴沉，也不禁吃了一惊。


“殿下，臣有话要说。”林沐风说着望了望四周侍候着的宫女和太监。朱允炆奇怪的扫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让宫女太监退了下去。


“好了，沐风，此处已无外人，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朱允炆急道。林沐风一向沉稳，还从来没见他如此慌张，必然是有大事。


“殿下，公主殿下，刚才，太孙妃到臣府上去了，还点名见了如烟姑娘。”林沐风低低道。


朱允炆悚然一惊，霍然起身，“她怎么知道如烟在你的家里？她说什么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臣自问此事做得机密，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太孙妃如何知道臣有一个表妹叫如烟……”


朱允炆面色一白，缓缓坐了回去。他倒不是怕，只是担心此事泄露，对皇家的声誉有损。他咬了咬牙，怒道：“她——太过分了！”


“王兄，你不用担心，嫂子不会说出此事地。”朱嫣然微笑着，“这事儿是我跟她讲地。”


“嫣然，你！”朱允炆大吃一惊，指着朱嫣然说不出话来。


“王兄，你以为，你三天两头去沐风家里，偶尔还留宿，嫂子会不知道吗？王兄，嫣然知道你不喜欢王嫂，但她毕竟是你的正妃，如果你将来要想与如烟有一个结果，你必须要获得她地认可，否则，如烟只能一辈子呆在沐风家里了——王兄，你难道不想早日将如烟接进宫里来吗？”朱嫣然淡然一笑，“所以，当嫂子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跟把事情都跟她讲了……”


“嫣然，她是曹链的外甥女，她定然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朱允炆狠狠地拍了拍桌案，“嫣然，你好糊涂，她本来就善妒，你这样……”


“王兄，不会的，绝对不会。要是瞒着她，她可能因为妒火会泄露出去——事实上，前一段时间，正是她告知曹链的。但这一次，我相信她不会了。”朱嫣然狡黠地一笑，“沐风，你可知道，我跟王嫂说了些什么？”


林沐风暗暗摇头，这朱嫣然心机太深了，小小年纪就这般善于运用权术，真不愧是朱元璋的孙女。朱允炆要是有她一半的心机和手段，也不至于让朱棣夺去了江山宝座。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臣猜，公主殿下当是跟太孙妃说明了利害关系——如果此事暴露出去，皇家声誉受损，太孙的储君之位很可能不保，为了太孙殿下的将来，也为了她自己的将来，臣以为太孙妃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朱允炆沉吟着，心神稍定，慢慢起身来苦笑道：“你这个丫头，将王兄玩弄于股掌之中……”


“王兄，嫣然劝你对王嫂好一些……她，她太寂寞了……”朱嫣然忽然叹息一声。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七二章 征西大将军


“她寂寞？要怪，就怪她是曹链的外甥女吧。曹链那老匹夫保持朝政，结党营私——哼，本宫就偏偏冷落她……”朱允炆冷笑一声，“嫣然，今后不许你再跟她来往……”


朱嫣然叹息一声，“王兄，其实王嫂也可怜，嫁入宫里也非她所愿啊……嫣然觉得，她人还不错，如果王兄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嫣然以为，王兄跟如烟的事情，会成的。只是，你太冷落她了，自大婚之日起，你从不在她宫里留宿，这有些不妥，她毕竟是你的正妃。”


“不要说了。”朱允炆皱了皱眉，岔开话去，“沐风，据说瓦刺人陈兵数十万欲要进攻察合台，察合台遣使者来我大明求援，你意如何？”


“察合台？”林沐风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这才醒悟过来，所谓的察合台就是明初的西域地区了。明朝不像之前的汉唐，对西域具有绝对的统治权，西域更像是大明的“邻邦”。大明立国不久，无力与胡人争夺西域的统治权，直到后来，明朝才陆续在西域一带设立卫所，控制了哈密一带天山以北的部分地区。此时的西域，还处在察合台的统治中，也就是蒙古人的后裔。


“殿下，臣以为，我大明当立即派兵救援察合台，坚决不能让察合台落入瓦刺人的手里。否则，漠北瓦刺以察合台为据点，掐断了我河西走廊通往西域诸国和葱岭以南诸国的丝绸商道，必将对我中原构成致命地威胁。”林沐风缓缓道。“还有鞑靼人，如果鞑靼人再与瓦刺勾结在一起，那么，我大明的西北边塞便两面受敌，危在旦夕。”


“沐风，你所言有理，本宫也是这么认为。可皇祖父却坚决不同意出兵，哎。也不知道皇祖父是怎么想的。”朱允炆苦笑道：“察合台臣服于我大明，如果察合台有难，我大明袖手旁观，大明天朝在西域诸国的威信会大减哪！”


“殿下，皇上雄才大略，此举定有深意。臣以为。皇上定然是一心要安定中原，然后再对瓦刺和鞑靼徐徐图之——换言之，皇上想要留给殿下一个稳定繁盛的万里河山啊，殿下！”林沐风略一思量，便明白了朱元璋的意图。他绝对是怕与瓦刺开战之后，燕王等藩王会趁机内乱，再加上他年迈体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内忧外患之下，朱允炆根本就坐不稳江山。实话实说，作为一个大明开国之君，作为一个祖父，朱元璋对于朱允炆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说的不错，林爱卿。继续说，让朕来听听你还有何高见。”朱元璋龙行虎步，走了进来。


“拜见皇上。”


“拜见皇祖父！”


朱允炆三人一起跪倒在地。


“平身。”朱元璋朗声一笑，“林爱卿，继续说。瓦刺人进攻察合台之事，我大明出兵还是不出兵为宜？”


“皇上，臣以为出兵为宜。”林沐风低低答道。


“瓦刺狼子野心，窥伺我中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朕当然知道要除掉这一后患，但如果调大兵入察合台抗拒瓦刺。朕担心这中原不稳定哪！”朱元璋长叹一声。“朕老了，朕怕朕顾不到这么些事情了。朕当前只有整肃吏治、强盛国力，让我大明永传万年！至于察合台，暂且就舍弃吧。”


“皇上，其实，臣以为，救援瓦刺也无需调动大兵，只需数万人足矣。”林沐风微微一笑。


“如何？数万人？书生之见哦，林爱卿。瓦刺人数十万铁骑进攻，我大明只派数万人岂不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乎？”朱元璋皱了皱眉，缓缓坐下，接过太监递上地茶水。


“皇上，我大明救援察合台只是一种姿态，无需派遣过多兵力。臣觉得，大明要让察合台人以及西域诸国人明白，我大明天朝不会放弃他们，是他们坚强的后盾，只有这样，察合台才能团结一致抗击瓦刺——其实，在西域大漠地区抗击瓦刺，还是要以察合台人为主地。”林沐风上前躬身一礼，“皇上，只要朝廷派遣一支数万人的精锐轻骑兵，深入察合台，联合察合台人和西域各城郭之国的兵力，阻击瓦刺人，并非是难事。”


“倒也有几分道理。”朱元璋沉吟着。


“皇上，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大明立威和入主西域的最好时机。以最小的兵力，最小的代价，一则打击了瓦刺人，二则以胡人之力掌控了西域大片疆土……”林沐风想了想，又道。


朱元璋眼前一亮，霍然站起，低低道：“林爱卿，假如朕派你为主将带数万骑兵深入塞外，你可有这个胆量？”


林沐风心里苦笑，怎么绕来绕去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不过，他也不敢怠慢，急急躬身道：“臣唯皇命是从！”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整肃西大营，朕就看出你颇有为将的天分。”朱元璋眼前一亮，深深地望着林沐风，“林爱卿，你能敢于为国分忧，为朕分忧，朕心甚慰。林沐风，听封！”在朱元璋看来，区区数万人入塞，不会影响中原的大局，成功了当然好，不成功，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臣在。”林沐风眉梢一跳，跪倒在地。


“朕封你为西域征讨使、征西大将军，持尚方宝剑，率3万骑兵，十日后启程救援察合台！”朱元璋凛然一笑，眼中透射出一丝杀气，“联络察合台抗击瓦刺，卫我边陲，开疆辟土！”


“臣遵旨。”林沐风咬了咬牙，拜了下去。


“皇祖父，孙儿也请命跟随林大人一起从军赴塞外建功立业！”朱允炆心潮激荡下，居然也跪倒在地。


他一向文弱，不崇尚武力，但在林沐风的影响下，他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他要改变，要做一个像皇祖父一样的威武帝王，要让全大明朝野上下知道，他朱允炆不是一个只会舞文弄墨坐享其成的书呆子。


朱元璋愕然，半晌才笑了笑，“允炆，你乃我大明储君，岂能轻易离京，不妥，不妥。”


朱允炆朗声道：“皇祖父一生征战沙场，驱逐胡虏，平定中原，孙儿虽不才，也愿意效仿皇祖父和燕王叔……”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打断了，“允炆，你乃储君，不可轻易离京。”


林沐风心头一动，这倒是一个朱允炆向天下示威改变形象的大好机会。他淡淡一笑，上前道：“皇上，臣以为，殿下能有此意，是大明社稷之幸事。皇上，我大明在嘉峪关、玉门关一线陈兵数十万，殿下无需入塞，只要坐镇河西走廊即可大大振奋我大明军威。”


林沐风地意思很明白了，你不要担心朱允炆的安全问题，他只要坐镇敦煌或者酒泉，就算是从军了。到时候，军功薄上他就是头一名。


朱元璋何等老辣，岂能不明白林沐风的言下之意。当下，他略一沉吟，便摆了摆手，“好，孙儿，既然你有此雄心壮志，朕就成全了你，你就作为朕的特使，节制三十万卫军坐镇敦煌，震慑瓦刺人和西域胡人！”


朱允炆大喜，“孙儿谢皇祖父！”


朱元璋哈哈一笑，又望向了林沐风，“林爱卿，征伐是一，另一方面，你也可趁机将你的瓷行开到西域和河西去，你这个大财主，又要发大财喽！”


林沐风心里苦笑，脸上却一片恭谨，“臣知道了。”


“对了，朕再从锦衣卫调拨500名高手充任你的亲兵护卫，林爱卿啊，经略西域打击瓦刺地重任朕就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朕失望才是。”朱元璋摆了摆手，“你赶紧出宫去准备，朕会知会兵部，从京卫军中选拔3万精锐之师。哦，西大营你也可带去，这回你的瓷火器可以派上用场了。”


“臣遵旨！”林沐风心里郁闷，急急出宫离去。


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朱元璋淡淡一笑，“允炆，这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考验和历练，朕希望林沐风能不负朕望。”


朱元璋侧头一瞥，见朱嫣然一幅忧虑的神情，呵呵一笑，“嫣然，担心林沐风的安全？”


“皇祖父，区区数万人入塞，怕……”朱嫣然脸色一红，“嫣然是为了数万大明将士的性命担心。”


“嫣然，有大明数十万大军屯兵塞外，作为林沐风之师的后盾，他此次入塞，倒是有几分成功的可能。好了，如果事不可为，朕自会命他退出西域的，哈哈。”朱元璋朗声大笑起来，“你颇有智谋，如果你不怕塞外风沙，你也可陪你王兄去敦煌走一遭！”


朱嫣然喜出望外，盈盈跪倒，“多谢皇祖父！”

第四卷 官商之路 第一七三章 有钱男人都好的那一口


林沐风出宫先去了西大营，将出征西域的事情知会了西大营的镇抚郭奎和两个千户孟连、夏侯永，让他们做好一切准备。又去了瓷窑一趟，吩咐王二带领本窑工匠配合兵部工部派驻在瓷窑上的火器工匠昼夜加班赶制瓷火器，这才准备回家跟柳若梅说说这事。


刚到门口，却见一个黑衣青年在他的府门外打着转转，黝黑的脸上一片焦灼神色。居然是那日与他一起醉酒的东方浩！林沐风心里有些惊讶，紧走两步，微微拱手道：“原来是东方兄弟，在林某门外可是要找林某？有何事？”


东方浩脸色一喜，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林沐风的手，急道：“林兄，在下有急事找你帮忙！”


林沐风淡淡一笑，“既然东方兄弟找上门来，请进府说话吧。”


“不，不，林兄，事情紧急，且听我给你说。你可还记得当日我的义妹、明月画舫的若兰姑娘？”


林沐风眉头一跳，点了点头，“若兰姑娘，在下当然还记得。”


“好，林兄，在下是直性子，也不跟你客套了——林兄，你是京城里少有的大财主，在下求你带银子跟我去明月画舫，将若兰妹子赎出来……”东方浩面色一红，低低恳求道。


为妓女赎身？林沐风愕然，摇了摇头，“东方兄弟，这恐怕我不能帮你了——”


东方浩面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林兄，在下求你了，只要你肯花银子为若兰赎身，东方浩感激不尽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林沐风皱了皱眉，赶紧将他拉了起来，叹息道：“东方兄弟。银子是小事，只是我如今身份不同。为秦淮歌姬赎身实在是有伤官体啊……”


东方浩听了顿时面色黯淡下来，硬撑着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林兄，我这若兰妹子孤苦伶仃流落风月场中，实在是红颜命薄。她一向在秦淮河上卖艺不卖身，但如今，明月画舫的老鸨嫌她不肯接客。终于还是要公开将她卖出去……林兄，实不相瞒，在下曾经学得一身好武艺，自问纵横江湖数年也从未遇到对手，如果林兄肯出钱为若兰赎身，东方浩愿意进林家为奴，穷其一生报答林兄地大恩大德！”


林沐风心里一动，此人武艺高强行为豪放定然是隐藏在民间的豪杰之流。如果能收拢此人，对自己倒不是一件坏事，只不过，此人来历不明……


东方浩似乎是猜到了林沐风的疑虑，沉声道：“林兄。在下江湖人称黑摩乐，自问行侠仗义也不是歹人，林兄——”


林沐风呵呵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东方兄弟，这样吧，我将银子给你，你去为若兰姑娘赎身便是了。”


东方浩摇了摇头，换了称呼。“林公子。如果单纯是银子的问题，在下也就不来找公子你了。若兰对于明月画舫来说。就是摇钱树，老鸨子是绝对不肯放若兰的，只有公子这样的大人才能……”


林沐风呆了一呆，苦笑道：“你这实在是难为我。”


“林公子，东方浩求你了！”东方浩轰然叩首，赌咒发誓道：“林公子，只要你为若兰赎身，让她脱离苦海，东方浩在此发誓，愿意终身为奴，鞍前马后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有违誓，天打雷劈而死！”


林沐风面色一缓，这赌咒发誓对于现代人来说，恐怕没有什么约束力，但在这古代社会，誓言就是一种无形地束缚和契约，很少有人敢违背自己的誓言。他心道，看来这东方浩与这若兰情分不浅哪，居然要为了她甘愿献身为奴。


林沐风心里矛盾，他有心要帮帮这东方浩和若兰，但又不想因此毁了自己地名声。毕竟，自己现在不比以往，已经是掌握一定权力的重臣，必须要考虑自己的官体清誉。沉吟了半晌，他低低道：“东方兄弟，你且在此等我，我先回府一趟。”


林沐风慢腾腾走进了内院，正琢磨着要不要跟柳若梅商量一下，突见柳若梅抱着熟睡的小秋生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夫君！”


“若梅。”林沐风心头一暖，笑着小心翼翼地接过秋生抱在怀里，然后这才又把东方浩请求他为若兰赎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柳若梅皱了皱眉，“夫君，为一个苦命的女子赎身倒是无所谓地，反正我们家也不缺那点银子，可是，夫君你如今是朝廷的大臣，去风月场所为歌姬赎身怕是要伤及夫君的清誉啊！”


“若梅，我也正是这般考虑，算了，我们有心无力，我出去回绝了他吧。”林沐风摆了摆手，“对了，若梅，皇上命我十日后带3万军马赶赴塞外……”


林沐风将自己十日后将要出征的事情给柳若梅说了说。柳若梅先是一惊，尔后又担忧起来，紧紧拉住他的手，惶然道：“夫君，这领军出征之事非去不可吗？妾身虽然不懂这些，但妾身知道这事儿很危险……”


“若梅，皇上下旨，我也推卸不得。你不要担心了，我会小心的。”林沐风叹息一声，“只是又要离开你们母子，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舍。”


柳若梅默默无语的依偎过来，林沐风将孩子交给一旁的轻霞，然后紧紧将她拥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柔弱地肩膀，“若梅，孩子就辛苦你一个人了……”


柳若梅微微闭着双眼，伏在林沐风的胸膛上颤声道：“夫君，梅儿害怕……万一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叫妾身怎么办……”


“若梅。又不是生离死别……”林沐风怜惜地捏了捏柳若梅的肩膀，手抚向了她日渐丰满地玉臀，有意岔开话去，“宝贝儿，今晚我要……”


柳若梅俏脸一红，羞不可抑地小声嗔道：“夫君。轻霞还在边上……”


林沐风哈哈一笑。突然，柳若梅红着脸抬起头来。“夫君，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武功高强是一个……一个大侠？”


林沐风愣了一下，“大侠？呵呵，若梅，他应该是一个混迹江湖的浪子豪杰！”


“那好，夫君，妾身觉得你应该答应他——有这样一个人当夫君地贴身保镖伴你出征。妾身心里也踏实一点——夫君，你去吧，这京城中买歌姬为小妾的官家也不在少数，你去赎那个若兰出来，只要我们还她自由，想必也不会引起流言蜚语。”柳若梅毅然道：“夫君，快去！”


林沐风眼前一亮。心道：“对呀，我只要赎她出来，还她自由就是了，只要不弄进府里来为奴做妾，还怕什么闲言碎语！”


……


秦淮河畔的明月画舫。是秦淮河上有名的大画舫之一，或者说是档次比较高地画舫。画舫上的歌姬，个个貌美如花，精通琴棋书画，是这南京城里地文人士子和达官贵人们寻欢的首选之地。


夜幕低垂，和风徐徐，繁星点点。此刻，明月画舫靠近在岸边，数十盏红色的灯笼高悬在画舫的船舷和船帆上，画舫通往岸上地踏板上。一个个衣冠楚楚地男子络绎不绝往画舫里行去。


今晚。秦淮明月画舫头牌歌姬、卖艺不卖身的美人若兰挂牌出售第一夜。此消息一出，南京城里引起了轰动。若兰入明月画舫地时间并不长。但在短短半年之间，就艳名远播名躁秦淮两岸。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公子哥掏出大把大把的银子来，只为听她弹奏一曲，要想一亲芳泽，那是断断不能的。可如今，这娇滴滴天仙一般的人儿终于要接客了，当然是各路风月人士蜂拥而至，要知道，这女儿家的第一夜，是个有钱的男人都好那一口，不论古今。


林沐风换了一身青袍，面色淡然，跟在东方浩的身后缓缓进了画舫。


画舫里早已坐满了人，来的人虽然多，但顺利过门口第一关地人却并不是很多，因为，这一关口明确要求，囊中少于200两纹银者免入。林沐风心头暗叹，一个当红歌姬的第一夜，怕又是要拍出一个天价来的。


林沐风坐在一个角落里，东方浩恭谨地站在他的身后。


画舫里人声嘈杂，寻欢客里有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有财大气粗的大富大贾，当然也有便服而来地当朝官员，他们凑在一起放肆的笑着，色迷迷的眼神似是要穿透那面前的竹帘，将那竹帘后的美人儿剥掉衣裙尽情蹂躏一番。既然来了，他们就不会在乎银子，当然，这也有个限度。同时，往往在很多时候，也不是谁的银子多美人就归谁了。


前些时候，青莲画舫的头牌歌姬小倩挂牌出售，南京城里的大商人张某人掏出1000两银子也没有摸到美女的一根毫毛，却是礼部尚书曹链的内侄吴光只花了数百两银子就取得了小倩陪床一夜地机会。


“老鸨子，怎么还不出来，老子们都等了半天了。”


“娇滴滴地小若兰，公子有的是银子，一想起你那粉白粉白地小胸脯儿，公子心里就酥了。”


放肆淫荡的笑声响起，众人不耐烦的躁动起来。林沐风在一旁皱了皱眉，抬头扫了东方浩一眼。东方浩面色尴尬，俯身低低道：“公子，快了，快了，这些猪头，我恨不能一剑都宰了他们。”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竹帘一掀，一个老鸨子打头，两个俏丽的小丫头一边一个扶着面色淡然艳若桃花的若兰走了出来。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数十双贪婪的眼神纷纷都投射在若兰那高耸的胸脯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和丰满的玉臀上。


若兰甩开两个小丫头的扶持，径自走过去中间的椅子上。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眼睫毛剧烈的颤抖着，胸脯微微起伏。


40多岁浓妆艳抹的老鸨子艳儿花扭腰摆臀，满脸堆笑地走到场中，“各位大爷，我们家的若兰姑娘今儿个要挂牌了，奴家感谢你们的光临。好了，看看诸位大爷也等得急了。咱也废话不说了，还是老规矩。起价200两，价高者得！请各位报价吧！”


“200两！”


“650两！”


“800两！”


……


众人开始乱哄哄的报价，几分钟的功夫，价格就被抬升到了1000两。开出这个价格地是一个西域来的胡商东里亚，此人常年留居南京城，在南京城里开设了十几个大店铺，销售胡人地皮货和葡萄酒。他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来这明月画舫呆上几个时辰。听听若兰的琴音，看看她那艳丽出尘的俏模样，早就对她垂涎三尺。


东里亚得意洋洋的扫视着众人，哈哈大笑，“诸位，我出1000两，你们还有叫价的没有？没有叫的，这若兰小美人儿就归爷爷我了。哈哈！”


说句实在话，美女的第一夜虽然令人向往，但要说花上千两银子去睡一个婊子，尽管这些人都是有钱人，也还是有些不舍得。毕竟，这千两银子在大明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上几十年了。故而，多数人都妒忌地涨红着脸，看着东里亚嚣张也无可奈何。


东里亚又是一声大笑，“艳儿花，若兰姑娘归我了，今晚我就留宿在你这明月画舫之上了。”


“且慢。”人群中，一个衣着华服的公子哥缓缓起身，慢慢走到场中，不屑一顾的望着东里亚，冷笑着。“小小一个商人。居然敢如此嚣张。这若兰姑娘，是本小侯爷的。你知道吗？你还想一亲芳泽？小侯爷送你进秦淮河里喂王八！”


居然是武定侯府的小侯爷郭亮。郭亮常年混迹在风月场所，这些人哪能不认得他，东里亚心里愤怒但脸上却一片恭谨的笑容，“哦，原来是小侯爷，既然小侯爷——”


东里亚恋恋不舍地扫了一眼若兰娇艳的脸庞和柔若无骨的身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既然小侯爷有意，东里亚就告退了！”


郭亮哈哈一笑，“艳儿花，小侯爷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出1100两银子买了这若兰地第一夜。”


艳儿花咧嘴一笑，脸上厚厚的脂粉抖落开来，“小侯爷，请，请，若兰今晚属于小侯爷了。”


郭亮厌恶的扫了她一眼，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诸位，你们可以退场了。”


林沐风一直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动也不动一下。东方浩眼看若兰被郭亮拍得，急得面红耳赤，急急俯身道：“公子！”


林沐风睁眼一笑，霍然起身，朗声道：“本公子出价1200两！”


众人这时已经开始退场，突闻又有人出价，便都纷纷止住脚步，回头看向林沐风。林沐风一袭青袍，神情俊朗，飘然走向场中，扫了郭亮一眼，“小侯爷别来无恙否？”


郭亮面色剧变，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低低道：“林学士，你竟然来此风月场所，你，你……”


“怎么，小侯爷来得，林某就来不得吗？”林沐风淡淡一笑，“如果小侯爷不继续出价，就请离去吧。”


郭亮心里一个激灵，自从那日他被林沐风“拾掇”了一顿后，就对林沐风产生了极大的畏惧，再加上如今的林沐风大权在握，圣眷极隆，就连他父亲郭英都不敢怠慢，何况是他。他咬了咬牙，低着头急急分开人群愤愤的离去了。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呀？”艳儿花笑眯眯地迎上前来，她见郭亮都对林沐风畏惧三分，知他是一个大人物。


林沐风嘴角一晒，没有理她。


东方浩凶狠地盯着正在看热闹的众人，吼道：“我家公子已经拍得，你们还不赶紧滚蛋！”


众人哪里还敢说什么，悻悻地出门离去。


端坐在那里的若兰若秋水一般地眼睛缓缓睁开，望着林沐风。俏脸上浮起两团红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鸨子，在下林沐风，我要为若兰姑娘赎身，你出个价吧。”林沐风淡淡道。


艳儿花吃了一惊，林沐风的大名她岂能不知，这是最近京城里名头最响亮的一个人了。文武双全，才学过人。还善带兵，又是皇太孙和皇上都器重的心腹，近日更是连升三级。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要为若兰赎身，她虽然舍不得，但却也不敢说个不字。


她勉强笑道：“林大人，若兰是我们明月画舫的头牌姑娘。大人要是要赎身地话……”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又能要个好价又不至于得罪这位官爷，林沐风淡淡一笑，“老鸨子，我出2000两银子，若兰姑娘现在就随我离去，你可愿意？”


……


秦淮河畔，河上地画舫一艘连着一艘，灯火摇曳着。林沐风将若兰的卖身契撕掉。扔入了淡绿色地河水之中，卖身契的碎片在河面上漂浮着，若兰激动地跪倒在地，“大人，若兰感激不尽……”


林沐风呵呵一笑，望向了东方浩。“若兰姑娘，你自由了。东方兄弟，你随我回林府？”


东方浩面色凛然，也跪倒在地，“大人，东方浩自此刻起就是大人的家奴，一生一世绝不背叛，如有违背誓言，必将天诛地灭。”


“好！你就做我的贴身侍卫吧。”林沐风看了若兰一眼，抬步就要离去。


若兰突然膝行着扯住林沐风的衣袍。颤声道。“大人，若兰此身是大人所赎。自当跟随大人回家为奴为婢，侍候大人！”


“若兰姑娘，你不要如此，这万万使不得，从今天开始，你已经自由了……”林沐风只得探手去扶起她来。


“大人，若兰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虽有了自由，但我又往何处去呢？大人的再生之恩，若兰来世再报了。”若兰面色惨白，牙关一咬，突然奋力挣脱林沐风的手，摇晃着身子，在夜色中奔行了几步，一头扎入了秦淮河里。


……


东方浩入河将若兰救起，林沐风万般无奈下只好带着若兰回了林家。若兰跪在柳若梅跟前一哭诉，柳若梅地心里也软了下来，还不等林沐风说话，就一口答应她留在林家。


若兰的身世很凄惨，说得柳若梅眼泪婆娑的。林沐风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她被卖入青楼，半夜投河自尽被在画舫里醉酒寻欢的东方浩救起……东方浩怜她孤苦，便与她认作了义兄妹，留在了这南京城里，不时照拂于她。


……


十日的功夫转瞬即逝，马上就要出征离开南京城里，但林沐风却面临着一个不小的难题。这个难题，是朱允炆留给他的，朱允炆要他悄悄带上如烟。


军中不许携带内眷，这点常识林沐风岂能不知。但皇太孙的“恳求”，他又怎能不办。他明白，这朱允炆肯定是要趁着远离京城的时候，与如烟好好“团聚”一番。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但问题在于，如烟虽然可以化装为男随从跟随在自己身边，但孤男寡女怎么相处？还有，她乃是一个弱女子，谁来照顾她的日常起居？考虑来考虑去，还是柳若梅推荐了若兰。用柳若梅的话说，若兰与如烟脾气相投，这几日相处的很好，让她去最合适不过了。想了想，林沐风只得点了头。


……


一早。以西大营骑兵为主的三万精锐骑兵，数百锦衣卫组成的亲兵侍卫队，万人地辎重队，还有护卫朱允炆的数千名御林军，大军号炮三声，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师南京。林沐风一身银色的铠甲，手持宝剑，在马上回头向身后望去，雄伟的南京城墙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只有那城头上迎风摇晃的猎猎军旗，依旧是那么的醒目。


朱允炆的仪仗和护卫军走在中间，林沐风的骑兵队和亲兵侍卫队行在最前面，最后是押运着火器粮草的辎重队。被一众御林军紧紧护卫在其中的朱允炆，不时用焦急地眼神望向前面地林沐风，林沐风似是心有所感，回头来向他会心一笑。朱允炆心中一喜，知道如烟也在军中，便安心赶路，只要远远地离开京城，他就是海阔天空凭鱼跃了。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七四章 步步杀机（一）


北平，燕王府。


姚广孝仍旧是那一袭不僧不俗的装扮，他向来如此，愣是不愿意公开穿上燕王属臣的冠袍，朱棣也从来没有去勉强他。在朱棣看来，这种世外高人能投效于自己麾下，完全是一种偶然和幸运，对于姚广孝，朱棣是颇为礼遇的。起码，在燕王府里的数十位辅臣谋士中，姚广孝所受到的待遇是最高的。


当然，姚广孝也确实为朱棣做出了很多。可以说，如果没有姚广孝，历史上的朱棣造反成功的可能性要大大降低。朱棣“靖难”称兵前，姚广孝推荐相士袁珙以占卜等方式，并通过对当时政治、军事形势分析，促使朱棣坚定信心；又于王府后苑训练军士，打制军器，做好军事准备；建文元年六月起兵前夕，计擒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靖难之役中，他留守北平。十月，辅佐燕王世子率万人固守北平，击溃朝廷数十万北伐之师。此后，仍多赞谋帷幄，终使朱棣夺得皇位。


这是历史。然而，这一段历史，却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到来，而渐渐偏离了轨迹。而这，又似是姚广孝和朱棣无法抗拒的宿命。


整个大殿中没有旁人，只有朱棣和姚广孝。


姚广孝上前施礼，低低道：“道衍以为，此番朱允炆离京，是殿下发动的好时机，殿下需当机立断，只要除了他，这储君之位必然为殿下所得。”


“道衍先生。这如何使得？允炆乃是本王的侄儿，本王岂能下得了手？再者说，只要允炆被刺，父皇以及天下人肯定怀疑是本王所为，本王岂不是要背负上一个嗜杀侄儿地千古骂名？”朱棣摇了摇头。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殿下能坐得江山。何人敢说三道四？殿下，暗中所为只要不留任何把柄。即便是皇上，也无可奈何。况且，皇上老矣，殿下拥重兵于北平，雄视塞外，皇上绝不能轻易动殿下。只要朱允炆一死，这天下间。这诸多藩王皇子，还有哪一个能比得上殿下之雄才大略？道衍以为，皇上必然会将储君之位传与殿下——因为，皇上没有选择。自古皇权之争，一个明君英主的诞生，多伴有非常手段，如果没有玄武门之变，何来的唐太宗李世民？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道衍心里一笑，继续劝道。他心道，别人不了解你朱棣，我姚广孝还不了解吗？你手段狠辣，野心高涨，比李世民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岂能会在乎一个侄子的性命和什么千古骂名。


“道衍先生，话虽如此，但本王绝不能这样做——这事休要再提了。”朱棣还是摇了摇头，“我们专心练兵，等待时机罢。”


姚广孝眉梢一跳，但想了想还是保持了沉默。半晌，他向朱棣躬身一礼，扭头离去。


朱棣缓缓起身，在殿中踱步着。突然，他的眼中投射出一缕阴森的杀气。沉声道。“蒙离！”


一个黑衣人似是平空出现在殿中一样，幽然从殿中的一角里走出。跪倒在地，“殿下，蒙离在！”


“蒙离，带领你地百名死士昼夜赶赴中原，一路劫杀朱允炆。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本王不想看到朱允炆活着回到京城，你明白吗？”朱棣冷声道。


“蒙离得命！”蒙离面上一片阴冷之色，说完迅捷地起身，只向殿外一纵便消失了踪迹。


朱棣将目光从殿口缓缓收了回来，冷冷一笑，“允炆啊允炆，皇叔我倒是小觑了你了，居然还要军中立功来示威天下？好，皇叔就满足你的心愿，送你一程！父皇，皇兄，别要怪我，这大明江山，只有我朱棣才能坐得稳！”


……


林沐风地西征大军一路疾行，远离京师，十日后便西进入了河南境内。


红日高悬，朱允炆一幅普通侍卫打扮，骑在马上与同样是一身侍卫服饰的如烟并辔而行，低低笑语。而在他们的身后，正是一身银色铠甲威风凛凛的林沐风，还有同样骑在马上随从打扮的朱嫣然和若兰。若兰刚学会骑马，姿势比较别扭，林沐风本来想让她乘车，但她生性要强，硬是撑着骑在马上，坚持了下来。与之相比，朱嫣然就显得潇洒自如多了，她自幼喜欢骑猎，倒也练出了一身好骑术。


他们5人行在队伍的最前面，左右两翼是戒备森严的锦衣卫，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会将四人护卫在其中。朱允炆心情愉悦，跟如烟两个似是出了笼地小鸟，一路行来欢声笑语，但林沐风心里却是提心吊胆，这毕竟是大明储君，朱元璋的孙子，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可是担当不起。


数万骑兵在后，加上数千御林军紧紧护卫着朱允炆的储君仪仗跟随而行。


汝宁地界，一条官道横在两山之间，两道高陡的悬崖峭壁巍然耸立。林沐风挥了挥手，身后的郭奎立即吩咐亲兵挥动起了红色的令旗。蔓延数里的队伍缓缓停下，扬起漫天的尘土。


朱嫣然迷惑道：“沐风，如何停止不前了？此刻方是上午，我们行路要紧哦。”


“燕乙，前面地势险要，我准备先让人过去探探路，然后大军再行进。”林沐风回道。他只能步步谨慎，没办法，谁让他这队伍里有一个储君和一个公主呢，安全第一，绝对地安全第一，小心没有大错。虽然是在大明国土之上，但林沐风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了遮人耳目，朱允炆化名燕甲，朱嫣然便化名燕乙。


朱允炆也没在意，翻身下马来，然后又扶着如烟下马，两人携手走到一旁，站在草地上遥望着湛蓝的晴空，指点着周遭的景致。林沐风摆了摆手，东方浩带着数十名锦衣卫散落开去，无形中将两人护卫在里面。


“郭镇抚，派一支百人队先行去探探路，然后将情况回报于我。”郭奎领命派了一支百人骑兵纵马探去。而林沐风也下得马来，回首望着原地骑在马上列队待命的数万骑兵，心里颇有些感慨。人生真是难以捉摸，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自己青云直上，如今更是成了统帅一军地大将军，只是不知，前面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何等艰辛险恶的命运之旅。


清风徐徐，若兰恭谨地侍候在朱嫣然的身后，陪着朱嫣然走了过来。朱嫣然脸上一片欣喜，无论如何，这一段时间也算是她与林沐风相处时间最多的时日了。她笑吟吟地递过一个牛皮水袋，柔声道：“大将军喝些水吧，解解渴。”


林沐风欠身接过水袋，低低道：“公主，你且歇息一会吧。”


朱嫣然看了若兰一眼，若兰会意地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随她。她盈盈向一侧走去，向林沐风招了招手。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朱嫣然指着前面那郁郁葱葱的山麓，“沐风，都说这河南之地地贫民穷，但这一路行来山清水秀，景色相当不错呢。”


“呵呵，公主好雅兴。”林沐风随意应道。


朱嫣然微微嗔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公主长公主短的，你要再说，我可就生气了！”小蛮腰一扭，小胸脯一挺，她俏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微微垂下头去，“沐风，难道，我的心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朱嫣然还从未在林沐风面前流露出此种亦喜亦嗔地小儿女姿态，林沐风看得心神一荡，急忙将头转向了别处。


“公主……”


“哼！”


来到这大明时日越久，林沐风那一夫一妻地现代道德意识其实早就淡漠了，不知在何时，他也渐渐接受了这三妻四妾的“观念”。人非圣贤孰能无情，朱嫣然对他地情感他如何不知，但她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自己怎么能……他叹息一声，“嫣——嫣然……”


朱嫣然猛然转过头来，紧盯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留一点位置给我？”


林沐风低低道：“你是当朝公主，沐风乃是臣子，且已经有了妻室，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沐风，为了你，我可以不做公主……”朱嫣然炽热的眼光看得林沐风心里只发颤。


“……”


“哼，我原来还以为，你对若梅姐姐情深一片，心里只有她一人，但谁知你在徐州还有一位红颜知己。沐风，你能容得下孙羽西，难道就容不下我吗？”


“我……”林沐风尴尬地搓了搓手。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七五章 步步杀机（二）


“沐风，你与嫣然再难，也难不过我跟如烟。”朱允炆牵着如烟的小手，大步走了过来，小声笑着道：“沐风，男子汉大丈夫，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何以这般畏首畏尾！你们两的事情，我会尽力……”


林沐风望向了朱允炆，见他一片鼓励之色，只得微微苦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个堂堂的皇室公主，难道要嫁给他做妾吗？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不过，朱允炆这番话也打开了他的心结，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人，一个女子尚且敢于对自己吐露心扉，自己又何必瞻前顾后。想到这里，他长出了一口气，深深地望着朱嫣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朱嫣然顿时就明白，眼前这个自己深深爱恋的男人似乎是终于“开窍”了。


她欣喜地上前一把拉起林沐风的手，“沐风，我们的将来，自然有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


看她这番胸有成竹的神态，林沐风也有些疑惑。不过，伊人在侧，旁边传来朱允炆和如烟意味深长的笑声，林沐风一时间心猿意马，望着眼前这一张姿容绝世的红颜，眼神间多少有些迷乱和兴奋。


……


一个百户长从对面的官道上纵马而来，掀起一溜烟尘。他翻身下马，远远跪倒在地，“回大将军，过了这两道山崖，前面便是一片坦途！”


林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朱嫣然热乎乎的小手。大步向队伍行去，“郭镇抚，速速传令，大军开拔！”


……


队伍飞速地行进着，林沐风一行5人仍然在一众锦衣卫地簇拥下走在了最前面。可就当林沐风5人就要拐过山崖的时候，从东侧的山崖上飞落数十个黑影，如同电闪流星一般向夹在队伍中部的朱允炆的仪仗扑去。


“歹人！”


“有贼人行刺！”


马嘶人喊。骑兵们顿时骚乱起来，长长的队伍瞬间失去原有的秩序。郭奎手持长枪。打转马头，大声吼道：“不要乱，孟连，你带人护住太孙殿下地仪仗，不要慌乱！”


郭奎纵马持枪向仪仗处奔去，周遭的骑兵毕竟是训练有素地精锐军士。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即安定下来。离仪仗远的，自觉打马靠在路边，让出一条道路，而离仪仗近的，则纵马将仪仗包围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有一个黑衣人落在了仪仗中的豪华车轿上。一个骑兵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枪奋力脱手。向黑衣人掷去。长枪呼呼地带着风声，透过黑衣人的胸膛，鲜血狂喷，黑衣人惨叫一声，身子倒落下去。


而就在他身体落地地一瞬间，黑衣人恶狠狠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弯刀。锋利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唰！血柱喷起，攻杀过来的一个大明骑兵被他一刀斩落头颅。血淋淋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着，转眼间又被纷乱的马蹄踩为肉泥。


林沐风这边，东方浩奋力欲要从马背上跃起，林沐风一把抓住了他，凛然道：“原地待命！”


锦衣卫马头向外，将林沐风5人紧紧护卫在其中，林沐风面色阴沉，冷冷地望着队伍中部那厮杀的现场。


黑衣人越落越多。多落在了仪仗之中。周遭地骑兵们长枪挥舞。向黑衣人刺去。


一个年龄稍长的黑衣人一刀劈入车轿的顶端，咆哮一声。“开！”


众黑衣人齐声嘶喊一声，“开！”


轰隆隆的爆炸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人体炸弹啊，他们居然随身携带了火药爆炸品！朱允炆的仪仗以及那辆豪华的车轿，被炸得七零八落。硝烟弥漫，血肉横飞，惊马嘶鸣，漫天地尘土过去，黑衣人全部消失不见，周遭也落满了一地杂物、兵器以及断胳膊断腿，数十个骑兵被炸死和炸伤，仪仗全毁。


林沐风面色铁青。旁边的朱嫣然面色涨红，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大人，居然是罕见的死士！”东方浩在一旁惊声道。


“死士？”林沐风心里一颤，好险哪！如果不是朱允炆为了跟如烟呆在一起，秘密微服化名出了仪仗，那豪华的车轿里空无一人，此番，在这些死士的人肉炸弹爆炸下，朱允炆必然难逃一死。


是谁？是谁居然能圈养死士，要将朱允炆置于死地？太疯狂了，居然在大明的国土上，如此疯狂地行刺储君，这是何人所为？林沐风心念电转，猛然想到了燕王身上。恐怕，也只有这个朱棣才有理由、有胆魄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向朱允炆下手吧！


朱允炆面色煞白，呆呆地在锦衣卫的护卫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他岂能不震惊惧怕。半晌，他苍白的面容才有了一些红润，恨恨地低低道：“沐风，你看这是何人所为？”


“殿下，臣不知。殿下，我们速速去前面地汝宁县城中，这里危险！”林沐风当即命令郭奎重整军列，加速向前面不远处的汝宁县城赶去。


……


皇太孙在汝宁境内被刺，皇家仪仗全毁。这消息如同惊雷，让汝宁知县孙皓差点没吓死。当时他正趴在自己小妾地肚皮上做着活塞运动，突听衙役来报，脑袋轰的一声，心里一个激灵，那家伙什顿时就软榻下来，急忙从女人的肚皮上爬下来，颤抖着穿好官袍，跌跌撞撞地迎出了县衙。


县衙门口。


数万骑兵将汝宁县城团团包围起来，而数百御林军和数百锦衣卫刀枪出鞘，也将整个县衙围了一个密不透风。


孙皓惊惶地望着眼前面色凛然一身银色铠甲的林沐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位将军，不知皇太孙殿下安好否？下官保护来迟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林沐风淡淡一笑，让开身形，指着一旁一身普通侍卫打扮的朱允炆，“本官乃是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林沐风，还不上前见过皇太孙殿下！”


孙皓身子一个哆嗦，膝行几步，向朱允炆连连叩首，“殿下，殿下，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朱允炆微微一笑，和声道：“孙县令，本宫奉旨前往敦煌镇军，路过汝宁，遇有贼人行刺，今儿个特来你这县城中留宿一晚……好了，你起来吧，这贼人行刺之事，与你无关，我定然会禀明皇祖父的，你不要惊惶！”


朱允炆也不是昏庸之辈，他当然明白，这些死士杀手是与汝宁无关的。说不准，就是自己那个雄心勃勃的皇叔朱棣所派。


听朱允炆这番话，孙皓这才渐渐定下神来，赶紧命令下人张罗起来，他也不敢再让朱允炆等人去住驿馆了，干脆就将自己的县衙内府腾空了几间上房，让朱允炆5人住下，安排吃喝饮宴，等等不提。


林沐风将今日之事写成一个奏折，命令一个锦衣卫星夜赶回京城，向朝廷禀报朱允炆安然无恙云云。相信，几天后，当这一消息传到京城以后，就会震动整个大明朝野。公开行刺皇太孙，这与谋反无异啊！


……


夜深了，汝宁城中静寂无声。县衙内外，灯火通明，无数的锦衣卫和御林军刀枪林立，戒备森严。城外，数万骑兵就地扎营，一队队骑兵绕着城墙来回地巡逻着。有了白天的一幕，林沐风如何还敢怠慢？就连孙皓都毛了，他亲自带着县衙的衙役捕快等一干人等紧紧守卫在县衙之外，心里非常紧张。万一皇太孙要是在他这汝宁城中有一个三长两短，他的身家性命就完了。


夜幕越来越重。


县城中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低低的女声从阴影中传出，“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要保住朱允炆的性命，一定要让他平安抵达敦煌。”


“……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你哪里知道，如果朱允炆一旦身死，燕王朱棣就会稳获储君之位，我们要起事就更难了，与其让朱棣上位，还不如留着这个软弱无能的朱允炆……”


……


县衙内院的一间卧房里，林沐风苦笑着冲朱允炆和如烟躬身一礼，“夜深了，殿下，你歇着吧，臣告退了！”


朱允炆叹息一声，疲倦地点了点头，“沐风，本宫此番随你前去西塞，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殿下安心歇息，臣就是豁出命来，也要护得殿下平安抵达敦煌。到了敦煌，有了数十万大军的护卫，殿下的安全就有了保证。”林沐风再次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七六章 步步杀机（三）


一夜无语。第二天一早，数万西征大军终于沐浴在朝霞中远离了汝宁县城，站在城外恭送的县令孙皓望着渐行渐远的漫漫烟尘，以及那逐渐消失淡去的马蹄金戈奏鸣曲，心里一松，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衙役赶紧上前搀扶，他嘴唇张了张，长出了一口气，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是把这一行人送走了。皇太孙在汝宁境内遇刺安然无恙，但有皇太孙的“开恩”，他虽然免不了要遭上峰责罚，但官帽应该是保住了。昨晚，为了讨朱允炆的欢心，他几乎要献出自己的小妾来侍寝。


……


古都洛阳遥遥在望，数万西征大军远远地扎下了营寨。


林沐风本来要绕洛阳而过，直抵西安府，然后经西安府入河西走廊，抵达敦煌。但朱允炆和朱嫣然这对从未离京的皇家兄妹，久闻洛阳十三朝古都之名，非要进城一游，林沐风只得命令全军在距离洛阳城数里的地方扎下营寨。因为，朱允炆不愿意惊动地方官府，想微服进城。


看着林沐风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朱嫣然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沐风，你也不需担心，我等微服而入，再加上这么多的高手护卫，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事的。”


“是啊，沐风，你多虑了。我们临时停驻洛阳，无人知晓，你大可放心。”朱允炆与如烟快步行去，回头笑道。“听闻这洛阳东达于海，西至关陇，南下苏杭，北朔幽燕，牡丹名动天下，我等入城一览，岂不快哉！”


林沐风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尔等紧跟上去。”十几个化装成随从的锦衣卫簇拥而上。紧紧将朱允炆等隐隐护卫在其中，向城中行去。


……


不愧是名闻遐迩地古都之城，虽然在明初，洛阳依然没有了往日那种顶峰荣光，但也还是繁盛非常。巍峨高大的城墙，古朴而又沧桑。城中，街道宽阔。车马粼粼，人流如织；桃柳成行，高楼瓦屋，红绿相间，景致之雅令人赞叹不已。


朱允炆和如烟在前，林沐风与朱嫣然还有若兰在后，都是寻常的士子装扮，只不过。如果你仔细打量，他们五人举手投足间透射着雍容华贵之气，绝非是寻常人多能比拟的。东方浩没有跟来，他遵林沐风之命带数十名锦衣卫先行一步，提前去敦煌了。集结在西线的数十万明军，其“总指挥部”暂时就设立在敦煌。只要将朱允炆和朱嫣然安全护送到敦煌，林沐风就算是交差了。


去洛阳城里的白马寺转了一圈，林沐风一行5人信步而行，在即将日落时分走到了一家大酒楼跟前。望望酒楼上的巨大招牌，朱嫣然一笑，“雁南飞？这酒楼名字挺雅致地，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吧，逛了许久，这腹中还真是有些饥肠辘辘。”


“好，我们进去吃东西。”朱允炆率先进了酒楼。


或许是还没有到吃饭的点。他们来得稍早一些。这宽大地酒楼里空荡荡的，没有酒客。多数锦衣卫留在酒楼之外待命。只有两个跟了进来。5人在一个角落里坐下，两个锦衣卫面色肃然地侍候在了一侧。


见有客来，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见是带着两个随从的5个公子哥，个个面容清秀举止不凡，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敢怠慢，满脸笑容地跑了过来，招呼道：“5位公子爷，想吃点什么？”


“你们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就是。”朱允炆哪里会点菜，随意挥了挥手。


林沐风一笑，“伙计哥，听说你们这洛阳有一道名菜，名为洛阳水席，你这里可有？”


伙计眉飞色舞地，“公子，你们是外地人吧，水席是我们洛阳最最有名的菜肴，是我们这里的招牌，怎能没有……”


“好，就上吧。”林沐风不等伙计介绍完，就打断了他。


这洛阳水席，林沐风前世曾经在洛阳吃过，如今回到这数百年前的大明，重新点起这个，心里多少有些感叹。所谓水席，有两个含义：一是全部热菜皆有汤——汤汤水水；二是热菜吃完一道，撤后再上一道，向流水一样不断地更新。全席共设24道菜，包括8个冷盘、4个大件、8个中件、 4个压桌菜，冷热、荤素、甜咸、酸辣兼而有之。上菜顺序极为考究，先上8个冷盘作为下酒菜，每碟是荤素三拼，一共16样；待客人酒过三巡再上热菜：首先上4大件热菜，每上一道跟上两道中件（也叫陪衬菜或调味菜），美其名曰‘带子上朝’；最后上4道压桌菜，其中有一道鸡蛋汤，又称送客汤，以示全席已经上满。热菜上桌必以汤水佐味，鸡鸭鱼肉、鲜货、菌类、时蔬无不入馔，丝、片、条、块、丁，煎炒烹炸烧，变化无穷。


时间不长，这水席就开始上起。四人叙叙谈谈，边吃边聊，倒也惬意。这个时候，开始上客了，酒楼大厅中地座位渐渐都满座，空旷的大厅里慢慢热闹起来。


若兰自知自己身份低微，本来不肯入席，但一路接触下来，她的乖巧和秀外慧中让朱嫣然很是喜欢，便硬拽着她入了席，就坐在林沐风的身侧。不过，她也是低头不语，偶尔也会夹一筷子尝尝。


起初，林沐风还以为她跟东方浩是一对情人，但后来却越看越不像。东方浩虽然极为照顾于她，但心中似是又别有归属。此次让东方浩提前去敦煌，林沐风有意让若兰跟了去，但东方浩却以路途遥远无法顾及她的安全为由，恳求林沐风让若兰留下。因为朱嫣然和如烟也要有人照料起居，林沐风便也没再坚持。


看到若兰总是垂首沉默，朱嫣然摇了摇头，夹起一块红烧鲤鱼向她的碗里放去，“若兰，你也吃点东西，又没有外人，你不要这般拘谨才是。”


若兰感激地望了朱嫣然一眼，低低道：“奴婢知道了。”


林沐风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突见一个老苍头带着一把胡琴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布衣粗裙的少女。老苍头浑浊的眼神散落开去，眯缝着老眼笑道：“各位大爷，有没有听曲地？一首小曲十文钱，老汉和孙女随时侍候着。”


“去去去，你这老头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卖唱的地儿吗？赶紧走！”伙计上前来往外就轰。


“慢，让他们过来，我们点一首曲子听听。”朱嫣然见伙计推搡那对卖唱的爷孙，心里有些可怜他们，便招呼了一声。


伙计便停下了手，老苍头颤巍巍地带着少女走了过来，躬身一礼，“老汉多谢公子爷，老汉多谢公子爷！”


“唱吧。”朱嫣然向两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一个锦衣卫上前来掏出一锭银子，足足有5两，塞在了老苍头的手里，“这是我家公子赏给你的，好好唱吧。”


老苍头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间有些哆嗦，口中感激连声。好半晌，才平稳好情绪，轻轻拉起了他地胡琴。少女刚要张嘴唱曲，一旁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华服少年，面目轻浮，色迷迷地伸出手来向她的脸蛋摸去。


“啊！”少女尖叫一声，惊惶地往旁边闪避，恰恰躲在了林沐风的身后。老苍头大惊失色，连连作揖，“大爷，这位大爷，俺家兰儿胆小，当不得大爷开玩笑，请大爷见谅！”


“这小妞不错，老家伙，给你50两银子，你也不用卖唱了，把这小妞给本少爷做妾吧。”华服少爷扭头看了看自己的随从，一个随从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仍在了地上。


老苍头身子一阵颤微，嘴唇一张，“大爷，俺们兰儿粗鄙，当不得大爷厚爱……”


“闭嘴！我们家少爷看上你孙女，是她的福气，你敢不答应。”一个随从上来猛然推搡了一把，老苍头身子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朱嫣然面色一变，刚要发火，林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站起身来，冷冷道：“这位公子，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难道还要强抢民女不成？难道就不怕大明王法？”


“王法？哈哈！”华服少年仰天打了个哈哈，狂笑道：“在这洛阳城里，本少爷的话就是王法！来人，将这小妞给我带回府去。”


林沐风眉头一皱，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他懒得跟他啰嗦，向两个锦衣卫挥了挥手，“把他们给我轰出去，免得搅了大家的兴致！”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七七章 步步杀机（四）


跟随林沐风一行的那都是锦衣卫精锐中的精锐，高手中的高手，岂是这几个豪门家仆所能抵挡的，转眼间就被放挺。两个锦衣卫上前去，一边一个捏住华服少年的胳膊，就将他提溜起来，顺手就“扔”到了门外。


经此一闹，林沐风等人的雅兴大减。


朱允炆皱着眉头，起身道：“算了，我们不吃了，回吧。”


见5人要离开，老苍头带着少女兰儿噗通一声跪倒在林沐风跟前，连连叩首，“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林沐风拉起老苍头，叹息道：“老人家，把银子拿好，回去做点小买卖，不要再来这种地方卖唱了。”


少女兰儿抽泣着，抬起泪眼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刚要转身，突然心头一颤，眼角的余光发现少女兰儿的泪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心头大叫不好，猛然转过身来。兰儿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电闪般向林沐风的胸口刺去。


林沐风仰身一侧，挥手奋力向兰儿那握着匕首的手腕砍去。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地上，兰儿身子一个前冲，另一只手上寒光闪闪，割向了林沐风的咽喉。


林沐风脸色一变，双腿使劲一蹬，瞬间向后飞纵了开去。


兰儿旋即扑了上来，林沐风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处，兰儿娇柔的身子被生生踢飞，落在了一旁酒客闪出来地酒桌上。哗啦一声，酒菜四溅。兰儿惨呼一声，刚要起身就被冲过来的锦衣卫扣住了咽喉，拿了下来。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老苍头腰杆一挺，手中的胡琴咔嚓一声扭断，一柄短剑现出。阴森森地刺向了朱允炆的小腹。


林沐风离得远，已经是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地心头惶然地看着老苍头手里的短剑刺入朱允炆的小腹。然而。丽影一闪，若兰居然从一旁冲了过来，瞬间挡在了朱允炆的身前。噗！血花四溅，若兰惨叫一声晃悠着身子慢慢倒了下去，淡淡地青衫旋即被浓浓的血色沾染。


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身形一纵，冲了过去，向已经要往门外逃逸地老苍头追去。门外的锦衣卫们听见里面的动静。纷纷冲了进来，刚好截住了老苍头，看到林沐风5人中有人倒地受伤，一个锦衣卫心头震怒，一剑就刺穿了老苍头的胸膛。


这边，少女兰儿嘴角流出淡淡的黑血，身子一个抽搐，就香魂夭夭。


……


若兰受伤并不重。老苍头的匕首擦着她的肋骨而入，没有伤及内脏，想来养上一段时间大概就无恙了。从城中地一个药铺里出来，两个锦衣卫弄来一幅担架抬着若兰，紧紧跟在后面。若兰面色惨白，已经昏迷了过去。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朱允炆的脸色已经面若死灰。林沐风苦笑一声，“殿下，如何？臣说不要外出，你偏不听，这下可好，如果不是若兰冒死相救，殿下……”


朱允炆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朱嫣然在一旁低低道：“沐风，我们如何？是离去还是……”


“嫣然。怕是走不了了……已经弄出了人命。必须要见官了。你，过来。速速出城去，调集所有锦衣卫进城来护卫殿下！”林沐风摇了摇头，吩咐一个锦衣卫赶紧出城。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不过，官府的人还没来，倒是来了一队军士。


之前那个华服少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数十名军兵跑步跟随，不多时就来到林沐风一行人跟前。华服少年冷笑着，“你们不是很猖狂吗？来呀，把他们拿下！”


军兵们手持钢刀将众人团团包围起来，鼓噪着就要上前拿人。林沐风心里愤怒，低低哼了一声。一个锦衣卫上前去怒吼道：“你们是朝廷官军，竟然敢私自上街充当打手，想要找死不成！”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似是一个百户，冷笑一声，“看你们也是外乡人，不懂得我们这洛阳的规矩。你们真是吃了老虎胆了，竟然敢殴打我们家少爷——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这是洛阳都指挥使封越封大人的公子！”


朱允炆心头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这时听说是洛阳指挥使封越的儿子，更是火冒三丈，气得身子只哆嗦起来。


大明卫军指挥使，是个正四品官，在这洛阳一地，也算是最高地军事首长了。但在林沐风一行人的眼里，一个小小的指挥使算什么？不要说朱允炆和朱嫣然了，就算是林沐风，也不惧他。林沐风现在可是奉旨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虽然级别朱元璋也没定，但起码是比四品高吧，毕竟原来林沐风就是四品兵马指挥使。


林沐风嘴角，看了身边的锦衣卫一眼。锦衣卫掏出锦衣卫的令牌，吼道：“放肆！奉旨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林大人在此，你们还敢嚣张！”


……


洛阳知府衙门大堂。


以洛阳知府孟昶和洛阳卫指挥使封越为首的一众洛阳地方军政官员跪倒在朱允炆跟前，个个面色如土，叩首道：“太孙殿下，臣等护驾来迟，殿下恕罪！”


朱允炆此刻觉得心神疲惫，一句话都不想说，回头看了站在他身后地林沐风一眼。林沐风明白他的意思，大步走下来，朗声道：“诸位大人，皇太孙殿下奉旨入敦煌镇军，路过洛阳，久闻洛阳十三朝古都，便进城来一游。可谁知，城中居然有刺客，差点就伤了殿下……”


说道这里，林沐风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透射在了封越的身上。


孟昶等官员心头惶然，齐声哀呼，“殿下，臣等知罪，臣等知罪！臣等已经吩咐全城搜捕，缉拿贼人……”


皇太孙是什么人？是大明储君，是当今天子的亲孙子，居然在这洛阳城中遇刺。这可要了孟昶等人的老命了，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他们这满城官员的身家性命都难保啊。


朱允炆霍然站起，冷笑着，“原本，本宫微服进城，遇刺也不能全怪你们地方衙门保护不力，但——封越！”


朱允炆的猛然断喝，让封越吓了一跳，赶紧膝行过来，“殿下，封越在！”


“封越，你身为洛阳指挥使，居然纵子行凶，当街强抢民女，还要带兵抓捕本宫——这朝廷的兵马，成了你封家的家奴了吗？封越，你好大地胆子！”


“殿下，臣教子无方，臣罪该万死！”封越万念俱灰，知道末路来了。


“好了，你也不要狡辩了。本宫就替皇祖父惩治你了——来人，将封越一家拿下，解往京城交兵部处置。洛阳知府孟昶，你治理地方不力，也随封越一起进京，听候朝廷处置吧。”朱允炆阴冷地目光落在体弱筛糠的孟昶身上，喝道：“洛阳府丞韩忠！”


一个身材清瘦面色红润地中年男子大步从堂外走进，跪倒在朱允炆跟前，朗声呼道：“臣韩忠拜见皇太孙殿下！”


朱允炆面色一缓，“韩忠，本宫听说你为官清正，颇有政绩，本宫这就命你为洛阳代理知府，本宫自会向皇祖父上表奏明此事，交吏部行文！”


“多谢殿下，臣誓死以报皇恩！”韩忠连连叩首，这才起身站立在一旁。


林沐风摆了摆手，几个锦衣卫上前去，剥了孟昶和封越的官袍，将两人带了下去。林沐风心里暗叹，朱允炆在洛阳城里遇到刺客差点丧命，这事一旦让朱元璋知道了，孟昶和封越这两人，必定要被诛杀九族。甚至，还要株连不少洛阳乃至河南的官吏。


……


连番遇到刺客，朱允炆再也不敢离开大军独自行走了。他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仪仗中去，就连朱嫣然也在林沐风的劝说下，进了自己豪华的车轿。受伤的若兰有如烟陪着，躺在一辆车轿中，也跟随着大军前进。


离开洛阳，林沐风的西征大军在4日后到达西安府。然后稍作停留，补充了一下粮草和给养，又离开西安府经河西走廊，在6日后的一天下午，终于抵达了此次朱允炆镇军的目的地——敦煌。


敦煌南枕气势雄伟的祁连山，西接浩瀚无垠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靠嶙峋蛇曲的北塞山，东峙峰岩突兀的三危山。在落日的余晖下，大漠中一座雄伟的城池巍然耸立，不远处，遍地都是直直升起的大漠炊烟，那是西征大军的士兵正在造饭。数十骑和数十顶车轿出了城门，急急向西征大军的营帐行来。


林沐风陪着朱允炆在数名锦衣卫的护卫下走出营门，静静地站立在淡淡的落日余光中。


“殿下，河西诸卫和诸州府的官员将领迎接殿下来了！”林沐风微微一笑。


“沐风，这大漠的景致让人神往，落日余晖，孤烟袅袅……”朱允炆将清朗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有些陶醉也有些感叹。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七八章 月牙泉，两个女人


敦煌，也叫沙洲。入了这敦煌，对于朱允炆来说，就是进了牢笼。他的宫外幸福生活到此结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住进了专门为他准备的行宫——城中一个大商人的旧宅，数千御林军将这座宅子守卫的密不透风。而他，就犹如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窗外的蓝天郁闷。好在，还有扮成贴身侍从的如烟相伴。


林沐风的3万骑兵在城外整顿和补充给养。而趁着这当口，朱嫣然拖着林沐风去了城外的鸣沙山和月牙泉，尽情享受着这离别前的最后一段日子。


月牙泉，古称沙井，俗名药泉，自汉朝起即为“敦煌八景”之一。在鸣沙山群峰环绕的一块绿色盆地中，有一泓碧水形如弯月，这就是月牙泉。历来水火不能相容，沙漠清泉难以共存。但是月牙泉就像一弯新月落在黄沙之中。泉水清凉澄明，味美甘甜，在沙山的怀抱中娴静地躺了几千年，虽常常受到狂风凶沙的袭击，却依然碧波荡漾，水声潺潺！


月牙形的清泉，泉水碧绿，如翡翠般镶嵌在金子似的沙丘上。泉边芦苇茂密，微风起处，碧波荡漾，水映沙山。骄阳当空，朱嫣然站在泉畔，抹了一把汗珠，望着眼前的美景感叹道：“沐风，一弯清泉，涟漪萦回，碧如翡翠。泉在流沙中，干旱不枯竭，风吹沙不落，当真是妙绝！”


说了半天，却见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不由回头来。见林沐风痴痴地望着不远处金黄色地沙丘，眼中的神色迷离着。


“沐风！”朱嫣然嗔道：“你没听我跟你说话呢！”


林沐风愣了一下，犹自心里叹息，“没想到，这数百年前的月牙泉比自己前世所见的更加美轮美奂，水更碧绿更清澈……这月牙泉水依旧。可惜，站在泉水边的人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见林沐风失魂落魄的模样。朱嫣然皱了皱眉，也不理他，向不远处的沙丘下跑去。那里，无数地帐篷遮天蔽日，连接在一起，众多胡商聚集在一起，在帐篷下互相兜售交换着自己的货物。瓦刺人进犯察合台。屡屡派兵袭扰商道，这些从中原贩运丝绸和瓷器回来地胡商无法平安回到故乡，只好暂时滞留在敦煌城里。没承想，因为朱允炆的到来，官府又将他们驱逐出城，没奈何之下，就暂且在这景色迷人的月牙泉畔安下了帐篷。闲极无聊，便互相做起了买卖。


见朱嫣然离去。东方浩赶紧带着几个锦衣卫追了上去。


“晴空万里蔚蓝天，美绝人寰月牙泉，银山四面沙环抱，一池清水绿漪涟”。林沐风心神渐渐收了回来，俯下身去，双手捧起一捧清泉喝了几口。


“大人好诗！”若兰盈盈走上前来。抬手为林沐风拂去了背上的一抹沙啧。


林沐风淡淡一笑，起身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清丽出尘的女子，眼神中多少带着一丝深沉。炯炯的目光盯得若兰似是有些羞涩，脸色微红，垂下头去。


“若兰，要不，我让东方浩护送你回京城吧——。”好半天，林沐风才淡淡道。


“大人，若兰——若兰想要留下来服侍在大人身边，行吗？”若兰吃了一惊。忍着羞意抬头来小声道。


“我要去阳关之外。那茫茫大漠之中，你一个弱女子跟在我身边多有不便。还是与东方浩回去吧。”林沐风俯身抓起一把干净炽热的黄沙，对着阳光撒去。


若兰脸色一黯，没再说什么，径自蹲下身子将白皙地小手伸进冰凉的泉水中，轻轻地搅动着水面，低低道：“若兰自知出身烟花，身份低贱，既然大人嫌弃，若兰这就回京城侍候夫人就是。”


“若兰，我可以给你自由，你什么时候想离去，便可离去。”林沐风把玩着手里的一串玉珠串，深深地望着她柔弱的脊背。


“自由？大人，这天下之地，何处是若兰的容身之地？”若兰慢慢站起身来，脸上一片黯淡，眼圈一红，身子突然一阵颤抖，向后倒去。


林沐风心里一动，略一犹豫，还是伸出手去扶住了她。时值炎炎夏季，她只着了一件薄衫，虽然隔着一层衣衫但入手处感觉细嫩光滑。若兰身子一颤，顿时霞飞双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慢慢倒向了林沐风的怀里。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胡商摊位处，朱嫣然买了一个牛角饰品，兴奋地转过身来正要呼唤林沐风，却看见了这一幕在外人看起来极为暧昧亲密的一幕。朱嫣然愕然，张了张嘴，面色一变，慢慢平静下来。


她将手里地牛角饰品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东方浩，向林沐风两人奔去。身后的东方浩望着林沐风和若兰紧紧“相拥”的场景，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掂了掂手中的牛角饰品，他带着几个锦衣卫赶紧追了上去。


若兰水汪汪地大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眼睫毛轻微忽闪着，俏脸微垂，娇柔的身子似靠似不靠地挨着林沐风，而林沐风的双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却望向了别处，只是脸上一片淡然，少了些外人想象中的激情与欲望。


朱嫣然过来，喘了口气，干咳了一声。若兰一惊，赶紧一把挣脱了林沐风的手掌，走到一旁红着脸低头无语。林沐风呆了一呆，望着朱嫣然薄嗔的面容，微微一笑，“嫣然，你回来了……”


朱嫣然望望林沐风，又扫了若兰一眼，这才微哼一声，“怎么，沐风，嫌我碍眼吗？”


林沐风哑然一笑，知道这公主是吃醋了。不过，他虽然对若兰有些“想法”，却不是朱嫣然理解的那种“想法”，便也不去辩解，只是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小手，“嫣然，阳光热毒，我们去那边地胡杨树下坐一会。”


朱嫣然游兴大减，不过还是任凭林沐风抓住自己地手，低低道：“好了，我们都在这里呆了两天了，还是回敦煌去吧。你要领军出关了，若兰就留在敦煌陪伴于我吧。若兰——”


若兰赶紧过来，盈盈一福，“公主！”


“若兰，你虽是林家的侍女，但本宫与你却很谈得上来。我们地林大将军要领军出关了，你就留在敦煌城里陪伴我吧——去吧，去让东方浩他们收拾东西，我们这就离开。”朱嫣然也不知道怎么地，她明知林沐风不是那种好色之徒，知道他方才与若兰肯定是“偶然”，但还是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当然，若兰是林家的侍女，如果林沐风想要那个什么，作为她来说，也不能说什么。


若兰答应一声，刚要走，却听林沐风淡淡说了一句，“嫣然，不行。”


朱嫣然一愣，抬头紧紧地盯着林沐风，脸上多少有一些不悦，又有一丝慌乱。她心道，难道你还要带她入关吗？莫非？


林沐风面色一沉，声音也低沉下来，“若兰，你要么跟东方浩回京城去——要么，就随我出关，你自己选择，我也不勉强你。”


朱嫣然心里颤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望着林沐风，似是望着一个陌生人，她没有想到，他，他居然真是想要带着若兰出关。


若兰怯怯地望了朱嫣然一眼，跪倒在地，“大人，奴婢愿意出关服侍大人！”


林沐风心里叹息一声，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摆了摆手，“你起来吧。”


“你们！”朱嫣然顿了顿脚，突然扭头奔去。


……


京城。皇宫。文德殿。


看着桌案前的两份奏表，朱元璋面色苍白，手心颤抖着。突然，他霍然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悬挂腰间的宝剑，倉朗朗一声宝剑出鞘，挥舞着，咆哮道：“朗朗乾坤，大明国土之上，居然有人连番要刺杀我大明的储君，你们，你们给朕说说，是谁，是谁这么大胆包天！”


台阶下的群臣诚惶诚恐地依旧拜伏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喘气。朱允炆居然在西进途中接二连三地遭遇刺客，这种事情传进文武大臣耳朵里，那简直就是晴天打霹雳，颤抖惊惶在心里啊！


“还有没有大明王法，眼里还有没有朕？朕虽老迈，但朕雄风扔在！有朕在一天，你们——哼！”朱元璋刷的一声将手中的宝剑扔在了地上，阴森森地道：“传朕的旨意，洛阳知府午门外斩首，洛阳指挥使封越满门抄斩，河南全体官员罚俸禄一年，待罪使用。”


文武众臣刚要松口气，突听朱元璋又道：“传朕的旨意，召燕王入京来，朕要看看我这个好儿子！”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七九章 西出阳关有故人


3万骑兵雄赳赳气昂昂列队在敦煌城下，刀枪林立，杀气森然。红日从东方的天际欲要喷薄而出，染红了大半边的天宇。凉风习习，炎炎8月的大漠，也就清晨还能有一些凉气。


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宇，又回头看了看旌旗招展的敦煌城头。


隆隆隆！九声震天的炮响，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拔出佩剑，遥指西南方，朗声呼道：“全军开拔！”


……


朱嫣然站在城头上，望着越来越远去消失在大漠戈壁滩深处的三万骑兵，在漫天的沙尘中，眼圈一红，差点就掉下泪来。前日跟林沐风闹了场不愉快之后，她就没再搭理他，径自住进了朱允炆的行宫里，即便是今天朱允炆为西征大军送行，她也强忍着没下城楼。这两天，她眼前老是出现林沐风跟若兰并辔在大漠深处缓缓前行的幻景，心情烦躁失落之极。


朱允炆上得城楼来，拍了拍朱嫣然的肩膀，笑道：“嫣然，还在赌气呢？诺，这是我们的林大将军给你的信！”


她默默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行龙飞凤舞的字句：“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朱嫣然心里一颤，两行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滑落在她美丽动人的脸颊上。她扑倒在朱允炆的怀里，大声的哭喊出来。


……


敦煌西南，有一古关隘。名为阳关。自汉置阳关以来，一直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关卡。而此时地阳关，早已被废弃。望着眼前这一片废墟，林沐风心里不免又是一片感慨。


昔日的阳关城早已荡然无存，仅存一座被称为阳关耳目的烽燧遗址，耸立在墩墩山上，让后人凭吊。在南面。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滩，这里沙丘纵横。有一道道沙梁，沙梁之间为砾石平地。而西面，还残存部分房屋、农田、渠道等遗址，一阵大风吹落黄色尘沙仍然清晰可见。


3万骑兵分成两队，分别由原先西大营的千户孟连和夏侯永统率，而西大营的镇抚郭奎则居中调度，做了林沐风的副将。除此之外。大军中还有数百名身手不凡地锦衣卫充当林沐风的亲兵卫队。


落日西斜，阳关以西百里处地戈壁上，金色的光芒将远处的沙漠渲染的更加瑰丽。3万骑兵以一字长蛇的阵型静静地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林沐风还在等待，他在等待探马地回报。


此次进入西域救援察合台，第一站是哈密，察合台的使节就在哈密城中等待大明的援军。林沐风知道，这西域表面上都在察合台王国的统治之下。实际上跟千年前的汉唐一样，西域各地还是以各城郭之城独自为政，一个城主就相当于一个地区的王，只不过，他们迫于察合台的武力而不得不臣服罢了。而这哈密，在元末已经立国。称哈密国，是察合台的附属国。


远远地，在金黄色地地平线上，驰来了数十匹马。马蹄声隆隆，转眼间就来到近前。一个探马队长翻身下马，将马背上一个身材高大的胡人掀下马来，跪倒在林沐风的马前，“大将军，小的等在前面发现了几个胡人，顺便带了一个回来。”


胡人满面尘沙。他惶然的瘫倒在地上。


林沐风在马上淡然道。“你抬起头来！”


胡人哆嗦着慢慢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个气势凛凛的汉人大将军，半天没敢说出一句话来。他搞不明白。这大漠中啥时候出了这么一支庞大地明军，他们——他们难道也像瓦刺人一样，要来掳掠我们的牛羊，奸杀我们的女人，抢夺我们的财宝？


林沐风打眼一看，吃了一惊，翻身下马，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他才缓缓道：“你可是格里沙？”


这居然是之前京城沙雪酒楼的老板格里沙，自从林沐风买下了他的酒楼之后，他就举家迁移回了老家哈密。今日与几个邻人在戈壁上放牧，突见一支骑兵纵马而来，邻人以为是瓦刺骑兵，便四散逃窜，只有他躲闪不及，被明军的探马抓了起来。


格里沙虽然吃惊，但却并没有认出林沐风。此时的林沐风一身甲胄，威风凛凛，气势逼人，格里沙根本就不敢正眼看他。林沐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扶起了他，和声道：“格里沙，本将军奉大明皇帝旨意，进西域来与察合台大军一起抗击瓦刺人，你权且作为我军的向导吧——此地距离哈密城还有多久的路程？”


见林沐风似乎没有恶意，格里沙这才平静下来，定了定神，颤声道：“将军，小人愿意为大军做向导！回大将军地话，此地距离哈密还有大半天地路程，此时赶路，明日凌晨即可到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沐风淡淡道。


“大将军，哈密王已经投降了瓦刺，察合台大汗的使者被王屠杀，目前，哈密城外已经驻扎了瓦刺人地铁骑！”格里沙看了看林沐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道。


林沐风心头一跳，心道，果然没有出自己的预料。瓦刺人正在一个个分割瓦解西域的诸个城郭之国，只要将别失八里外围的几个大城郭占据，东察合台王国必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要说哈密了，就连西南方的吐鲁番，恐怕也落在了瓦刺人的手里。而自己的大军要想西进与察合台大军联合，必须要途径哈密或者吐鲁番。


林沐风沉吟着，慢慢道：“格里沙，你来说说看，哈密城外的瓦刺人有多少？”


“大将军，小人也不清楚，但是，在城外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营帐。恐怕，恐怕不会少于万人吧。”格里沙此时似是也认出了林沐风，仔细打量着他恭谨地问道：“大将军，小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大将军……”


林沐风摆了摆手，“沙雪酒楼。”


格里沙恍然大悟，心顿时放了下来。这大明军队统帅是自己的“旧相识”，大概，大概自己的性命可以保住了吧。不过，他心里也有些震惊，当日那个布衣青年，居然是统率千军万马的明朝大将军，天哪！


瓦刺人占了哈密！林沐风眼望着已经覆盖黑暗下来的天幕，那繁星点点的尽头处，该是哈密城了。他拍了拍格里沙的肩膀，翻身上马，向身后的东方浩说道：“东方浩，你带100锦衣卫带着格里沙前去探路，记住，一定不要让瓦刺人察觉！”


东方浩领命而去。


林沐风又在马上摆了摆手，郭奎纵马过来躬身道：“大将军！”


“郭奎，传令下去，大军肃静缓缓前进，有大声喧哗者军法处置！”林沐风一带马缰，缓缓向前驰去，身边，一匹枣红马也急匆匆跟上。枣红马追上了林沐风，马背上一身锦衣卫装束的若兰，递过了牛皮水袋，“大人，喝点水吧。”


林沐风接过水袋，在淡淡的月光下扫了若兰一眼。她的脸上虽然满是沙尘，但也掩不住那眉目间的清秀，身子微微弓附在马背上，似是有些吃力，又似是早已习惯颠簸。林沐风放慢马步，仰首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水袋还给若兰，随意说了一句，“若兰，没想到你一个弱女子，居然也能吃得这般苦楚。”


若兰心头一跳，默然低下头去，伏在马上，任凭马儿向前缓缓而驰。


林沐风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催马向前。


夜幕下，3万大明骑兵悄无声息的向西前进着。淡淡的月光下，漫天的尘沙扬起，逐渐消散在这温热的大漠之夜里。


……


山东青州府，齐王府。


美人来苏的寝室内，红烛高照，一个黑影闪了进去。来苏半躺在床榻之上，冷冷扫了黑影一眼，淡淡道：“你又来此何为？这么久了，难道小姐还记得齐王府里还有一个苦命的来苏吗？”


黑影叹息一声，“来苏，你再忍耐一段时日吧，你解脱的时候不会太迟了。”


“解脱？来苏迟早要死在那个畜生的手里。”来苏霍然下得床来，只着一件小衣，赤脚站在床下，冷笑道：“我就不明白了，这朱榑昏庸好色，优柔寡断，根本就成不了大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弃了他，与燕王合作？”


“来苏，你懂什么？朱棣不好控制，只有朱榑这种无能之辈才容易被我们掌握在手心里，来苏，小姐有命，让你继续蛊惑朱榑扩大王府卫军，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我们起兵的时机快要到了！”黑影缓缓说完，再也没有任何停留，闪身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〇章 威震西域第一战


哈密城虽然为城，其实如果让中原的汉人来评判，顶多是一座小集镇，唯一不同的是，圈定了数里方圆的城墙。城墙极其低矮，城池规模也就如林沐风的老家颜神镇一般。城内，除了哈密国的王宫以及贵族居住区之外，平民只有数百户，多住土坯的平房。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城内商铺集市较多，堪比敦煌。因为哈密距离大明最近，又位于丝绸商道的要冲，来来往往的商客甚多。


已经是午夜了，但哈密王宫里仍旧是灯火通明，音乐声四起。


殿中，进占哈密的瓦刺军首领、瓦刺乃瓦部落酋长托托尔赤着上身，雄踞在哈密王布里的王座上，粗犷而黝黑的脸上一片狰狞，粗野地撕下一块烤羊肉就往嘴里塞。


台下，哈密王布里小心翼翼地盘腿坐在左边，对面是瓦刺军的几个将领。


殿中的一角，十几个哈密乐师弹奏着悠扬而铿锵的胡地音乐，数十个酥胸半露胡裙半掩的哈密美女扭腰摆臀，尽情地舞蹈着。领头的舞女，服饰显然与其他舞女有所不同，棕褐色的长发梳成了一条条的细密小辫，头上戴着一顶金冠，艳丽的脸上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眼睛里泛着落寞而忧伤的蓝光。


布里犹豫了一会，终于起身躬身道：“托托尔大人，布里听说大明在敦煌一线屯兵数十万，说是还要派军进关联合察合台人一起抗击瓦刺，不知……”


托托尔不屑地扫了布里一眼。粗野地哼哼了一声，“汉人算什么东西？大明皇帝根本就不敢进关，你放心把。只要等我们瓦刺将别失八里周遭的城池全部拿下，察合台人就是我们囊中地牛羊。再说了，我部下8000铁骑镇守在哈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明军敢来，我瓦刺铁骑保准让他们葬身大漠！”


托托尔的狂妄在布里看来。多少有些无知愚蠢，但他只能将这种想法深藏在心里。面上还是一片恭谨之色。瓦刺人大兵压境，他不敢不降——可他又害怕瓦刺人一旦被察合台和大明联合驱逐出西域，到那个时候，哈密的下场可想而知。凶残的察合台骑兵，如果不将哈密夷为平地才怪呢。


布里谄媚地笑道：“瓦刺铁骑那自然是天下无敌，不过。托托尔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要防备一下察合台和明军啊，万一——”


“啰嗦什么，没有什么万一。闭嘴，不要搅了老子的兴头——来来，美人儿，你过来。”托托尔大笑，指着那个领头的艳丽舞女大声道。


舞女愣了一下。慢腾腾随着乐曲扭着丰满地臀部走了过来，妩媚的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


托托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美人儿，坐下。”


舞女犹豫了一下，微微有些恐惧的眼神投向了布里。布里心头一颤，却强行扭过头去。这个舞女可不是一般的舞女。乃是布里的王后伊莎。耳边传来伊莎的一声轻叫，布里眼角的余光瞥见，托托尔那只乌黑肮脏地大手已经探进了伊莎高耸的胸部，肆意揉捏着伊莎那两团硕大的丰满。


伊莎惶然地哆嗦着，两行清泪油然而下。布里身子一阵抖颤，深深地垂下头去，无力地望着自己金黄色的长筒靴子。在托托尔点名要伊莎的瞬间，布里就知道，自己的女人今后不再属于他了——不过，相比于王位而言。一个女人又算什么？王后可以再娶。但王位却只有一个。只要能保住王位，哈密的女人都是自己的！布里在心里疯狂地吼叫着。居然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继续自斟自饮，大口大口地灌着血红色地哈密葡萄酒。


哗啦一声，托托尔一脚将桌案踢开，将伊莎按倒在红色的地毯上，狂笑着压了上去。他手下的几个将领，也同时发出淫荡而粗野的起哄声。


……


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在光明到来之前的黑暗，这是最深重地黑暗。


哈密城外30里，羊泉井。这是距离哈密不远的一处小绿洲，也可以说是周边戈壁中最富饶的一块土地，居住着不少哈密人。因为有水源，这里土地肥沃，草场丰盛，果树成林。格里沙的家就在这里，而前边不远的星星峡，就是瓦刺军队的营地。


淡淡的杏花香穿进鼻孔，林沐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东方浩，瓦刺军队情形如何？”


“回大人的话，我看不到万人。这些狗日的瓦刺人，折腾了一宿，篝火还未熄灭，都酒醉沉沉入睡了。”东方浩在马上躬身一礼，他刚刚独自一人从瓦刺军的营地外打探回来。


林沐风沉吟不语。他准备打响明军进入西域地第一战，用瓦刺人地鲜血和头颅，树立起大明骑兵的凛凛威风！如果事情顺利，哈密将落在明军手里，而随之而来地是，将会带动起整个西域的战局发生变化。察合台人会更加坚定抵抗瓦刺的信心，西域各城郭之国的人也会震慑在大明军威之下。


这一战，关乎他整个西征使命，只许胜不许败。要是失败，他的西征大军大概只有灰溜溜逃窜回阳关之内了。


3万骑兵整装待发，郭奎、孟连、夏侯永三将纵马站在他的马后，静静地等待着林沐风的命令。林沐风缓缓打转马头，沉声道：“郭奎，孟连，夏侯永，你们三人各带1万人分三路包抄瓦刺营地，记住，绕过星星峡向后包抄，速度要快，多用火器！”


三将躬身一礼，齐声道。“遵大将军令！”


令旗挥动处，轰隆隆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漫天地烟尘混杂着夜幕的清淡，三条黑线向西北方飞速奔驰而去。


林沐风扫了一眼身边的若兰，淡淡道：“东方浩，你留下带几个侍卫保护若兰吧。”说完。林沐风宝剑拔出，“张达。带领锦衣卫随我入星星峡，杀！”


数百红衣锦衣卫纵马扬鞭，跟在一身银色铠甲的林沐风身后，在夜幕下向不远处的星星峡奔去，犹如一道红色的闪电。


若兰有些失神地望着林沐风一队人远去扬起的漫漫沙尘，东方浩在身侧躬身一礼，低低道。“小姐，我们还继续留在林沐风身边吗？要不，小姐，东方浩保护你回中原吧。”


“不，东方浩，我们还要不能走。林沐风文武双全，智勇兼备，拿下西域是迟早地事情。这西域一地虽然贫瘠。荒漠戈壁，但如果能据此万里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可惜，现在林沐风似乎对我们已经起了疑心，不过，这一路行来。我实在没有想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破绽。”若兰柔弱的神态一扫而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淡淡地威势。


“是的，小姐，属下也感觉出来了，他……”东方浩点了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这样也好，我会尽快跟他摊牌的。东方浩，你无需担心，我能感觉的出。他对大明江山、大明皇帝并不是那么忠心——他有野心。只要他有野心，就能为我所用！”若兰目光炯炯地望着灰蒙蒙的欲要光亮的天幕。


“小姐。他似乎对小姐……”东方浩欲言又止。


若兰淡然一笑，“他不是一个寻常的男子，我对他有着十足地耐心，假如他愿意帮助我推倒大明江山，我愿意献身于他。东方浩，你速速去星星峡，看看战况如何！”


……


星星峡，原是一条河道，干枯断流后就形成了如今纵深的峡谷。峡谷的后端的一片草地上，便是瓦刺人的营地。


营地中，篝火残余，不少瓦刺骑兵就醉倒在草地上。战马脱缰，兵器弃之在地上，一地狼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让很多彪悍的瓦刺骑兵从醉酒中瞬间清醒过来，爬起身鼓噪着咒骂着摸起弯刀，慌乱地来去寻找自己的战马，瓦刺人地营地乱成一团。


林沐风摆了摆手，数百红衣锦衣卫面色肃然高举着锈刀，止住马蹄，停在了峡谷口。


噗！噗！咚！轰！


瓦刺营地正后方、左后方、右后方，几乎是同时飞来一道道闪亮的亮光，密如疾风骤雨一般的瓷火器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呼啸着而来，纷纷落入瓦刺人的营地。


营地中顿时四处火起，浓烟滚滚，瞬间成一片火海，惨叫声连成一片，无数醉酒的瓦刺骑兵身上带着火焰在地上翻滚着，而一匹匹瓦刺战马惊声嘶鸣，在营地中四处逃窜冲撞，疯狂地马蹄踩踏着瓦刺骑兵的肉体，撞碎了瓦刺营地的栅栏和旗杆。


部分夺得马匹和兵器的瓦刺骑兵冲出火海，向后方逃窜。


林沐风大喝一声，“杀！”当先驰马，率数百名红衣锦衣卫由星星峡口杀进了瓦刺人的营地。与此同时，后方三面，响起苍凉雄迈的号角声，林沐风知道，那是大明骑兵进攻的号角声。


“斩杀瓦刺，保家卫国！”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从瓦刺人的营地后方响起，林沐风纵马驰进浓烟滚滚的营地，手中也换成了一把锈刀，“杀！”他怒吼着奋力一挥，一个刚从火场中逃避出来地瓦刺骑兵被他生生砍落了头颅，漫天地血花飞溅。


……


红日终于跳出了东方的天幕。瓦刺人地营地早已成为一片黑乎乎的废墟，无数瓦刺骑兵和瓦刺战马都在火海中烧成了焦炭。


不到4000人的瓦刺骑兵被几乎毫无损失的3路大明骑兵围困在一片草场之上。不过，瓦刺骑兵非常彪悍，在四面围困中左突又奔，个个挥舞弯刀都杀红了眼。


林沐风端坐马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瓦刺骑兵的确是名不虚传啊！其单兵战斗力之强。远远在大明骑兵之上。要不是连夜施行了火攻，用了瓷火器，要不是数倍于瓦刺人，他要拿下这8000瓦刺骑兵，还真不是一件容易地事情。


数百人的瓦刺骑兵聚集在一起，咆哮着舞动弯刀像野兽一般冲向了明军包围的西北角，来势凶猛。明军似是有些抵挡不住，要看就要让这数百瓦刺骑兵冲出重围。而就在这个时候。西北方的哈密城中，瓦刺军首领托托尔带着数百人狂风骤雨一般冲杀过来，瞬间就与这数百人连成一线。


托托尔吼叫着，“杀啊！”他在马上一个后仰，避过明军骑兵的长矛，手中的长刀贴着马身劈了出去，噗。血花喷涌，一名大明骑兵被连人带马劈成了两截。


鲜血贱在托托尔的脸上，他顺手一抹，长刀一挥，“儿郎们，杀啊！”


林沐风眉头一皱，手心都攥出汗来。这托托尔率部没有突围，而是又杀进了重围中。与被包围地瓦刺残兵汇合在了一起，集中一点潮水一般向明军的包围圈冲杀而去。


“大将军，用瓷火器吧，瓦刺骑兵太过凶悍，我军怕是要抵挡不住，如果让他们冲出了包围圈。在这大漠之上，就很难在追赶了。”郭奎焦急道。


“不行，这样很容易误伤我军。郭将军，你再带5000人上去，一定要将瓦刺人全歼！我就不相信，我3万大明骑兵难道连这数千瓦刺人也拿不下吗！”林沐风怒声吼道。


郭奎默然点头，令旗一挥，5000待命地骑兵跟在他的马后从高处的草坡上冲杀了下去。郭奎长矛一点，刺穿了一个瓦刺骑兵的胸膛，吼道。“大明骑兵无敌！杀啊！”


不远处。孟连早已成了一个血人，青色的铠甲上到处是鲜红的血迹。也不知道是瓦刺人还是自己人的血迹了，他摸了一把血汗，手中地长矛横着奋力劈打过去，正中一个瓦刺骑兵的脊背，瓦刺骑兵身子摇晃了一下，还是跌落马下，被蜂拥而来的马蹄踩踏成了血红的肉饼。孟连望了望场中依旧凶猛异常的瓦刺骑兵，身前那一个个被斩落马上的属下骑兵，眼中喷射出熊熊的杀气火焰，“大明骑兵无敌，杀啊！兄弟们，杀啊，大明骑兵无敌天下！”


……


正午时分，战斗终于划上了休止符。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火药地味道，大明骑兵以伤亡1000多人的代价将残余的4000多名瓦刺骑兵全歼在星星峡外。


烈日炙烤着大地，无尽的杀气和血腥混杂着热气，空气中味道非常的难闻。孟连带着几个骑兵，将被大明骑兵活捉的托托尔带了过来。托托尔在死死捆绑，被两个士兵强行按住肩膀，跪倒在林沐风地身前。“你就是瓦刺骑兵的首领托托尔？”林沐风冷然道。


“哼！要杀便杀！”托托尔呸了一口，扭过头去。


“放肆，敢对大将军无礼！”孟连怒气上涌，又想起那些阵亡的兄弟，狠狠地一脚踹去，将托托尔踹倒在地。


“呵呵。孟将军，暂且将此人带下去，重整军队，将哈密城包围起来。”林沐风微微一笑，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了数百米外的哈密城。


哈密城中，哈密贵族们惊惶不已，早就被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吓破了胆。一个哈密军队的士兵跌跌撞撞地从城头上跑了下去，一路奔进了王宫，冲进大殿，跪倒在面色阴沉的布里跟前，惶急道：“大王，不好了，瓦刺骑兵被大明骑兵全歼，汉人已经将城池团团围住。”


布里面色顿时煞白一片，身子抖颤起来。半晌，他才喟叹一声，“起来吧，召集众贵族臣子，我们开城门迎接大明军队入城！”


哈密只有不到千人的军队，如何能与数万大明骑兵相抗？反抗，只有亡国灭种。不过，对于布里来说，向瓦刺人投降与向汉人投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为了生存。无论是大明还是瓦刺，谁地势力强大，他们就会依附于谁。当然，如果两者以后全部退出西域，说不得，哈密还得继续效忠于察合台。毕竟，在这西域与葱岭一带，察合台人地势力最大，国力最强，不是他们这种城郭之国所能抗衡的。弱者唯有臣服强者，才能获得生存，这就是塞外大漠地规则。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一章 谁来杀托托尔


哈密城外，不久前的战场上，一片硝烟密布。郭奎带着部分大明骑兵们面色悲哀地将一具具大明阵亡骑兵的尸体从战场上清理出来，然后都一一埋入了星星峡谷的东端——在望向大明敦煌的方向，设立了一座合葬之墓。


血色残阳。林沐风前世没有到过大漠，没想到这大漠的残阳是这般的瑰丽，血红色的晕圈染红了西边的天际，与那漫漫的金黄色大漠边缘似是要紧密的切合在一起。3万大明骑兵在马上列队，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全军肃然，由于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士卒们身上都无形中散播出一种淡淡的杀气，3万人身上的杀气聚集在一起，直冲云霄！


布里带着一群哈密臣子贵族人等跪在了林沐风的马前，铺天盖地的杀气让这些哈密人心惊胆战。布里膝行了几步，颤声道：“哈密王布里拜见大将军！”


林沐风淡然一笑，翻身下马，扶起布里，“哈密王不必惊惶，本将军奉大明皇帝旨意，挥军西进，乃是为了解救你们察合台而来——你放心，我们大明骑兵乃是军纪严明之师，绝不会侵扰你们哈密！”


“那是，那是，请大将军入城，小王早已宰牛杀羊，设下大宴，款待大将军和诸位将军！”布里诚惶诚恐地道，肃手让礼。


林沐风哈哈一笑，“好！郭将军，尔等整军扎营在城外。不许骚扰哈密百姓，有违抗军令者斩无赦！”


“诺，遵大将军令喻！”3万骑兵在郭奎的带领下在马上躬身一礼，爆发出震天地喊声，手中的长矛或者长枪挥舞着，在血色的残阳余晖中反射着森森的寒光。


“张达，率锦衣卫随我进城！”林沐风朗然一笑。大步向城中走去。身后，锦衣卫千户张达带着数百名红衣锦衣卫腰挎绣刀。面色凛然列队紧随其后。


……


哈密王宫前的广场上。


哈密的贵族臣子以及一些部落的首领，还有不少城中地平民，聚集在广场上。林沐风昂然站在广场正中的祭祀巫塔前，身后站立着数十名红衣锦衣卫。他瞥了一眼身边地布里，淡淡道：“哈密王，哈密作为察合台的属国。如何在两军对垒之际投降了瓦刺人呢？你们难道不怕察合台人的报复吗？”


“回大将军的话，哈密国小兵微，瓦刺人重兵而来，哈密除了投降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至于察合台，哈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布里看了看林沐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道：“大将军。宴席已经准备完毕，请大将军入宫饮宴！”


“不忙。这么说来，你们哈密是墙头地青草喽，谁的势力大就依附于谁——这番，瓦刺人被大明剿灭，你们是不是又要归顺我大明了呢？”林沐风嘴角一晒。这哈密人的“处世哲学”，他心下颇为鄙夷。


“哈密愿意归顺大明朝廷，大将军，布里愿意归顺大明朝廷！”布里脸色一变，也不顾林沐风口中的嘲讽之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沐风扫了旁观的众哈密人一眼，见围观的哈密人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抑或是侍卫士卒，见哈密王跪倒在自己面前，脸上都是一片淡漠。似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心里不由叹息一声。一个民族不管弱小还是强大，如果连基本的血性和民族风骨都没有了。即便是存活在世间，也就是苟活而已。


当然，他也明白，目下这西域城郭之国中，是很多民族和人种融合后产生的“新住民”，严格说起来，他们只有“生存哲学”没有“民族哲学”和自己独有地民族精神、民族文化。他们就像这大漠中的动物一样，奉行适者生存的法则。


“呵呵，哈密王，无需如此，我们大明是仁义礼仪之邦。”林沐风清朗的眼神缓缓在围观众哈密人身上扫过，声音放大了许多，“我们挥军西进，乃是救援你们，将你们从瓦刺人的屠杀中解救出来，我军绝不会像瓦刺人那样伤害你们的女人，掳掠你们地牛羊财宝！本将军作为大明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郑重昭告西域诸国，大明是朋友而不是强盗，更不是敌人！只要瓦刺人退却，我军即刻撤离西域！”


大多数哈密人面上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包括哈密王布里。长期摇摆在各方势力中苟活的哈密人，他们根本不相信什么仁慈和承诺，他们信奉的是现实的利益。为了生存，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自己作为一个人和一个家国的尊严。


没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这是哈密人以及西域胡人的逻辑。


林沐风又是一叹，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了。看来，对于这些胡人来说，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有震服，不会真正归心了。谁的力量强大，他们就依附于谁。“既然如此”，林沐风冷冷一笑，“那么，就施行强力手段吧。”


他扫了身后的张达一眼，森森道：“张千户，带瓦刺首领托托尔来！”


张达躬身一礼，“是，大将军！”


张达凛然挥了挥手，两个锦衣卫拖拉着披头散发裸露着上半身，满身血迹地托托尔从人群外走了进来。将托托尔望地上一按，两个锦衣卫退了下去。


托托尔被紧紧地捆绑着，他状若疯狂，仇恨地昂头盯着林沐风，口中呜咽作响，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被俘后不断口出恶言辱骂明军，甚至还对大明皇帝口出污言秽语，张达一怒之下，让人割去了他的舌头。


林沐风冷然一笑，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将剑尖逼在托托尔地额头处，“瓦刺人在哈密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哈密人惶然退后着，布里哆嗦着身子连声回道。


“那么，就杀了！”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诡异，慢腾腾地收回了宝剑。


张达恶狠狠的拔出绣刀，一个健步窜上前去，就要向托托尔砍去。突听林沐风沉声道：“张千户，且慢！”


张达收回绣刀，回头来迷惑道：“大将军……”


“放下你的刀，张千户——瓦刺人祸乱哈密，屠杀哈密人，这是哈密人自己的事情——哈密王，我军活捉了这托托尔，就交给你们处置吧——要杀，也是由你们来杀！”林沐风扫了布里一眼，示意张达将刀递向了布里。


布里面色大变，连连摆手向后退去，“大将军，这如何使得，不，不……”


托托尔虽然被俘，但余威仍在，况且，瓦刺人还有数十万大军屯兵阿勒泰一线，正与察合台对峙，布里如何敢对托托尔下手。别看是杀一个俘虏，明军杀与哈密人杀那可是有巨大差别的。如果哈密人出手杀了托托尔，就意味着与大明站在了一条阵线上，公开与瓦刺为敌了。


人群外，与一群锦衣卫呆在一起的东方浩低低俯身道：“小姐，他到底在做什么？一个瓦刺俘虏而已，杀了就杀了，这么啰嗦干什么？”


若兰沉吟着，俏丽的脸上一片肃然，“他在威逼哈密人与瓦刺为敌呢，不要说话，免得让他们看出破绽来。”


“怎么，哈密王，你不杀托托尔，难道还想与瓦刺人站在一起？难道，你要跟我们大明为敌吗？”林沐风冷笑着。


布里面色煞白，惶然道：“不敢，不敢，哈密不敢……”


“那么，就举起你脚下的刀，杀了他！”林沐风大喝一声。布里身子哆嗦了一下，还是没有动弹。


“瓦刺人抢劫你们的牛羊财宝，奸杀你们的女人，烧毁你们的家园……”林沐风阴沉沉的声音在场上回荡着，“这样的畜生，这样的强盗和野兽，难道不该杀吗？本将军就不相信，这哈密人中，就没有一个血性的汉子！来吧，谁能拿起这把刀杀了托托尔，本将军就奏明大明皇帝，册封他为哈密新王！”


“我来！”一个肤色黝黑身材雄壮的少年挤出人群来，抬脚挑起地上的绣刀，转过身来望着托托尔，深褐色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仇恨的火焰。


“贴果儿，你不能啊！不能！”一个艳丽金冠的高挑女子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惶然道：“贴果儿，你不能！”正是哈密王那妩媚的王后依莎。


林沐风在一旁冷冷旁观着。


贴果儿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大声道：“依莎姐姐，这畜生杀了我们的父母，又侮辱了你，我要杀！我要杀！”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二章 贴果儿


贴果儿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手中的绣刀再也毫无迟疑，猛然挥舞了下去。


噗嗤！漫天的血花溅起，托托尔丑陋的头颅被他生生斩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双目圆睁，吓人之极。血花溅了贴果儿一身，就连身旁的依莎也被溅了一脸，她呆了一呆，惊呼一声捂住脸身子瘫软了下去。


围观的哈密人惊叫连声，纷纷后退着。贴果儿手持满是血迹的绣刀，一脸血花，双眼中喷射着杀气，毫不畏惧地望着林沐风，低低吼道：“我杀了他了，我杀了他了！”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不错，很不错。好，本将军以大明西域征讨使的名义，立你为哈密新王，朝廷的册命诏书很快就能下达！列位，服也不服？”


贴果儿血红着眼，霍然转过身来，哐啷一声将绣刀投掷在地上，炯炯的目光扫射着一众哈密贵族。


哈密贵族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犹如在梦中，见贴果儿满身杀气像尊凶神一般，便不由地心中惶然，相互看了一眼，又无奈地扫了一眼痴呆一般呆在那里的布里，叹息着一起跪倒在地，“拜见新王！”


贴果儿仰天狂笑。这贴果儿也是这哈密的贵族子弟，他的父亲是哈密三大部落之一的首领，他的姐姐又是王后，故而他的一家在哈密权势极大。


林沐风在一旁暗暗冷笑。哈密位于丝绸商道要冲，从拿下哈密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让哈密归顺于大明，占据这要塞之地，尔后逐步向西域纵深推进。在他看来，这西域一地，本来就是属于大明地，汉唐时中原王朝对西域可是拥有绝对的统治权。当然，要想真正让哈密成为大明辖制下的附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须要一步步来。而这利用强权为哈密立新王。就是第一步。


他淡淡的望着一脸激动和兴奋的少年贴果儿，“贴果儿，过来！”


贴果儿回身来，也不下跪，只是单手放在胸前，向林沐风行了一礼，“见过大将军！”


张达怒道。“无知小子，敢对大将军无礼！还不跪拜！”


贴果儿毫无所惧，黝黑的脸色傲然道：“我乃是哈密新王，只能跪拜大明皇帝，不会跪拜大明将军！”


张达不屑地撇撇嘴，斥道：“你是个屁！”


林沐风摆了摆手。“张千户，不要对哈密新王无礼。哈密新王，哈密人内部地事情，大明不会干涉，这——你自己处置吧。”说完，林沐风带着锦衣卫走出了人群。静静地旁观着。


贴果儿傲然大笑，突然抿嘴吹了一声口哨。不远处，王城里突然奔涌出一支百余人的青年来，个个手持弯刀，杀气腾腾。这支百余人地队伍迅速将场上的哈密贵族们包围起来。


一个哈密贵族老者怒道：“贴果儿，你好不放肆！”


布里这时也回过神来，手指着贴果儿，抖颤道：“贴果儿。你敢。你好大的胆子……”


贴果儿冷笑连连，“布里。你还有脸当哈密的王吗？你自己说说看，你当王十年，我哈密死了多少族人？被瓦刺人、被察合台人抢了多少牛羊财宝？为了活命，你竟然把你的王后也献给了瓦刺人，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哼，要不是我父亲一再阻拦，我早就……”


顿了顿，贴果儿怒喝一声，“来人，将布里押入地牢看守起来。”


……


夜幕降临了，哈密城中的一座房舍内。


郭奎向林沐风躬身一礼，“大将军，向朝廷报出的奏报已经发出了，估计三天后就可以到达敦煌！”


林沐风点了点头，“还有火器地运输补给，郭将军，也一定要抓紧，我们要在西域立足，离不了火器。再者，立即派人去敦煌禀明皇太孙殿下，运送几门火炮过来。”


“大将军，末将这就派人去敦煌。”郭奎回道，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林沐风呵呵一笑，“郭将军，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有话你不妨直说。”


“大将军，末将看这贴果儿似是早有篡夺王位的准备，此人虽然年龄不大，但看上去颇有心机，野心勃勃，立他为哈密新王，末将怕这哈密更加难以控制。”郭奎想了想，小声道。


“郭将军，这哈密总共才有数万人口，除去老弱病残，哈密一国所能召集的青壮年也不过数千，还能怕他能翻天吗？呵呵，郭将军，抗击瓦刺还是要依靠西域人自己的力量，而我军，只是一根杠杆——至于野心，我就怕他没有野心，只要有野心，才好控制。去吧，郭将军，通令全军，严禁骚扰哈密百姓，违抗者定斩无赦！”


“是！末将告退！”郭奎虽然不太明白杠杆是个什么东西，但也大体明白了林沐风的意思。也是，小小一个哈密，在3万大明精锐骑兵的面前，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郭奎走后，若兰从里间盈盈走出，端着一盆热水，“大人，烫烫脚吧。”


林沐风淡淡一笑，“放那里吧，我自己来。”


“奴婢是大人的侍女，自当由奴婢来为大人烫脚。”若兰羞红着脸蹲下身子，轻轻地为林沐风脱去了靴子，犹豫了一下，抓起他的双脚摁入了温热刚好地水里。林沐风皱了皱眉，任由她的小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脚。脚心传来淡淡的麻痒，林沐风浑身一阵舒畅，微微闭上了眼睛。


“若兰，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混进林家到底意欲何为？”林沐风突然冷声道，紧紧地盯着蹲在那里专心为他按摩脚心的若兰。


若兰心中一震，但脸上却是一片疑惑，抬起头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奇道：“大人，若兰不是你从明月画舫里赎出来地吗？奴婢进入林家，自然是要报答大人的救命大恩了，奴婢不懂大人这是啥意思……”


林沐风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一个锦衣卫在门口呼道：“大将军，哈密新王求见！”


……


“拜见大将军！”贴果儿面色肃然，跪拜了下去。


“哦？哈密新王免礼。”林沐风一怔，嘴角一晒，“你不是只拜大明皇帝，不拜大明将军吗？”


“大将军，当着哈密臣民的面，贴果儿是哈密新王，自然有新王的尊严，而如今是私下场合，贴果儿自然要拜谢大将军的拥立之恩！”贴果儿径自起身，少年的脸上发散着与他的年龄非常不相称的成熟，“大将军，贴果儿冒昧问一声，大明朝廷是准备长期经营西域还是暂时进驻哈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沐风玩味地看着贴果儿。


“如果是，贴果儿在此对天盟誓，哈密愿意世世代代臣服大明朝廷，成为大明的附庸之国，而且，哈密恳求大明朝廷在哈密屯兵，向汉唐时期的中原王朝一样在哈密建立军屯之营；如果不是，贴果儿自无话说。”贴果儿单手放在胸前，躬身一礼。


林沐风吃了一惊，讶然望着贴果儿，缓缓站起身来，“贴果儿，你所知不少啊……”


贴果儿朗朗地眼神回望着林沐风，笑道：“大将军，贴果儿曾经随我哈密地商人去过大明的京城，非常向往大明地文化和繁荣。”


林沐风点了点头，“你很不错，好好统率哈密一国，本将军可以告诉你，只要哈密诚心归顺，大明朝廷不会坐视你们的危难不管。至于是不是要在哈密屯兵，我还要奏禀皇上，等待皇上的圣裁。”


“贴果儿知道了，贴果儿告辞！”贴果儿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躬身一礼告退。刚走到门口，贴果儿突然又猛然回过头来，大声道：“大将军，瓦刺人就是沙漠中的豺狼。他们不断袭扰哈密，掳掠我们的牛羊和财宝，抢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死在瓦刺人刀下的哈密人不计其数，贴果儿既然做了这哈密的王，就会带领族人与瓦刺抗争到底，哪怕是死！”


林沐风望着贴果儿的背影，心头一动，“这是一个有趣的少年！”


……


哈密王宫。


依莎叹息着走过来，“贴果儿，你如今居然是哈密的王了，姐姐真不敢相信……”


“依莎姐姐，我早就想干掉布里了，要不是父亲大人一直阻拦——他有什么资格当哈密的王？”贴果儿冷笑道，端起一碗葡萄酒一饮而尽，“姐姐，我要保护我们的族人，保护我们的土地和牛羊，守护我们的家园。”


“贴果儿，可是，大明军队要是一走……”依莎早已对那个甘愿将她献给瓦刺野兽的丈夫布里心灰意冷，他的死活与她无关了。


“依莎姐姐，瓦刺是豺狼，是我们的仇人——不管怎样，大明起码不会抢走我们的牛羊和女人——依莎姐姐，等过些日子，我准备去敦煌朝见大明皇太孙，请求大明在哈密驻军。只要大明在哈密驻军，察合台人，瓦刺人，就都不敢再来侵扰哈密！”贴果儿霍然站起。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三章 若兰，摊牌


哈密城里，一片万籁俱寂。林沐风的住所门外，数十名锦衣卫毫不懈怠地巡守在门外。


林沐风吃了几颗哈密的特产水杏，依旧坐在那里心潮起伏。进入西域的第一战，全歼瓦刺8000铁骑拿下哈密，这一消息渐渐传了出去，首战立威的目的基本上达到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整个西征使命的完成——前路还很漫长。他暂时不准备继续西进与察合台汇合了，还是稳步推进，先将靠近大明边境的这几个要塞之地拿下，再谈其他。


根据探马的消息，哈密西部的鄯善、吐鲁番，乃至更西南边的库车，尉犁，若羌一带都被瓦刺人的骑兵占据。尤其是吐鲁番，是瓦刺人西进的一个大本营分部，瓦刺在此驻扎了将近4万兵马，试图以此为据点，逐渐蚕食西域南道诸国地区，然后再挥师北上，对察合台主力形成包抄夹击之势。


瓦刺人狡诈，察合台人也不是傻子。只不过，瓦刺人此番几乎是倾巢出动，在察合台边境一带布置了数十万的重兵，察合台无法也无力分兵救援西域南道诸国了。


虽然暂时占据了哈密，但明军此刻在哈密也并不安稳。只有尽快将西域南道的瓦刺骑兵全部消灭或者将之驱逐出去，大明才有可能牢牢控制住哈密以及西域南道。当然，同时也才可以缓解察合台之危。这一点，林沐风很清楚。甚至。在他的私心里，控制经营西域南道，比为察合台解围更重要。别看朱元璋表面上看对西域兴趣不大，可要真是能将西域囊入大明地疆土，实现有效统治，他焉能不乐意。


林沐风沉吟着，陷入了深思中。此刻，他打算谋划进入西域的第二战了。只不过。这一战该如何一个打法，他还拿不定主意。


耸了耸肩，他突然望见了悄然侍立在一角的若兰。她恭谨地垂头站在那里，双手有意无意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襟，似是也在想着心事。



“若兰，你过来。我还是那句话，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意随在我身边意欲何为？”林沐风定了定神淡淡问道。


“啊！”若兰一惊，盈盈走了过来，俏脸上一片黯然，“大人，你还在怀疑若兰吗？”


“不要装了，若兰。早在洛阳，我就怀疑你了，你是燕王的人？”林沐风冷笑道。


若兰眼圈一红。抽泣道：“大人，若兰只是一个弱女子，哪里知道什么燕王……大人，若兰命苦，不幸坠入烟花之地。承蒙大人为若兰赎身，若兰这才想留在大人身边……”


“是吗？那么，你来。”林沐风嘴角一晒，突然一把将若兰搂入怀里，低低一笑，“那么，你既然是我地侍女，我们就一起共度这漫漫良宵吧。”


若兰身子一颤，但却并没有抗拒，只是霞飞双颊地伏身在他的怀里。羞不可抑地道。“奴婢愿意为大人献身，大人……”


林沐风冷冷一笑。一只手向她丰满地臀部摸去，而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的抚上了她高挺的丰满，使劲揉捏了一把。若兰的身子一阵颤抖，眼中一丝寒光一闪而逝。她嘤咛一声，红晕满布的脸上似是要掐出水来，低低道：“大人，请怜惜奴婢……”


林沐风心头一颤，心里犹豫了一下，心道，难道自己弄错了？她真是……


咬了咬牙，林沐风拦腰抱起若兰，向里间的卧室走去。粗鲁地将若兰放在床榻上，林沐风伏身一把就扯开了她单薄的衣裙领口。若兰面红耳赤，双眼微闭，胸部起伏着。雪白地粉颈下，一道深深的乳沟下隐隐可见那两颗鲜红的蓓蕾。


瞥向了那诱人的乳沟，林沐风顿时呆住了。


半晌，若兰见林沐风没有动静，忍不住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变幻着，一只手抬起居然就停在半空中，也没有放下。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奇色，低低嘤咛一声，“大人……”


“好了，不要装了，我们好好谈谈。”林沐风定了定神，坐在了床榻上，眼望着天花板，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在京城之前曾经见过两次。第一次，在颜神镇外的茶馆里，第二次，在泰山之上……你是白莲教的教主还是圣女？”


若兰猛然一震，不可思议的望着林沐风，缓缓起身来整理好衣裙，掩住了那半露地春光，幽幽道：“能不能告诉你，你是怎么识破的？”


“你先回答我，是还是不是？”林沐风淡然一笑。


“是，我便是白莲教这一代的圣女，也就是这一代的白莲圣教教主。”若兰神色一变，傲然道。


“那么，我的教主大人，你是何等的尊贵，何以要混进林家来做奴呢？难道就为了林某人之前与贵教那点小怨？”林沐风深深地望着神态气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地若兰，忍不住嘲讽道。


“那点小怨算得什么？我此番千方百计接近你，其实目的也很简单——让你爱上我，帮助我报仇雪恨！”若兰咬了咬牙，脸上一片狂热之色，“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林沐风，只要你肯帮我，我愿意献身于你！”


“报仇雪恨？”


“我要推翻大明朱家江山，我要朱明王朝寿终正寝！”


“什么？”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


“我姓沈，家祖沈万三。”若兰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我祖父富足江南，号称天下第一商贾，朱元璋起兵反元成功。我祖父献出一半家私帮助朱元璋修筑城墙，同时还捐献军饷数百万两银子……但朱元璋这个歹毒的老匹夫，却恩将仇报，流放诛杀了我沈家满门……我父亲沈庄，冤死在牢中……所幸，我自幼随师傅学艺不在江南这才逃过一劫……可怜我沈家，家破人亡。不得善终啊！！！”


“你是江南周庄沈万三地孙女？”林沐风震惊不已，霍然站起。望着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若兰，情不自禁地眉头一跳。


“不错，我就是穷其一生，也要造朱明江山的反，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跟朱家不共戴天！”沈若兰俏丽的脸上一片森然，“林沐风。你帮还是不帮我？我白莲圣教下教徒数十万，而你即有财力又深得朱元璋的信任掌握重兵……我在中原起兵，你控制占据这西域一地，我们协力同心，内外夹攻，拿下朱明江山算什么？”


太疯狂了。林沐风心里暗暗叹息，沈家的遭遇他颇同情，但沈若兰要造大明地反。却是太疯狂了。大明立国已久，国泰民安，根基已经稳固，而且朱元璋治国有方，也算是一个明君，造反不得民心只能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林沐风叹息一声，劝道：“若兰姑娘，我理解你地心情，但大明时下国泰民安，造反——呵呵，我奉劝姑娘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好终老一生吧，至于沈家的仇恨，该放弃还是放弃了吧。”


“放弃？哼。林沐风。你说得轻巧，我沈家地仇就不报了吗？再者。你难道就没有野心吗？你难道就是朱元璋的忠臣？我看不见得吧。”沈若兰冷笑着，“你放心，我只要报仇，事成之后这江山由你来坐，我一个女儿家，却是没有这个野心！”


“野心？江山？”林沐风苦笑起来，心道，我啥时候有这种当皇帝的野心了？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他当然不可能向大明的臣子一般愚忠，但要说造反当皇帝，这种心思他是绝对没有滴。


“若兰姑娘，沈家的遭遇在下非常同情。这样吧，若兰姑娘，你可以带着东方浩离去，我绝对不阻拦于你，可否？”林沐风微微一笑。


“不是我的朋友，便是我地敌人，你可不要后悔！”沈若兰恨恨的望着林沐风，眼里是深深的失望之色。


“若兰姑娘你是在威胁我吗？呵呵。”林沐风突然朗声一笑，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坠来，递了过去，“若兰姑娘，你可识得这一枚东西？”


沈若兰面色剧变，接过玉坠，身子一个激灵，颤声问道：“这个东西，你从何而来？”


“若兰姑娘，这就恕我不能相告了……在下只是想告诉若兰姑娘，你愿意怎么造反是你的事情，在下绝不会阻拦姑娘，但姑娘如果执意要跟林某过不去，那么，林某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林沐风面色也沉了下去。


“你……”沈若兰面色苍白起来，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给我吧——若兰姑娘，你走吧，从今天开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如何？呵呵，对了，请教一下若兰姑娘，我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了，颜神镇上的你、泰山之上的你、如今的你，哪一个是你地真面目呢？”林沐风心头暗笑。


“哼！”沈若兰怒瞪了林沐风一眼，将手中的玉坠儿扔在了床榻上，然后身形一闪就出了卧房。等林沐风追出来看的时候，她早已消失了踪迹。


林沐风呆了一呆，再次叹息一声。在洛阳遭遇刺客的时候，沈若兰冒死为朱允炆裆了一剑，这引起了林沐风的怀疑。一个弱女子，那么远的距离居然能一扑而至，而且才受了一点轻伤，这种速度，这种勇气，足以说明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地女子。又联想起与东方浩的那次醉酒，直到东方浩来恳请他为她赎身——林沐风隐隐就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她混在自己身边到底意欲何为？这一路行来，也没见她有什么不利于朱允炆的举动，所议林沐风只是怀疑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但心里，疑惑却是越来越深。故而，在离开敦煌的时候，他宁可将她带在身边，也不愿意让她留在朱嫣然的身边。本来以为她是燕王朱棣的人，谁知却是自己的老相识，白莲教的女教主。


捏了捏手里的玉坠，林沐风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


“小姐，既然他不肯与我们圣教合作，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小姐……”东方浩皱了皱眉，就要去牵马。


“不，林沐风手里居然有我沈家地祖传玉坠，这说明他手里有我们沈家地亲人……不，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要留在西域……”沈若兰面色一冷，“东方浩，速速传下白莲圣令，秘密调动500名圣教护卫到西域来，本教主就不信了，林沐风就没有野心！”


东方浩愣了一下，低低道：“小姐，不，教主，这圣教护卫不是要留在山东准备起事吗？”


“照我的话去办。”沈若兰冷笑一声，“我们也不妨在这西域也传一传教，西域之大，出乎我地意料，我看这西域之地大有文章可做……还不快去？”


东方浩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躬身一礼，身形一窜消失在夜幕之中。而沈若兰，痴痴地望着城中林沐风的住所，眼中一阵迷离，喃喃自语，“林沐风，你当真是将我视若敝履吗？”


仰头望了望高悬当空的朗朗明月，她幽幽一叹，身形一纵便跃上了哈密低矮的城墙，然后又一晃，便消失在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四章 诱饵


“起火了！”黎明前夕，哈密城中乱成一团，呼喊声、惨叫声、呵斥声交织回响在夜空之中。


林沐风穿好衣袍，淡然站在住所的门口，望着哈密王宫方向的汹汹火势，默然不语。身后，张达率领数十名锦衣卫紧张地护卫着。


张达皱了皱眉，躬身道：“大将军，看样子似是王宫方面起火，下官带人去看看？”


林沐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张千户，不必了，哈密人自己的事情让哈密人自己处理就可以了——诺，看看，哈密的新王来了！”


不远处，贴果儿脚步匆匆，带着几个哈密王宫的侍卫奔跑过来，焦灼地呼喊道：“大将军，布里跑了，贴果儿请求大将军派兵追赶缉拿于他。”


林沐风扫了他一眼，淡然道：“贴果儿，你们哈密人的事情，大明是不会干涉的。布里，你们可以自己带人去追，我的军队断然是不会追击的。”


贴果儿面色一变，单手贴胸躬身一礼，急道：“大将军，布里定然是逃亡吐鲁番了，吐鲁番有瓦刺人的数万铁骑，如果瓦刺人知道哈密瓦刺守军被大明歼灭，一定会倾巢出动的，大将军难道就不怕……”


林沐风心里暗笑，毕竟是个毛头小子，还嫩着呢。你以为，布里不逃，哈密城外这一场血战瓦刺8000骑兵被屠杀殆尽，消息就传不出去？


“贴果儿。我军即日就要开拔前往别失八里一带与察合台人汇合，吐鲁番的瓦刺军队于我来说，无关紧要了。”林沐风笑了笑，“贴果儿，我倒是要劝你赶紧做好准备，免得瓦刺大军来到，哈密措手不及亡国灭种了。”


贴果儿浑身一震。颤声道：“大将军。明军要开拔？大将军，这怎么能行，哈密已经归顺了大明朝廷，明军不能坐视哈密被瓦刺人进攻不管——大将军，你不能这样弃哈密于不顾！”贴果儿越说脸上越煞白，哈密乃一弹丸之地，人口稀少。军队不足千人，如何能与瓦刺大军相抗？简直就是死路一条啊。本来，他以为，大明占据哈密，哈密可以在大明地庇佑下生存下去，结果大明军队却要全军开拔，摆明了是要拿哈密当炮灰啊。


“贴果儿，我军路过哈密。见瓦刺人肆虐便出兵相助，帮助你们哈密人消灭了这些瓦刺豺狼——但本大将军是奉旨前往别失八里救援察合台，自然不能在哈密久留。至于哈密归顺大明，还要等皇上的旨意，在没有得到皇上旨意之前，我军没有保卫哈密的责任。”林沐风缓缓道。眼中闪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贴果儿面色涨红，恨恨地望着林沐风，气得身子只哆嗦，“大将军，你们大明人太狡猾了，你们比瓦刺人也强不了多少！”


“放肆！你胆敢对大将军无礼！”张达怒声叱道，手中的锈刀唰的一声架在了贴果儿的肩膀上，“跪下！”


贴果儿冷笑着，“杀吧，杀了我！怕死我就不叫贴果儿！”


林沐风笑着拍了拍张达的肩膀。“张千户。不要如此，呵呵。贴果儿。在几天之前，哈密还效忠于瓦刺，如今你们虽然声称要归顺我大明朝廷，但说实话，你们哈密人地信誉实在是……”


贴果儿呆了一呆，蓦然跪倒在林沐风的面前，呼道：“大将军，贴果儿向天神起誓，哈密一国一族自今日起效忠于大明皇帝陛下，如有反悔、反叛，定然亡国灭种不得善终！大将军，恳求大将军，千万不要放弃哈密，哈密族人感激不尽！”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贴果儿，目光越来越森然，“贴果儿，如果哈密能自此诚心归附我大明，大明军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地朋友被瓦刺人屠杀。但，贴果儿，倘若哈密再次出尔反尔摇摆不定，我大明骑兵的刀枪也不长眼睛！”


“大将军，哈密绝不背叛大明，大将军！”贴果儿心头一颤，朗声道。


“好。既然如此，贴果儿，你天一亮就吩咐下去，将城中所有的金银财宝转移到城外深埋于地下，所有的哈密人包括城外的哈密牧人，全部准备撤出哈密城一带，转移到北方的大山里去（天山），带走所有的粮草和牛羊！”林沐风望向了北边地天际，“我军会护送你们前往！”


“大将军，这怎么能行，城中有哈密的祭坛和王宫，是我们哈密人祖祖辈辈的家园，如果我们都走了，瓦刺人会烧毁了哈密城的！”贴果儿皱了皱眉。


“你们留在城里，就能抵挡住瓦刺人吗？贴果儿，几天之后，哈密城将成为我军跟瓦刺军的战场……这城毁了，还可以再建，可人要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贴果儿，你明白我的话吗？”林沐风收回深沉的目光，扫了贴果儿一眼。


明军在哈密歼灭瓦刺8000铁骑，瓦刺人断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瓦刺主力大军与察合台对峙在别失八里一线，不会轻易出兵，瓦刺人能出动地就只有驻扎在吐鲁番的数万骑兵了。拿下哈密之后，林沐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吐鲁番，但他觉得，与其远道跋涉去主动进攻，不如等待瓦刺人来袭，以逸待劳，将瓦刺人狠狠地一口吃掉！


他准备拿哈密城当个诱饵。而布里的逃跑，就是这诱饵中的诱饵吧。对于这一战，林沐风信心更大，瓦刺骑兵从吐鲁番进攻哈密，起码要两天的时间才能过来，而这两天地时间对于林沐风来说，就足够准备好一切了。


“大将军，可是……”贴果儿还是有些疑虑。


“好了，撤与不撤随便你们。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假如我军与瓦刺开战，战火波及哈密百姓，你可不要后悔！”林沐风冷笑一声，也不再理他，转身进了住所的院子。


……


两天以后，红日高悬，贴果儿带着他的“王国卫队”和哈密军队的士卒们，护卫着城中的哈密贵族和平民，以及散居在哈密城外水草丰茂之地的哈密部落牧人，携老扶幼，拖家带口，驱赶着满山遍野的牛羊，恋恋不舍地离开哈密，向北面的天山里行去。


伊莎骑在马上，粉红色的面纱里，那张俏丽的脸庞上满是焦灼之色，她回头来向贴果儿小声道：“贴果儿弟弟，大明人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世世代代居住地家园啊！”


“伊莎姐姐，林大将军说得没错，家园毁了可以重建，可人要是没了，哈密就真正亡国灭种了。姐姐，只要我们还活着，哈密就有希望！等明军战胜了瓦刺人，我们就回来重建我们地哈密城！”贴果儿在马上望着越来越消失在视线中的哈密城，紧紧地攥着拳头，“伊莎姐姐，我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让哈密强大起来地——总有一天，我们哈密人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哈密人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是，贴果儿弟弟，大明要是被瓦刺人打败了怎么办啊，我们又该如何？”伊莎叹息一声。


“伊莎姐姐，明军失败，我们就不回哈密了，我们就越过葱岭和大漠，到撒马尔罕去，贴果儿就不信，这天地之大，难道就没有我们哈密人的容身之地！”贴果儿激动地对着朗朗的晴空吼道：“哈密！”


“贴果儿弟弟，这里是我们的家呀……愿上苍保佑，让大明人战胜恶狼一般的瓦刺人吧！”伊莎伏在马上，喃喃自语着。


……


哈密人搬迁的当口，敦煌城中，朱允炆也接到了林沐风的捷报。


朱允炆兴冲冲地奔到朱嫣然的屋外，朗声呼道：“嫣然，林沐风有消息了！”


朱嫣然心头一跳，猛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紧张地疾呼道：“王兄，他，他怎样了？”


朱允炆哈哈大笑，“嫣然，我早就说过，沐风定然不会让我失望的。据我军捷报，林沐风的3万骑兵，在哈密城外的星星峡一带全歼瓦刺骑兵8000人，而我军伤亡不到2000人。此一战，震动西域，大大涨了我大明的威风。而且，哈密王已经上表要归顺我大明朝廷！”


“好！”朱嫣然心头一松，喜上眉梢，“王兄，你该替沐风向皇祖父请功哦！”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五章 星星峡火海诞生记


出乎林沐风意料，贴果儿带着哈密已经撤出哈密3天了，但吐鲁番方向，仍然没有瓦刺人进攻的消息传来。到第四天，朱允炆从敦煌派出的“慰问团”跟着运输瓷火器和火炮的辎重队伍居然提前来到了哈密。皇太孙代表朝廷的赏赐和慰问让林沐风的3万骑兵兴奋不已，一时间士气高涨。


让林沐风感到高兴的是瓷火器的补充。装备瓷火器的大明骑兵可以大大提高战斗力，如果没有瓷火器作为辅助，大明骑兵在这大漠之中冲锋陷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瓦刺铁骑的对手。而他的3万骑兵有了充足的瓷火器，在这大漠之中，又何惧来去如风的瓦刺铁骑。瓦刺骑兵速度快，不会快过火器的发射，瓦刺骑兵再凶悍，在火器面前也是待宰的羔羊。


朱允炆送来了5门简易的大将军炮。明朝的火器虽然发达，但在明初，火炮的技术还很不成熟，不但笨重运输不便，还没有瞄准星，命中率极低。同时，发射速度慢，装药操作复杂费力，用于实战威力大打折扣。不过，这对于林沐风来说足够了，有了这5门大将军炮，林沐风谋划的“哈密战役”就有了8成的胜算。而且，因为火炮和火器的大量补充，林沐风的作战计划有了一个小小的改变。


……


又5日。拂晓，明军百户张狗儿当值，带着十几个士卒巡守在在哈密城墙上。突然，西边的方向传来了异动。张狗儿赶紧向吐鲁番地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就顿时让他看到了抹掉了一切颜色的金黄色大漠上扬起漫天的沙尘暴，紧接着，他的耳朵里传进低沉的雷鸣一般的巨大声响。他的脸色一变，他知道，那是巨大骑兵大队奔行地马蹄声。


“瓦刺人来了！”张狗儿立即吹响了牛角军号，呜呜的军号声惊醒了正在沉睡中地哈密城。


片刻的功夫。1000名大明军士个个披挂整齐，在孟连的带领上面色凛然地走上了哈密城头。不多时。铺天盖地的瓦刺骑兵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哈密围了个密不透风。借着朦胧的晨光，孟连估摸了一下瓦刺骑兵的人数，大约有2万多人。


瓦刺骑兵擅长野战攻杀，并不擅长攻城，他们甚至都没有携带多少攻城的器具。而事实上，在这大漠之中。他们也无需如此，瓦刺铁骑所至，西域胡人无不闻风丧胆出城投降，根本就不需要攻打城池。而此刻，他们只是团团将哈密包围了起来，似乎是在等待主将地命令。


红日在东边的天际欲要喷薄而出，无数彪悍的瓦刺骑兵赤着膀子挥舞着月牙弯刀，纵马在城下肆虐着。咆哮着。从城头望下去，从哈密城四面全是黑压压的瓦刺骑兵，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张狗儿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低道：“将军。瓦刺人多势众，怕不得有数万人，我们只有这区区1000人，怎么能守住哈密城呢？”


“怕了吗？”孟连黝黑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大将军有令，我等在此牵制瓦刺人，你们可害怕了？”


张狗儿面色一凛，望了望城下的瓦刺人，大声呼道：“大明无敌。誓死报效朝廷！”


“大明无敌！”千名明军齐声振臂高呼。只是。这高呼声淹没在了瓦刺人震天的咆哮声中。


孟连满意地点了点头，这1000人都是他西大营地直系标下。3万大明骑兵精锐中的精锐。他摆了摆手，手中的令旗一举，“火器发射，准备！”


千名军士闻令迅速在城墙上一字排开，两人一组。孟连望着城下那鼓噪嚣张的瓦刺骑兵，那一张张丑陋粗野的面孔，那一把把刺骨锋利的弯刀，心头冷笑，猛然挥下了手中地令旗，吼道：“金蛇狂舞！”


嗖嗖嗖！千名明军手中的瓷火箭一起发射而出，向密密麻麻的瓦刺骑兵阵营中落去。前面说过，这种瓷火箭的院里其实并不复杂，士兵在拉开弓弦的同时也将火箭的引线拉开，猛烈的拉力使得里面的燧石摩擦产生火花点燃管中的火药开始燃烧。由于高硬度瓷管耐一定的高温和撕扯力，所以，爆炸有一个延迟期，管中喷出地火柱会助推火箭人力发射前进地速度和动力，等到达敌军阵营中时，铁质弓箭射入敌群而瓷管火箭也同时爆炸，杀伤力会更加巨大。


瓦刺骑兵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武器。无数瓦刺骑兵仰起头来，看着头顶上一支支呼啸而来散发着火花地筒状物，微微有些愣神，而就在愣神的瞬间，瓷火箭纷纷落下，在即将落地的当口轰然爆炸。


并不猛烈的爆炸声在瓦刺阵营中传出，惨呼声接二连三，战马的哀鸣响成了一片。被炸伤了的瓦刺骑兵倒落在马下，瞬间就被纷乱惊惶的马蹄踩成肉泥。


瓦刺人的阵营微微有些骚乱。城墙上，孟连朗声大笑，“兄弟们，继续发射，不要给这些狗日的瓦刺人喘息的机会！”


……


5轮的火箭发射，暴风骤雨一般，让瓦刺人的阵营大乱，瓦刺人扔下一地的尸体和马匹残尸后，迅速的往后撤退着，扩大了包围圈。有一部分悍不畏死的瓦刺骑兵试图用绳索攀援进城中来，但都被明军手里的震天雷炸成了肉泥。


1000名明军守着这一座小城，依靠威力巨大的瓷火器居然消灭了数千瓦刺骑兵，并让数以万计的瓦刺大军远远退却，这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不过，醒过神来的瓦刺人很快便准备好了攻城云梯。


尽管明军的瓷火器仍然是“弹无虚发”，但潮水一般的瓦刺骑兵还是在马上不断高举着云梯冲到了城墙底下。


“杀！”孟连一刀将刚刚爬上城墙头的一个瓦刺军士的头颅砍了下来，鲜血狂喷，溅了他一身。他回头一看，城墙上，已经攻上了越来越多的瓦刺军士。


张狗儿挥舞着钢刀，一刀插入身旁一个瓦刺军士的胸膛，喘息着呼道：“将军，我们是守不住哈密的！”


“少给老子废话，杀！”孟连早已杀红了眼，他怒吼着一个健步冲到了左侧，一刀砍落一个攀上城头的瓦刺军士。


城下外围的瓦刺骑兵愤怒而兴奋的咆哮着，哈密城眼看就要攻破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东面的阵营中突然爆发出隆隆的爆炸声。孟连抹了一把血汗，远远望去，见东面的瓦刺骑兵乱成了一团，从他们的背后发射来数发炮弹，炸得瓦刺骑兵血肉横飞，受惊的战马四处逃窜冲撞，队形早就瓦解。


隆隆！炮弹还在继续呼啸而来。


孟连大喜，疾呼道：“传本将的命令，下城上马，开东门冲出去！”


……


孟连率军趁乱冲出了瓦刺骑兵的包围，向东奔驰而去。身后，起码还有1万多瓦刺骑兵挥舞着弯刀追杀着他们。


星星峡外。瓦刺骑兵的背后突然涌现出大队的大明骑兵，无数火箭铺天盖地飞射过来，瓦刺人措不及防，死伤无数。追杀的阵型顿时骚乱起来，领头的瓦刺将军再也控制不住局面。


孟连猛然止住了马，拨转马头，手中的长枪指向追击而来的黑压压的瓦刺骑兵，怒吼一声，“兄弟们，大明骑兵无敌，随我杀回去！”


……


1万多瓦刺骑兵被逼迫着退进了星星峡里。星星峡两侧的山头上，火箭呼啸而下，不多时，星星峡中爆炸声四起，事先埋在谷中的地雷被引爆，瓦刺骑兵的惨叫声混在爆炸声中震彻天宇。再加上两头峡谷口不间断向峡谷里发射炮弹的火炮，一时间，瓦刺骑兵在峡谷中如同无头的苍蝇一样，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谷中埋下了数千枚地雷，那种杀伤力可想而知。而且，林沐风用得还是毒地雷。毒地雷的火药中加了一些巴豆和砒霜之类的毒物，借助爆炸升腾成烟雾毒气——对于这些野蛮嗜杀的瓦刺人，林沐风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浓烟滚滚，烈火熊熊，整个星星峡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火海，1万多瓦刺骑兵就这样全部陨灭在星星峡之内。即便有少数冲出谷来的残兵，也被把守在谷外的明军剿杀。


星星峡内的大火整整燃烧了十多个昼夜，居然还没有熄灭。林沐风望着前面不远处已经成为火红色火焰海洋的星星峡，也不禁有些愕然。观察了半天，他才搞明白，似乎是他火烧星星峡，点燃了星星峡地下的天然气——看样子，这片地区，地下的天然气储量非常巨大，上层的天然气燃烧着，而地下的天然又不断涌出来，故而才形成了永不熄灭的大漠火海。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六章 意乱情迷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猛然回过头来，向吐鲁番的方向望了一眼，据说那里有一座火焰山，唐朝岑参有诗云：“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云厚。火云满山凝未开，飞鸟千里不敢来。”而如今，没承想，在哈密之外的星星峡，也因为一场惨烈的战争而人为诱发形成了一片火海。恐怕，在短时间之内，此地周遭将要寸草不生了。


身后，贴果儿纵马而来，翻身下马，向林沐风躬身一礼，“感谢大将军保全了哈密城，哈密上下感激不尽！”贴果儿前两天就带着哈密人回来了。令他意外的是，哈密城几乎完好无损。挖出了城外埋藏的财富，牛羊归圈，民众还城，哈密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沐风微微一笑，“贴果儿，不必多礼，既然哈密已经归顺我大明，哈密的一草一木皆在我大明军队的保护之下，你大可不必多虑。”


“大将军，各地城郭的使者都已经到了哈密，贴果儿在王宫设下宴席，还请大将军赏光！”贴果儿恭谨地再次躬身施礼，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多了几抹深深的敬畏。


林沐风连续两次大败瓦刺，2万多在西域胡人看来不可战胜的瓦刺铁骑，弹指间在大明骑兵的马蹄下灰飞烟灭。火烧星星峡之后，除了少量残余瓦刺骑兵遁回瓦刺之外，盘踞在西域南道的小股瓦刺军队闻知消息后，连夜撤离逃去了别失八里一线。此刻。哈密以西地南道诸国（城），全部震服在大明军队如日中天的威势之中，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派出使者前往哈密，拜见大明征西大将军林沐风，表示要归顺大明。


林沐风沉吟着，慢慢抬起头来，“贴果儿。我就不参加了。回去告诉他们，暂且在哈密安心等待。适当的时候，我自然会见他们。”


贴果儿愕然，他不知道，林沐风为什么会不接见这些各地城池势力的使者。他心里虽然有很多疑惑，但也不敢再说什么，躬身一礼，默默上马离去。


望着贴果儿纵马离去的背影。张达在一侧小声道：“大将军，此人野心渐渐显露出来了，仗着我军的庇护，他居然隐隐以西域南道首领自居……听说，他扩编了哈密的军队，建立了一支300人地王城卫队……大将军，此人虽然年龄不大。但恐怕……”


“饱暖思淫欲，这日子安定下来了，他的野心当然就渐渐开始冒头了，这很正常。张达，派锦衣卫严密监视他地一举一动，但不要干涉他。任凭他发展，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年轻的哈密新王，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意外。”林沐风嘴角一晒，转过身去远远地望向了东边的大漠戈壁尽头，“皇太孙殿下应该启程了吧？”


……


大明军队驻扎在哈密城外，而林沐风则带着数百锦衣卫组成的亲兵卫队去了哈密西北的巴里坤湖。这是一座位于天山山脉中的硕大地高原湖泊，湖水幽深一望无垠，在这西域之中，巴里坤湖周遭算是难得的一片胜景了。气候凉爽湿润。林木繁盛。林沐风带人在湖边扎下帐篷，悠然自得地居住下来。西域南道的局面。此刻已经稳定下来，瓦刺主力被察合台大军牵制着，无力再举重兵进犯。他也乐得享受清闲，在这湖边钓钓鱼，游游泳，不亦乐乎。尽管，察合台人的使者心急火燎地赶到哈密，再三要求明军挥军西进，与察合台合兵一处，共抗瓦刺。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芦苇深处，时而有不知名的水鸟飞腾而起，带起哗哗的水声。张达大步而来，向站立在湖边地林沐风恭谨地道：“大将军，有个胡女求见！”


自从他来到这巴里坤湖之后，西域南道各国的使者不知道来了多少次，要求拜见他，但他都拒而不见。


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奇色，淡淡道：“胡女？”


“是的，大将军，你看，就在那里。”张达手指着不远处的“营门”外。


……


“小女忽兰，吐鲁番右达鲁花赤（长官）至竺之女，拜见大明征西大将军！”这个棕褐色长发身材修长健美美貌异常的胡女忽兰，盈盈跪倒在地，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迷蒙地蓝光。


忽兰的美艳，即便是来自数百年后的林沐风，都不禁为之惊艳。她不仅拥有着妩媚的绝美姿容，还拥有着魔鬼般的身材和带着大漠野性的气质风情。


林沐风定了定神，缓缓道：“忽兰姑娘，有话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大将军，忽兰来想请求大将军，派军进驻吐鲁番……大将军帮助我父亲杀了麻苏，统一吐鲁番……”忽兰起身妩媚地笑着，悄然间靠近了林沐风，一脸的娇媚期待之色。


吐鲁番的情形，林沐风前几日才刚刚搞清楚。这吐鲁番不比哈密，没有立国，只能说是一个割据的地方势力，由两个达鲁花赤联合执政，一个是至竺，一个就是忽兰所说的麻苏。两人其实是吐鲁番两大部落地首领，两个部落为了争夺吐鲁番地绝对统治权百年来互相攻杀，只是近十几年在察合台的铁腕“引导”下，暂时“安定”下来，达成了一种微妙地平衡。瓦刺人进入西域之后，麻苏很快便投靠了瓦刺，在瓦刺人的支持下，瞬间占据了上风，如果不是林沐风的西征大军到来，恐怕用不了多久，至竺就会被麻苏完全吃掉了。


林沐风淡然一笑，“忽兰姑娘，我军进入西域，目的在于抗击瓦刺，至于你们吐鲁番的内政纷争，我军断然是不会插手干预的。”


“大将军，麻苏一向亲瓦刺，他绝对不会诚心归顺大明的。只要大将军能协助我们吞并麻苏部落，吐鲁番一定效忠于大明皇帝陛下，终生不敢反叛——大将军，忽兰此来带来和田美玉、珍珠玛瑙数十箱，恳求大将军出兵相助！”忽兰吩咐几个从人将几个大箱子抬进帐篷。


林沐风只是扫了一眼，摇了摇头，“忽兰姑娘，在下并非爱财之人，这些财宝断不能收，你还是带回去吧。”


忽兰眼中闪过一丝奇色。她默然垂下头去，暗暗咬了咬鲜红的嘴唇，捏了捏腰间的一个金黄色的香囊，微微俯身上前去，低胸的天蓝色胡裙微垂，露出里面雪白雪白的一片春光，幽幽道：“大将军，忽兰愿意献身于你，只要你答应帮助我们。”


一阵淡淡的犹如兰花一般的香气钻进林沐风的鼻孔，眼前的胡女满脸娇媚，林沐风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将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胸前收了回来，刚要说什么，突然小腹里勃然而生一股躁动，他的浑身燥热起来。


他心里一个激灵，但瞬间又迷失在了喷涌的欲望里。忽兰款款轻笑，媚眼如丝，犹豫了一下，便投入了他的怀里。娇柔而有弹性的美女肉体在他的怀里扭动着，两只小手已经探入了他的衣袍之内，轻轻地上下抚摸着。


营帐外面，张达会心一笑，将几个守卫在帐外的锦衣卫唤到了一边，然后自己也远远地离开了林沐风的大帐。


一侧的草丛中，忽兰的一个身材纤细的随从猫起身来，悄然闪身钻进了林沐风的营帐。看着林沐风与忽兰纠缠在一起的旖旎情态，以及那深重的欲望的喘息声，“他”狠狠地咬了咬牙，毅然解开了自己的衣袍，露出一具玲珑剔透赤裸的娇躯，大步走上前去，胸前波涛起伏，玉手斩落如刀，砍在了已经意乱情迷的忽兰白皙的脖颈之上。忽兰嘤咛一声，身子一个哆嗦，便失去了知觉。


“他”旋即替代了忽兰，将忽兰拉开在一旁，然后将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娇躯投入了林沐风的怀抱。任凭林沐风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着，“他”面色一片潮红，在即将迷失的瞬间，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将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入了林沐风的口中。


……


不知过了多久，林沐风激荡的欲望终于平息下来。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地望着怀里这具娇柔白嫩的玉体，以及那张美艳而平静的俏脸，他叹息一声，赶紧将手从她的饱满上挪了开去，又扫了一眼依旧昏迷在帐篷内一角浑身赤裸的忽兰，低低道：“是你？你给我下了迷香？”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七章 情蛊


女人还靠在林沐风怀里痴痴想着心事，闻言吃了一惊，顿时霞飞双颊双手捂住羞处跳了开去，飞速地穿好衣服。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是我，怎么，很意外吗？”


林沐风在她穿衣的时候，也飞快地穿好了自己的衣袍，沉声道：“沈若兰，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与忽兰走在了一起？”


沈若兰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似是在自嘲又似是在嘲讽林沐风，“你占有了我女儿家清白的身子，难道不该对我好一点吗？”


林沐风呆了一呆，望着眼前这个面带潮红的白莲教教主，这个刚刚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绝世红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地毯上那一小滩鲜红的处子血迹，他心里一阵颤抖，深深地望着沈若兰，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小手，“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若兰任凭他抓着手，两道弯弯的柳眉一跳，“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要你成为我的男人，你怕是不信了……”


林沐风默然无语，他当然不信。这样一个怀有巨大仇恨，野心十足的女人，费尽心机伪装成忽兰的仆从舍了女儿家的清白对自己投怀送抱，岂能没有所图。


林沐风叹息一声，“如果你想以此来要挟我，怕是要失望了。”


沈若兰冷哼一声，瞬间挣脱林沐风的手。“我正是想要挟你。告诉你，我用了圣教地白莲催情香，又以鲜血为引，启动了我体内的白莲情蛊——你与我成事以后，情蛊就一分为二，一半种在你的体内，一半在我的体内。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哼。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沐风听了不禁哑然一笑，蛊？前世的时候，他倒是从不少武侠小说里读过这种东西，不过，作为一个接受了现代高等教育的“五好青年”，他焉能相信这种虚无缥缈怪力乱神地东西。想到这里，他呵呵一笑。“这个东西……呵呵，沈若兰，我们都不是三岁的孩子，我再跟你说一遍，你要造反请便，我坚决不会上你地贼船。”


沈若兰俏脸一寒，冷然道：“林沐风。我不跟你说笑，如果你拒绝了我，必将会蛊虫破体全身化为血水，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答应帮我，我会让你当白莲圣王，你我协力同心。夺了这大明江山岂不快哉！”


林沐风摇了摇头，“沈若兰，你太疯狂了，也太无知。你们一个装神弄鬼的邪教，能成什么大事？我奉劝你赶紧悬崖勒马，免得到时候走向毁灭，悔之晚矣。”


沈若兰愤怒地涨红了脸，冷冷地盯着林沐风，突然探出右手，用细长的指甲用力在左手细嫩的手腕上划了一道血口。鲜红的鲜血缓缓渗出。林沐风蓦然觉得自己的左手手腕部位一阵刺痛。沈若兰冷笑着，又继续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血口。林沐风大惊失色，紧紧捂住自己地左手腕，一时间呆在那里。


蛊……居然，居然真有这玩意，还真这么灵验？难道，这种神秘东西到了现代社会已经失传了，并不是小说家的杜撰虚构？种种疑问纷至沓来，他愕然望着沈若兰，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你可相信了？”沈若兰撕下一块衣襟包扎好伤口，得意的格格娇笑着，“如何？要不要我再试验一番？好了，我的林大将军，不要发愣了，我跟你说了，我对你毫无恶意，只要你答应帮我，永不背叛于我，这情丝之蛊永远都不会发作。”


林沐风呆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我说过，我不会上你的贼船，你尽管请便。”


沈若兰身子一震，又羞又怒，低低吼道：“林沐风，你难道就不怕我自杀与你同归于尽？”


林沐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不就是一死吗？有你这个天仙一般的美貌女子陪伴，我也知足了。”


沈若兰面色涨红，猛然探出手，用细长锋利的指甲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高耸地胸脯一阵起伏，“林沐风，我再问你一句，你应还是不应？”


林沐风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淡然，“请便！”


沈若兰锋利的指甲在自己白嫩的咽喉处轻轻划动着，娇柔的身子哆嗦着，俏丽的脸上扭曲起来，羞愤不已，泪如雨下。一旁，林沐风也捏了一把冷汗，他实在是在赌一把——他不相信，沈若兰身负血海深仇，又有野心，她岂能舍得就这样死去？


恐怕没有人能体会沈若兰此刻的心情，又羞，又怒，又绝望，还有一丝淡淡地懊悔。她原本以为，林沐风中了自己的情蛊之后，就会老老实实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但结果——这个顽固的家伙居然宁肯与自己同归于尽也不肯低头，可自己怎么能死呢？大仇未报，她要死了，沈家满门百余口人的血债，谁来索还？她要报复朱元璋，她还要亲眼看着朱元璋的大明江山在自己手里颠覆！


清白的女儿之身被他白白占有了，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而眼前的这个男子，神色淡漠，全然对自己没有一点怜惜之色。要知道，她可不仅是要利用情蛊控制他，她真的是喜欢上他了呀！一时间羞愤焦急，心灰意冷，沈若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愤绝望的情绪，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林沐风心头一痛，似是情蛊地“联系”，也似是，对于这个刚与自己有了亲密关系地女子，他心里毕竟还是有几分怜惜和关切的情感。他一步上前，扶住沈若兰剧烈颤抖地身子，看着她羞愤抽搐的俏脸，一阵不忍，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


“你，你，混账东西，你放开，放开我！”沈若兰拼命的挣扎着。


……


沈若兰黯然无语，跺了跺脚，扭头就要走出林沐风的营帐。林沐风探手便抓住了她的胳膊，沈若兰又是羞愤，又是失落，差点没哭出声来，“你这个登徒子，你白白占了我的身子——难道，我离开还不成吗？”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林沐风微微一笑，“这蛊之毒看起来不是虚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要跟着你倒霉呢？不行，你从现在开始必须要留在我的身边，除非你能解开我身上的蛊毒。”


“你！你好无耻！”沈若兰奋力一甩，挣脱了林沐风手，正要闪身离去，却听林沐风淡淡道：“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你要想清楚了，帐外有数百武艺高强的锦衣卫，你如果自信能安然离开，你就出账，我绝不拦你！”


沈若兰气得身子哆嗦起来，猛然回过身来，手指着林沐风，“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再说一遍，你必须要留在我的身边，除非你能解除我身上的蛊毒。”林沐风霍然起身，再次一把抓住沈若兰的手腕。


沈若兰羞怒地别过头去，“这蛊毒无解，除非我死了！”


“既然如此，你就老老实实留在我身边好了，反正，你仍然是我的侍女。”林沐风使劲将沈若兰的肩膀扳了过来，晴朗的眼神望着她激动的脸颊，心下有些不忍，又低低柔声道：“若兰，你何必要如此执著，其实，朱元璋也活不了几天了，最多明年……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我答应你，将来还你沈家一个清白如何？”


沈若兰身子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奇色，冷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现在已经是洪武30年的秋天，转过年去，洪武31年，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就驾崩了。林沐风差点就说出“朱元璋最多明年就见阎王了”，见他的欲言又止，却被沈若兰理解成“有野心”，林沐风不由苦笑一声，“随便你怎么想吧——这样吧，将来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沈家鸣冤雪恨，你暂且放下仇恨，留在我身边如何？”


沈若兰心里一动，冷然道：“我就给你一年的时间……假如你要敢欺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就算是做鬼也要拉上你！”


林沐风本来还想说，就凭你那只会坑蒙拐骗的白莲邪教如果能成事，那可真是出了奇迹了。但他也知道，沈若兰造反的念头“谋划”已久，心里的仇恨也积攒日久，根本就不是他几句话能“打消”的。


见林沐风还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沈若兰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我不走了，还不放开你的手！”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八章 吐鲁番的陶窑


林沐风微微有些尴尬，放开了沈若兰软绵绵的小手，走出了营帐。沈若兰依旧非常羞恼，想了想，默默过去为忽兰穿上衣裙，然后轻轻一掌，拍醒了她。


忽兰睁开忽闪忽闪妖媚的大眼，望着俏脸上依旧还有些潮红的沈若兰，活动了一下僵硬乏力的身子，突然面色一变，小声道：“若兰姐姐，我好像没有……”


“你没有失身于他。”沈若兰尴尬地回了一句，脸上更加的涨红，恨恨道：“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替你办到。”


……


一下子从林沐风的营帐里走出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一个娇滴滴的中原绝色，一个塞外风情万种的胡女，锦衣卫们顿时有些“短路”。张达嘿嘿一笑，凑上前去，小声道：“大将军左拥右抱艳福无边啊，嘿嘿。”


林沐风笑骂一声，“扯淡！”


不过，当他回过头来看见并肩走来的忽兰和沈若兰两女，心里也微觉惊艳。沈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回了女装，淡黄色的小衣短裙，腰束一条天蓝色的带子，乌黑的长发披肩而下，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红晕微升，纤细而健美的玉腿上则穿了一双胡人的高筒皮靴。而忽兰，是一袭低胸的粉红色胡裙，棕褐色的长发梳成了细密的麻花辫子，腰间一条金色的玉带，玉带上还拴着两个银铃铛，走起路来。扭腰摆臀叮铃作响。


由于扯掉了伪装，沈若兰此刻也不再故作形色，妩媚中透射着浓浓的“魔女本色”，行动轻盈，眼神凌厉，你能从她地一举一动中感受到淡淡的威势。


林沐风正望得出神，沈若兰已经与忽兰走到了他的身前。沈若兰咬了咬嘴唇。低低道：“林大将军。忽兰妹子的事情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吐鲁番人的事情，大明是不会插手的，我奉旨出关，目的在于抗击瓦刺，至于西域胡人地内政。我不能去管。”林沐风淡淡一笑，转过头来，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眼前那一片波光浩渺的巴里坤湖。


一只野鸭呱呱叫着从不远处地水草里翻腾了一下，沈若兰冷哼了一声，手心一扬，一道白光飞射而出，野鸭惨叫一声跌落水面。她慢慢收回手来，“别装了。你难道没有统一西域南道的念头吗？别告诉我，你西进西域就是为了救援察合台——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为何停留在哈密，迟迟不挥军挺进别失八里？至竺部落向往中原文化，你如果要想让吐鲁番归明，就必须要扶植至竺上位。灭了麻苏。否则，麻苏迟早会在明军背后捅刀子。”


林沐风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当然有意要彻底将吐鲁番纳入囊中，不过，他原本打算等朱允炆来了之后再说，现在看来，提前扶植一个心向大明的吐鲁番贵族上台也未尝不可。


“说话呀！”沈若兰跺了跺脚，而忽兰则还是眨巴着媚人的大眼旁观着。她其实并不清楚，这沈若兰跟林沐风是一种什么关系。几天前，沈若兰突然深夜潜入她的卧房。主动提出要帮她与林沐风“牵线搭桥”。扶持她父亲上位。此番依沈若兰之言来找林沐风，也多是出于一种试探。


林沐风瞥了沈若兰一眼。冷冷一笑，“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现在地身份是我的侍女……”


沈若兰身子一震，愤愤地瞪着林沐风，低低而言，“侍女？林沐风你不要逼我——”


“逼你又如何？”林沐风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唰地飞掷而出，石头在平静的湖面上飞速滑行，打起了数道水漂。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吗？林沐风，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要不是本教主想与你合作反明，你早就是我的剑下之鬼了。”沈若兰恼羞成怒，愤然道。


“呵呵，这情蛊之毒连着你我，你杀我与自杀何异？”林沐风微微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坠，“还有这个，这恐怕也是你迟迟没有对我下手的原因吧？”


沈若兰气得身子只哆嗦。俏脸涨红，眼中的杀气瞬间喷涌而出，手心微颤。她此刻真恨自己作茧自缚，不但搭上了自己清白的身子，还受制于林沐风。她自问足智多谋颇有手腕，否则她也统率不了这么庞大的一个白莲教，但在林沐风面前，她却处处“慢了半拍”——


看着沈若兰气急败坏地样子，林沐风心里暗笑，居然有一点兴奋的快感。他笑着俯身过去，伏在沈若兰耳边低低道：“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人——啊，侍女，我就举兵西进吐鲁番，帮至竺灭了麻苏！”


丝丝的热气吹在她的耳朵垂子上，沈若兰心里一阵麻痒，异样感勃然而生，她呆了一呆，幽然长叹一声，“林沐风，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你就是这样欺负我一个女流之辈吗？”


林沐风脸色一凛，也不再“调戏”于她，转过身去，上前一步，深深地望着忽兰，“忽兰小姐，我可以帮你，但你一定要转告你的父亲，大明可以将你们扶上马，也可以将你们赶下马！”


忽兰大喜，立即盈盈跪倒，呼道：“大将军，忽兰代我父亲向大将军致谢，吐鲁番一定会效忠大明皇帝，永远不背叛大明！”


林沐风朗然一笑，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又回头来扫了沈若兰一眼，“若兰，告诉我，你这般热心，又是有何图谋？”


沈若兰傲然一笑，“我也不瞒你，如果至竺上台，他们答应立我圣教为国教。我圣教将在这西域传教布道，让白莲圣母地慈悲垂怜这西域地芸芸众生！”


“传教？”林沐风愕然，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不能不说，沈若兰这一招的确是比较高明。如果白莲教能顺利在西域传播，白莲教就扎根在了西域，多了一块发展之地啊。


林沐风皱了皱眉头。“万万不可——”


沈若兰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柔声道。“你放心，一年之内，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会将教名改为光明圣火教，而且传教之事秘密进行，绝不会让明朝廷察觉连累你的……”


沈若兰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沐风，俏脸一红。声音小如蚊子哼哼，“你帮我在西域传教，我的身子就属于你……”


林沐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其实，他知道，就算是他不同意，她也会在西域传教的。恐怕她在设计混入林家准备跟随他进入西域之时，她就做好了这个打算。也罢，想传就传吧——不过，她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西域地胡人不比中原汉人，崇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能不能接受这愚民地白莲教义还是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西方地伊斯兰教还没有传进西域来吗？林沐风心里打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知道后世地西域一带的少数民族是信仰伊斯兰的。


清风吹来，林沐风叹息一声，也不再去想这些杂事。他摆了摆手，大声呼道：“张达！”


张达闻言，飞奔过来，躬身一礼，“大将军。末将在此！”


“张达。立即传我的军令，命孟连率军1万随我西进吐鲁番！”


……


2日后地上午。吐鲁番——西域中比较大的一块绿洲，林沐风率军到了闻名已久的吐鲁番，进得吐鲁番绿洲，林沐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塞外大漠之中，居然有如此一块足可媲美江南的灵秀之地。


吐鲁番城建在绿洲的中心地带沙井，孟连率军驻扎在距离吐鲁番城数里之遥的一条河畔。这条河从北面的雪山上流淌而下，沿河两岸绿树成荫，滋养着一望无际地大草原。


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左边，一条深深的葡萄沟里，满沟都是成熟过头的紫色葡萄，发散着醉人的香气。而右边，则是赤红如火的火焰山。一边风景如画，一边干旱肃杀，如此冰火两重天地胜景让林沐风深吸一口气，赞叹道：“若兰，吐鲁番果然名不虚传。”


沈若兰微笑不语。她已经来了吐鲁番一趟，自然不怎么惊喜。


忽兰骑在马上，笑道：“大将军，等到了城中，我们会用吐鲁番最好的葡萄干和葡萄酒款待大将军！”


清风徐徐，三人纵马缓行，身后，张达带着百余名锦衣卫紧紧跟随。


远远地，吐鲁番城出现在众人眼前。而随着靠近吐鲁番城，人烟也开始多了起来。城外，到处是放牧的胡人，一座座帐幕随意搭建，每一座帐幕就是一户人家。


吐鲁番城可比哈密城大多了，林沐风在马上目测了一下，城墙高大起码10米以上，城体呈长方形，周长应该不会低于十数里。


宽大的城门处，已经有密密麻麻的人群等候在那里。忽兰兴奋地道：“大将军，你看，我父亲带人出城迎接大将军了！”


“哦。”林沐风扫了一眼，但旋即又将目光投射在了道路一旁的一个非常古怪的土包上。土包应该是用夯土堆砌而成，前头呈拱形，而后面则呈圆筒状。一道低矮的土墙将土包圈起，院里，正有数十个胡人在紧张的忙碌着——林沐风看了一眼，面上浮起深深的惊讶，他翻身下马，向那座土包快步走去。


“大将军！”忽兰讶然呼道。


“你——”沈若兰张了张嘴，随即也下马来追上了林沐风，“你——大人，下马作甚？”


林沐风看了看沈若兰，“若兰，我看这些胡人似是在烧制窑器，这似是一座窑。”


院中一片凌乱，到处堆放着深红色地土，还有一地形状品相都极其粗鄙地有点像陶器的东西。林沐风蹲下身去，抓起一把土攥了攥仔细端详着，心里奇道，居然是黏性还不错地料土！


忽兰也走了过来，她不明白，一个堂堂的大明征西大将军，如何对这一堆土感兴趣，她却不知，林沐风是“瓷匠”出身，看见窑和料土，心里就颇有些痒痒。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废弃的器皿，他垫了垫，入手非常沉重，器面很是粗糙，但——似乎非常坚硬。


“大将军，你这是……”忽兰问道。


林沐风缓缓起身，望着院中忙着用手拉坯的几个胡人，不禁想笑，他们这也叫拉坯？跟小孩玩泥巴差不多。这里摸一把，那里捏一下，笨拙之极。


“忽兰小姐，这是你们吐鲁番人的陶窑吗？”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若有所思地道。


“大将军，本地几个匠人从葡萄沟里发现了这种粘土，可以烧制器皿……呵呵，让大将军见笑了，不过，这种器皿虽然粗鄙，但足以让我们的族人使用了。”忽兰笑了笑，“大将军，我们还是进城吧？”


林沐风点了点头，突然上前，从胡人配好的泥浆中扯了一块，在手里边走边揉捏起来。


忽兰讶然地望着林沐风手里惟妙惟肖的一个小泥人，惊呼道：“若兰姐姐，大将军……”


若兰笑了笑，心道，林沐风烧制瓷器的技艺盖世绝伦，捏个泥人算什么。但她突然发现，林沐风手里的泥人眉眼之间似乎有些像自己，不由心里一颤，将头凑了过去，越看越像，她没来由的心里一甜，“这是什么东西？”


林沐风哈哈一笑，戏虐道：“这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小东西。”


“你！”沈若兰恼羞成怒，顿时背过身去，原本那点甜蜜蜜瞬间就被复杂的心绪所替代。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八九章 宴席、舞女和刀


忽兰的父亲，吐鲁番右达鲁花赤至竺身材高大魁梧，一头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戴金冠，身着一身华丽的敞胸胡袍，率着一众家臣和随从侍卫人等，一起跪倒在城门口，高声呼道：“至竺迎接大明征西大将军来迟，还请大将军恕罪！”


林沐风淡淡一笑，翻身下马，上前去扶起至竺，摆了摆手，“尔等不必多礼，我来吐鲁番一游，打扰诸位了。”


“一游？”至竺心里一愣，不是来帮我搞定麻苏的吗，怎么——想到这里，至竺忍不住用迷惑的眼神望了望自己的女儿忽兰一眼，见忽兰用会心的眼神回应，心里便有了底。


林沐风虽然让1万明军停驻在城外数里的地方，但大兵运动，吐鲁番人如何能不知晓。至竺手下的人心知肚明，麻苏的人一开始非常惊讶，以为明军也像瓦刺一般对吐鲁番有所图谋，不过，接下来一看至竺大张旗鼓的率队出迎，便明白了几分，心里不免惶然。


“呵呵，大将军大驾光临，吐鲁番人不胜荣幸，请进，请进城中，至竺已经摆好宴席，为大将军洗尘接风！”至竺肃手让客。


林沐风淡然走在城中宽大的道路上，身后是一众戒备森严的锦衣卫。虽然他的脸上一片淡然，但心里其实是蛮吃惊的。这吐鲁番城，居然颇具规模，还分为内城和外城，城墙高大坚实。城中店铺、楼宇、宫室比比皆是，行人密集，看得出来商业繁荣人口众多。


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城门口一直通向城中右侧地至竺府，这是城中仅次于麻苏府的第二高大建筑，虽然不像中原宫室那般雕梁画柱，金碧辉煌，但看上去也是高大雄伟气势不凡。这就是至竺平日里管理吐鲁番事务的“王宫”。


一座高达十数米的呈椭圆形的如同棒槌一般的高塔伫立在府门前，林沐风不由停步观望。至竺恭谨的小声道。“大将军，这是我们吐鲁番人地祭祀塔……”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至竺的府邸。


“大将军！”身后，传来一个嘶哑地男声。林沐风回头一瞥，见一个华服金冠的矮胖中年胡人，气喘吁吁地带着几十个随从奔跑过来，到了跟前。深深躬身一礼，“吐鲁番达鲁花赤麻苏拜见大明征西大将军！”


林沐风扫了他一眼，见他面相凶恶一脸横肉心里便有几分厌恶，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麻苏大人不必多礼。”


一旁的至竺皱了皱眉，低哼一声，“是左达鲁花赤！”


麻苏呵呵一笑。抬头看着至竺，眼中隐隐有凶光投射出来，“至竺大人，你我同为吐鲁番的达鲁花赤，又何必分什么左右呢？”


至竺又哼了一声，扭头笑道。“大将军，请！至竺已经摆好宴席。”


林沐风点点头，正要往至竺的府邸里进，麻苏一步抢上来，正好挡住了林沐风的去路，“大将军，麻苏也早已设好宴席，只等大将军光临了！”


林沐风眉头一皱，沉吟一会，淡淡一笑。“至竺大人。不如请麻苏大人一起进府饮宴，你看可好？”


至竺呆了一呆。他费尽心机请林沐风来，设下酒宴，是想要跟林沐风商议如何除掉麻苏，让麻苏也掺和进来，怎么能行？他上前躬身一礼，“大将军……”


林沐风呵呵一笑，“无妨，无妨，来吧，麻苏大人一起进！”


麻苏哈哈一笑，“大将军，请！”


望着林沐风与麻苏携手入府，至竺面色冷了下来，望向了忽兰。忽兰也有些不满，正要说什么，却听沈若兰在一旁沉声道：“你们不要紧张，林大将军自有打算！”话虽这么说，但沈若兰心里却没有底。她怕林沐风临场变卦，突然变成支持麻苏，那么一来，至竺完蛋了，她跟至竺部落的“协议”自然也就泡汤了。


……


林沐风悠然自得地喝着纯正地吐鲁番葡萄酒，吃着吐鲁番人秘制的葡萄干，偶尔还吃几口被切成碎片的烤羊肉，望着殿中扭腰摆臀随着音乐起舞的胡女，脸上挂满了微笑。至竺和忽兰神色郁闷地坐在一侧，无精打采的吃着东西。而沈若兰则坐在林沐风的旁边，不时用焦灼的目光暗示着他，但林沐风愣是没有任何反应。


麻苏丑陋地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但眼中的凶狠之色却一直闪动着。他一会望望至竺，一会又将阴沉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的身上，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明军在哈密两次大败瓦刺人，歼灭2万多瓦刺铁骑，威风远震，西域胡人无不骇然。明军此次来吐鲁番，在麻苏看来，无非是跟瓦刺人一样，垂涎吐鲁番地富饶，想要掠夺吐鲁番的财宝牛羊和女人。


虽然麻苏亲瓦刺，但在这个实力说明一切的世界，大明大军压境，麻苏也不敢怠慢。听闻林沐风进城，他赶紧追了过来，没想到却被至竺抢了先。


从至竺的神色中他隐隐猜到，至竺有联合明军向自己下手的意图。但他并不怎么担心，吐鲁番不比哈密，人口十多万，他的手下就有兵马将近7000人，再加上府里的奴隶和侍卫仆从，凑个万人也不在话下。明军只有万人，如果真是被逼急了，他认为自己也有一拼的实力。当然，能不动手是最好的，如果能将林沐风拉拢在自己的一边，大可以借助明军之力，将自己地心腹大患至竺消灭，自己统一吐鲁番。


想到这里，麻苏嘿嘿一笑，起身躬身一礼，“大将军远来，麻苏有些薄礼献上，请大将军笑纳。”


麻苏说完，挥了挥手，随从就抬进来十几个大箱子，里面无非又是一些金银玛瑙珠宝之类地物件。


林沐风呵呵一笑，“好，既然麻苏大人如此盛情，我就收下了。”


摆了摆手，张达带着几个侍立在他身后的锦衣卫昂然上前，将十几个大箱子抬了过来，放在了林沐风地身后。


至竺脸色大变。忽兰俏脸也是涨红一片，她心里暗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们送你的财宝你不收，麻苏送的你就笑纳，这——”


沈若兰也是一惊，低低道：“你，你要言而无信吗？”


林沐风凛然瞥了沈若兰一眼。沈若兰心里一颤，不由微微低下头去，改了口，“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林沐风神色一缓，微微一笑，在低矮的桌案下轻轻捏了一把沈若兰的小手。沈若兰蓦然霞飞双颊，轻轻将手抽了回来，有些羞怒，“你！”


麻苏哈哈大笑，又拍了拍手，“大将军，麻苏府里有一美艳的舞女，愿意献给大将军侍寝！”


一个艳丽无比丰乳肥臀打扮异常暴露的胡女扭腰走了过来，媚眼如丝地望着林沐风，跪倒在地，“曼尼拜见大将军。”


“曼尼，给我好好侍候大将军，让大将军满意了，我就除了你一家人的奴隶身份，知道了吗？”麻苏朗声大笑，“去吧，去大将军身边陪酒！”


曼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急急扭着大屁股向林沐风身边走去。正要坐在林沐风身边，沈若兰心里一阵怒火上升，愤愤地站起身来。


至竺猛然喝道：“好了，够了！麻苏，这是我的府邸，这是我在设宴招待大将军，你在我府上呼来喝去，想要干什么？”


麻苏冷笑一声，“至竺，你的府邸又咋了？在这吐鲁番城里，我麻苏也做得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伎俩。”


曼尼媚笑着要坐在林沐风的身侧，但沈若兰却死死挡在她的面前。林沐风面色不变，但却是皱了皱眉，因为，他的鼻孔中传来一阵淡淡的羊骚味，怕是那胡女曼尼身上的味道。


“来人，请麻苏大人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他！”至竺愤然起身，喝道。


众多侍卫从殿下涌了进来，逼近了麻苏和他的随从。麻苏仰天狂笑，“至竺，你现在胆子大多了，往日里你不敢这样——好，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动我！”


至竺嘴角闪过一丝阴森，耸了耸肩，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神色冰冷的胡人青年霍然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大步走了过去。


麻苏心里一颤，厉声道：“忽里，你要干什么？站住！”


青年忽里冰冷的脸上突然绽放出阴森森的笑容，手中的匕首微微上前，指着麻苏，“麻苏，我父亲请你离开！”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〇章 一触即发


麻苏叱道：“忽里，你放肆，居然敢持刀威胁本达鲁花赤！”


忽里撇了撇嘴，突然一个健步蹿上前去，锋利的匕首带着一道寒光插进了麻苏身边一个随从的胸膛。随从的胸膛处鲜血狂喷，缓缓倒下。麻苏大惊失色，颤声指着忽里，在众随从的护卫中慢慢向殿口逃去，“忽里，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忽里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到至竺身边。


这血腥的一幕，林沐风居然熟视无睹。他早已起身，踱到一侧，向墙壁上那充满中原色彩的彩绘壁画上望去——鲜艳的牡丹，富丽堂皇的中原宫殿，还有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士子少女！眼神瞥了开去，嗯，墙角还有一对作工细腻的青花瓷花瓶。他扫了一眼，从品相和彩绘风格上判定，这是中原南方瓷窑的出产，很有可能是景德镇出品。


看得出来，这至竺一家人向往中原文化倒也不是虚言，自从进了他这府里，林沐风已经发现了很多处带有中原文化色彩的“装饰”，譬如还有刚进府门前高大宽旷的影壁墙——在西域胡人的家里能看到这种东西，很能说明问题了。


自这一刻，林沐风终于拿定了主意。


忽里皱了皱眉，突然上前去，躬身一礼，“大将军，请继续入席！”


林沐风霍然转过身来，凛然的目光盯着忽里，淡淡一笑。“你叫忽里？不错，不错。”


至竺赶紧上前笑道：“大将军，这是我的儿子，忽兰地哥哥，也是我吐鲁番右军的统帅。”


林沐风缓缓走到席前，又坐了回去。“至竺大人，看得出。你跟麻苏已经水火不容，此次即便是我军不来，你们也要撕破脸皮争个你死我活了。”


至竺叹息一声，“大将军，实不相瞒，我已经忍无可忍，做好准备。与麻苏正式开战了。这狗日的麻苏，仪仗瓦刺人的势力，又仗着自己的右军兵马多，处处强占水草牧地，我的族人已经没有一块可以生存的牧地了……”


忽里默然端起桌案上地瓷质酒杯，一饮而尽。


林沐风呵呵一笑，“请问至竺大人，如果我军不参与。你与麻苏开战有几分胜算？”


至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兰盈盈起身走到林沐风跟前，半跪在一侧，为林沐风端起酒杯，“大将军。麻苏的右军有7000人，而我父亲地左军才只有3000人……恳求大将军出兵相助！”


“呵呵，至竺大人，你们的军队都是驻扎在城中吗？”林沐风小口品尝着甜中带酸的葡萄酒。


“不是的，大将军，军队平日都是驻扎在牧场的，这城中只有少量的卫军。不过，我……”至竺眼中闪出一丝冷意，低低道：“我提前调集了500人进城。此刻就在我府里的地道中。随时待命！”


……


夜渐渐深了，林沐风就宿在至竺地府中。


“大将军。据探马来报，西南方向的戈壁中有一支数千人的瓦刺骑兵从和田劫掠而来，向吐鲁番弛来！”百户张狗儿单膝跪倒在地。


“瓦刺？这西域南道还有瓦刺骑兵？”林沐风面色一冷，猛然挥了挥手，“传我的军令，令孟连马上率军迎敌，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瓦刺人歼灭在吐鲁番境外！”


张狗儿得命而去。林沐风眉头紧皱，在这当口，怎么突然又冒出一支瓦刺骑兵来？这个时候，明军被瓦刺骑兵牵制住，这麻苏会不会蠢蠢欲动呢？想到这里，林沐风向张达挥了挥手，“张达，派一个身手不错的锦衣卫潜入麻苏的府第，看看麻苏有何动静！”


“不必了，我已经派东方浩去了。”沈若兰盈盈走了进来。张达愕然，见是沈若兰，便低头迅速退了出去。沈若兰虽然名为林沐风的侍女，但“种种迹象”表明，她跟林沐风地关系“不一般”，而且，此女居然还身怀绝技，这让张达心里多少有些“敬畏”。


林沐风心头一动，心里暗暗点头，此女心思缜密计谋百出，如果能……倒是自己的一大臂助，可惜，她……林沐风呵呵一笑，“若兰，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我怕麻苏会趁机起事……”沈若兰突然微微一笑，“我不是你的侍女吗，奴婢这不是来侍候大将军就寝呀！”


林沐风笑了笑，望着红色的烛光下沈若兰那张亦喜亦嗔的俏脸，心里不由一阵火动，自从在巴里坤湖“吃”了她之后，他那潜藏在深处的欲望神经开始活络起来——他猛然一把拽过沈若兰，将她拥入怀里，一只手顺势抚上了她高耸地丰满，轻轻揉捏了一下。


沈若兰又羞又怒，挣扎了一下，低低道：“你要干嘛？”


“我要吃了你……”林沐风喘息着将沈若兰放在床榻之上，刚要俯身上去，却听沈若兰悠悠道：“听说你对你的夫人一往情深，曾经为此还抗拒过皇帝老儿的圣旨，没承想，你跟其他男人也没有什么两样……来吧，既然林大将军想要，小女子我绝不会反抗！”


林沐风呆了一呆，心头一凉，躁动的欲火瞬间平息了下来。眼前似乎出现了柳若梅那张温柔似水的脸庞，此刻，她正在灯下苦苦盼着自己回家吧？林沐风慢慢转过身去，尴尬地叹了口气，“对不住了，若兰，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沈若兰眼中闪动着一丝异色，嘴角浮起古怪的笑容，“来呀，大将军，奴婢早就是你的人了。”


林沐风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出了卧房。望着林沐风离去的背影，沈若兰神色变幻着，心里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实事求是的讲，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想挑逗林沐风让林沐风爱上她，从而帮助她反明，又不甘心就这样委身于他，担心最后还是落一场空，同时还对他夺去了自己清白地身子一直耿耿于怀……


出了卧房是一间不大地小院，院中布置得很是清幽，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居然还种了一棵桂花树。此时正是8月时节，桂花树上朵朵米黄色的小花争相开放，浓郁地桂花香气扑鼻，林沐风抬头仰望微微有些阴沉的夜空，突见院门口有个人影一闪，“是谁？”


忽兰从院门口处慢慢走将过来，已然换了一身中原女子的衣裙，“大将军，是我，忽兰！”


“哦，是忽兰小姐，夜深了，忽兰小姐找我有事？”林沐风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他发现，忽兰靠得他太近了，几乎要将一个丰满高挑的身子挤进他的怀里。


忽兰低下头去，幽幽道：“大将军，忽兰奉我父亲的命令，来侍候大将军就寝，请大将军不要拒绝忽兰。”


忽兰自己心里有数，作为一个拉近至竺部落和明军关系的“工具”，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必须要竭尽所能让眼前这个大明将军要了自己，只有自己成为了他的女人，她的父亲，她的族人才能真正安心，能够获得明军的助力，甚至在大明的庇佑下更好地生存下去。


……


麻苏府，大殿中灯火通明。麻苏矮胖的身子在殿中踱步着，两边站立着诸多手下。


一个中年胡人出列恭声道：“大人，明军已经全军迎击瓦刺人，我们何不趁此机会，灭了至竺，还有那个什么大明征西大将军，听说他只带了一百多护卫进城……”


麻苏猛然转过身来，怒道：“至竺那个老王八蛋，居然敢当着明人的面杀害了我的侍卫，真是岂有此理！来人，速速出城去牧场传我的命令，集合全军，连夜进城，我今夜就要干掉至竺！”


“大人，怕是不妥吧？”一个老胡人忧心忡忡地道：“大人，万一明军战胜了瓦刺，再杀回来，我们怕是抵挡不住大明骑兵……依我看，大人还是要拉拢大明那个征西大将军，借助明军的力量，一口将至竺吃掉才是正理。”


“不怕，明军与瓦刺这一战，在天亮之前是不会结束的。只要我们在天亮之前拿下吐鲁番城，有林沐风在手，我们还怕明军不成？再说了，我手下的左军也有7000多人，再加上府里的侍卫随从，凑个万人也没有什么问题——你们放心，明军有瓦刺大军牵制，他们不会在吐鲁番久留的，只要我们能守住城，明军定然会撤退！”麻苏狠狠地一拍桌子，阴森森地道：“我要将至竺父子抽筋扒皮，一泄我心头之恨！”


大殿的屋檐上，一个黑影在夜空中闪了一闪，便消失不见。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一章 先下手为强


借着夜幕的掩护，黑影在吐鲁番城中奔行着，不久便翻过院墙纵身跳进了至竺府内，犹如一只轻盈的野猫，悄无声息。躲过府内不时穿行巡视的“王府”侍从，黑影进了林沐风入住的小院，在窗户底下轻轻地学了一声鸟叫。


唧唧喳！


屋内，忽兰、沈若兰还有林沐风三人正在小酌叙谈。忽兰是奉父命来侍寝的，自然不准备走，厚着脸皮留了下来，而沈若兰见忽兰不走，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居然也有意无意的留了下来。林沐风苦笑不已，再三表示自己要休息了，暗示这两位女士离去，但这两女都装糊涂，谁也不肯先离去。


林沐风没有办法，只好在屋中与她俩闲聊起来。最后，还是忽兰看三人呆着尴尬，就命下人准备了一些肉食和水果送了进来。


正谈笑间，突闻一声鸟鸣，沈若兰霍然站起身来，望着林沐风，“大人，东方浩回来了，可否让他进来？”


林沐风点了点头。沈若兰朗声道：“东方浩，你进来说话！”


东方浩轻轻走进屋里，跪倒在地，“见过大将军，见过小姐！”


“东方浩，你查探的情形如何？仔细讲来！”沈若兰见东方浩似是着急，便也没有寒暄当即问道。


东方浩扫了一旁因为喝酒而霞飞双颊的忽兰一眼，低低道。“大将军，小姐，麻苏已经准备在今夜对至竺下手了。他已经派人去城外的牧场调集兵马，准备连夜入城擒拿至竺一家，还有大将军！”


林沐风和沈若兰倒还罢了，这事其实已经在他们地预料之中。但忽兰却震惊异常，立刻站起身来。“大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忽兰要立刻去通报我父亲……我父亲的右军主力都在城外。这……”


沈若兰看了看林沐风，没有说话。林沐风略一沉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忽兰小姐，你速速去通知你父亲，让他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立刻控制住城内的局面。一定要将城门守住，不能让麻苏的军队进城来！”


忽兰焦急的奔跑出去。林沐风望着忽兰匆匆离去的背影，带着沈若兰和东方浩大步去了外院，张达率领地100多名锦衣卫就住在外院的一排“下人房”里。


“张达，全体集合！”林沐风大喝一声。


……


夜，静悄悄地。


吐鲁番宽大地街道上，一群红衣锦衣卫手持锋利寒光四射的绣刀急速奔行着，打头的就是林沐风和沈若兰。沈若兰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劲装。长发盘起束在白色的头巾里，手持宝剑，英姿飒爽行动间透射着无形的杀气。


片刻的功夫，清冷的月色下，麻苏豪华地府邸就在眼前。林沐风摆了摆手，众锦衣卫奔腾的脚步戛然而止。麻苏府前的守卫大老远就见一大群大明锦衣卫服侍打扮的人手持武器气势汹汹的逼将过来。心里早就发了毛，向府里喊道：“大人，有敌来犯！”


看着前面乱成一团的麻苏府，林沐风冷笑一声，回头望着张达带着的心腹亲兵，这群从京城一直跟随他来到西域的锦衣卫高手，沉声道：“兄弟们，随我进府。有反抗者。杀无赦！”


麻苏府里燃起了熊熊地火把，一阵嘈杂的声响过后。府里很快聚集起将近200多人的侍卫和随从，还有一些杂役和奴隶。麻苏手持弯刀，在众多随从的护卫中站在院里，望着涌将进来的林沐风和锦衣卫，怒吼道：“林大将军，你无缘无故的带人闯进我地府里来，想要干什么？”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哂然，他不想跟他废话，当然废话也没什么用。


林沐风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剑，淡然一笑，“麻苏，放下武器投降，我饶你不死！你们也都听好了，放下武器投降者，一概不杀，否则，杀无赦！”


麻苏还没有搞明白，林沐风为什么会要拿自己开刀，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半个时辰前的“密谋”早已为林沐风所洞悉。不过，他也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只有反抗，才有活路。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黎明时间还早，他的兵马从城外赶进城里来起码还得一个时辰。


拼了，他咬了咬牙，咆哮道：“给我上，给我杀，杀掉他们，每人赏黄金10两！”


“杀啊！”张达见麻苏的人围拢过来，抽出绣刀挥舞着带着锦衣卫冲杀了过去。这些胡人虽然彪悍，但怎奈张达手下的锦衣卫都是高手，擅长近身搏斗厮杀之术，不多时，麻苏府里惨叫声声，一个个胡人倒在了血泊中。


林沐风和沈若兰没有参战，只是持剑站在外围，冷然观战。


麻苏身后一个青年胡人看着自己人一个个倒下，面色惨然，怒吼一声，挥舞着弯刀向林沐风冲来。他手里的弯刀借着巨大的冲劲劈向了林沐风的脖颈，林沐风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扬起手中的宝剑，当！一声猛烈地撞击声，火花四射，林沐风微微后退了一步，而青年胡人却连连退了三大步。他刚要挥刀再次冲过来，却突然间脸色猛然扭曲起来，身子猛烈地哆嗦了一下，缓缓向前扑倒在地。他的身后，沈若兰艳若桃花地脸上一片杀气，慢慢抽出了她的宝剑，锋利的剑锋上，一颗颗浑圆的血珠滑落下去，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而阴森的光芒。


麻苏里的喊杀声、惨叫声，打破了吐鲁番城宁静的夜晚，而远处的城门处，此刻也隐隐传来了纷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血腥之气，林沐风皱了皱眉，朗声呼道：“放下武器者，一概不杀！”


胡人一向是利益为重，敬畏强者，大明锦衣卫这般凶猛，麻苏的人自问不是对手，再强行反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听见林沐风的呼喊，耳边又传进同伴的惨叫，很多胡人便高呼着放下武器跪倒在地，“饶命啊，小的投降！”


不多时，大多数幸存下来的胡人都已经跪倒在地。麻苏身边，只剩下两个心腹手下。


看着跪倒了一地的属下，麻苏知道大势已去，绝望中像饿狼一般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胡人，手中的弯刀奋力挥去，噗嗤一声，血花喷射而出，胡人的头颅生生被他斩落在地。麻苏满身血迹，脸上都沾染了血花，他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吼叫着，“至竺，至竺，林沐风，你们去死！”


沈若兰眉梢一跳，一个健步窜上前去，挥剑斩落了麻苏的左臂小臂。汹涌的鲜血从断臂处喷出，麻苏发出尖锐痛苦地惨叫，扔掉弯刀，捂住伤口倒在地上打起了滚。沈若兰手中的宝剑犹然滴着血，她冷冷地盯着麻苏，宝剑再次扬起。


好狠的女人！好彪悍的女人！张达等锦衣卫倒吸一口凉气，浑然忘记了，他们刚才的屠杀远远比沈若兰还要残忍。这地上的一地断肢和头颅，以及遍地的血迹和尸体，就是明证。


林沐风呼道：“且慢，若兰，留他一命！”


……


麻苏府本来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就被攻下。他府里，素日里也有将近500人，但就在林沐风带人来之前，他派出了200多人去“接管”城中的防务，再加上他没有想到林沐风会连夜对他下手，措手不及。当然，最重要的是，林沐风手下的锦衣卫实力太高，不是这些乌合之众的吐鲁番人所能抵挡的。


忽里带着早已埋伏在府里地道中的500名士兵趁着月色冲向了位于城门口的守城卫军营地。这吐鲁番守城的卫军，有300多人，多是麻苏的手下。而此刻，麻苏之前派出的200多人早已控制住了卫军。


卫军头目叫巴里，是麻苏一手提拔起来，之前是麻苏的家奴，因为勇猛好斗，被麻苏看中提拔为卫军的首领。听见营地外纷乱的脚步声，巴里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至竺的人马杀来了。他点起所有的卫军连带麻苏派来的200多人，吼叫着冲出了营地。


忽里见卫军营地中冲出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人数并不少于自己，微微吃了一惊。他挥动着手中的弯刀，冷笑着，“弓箭发射！”


至竺手下虽然只有3000多兵马，但在忽里的统率下，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战斗力非常的强。忽里的命令一下，这500士卒当即阵型散开，整齐划一地一起从身后抽出硕大的牛皮弓来，搭弓引箭，一支支利箭疾若流星一般，向巴里手下的卫军飞射而去。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二章 英雄虎胆


巴里的卫军措手不及，不少士卒被利箭射中，有的负伤倒地，有的直接被射中要害当即命丧当场。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从自己的队伍中传出，巴里疯狂了，咆哮着，“给我杀啊，杀光他们，麻苏大人有重赏！”


巴里的卫军冲杀过来。忽里手中的弯刀左右挥动，两道寒光闪过，劈死了两个卫军，冷声喊了一声，“杀！”


……


等林沐风率着百余名锦衣卫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巴里的卫军与忽里的兵马已经混战在一起，刀光闪闪，血光四射，杀声震天。林沐风淡然一笑，回头向张达道：“张达，将麻苏带过来！”


麻苏的左臂断臂被简单的包扎起来，满脸依旧是痛苦到扭曲的神色，已经接近半昏迷状态了。他被死死的捆绑着，被几个锦衣卫拖了过来。林沐风向张达使了个眼色，张达会意地猛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住手！麻苏已经被擒，尔等放下武器投降可以不死！”


巴里的卫军们在厮杀中瞥过来，见麻苏形态惨然，已经失去一支断臂，心头都是一震，除了少数几个顽抗的之外，大多数人知道大势已去，顿时斗志全无，只好哀呼着扔掉手中带血的弯刀，跪倒在了地上。


巴里也想投降，但怎奈忽里的弯刀却疯狂的挥舞过来，就在他犹豫愕然间，刀锋划过他的脖颈，巴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轰然倒地，高大地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


清冷的晨风骤然刮起，卷走了吐鲁番城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道。漫天的夜幕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林沐风带着众人站在城墙上，脸上一片凝重。城外不远处，停驻有黑压压一群吐鲁番左军兵马。


孟连率明军迎击瓦刺骑兵。此刻在城中只有至竺的500多人和自己手下的百余名锦衣卫。而这城下地吐鲁番兵马，起码有5000人以上。这城看来是守不住了。林沐风心里盘算着，远远地望向了遥远的吐鲁番绿洲尽头，也不知孟连地战况如何，他心头微微有一些焦躁。


麻苏的兵马本来是奉命进城来听命，但赶到城下却见城门紧闭，一时间也摸不准是个什么状况，便静静地等候在城外。没有麻苏的命令。他们倒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将军，这可怎么办，我们只有这几百人，而我的兵马主力又远在火焰山下的牧场上，麻苏的兵马一旦攻进城里来，我们就……”至竺焦急万分，“大将军……”


“你害怕了？”林沐风淡然道。


“父亲，不必惊惶。我们只要坚守吐鲁番城，等大将军的军队回返，麻苏地这几千人又算得了什么？！”忽里在一旁朗声道：“来人，将城门封死，弓箭准备。死守！”


“且慢！”林沐风摆了摆手，转过头来望着沈若兰，“若兰，你跟东方浩留下保护至竺一家，万一城破，你们就带他们暂时逃离吐鲁番！”


“大人，你——”沈若兰心头一动，心道，他要干什么？


林沐风凛然一笑，霍然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站在自己身后肃然侍立着的百余名锦衣卫。“兄弟们，你们可有胆量。随我冲出城去？”


张达手中的绣刀高举起来，脸上一片湛然，“大明无敌，誓死追随大将军！”


“大明无敌，誓死追随大将军！”锦衣卫们齐声高呼，无边的杀气和战意从他们身上发散出来，瞬间又消散在这淡淡的晨风里。


林沐风的大名，在京城时这些锦衣卫就如雷贯耳了。但真正“了解”林沐风，还是在西域。一个多月来，两战皆胜，以最小的伤亡歼灭瓦刺铁骑数万人，林沐风冲锋在前，指挥若定，谈笑间让瓦刺骑兵灰飞烟灭，早已在这些锦衣卫心中树立起高大地形象。能够追随在他的身边，分享大明国威远扬的自豪感，已经成为他们引以为傲的巨大荣耀。


林沐风满意地拍了拍张达的肩膀，“斩下麻苏地人头，随我出城！”


……


吐鲁番的城门缓缓打开，林沐风一手持剑，一手提留着血迹斑斑的麻苏首级，纵马率先冲出了城去。而他的身后，百余名锦衣卫们挥舞着绣刀，也冲了出来。


笨重的城门又紧紧地闭上。林沐风回头瞥了一眼，在距离麻苏兵马数十米处蓦然止住了马，猛然一挥手中的宝剑。奔腾的马蹄声瞬间平息下来，漫天的尘沙扬起，锦衣卫们绣刀出鞘，肃然端坐在马上，时刻等候着冲杀过去。


冷不丁从城里突然就冲出百余人马，麻苏的兵马首领古贺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眼前的林沐风等人，心里多少有些迷惑。如果不是拿不准这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又没有麻苏地消息，他早就带人开始攻城了。


古贺纵马上前，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林沐风冷笑不语。


城墙上，沈若兰暗暗咒骂着，“笨蛋，怎么还不趁机冲出去……”


至竺站起身来，昂然大笑，“古贺，麻苏已经被我拿下，这吐鲁番从今天开始，只有一个达鲁花赤，你们还不快快归降！”


古贺大惊，“至竺大人，你说什么？”


突然，城下地林沐风仰天大笑，手中猛然一挥，麻苏的首级带着一道血线飞向了古贺，噗嗤一声落在了古贺马前地沙尘里。


古贺翻身下马，捡起头颅来仔细一看，顿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了一声，“大人！”这一声哭喊，让他身后的数千名士卒心里立即凉了半截，心里开始惶然起来——麻苏大人居然死了？麻苏大人居然死了！


张达等人见此情景，立即挥刀纵马率人将林沐风团团护卫起来，焦急道：“大将军，我们赶紧冲出去吧！”


林沐风微微摇了摇头，心道，这遍地都是胡兵，百余人要想从数千人的军队中冲杀而出谈何容易。他要赌一把，他赌这些胡军会因麻苏的死而斗志涣散，他知道，胡人没有什么“效忠”的意识，有的只是对于上位者和强者的服从，一旦知道麻苏已经死亡，没有了主人，他们为了下一步的生存，很可能就会选择至竺作为他们的新主人。


果然，除了古贺和他的一些心腹士卒发出哀声之外，大部分的士卒都呆呆地坐在马上，浑然不知所措。


古贺猛然起身，翻身上马，眼睛血红，咆哮道：“你们杀了麻苏大人，我要杀了你们！”他的弯刀挥动着，“吐鲁番的战士们，杀了他们为麻苏大人复仇！”数千兵马下意识地躁动起来，马蹄声轰然作响，漫山遍野的胡兵鼓噪着包围过来。只不过，如果你稍加留心便可以发现，除了领头的古贺和数十个士卒之外，其他人动作很是散漫多是在虚张声势。


城墙上的沈若兰心里一颤，手心攥出了一把汗。美丽的忽兰伏在城墙上发出一声惊呼，至竺叹息一声，悲哀地闭上了眼睛，他不仅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也在担心——如果林沐风在吐鲁番有一个三长两短，大明军队肯定会将吐鲁番夷为平地。只有忽里眼中闪烁着深深的敬畏之色，目光炯炯地望着被数千胡兵包围在其中的林沐风以及那百余名红衣锦衣卫。


林沐风大吼一声，“杀！”


纵马挥剑向古贺冲去，两马交错的瞬间，林沐风冷笑一声，宝剑顺势一刺，就刺破了古贺的咽喉。古贺跌落马下，张达与锦衣卫们挥舞着绣刀纵马冲杀着，边杀边高喊，“大明无敌，誓死追随大将军！”


令张达他们意外的是，他们冲杀到哪里，哪里的胡兵便纵马退了开去，自动为他们闪出了一个空挡。林沐风心头狂喜，他还是赌对了，这些胡兵再也不会为一个死人卖命。他太了解这些胡人的本性了，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他们的新主人和大明人，他们决计是不肯的。


但在城墙上远观的至竺、忽里和沈若兰、忽兰等人看来，却是另外一番震撼人心的情景：林沐风带着那百余名红衣锦衣卫左冲右突，所向披靡，胡兵纷纷不敌退却。数千军中，百余人横冲直撞，这是何等的让人热血喷涌！


至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忽兰妩媚的脸上闪现着激动之色，颤声赞道：“若兰姐姐，林大将军这般英雄虎胆，难怪瓦刺人会闻风丧胆！”


沈若兰心里也自是非常激动，只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但在她身边的东方浩却发现，她的后背其实早已被冷汗湿透了。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三章 忽兰要被烧死


林沐风带着百余名锦衣卫很快就冲出了数千胡兵的包围圈，向吐鲁番绿洲的尽头处纵马驰去。


红日高悬。林沐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黑压压乱成一团的吐鲁番胡兵，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松开了缰绳，奔驰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张达在他身侧兴奋的呼道：“大将军，这些胡兵根本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我们再杀回去杀他娘的！”


林沐风瞪了他一眼，“你得意什么？如果不是胡兵丧失了斗志，我们这百余人就是再英勇善战，恐怕也难以冲杀出来。你以为，胡兵就那么不堪一击吗，你错了，动动你的脑子，这些胡人焉能肯为一个死人拼命？！”


张达愣了一下，摸摸脑袋汗颜一笑，“我说呢，大将军，我们冲到哪里，胡兵就退，嘿嘿！原来如此！”


林沐风刚要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地马蹄声。他朗声一笑，“张达，我们可以再杀回去了，这一回，我们杀他一个痛快！”


张达望着西南方漫天扬起的尘沙，大喜，“大将军，我军回来了，我军回来了！”


……


孟连率领的大明骑兵在托克逊一带与6000名瓦刺骑兵相遇，展开死战。借助威力无穷的瓷火器，大明骑兵以损失不到千人的代价歼灭瓦刺人4000余众，剩下的千余瓦刺人沿着沙漠边缘向别失八里一线遁去。孟连担心林沐风在吐鲁番地安全。也没再追击瓦刺残兵，立即率军全速赶回了吐鲁番。


孟连率大军回返，麻苏的兵马再也不敢做任何抵抗，纷纷下马投降。忽里很顺利地接收了麻苏的兵马，吐鲁番城自此一统，两个达鲁花赤执政的历史就此改写。


黄昏时分。林沐风带领张达等锦衣卫，再次重返吐鲁番城。这一次。至竺带着自己属下的全体属臣和将军，一起聚集在城外。用吐鲁番人最高的仪式——升起一堆堆熊熊的篝火，跳起舞蹈，摆起桌案，在城门口宰羊迎客，欢迎林沐风和他地将士们。


无数吐鲁番人围着篝火跳着欢快的舞蹈，整只整只地肥羊架起在火堆上，被烤得嗞嗞作响。每当有羊油滴下，篝火就不断的猛然涌起淡蓝色的火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至竺亲自端着一碗滴了羊血的葡萄酒，恭恭敬敬地敬了过来，“大将军，这碗酒代表着我们吐鲁番人最真诚的祝福和最深重的敬意，请大将军干了！”


林沐风知道这是胡人地礼节，也不推辞。接过来一饮而尽。


至竺兴奋的高声喊道：“吐鲁番的兄弟姐妹们，有了大明军队的保护，我们再也不用怕瓦刺强盗来抢劫我们的牛羊，欺凌我们的女人了——为了吐鲁番，让我们尽情的欢乐吧！”


周遭的吐鲁番人兴奋地呐喊起来。在吐鲁番人眼里。大明总是比瓦刺人要强的，起码，大明军队不会掠夺他们的牛羊和财宝，不会强暴他们的女人。


至竺摆了摆手，盛装打扮头戴金冠的忽兰，躺在一面“担架”上，身上撒满了闪闪发光的珍珠玛瑙，被2个吐鲁番人抬了过来。一个年迈地腰缠金色腰带的老人手执一面兽皮手鼓，咚咚地敲着，口中喃喃。也不知道在吟诵些什么。


老人手中的手鼓声突然密集急促起来。“起！”


随着他苍老的一声呼喊，两个吐鲁番人猛然高高将手中的“担架”举起。这时，又上来两个吐鲁番的少女，将手里的一些黑乎乎的粉末状东西洒落在“担架”之下。老人率先跪下，然后至竺等周遭的吐鲁番人也全部跪倒在地。林沐风望着他们，隐隐猜出这可能是一种非常原始的祭祀仪式，应该还没有形成有体系、有教义地信仰式宗教。就在他思量地当口，至竺已经带着吐鲁番人站起身来，而忽兰也从“担架”上起身走了下来，俏丽的脸上一片妩媚之色。


至竺再次躬身一礼，“大将军对吐鲁番、对我至竺部落恩重如山，为了表达吐鲁番对大将军地敬意和尊崇，按照神的旨意，至竺将小女忽兰献给大将军为妾，还望大将军笑纳！”


林沐风吃了一惊，连连摆手，“至竺大人，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至竺面色一变，“大将军，忽兰已经经过了天神的赐福，铁定是大将军的人了，请大将军纳了她吧！难道，大将军嫌弃忽兰丑陋？”


沈若兰在林沐风身侧低低冷笑一声，“天神赐福？真是装神弄鬼。”


林沐风苦笑，“至竺大人，忽兰小姐美丽非常，但我决不能接受……”


至竺叹息一声，面色苍白起来，扫了忽兰一眼，“既然大将军不喜忽兰，就罢了！忽兰，你退下吧！”


忽兰身子抖颤着，俏脸煞白，两行清泪津然而下，痴痴地望了林沐风一眼，抽泣着飞速向城内奔去。


……


天色刚刚破晓。折腾了大半夜，喝了一肚子的葡萄酒，林沐风正在昏昏入睡。沈若兰急匆匆地冲进了他的卧房，一把掀开他身上的毛毯，疾呼道：“大人——！”


林沐风头疼欲裂，勉强睁开眼睛，苦笑了一声，“若兰，你又要做什么？我头疼的很，还要再睡一会。”


“大人，忽兰要被吐鲁番人用火烧死了，你快去救救她吧。”沈若兰愤愤地说。


林沐风讶然坐起，“为什么要烧死忽兰？”


“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府门前架起了一大堆火，忽兰被吐鲁番人用白布裹起，眼看就要往火堆里送了——你倒是赶紧的去看看呀！”沈若兰一把抓起他的手，又抓过放在一侧的林沐风的衣袍，“快穿衣服！”


……


至竺的府门前，在祭天塔前，升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无数吐鲁番人聚集在这里，面色麻木的望着被裹成白色粽子一般的忽兰。还是昨晚那个老者，他手持手鼓，围着忽兰转着圈圈，突然猛一挥手，两个吐鲁番汉子就将忽兰抬起放在“担架”上，就要往火堆里送去。忽兰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也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恐惧，似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林沐风与沈若兰挤进人群来，大喝一声，“住手！忽里，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烧死忽兰！”


跪在火堆之外的忽里，见林沐风进来，脸上升起一丝期望，起身过来躬身一礼，“大将军，按照我们的风俗，经过天神赐福的处女如果不能得到尊贵客人的接纳，只能送她归天去侍奉万能的天神！”


林沐风眉头紧皱，斥道：“你们这是什么荒唐的风俗，赶紧放开忽兰！”


“大将军，忽兰是不能放的，除非大将军能接纳了她，否则，她只能归天去侍奉天神。”忽里小声恳求道：“大将军，救救我妹妹吧。”


“什么狗屁风俗，完全是在装神弄鬼。”沈若兰在一旁不满的嘀咕了一声，林沐风扫了她一眼，“你们白莲教不也是喜欢这般装神弄鬼吗？”


沈若兰面色一红，辩解道：“白莲圣母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拉倒吧。”林沐风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转过头来看着忽里，沉吟半晌，“好了，忽里，你们放开忽兰——我答应你便是！”


……


忽兰幽幽醒转过来，刚刚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站在床前的沈若兰和林沐风。她乏力地揉了揉眼睛，叹息一声，“若兰姐姐，谢谢你们救了我。”


沈若兰见忽兰虽然在跟自己说话，但含情脉脉的眼神却望向了林沐风，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淡淡的不自在，没好气地道：“我们的林大将军这般怜香惜玉，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烧死。我说忽兰妹妹，你们是不是演了一出戏啊！”


忽兰没有说话。沈若兰见忽兰对她话置若罔闻，只是痴痴地盯着林沐风，不由低哼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大将军，是你救了奴吗？奴从现在开始，就是大将军的人了……”忽兰慢慢闭上眼睛，两颗晶莹的珠泪缓缓流下。如果林沐风不收了她，她断然是要被烧死的。吐鲁番人虽然没有明确的宗教信仰，敬奉“天神”却是从祖辈传留下来的风俗和规矩。当然，至于这个天神到底是个什么“神”，吐鲁番人自己其实也是不知所以然。


林沐风苦笑一声，“忽兰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大将军，叫奴忽兰！”忽兰睁开双眼，吃力地伸出白皙粉嫩的小手，向林沐风的手抓去。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四章 麦莉华之死


忽兰柔软而温热的小手就这样抓住了林沐风微微有些粗糙的大手，林沐风犹豫了一下，心中暗暗叹息，任由她握着。或许，这样对她来说，会安心一点吧。林沐风清楚地知道，忽兰将自己视为了一种交易的道具，或者说是类似于金银珠宝之类的物品。如果林沐风能够收下，意味着大明与吐鲁番结盟成功，吐鲁番庇佑于强者麾下的愿望达成。


然而，此刻，在忽兰那复杂的心绪里，不仅有交易的动力，还有浓浓的爱慕。对于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异族男子，就在他带着百余名锦衣卫面对7000吐鲁番胡兵昂然不惧的时候，就在他在大漠烟尘中挥剑纵马驰骋来去自如的点点滴滴中，一缕深深的倾慕悠然从她的心底滋生。站在城墙上的那一刻，当她为林沐风的安危而心悸的瞬间，她就明白了，这一辈子，她是再也无法忘记这个男人。


所以，将要被活活烧死奉献给天神之时，她没有恐惧，只有绝望和落寞。胡女多情，胡女的情感来得猛烈迅捷，但胡女的情感其实又是最执著和持久的。


两手相握，却各自怀着心事。忽兰心里还有些害怕，不知道他将要会如何“处置”自己，在他离开西域的时候，又会不会带上自己——对于他的一切，对于他的过去和将来，她是那样的陌生。


林沐风无法真正体会忽兰的心情，只是清晰地感觉出。她很紧张，也很慌乱。


两手相握，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的缠绵悱恻，却多了几分迷茫和尴尬。


窗外，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呼喊声。林沐风一惊，轻轻要挣脱忽兰的小手，却没有挣脱开。她抓得紧紧的，手心里汗珠辘辘。林沐风淡淡一笑。“忽兰——我们出去看看，外面如何这般嘈杂……”


忽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撒手，从床上起身下床来紧紧地拦住了林沐风的左胳膊，两人一起向门外行去。


……


至竺面色阴沉，站在院子里，他手下十多个侍卫紧紧的将神色愤怒绝望地忽里包围在其中。忽里浑身颤抖。眼圈通红，似是刚刚大哭过一场。他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都给我闪开！闪开！你们这些混蛋！”


至竺冷冷地挥了挥手，“忽里，你要造反吗？我是你的父亲，你要怎样？”


“父亲？你是我的父亲？你是一个禽兽！如果不是你，麦莉华如何能死？你害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你是一个禽兽！我要杀了你！”忽里愤怒的咆哮起来，手中挥动着匕首，几欲疯狂。


至竺的脸色阴沉得像一片黑幕，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林沐风好奇地扫了两父子一眼。忽兰脸色大变。突然放开林沐风的胳膊，颤声道：“哥哥，你要做什么？”


“忽兰，你知道吗，麦莉华被他——被我们地父亲大人逼死了，他，他是一个禽兽！”忽里眼中闪烁着仇恨的怒火。


忽兰呆了一呆，转头望着至竺，“父亲大人。你……”


至竺冷然道。“我是吐鲁番的达鲁花赤，这吐鲁番的一切都属于我——麻苏的女人。是我的战利品，属于我。你算什么，你是我的儿子，你敢与你的父亲抢女人？”


忽里吼叫了一声，“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地！——”


忽兰脸上一片黯然，身子一阵晕眩，差点没有栽倒在地。她失望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自从麻苏死后，他好像就变了一个人，变得六亲不认，变得眼里只有权力和女人。麻苏死后不到两天，他已经将麻苏府里的女人都掳到了自己府里。别人也就罢了，但麻苏的小妾麦莉华却是忽里青梅竹马的情人，被麻苏仗势抢了去，忽里一直心怀不甘……麻苏一死，忽里本来以为自己跟麦莉华会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谁知，自己的父亲却垂涎麦莉华地美色，欲要强暴她，麦莉华不愿受辱，服了毒酒自尽，就在不久前，这个不幸的少女——她死在了忽里的怀里。


……


麦莉华死了，一个美丽的吐鲁番少女。这件事儿，在吐鲁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


麦莉华死的第三天，忽里带人为麦莉华举行了盛大的葬礼，这一天，也是林沐风将要率军离开吐鲁番的日子。


麦莉华美丽的遗体由两女侍女亲手用华丽的布匹一层层包裹起来，头上蒙着纱巾，遮住了她曾经风华绝世地姿容。忽里亲自将麦莉华地遗体抱在怀里，放入了棺椁之中，并在上面盖上了来自中原的丝绸，这是她生前最喜欢地东西。


麦莉华的墓地在吐鲁番城外的一座沙丘上。墓穴挖的很大，很深，连同棺木在一起的，还有不少装满殉葬品的大箱子，这几只大箱子分别装着麦莉华平素使用的日用品和随身使用的物品，还有十几只羊，作为她的殉葬品一起入土了。


丽日高悬，天空中绚烂的阳光照射在墓地上，忽里如同痴呆一般跪在那里，深深的凝望着这片墓地——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自己，他心里的悲哀已经到了麻木的程度。


忽兰站在他的背后，低低道：“哥哥，我们走吧，麦莉华姐姐已死，她也不希望你这样。”


忽里长叹一声，霍然起身，转过身来，向着站在一旁的林沐风跪拜下去，“大将军，忽里已经无家可归，无处可以容身，忽里想要追随大将军，请大将军恩准！”


林沐风也是一声叹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当然，以他的道德观来说，他也接受不了至竺跟自己的儿子抢女人——“忽里兄弟，这里是生你养你的故土，你可要想清楚了……”


忽里绝望麻木的眼神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吐鲁番城，恨声道：“大将军，忽里在此发誓，此生决不再踏进吐鲁番城半步！”


……


林沐风的1万大军就要启程了，他必须要尽快赶回哈密，不仅因为那里有西域南道诸国的使者聚集在那里等候他的召见，还在于，大明皇太孙殿下将要驾临哈密，宣读大明皇帝的圣旨。


沈若兰还要在吐鲁番停留几天，因为，这个倔强的白莲教主，定然要在此进行传教，林沐风哭笑不得，只好由她。吐鲁番的人几乎全城出动，都来送行。至竺站在林沐风的马前，恭谨的笑着，“大将军，一路好走，后日，至竺也要启程赶往哈密，去朝拜大明皇太孙殿下！”


出了麦莉华这档子事情，至竺在林沐风心里的印象恶化很多。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至竺大人，但愿你能遵守你的承诺，此生此世永不背叛大明！我再重复一变，我能将你扶上马，也能将你赶下马，你明白了吗？”


至竺心中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阴森，但口中却连道不敢。他抬起头来向骑在马上的忽兰望去，忽兰黯然地扭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一眼。而忽里，夹杂在林沐风的护卫当中，神色麻木仰首望天。


“走，出发！”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大军缓缓开动。在马上，林沐风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个丽影默默站在路边，向大军挥动着手臂。阳光下，她的身影是那么的孤单。林沐风心里一叹，蓦然从马上一跃而下，身子一纵，就到了丽影的跟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抓住了她微微有些颤抖的小手。


“若兰，跟我离开吐鲁番吧。你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林沐风低低道。


沈若兰没有挣脱他的手，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默默垂下头去，“我会尽快处理这边的事情，你放心，我没有多久就会去哈密找你的。”


“也好，你自己保重，这些胡人生性善变，你不要太过于相信他们——至于传教之事，能成则成，不能成，也不要太勉强了。”林沐风知道没有办法说服她，只好有些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向来路行去。直到现在，他才蓦然发现，对于沈若兰，对于这个阴差阳错之下跟自己有了亲密关系的女子，他心里有一份很特别的挂念。或许，这就是一个男人对于自己女人的责任吧。


“走吧，大人，若兰姐姐不是普通人，她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我父亲看在你的面上，也不敢怠慢于她。”忽兰见林沐风神色“郁闷”，便柔声劝道。


林沐风点了点头，缓缓松开缰绳，任凭马儿奔驰着。离情别绪间，他猛然回过头来，见沈若兰那婀娜的身子仍然远远地站在那里，就在这一刻，他眼前忽然闪现出沈若兰挥剑飞舞的森森杀气，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五章 血仇，不能忘！


林沐风率1万明军离开吐鲁番还在赶往哈密的路上，朱允炆已经在2万明军的护卫下，声势浩荡地到达了哈密。大明皇太孙的到来，震动了整个哈密周边。跟随朱允炆来哈密的这两万明军，有1万是将要长期驻扎在哈密的卫军，另外一万才是朱允炆的护卫兵马。当然，朱允炆还带来了大量的粮草和瓷火器，还有几十门火炮。


林沐风在西域的连番大捷，大涨了大明的国威，朱元璋兴奋不已，当即“批准”了他的建议——设立哈密卫，同时效仿汉唐，在哈密设立大明西域南道都督府，总领西域南道的军政事务。


长期滞留在敦煌的西域乃至中亚的商人，还有中原贩运货物去西域和葱岭以北、以西的众多汉人商队，也跟随着朱允炆的大军一起从敦煌出发。在他们看来，既然大明已经在西域站住了脚，丝绸商道已经打通，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敦煌了。


然而，当人数多达数千人的胡汉混杂的商队集团过了哈密向北，准备经木垒通过察合台中心区域翻越葱岭的时候，在戈壁的边缘一个叫老爷庙的地方，遇到了瓦刺铁骑的疯狂屠杀。对于胡商，瓦刺人只抢夺货物，而对于中原来的汉人，却一概残忍地斩杀当场。就那么一个下午，上千名中原商客被斩杀在老爷庙一带，只有十几个商客躲避及时仓皇逃到了哈密。一时间，瓦刺人的疯狂屠杀地消息让聚集在哈密的西域南道诸国的使者惶然不安。有些使者甚至打算放弃归附大明，准备回返。


朱允炆住进了哈密的王宫，哈密城实质上已经被明军和大明御林军接管。


一个青年将军匆匆走进哈密王宫，向正在王宫大殿内与女扮男装的朱嫣然和如烟谈笑的朱允炆拜倒在地，沉声道：“殿下，有商人来报。瓦刺人在前面不远的戈壁滩上将我大明地商队屠杀殆尽，大宗货物被抢。只逃回了十几个人。”


“什么？！”朱允炆悚然一惊，霍然站了起来，怒道：“好狠的瓦刺狗贼！”


“殿下，臣恳请殿下准许我领兵出征，寻找瓦刺骑兵决一死战，为我大明商人报仇雪恨！”青年将军俊秀地脸上一片肃然。眼中喷射出熊熊的怒火。


朱允炆猛然一拍桌案，正要命青年将军出征讨伐，却听御林军来报，“殿下，征西大将军林沐风从吐鲁番回军哈密，正在宫外求见！”


“啊！好，赶紧传他进来。”朱允炆怒色一敛，转而浮起浓浓的兴奋之色。回头望向了朱嫣然，“嫣然啊，我们的林大将军回来了，这多日不见，还甚是想念于他。”


朱嫣然也自是喜上眉梢，她也同样站起身来。翘首向宫门的方向望去。


林沐风一身银色铠甲，腰佩宝剑，风尘仆仆急匆匆走进殿来，单膝跪倒呼道：“臣林沐风，拜见殿下！”


朱允炆哈哈一笑，上前去亲自扶起林沐风，拍着他的肩膀，喜道：“沐风。我们终于又相见了。你在西域立下大功，扬我大明国威军威。本宫在敦煌也备感荣耀。来人，为林大将军看座。”


林沐风微微一笑，“多谢殿下。”


说话间，林沐风突觉一道热烈而深情的眼神投射在他地身上，心里一颤，抬起头来见朱嫣然依然是女扮男装，正站在那里泪盈盈地望着自己。林沐风向她点了点头，见有外人在场，也没说什么。


见朱嫣然有些失态，如烟赶紧起身来拉拉她的衣襟，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朱嫣然霞飞双颊破涕为笑，慢慢坐了回去。


突然，林沐风打量着依旧垂首站在一旁等候命令的青年将军，讶然道：“莫非是青州卫的杨凌杨千户吗？”


杨凌杨千户望了林沐风一眼，心里也有些感慨，当年青州府益都县一个瓷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如今已经是威震西域的征西大将军，在西域立下了赫赫战功，实在是不可思议啊！他恭谨地躬身行了一个军礼，“末将正是杨凌，见过大将军！”


朱允炆插话道：“沐风，皇祖父已经准了你的奏章，应允在哈密设立西域南道都督府和哈密卫了，杨凌，是兵部从青州卫调来任哈密卫指挥使的——哈哈，你们还是乡亲哦。”


对于杨凌，林沐风其实只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接触过几天，倒也没有太深地了解。不过，此人治军颇为严厉，行事果断，也给林沐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林沐风淡淡一笑，将目光从杨凌身上收了回来，“殿下，臣刚从吐鲁番回来，这吐鲁番……”


林沐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允炆打断了，“沐风，这些以后再说，杨凌你把瓦刺人屠杀我大明商队的事情给林大将军说一遍。”


杨凌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神色阴沉下来。听到这个消息，他当即就明白，这是瓦刺人的报复，同时也是在给要臣服大明地西域南道诸国“敲警钟”。沉吟半晌，他缓缓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这样吧，臣这就领军去老爷庙一带看看。”


……


落日的余晖普撒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方圆数里的地方，到处是断臂残肢和血淋淋干结的头颅，还有那被活活砍死的马匹和骆驼，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尽管大屠杀已经过去了几天，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无尽的血腥气息。


远离故土，无数的同胞被屠杀在这戈壁之中，场面之惨，让疾驰赶来的大明骑兵心中颤抖，怒火熊熊。


林沐风眼前一阵晕眩，太惨了！身子一个踉跄，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坚硬地戈壁上，双手抓起粗大地沙粒，紧紧地攥着，揉搓着，任凭砂石硌破手掌血肉模糊。他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勇气再看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杨凌愤怒地脸上扭曲着，身子抽搐着，他拔出佩剑狠狠地插入地上，也跪倒在了林沐风的旁边，他俩的身后，数千大明骑兵一起翻身下马，跪倒了一地。不知是谁先抽泣出了声，不多时，夹杂着愤怒的震天哭声以及无数战马的哀伤嘶鸣骤然响起，响彻天宇。


火热的风吹过，尘土漫卷在数千张大明士卒满是泪痕的脸上。林沐风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向前走了几步，默默用自己的佩剑在坚硬的戈壁滩上挖出了一个深洞，然后双手捡起散落在四周的一些断臂残肢，将之放入洞穴，然后跪在地上用手将砂土掩埋起来。


士卒们模仿着他的行动，纷纷各自在这片屠杀场上挖坑，捡起断臂残肢，然后埋葬。


落日的余晖终于淹没在地平线上，朦胧的夜色渐渐笼罩着这片苍凉血腥的戈壁。林沐风黯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尊沉默而悲伤愤怒的雕像。


数千大明士卒也同样默默地站在那里，哀伤地凝望着脚下那一个个凄凉的小小坟头，手心颤抖着。空洞的眼眶中，泪水已经淌完，只剩下无与伦比的愤怒的火焰。


除了悲伤之外，除了愤怒之外，此时此刻，林沐风和这群大明士卒们还能做什么？！


从夜幕降临，到夜空中繁星点点，这群悲伤的将士伫立了有好几个时辰。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动静，在这大漠戈壁的夜晚中，只能听见那一颗颗愤怒而跳动的心脏在哭泣，在流血。


林沐风慢慢转过身来，手中的宝剑指向了遥远夜幕下的西北方，怒吼着，“兄弟们，大明的战士们，瓦刺人屠杀了我们的同胞，这笔血债，我们不能忘！”


“血债血偿，永世不忘！”数千士卒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怒吼，震荡着这凄凉的夜空。


……


林沐风带兵从老爷庙回到哈密，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他带着几个亲兵刚要进城，却发现有些西域胡人的使者正出城准备离开。


林沐风上前去，拦住了这些人，淡淡一笑，“诸位，今日中午大明皇太孙殿下将在哈密王宫宴请诸位，你们这是要出城吗？”


这些胡人使者和他们的随从并没有见过林沐风，不知道这就是威震西域的大明征西大将军，见他一身普通的铠甲，也没有多少护卫，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大明将军。一个胡须满面的中年胡人，扫了一眼林沐风，上前随意单手放在胸前草草行了一礼，“这位将军，我们要回去，请你让开。”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六章 册封大会上的林大都督


林沐风还没有说什么，跟随他后面的几个亲兵刚刚从老爷庙回来，心情非常的暴躁愤怒，见胡人态度不甚恭敬，怒火中烧，蜂拥上前就将大胡子等人围了起来。


大胡子一惊，“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叶儿羌的使者，你们要干什么……”


林沐风摆了摆手，几个亲兵压下火气退了开去。


上前一步，林沐风冷冷一笑，“诸位来哈密，还没有得到皇太孙殿下的接见就要离去，莫非是意欲背离大明投向瓦刺吗？”


“这位将军，我们国中有事，就不拜见大明皇太孙殿下了……”大胡子心中一颤，还要说什么，林沐风脸上浮起一片愤怒，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胡人！来人，将他们给我们带进城去，随我一起去王宫！”


几个亲兵早就按捺不住了，抽出宝剑，围拢了上去。大胡子等人脸色大变，不敢反抗，只好在这些军士的“威逼”下，跟在林沐风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的去了哈密的王宫。


哈密王宫的大殿中，朱允汶早已摆好了宴席，来自吐鲁番，且末，精绝，策勒，疏勒，安雅，库车，阿瓦提，若羌，阿克苏等地的使者已经开始入席。偌大的大殿中，左右两排全是一张张长条形的桌案，每一个使者都独居一桌，桌上菜肴也很简单，除了烤羊肉就是哈密特产的水果。唯一不同地是，酒宴所用的酒是朱允汶从敦煌带来的江南米酒女儿红。


朱允汶居中而坐。右下侧还有一席，是今日一早刚刚赶到哈密的察合台使者马轮布。


朱允汶望了望那左侧空着的两个席位，一个是叶儿羌，一个是龟兹，眉头微微一皱。略等片刻，见这两地的使者也没进宫，他便缓缓起身。手中高举着青花瓷的酒杯，朗声道。“诸位使者，本宫奉大明皇帝圣谕，出关进入西域，与诸位相聚在这哈密城中，让我们一起举杯共饮此杯！”


一众使者赶紧举杯起身齐齐向朱允汶躬身一礼，呼道：“拜见殿下。干杯！”


朱允汶一饮而尽，放下手中地酒杯，微微一笑，“大明皇帝陛下，闻知瓦刺人在西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特遣大军拯救西域百姓于水火之中，希望诸位回去能传达大明皇帝的诚意，只要你们诚心归顺我大明。接受吾皇地册封，大明军队会永远镇守西域，保护西域子民的安危！”


“大明皇帝万岁！”众使者在席后跪拜道。


朱允汶哈哈大笑，“诸位平身！”


“殿下，大明难道要在西域驻军吗？”察合台使者马轮布面色一变，起身缓缓走到场上。躬身施礼，“这西域一地，乃是我察合台的属下，大明……”


朱允汶微笑不语。心道，本来大明是没有心思染指西域的，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我们的林大将军三战威震西域，已经牢牢将西域南道纳入了囊中，这大好的万里疆土，大明岂能拱手让人？


马轮布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明军进了西域。连番重创瓦刺，歼灭瓦刺铁骑数万人。打破了瓦刺铁骑在大漠所向无敌地神话，声威大震。察合台人本来甚为兴奋，但后来见明军停滞哈密不前，不但不去援救别失八里，反而打起了西域南道的主意，又让察合台人震惊非常。要不是在别失八里一线与瓦刺主力对峙，察合台人的大军早就开拔过来，与明军展开“交涉”了。


马轮布压了压火，尽量用恭谨的语气道：“殿下，察合台是大明的属国，一向对大明朝贡不断。这西域归属于察合台，大明深入西域救援察合台，我们感激不尽，但大明如若在西域驻军，岂不是要侵占察合台的疆土吗？”


朱允汶淡然一笑，挥了挥手，“马轮布使者，尔等察合台雄踞西域北路，疆域辽阔，兵强马壮，但你们北有瓦刺虎视眈眈，西有撒马尔罕国窥视，已经无力顾及西域南道了。所以才导致西域南道各地屡屡被瓦刺铁骑劫掠……既然南道诸国诚心归顺于我大明，大明岂能坐视其置身于水火之中？”


马轮布气得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暗骂，“趁火打劫，真是强盗逻辑。”


就在这个时候，林沐风突然带着叶儿羌和龟兹两国的使者走进大殿来。


林沐风指了指那两个属于他们的空位，冷笑一声。大胡子和龟兹地使者灰溜溜地低头走了过去，坐了下去。


林沐风扫了马轮布一眼，面色肃然跪拜在地，“臣林沐风，拜见殿下！”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惊呼之声，那大胡子和龟兹的使者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在了那里，“原来，此人就是大明征西大将军林沐风？”林沐风虽然声名远扬，让西域胡人闻风丧胆，但在座的各地使者之中，除了哈密王贴果儿，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之外，其他人只是只闻名而没有见其人。


“林大将军，平身免礼。”因为是“国宴”外交场合，朱允汶也一幅公事公办的架势，不过，从他那脸上浓浓的笑容，众人都能看得出这皇太孙殿下与眼前这林大将军关系甚是融洽。


林沐风霍然起身，两道清朗的眼神看着马轮布。


马轮布久闻林沐风地威名，也不敢怠慢，赶紧躬身一礼，“察合台使者马轮布见过林大将军！”


林沐风淡淡一笑，“马轮布使者请入席吧。”说完，林沐风缓缓转过身来，身上蓦然发散出凛凛的杀气。“诸位使者，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一些人闻听瓦刺人在老爷庙屠杀我大明商队，心下又有了反复，又企图寻机投靠瓦刺……是也不是？”


“我等不敢！”众人心里一个激灵，连连起身躬身，颤声表明了自己国家或者城池归顺大明地决心。


林沐风冷冷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朱允汶躬身一礼，去了自己的坐席上坐下。这一路行来。他的心态变了很多，他慢慢明白，对于这些西域的胡人而言，不需要仁慈，只需要强大的实力震慑，只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有实力控制住西域南道。有能力左右他们的生死，他们就会老老实实俯首称臣。没有强大的实力，说什么都白搭。即便是他们今天归顺了，不定哪一天还会反叛。


朱允汶摆了摆手，一个小太监捧着圣旨，从朱允汶身后出来，尖声道：“大明皇帝有旨。哈密贴果儿听旨！”


年轻地贴果儿知道，这是要宣布大明皇帝对自己地皇命册封了，赶紧起身出来跪倒在地，黝黑地脸上浮现着浓浓的兴奋之色，“贴果儿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册封贴果儿为哈密王、哈密镇抚使，钦此。”太监念完圣旨，贴果儿颤声回道：“臣遵旨！”


小太监回头看了看朱允汶，见朱允汶一脸笑容，便又从怀里掏出一面圣旨。需要指出地是，朱允汶此来带了多道朱元璋授权代封的盖有玉玺的空白圣旨，让朱允汶根据情况酌情册封西域诸国首脑。一来，因为朱允汶是储君，代封也不太为过。二来。西域与中原相距万里，如有归顺者再去京城请旨。一来一去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事后，朱允炆还是要详细向朱元璋和大明朝廷作“汇报”的。


此刻，在内殿之中，朱嫣然向如烟低低道：“如烟姐姐，沐风来西域之后，似乎是变了很多啊，说话阴森森的还带有一股子杀气，怪瘆人地。”


如烟叹息一声，“公主，表兄率军征战西域，久居高位连番厮杀，身上带有威势是难免的。”


朱嫣然点了点头，又回头向一旁不远处的杨凌和几个文臣看了一眼，又小声道：“希望这几个人不要辜负皇祖父和王兄的厚望，将这西域南道牢牢掌握在大明手中。”


“公主，快看吧，又宣圣旨了。”如烟指着大殿之中。


“……册封至竺为吐鲁番达鲁花赤，封万户。”小太监对着跪倒在地的至竺微微一笑，“至竺大人，接旨吧。”


至竺心满意足的接过圣旨，回席而去。


又一连册封了十多个国王或者首脑的“职位”，朱允汶这才缓缓起身，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面圣旨，朗声呼道：“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林沐风、李焕文、杨凌等接旨！”


当“老不死”李焕文一帮文臣和杨凌一起从内殿中走出，林沐风讶然呼了一声，“先生？”


李焕文向林沐风微微一笑，依次跪倒在了林沐风身后。


“……特在哈密设立西域南道大都督府，征西招讨使、征西大将军遥领大都督，詹事府少詹事李焕文擢升为副都督兼都督府长史……在哈密设立哈密卫，封杨凌为哈密卫指挥使，率军1万镇守哈密……钦此！”


……


林沐风这个大都督实际上只是挂个虚名，真正的权力还是李焕文说了算。而且，只要林沐风日后领军班师回朝，这大明在西域南道地军政事务，就是李焕文一力承担。大明朝廷为这个都督府定了四品的官衔，李焕文一下子从六品官衔蹿升到了从四品，也算是坐了火箭了。他是朱允汶的嫡系，此番出任想来是朱允汶大力推举的。


林沐风紧紧握着李焕文的手，“先生！”


李焕文赞赏地看着林沐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沐风，这是若梅写给你的家信，托我捎过来地。”


林沐风心里一阵惆怅，眼前出现了柳若梅那张恬淡妩媚的笑脸，默默将信放入了怀中，正在思量间，突听马轮布那嘶哑的声音：“殿下，不知道大明军队何时开拔别失八里，支援我们察合台？我军在别失八里与瓦刺大军对峙数月之久，近日瓦刺人蠢蠢欲动，似有全面进攻的迹象……恳请大明军队援救！”


在马轮布看来，西域南道既然已经落入了大明的手里，也就罢了，可前线危在旦夕，如果再让瓦刺人攻杀进察合台的腹地，察合台可真正是要亡国灭种了。所以，他忍不住再次出来请求朱允炆发兵。


朱允汶微微一笑，看向了林沐风，“马轮布使者，这用兵之事，本宫不管，需要问林大都督。”


林沐风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场中，望着马轮布，“不知道如果瓦刺人在别失八里有多少兵马？”


“回大都督的话，瓦刺骑兵约有30万。”马轮布躬身道。


“30万？”林沐风心下沉吟着，这瓦刺人不过有四大部落，总人口还不到百万，说是举兵30万其实不过是个“号称”罢了，不过，这也说明其几乎是倾巢出动啊。难道，他们不怕鞑靼趁机攻陷他们的漠北老巢？或者，他们与鞑靼达成了什么协议？


“回去转告你们察合台的大汗，我军十日后就会出兵！”林沐风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身上地杀气又开始勃然而发，眼前隐隐又浮现出老爷庙那一地地断臂残肢，熊熊的愤怒火焰在他地全身上下涌动着。


“血债血偿，永世不忘！”林沐风的耳边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愤怒的吼叫声，他双眼通红，阴森森的目光挨个在使者的身上滑过，沉声道：“万恶的瓦刺狗贼，在老爷庙屠杀我大明同胞数千人，尔等在此作个见证——血债血偿，本都督会让瓦刺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众人心下凛然，垂首不语。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七章 千里奔袭血染草原（一）


林沐风面色渐渐和缓下来，淡淡一笑便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酒宴继续进行。只不过，酒宴的气氛变得非常压抑。众使者低头坐在那里，虽然朱允炆和林沐风，以及新到任的西域南道大都督府官员和哈密卫指挥使李焕文、杨凌等人频频劝酒，但他们还是犹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酒宴草草又进行了大半个时辰，众使者便先后起身请辞了。


朱允炆与林沐风行入内殿，朱嫣然笑吟吟地迎上前来，“王兄，沐风，我看这些胡人的使者似乎并不是诚心归顺。”


朱允炆点了点头，回头望着林沐风，“沐风，本宫看也这些胡人未必心向大明……”


“殿下，公主，胡人性情反复，摇摆不定，缺乏忠诚之心。大明要想牢牢控制住西域南道，除了要辅以教化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用武力震慑。殿下，臣以为，朝廷还应在龟兹和西边的重镇喀什设立卫军，派军镇守。一来，可以威慑胡人维持南道稳定，二来可以保证丝绸古商道的畅通无阻，三来还可以此来牵制察合台人。”林沐风躬身一礼，笑道。


朱允炆沉吟着，“沐风，你所言甚是，本宫这就派人进京禀告皇祖父，尽快在这两地设立军卫派军镇守。而且，本宫觉得，卫军以军屯为好，战时为兵平时军垦，自给自足，可以解决粮草长途运输费时耗力的难题。”


说话间，朱嫣然已经走到了林沐风地身边。不顾朱允炆在侧，就上前去抓住了林沐风的手。被她那温热柔软滑嫩的小手握着，林沐风心中一荡，为了掩饰脸上的“尴尬”，他躬身下去，“殿下圣明！”


朱允炆对于朱嫣然的“小动作”似乎视而不见，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沐风，你这马屁拍得不是地方。这哪里是本宫圣明，这军屯之法，早在汉唐就已经施行，呵呵。”


“嘿嘿。”林沐风低头一笑。


“对了，沐风，你准备何时出兵救援察合台？”朱允炆淡淡笑着，“本宫就留在这哈密。为大军筹划军需粮草之事吧。”


“这如何使得？殿下，你还是回返敦煌，在这哈密前哨，适逢两军交战之际，臣实在是担心殿下的安全！”林沐风一惊，劝道。


“沐风，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是一个没用地书呆子？诸皇叔们看不起我。满朝文武大臣也视我为黄口小子，难道，我朱允炆就只能是一个呆在后方坐享其成的懦夫吗？沐风，我手无缚鸡之力，不能随你上阵杀敌，但坐镇后方。为将士们鼓鼓士气，还能做到。”朱允炆脸上浮起淡淡地苦涩，神色黯然下来。


林沐风呆了一呆，朱允炆的落寞心情他能体会。想了想，他上前一步，轻轻挣脱朱嫣然的小手，犹豫了一下才握起朱允炆绵软如同女子一般的手来，朗声道：“殿下仁德，天下共知。自古守江山比打江山更难。时下我大明国泰民安。需要的正是殿下这种仁德爱民之君……殿下不必自鄙，既然殿下有此雄心。留在哈密也——也无妨。臣留两万大军将哈密团团护卫起来，瓦刺主力被察合台牵制在别失八里一线，应该也无力举大兵攻击哈密。”


朱允炆清朗的眼神深深地望着林沐风，从林沐风的脸上他看到了不带有一丝欲望和虚假地真诚。他激动地脸色涨红，紧紧握着林沐风的手，“沐风，你我不仅是君臣，还是知心的朋友……我当效仿皇祖父，做一个开疆辟土的千古明君！”


林沐风微微一笑，拜了下去，“臣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殿下在哈密暂且等候，臣当领兵北进漠北，直捣瓦刺老巢！”


朱允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重，“沐风，你率将士征战沙场，本宫就在后方为你鼓劲。此番经营西域，本宫可是跟你沾了不少荣光——他日你功成班师，本宫当与你在哈密城外痛饮，不醉不归！”


“好了，好了，我走，再不走——嫣然要不高兴了——沐风，出征之前，本宫命你这两日好好陪陪南平公主……”朱允炆哈哈大笑，瞥了一眼霞飞双颊的朱嫣然，拉起如烟的手，大步离去。


林沐风苦笑着望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嫣然，殿下出得京城，似乎快活了许多。”


“沐风，我跟王兄自幼长在深宫，如今能站在这离京万里地塞外大漠之中，实在是如同做梦一般。王兄虽然一向文弱，但他骨子里却有一股子血性，他不甘心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君主，他渴望当一个像皇祖父那样文治武功名垂青史的一代帝王……沐风，虽然都说皇家无情，但王兄却是一个极为重情重义之人，你诚心待他，他便诚心报你。”朱嫣然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揽住林沐风的腰，柔声道：“沐风，陪我出去走走行吗？”


……


带着几十个侍卫，林沐风与朱嫣然出了哈密城，向北一路行去。


脚下是漫漫松软的黄沙，沙丘一座连着一座，远远望去，就像是大海中起伏不定的波浪。朱嫣然痴痴地望着远方，叹息道：“沐风，这大漠之大，令人叹为观止。不知在那大漠地尽头，可否有城郭和人居？如果全是这般荒漠，这瓦刺人又该如何生存。”


林沐风俯身抓起一把黄沙，扬了开去，细密的沙粒在阳光下绚烂起来，发散着金色的光芒，“嫣然，大漠虽大也有尽头，过了这片沙漠，就是茫茫的大草原，而瓦刺人就在那片大草原上逐草而居，以放牧为生。”


朱嫣然突然转过身来，紧紧依偎进他的怀里，“沐风，你真的要领军千里奔袭进攻瓦刺老巢吗？可这样，太危险了，我怕……”


林沐风俯下身来，怀中的佳人双目微闭，柔美的脸蛋上挂着两团淡淡的红晕，此时此刻，朱嫣然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腹有权谋的大明公主了，而是一个深深为情郎远征而不舍而牵肠挂肚地怀春少女。


“嫣然，只有这样，才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争。你放心吧，瓦刺倾巢而出，本来以为可以一举屯兵西域，灭了察合台——他们小看了察合台人地力量，也错估了我大明军队的威力。我率3万骑兵流动作战，定要将瓦刺腹地搅得鸡犬不宁。相信，瓦刺闻听我军进犯其老巢，他们会很快撤军地。而那个时候，察合台人会趁机出击……这样一来，我军避开了与瓦刺人主力正面作战，会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林沐风柔声道：“最多三月，我军定然班师回哈密！”


朱嫣然幽幽一叹，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自然知道林沐风的此次千里奔袭漠北意义之重大。她仰起俏脸，鲜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沐风，你军功越大，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就越大……你不要让嫣然失望……”


“希望如此吧。”林沐风想起他跟朱嫣然之间巨大的鸿沟，暗暗叹息。


朱嫣然突然轻轻一笑，“沐风，一切有我，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们迟早会守在一起。对了，我听说你去吐鲁番得了一个娇媚无比的胡女，可否是真？”


林沐风尴尬地一笑，将与忽兰之间的事情小声说了一遍。忽兰这几日被他安置在哈密城中的一处民宅里，她的哥哥忽里也住在那里。


朱嫣然眼角闪过一丝喜悦，林沐风对她坦诚而言，让她心里很是高兴。她并没有把忽兰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像林沐风这种世所罕见的奇男子，身边有几个女人很正常。更何况，这胡女不过是一个“贡品”，将来顶多是一个侍妾，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在她的心里，或许只有林沐风的原配柳若梅才是她最大的“对手”。


朱嫣然的小手温柔地抚摸着林沐风的胸膛，“沐风，不管怎样，人家既然已经跟了你，你就不要辜负人家。好了，等会我派人将她带到我那里，跟我住一起吧。”


林沐风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站在那里拥着朱嫣然默默地望着不远处随风不断起伏的漫漫黄沙，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淡然。


突然，身后的哈密城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猛烈的巨响。


轰！朱嫣然陡然一惊，回头望去，哈密城外正南方百余米处的地方，平地卷起一股龙卷沙尘暴，漫天的黄沙弥漫着，居然将那灿烂的骄阳遮蔽了起来。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八章 千里奔袭血染草原（二）


林沐风望着那漫漫而起的沙尘，淡淡一笑，“嫣然，你不要紧张，这是城头上刚刚安装好的火炮正在试射，无碍的，呵呵。”


朱嫣然闻言心神稍定，“哦，你让人把火炮装在了城墙了，这样也好……”


“不错，这哈密毕竟是西域南道大都督府的所在地，安装几门火炮有助于守城。不仅是火炮，依我看，这哈密城太过低矮狭小，日后还要扩建一下才好。”林沐风回首凝望着哈密城，“嫣然，我带兵出征之后，如果京城的瓷窑派人来，你就让他们跟着忽兰去吐鲁番——嫣然，你知道吗，吐鲁番居然也出产能烧制瓷器的料土，完全可以在吐鲁番建窑烧瓷，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将瓷行的分号开遍西域了。”


朱嫣然皱了皱眉，低低道：“沐风，你如今已经是朝廷重臣，嫣然觉得你应该将精力放在军国大事上。至于这瓷窑买卖，还是交给柳家去做吧——商贾之事蝇营狗苟，怕是要有损于你的官体啊。”


“呵呵，无妨，我是官商，哈哈。嫣然，你等着看吧，大明瓷行的瓷器不仅会占据西域一地，还会远销到葱岭以西的撒马尔罕诸国去，我要用瓷器换取胡人的金银财宝和兽皮马匹。”林沐风兴致高涨起来。他早在吐鲁番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京城了，他准备让王二派遣几个工匠过来，在吐鲁番建窑烧制瓷器。尔后。柳若长的人就会也跟进西域来，力争在半年地时间内，将大明瓷行的分号开遍西域几座较大的城市。


大明瓷行在中原的营销如何，他不太清楚，但想来应该发展地顺风顺水。恐怕，分号已经开遍大明各地州府了，有了朱元璋的秘密支持。大明瓷行垄断大明内外的高端瓷器市场已经是时间问题。


看到林沐风兴致勃勃的样子，朱嫣然忍不住嗔道。“沐风，你这幅模样好市侩哦——我就不明白了，你就这么喜欢银子吗？”


林沐风愣了一下，明白朱嫣然地意思，但心里却是苦笑，“嫣然，你如何知道。我赚得银子越多，你皇祖父就越高兴——这大明瓷行，早就不是我林某人的了。”


“呵呵。”林沐风只能笑了笑。这是他跟朱元璋之间地秘密，暂时来说，就连朱嫣然和朱允汶，他也不能说。或许，还不到该说、该公开于天下的时候。毕竟，大明瓷行还担负有一层“特务”的使命。


……


红日初升。3万装备有充足火器和干粮饮水的大明骑兵列队在哈密城外的戈壁滩上。整装待发。林沐风银甲烈马，手中一杆长枪，肃然纵马在队列的最前头。他的身后，是郭奎、孟连和夏侯永三个将军，全部都满身甲胄，手握长枪面色凛然。


哈密城头上。朱允炆深深地望着城外那庞大威武地大明骑兵方阵，心头也是一阵热血沸腾，他猛然挥动了手中的金黄色令旗。站在他身后的杨凌低吼一声，“殿下有令，开炮9响为大都督送行！”


轰轰轰！


大明骑兵骑在马上一个个仰首看着从哈密城头上飞射而出在空中火花四溅电闪般落入大漠的炮弹所划过的绚烂轨道，林沐风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昂然前指，朗声呼道：“开拔！”


……


林沐风的3万骑兵声势浩大的向别失八里方向飞速挺进，弄出了很大地动静。但就在大军向西北方向挺进了大约有百里的时候，林沐风突然命令大军折返回来。笔直向正北方向而去。在日落时分。达到了那片瓦刺人血腥屠杀大明商客的“公共墓地”，老爷庙。


林沐风手中的长枪朝天一指。军令传达下去，3万骑兵缓缓止住了前进的马蹄，身后，远远的望去，扬起了一眼望不到边地黄色沙尘暴。


林沐风翻身下马，缓缓跪倒在这片戈壁滩上。3万骑兵也默然无语，先后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枪插入地上，一一跪在自己的马前。林沐风望着眼前这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坟头，眼神迷蒙着，渐渐泛起了愤怒的火焰。脑海中，那一地的断臂残肢和无头尸首无休止的晃动着，耳边好像响起无数大明商人的冤魂在哀哀的呼叫着。


落日的金黄色地霞光笼罩在黑压压几乎跪满了整个老爷庙戈壁滩上地大明骑兵，空气中弥漫着悲哀愤怒交织的气息。林沐风慢慢站起身来，霍然转身，拔起插在地上地长枪，望着自己的士卒们，高声喊道：“兄弟们，大明的士卒们，这里，埋葬了我们数千个同胞的生命。这里，是瓦刺强盗屠杀我大明骨肉兄弟的地方，血债需要血偿，拔起你们的长枪，让我们杀进漠北草原，洗雪这大海一般的耻辱！”


“血债血偿，血洗漠北草原，誓杀瓦刺狗贼！”3万骑兵齐声的怒吼声，比雷鸣还要震天，在茫茫的大漠中久久地回荡着。3万条寒光闪闪的长枪，在空中挥舞着，跳动着那阴森的嗜血的舞蹈。


“上马！杀！”林沐风上得马去，率先纵马持枪飞驰而去。不多时，轰隆隆的马蹄声让大漠戈壁都震颤起来，漫卷的黄色沙尘冲天而起，就像一朵巨大诡异的蘑菇云。


……


林沐风出兵的当口，瓦刺小王子帖木儿花来到了别失八里的瓦刺大军营中。


瓦刺大军统帅是瓦刺大王子帖木儿牛，也就是帖木儿花的兄长，瓦刺现任大汗猛哥帖木儿的大儿子，有可能是未来的下任瓦刺大汗。


两人年纪相差甚多，帖木儿牛一向不喜欢这个平日里看上去阴沉沉的小弟，他非常讨厌帖木儿花善弄心机。望着年轻的弟弟走进大营，帖木儿牛眉头一皱，“小弟，这是大军营帐，两军交战的现场，你来作甚？你要是闲得无聊，赶紧回大草原去抱女人睡觉去。”


营帐中，诸多瓦刺将军放肆的大笑起来。


帖木儿花眼中闪过一丝阴森的冷厉，但面上却满堆笑容，“大哥，我军滞留在此已经数月之久了，怎么还不赶紧与察合台人决一死战？拖得时日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啊！”


“你懂什么？小毛孩子。据我的探马回报，因为长期与我军对峙在别失八里，察合台属下的各地城池已经纷纷开始趁乱独立，而西域南道更是被大明人趁火打劫抢占了去——哼，等到察合台人内忧外患乱成一团时，我瓦刺大军长驱直入，定然就灭了察合台。”帖木儿牛冷然道。


帖木儿牛并不是冲动的莽夫，他屯兵至此，不断派兵袭扰西域南道诸国，一度占领了西域南道。要不是大明骑兵的到来，此刻，他早已两面夹击，灭了察合台了。但没有想到，林沐风带领的3万骑兵横空出世，三战大败瓦刺骑兵，歼灭瓦刺骑兵数万，一下子就打乱了帖木儿牛的整体部署。


帖木儿花暗暗冷哼一声，又恭谨地道：“大哥，听说大明军队已经向别失八里挺进了，我们不能不防啊，等大明与察合台人联军一处，我们就处在了绝对的劣势——依小弟看，还是尽快出兵，趁察合台人措不及防，杀进察合台腹地，先拿下察合台再说！”


“大明军队？呵呵，我就怕他们不来。他们来了，对我军来说，反而是好事。大明人显然也是与我们一般觊觎西域一地，他们决计不会真心相助察合台的。再者说了，大明这区区数万骑兵，在我数十万瓦刺铁骑下，又算得了什么？大军所至，定将他们踩成肉泥！”帖木儿牛傲然道。


帖木儿花心里暗骂，“真是蠢货！人家才灭了你数万兵马，你居然还不把明军放在眼里。”他看着帖木儿牛一脸的不可一世，忍下怒气，低低道：“大哥，大明骑兵不可小觑啊，你忘了，他们的火器煞是厉害！”


“好了，你不用说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赶紧退下吧。”帖木儿牛冷冷笑道，摆了摆手。


帖木儿花脸色涨红起来，暗暗咬了咬牙，躬身一礼，“小弟告退！”


……


帖木儿花猛然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雄壮的瓦刺青年将领，沉声道：“古鲁，你手下能真正掌握多少兵马？”


古鲁沉吟了一下，回道：“小王子，我手下有2万人，都是我的心腹，绝对听从我的号令。”


帖木儿花眼神闪烁着，渐渐透射出阴狠之色，低低道：“古鲁，做好一切准备——这个蠢货一定会败在明军和察合台人手里，等他的大军一败，我们就趁机杀了这个蠢货，夺了大军的指挥权，然后全军飞速退回大漠再做打算。只要杀了这个蠢货，这汗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一九九章 千里奔袭血染草原（三）


冷月如钩，凉风习习，漫天的星空下，绿苍苍一望无垠的草原泛着淡淡的黑色。在沙漠与草原的交界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瓦刺部族。数十个帐篷集中在一起，围成了一个椭圆形，每一个帐幕前，都圈起了数十只的牛羊。


繁星点点，8岁的哈拉尔躺在自家帐幕前的草地上，仰望着浩渺的夜空，“阿大，夜空好美呀！”


一个袒胸的瓦刺汉子笑眯眯的也躺在草地上，牛皮的酒囊正在往口中倾倒着烈性的酒，口中含糊不清地大声道：“哈拉尔，去看看你娘睡了没有。”


哈拉尔哦了一声，乖巧的从地上一蹦而起，正要进入帐幕，突然耳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他的小脸上一片愕然，大喊道：“阿大，听，有马蹄声！”


瓦刺汉子面色大变，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扔掉手中的牛皮酒囊，伏在地上仔细聆听着。蓦然，他飞速站起身来，几步窜到自己的马匹前，惶然大呼道：“哈拉尔，赶紧叫出你娘，我们逃命去——乡亲们哪，草原强盗又来了——逃命啊！”


宁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小小的部族乱成了一团，火把高举，马嘶人喊，各家的男人们骑在马上，马背上还驼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他们放弃了帐幕和牛羊，仓皇地聚在一起，就要向草原深处逃窜而去。


这大草原上，有不少来无影去无踪的强盗。他们掠夺牛羊。掳走女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不敢侵扰那些大部落，只能压榨这种小部族。


轰轰！雷鸣般地马蹄声越来越猛烈，震颤着大草原，就连那深藏在草丛中的蚱蜢和蛇虫都惊惶的四散逃命。瓦刺人还没逃出数十米远，就在震天的马蹄声中被黑压压的军马死死包围在了其中。


清一色的黑色铠甲。红色缨帽，手中一条寒光闪闪的长枪。胯下是枣红色地雄骏战马，月光下，瓦刺人心头颤抖着望着眼前这一张张面色肃然杀气腾腾的刚毅面孔，绝望地伏在马背上哀呼不止。哈拉尔躲躺在他父亲地怀里，低低道：“阿大，不是强盗呀。这些我们瓦刺人的骑兵吗？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他的父亲面色煞白，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不是强盗，而是大明骑兵。飞速奔驰了5天，林沐风的大军出了沙漠，进入了这一片富饶辽阔的大草原，真正深入了瓦刺人的腹地。一路驰来，没遇到任何抵抗，林沐风这才恍然大悟。瓦刺人何以会倾巢而出而不惧别族攻击他地老巢。原来，瓦刺人全民皆兵，又逐水草而居，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巢穴”，瓦刺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只要有水草可以放牧。当然，在草原的中央地带哈布尔，还是有瓦刺人的“中央帐幕”存在的，那是瓦刺人唯一的常年定居点，也可以说是他们的都城。瓦刺人的贵族和大汗，都留守在其中。


不过，据探马回报地消息来看，在哈布尔，还有瓦刺人的数万大军留守。而除了哈布尔之外，草原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小部落散居着。


林沐风昂然骑在马上。抬头望着朗朗的星空。


郭奎纵马过来。小声道：“大都督。这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瓦刺牧民，我们……”


“老规矩，人放掉，牛羊和居住地全部烧毁。”林沐风摆了摆手。


郭奎默然点头，向身后的传令兵小声吩咐了几句。军令传达下去，没有多久，这个小部族地居住地就化为一片熊熊火海，帐幕和牛羊全部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瓦刺人哀伤地蜷曲在草地上，望着被焚毁的家园，眼神中一片黯然和麻木。他们只有不到200人，除去老弱妇孺，成年男子不到50人，如何能与这蚂蝗一般笼罩在这片大草原上的数万军马相抗。他们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就被赶下了马，围拢在了一起。


年幼的哈拉尔不知在什么时候，挤出了人群，跑到了林沐风的马前，仰起煞白的小脸，眼神中喷出无尽的怒火，大声道：“你们是哪里的强盗，为什么要烧毁我们的牛羊和帐幕，你们是坏蛋！”


林沐风默然无语，凛然的目光垂下来，他从哈拉尔稚嫩而执著地眼神中，读到了跟自己当初在老爷庙目睹大明商队被屠杀惨状时一样地苦痛和愤怒。林沐风低低一叹，用枪尖挑起哈拉尔的下巴，深深地望着他。哈拉尔身子虽然颤抖着，但神色却昂然不惧，也冷冷地回望着他。


“哈拉尔，我地孩子！”一个瓦刺妇女哭喊着奔跑过来，跪倒在地，“老爷，你行行好，饶了我的孩子吧，他才8岁！”


林沐风冷冷一笑，垂下了枪尖，回头一瞥，“郭将军，传我的军令，我们兵分三路，一路袭杀过去，三日后在哈布尔汇合！记住，如有反抗者，一概杀无赦！”


大明骑兵队形一变，分成三条长长的黑色长龙，趁着月色分三个方向向草原深处奔涌而去。依旧是雷鸣一般的马蹄声中，林沐风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勇敢的瓦刺孩童，沉声道：“好好活着吧，毕竟，我还留下了你们的性命——孩子，你很好！”


……


孟连和夏侯永分别带1万骑兵从左右两侧进军，而林沐风与郭奎领军一万居中挺进。2日后，林沐风的中军在距离哈布尔不到数十里的杭爱河畔终于遭遇到了闻讯迎击出来的瓦刺守军。


黎明的晨光下，远远地，无数的漫山遍野的瓦刺骑兵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咆哮着冲击过来，就像一群草原上的野狼。郭奎面色一凛，“大都督，瓦刺人起码有2万人——”


林沐风淡淡一笑，“郭将军，传令下去，全军发射火箭，让这些瓦刺人尝尝我们瓷火器的厉害！”


如若暴风骤雨一般的瓷火箭在空中呼啸着，发散着绚烂的火花飞射而去，在即将落入敌群中的瞬间，轰然爆炸开来，炸得瓦刺骑兵方队人喊马嘶，阵型大乱。数以千计的瓦刺骑兵被火箭炸死或者炸伤，纷纷惨叫着跌落马下，瞬间又被纷乱的乱军马蹄踩成肉泥。


但尽管如此，瓦刺骑兵还是顶着密集的火箭暴雨冲杀了过来。那一把把迎空挥舞的雪亮的弯刀，那一张张狰狞丑恶的面孔，都是那么的清晰在目。


郭奎正要挥动令旗，让全军冲杀过去。却听林沐风哈哈一笑，“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即把转马头，退！”


郭奎微微一怔，但还是传下了林沐风的军令。1万大明骑兵把转马头向来路飞驰退去，而身后，黑压压的瓦刺骑兵纵马追赶。一直到正午时分，瓦刺人追得累了，渐渐放缓了马蹄。而大明骑兵其实也是疲倦不堪，只与瓦刺骑兵隔着大约有千米的距离。


“停！准备，发射火箭！”郭奎挥动了令旗。


……


就这样一个向前追赶，一个向后飞驰，在这草原上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大明骑兵始终与瓦刺追兵保持着数里的距离，只要瓦刺军靠近，先是一番火箭猛射，然后趁瓦刺人阵型一乱，继续后退。如此折腾到日落时分，瓦刺人伤亡惨重，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一路留下了数千具尸体。一天的你追我赶，两军都已经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到了后来，瓦刺人干脆不追了，原地列队休息起来。而看到瓦刺人没有再追杀过来，大明骑兵们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不是有一股子精神支撑着，他们早就一头栽倒在马下了。


“大都督，如此连番奔驰，将士们怕是已经撑不住了……”郭奎焦虑的道。他性格沉稳，平日里话很少，对于林沐风的军令，他只有默默的服从。


“郭将军，不要紧，我军疲倦，瓦刺人也不会好过。”林沐风接过郭奎递过的水袋，喝了一口，抹了一把干裂的嘴唇，“告诉兄弟们，在马上休息片刻，只要我们坚持到晚上，瓦刺人就会不战而退！”


……


“大都督，瓦刺人不追了，已经向哈布尔开始退却！”探马来报。


“传我的命令，全军都有，鼓足精神，追上去，杀啊！”林沐风仰首看看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幕，蓦然吼道。


瓦刺人之所以退却，主要是担心哈布尔的安危，毕竟，他们是防守哈布尔的主力军队。直到此刻，瓦刺军首领才醒悟过来，这狡猾的明军一路诱引他们出击，不跟他们正面作战，一定是有什么诡计。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〇章 踏平哈布尔，掳走瓦刺大汗


瓦刺人的“首都”哈布尔，就建立在杭爱河的东侧。在茫茫的大草原上，方圆数十里，全部都是星罗棋布的、灰白色的圆顶牛皮帐幕，按照一定的布局排列起来，真正构成了一座帐幕之城。在帐幕群的中间，有一座高大的金色帐幕，足足有十几米高，数十米方圆大小，帐幕顶上镶嵌着巨大的金环，五颜六色的彩带在帐幕四周飘荡着，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那就是瓦刺大汗的黄金大帐，类似于中原的皇宫。而在帐幕群的外围，则是军帐，千余座军帐犹如一道屏障，将这座没有城墙的帐幕之城护卫在其中。


哈布尔帐幕之城的中心地带，是瓦刺贵族以及他们的奴隶居住，而外围，才是瓦刺各大部族的平民以及军士的家属，人口起码有数十万。只不过，当下，除了护卫留守的不到3万的骑兵之外，城里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能上阵作战的壮年男子，都随军出征察合台了。


夜幕刚刚降临，月色非常皎洁。清朗的月光下，追击林沐风兵马的瓦刺铁骑还没有退守回哈布尔一线，但孟连和夏侯永率领的两路大明骑兵已经到达。轰轰隆隆的马蹄声，打破了哈布尔宁静的夜空，帐幕之城中纷乱四起。


火箭暴雨不夜天！无数密集的反射着耀眼火花的瓷火箭呼啸而入，就像多姿绚烂的礼花。瞬间，在漫天的星空下，在黑色夜幕之中。火焰暴起，无数帐幕起火，数不清地瓦刺人逃出着火的帐幕，惶然地惊呼着，求救着，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流，以及那受惊后横冲直撞的马匹和牛羊。


“杀啊！马踏哈布尔。血债血偿！”孟连和夏侯永几乎同时从哈布尔两侧发出了进军令。


……


午夜时分，当回军哈布尔的瓦刺留守军主力赶到哈布尔的时候。哈布尔已经沦陷在明军手里。一眼望不到边的帐幕群，变成了冒着青烟地废墟，无数的牛羊和瓦刺人地尸体倒落在地，有的已经被烧成了火炭。


气急败坏的瓦刺骑兵与孟连和夏侯永的两万人厮杀在一起，将这哈布尔的废墟当成了血腥的战场。瓦刺骑兵的战斗力不可谓不强，但可惜地是，没有多久。林沐风的1万骑兵也赶杀上来，三路大军将瓦刺骑兵团团包围。经过半夜的艰苦战斗，拥有火器的明军牢牢占据着上风，到拂晓时分，明军以死伤5000多人的惨重代价剿杀瓦刺留守骑兵接近2万人。数千人的瓦刺残兵突出重围，分别向鞑靼和大草原的更深处逃窜而去。


明军踏平哈布尔！瓦刺人的老巢哈布尔落入明军手里。数千瓦刺平民死于乱军和大火之中，自大汗以下数百贵族全部被俘。这一消息旋即在大草原周边传播开去，震动了位于瓦刺东侧地鞑靼人。这一战。其震撼效应和影响力，远远大于林沐风在西域的那三战。至此，林沐风因哈布尔大捷一战成名。在日后的很多年里，这漠北的大草原上和整个西域地区，都流传着这个让瓦刺人、鞑靼人、西域胡人和察合台人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瓦刺人的黄金大帐前，一片狼藉。灿烂地阳光下。瓦刺贵族们哆嗦着身子，聚集在一起，蹲在地上，等候着大明占领军的处置。


林沐风冷冷地扫射着这群锦衣玉食衣着华丽毫不逊色于中原贵族的瓦刺老爷，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光下一动也不动，一股子淡淡的杀气依旧弥漫着他的全身。郭奎上前一步，小声道：“大都督，奇怪地很，我军搜遍全哈布尔。也没有发现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难道他逃走了吗？”


“也许吧，逃就逃了。无关紧要。”林沐风淡淡一笑。他的目的在于直捣瓦刺老巢，从而起到围魏救赵、敲山震虎的效果，只要瓦刺人得知老巢被攻陷，必然会军心不稳试图回撤，这就会给察合台人带来机会。如果，如果那些察合台不是一群废物，就可以趁机攻杀，虽未必能全歼瓦刺大军，但将瓦刺驱逐出境是没有问题的。据他所知，这察合台人也是蒙古人地后裔，察合台骑兵地战斗力比瓦刺也差不了多少，否则，瓦刺人怕早就灭了察合台了。至于猛哥帖木儿，能抓住当然好，抓不住也无所谓。


“末将已经命令全军就地休整，大都督，我们是继续进军还是回军班师呢？”郭奎也算是一个智谋双全的将军，自从跟了林沐风，他地指挥才能尤其是谋划调度参谋能力，逐渐显现出来。


林沐风沉吟了一下，“传我的命令，全军休整但不要懈怠，更不得袭扰瓦刺平民。”


林沐风说话间，突然觉得有一道阴沉沉愤怒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转头望去，见瓦刺贵族人群里有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身着普通的瓦刺贵族装，秃顶，腰间系着一条紫红色的带子。此人微微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狠狠地盯着林沐风，放射着凶光。


林沐风心头一动，向身后的孟连使了个眼色。


孟连全身铠甲，头盔已经摘除了下来，凌乱的头发草草归拢在脑后，浑身上下满是血迹，他一手握着宝剑，上前去一把抓住外围一个瓦刺青年贵族的喉咙，沉声道：“告诉本将军，你们的大汗到何处去了？”


青年瓦刺贵族名叫贾巴利，是瓦刺一大部落的小酋长，他入哈布尔朝拜猛哥帖木儿不到一日，就落入了明军的手里。贾巴利颇有几分骨气，他冷哼了一声，愤愤地扭过头去。


“你牛个锤子！”孟连怒火上升，胳膊肘子猛然一顶。就将贾巴利撩翻在地。贾巴利惨叫一声，在地上呻吟着。孟连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剑尖顶在一个瓦刺老贵族的下巴上，冷笑着，“你，过来告诉我，猛哥帖木儿何在？”


老贵族身子一个哆嗦。虽然没敢说话，但却将眼角地余光偷偷地瞥向了人群中的那个矮胖中年男子。


孟连哈哈大笑。分开人群，就拖拉着矮胖男子过来，一脚踹倒在林沐风的脚下。


“你，便是那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吧。”林沐风淡淡一笑，手指着脚下的男子，“怎么，一个堂堂的瓦刺大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吗？”


矮胖男子脸色涨红，手撑着地面，猛然站了起来，昂然道：“是本汗便如何？”


“很简单，本都督要将你带回大明，听任大明皇帝陛下处置。猛哥帖木儿，你擅自起兵侵略察合台。如今哈布尔落入我军手里，你可心服？”林沐风抬手拂去了自己铠甲上的一片灰尘，朗声而言。


“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废话什么。”猛哥帖木儿猛然扭头看着自己昔日地臣属贵族们，声音变得凄凉起来。“你们都不要怕，瓦刺人不会灭族，瓦刺还有数十万大军，我儿帖木儿牛与帖木儿花会为我们报仇雪恨！”


一众瓦刺贵族悲从中来，齐齐拥挤着跪拜在地，哀呼道：“大汗！”


林沐风嘴角一晒，摆了摆手，“孟连，将他们押解下去。猛哥帖木儿看管起来。他的几个儿子孙子放了，其他人——”林沐风顿了顿。咬了咬牙，阴森森地道：“其他人，全部杀掉！”


孟连领命带着士卒们押解着鬼哭狼嚎骂声一片地瓦刺贵族们离去，郭奎站在林沐风的身侧，眉梢挂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大都督，既然要杀，就干脆全部都杀了以除后患，何以要放了猛哥帖木儿的儿子和孙子呢？”


林沐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周遭的几个大明士卒看来，是那么的诡异。


“郭将军，猛哥帖木儿我们要带回去，至于他的儿子和孙子——让他的这几个儿子，还有远在察合台地两个，争夺汗位吧。只有这样，瓦刺人才会内乱，在短时间内不能卷土重来。”林沐风叹息一声，“瓦刺人不比西域胡人，生性野蛮彪悍，要想让他们臣服于大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都督高见。”郭奎点了点头，“其实，有瓦刺人牵制察合台和鞑靼，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林沐风赞许地看了看郭奎，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马踏哈布尔，班师回朝后，我定然向皇上为三位将军请功。”


……


十日后。林沐风率2万多大明骑兵，带着此行唯一的战利品——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班师回西域而去。


明军马踏哈布尔，掳走瓦刺大汗的消息传遍了草原，当然也在不久后被远在察合台别失八里一线的瓦刺大军探马得知，报知了瓦刺军首领帖木儿牛——瓦刺的大王子。瓦刺大军闻讯惶然，军心大乱，很多将领和士卒因为担心自己的家属和部民，纷纷强烈要求帖木儿牛立即撤军返回大草原。


帖木儿牛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察合台，连夜撤退。察合台人当然不是傻子，趁瓦刺人撤退地当口，聚集大兵攻杀，瓦刺骑兵归心似箭，一边与察合台骑兵拼杀，一边缓缓向大草原撤退。察合台人士气高涨，一连追到了大草原的外围，数百里的长途攻杀，歼灭瓦刺骑兵数万人，当然，他们自己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不到20万的瓦刺大军仓皇地在大草原上行进着，刚刚摆脱了察合台人的追杀，内部却又起了战火。帖木儿花在瓦刺将军古鲁所部地支持下，在宿营的一个夜晚，冲杀进他的兄长，瓦刺大王子帖木儿牛的营地，将帖木儿牛斩杀。自此，瓦刺大军的指挥权落入了帖木儿花的手里，或者说，整个瓦刺已经落入了帖木儿花的手里。猛哥帖木儿汗的时代结束，新的帖木儿花汗的时代到来。


不过，瓦刺人已经元气大伤，起码在十年之内，再也无力外侵了。说不准，还会被他们地“同胞兄弟”鞑靼人所吞并。


西域地格局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西域南道完全落入了大明地控制之中，察合台人要顾及漠北的瓦刺，还要警惕撒马尔罕国这只更凶猛的野狼（西察合台）进攻，战后的察合台再也无力南顾，只能哑巴吃黄连，坚守着西域北道以及葱岭以西的大片地区，遣使到哈密上表，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大明对西域南道的统治权。


朱元璋的旨意也下来了，同意在龟兹和喀什设立军屯兵卫，又从河西走廊调兵1万挺进西域。龟兹的驻军已经到位，而因为路途遥远，前往喀什的大明驻军还行进在路上。驻军三年一换防，完全效仿了汉唐的西域军屯制度。同时，朱元璋还向西域派遣了庞大的由低级官僚、文人和工匠等组成的“工作队”，因为，西域南道的治理需要大量的人才。


大明瓷行在吐鲁番的瓷窑基地已经建成，来自京城总窑的工匠们正带着胡人工匠，进入了烧制瓷器的正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和自然。


这一日，日落时分，哈密城中，一个青年将军形色匆匆地走进了哈密王宫，那是哈密卫指挥使杨凌。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一章 朱允炆的手腕


朱允炆正在殿中与“老不死”李焕文商讨政事，见杨凌面色阴沉匆匆走了进来，不由笑道：“杨凌，你不是带兵去巴里坤湖畔垦田了吗，怎么又回到哈密来了？”


杨凌跪倒在地，“末将杨凌拜见殿下。殿下，末将奉命去巴里坤湖畔垦田，但却被哈密王贴果儿带人阻拦，他说这巴里坤湖畔是哈密最为富饶肥沃的土地，理应由哈密人耕种，要我军退出巴里坤湖——然而，据末将所知，在此之前，巴里坤湖一带的土地都是荒废的，哈密人从无耕种。”


朱允炆哦了一声，沉吟着。


杨凌愤愤不平地又道：“殿下，在大明军队未来西域之前，他们因害怕察合台和瓦刺的侵扰，废弃了这片土地，如今我军平定了西域南道，哈密人……”


杨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允炆打断了，他转过头去，看着李焕文微微一笑，“李都督，你意如何？”


李焕文躬身一礼，“殿下，瓦刺人和察合台人在西域飞扬跋扈，烧杀抢掠，西域胡人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而我军进驻西域，对胡人恩赐有加，即不横征赋税，又不侵占他们的牛羊财帛——如此天恩，他们非但不感恩，反而得寸进尺——殿下，臣以为，应该对哈密人予以薄惩，让他们对我大明常怀敬畏感恩之心。”


听到李焕文这话，杨凌顿时附和道。“殿下，末将也以为，该对哈密人予以薄惩，以儆效尤，让西域南道的胡人明白，我大明天威不可犯！尤其是那个哈密王贴果儿，末将觉得此人野心很大、野性十足。该给他一点教训，否则。他还真忘记了，哈密王位他是如何坐上去地。”


朱允炆哑然一笑，“依你们之见，该如何惩处？派兵镇压？杀人？把贴果儿赶下台重新立个新王？如果那样的话，我大明跟瓦刺强盗有何区别？”


李焕文和杨凌面面相觑，尴尬地垂下头去。不过，他们心里颇不以为然。


朱允炆面色一沉。缓缓起身道：“李焕文，杨凌，本宫早就跟你们说过，既然西域南道已经纳入了我大明的疆域，那么，西域的胡人就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跟中原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大明要保护胡人的土地、牛羊和生命。要让他们安居乐业，生活得比昔日更好，只有这样，胡人才能对我大明归心。利用武力强行震慑，杀人夺命收不了心，这个简单地道理。你们不懂吗？”


李焕文与杨凌对视一眼，双双跪倒了下去，齐声呼道：“殿下英明，臣等知错了。”


朱允炆哈哈一笑，双手虚虚一扶，“起来吧。杨凌啊，既然哈密人不愿意让我军在巴里坤湖垦田，那你就换一个地方吗，我看。这哈密城外有很多绿洲可以开垦嘛。”


“末将明白了。末将告退！”杨凌暗暗叹息一声，告辞出宫。李焕文见杨凌走了。也躬身一礼，“殿下，臣还有一些政务，也告辞了，殿下金安！”


“李焕文，迎接林大都督大军凯旋的准备做得如何了？李焕文啊，本宫要在哈密城外轰轰烈烈地欢迎我们地林大都督，3万大明英雄。”朱允炆摆了摆手，“你去吧。记住，等漠北远征大军回来，马上报于本宫，本宫要出城十里迎接。”


“臣领命。”李焕文点了点头，也出了宫。


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突然转过头去，向着殿中的一个角落呼道：“哈密王，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贴果儿脸色涨红，急匆匆走出角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贴果儿知罪了，贴果儿这就去命令我的子民，退出巴里坤土地。”


“不用了，本宫言而有信。贴果儿，只要哈密真心归顺大明，我大明绝不会抢占你哈密一块土地，不夺你哈密一只牛羊。至于明军军垦，你也知道，大军在此，需要粮草，如果不自给自足，怕是又要给哈密百姓增添不少负担。所以，本宫希望你跟哈密百姓说说，大明绝无意侵占你们的土地。土地所出，除了军用之外，会全部返还给哈密百姓，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朱允炆慢慢坐了下去，“平身吧。”


“殿下隆恩，哈密人感激莫名。”贴果儿松了一口气。他早就进宫来跟朱允炆说巴里坤的土地之事，刚说了没多久，李焕文和杨凌就先后到来。他本想暂且告退，但没想朱允炆却让他躲在一旁。刚才，李焕文和杨凌那番话，让他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当然有野心，不过，这个野心是强盛哈密的野心，而并非是反抗大明地野心。贴果儿虽然年轻，但却不是傻子，他对西域南道的局势看得很清楚，在数十年之内，察合台人和瓦刺人已经无力夺取西域南道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触怒大明，对哈密没有任何好处。当然，他这个哈密王，也只有灰溜溜地下台了。


想到这里，贴果儿面色更加的涨红，低低道：“殿下宽厚待人，贴果儿实在是羞愧难耐。殿下，贴果儿想扩大哈密军队1000人，请殿下恩准。”


“哦？有大明军队在，你们扩军作甚？”朱允炆皱了皱眉。


“殿下，哈密虽然国弱民乏，但哈密也有热血男儿，我们希望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不是全部依赖大明军队——而且，殿下，贴果儿愿意将哈密扩编后的2000军马归入杨凌将军麾下，听命于大明调遣。”贴果儿小心翼翼地说着。


“呵呵，也罢，你这个哈密王，也需要一支军队来保护。这样吧，你去找杨凌，大明军队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武器和铠甲，也可以代你们训练军队，去吧。”朱允炆想了想，觉得没有理由拒绝哈密扩军。反正，区区2000人也翻不了天。


贴果儿大喜，连连叩头，“多谢殿下隆恩！多谢殿下隆恩！”


“好了，不要叩头了。记住本宫的话，贴果儿，本宫希望哈密能世世代代臣属于大明，不得反叛——”说到这里，朱允炆微微一顿，眼角闪出一丝厉芒，“否则，大明必将严惩不贷！”


贴果儿心中一颤，跪在地上没敢起身。


朱允炆冷冷地盯着伏在地上的贴果儿，半晌，慢慢走下王座，伸手扶起了他，“大明是哈密的朋友，而不是敌人！去吧，本宫送送你，哈密王。”


“殿下，贴果儿不敢，不敢！”贴果儿被朱允炆冷森森地话弄得浑身发冷，刚刚起身又要跪拜下去。


……


内殿之中。朱嫣然看到这一幕，微笑着望着身后的如烟和沈若兰，“如烟姐姐，若兰，王兄也会使用手腕了，看他对这哈密王恩威并重，颇有皇祖父之风呢。”


如烟妩媚地一笑，“公主，殿下乃是人中之龙，大明储君，言行举止之间，自然隐隐有帝王的威势，小小一个哈密王，当然凛然于天威之下，这也很正常。”


沈若兰前些日子刚从吐鲁番回来，当然，对朱嫣然，她自然是编了许多谎言。朱嫣然也没怎么在意，从京城一路进入敦煌，朱嫣然对她颇有好感，在沈若兰的刻意逢迎之下，两人相处甚好。


沈若兰俏丽的脸上，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即逝，她躬身一福，叹息道：“公主殿下，若兰在秦淮河上，听人言当今地皇太孙殿下宽厚仁义，是罕见的大德君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如此。作为大明储君，殿下能视西域胡人为大明子民一视同仁，力行宽待胡人，这种胸襟和气度，确非是常人所及了。”


沈若兰这倒不是说的恭维话，的确是她有感而发。从汉唐时期，中原王朝占领西域不知凡几，但有哪一个君王能真正将西域人视为自己的子民一般看待？没有。朱允炆居然说出了这番话，不论是不是做给贴果儿看，其胸怀都值得令人感叹了。但沈若兰立即又想起了朱元璋的残暴和强权，心里又涌起深深的厌恶和愤怒，俏脸一变，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垂下了头去。


朱嫣然也没在意，还以为她公开评价一个男子，有些怕羞。不过，沈若兰这番话，让朱嫣然很高兴，她微微一笑，“若兰你不愧是秦淮河上有名的才女，你能理解王兄的这番苦心，本宫甚是欣慰。”


这个时候，外殿突然传来匆匆地脚步声和杨凌那兴奋到“变形”地呼喊声，“殿下，殿下，大喜大喜，林大都督率军凯旋了，此刻距离哈密城不到百里。”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二章 凯旋的夜晚


朱允炆手里的茶杯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摔成碎片，惊喜道：“回来了？好，杨凌，速速传本宫的命令，随我出城10里迎接大军凯旋！”


杨凌兴奋的领命而去。


内殿中，朱嫣然心头一跳，喜上眉梢，“如烟姐姐，若兰，走，我们也去！”


看到朱嫣然领着两女火急火燎地奔出内殿，朱允汶哈哈大笑，“嫣然，如烟，你们比本宫还着急哦。好——你们且一起随我出城，迎接我们的林大都督！”


朱允炆在5000御林军的护卫中，赶到了距离哈密十里之外的野马滩。而早早闻知消息的李焕文，早就带着西域南道都督府的一众官僚属员，在野马滩搭建起了凯旋棚，摆下了海量的美酒和烤羊肉。凯旋棚之外的两侧，挤满了哈密城里城外的哈密人，还有一些临时停留在哈密城中的中原或者胡人商客也闻讯蜂拥而至。野马摊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一片欢腾。


对于大明军士和西域南道都督府的官员属员，乃至那些来自中原的汉人商客来说，林沐风率大明骑兵，千里奔袭漠北，马踏瓦刺老巢哈布尔，生擒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大大涨了大明的威风，所有大明人都与有荣焉，心中骄傲。


而对于哈密人和一些胡人来说，瓦刺人的强盛在大明的光环下荡然无存，瓦刺铁骑的无敌和凶残。在大明军威地遮蔽下，早已成为历史。西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明时代。


此刻已经是初冬时分。清冷的风微微吹拂着，所有人都心怀期待，期待能亲眼目睹那如同天兵天将一般所向披靡的大明骑兵胜利凯旋的一幕！


朱允炆站在凯旋棚中，左边是朱嫣然等三女，而右边则是李焕文、杨凌等大明官员将军。朱嫣然今天破天荒地换上了公主的正式宫装。长裙玉带，黑发如云。她盈盈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情郎，心目中独一无二地英雄。


“嫣然，沐风此番进军漠北，直捣瓦刺老巢，不仅大获全胜。居然还能将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生擒回来——这般功绩，本宫也跟着他沾光了。”朱允炆兴奋地望着远方，手心都有些颤抖。


“王兄，我料沐风此次会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王兄你。”朱嫣然微微一笑，眉眼间地喜悦和自豪闪现着，“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明皇太孙殿下率军开疆辟土踏平瓦刺的盖世之功，必然会传遍大明天下。”


朱允汶脸色一红。“嫣然，此话说得王兄有些惭愧。”


“王兄，你忘了我们临出京前沐风跟你说过的话了吗？”朱嫣然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林沐风的口气和腔调道：“殿下，倘若事不可成。败军之过归于沐风一人，而倘若但有小成，能取得西域片土，功绩皆归于殿下——无他，臣之意在于，于此向天下人宣告，大明储君皇太孙殿下有能力将大明万里江山传承后世！”


往事历历在目，林沐风真诚的话语回荡在朱允炆的耳际，他心潮澎湃，心里感动异常。低低道。“嫣然，遇到沐风。实乃是上天赐给本宫的厚礼。沐风如此真诚待我，我日后绝不负他。”


朱嫣然见自己地心上人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兄长君臣一心，真诚相待，心里也是欢喜。她默默抓住朱允炆的手，柔声道：“王兄，嫣然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皇帝，嫣然也相信，沐风会是一个好臣子，只要你们君臣同心，大明江山固矣。”


朱允炆俊逸的脸上神光一片。他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偶尔回头来向如烟和沈若兰笑笑。


众人等候了约有半个时辰左右。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远远望去，大漠的边缘处，翻腾起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杨凌上前去躬身一礼，“殿下，林大都督大军到了，请允许末将领1000人上前迎接大都督！”


朱允汶朗声一笑，“好，杨凌，替本宫迎上前去，迎接大明勇士们凯旋！”


……


2万多大明骑兵下马，面色肃然列队在这戈壁滩上，队列齐整，军容严明。那一张张满是风尘的脸上，流露着刚毅而兴奋地神采。林沐风翻身下马，笑吟吟地向凯旋棚走去，身后紧跟着郭奎、孟连和夏侯永三个将军。


朱允炆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居然撇下众人奔跑了出去，一把拉住林沐风的手，“沐风，本宫很高兴，欢迎你们凯旋！”


林沐风微笑着带着郭奎三人跪倒在地，齐声呼道：“臣拜见殿下！有劳殿下远迎，臣等不胜感激！”


“起来，赶紧起来！”朱允炆挨个扶起三人，又向孟连和夏侯永和声笑道：“两位将军也辛苦了！”


“为朝廷效命，末将等在所不辞！”孟连和夏侯永躬身下去。


朱允炆拍了怕林沐风的肩膀，走上前去，面对着2万多凯旋的大明骑兵，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欢迎你们，大明的英雄们！你们马踏哈布尔，为大明争得了荣耀，本宫代表皇上欢迎你们胜利凯旋！”


2万多骑兵轰然一声跪倒在地，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地呼喊声：“殿下厚恩，大明无敌！”


“起来吧，我的勇士们。本宫已经准备好了美酒和烤羊肉，今日，你们可以尽情地享用，我们不醉不归！”朱允炆听着这雄壮动天的军士呼喊，也是激动得难以自已，他立即吩咐杨凌和李焕文带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美酒和烤羊肉送了过来。


2万多骑兵奔驰征战了接近两个月，此刻心情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他们欢呼着。与涌上前来慰问地人群拥抱在了一起，野马滩沸腾了！


林沐风欣慰地望着这一切，与走上前来的朱嫣然默然相对无语。朱嫣然眼圈一红，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滚落在白皙的脸颊上，“沐风，嫣然……”


林沐风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轻轻地唤着。“嫣然！”但他眼角地余光又发现，就在不远处。沈若兰那俏丽的身影落寞地伫立在那里，脸上也浮现着深深地喜悦。


……


对于哈密城来说，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大漠之中，昼夜温差极大，初冬的夜晚，温度已经非常的低了。此刻在城外，到处是喧哗的歌舞声。一堆堆熊熊的篝火，一眼望不到边，给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些许温暖。


庆功酒宴设在哈密王宫。在酒宴上，林沐风与众将士以及朱允汶等人喝了几杯酒后，就借口疲乏告辞出去安歇了。朱嫣然知他远征归来，心神疲倦，也没阻拦他。作为大明公主，她此刻依旧陪伴在朱允炆身边。向远征归来的大明勇士们敬酒。


林沐风地住所。


沈若兰默默端过一杯茶，柔声道：“喝杯茶解解酒吧。”


“若兰，谢谢。”见沈若兰这般温柔体贴，林沐风心里倒是有些讶然。


“你回来就好。”沈若兰欲言又止，低低道。


林沐风心里一暖。忍不住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在她英姿勃勃的脸上吻了一口，“若兰，这些日子你留在哈密，一切还好吧。”


沈若兰霞飞双颊，挣扎了一下，突然看见林沐风清澈怜爱的眼神，心里一颤，再也矜持不下去，身子软了下来。“你又要欺负我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若兰，你已经是我的女人。这个事实，你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下仇恨，我会竭尽全力还给你们沈家一个清白。”


沈若兰面色一变，黯然一笑，“你难道就这般忠于朱允炆吗？”


林沐风笑了笑，“若兰，我本来无意进入朝堂，但命运既然把我推到了前台，我就不能逃避只能面对……皇太孙不是当今的皇上，殿下性情宽厚，虽然有些懦弱，但也不失为一个明主。若兰，皇太孙登基，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若兰，你听我一句劝，大明立国已久，国基稳固，而且大明百姓人心思安，你要起兵造反，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与其搭上自己的性命，还不如把心放宽一点。我会想办法还沈家一个清白，让幸存下来的沈家子孙大富大贵，如何？”


沈若兰半晌无语，慢慢靠在林沐风地胸膛上，幽幽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时常在想，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心中多年的仇恨，说要放下谈何容易。更何况，这白莲教意图造反，也不是我沈若兰想做就做的——自我师父那一代起，白莲教就以推翻大明朝廷改朝换代为教义，教中的四大长老为此已经谋划了数十年，我虽是一教之主，但也左右不了他们的决定。”


林沐风悚然一惊，“这白莲教不是你说了算？”


沈若兰叹息一声，“面子上，我是一教之主。但实际上，我只能控制一部分教众。要是我能掌控全教，当年就不会让那个蠢货在青州起兵，白白葬送了数万兄弟地性命，还成全了你这个家伙的虚名。”


林沐风呵呵一笑，“既然如此，也不要紧。若兰，你干脆脱离白莲教算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多次了，宗教要么掌握在皇权手里为皇权统治服务，要么就会被定位为邪教，遭遇朝廷的封杀。白莲以反叛为宗旨，大明朝廷是容不下白莲教的。”


沈若兰躺在林沐风的怀里，被他抚摸着，一时间有些意乱情迷，颤声道：“你这个家伙，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和魔障，也不知道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全家遭灭门之惨祸。又遇到你这个魔鬼……我是上代白莲教主的徒弟，这白莲教就是我地家，我……”


“不，你的家在这里。”林沐风指了指自己的怀抱，腆着脸又凑了上去。


沈若兰啐了一口，挣扎起来，“你这个坏家伙！”


……


“大都督。忽里求见！”忽里犹豫着，站在林沐风住所地外间。终于张嘴呼道。


沈若兰面色通红，一把推开林沐风在自己身上来回抚摩地禄山之手，嗔道：“有人来了！”


林沐风整了整自己的衣袍，见沈若兰已经躲进了自己地卧房，便淡淡道：“忽里。你进来吧。”


忽里依旧是那一身黑色地紧身胡服，与之前那情殇后的憔悴面容相比，此刻地他脸色红润，想来心里的那道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了。忽里躬身一礼，“忽里拜见大都督！”


林沐风呵呵一笑，“忽里，都是自家人，你不要客气。坐下说话吧。”


忽里点了点头，也不再客气，坐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忽兰等于是跟了林沐风了，虽然目前什么关系也没发生，在林家的身份也是一个未知数。可就算是这样。忽里勉强也可以算上是他的“大舅哥”。


见忽里坐在那里，神色尴尬，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沐风奇怪地问道：“忽里，你有话就直说吧——难道，是忽兰有事吗？”


忽里摇了摇头，“大都督，忽兰很好，她现在吐鲁番为你看管什么瓷窑的事情呢。是我。我有一事想求大都督做主。”


“哦。说来听听。”林沐风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这个忽里，生性不苟言笑。自从出了那档子事情之后，他地女人被他父亲逼死，他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天天呆在屋里也不见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沐风知他勇猛善战，本想带他征伐漠北，但见他精神萎靡不振，也就只好作罢了。


“大都督，我——我想娶哈密的王后依莎为妻。”忽里支支吾吾地道，头低了下去。


“依莎？那个哈密的前王后？”林沐风惊讶的霍然站起，“忽里，你什么时候又喜欢上人家了……”


“大都督，我，我那日一见依莎……她，她跟麦莉华太像了……请大都督为忽里做主。”忽里脸色一红，默默跪了下去。


“这样啊，忽里，可是我听说按照哈密人的风俗，哈密的王后是要嫁给哈密新王的……”林沐风沉吟着。


“大都督，哈密新王乃是依莎的兄弟，她怎么能嫁给他呢？再说了，我也是吐鲁番地少主人，怎么说也配得上她吧。”忽里胸脯一挺，傲然道。


“呵呵。好吧，明儿个我去跟贴果儿说说？”林沐风哑然一笑。


忽里大喜，起身又拜了一拜，“大都督，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


忽里刚走，沈若兰从内室闪身出来，眉头紧皱，“大人，我看这事并不那么简单。据我所知，这哈密前王后依莎，是有意接近忽里的，我怕这是贴果儿有意安排的。”


林沐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又如何？不要再叫我大人了，叫我名字吧。”


“大——沐风，我看这贴果儿很不简单，野心十足，听说他最近不仅扩军1000人，还逐渐让哈密部落的族民向吐鲁番一带迁居，恐怕，他有染指吐鲁番的心思。”沈若兰淡淡道：“你也不要太大意了，虽然在明军地眼皮底下，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但是，一旦你率军班师回中原，这整个西域南道就只剩下两万军队……”


林沐风想了想，“我倒是早就发现，贴果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不过，我以为，他只不过是试图发展哈密罢了，其他的——就凭哈密这区区弹丸之国，他有野心也无力。吐鲁番数倍于哈密，兵强马壮，人口众多，不是哈密人能相比的。”


“呵呵，如果，如果加上忽里和依莎在吐鲁番作为内应呢？——沐风，我敢跟你打赌，没有多久，忽里就会带着依莎返回吐鲁番。他日，等忽里成为了吐鲁番的新主人，贴果儿就就有机可乘了……”沈若兰摇了摇头。


“也未必。忽里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掌控的人，贴果儿看错人了。”林沐风凛然一笑，“若兰，假以时日，我定然会将这西域南道甚至是整个西域都统一起来，什么哈密吐鲁番喀什龟兹，一概都是大明疆土上的州府县城！”林沐风霍然站起，目光炯炯地望着挂在墙上的西域地图，声音低沉起来。


沈若兰有些痴迷的望着眼前这个让她沉醉的男子。对于他地情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她地心底滋生，或许，从当日泰山之上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爱地种子了吧？与他有了合体之缘之后，她的心扉更是慢慢地全部敞开了，要不是心中的家仇埋藏日久，她兴许早就抛下一切，跟随在他身边了。


与他相处日久，她心里的那份心动和牵挂就越来越深重。她清晰地感到，这一辈子，她根本就无法再将这个男人的影子从自己心房里驱逐出去了。此时此刻，她好想扑在他的怀里，放弃一切恩怨，让他拥抱着自己，直到天荒地老。


沈若兰慢慢靠近林沐风，向他依偎了过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睁眼一看，怀中的玉人早已不见，空留一股子淡淡的幽香弥漫在屋里。林沐风叹息一声，沈若兰这个女人个性太强了，即便是她对自己倾心一片，却也不会因此放弃了自己的“信念”。


穿好衣袍，本来想先去王宫拜见朱允炆，但转而一想，他们昨晚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这时估计还在醉酒之中，也就罢了。略一沉吟，他大步向哈密城中西部的一座大宅院行去。这原是贴果儿的家，自从朱允炆来到哈密住进了哈密王宫之后，贴果儿无奈只好又从王宫搬回了自己的家。


宅院门口，赫然有几个哈密军士持刀守卫在外面。军士见林沐风走来，哪里敢怠慢，赶紧一起跪倒在地，疾呼道：“小的见过林大都督！”林沐风淡淡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不要多礼，进去通报哈密王，说我林沐风求见。”


听说林沐风来了，贴果儿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他昨晚陪宴来着，也喝了不少酒，刚刚躺下。急匆匆迎到门口，贴果儿躬身一礼，“贴果儿拜见林大都督！”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扶植上位的哈密新王，身材挺拔，肩宽背阔，黝黑的脸上线条分明，双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也透射出淡淡的威势。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哈密王殿下，多日不见了！”


……


“哈密王殿下，我这次来，想替忽里向你求亲。忽里看中了你的姐姐，依莎王后，不知道你可愿意？”林沐风直接就道出了来意。


贴果儿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逝。但这丝喜色，已经落在了林沐风的眼里。林沐风心中冷笑，沈若兰果然没有料错，依莎主动接近忽里，恐怕八成是受了贴果儿的指使。


贴果儿笑着躬身一礼，“大都督是哈密一国的恩人，既然大都督亲自为忽里兄弟说亲，贴果儿岂敢不从。只是，大都督，我姐姐毕竟曾经是哈密王后，如果忽里兄弟要娶依莎姐姐为妻，最好是——最好是让皇太孙殿下指婚，也好让我哈密国里的贵族们无话可说。”


林沐风面上一片淡然，“这没有问题。忽里也是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的儿子，论起身份，也不会辱没了依莎王后。”


说完，林沐风抬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扫了贴果儿一眼，“贴果儿，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贴果儿心中一颤，神色变幻着躬身下去，“恭送大都督！”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三章 天可汗？


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在林沐风的前世，现代女人们常常会这么说。


男人有权就会变坏，在林沐风的今世，哈密美丽动人的前王妃依莎暗暗在心里叹息着。


贴果儿猛然转过身来，黝黑的脸上一片平静，他淡淡地道：“依莎姐姐，你起来了。对了，恭喜你了，依莎姐姐，林大都督来替忽里向你提亲了。我已经让林大都督请大明皇太孙殿下指婚，只要这样，我们国里那些老不死们就不敢再反对了。”


依莎落寞地站在那里，艳丽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贴果儿弟弟——我们的王，这真的值得恭喜吗？”


贴果儿面色一变，“依莎姐姐，忽里好歹也是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的儿子，嫁给他，你的后半生就有依靠了，弟弟我也放心了。”


依莎苦笑着，慢慢转过身去，盈盈向内院行去，突然转过身来，低低道：“弟弟，你变了，自从你当了哈密的王之后，你变得疯狂——”


贴果儿冷哼了一声，“依莎姐姐，你难道不希望我们哈密能强大起来吗？你难道就愿意看到我们的子民被外族欺凌杀戮吗？无论是大明，瓦刺，还是察合台，都是可恶的强盗。”


“贴果儿弟弟，你听姐姐一句劝，收手吧。只要你臣服于大明，哈密人就能有平安的生活。否则，你会带着哈密一国走向毁灭啊！那吐鲁番国力强盛。兵马甚多，你斗不过他们的。再说了，只要有大明军队在，又如何能容忍你这般……”依莎柔声道。


“吐鲁番算什么？哼，给我时间，我一样吞并了他们。依莎姐姐，为了哈密。你必须要嫁给忽里，这是本王地命令。否则。休怪本王无情。”贴果儿面色冷厉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依莎。


依莎默然向前行去，“依莎不敢违抗大王的命令。请教大王，你把曼莎妹妹弄到哪里去了？”


贴果儿陡然一惊，“你不用管了！曼莎妹妹很好。”


依莎幽幽一叹，再也不说什么，大步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


从贴果儿的府邸出来。林沐风便出城去了城外的军营，着手准备大军班师回朝的事情。按照朱元璋地圣旨，在西域南道只留2万军马，林沐风从京师带出的3万骑兵（目下已经只余2万余众）以及朱允炆地护卫军马1万多人都要一起返回敦煌。虽然，军士们疯狂了一个晚上，但令林沐风欣慰的是，有郭奎、孟连和夏侯永这三个心腹将军的管制，明军的狂欢很有节制。除了少数士卒仍然醉酒未醒，大部分军士已经各就各位了。


与郭奎三人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林沐风回了哈密城，经过朱允炆同意，班师回朝的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等待班师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林沐风闲来无事。与朱嫣然带着数千军马去了吐鲁番，现场查看了吐鲁番瓷窑地烧制情况，又与大明瓷行派进西域来的“大掌柜”封灵越见了面，指示他尽快将瓷行分行在西域南道诸城中开设起来。在吐鲁番游玩了几天，两人便带着忽兰离开吐鲁番回到了哈密。而就在他们前往吐鲁番的时候，朱允炆亲自为忽里和哈密前王妃依莎主持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后来林沐风听说，婚礼上有几个哈密的贵族长老反对闹事，都被贴果儿命人斩杀了。


与此同时，大多数的西域南道和少数西域北道的西域诸国国王或者是城主首领，还有察合台人的使者。都陆续赶到了哈密。此次。他们准备跟随明军一起班师回京，朝见大明天子朱元璋。以示臣服。


……


漠北，哈布尔。


哈布尔这座瓦刺人地中央帐幕之城，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重建了起来，只有在一些角落里，还残存着战火焚烧过的痕迹。城里，帐幕林立，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马粪燃烧混合后的气息，汹涌的人流从各个角落向城中地黄金大帐蜂拥而去。


草原的冬日在阳光的照耀下暖意融融。这一日，是瓦刺新大汗帖木儿花坐上汗位接受各部落朝拜的日子。


帖木儿花诛杀了大哥帖木儿牛，又掌控着瓦刺剩余的所有军队，毫无疑问地被拥立为汗。猛哥帖木儿一共有23个儿子，帖木儿花是最小的一个，但却是最有谋略和心机的一个。从西域退回哈布尔之后，他一边派人联络鞑靼示好寻求鞑靼的支持，一边用雷霆手段镇压了诸多反对他称汗的几个部落，甚至，还秘密杀了几个兄弟。


“参见大汗！”瓦刺各部落族长面色恭谨地拜倒在地。


望着脚下匍匐在地的一众臣民，帖木儿花心满意足地盘腿坐在虎皮坐垫之上，顾盼之间威势凛凛。他扫了众臣属一眼，突然低低问道：“花布儿，大明军队是不是该从哈密退军了？”


花布儿是他地“丞相”，是瓦刺人中较有智谋地一个贵族。之前，他是帖木儿牛的心腹，帖木儿牛被杀，他在第一时间内向帖木儿花投诚，公开站出来支持帖木儿花，获得了帖木儿花地信任和重用。花布儿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大汗，据臣得到的消息，再有几天大明军队就会从西域班师回朝了。不过，大明在西域还驻军有数万人之众。”


帖木儿花冷冷一笑，沉吟半晌，突然道：“古鲁大将军，本汗给你1万人，你借道鞑靼境内。一路奔袭大明边境，不要恋战，在大明边境屠杀一些大明边民立即返回来。”


古鲁因为拥立之功，已经被帖木儿花封为瓦刺军的副统帅，一时间，位高权重，从一个籍籍无名地瓦刺小将领一跃成为瓦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古鲁赶紧躬身一礼。“大汗，臣遵命！”


这个时候。瓦刺乃荒部落的族长蛮乃皱着眉头起身来向帖木儿花拜去，“大汗，臣以为，我们瓦刺元气大伤，此时不宜再去袭扰大明边境了。而且，猛哥大汗尚在大明人手里，臣担心。大明皇帝一怒之下，会……”


帖木儿花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激愤，“诸位，明人在哈布尔屠杀我瓦刺贵族数百人，还掳走我父汗，此等奇耻大辱焉能不报！”


蛮乃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花布儿的眼神。便叹息一声退了下去。此时此刻，众人心里其实都很有数，帖木儿花此举无非是借此激怒大明皇帝，断了猛哥帖木儿的最后一条生路。要知道，对于帖木儿花来说，猛哥帖木儿虽是他的父汗。却也是他最大的敌人。万一猛哥帖木儿被大明释放回到瓦刺，帖木儿花地汗位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


现在已经是公元1398年也就是洪武30年的年末，朱元璋地身体状况是越来越糟糕了。体虚冒汗，昼夜难以入睡，有时还吐血。每每在半夜时分，都会被噩梦惊醒，无数被他屠杀掉的功臣良将轮番在他的梦中出现，那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动着……午夜的皇宫里，时常会传出他苍老惊恐的尖叫声。


感受到死亡地恐惧。他越来越留恋生命。越来越留恋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几个月来，他的脾气越来越坏。每日都会有几个宫女太监因为莫名的原因触怒他而被杖杀。满朝文武大臣个个诚惶诚恐，朝会时没有几个敢说话的。


宫里的嫔妃没有人再敢来侍奉他，除非他下旨召见。而这几日，他的脾气却意外的好了起来，心情好地时候，偶尔还在御书房召见大臣，商议国事，询问一下西域的战况。


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有他的贴身太监广德心知肚明。广德姓马，据说还是马皇后的乡亲，进宫后一直侍候马皇后，马皇后归天后他韬光养晦一直在宫里安度余生。岂料，最近朱元璋怀念马皇后，忽然想起了他，便将他召在了身边。


半个月前，西域哈密国新王贴果儿派人进京谢恩，献上了无数西域的奇珍异宝，还将一个娇滴滴的美貌胡女——他15岁地的妹妹曼莎献给了朱元璋。按说，朱元璋如今这个年龄和身体状况，对女色已经不太“上心”了，但见了这个胡女却深陷其中，宠幸的不得了，几乎天天都跟曼莎呆在一起，如同焕发了第二春。据说，胡女曼莎不仅貌美如花，身上还带有一股子天然的淡淡的体香，让人着迷。


御书房里。曼莎全身赤裸地依偎在朱元璋的怀里，任凭那只青筋暴露的大手抚摸着她娇柔如玉的身子。此女天生媚骨，朱元璋每一次轻轻的抚摸都能让她发出动情的嘤咛之声，再加上那扑鼻而来地香气，朱元璋面色涨红起来，忍不住就翻身爬了上去。


“陛下……”曼莎曼妙柔媚地撒娇声简直就是催情的春药。


“美人儿，朕受不了了……”朱元璋喘息着，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苍老的头颅在烛光下晃动着，倒映在洁白的墙壁上，是那么的阴森诡异。


……


第二天已是红日高悬，朱元璋还抱着怀中娇滴滴的美人儿沉沉入睡不起。一个多月来，他基本上废弛了朝会，除了有大事，他只在御书房召见群臣，而不去文德殿举行朝会了。


广德在朱元璋的寝宫外，急得来回乱转。有心要叫醒朱元璋，又怕触怒于他白白丢了性命。可是，现在这件事情可是大事，万一要耽误了，他也同样吃罪不起。终于，他牙关一咬，还是走进寝宫。小声唤道：“陛下！”


朱元璋剧烈的咳嗽两声，不满地睁开眼睛，烦躁地从床榻上挥出了手，“打扰朕睡眠，你可知罪？”


广德面色一白，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要不是有天大地事情要禀报于陛下，奴才绝不敢打扰皇上休息。”


“哦？”朱元璋心里一奇，倒是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旁边的曼莎也坐起身来温柔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默默无语。


广德头也不敢抬，低低道：“陛下，皇太孙殿下和征西大将军林沐风率军班师回朝了。还有西域各国国王和察合台的使者也一起进京朝见陛下，此刻正在午门外等候传召……”


朱元璋心里一阵兴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速速传朕的旨意，在文德殿举行朝会，朕要在文德殿接见西域各国国王和察合台的使者，为允炆和林爱卿接风洗尘！”


……


文德殿。朱元璋大喜之下神色显得红润了许多。坐在龙椅上也看上去比往日精神。满朝文武分列两旁，望着朱允炆和林沐风一前一后飘然走进殿中，眼神或震惊，或羡慕，或妒忌。


林沐风在西域三战三捷，直捣瓦刺老巢哈布尔。生擒了瓦刺大汗猛哥铁木尔，且成功将西域南道大片土地纳入大明疆域，引西域诸国前来朝拜，这是何等煌煌的功绩！这一消息传到中原，大明举国上下几乎沸腾。满朝文武，各怀心事。有人敬畏，有人高兴，也有人嫉恨。


朱允炆回头瞥了一眼林沐风，两人几乎同时跪倒在地，山呼万岁。“臣（孙儿）拜见皇上（皇祖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允炆，林爱卿，平身！你们在西域大大涨了我大明地威风，不但为大明开疆辟土，还大败瓦刺生擒了瓦刺大汗，朕心甚慰！来人，为允炆和林爱卿看座！”


满朝文武大臣面色一变，如果说朱允炆作为储君，在殿中看座还有情可原，但林沐风何德何能，一个臣子即便是再有功劳，也不能在皇权之下看座！这是何等的恩宠？众人复杂地眼神投射过来，林沐风视若不见，只是向朱元璋躬身一礼，“在皇上面前，哪里有臣的位置，臣绝不敢坐，请皇上恕罪！”


“也罢。”朱元璋淡淡一笑，“林爱卿，你不负朕望，领军出征立下不世奇功，上前听封！”


众人皆屏息凝气，喘息都有些急促。这么大的功劳，朱元璋会如何封赏他呢？是封侯还是加官进爵？还是？


朱元璋朗然大笑，“瓦刺外患夷平，西域南道尽归我大明，扫除外敌，开疆辟土，林爱卿功绩甚大，理当封王。传朕的旨意，册封林沐风为威武王！”


封王了？！满朝文武轰然一惊。大明立国之初，朱元璋封了不少功臣为王，但后来基本上都被他借机屠戮殆尽了，如今的大明没有一个异姓王……可林沐风却被封王了，众臣听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封王了啊！


朱允炆欣喜地望了林沐风一眼，他当然替林沐风高兴。


林沐风心里苦笑，心道，这皇帝老子又开始在故作姿态了。平定西域，大败瓦刺，功绩当然不小，但也绝没有到要封王的程度，尤其是对于朱元璋这样一个疑心甚重地开国帝王。不用说了，这又是一种试探。


其实，林沐风早就拿定了主意。他知道自己的仕途走得太快了，快得都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与其接受高爵厚封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如退后一步，将“功劳”让给朱允炆。一来去除朱元璋的猜忌，二来送朱允炆一个人情。毕竟，他已经将“宝”都押在了朱允炆身上，他今后的命运，已经与这个青年皇太孙分割不开了。至于朱元璋，他时日已经不多，转过年去的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71岁的朱元璋就归天了。


林沐风急急跪倒在地，高呼道：“皇上，臣请皇上收回成命！臣此次领军出征，虽有寸功，但这——上有皇太孙殿下的英明指挥，下有全体将士的奋力杀敌。臣实不敢居功！皇上，臣以为，皇太孙殿下此次以储君之躯，深入西域亲临战场，指挥若定，大大鼓舞我军士气，为我军数战大败瓦刺。居功甚伟，皇上应下旨传召天下予以褒奖。”


朱元璋心中一愣。深深地望着林沐风，半晌才醒过神来。林沐风这是在将功劳全部让给朱允炆啊，倒是用心良苦！他这样说，虽然有些勉强，但朱允炆进西域亲临一线是真，而且还在哈密代替朝廷册封诸胡，而林沐风踏平瓦刺哈布尔生擒猛哥帖木儿之际。朱允炆也确实就在哈密。


封王之举，朱元璋本来是一种试探，他料定林沐风八成是会推辞地。当然，如果他不推辞，用不了多久，朱元璋也会想办法夺了他的王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大明皇权之下有非朱姓的王存在的。实话实说，朱元璋此次真实的想法是封侯。毕竟如此大功，不厚封也说不过去。


岂料林沐风却带给了他另外的惊喜，或者说是启发——想到这里，朱元璋暗暗点头，“林爱卿所言甚是，允炆代朕亲征。亲临西域前线，为我大明剪除外患开疆辟土，立有大功——允炆，上前听封！”


朱允炆感动地看了林沐风一眼，他倒不是想要什么封赏，他是储君，什么封赏也比不上储君地位置。只是，他需要用此功绩来感召天下百姓，证明他朱允炆不是一个什么都干不了地无用书生。


朱允炆跪倒在地。朱元璋欣慰的望着自己这个宠爱地孙儿，未来的大明皇帝。朗声道。“诸位文武大臣，皇太孙已经成年。作为大明储君，允炆文德武功皆是人中翘楚，此番西域之征就是明证。传朕的旨意，传召天下，在朕养病期间，由皇太孙监国，代朕处理朝政军国大事。”


“监国？天哪！”满朝文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储君监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那往往是在皇帝离京或者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如今皇帝尚在，却要让朱允炆监国，这等同于是变相的禅位啊！


朱允炆大吃一惊，赶紧叩首推辞道：“皇祖父，孙儿不敢，孙儿尚年幼，一切……”


“孩子，人都是要长大的。皇祖父很高兴，你终于长大了，朕可以放心地将这大明江山交给你了——好了，朕这些日子身体欠安，你就替朕处理几日朝政。林爱卿啊，替朕扶起允炆。”朱元璋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这个结果，也出了林沐风地意料之外。不过，这对于朱允炆来说，可是天大地好事，可以在朱元璋尚在的最后时日里，尽快熟悉朝政，坐稳自己地根基，从容不迫地面对未来的重重危机。


朱元璋望着林沐风，眼中闪出一丝赞许，“林爱卿，无论如何，你此番于国有大功——朕决定以随你出征的这些大明将士为基础，组建京师神机营，由你担任都指挥使护卫京师安全，你可愿意？”


“臣遵旨！”林沐风这回不再推辞了。这2万多大明骑兵，跟随他多日，同生共死沙场厮杀，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能不分开那是最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朕心甚慰。传旨，封林沐风为东宫正三品侍读学士、神机营兼锦衣卫都指挥使！封西大营镇抚郭奎、千户孟连和夏侯永为神机营兵马指挥使……赏西征将士每人御酒一坛、红花一朵，双倍俸银。”


“臣代将士们叩谢皇上隆恩！”林沐风跪倒在地，又是一番山呼万岁谢恩。


“起来吧。林爱卿，听说西域诸胡要来朝拜于朕？”朱元璋封赏完毕，心里高兴，就想起了这岔。


林沐风微微一笑，“皇上，他们已经在殿外等候传召了！”


“传！”朱元璋面带微笑，微微有些疲倦地靠在了龙椅之上。


随着太监那尖细地传召声，数十个西域诸国的国王和城主，还有察合台的使者，诚惶诚恐地低头走进殿来。大明皇宫的宏大和气势磅礴，早让这些胡人看花了眼，心里震撼得紧。宫殿千重，巍峨高耸入云，与大明的皇宫比起来，他们低矮的王宫只能叫茅草屋了。


胡人首领们一个个拜倒在地，学着明人地礼节，山呼万岁。


朱元璋虽然定鼎中原，一统山河，但如此大规模的接受胡人朝拜，这还是第一次。这种朝拜，意味着大明皇权的远播西域，意味着大明疆土拓广了千万里，朱元璋焉能不兴奋。他平静着自己的心情，坐在龙椅上，面色沉稳地摆了摆手，“诸位平身免礼，赐坐！”


……


“大明皇帝陛下，小王听说早在唐朝时，大唐太宗皇帝被西域和北部边疆各族的君长尊奉为‘天可汗’，今吾皇英明神武，恩待我西域诸国，比唐宗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等愿意效仿尊奉陛下为‘天可汗’——诸位，恭请皇帝陛下为天可汗！”贴果儿领着一群胡人再次跪倒，山呼声又响成一片。


“天可汗？”林沐风心里一怔，望着贴果儿恭谨中带着谄媚，谄媚中又混杂着阴沉的笑容，不禁暗暗冷笑。对于这个青年贴果儿，他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看来，他以前的确是小觑这个贴果儿了。


“天可汗？”朱元璋先是一呆，继而狂喜。作为一个帝王，他时常自比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自问毫不逊色，如今西域胡人自发上尊“天可汗”的尊号，他是求之不得。


“好，好！诸位爱卿的美意，朕心甚慰。朕，如今就当了这个天可汗，朕今后当视诸国胡人为大明子民。”朱元璋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面上神光湛然，目光凛然，一股子庞大地帝王气势勃然而发。


“你便是哈密新王贴果儿？”朱元璋将目光转向贴果儿，点了点头，“朕闻报你年轻有为，而且为大明军队战胜瓦刺立下不少功劳——传旨，封哈密王贴果儿为英武哈密王，哈密大都督，赏赐黄金千两。”


贴果儿喜出望外，颤抖着身子跪倒在地，“臣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朱元璋突然出人意料地封赏贴果儿，有曼莎的因素，也与刚才贴果儿这一声“天可汗”地呼喊密不可分。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四章 宝庆


朱元璋突然单独册封了这个哈密王贴果儿，满朝文武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只有西域诸国的首领们如至竺之流，感到意外和妒忌。论实力，哈密国小民弱，论威信，他只不过是被林沐风扶植上位的一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本来，众人还以为朱元璋能继续封赐，个个都有份，等了半天结果却没了下文，不由都有些失望。望向贴果儿的眼神中，都不禁多了一些不满。而贴果儿，则满不在乎地站在那里。


而林沐风则着实有些吃惊。听朱元璋如此“话音”，似乎，贴果儿早就列入了他的“视野”——莫非？想到这里，他慢慢回过头来，看着脸上微有得色的贴果儿，上前一步，微微拱了拱手，“哈密王殿下，恭喜了。”


贴果儿心里没来由地一哆嗦，对于这个扶植自己当王的林大将军，他心里还是颇有几分畏惧的，他不敢直视林沐风犀利的眼神，只略一欠身，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动，“小王能有今日，多蒙大将军成全了。”


林沐风嘴角一晒，目光瞥了看开去。


这时，朱元璋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咳嗽了几声，“诸位爱卿从西域远道而来朝拜于朕，朕心甚慰。传朕的旨意，赐宴武英殿。允炆哪，朕身体有些不适，你就替朕好好款待西域诸位爱卿吧。”


“孙儿遵旨。”朱允炆躬身下去。


“皇上隆恩，皇恩浩荡。”西域众人再次齐声拜道。


……


武英殿的赐宴一直到午后才结束。皇宫之中，很少出现如此盛大而奢侈地盛宴。得了这个天可汗的尊号，朱元璋心里非常兴奋，一向节俭的他，还是赐下了盛宴。西域诸国首领们醉醺醺地出宫去了驿馆，接下来，他们只要等待大明朝廷的赏赐。然后就可以返回西域了。为了显示大明王朝的国力和“天可汗”的恩宠，朱元璋这一次也格外的“大方”。金银珠宝丝绸瓷器茶叶，每人一宗，赏赐颇巨。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林沐风心急火燎地也准备出宫回家，他班师进城直接就进了皇宫，家还没顾得上回。从夏季出征离开京城，如今已是年末，离家接近半年地时间了。儿子也有1岁半了。怕是已经会喊爹娘会走路了吧？一念及此，他不免有些归心似箭。


他正低头急匆匆地向外走，迎面走来一队宫女，簇拥着一个嫔妃打扮的宫装少妇和一个四五岁左右地小女孩。少妇身材修长，模样俊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过看上去年龄似乎也不太大，也就是20出头的样子。小女孩一身粉红色的衣裙。淡紫色的靴子，肤色白皙粉嫩，长长的眼睫毛下，两只眼睛大大的，一闪一闪，走路一蹦一跳。非常可爱。


林沐风知道是宫里地嫔妃路过，只得停下脚步，侧立在路旁，低头等待她们过去。


小女孩突然扭过头来瞪着林沐风，眨了眨眼，大声道：“你不就是征西大将军林沐风吗？”


林沐风心里一惊，心道这小丫头怎么认识自己。看她的装扮，想必是皇室中人，他也不敢怠慢。躬身一礼。“呵呵，下官正是林沐风。”


“嘻嘻。刚才我跟嫣然侄女在武英殿的后殿偷偷看你们饮宴呢，我认得你，林沐风。”小女孩掐着腰，笑嘻嘻地说着，上前去拉起林沐风的手，“西域好不好玩？”


“嫣然侄女？”听着这一声称呼，又看了看小女孩“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样子，林沐风暗笑，原来是朱元璋的女儿，这么小的女儿恐怕也就只有那个有名的宝庆公主了。这小丫头在宫里，也是一个活宝，到处惹祸，因她年龄小，各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们也都宠着她。


而旁边地那个少妇想必就是宝庆公主的母亲张美人了。张美人从始至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柔和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的身上。见她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林沐风也乐得装糊涂，省的又得行礼。


林沐风淡淡道：“见过宝庆公主殿下。臣要出宫，就告辞了。”


宝庆歪着头看着他，嘻嘻一笑，见林沐风大步离去，也不再管他，拉起张美人地手来，“娘，我们走吧，去给父皇请安去！”


朱元璋的寝宫。文德殿朝会完毕，朱元璋兴致来了，忍不住又在御书房与曼莎欢好了一次，身体疲倦正要沉沉睡去。突听殿口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张美人母女来了。最近这半年来，因为他的脾气暴躁，后宫的嫔妃不经传召，已经没人敢来朱元璋的寝宫了。只有这张美人和5岁的宝庆，天天都是这个时候来他的寝宫请安，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对于张美人，朱元璋其实并不怎么恩宠，好似，只宠幸过她两次，就生下了宝庆。甚至，在有宝庆之前，对于这个与他发生过两次关系的张美人，他还没什么具体印象。不过，自打有了宝庆，朱元璋颇为疼爱这个最小的女儿，连带着对张美人也好了许多，往她地宫里拨了一些宫女和太监，每日地用度也颇为照顾。


朱元璋浑浊的老眼微睁着，看着慢慢走进殿来地母女二人。虽然年龄老迈，虽然病体缠身，虽然精神不济，但作为一个开国帝王，他的一举一动仍然投射着凛凛的威势。


张美人面色恭谨盈盈跪倒，柔声问安，“臣妾向皇上问安，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


朱元璋脸上浮起难得的温和之色，摆了摆手。“你起来吧。天天问安，你们母女的心意朕很高兴。”


宝庆也跪倒在地，“父皇，宝庆有礼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宝儿，来，到父皇这里来。让父皇看看我地宝儿长大了没有。”


宝庆笑嘻嘻地跑了过去。对于这个父皇，皇子皇女们都心里怀着一种深深的敬畏。只有宝庆毫不在乎，不但不怕他，有时还缠着朱元璋闹腾。大抵，是因为年龄小的缘故。


朱元璋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


宝庆大惊，上前去扶住朱元璋，粉拳轻轻为他捶着后背，问道：“父皇。你怎么了？”


朱元璋慢慢止住了咳嗽声，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望着扑在自己怀里的这个花枝招展的小女儿，他不由叹息一声，回答说：“孩子，父皇老了，父皇病了，你看父皇会好吗？”


宝庆天真地笑了起来：“父皇。我生病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父皇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就会好的。”


朱元璋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红润躬身站立地张美人，捏了捏宝庆的小鼻子。继续问道：“如果父皇的病再也不会好了呢？”


宝庆急了，不管不顾地跳起来大叫道：“不会的，父皇一定会好的！父皇一定会好的！”


朱元璋看着宝庆涨得通红的小脸，忽然发现，这个自己最小地女儿，是那么可爱，她对自己的感情是那么的淳朴，而不掺杂任何欲望。不像其他的子女，总是瞄准他手里的权力。握住宝庆热乎乎的小手，朱元璋的眼神迷离起来。在这皇宫里。大概只有5岁的宝庆对自己这个父皇地关心，是发乎心没有什么杂念的。但是。她的母亲张美人呢？她带着宝庆天天来问安，又所为何来？仅仅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吗？


朱元璋不由将微微有些湿润的双眼投射在张美人的身上，却见张美人微微垂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暗暗叹息一声，紧紧将宝庆拥在怀里，享受着这片刻地安宁。


“皇上，该喝药了。”太监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父皇，你乖哦，喝了药睡一觉病就会好了。”宝庆忽闪着大眼睛，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太监小心谨慎地为朱元璋喂药。


喝过药，朱元璋有些头晕目眩，他松开宝庆公主的小手，终于沉沉睡去。在朦胧中，他看见小宝庆紧紧地拉着张美人的裙裾，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此时此刻，或许是在睡梦之中，朱元璋那早已硬如铁石的心，忽然难得地动了一下。


……


“少奶奶，少爷回来了！”林虎喘着粗气冲进了内院，站在院里疾呼道。


柳若梅心里咯噔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急匆匆地向外就跑。而另一间屋里，轻云和轻霞也兴奋地抱着小秋生跑向了门口。


林沐风已经快要走到内院的门口。见柳若梅脸色涨红地跑了过来，猛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若梅，宝贝儿，我回来了。”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柳若梅眼圈一红，伏在林沐风的胸膛上，声音哽咽起来。


“少爷！”轻霞和轻云激动地站在不远处，齐声呼道。


轻云怀里的小秋生突然挣脱她的怀抱，“抱——抱。”


听着这含糊不清的话语，看着小秋生伸展着小手在地上蹒跚地向自己走来，林沐风心中一热，轻轻推开柳若梅，蹲下身去，张开双臂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秋生，让爹抱抱。”


小秋生胖嘟嘟粉白地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一根白嫩地小指头伸进了嘴里，吮吸着。林沐风眉头一皱，“好儿子，不要吃手指头，好脏哦。”


柳若梅笑着过来，“夫君，孩子给我吧——秋生乖哦，爹爹刚刚打仗回来，要歇着呢。”


“没事，让我抱着吧，若梅。”林沐风摇了摇头，慢慢向内院里行去。


突然柳若梅看了看林沐风的身后，“夫君啊，如烟已经回来了。可是，若兰呢？若兰跟你们出征西域，怎么不见回来？”


林沐风心中一颤。沈若兰失踪了，或者说是悄然离开了自己。在大军离开哈密的时候，林沐风曾经派人到处找她，也没发现她的踪迹，不知道是留在了西域还是已经离开西域。对于她，他心里也有深深的牵挂。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吧。


林沐风叹息一声，“若梅，若兰带着东方浩可能是留在了西域。”


见林沐风的神色有些不对，柳若梅心里似是猜到了什么，也没再问什么。想了想，叉开话去，“夫君，刚才武定侯爷派人来说，今晚要在侯府设宴为夫君接风洗尘呢，不知夫君你去还是不去？”


林沐风沉吟着，突听张风从后面奔跑过来，大喜道：“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想死阿风了。”


林沐风笑吟吟地转过身看着张风，点了点头，“阿风，半年不见，你成熟多了，像个大人了。”


轻霞在一旁嘻嘻一笑，“少爷，阿风少爷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林沐风怔了一下，“香草有喜了？”


张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生，香草有喜了，我……”


林沐风哈哈大笑起来，“好啊，阿风，你能耐不小，好，恭喜恭喜！”


张风嘿嘿一笑。柳若梅笑着瞥了张风一眼，“夫君，你赶紧洗漱一下，歇一会，晚上还有武定侯府的宴请呢，你看……”


林沐风摇了摇头，“阿风，替我多谢侯爷的盛情。你转告侯爷，我刚回家，身体疲乏，等过几日，我一定过府拜访！”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五章 巨型金瓷狮雕（一）


张风婚后已经搬出了林家，在前面不远的见前街上买了一座小宅院，与香草两个人居住。武定侯府起初拨了几个佣人过去，但都被张风给“撵”了回去。张风不喜欢别人侍候，或者说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跟香草的二人世界，而香草打小过惯了苦日子，也更是不习惯别人侍候。张风每日去瓷窑上忙碌，而香草则留在家里洗衣做饭，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非常充实幸福。


这一次，张风就是奉命过来邀请林沐风去侯府赴宴的。没办法，他姑父亲自派人过来，让他来请林沐风，他也不好拒绝。见林沐风变相推辞，张风也知道林沐风刚刚远征回来，身子疲乏，也就不再坚持，点点头便离去了。


见张风走了，林沐风一看没有外人，一把就把柳若梅横着抱在了怀里，嘿嘿笑着往卧房里奔去。柳若梅跟他夫妻许久，焉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想要做什么，只是——她瞥了一眼强忍着笑意抱起小秋生站在一旁的轻云，还有轻霞，俏脸一红，低低羞道：“夫君，轻云和轻霞在看着呢，你放妾身下来……妾身，妾身依了你就是。”


林沐风思念柳若梅多时，此刻心里就犹如一团熊熊的烈火在燃烧，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再说了，在他看来，这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也是自己的通房丫头，算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过，他抱着娇羞不已地柳若梅还没踏进卧房的门。就听内院门口一声清朗的招呼声，“轻云，告诉若梅和沐风，我找他有急事。”


林沐风暗暗骂了一声，“好你个柳若长，你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这个节骨眼上来打扰我的性福生活。”


不过。骂归骂，这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哥。柳若梅的兄长，还是自己瓷行的具体管理者，他也不能不给柳若长面子。叹息一声，他轻轻放下柳若梅，迎了上去，“兄长！”


“沐风，你终于回来了……好……”看得出。柳若长有些激动。有这么一个能耐通天前途无量地妹夫，对于柳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沐风看着柳若长，大半年没见，他似是憔悴了一些，俊朗的面孔上，两鬓处居然多了一丝丝白发。知道他是管理大明瓷行过度劳累所致，不由也有些感慨。一把握住柳若长地手，“兄长，请进客厅待茶！”


柳若梅站在客厅门口，笑吟吟地道：“夫君，兄长。进来坐下说话吧。轻霞，吩咐厨房赶紧做几样小菜，让夫君跟我兄长小酌几杯。”


……


进了内院的小客厅，柳若长坐下端起轻霞送上来的茶杯小啜了一口，却见林沐风盯着脚下的明晃晃的地面发愣，不由笑道：“沐风，这是我们窑上生产的瓷砖，我让人给家里都铺设上了，这瓷砖地面看上去可比以前漂亮多了吧？”


林沐风点了点头。瓷砖呈淡紫色。半尺见方一块，虽然瓷砖的釉面相对较为粗糙。也没有什么花纹图案，但在这大明，瓷砖铺就地地面应该算是比较豪华奢侈了，“兄长，莫非瓷砖也已经批量烧制上市销售了？”


“是啊，沐风，你不知道，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这京城之中的官宦人家，可以说绝大多数都用上了我们大明瓷行的瓷砖——不过，我按照你的意思，尽量让瓷砖烧制得简陋粗糙一些，免得引起皇上的不满。”柳若长笑道。


“兄长做得很好。”林沐风也坐了下来。瓷砖本来是专门为皇宫烧制的，如今也走入民间，必须要与“御用瓷砖”区别开来，否则，皇家的权威何在，一旦让朱元璋知道，一道圣旨下来，瓷砖就被列入禁卖地范畴。


见柳若长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林沐风不由苦笑一声，“兄长，你就不必给我报账了，我们是一家人，我还能信不过你跟岳父大人吗？”


大明瓷行的利润肯定是相当惊人的，具体的数字林沐风心里其实也是大体有数的。他之所以从来不过问瓷行的账目，一来是对柳家父子地绝对信任，二来瓷行还有户部的人在那里监督查账，柳若长也不敢作假。当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大明瓷行的存在也已经不是以赚钱为目的了。


柳若长也是一番苦笑，“沐风，你倒是当起了甩手掌柜，我可被累惨了。沐风，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的家业有多大吗？不包括西域在内，目前我们共有分行49座，各地瓷行的掌柜伙计一干人等，加起来足有上千人。而京城的两大龙头窑，王二和老孟手下的工匠如今也有800多人，如果再加上工部和兵部派来协助制作火器的各种铁匠、木匠等，还有庞大地运输队，杂役……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大明瓷行上上下下有4000人等着吃饭。”


看着林沐风无动于衷地样子，柳若长不由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而且，现在我们的瓷窑连轴转都供不应求，这不，我跟父亲大人商量了一下，在两座龙头窑地一侧，又建了两座窑，马上就要烘窑了，还得需要不少人手……再这样下去，我非被累死不可。”


林沐风哈哈一笑，起身道：“兄长，你坐镇总行，不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啊。依我看来，瓷窑的事情，你就交给王二和老孟两个人，而瓷行的事情——你在总行多请几个掌柜来为你分忧就是了。你要做的是管好账目，掌好舵，处理瓷行的大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下人去做嘛。”


柳若长叹息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倒是雇了几个掌柜的，可他们事事拿不准还都来问我，我也总闲不住。”


林沐风微微一笑。忙就忙吧，反正他是没有办法为柳若长分忧了。大明瓷行目前家大业大，事务当然是非常繁忙，作为最高的“首脑”，柳若长当然是非常辛苦。不过，这辛苦还是值得的。别看他口里抱怨，其实心里还是乐意的，每天看那白花花的银子如潮水一般涌进来，他就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沐风，目下我们的瓷窑已经有林林总总6大类数百个品种的瓷器琉璃产品，尤其是沐风彩琉璃和彩瓷那可是大明首屈一指的抢手货。像什么青花、釉里红、釉上五彩、釉上彩、釉下彩、青花五彩、斗彩，还有白釉红彩、白釉酱彩、白釉绿彩、青花红彩、黄釉青花、黄釉红彩、黄釉绿彩、黄釉紫彩、红釉绿彩、酱釉绿彩、素三彩等等……”柳若长正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林沐风赶紧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兄长，这些不用细说了，我都明白。”


柳若长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妹夫你这一做官，我倒忘了你是行家了，班门弄斧，不要见笑，呵呵。对了，沐风，昨日京城大觉寺的主持灵源大师派人来找我，说要让我们给寺庙烧制两只一人高供奉在万佛殿的瓷金狮子——我问了问王二和老孟，他们都说体型太大无法烧制……沐风，你看，我是拒绝了大觉寺还是……？”


瓷金狮子雕像？林沐风怔了一下。瓷雕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据他所知，早在隋唐时期就有狮子大象等瓷雕产品的问世，可关键是，大觉寺要求的这个玩意，体型太大了些。一人高的狮子雕像，还要清一色的金釉，不论是塑胎还是上釉，以及入窑烧制，都难度太大。就连林沐风，也觉得没有什么把握。想了想，他摇了摇头，“兄长，你还是拒绝吧，弄这个东西吃力不讨好，还未必能成。”


“沐风啊，可是——这大觉寺是皇家寺庙，势力颇大，我们怕是得罪不起啊。虽然你现在也做了官，但毕竟根基尚浅——要不，沐风你试一试？如果不成，我们再回了他，想必灵源老和尚也说不出什么来。”柳若长笑着又端起了茶杯，满是商量的口气。当今皇上出身寺庙，而灵源和尚又是他的替身僧人，这大觉寺虽然只是一个寺庙，但在朱元璋的眷顾下，势力也自是不小，据说寺庙方圆数十里内的土地山林都归寺庙所有。柳若长在京城呆得久了，自然明白大觉寺不好惹，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免得给自家的买卖招来无谓的麻烦。


可没想林沐风却不吃那一套。他淡淡一笑，“兄长，这不是得罪不得罪的事情，这种东西，瓷窑无法烧制，你直接拒绝就是。再说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三品的朝廷命官，再去亲自动手烧制瓷器也有伤官体。”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六章 巨型瓷金狮雕（二）


柳若长叹了口气，他知道林沐风的脾气，林沐风既然这样说，他再怎么劝也白搭。转念一想，自家妹夫如今也是朝廷大员，又刚刚胜利凯旋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想必那大觉寺也不能小视了大明瓷行。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去，见自己妹妹盈盈走了进来，人家两口子正卿卿我我地拉着手谈笑，简直就把他当成了空气，不由瞪眼嗔道：“好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了？”


林沐风哈哈一笑，“兄长，我与娘子久别重逢，你——你就担待一二吧。”


柳若梅脸色一红，轻轻从林沐风的大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笑着走了过来，“大哥，别走了，一会留下吃饭，我已经让厨房做了几个小菜，你跟夫君喝几杯。”


“好啊，我今天跟妹夫好好喝两杯。不过，若梅，你也帮我劝劝沐风，如果有空还是帮大觉寺弄弄那个瓷狮雕吧，这大觉寺的主持灵源大和尚可是皇上的替身僧人，我们能不得罪他就不得罪他。”柳若长还是有点不死心。


柳若梅怔了一怔，“灵源大师？大哥，什么瓷狮雕？”


“就是大觉寺新建一座万佛殿，据说皇上要亲自去参加万佛殿的开光大典。灵源大和尚来找我，说要瓷窑为万佛殿烧制两只瓷狮雕……”


柳若梅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林沐风，“夫君。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灵源大师？灵源大师是一个得道高僧呢，前几日，我带轻云和秋生去大觉寺进香，灵源大师说我们母子与佛有缘，还送给我们母子一人一枚佛光护身玉佩呢，夫君你看。”


林沐风微微一笑，从柳若梅手里接过那枚玉佩。是一枚环形佩，玉色细腻通体青白无暇。雕工细致精美，一看可知是价值不菲的精品。林沐风奇道：“若梅，这玉佩价值不菲，这老和尚无缘无故送你们玉佩，是何意图？”


柳若梅讶然一声，“不就是一枚开光地玉佩吗？很贵重？呀。夫君，妾身不该要人家的东西……”


看柳若梅一幅懊悔的样子，林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梅，无妨，改日我们再送他一件礼物就是了。”


正说着，轻霞站在门口小声道：“少爷。大觉寺的灵源大师来访。”


林沐风心里一惊，沉吟了一下，“轻霞，让他到外院的客厅中暂等片刻，我马上就去见他。”


……


灵源大师50左右的年纪，神清气朗。大红色地袈裟下裹着一幅瘦削的身材。两条剑眉斜穿入鬓，一双眼睛虽然眯缝着却透射着淡淡地精光，给人一种飘然出尘的印象。说实话，林沐风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


“大师，请坐。”林沐风拱了拱手。


灵源深深地望着林沐风，脸上微微浮起一丝讶然，单手一礼，“阿弥陀佛。老衲久闻大人威名，没想到威震西域的林大都督，才名远播京师的林大学士。居然这般年轻。果然是年轻才俊。名不虚传。”


“大师客气了。”林沐风淡淡一笑，“请坐下用茶。”


林沐风大抵也猜出了他的来意。无非是要他为大觉寺烧制瓷狮雕而已。不过，他能亲自过府来相求，而不是通过皇帝施加压力，就凭这一点，林沐风也高看了他几眼，生出几分好感。


“大人，大觉寺新建万佛殿开光大典在即，老衲恳请大人，能在百忙之中，为万佛殿烧制一对瓷狮雕，大觉寺上下感激不尽。”灵源缓缓道。


“大师，不是沐风矫情。实在是贵寺要求的瓷狮雕体型过于庞大，不论是塑胎还是施釉，乃至最后地烧制，都比登天还难。以大明瓷行瓷窑现在的烧制水平，根本无力完成这么巨型的瓷金狮雕。沐风还请大师见谅了，实在是无能为力。”林沐风虽然对他印象甚好，但印象好归印象好，这瓷金狮雕难度太大，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灵源面色一变，忍不住长叹一声，眼里满是深深的失望，“既然大人都无法烧制，如此说来，恐怕整个大明天下的瓷窑都无法烧制了，可惜，可惜啊！”


林沐风心里有些好奇，便问道：“大师，不知大觉寺为什么一定要烧制瓷狮雕？在我看来，只要大师奏明皇上，铸造两只镀金铜质狮雕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人有所不知。唐时的鉴真大师东渡扶桑，带去了中原所产的两只巨大瓷质狮雕，供奉在东洋大兴寺之中，被视为东洋佛界三宝之一。上月，东洋大兴寺有两名僧人渡海而来，与老衲说起此事，云大明瓷器技艺远不如隋唐，中原瓷器瑰宝纳于东洋，老衲一时不忿，与他们赌了一赌……现在看来，老衲就向两个东洋僧人认输便是。”灵源叹息着，说出了原委。


“大师，沐风决定亲自为大觉寺试一试。放心吧，大师，沐风绝不会让大师、让大明、让我泱泱中华在东洋人面前丢了面子。”林沐风突然站起，朗声道：“大师将图纸留下，容沐风细加琢磨。”


灵源大喜，他不知道林沐风如何又改变了主意。他急忙起身，“老衲多谢大人，他日瓷金狮雕功成，老衲定亲自在佛祖面前为大人全家诵经一天。”


“大师不必如此。”林沐风微笑着还礼道。他本来不想费那份心神，去烧制什么礼佛的瓷金狮雕，因为他认为这种东西太没有意义。但如今听说与东洋人有关，他心里立即就决定要试一试。对于这个国度和民族，他跟所有后世中国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地鄙视和仇恨。那一段屈辱的历史，无法忘记又怎能忘记！当然，在大明初年的这个时代，东洋人于大明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番邦，弹丸之地而已。


一个小小的番邦，却发展成日后中国的大患，这……想到这里，林沐风感到心里一痛。


看到林沐风激动地神色，灵源不禁有些奇怪。


……


柳若长皱了皱眉，“好你个林沐风啊，大哥我跟你好说歹说不答应，人家大和尚一来你就松口了，你啥意思吗？！”


林沐风没法跟他解释，只好上前赔笑道：“兄长，不是这样的，只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烧制大瓷雕的古方，有了古方，我就可以按方配料尝试一番，呵呵。”


柳若梅为柳若长倒满了酒，柔声道：“大哥，夫君这不是答应了吗？快别说这个了，你们兄弟两个喝酒吧，拉拉家常话，别老说这些买卖事儿。”


柳若长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有点好奇。他想知道，这大觉寺的主持大和尚灵源是如何说服了他这个倔强的妹夫的。想了想，柳若长举杯与林沐风碰了碰杯，笑着说，“好了，既然妹夫你已经应承了此事，那么，大觉寺送来的千两银子我就收下了。”


林沐风哑然一笑，心道，果然是市侩的商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银子。


……


张风慢腾腾的走进了武定侯府的内院，进了内院地小花厅，见郭英和张氏夫人正在厅里闲谈，便上前去躬身施礼，“姑父大人，我家先生说他身子疲乏，改日再来拜访姑父大人，今日就不来府中赴宴了。”


郭英脸色一变，突然叹息一声。转过脸去看着张氏夫人，“夫人，事情紧急，要不我亲自去一趟林府？”


张氏夫人苍老地脸上挂满了深深的焦虑神色，慢慢起身，“侯爷，老身娘家已经败落了，就剩下这三个苦命地孩子，如今大有远在甘凉为官，阿风也成了家，只有这颖儿……”


郭英懊悔地攥紧了拳头，“都怪老夫，不该答应那燕王世子进府中来，无缘无故招惹祸端。不过，夫人你放心，我就是撇出这条老命来，也不能让颖儿跳进火坑去。”


张风在一旁心里一惊，急急问道：“姑母大人，你们这是……”


就在这个时候，张风的姐姐张颖盈盈从屏风后面走转出来，微微有些苍白的俏脸涨得通红，她黯然跪倒，“姑母，姑父，二老的养育之恩颖儿没齿难忘。倩儿愿意嫁入燕王府，请二老恩准。”


张氏赶紧扶起张倩，怜惜地拉起她的小手，“颖儿，燕王世子朱高炽人长得丑陋异常，这倒也罢了，只是那燕王心怀不轨觊觎皇位，他日怕是要……姑母焉能让你跳进那火坑里去，不行，绝对不行，侯爷，你无论如何也要想个办法——实在不行就……”


话还没说完，张风急得面红耳赤地，他看看张氏又看看跪倒在地嘤嘤欲泣的姐姐，心里一团雾水，焦急地呼道：“姑母，姐姐，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七章 巨型瓷金狮雕（三）


张氏夫人叹息一声，“阿风——”


郭英在一旁摆了摆手，“夫人，让我来说。阿风啊，前些日子，皇上下旨召见燕王，但燕王突患重病卧床不起，只派了燕王世子朱高炽进京朝见皇上。皇上见燕王不至，心中怀疑，这燕王世子便过府来求见老夫，让老夫通过宁妃娘娘给皇上求个情……岂料，他不知听谁说你姐姐貌美贤淑，才学过人，居然托宁国公主来向我求亲，我没应允。可这小子，贼心不死，前两天进宫去恳求皇上下旨赐婚。我今日进宫听宁妃说，皇上有意……”


张风呆了一呆，急道：“姑父，这该如何是好？”


张颖落寞的垂下头去，苍白的脸越发的苍白，她低低道：“姑母，燕王势大，又是皇子亲王，颖儿宁可嫁进燕王府，也不愿意因此给侯府带来祸端。”


郭英冷笑一声，“颖儿，燕王虽然权势冲天，但本侯也不怕他。只是，朱高炽毕竟是皇孙，如果皇上下旨赐婚，这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要知道，燕王谋逆之心日渐昭显，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就算是皇上也有所察觉，否则就不会下旨召燕王入京了。皇太孙出京在河南连番遭遇刺客，八成是燕王所为。如果燕王谋反，颖儿，这就不仅是你嫁入火坑的事情，大有、阿风乃至我们侯府上下都要因此受到牵累，所以。无论如何你坚决不能嫁给朱高炽。”


“颖儿，当今之计，只有赶在皇上赐婚前面，给你定下一门亲事。”郭英再次喟叹一声，柔声道：“就是要委屈颖儿了。”


张颖心中一颤，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嫁给朱高炽是跳入火坑。不嫁给朱高炽又要连累亲人，这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最后还要匆匆忙忙找个婆家——她心里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对于她来说，此刻似乎也没有什么选择地余地了。心里幽幽一叹，盈盈一福，“但凭姑父做主，颖儿毫无怨言。”


“苦命的孩子。”张氏夫人眼圈一红。紧紧将张颖拥入怀中。


张风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他想了想，躬身道：“姑父，要给我姐姐找一个好人家，不能让她吃苦。”


郭英苦笑了一声，“阿风，老夫出宫之后。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几个家中有子尚未娶妻的大臣，但这些老狐狸似是早就知道颖儿是燕王世子看中的人，我再三暗示，他们都装糊涂……官宦人家尚且惧怕燕王势力，遑论是普通人家了……”


想自己一番花容月貌，才德兼备。自问与古时才女相比也毫不逊色，没承想却沦落到要嫁无人敢娶的地步——张颖听了，不禁悲从中来，卧在张氏怀里哀伤抽泣着，身子抖颤不已。


“哎，造孽啊。老夫遍观这京城之中，只有一人能救颖儿和我们侯府上下。”郭英老怀伤感，靠在座椅上连声叹气。


张风马上追问道：“姑父大人，是谁？”


张氏怀里的张颖也不禁止住悲声。竖起了玲珑的耳朵。


郭英与张氏夫人交换了一个无奈地眼神。低低道：“林沐风！”


张风大喜。“对呀，我怎么忘了先生，先生如今是当朝重臣，皇上和皇太孙面上的红人，我去求先生——”张风拔脚就往外走，但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回头来皱眉道：“可是，姑父大人，我家先生已经有了妻室，这怎么能成呀！”


郭英老脸一红，他为了保住侯府地前途，存心要将侄女送给人家做小，心里也有些愧疚，“阿风，颖儿，事到如今，也只能委屈你做——做小了，不过，林沐风将来前途无量，必当位极人臣，老夫跟皇上说说，日后让你做林沐风的平妻……”


张风呆在了那里。张颖则心中百感交集，俏脸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于林沐风，她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只闻其名久矣。如果他未曾娶妻，自己嫁给他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可是，自己要去做人家的妾室吗？


张氏夫人看着张颖，心痛得揪了起来，“颖儿，我跟你姑父想来想去，思前顾后，目前也只有林沐风最适合你。他的才学，人品，以及未来的前途，都不会辱没了你。唯一遗憾的是，他已经娶妻，只能委屈你了——其实，如果皇上一旦下旨赐婚，颖儿你嫁给燕王世子也是做小……不过，你放心，先把亲事定下来，你姑父一定会想办法让皇上下旨，册封你为平妻的。我想，就算是看在阿风的面上，林沐风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张颖黯然无语。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呢？


可张风却连连摇头，“姑父大人，先生是世上罕见的奇男子，有才有貌，文武双全，品行高洁，姐姐如果能嫁给他，即便是做小，也会幸福的。不要说姐姐了，益都县令孙连梁的女儿孙羽西小姐，将来也必然是要嫁进林家。就连南平公主，也对先生情有独衷。可问题是，人家先生会不会答应啊？按照我对先生的了解，他未必会答应——”


郭英沉吟良久，才缓缓道：“没奈何，事急从权，只有老夫亲自厚颜上门跑一趟了。”


张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姑父大人，还是让姑母大人去找找林家师母吧，师母心地善良，心肠极好。而且，先生与师母感情甚笃，师母地话他还是能听进几分的。”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先进宫了一趟。跟朱允炆说了说为大觉寺烧制巨型瓷金狮雕的事情，告了几天地假，然后就去了城外的瓷窑。


如今的瓷窑，与林沐风离开京城时相比，有翻天覆地地变化。两座巨型龙头窑的外围，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小作坊，那是协助瓷窑生产的诸多附属型作坊。有铁匠铺，木匠作坊。等等。再往外，还有两座刚刚建起地小瓷窑，说是小瓷窑，其实是相对而言的。就其规模来看，起码是比当初林沐风在益都县地瓷窑要大多了。而在距离瓷窑区数十米的地方，居然赫然伫立着一座军营，林沐风知道。那是朱元璋派来保护瓷窑所出烧制瓷火器安全的。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已经被列入了军事禁区。


远远望去，瓷窑一带人来人往，喧嚣异常，无数的工匠们各司其职紧张地忙碌着，比一个小集镇还要热闹。


走进这片繁闹地生产“厂区”，林沐风感叹万千。世事难料，短短几年地功夫。林家瓷窑就发展成为如此大明首屈一指的巨无霸，这是他以前做梦也想不到地。正在感慨间，王二和老孟急匆匆奔跑过来，惊喜交加地拜倒在地，“拜见少爷（先生）！”


“老孟，王二。你们起来。”林沐风笑吟吟地扶起他们两人，“你们辛苦了。”


王二憨憨一笑，站在一旁不再说话。而老孟脸上，流露着深深的恭敬和感激。这种恭敬和感激是发自于心的，老孟如今也是“独挡一面”的“金领”管理者了，伴随着林沐风的发家，老孟以及他的一家都改变了命运，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匠人，一跃成为小富户了。他的家眷早已从益都县搬进了京城，还在京城里买下了一座小宅院。


“王二。你去忙。老孟。你随我来。”林沐风摆了摆手，王二躬身一礼。又回去忙他地事情去了，毕竟，他主要负责瓷火器和琉璃的烧制，事务非常繁忙。


“少爷……”


“老孟，你们以前可曾烧制过瓷雕？”林沐风俯下身抓起一把瓷土，在手里揉搓了几下。


“少爷，瓷雕——我师傅那一代曾经烧过，不过，都是一些小家伙。大觉寺所要的那种玩意儿，老孟觉得很难。体型巨大，塑胎很难成型，而且进窑后烧制很容易就开裂。还有，通体金色的釉面，上起来也难如登天。”老孟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少爷，老孟觉得，这东西是不可能烧制出来的。”


“你说的没错。烧制这般大型的瓷雕，不要说你，我也没有一点把握。好了，你去吧，我先回去了，你不用管我。”林沐风站起身来，“派人给我送一些原料到府上去，我有用。”


林沐风慢腾腾地出了瓷窑，向城中行去。俊逸的脸上，眉头深锁。


这么巨大的瓷雕，在理论上说，如果加大瓷泥的韧性和硬度，同时扩大瓷雕器壁的厚度，是可以成型的。但这只是理论，要想成为现实，却不是那么容易。


先说这塑胎吧——即便是有了韧性和硬度都达标的瓷泥，但如何将之塑造成型？要知道，这么大的家伙，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这就带来一个最严重地问题：怎么样才能让数人分工塑制地胎体对接合缝浑然一体？这些间隙和缝隙，会不会在烧制过程中突然开爆？


再说这上釉。为这大型瓷雕上釉，同样面临与塑胎一样的问题，上釉也是需要数人同时合力完成，但人与人不同，上釉地力度稍有差异，釉面就厚薄不均，无法呈现出光洁状态。如果说要由一个人完成，瓷雕身上的曲线和流线部分又太多太繁杂，既有圆弧又有转折还有死角，施釉过程中，单凭一个人很难掌握。更重要的是，通体一色的金釉，由于釉面面积太大，很容易出现干结开裂皴起。


还有进窑烧制。是低温烧还是高温烧？是缓火烧还是急火烧？温度多少？时间多长？等等这些，都没有经验可循，都需要一一摸索。


……


林府门口，一顶豪华的轿子停了下来。张氏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悄然进了林家。


柳若梅带着轻云迎了出来，盈盈一礼，“若梅见过老夫人！”


张氏夫人慈祥的面容上浮起浓浓的笑容，探手就拉住了柳若梅，没让她拜下去，“林夫人，老身冒昧来访，呵呵，倒是打扰了。”


“老夫人说得哪里话来，快快请进，轻云，看茶！”柳若梅知道她是武定侯府的主母，又是张风的姑母，对她执礼甚恭。


……


林沐风一身便服，飘然行走在城中喧闹的大街上。一顶轿子从他的身边匆匆而过，轿帘一掀，一张熟悉的和善面孔在他眼前一闪而逝，“是武定侯府的张氏夫人？”


林沐风加快脚步，刚进家门进了内院，便发现柳若梅和轻云站在院里，望着他一路进来神色有些怪异。林沐风笑了笑，“若梅，外边天寒地冻，你们两人站在院中作甚？”


柳若梅心里叹息一声，但脸上却是一片淡然，低低笑了笑，“夫君，武定侯府的张氏夫人来了，就在刚才。”


“哦？”林沐风奇道，难怪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她，原来是到自己家里来了。


“夫君，张氏夫人此来……”柳若梅走到林沐风身边，将张氏夫人的来意原原本本地细说了一遍。


这话一说完，林沐风连连摇头，苦笑道：“若梅，你怎么能答应她？这种事情，万万不可。人家一个堂堂的侯府内侄女，岂能嫁给我做妾？再者，我与她一面不识，这简直太荒唐了……况且，她是阿风的姐姐，而我是阿风的先生，不行，绝对不行。”


看林沐风态度坚决，柳若梅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放松。作为一个女人，她焉能希望越来越多的女子来分享她的丈夫，已经有了一个孙羽西，恐怕还会有一个南平公主，还有胡女忽兰……不过，她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听张氏夫人软语相求，又念及她是张风的姑母，当面倒也没好拒绝，只是答应跟林沐风好好说一说。当然，她之所以没有当面回绝，心里也是在嘀咕，不知道这张颖一事，自己的夫君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八章 巨型瓷金狮雕（四）


柳若梅还没说什么，轻云在一旁嘟着嘴小声道：“少爷，少奶奶，那武定侯府的表小姐不就是张风的姐姐吗？哦，燕王世子能看中她，也不错啊，她为什么不愿意嫁呢？难道，她早就喜欢上了少爷你？”


柳若梅暗暗叹息一声。她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自幼家教甚严，而且师从李焕文读书习字多年，心里那根妇德之弦是时刻绷紧着的。再加上她性子温柔，在很多时候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给别人难堪，所以，当张氏夫人软语相求，她就心软了几分。毕竟，是其他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即便再怎么大度，心里也有几分不舒服。


不过，话说回来，张颖的遭遇她还是颇同情的，但同情归同情，在这种大事上，她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本来，她就拿定了主意，如果林沐风有意，她就顺水推舟，如果林沐风无意，那么，对不起了，就只好驳了张风和武定侯府的面子。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轻云，你不懂。嫁与不嫁，张家小姐恐怕自己都做不了主的……”柳若梅的话只能说到这里，有些话不能跟轻云说得太深，说多了她也“理解”不了。


“轻云，你去张风家里，跟阿风说一声，就说——张家小姐何时出嫁林家当送一份厚礼。”柳若梅顿了顿，转过头来难得用调侃地语调跟林沐风开了句玩笑，“夫君。听说这张家小姐可是貌若天仙的才女，妾身就做主回了啊——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林沐风嘿嘿一笑，在柳若梅地丰臀上抓了一把，“若梅宝贝儿，你在我心里就是仙子。”


柳若梅躲闪不及，羞红了脸。跺脚嗔道：“夫君！”


这时。从欧如烟的小院里走出一个一身红色衣裙艳丽的身影，落寞地站在那里，小声道：“大人！”


林沐风怔了一下，笑道：“是忽兰啊，在这里还过得惯吗？”


忽兰慢慢走了过来。用生硬的中原礼仪先向柳若梅恭谨地福了一福，“忽兰见过夫人！”


柳若梅赶紧伸手拉起忽兰的小手，柔声道：“忽兰妹妹，跟我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是姐妹。”她回头瞥了林沐风一眼，“夫君，我要带轻霞去大觉寺进香。你陪忽兰妹妹说说话。”


柳若梅匆匆进屋去换衣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兰妩媚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地感激。她跟随林沐风进了中原，又来到了林家——人生地疏，心里冷清的很。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自己在林家算是一个身份？是丫鬟？是侍女？还是小妾？林沐风连手都没碰她一下。自从进了林家，更是见不到他一面，倒是柳若梅怜惜她背井离乡远离故土，时不时唤她一起拉拉家常为她说说中原地事情。


忽兰的性格原本开朗活泼，但自从跟了林沐风之后，她就变得默默寡欢，该说的不敢说，该做的不敢做，压抑得很。这几日，她越来越想念家乡的大沙漠。那牛羊成群瓜果飘香的吐鲁番绿洲。在那里。她可以纵声歌唱，可以肆意奔跑。而在这里，处处要讲礼仪，时时要谨慎小心。


看着忽兰郁郁寡欢的模样，林沐风心里也是一叹。他之所以不跟忽兰朝面，是因为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跟忽兰之间地关系。说实在话，如今的林沐风心怀早已放开了，不再像刚穿越回明初的时候那么“拘谨”，既然这个社会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么，他慢慢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收了忽兰吧，两人之间实在是缺乏基本的感情，跟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的女子在一起，总是觉得很别扭；但要不收吧，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在林家也没有一个名分。左右为难，索性就有意避开了她。


柳若梅换好衣服，带着轻霞走出卧房，见林沐风与忽兰两人仍然默默地站在那里，一个垂首看着地面，另一个目光投向天空，忍不住笑道：“夫君，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天冷，忽兰妹妹怎么还不带夫君去你房里暖和暖和呀！”


说完，柳若梅向忽兰使了个眼色，推了她一把。忽兰强笑了笑，盈盈向自己的卧房走去。“去呀，夫君。”柳若梅轻轻伏在林沐风的耳边说，“夫君，人家一个吐鲁番地官家小姐，万里迢迢来到我们家里，你要对她好一点……行了，夫君，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忽兰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快去吧——”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


忽兰屋里的摆设很是简单，似乎，她也不太喜欢这些中规中矩的中原家具物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放衣服的柜子。林沐风皱了皱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和声道：“忽兰，明天我让林虎给你好好弄弄这屋子，看看，连个火盆都没有，这屋里挺冷的。”


忽兰妩媚地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扫了一眼屋中的陈设，这与她在吐鲁番的时候，可谓是天壤之别了。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让她尴尬和难堪的是，林沐风似乎没有接纳她的意思。


她慢慢走了上去，棕色的眼睫毛下一双大眼忽闪着，“大人，不知大人准备怎么安置忽兰呢。”


林沐风呆了一呆。


忽兰失望地背过身去，声音微微有些激动，“大人，忽兰虽然是吐鲁番女子，但我也知道，像大人这样的人，应该会有很多妻子的，忽兰遵从了天神的旨意，已经是大人的女人，大人你——你要是不要我，忽兰……”


“忽兰——”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地肩膀。


忽兰蓦然转过身来，投进了林沐风地怀抱，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大人，要了忽兰。”


……


真正成为了林沐风地女人，忽兰心满意足地拥着厚厚的被子，半躺在床上，用火热的眼神看着怀里这个头枕着她饱满的胸部正在思考问题的男人。林沐风的头向一侧滑落，闪了一下，突然，他猛然坐起身来，脸上一片狂喜。


“忽兰，走，陪我去书房。”林沐风一边穿衣，一边起身。


……


林沐风伏案看着自己画好的几张图纸，心里兴奋不已。他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烧制大觉寺需要的瓷雕狮子了。


第一，关于塑胎的问题，可以将整个瓷雕狮子分割成三部分来分别完成，头部，身子，和尾部。三者分别塑胎，分别凉制，然后等胎体的水分挥发之后，再将三部分用添加了糖稀的粘土浆连接起来。为了防止连接处开裂，他准备从瓷雕内部进行“加固”——也就是说，在结合部的内层，用特制的泥浆塑制一个体型略少形态一样的实心“内胎”，将外胎套在内胎上。接下来，是充分的凉制。内胎水分在逐步挥发的过程中，会紧贴在外胎层壁上，无形中起到了加固的功效。


第二，关于施釉的问题。釉面开裂，是因为这种瓷雕的体积太大，釉面面积过大，容易厚薄不一，导致皴裂。那么，是不是可以用累次施釉的方法来加以防止？先施一遍透明釉，然后再施一遍金釉，金釉外面再施透明釉，透明釉外再施金釉。如此重复数遍，由于釉下与釉上的色泽相互映衬，相互附着，开裂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而且，这样一来，可以增强瓷雕釉面色泽的视觉效果。


至于烧制，想来想去，林沐风认为，还是采用缓火提温，慢慢将窑温提到最高，然后保持高温连续烧制24个小时。


同时，为了增强瓷雕的硬度和抗磨损力，林沐风决定在泥浆中加入三成的炉渣。换言之，烧制瓷雕的泥浆，与烧制瓷火器的泥浆相类似，但其中加大了粘土的含量。


只不过，这只是一种初步的构思。要想转化为现实，还需要不断的试验和摸索。无论是泥浆的配置，塑胎，还是施釉，乃至于进窑烧制，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流程，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不断地加以完善，最终才能有可能烧制出一个理想的成品瓷雕出来。当然，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还是徒劳无功，林沐风也只好彻底放弃了。毕竟，在这个工艺技术落后的大明，没有机器代替手工，没有现代科技材料支撑，很多工艺是无法完成的。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九章 巨型瓷金狮雕（五）


说干就干，林沐风当天下午就去了瓷窑，指挥老孟带着十几个工匠开始着手瓷雕的试验来。调配泥浆，商量塑胎，如何上釉……一整套的烧制计划逐渐成型，林沐风欣慰地看着这些工匠们忙忙碌碌地来回穿梭，暗暗翘起了大拇指。实话实说，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磨练”，大明瓷行瓷窑的工匠尤其是那些从山东跟过来的老匠人，技术已经非常的老道了。林沐风只是说了个“构思”，他们就一通百通，分别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看法。有些细节，甚至林沐风都没有考虑到。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林沐风才疲倦地离开瓷窑。刚进家门，就见张风面色苍白地跪在自己卧房的门外，门口，柳若梅、忽兰还有轻云和轻霞，都站在一起劝说着什么。


朦胧的月光下，林沐风匆匆走到跟前，讶然道：“阿风，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天寒地冻的，不要冻坏了身子，有什么话起来说。”


“先生，你不答应，阿风就一直跪在这里。”张风深深的叩拜了下去，声音变得颤抖起来，“我姐悬梁自尽寻了短见，刚刚被救醒……求求你了，先生，只有你能救我姐了。”


林沐风一惊，“……你先起来。”


“不。”张风倔强地摇了摇头，双眼红肿，头发散乱。


“你！你让我怎么救？你说！”林沐风一阵恼火，怒道。


“我来救。”一个清脆如黄莺一般的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林虎喘息着跟了进来。“少爷，少爷，南平公主殿下驾到！”


林沐风回头一看，朱嫣然一袭华丽地宫装，灰色的裘皮披风裹着娇柔的身子，俏生生地站在院中，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


林沐风赶紧躬身一礼。“见过公主殿下！”


柳若梅也带着众女盈盈跪去，“拜见公主殿下！”


朱嫣然一个健步窜上前来。一把扶住柳若梅，笑道：“若梅姐姐，我们姐妹之间还这么多礼数干啥，快快起来。对了，若梅姐姐，高丽国进贡了一批百年老参。皇祖父赐给了我一些，我带了点来给姐姐补补身子。来人，将参拿过来献给林夫人。”


一个宫女将一个包裹着黄色绸子的匣子捧了过来，双手递给了柳若梅。柳若梅接过来，低低道：“多谢公主。”


朱嫣然笑了笑，拉着柳若梅的小手，转过身去冷冷地扫了跪倒在地上的张风一眼。一旁地忽兰打量着这一切。见堂堂大明公主对柳若梅这般客气礼遇，又想起当日在哈密，朱嫣然与林沐风结伴出游情深款款的一幕幕，心里暗笑，“原来这公主见了林家地正室夫人也不敢怠慢，嘻嘻。”


她自从与林沐风成了好事之后。心结就完全打开了，渐渐“变回”了往日那个活泼开朗的胡女忽兰。她躬身一福，“忽兰拜见公主殿下！”


忽兰与朱嫣然也算是老熟人了，朱嫣然知道她迟早也是林沐风的女人，对她也颇客气，摆了摆手和声道：“忽兰妹子，改天我也带你进宫去住几天。”


“真的呀？忽兰谢谢公主了！”忽兰喜上眉梢，上前去抓住朱嫣然的手，“公主殿下。忽兰还从来没有见过大明皇宫是什么样子呢。听说大明皇宫里有很多不男不女的太——”


忽兰知道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小嘴。低下头去。朱嫣然淡淡一笑，“忽兰妹子，皇宫里有侍奉皇上的太监，这不算什么。历朝历代，皇宫里都是有太监地。”


柳若梅哭笑不得，瞪了忽兰一眼。旁边的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紧紧的咬着嘴唇，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俏脸都涨红起来。忽兰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悄然站在了柳若梅的身后。


朱嫣然深深地望着张风，淡淡一笑，“张风，你且起来说话。”


张风不敢不听，垂头丧气的站起身来。


朱嫣然抬头看了看繁星点点的夜空，“张风，你来央求你家先生，要你家先生娶了你姐，无非是想让你姐避过燕王世子的求亲而已。这样吧，你回去跟武定侯爷说，明日一早本宫就跟皇祖父请旨，让张颖小姐进宫去陪伴本宫，权且充作本宫的伴读吧。只要你姐留在本宫身边……皇祖父那里由我去说。”


张风喜出望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多谢公主殿下！草民替我姐姐谢过公主殿下！”


朱嫣然摆了摆手，“你去吧——沐风，刚才宁妃娘娘找我，就是为了张风地姐姐。让张颖进宫陪伴于我，还是宁妃娘娘出的点子，只要张颖在我的宫里，哼，我就不相信，燕王世子还能从我身边把张颖抢走。”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还是去了瓷窑。等他赶到的时候，老孟带着几个通宵塑胎的几个工匠，已经把一个粗糙的狮雕胎体基本塑制完成了。头，身子，尾部，都大体成型，只等粘合了。按照林沐风地意思，这只是一个试验品，没有必要在胎体上下太多的功夫，只要有个狮雕的形态就可以了。


老孟派人将用铁锅熬制好的黏黏的糖稀端了过来倒进了特制的泥浆里，充分搅拌后，几个工匠在三部分胎体上抹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对接起来。不大一会功夫，一个将近一人高的巨大狮雕胎体就伫立在众人眼前。


林沐风满意地围着狮雕泥胎转了一圈，朗声道：“老孟，在这上面搭建一个棚子，不要让阳光直晒——还有，每隔一个时辰。在结合处喷洒一点水。”


老孟应着，开始带人搭建棚子。而林沐风在瓷窑转了转，看了看瓷器的日常生产，又去王二地琉璃厂区走了一圈，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合理运营，心里也比较满意。


……


半月后。这天正午时分，大觉寺万佛殿地开光大典。


寺庙上下挤满了京城中地权贵们。所有的民间信徒香客都被驱逐在了山下等待。大觉寺被数百名御林军团团包围起来，金碧辉煌地万佛殿外面。百余名大内侍卫紧紧守卫在殿外。殿中，朱元璋带着朱嫣然和朱允炆两人，还有一些朝中的大臣，正在观礼。


万佛殿，供奉着上百尊形态不一栩栩如生的铜质佛像，有稳坐金色莲台面带笑容地佛祖释迦摩尼，有慈眉善目的观音尊者。有大肚能容天下地东来佛祖，还有无数或微笑、或嗔怒、或仰首、或低头、或嬉皮笑脸、或横眉怒目的罗汉尊者。整个殿中，檀香环绕，佛气冲天。全寺僧侣都换上了崭新的袈裟，主持灵源大和尚更是穿上了一件珠光宝气金光闪闪的华贵袈裟，带领着众僧跪倒在殿中，焚香诵经。


在众僧之中，还有两个东洋和尚。一个叫迷坦，一个叫阿诺，是东洋大兴寺出来的游方僧人。这两僧已经是第四次渡海来大明了，每一次都会在大觉寺停留数月之久。


殿中左右两侧，有两座一人高的雕塑，上面覆盖着黄色的绸缎。迷坦和阿诺两僧不住地用眼角地余光瞥着这两座雕塑。心里暗暗心惊——难道，这大明人居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真的烧制出了这么体型巨大的瓷金狮雕？


灵源慢慢站起身来，向佛祖三拜，“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当今真龙天子驾临万佛殿，诸佛有灵，庇佑我大明江山永固！”


朱元璋向佛祖微微垂首，朱允炆和朱嫣然也赶紧躬身拜佛。只有林沐风默默站在他们身后，若无其事地打量着一众佛像。


“皇上。臣僧请林沐风林大人为万佛殿塑制了两座巨型瓷金狮雕。请陛下和皇太孙殿下移步为瓷雕揭幕。”灵源大和尚躬身一礼，朱元璋点了点头。与朱允炆一起走到两座狮雕跟前，轻轻抬手同时扯去了覆盖在狮雕上的黄绸。


两座金光闪闪的瓷狮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迷坦和阿诺上前去打量了几眼，不由笑道：“灵源大师，这就是你所说的瓷雕？呵呵，太粗糙了，看看，这狮雕毫无神采，刻工低劣，哪里像礼佛护佛的雄狮，倒像是臃肿地猪豕，实在是不堪入目……看来，大明制瓷技艺不过如此了。”


说实话，朱元璋等人也是大失所望。灵源大和尚更是心中暗叹，他也没有想到，林沐风的瓷雕虽然完成了，但瓷雕的外形却是如此粗糙，就连他这个不懂瓷雕的老和尚也能挑出诸多毛病来。


灵源扫了林沐风一眼，叹息无语。众臣中，礼部尚书曹链一声冷笑，站出来向朱元璋躬身道：“皇上，我大明上下均知林大人制瓷技艺天下无双，可他如今烧制的这两座狮雕却是如此低劣不堪，这分明是他有意所为，对佛祖不敬。臣以为，应当治林沐风一个亵渎佛祖之罪！”


朱元璋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朱允炆站出来瞪了曹链一眼，沉声道：“曹大人，你何出此言？本宫听说，这巨大瓷雕烧制起来非常艰难，能有此成品，也已经是不容易了。”


林沐风这时淡然一笑，走上前来，先向朱元璋躬身一礼，“皇上，臣有话说。”


朱元璋面上一片遗憾之色，“林爱卿，无妨，你既然已经尽力，朕也不怪你。只是，没承想，我中华所出的瓷器瑰宝，如今已经流落东洋，朕这心里有些遗憾。”


林沐风笑了笑，走到殿中，望着这两座粗糙地瓷雕，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过头去望着两个东洋僧人，“两位东洋和尚，尔等以为，这两座瓷雕如何？”


“做工低劣，呵呵，太一般了。”矮胖的迷坦从林沐风的眼神中发现了一种深深的憎恶和仇视，心里着实一惊。面对着眼前这个大明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逼视，他不由有几分惊惧。


林沐风冷冷一笑，又望向了曹链，“曹大人也认为是很不堪喽？”


曹链自从上次拉拢林沐风未果，心里就一直将林沐风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天天琢磨着要找机会搞掉他。只可惜，林沐风连番为大明朝廷立下大功，圣眷极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他撇了撇嘴，“难道不是吗？林大人。”


林沐风哈哈一笑，突然上前，伸出手去狠狠在狮雕背部一个厚重的金色圆圈处击打了一拳。呲呲，轻轻地开裂声骤然响起，狮雕蓦然从头部开始开裂，紧接着轰然向两侧倒落。两片空壳碎落在地，而场上，一座金光耀眼威势逼人造型精美雄壮的瓷质狮雕显出形来。狮首昂然向前，狮身微微前倾，颈部的金色毛发都雕刻地惟妙惟肖，整个狮雕浑然一体，金色天成，每一道流线和每一个花纹，都是那么地舒展而带有神韵。


众人先是一呆，继而一起发出一声惊叹。


迷坦震惊地走到狮雕跟前，伸手轻轻在狮雕身上敲了敲，狮雕发出叮叮的清脆地声响。林沐风朗笑一声，“皇上，臣唯恐这狮雕在进入万佛殿前沾染了世俗地烟尘，故而在狮雕外面特地烧制了一个粗糙的空壳，呵呵，请皇上过目。”


其实，林沐风倒也不是故弄玄虚，他是为了保护瓷雕，唯恐瓷雕在开光之前，被人损坏。故而才加了一个保护层。来到万佛殿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跟灵源大和尚细说，就被朱元璋和朱允炆叫了过去，这才闹出了这一场。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〇章 棋子


横空出世的大觉寺万佛殿两座巨型瓷金狮雕，得到了朱元璋的御笔钦点，成为了大明国宝，供奉在万佛殿中。浩浩荡荡的御林军和大内侍卫拱卫着朱元璋的御驾仪仗回京城而去，满朝文武也皆散去，只有林沐风在大觉寺的山门外略为盘桓了一会。无他，他突然在熙熙攘攘的香客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但一闪而逝，任凭林沐风再仔细寻找也毫无踪迹。林沐风心里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是眼花认错人了？


林沐风带着几个随从扬长而去。毕竟，他现在也是三品大员，不仅是神机营的兵马指挥使，还兼任了锦衣卫都指挥使，位高权重，锦衣卫衙门派出了十多个精英锦衣卫微服昼夜护卫在他的身边，就住进了林家。


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在大觉寺山门外的一座小山坡上，深深地凝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微微一叹，向身后一个黑衣老者招了招手。老者凑近过来，小声恭谨地道：“主人！要不要我派死士诛杀了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也决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罢了。暂且不要动他。我还要观察他一些时日，我就不相信，他难道就死心塌地的跟了朱允炆这个黄毛小子。老袁，替我转告东方亮，让他尽快传讯山东的人手，立即策动起事，老头子已经没有几天活头了，在这最后的时刻。我要给他制造一点小乱子，看看朱允炆倒是如何应对。老袁，你也传讯回去，暂缓我们地行动，一切等老头子归天了再说。”


“是。主人，老袁这就去办。”黑衣老者刚要迈步，突听耳边又响起他主人那冷森森的声音。“记住，不能露一点马脚。还有。给那个草包暴露一点消息，让那个草包出面参我那个无能的弟弟一本。”


“主人的意思是？”黑衣老者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


“你难道没有听说，我那无能的弟弟在山东征收齐王贡吗？哈哈哈！”


“明白了，主人。”黑衣老者躬身一礼，身影一闪就失去了踪迹。


……


朱元璋有二十六个儿子，他因自己出身卑微，当上皇帝后。生怕那些开国元勋“尾大不掉”，将长子立为太子，九子、二十六子早死，其余二十三个儿子都封王建藩。燕王朱棣、晋王朱、宁王朱权等率兵驻守北方，抵御蒙古；周王朱、齐王朱榑等驻于内地各省，监督地方官吏。朱元璋规定，如遇奸臣专权，藩王可以声讨奸臣。甚至可以发兵“清君侧”。他的本意是企图用皇室亲戚来维护皇权，殊不知事与愿违。朱元璋病逝，长孙朱允炆即位。可他在位仅仅四年，就被叔父——燕王朱棣赶下台，祸根是他的祖父朱元璋种下地。


这就是历史的车轮。然而，这一段历史因一个穿越者地到来已经悄然改变。朱允炆的悲惨宿命由此而终结了。


除了燕王朱棣、晋王朱、宁王朱权等拥有大量强盛的兵马之外，内地就藩的藩王如齐王朱榑，其实就没有太大的势力。只拥有少量的藩王护卫兵马，大约3000人左右。各地藩王大多私自扩军，实际上拥有的兵马数量早已超出了“法定人数”。这是一个众所周知地事实，人人心知肚明，哪怕是朱元璋。


秦王朱樉早死。目前诸藩王中势力最强的有四人，燕王，周王和晋王和宁王。晋王也快完蛋了，转过年去的三月份就突患重病而亡。这一点没人知道。但林沐风却清楚得很。此时此刻，在朱元璋的最后日子里。各地藩王都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自己的行动，都试图染指皇位。不要说燕王、周王和宁王了，就算是蜀王朱椿、湘王朱柏等这种不起眼的藩王，也都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风雨欲来，大明虽然还是那般繁盛安定，但在这风和日丽的背后早已经是风起云涌了。有实力地藩王对皇位志在必得，而实力略差的藩王也试图浑水摸鱼。


只有一个人例外。齐王朱榑，在外人看来，他只会喝酒玩女人贪图享乐，除了对金银珠宝有着天生的喜好之外，他对权力根本没有太大的欲望。这是个无能之辈，容易控制。这是外人给予朱榑的评价，也正是沈若兰企图利用他起事的重要因素。


朱榑只有3000护卫军马，一兵一卒都没有私自扩编。这一点，不仅朱元璋，燕王朱棣也调查得一清二楚。朱元璋手下地锦衣卫是一股子庞大的势力，这些年来渗透到大明各地，各地藩王的情况其实大体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不过，朱元璋并不知道的是，朱棣手下也一支秘密力量，情报网之强大比锦衣卫略逊一点罢了。


这个儿子贪财好色没有什么大器，罢了，就让他快活几年吧。朱元璋这样想。


真是一个无能之辈，丢尽了大明皇室的脸面。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对朱榑更是不屑一顾，将朱榑排除在了自己争夺皇位的对手行列。怀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周王，宁王等人。


只是，目前的朱榑却成了一个重要地棋子。


深夜，齐王府里，美人来苏悄然从朱榑地怀里起身，匆匆转好衣裙，像只鬼魅一般滑向了门外。“你来此何为？”来苏冷声道：“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是吗？”院中地阴影处走出一个黑影，冷笑着，“来苏，你乃是圣教教徒，你难道要叛教不成？圣教的规矩你清楚，叛徒只能死路一条。”


“……”来苏面色一白，低低道：“谁说我叛教了？但是，我是小姐身边的人，我奉小姐之命潜伏在齐王府，除了小姐的命令之外，我谁的命令也不会听的。”


“小姐已经失踪了。来苏，你识相点，现在是东方大长老掌舵，你莫要不识抬举。再者说了，你如敢抗命，你的家人——哼！”黑影斥道。


来苏身子一个趔趄，面色愈加的苍白，“你们，你们这些畜生……说吧，你们要我怎么做？”


“安排朱榑跟东方大长老见面。目前，朱元璋老迈没有几天活头了，诸王皇子都在觊觎皇位，这个时候，是我圣教起兵的最好时机。如果齐王识相，我圣教十多万教众可并入他的麾下，大军举兵先占领了山东再说。”黑影嘿嘿一笑，“你马上去跟他摊牌，明白告诉他，这齐王府上下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他如果不从，只有死路一条。”


……


来苏盈盈回到屋里，望着床榻上这个面目还算俊逸的皇族王爷，心里百感交集。呆在他身边很久了，从起初的厌恶到现在，她心里对朱榑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更重要的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了。


很多时候，她甚至在想，这一生就这样真心跟了他算了，从此脱离白莲教，过上平静的生活。然而，她做不到。她知道白莲教对待叛教者的残酷手段，即便她不怕，还有她的家人。她非常明白，她是一个布局的棋子，就连朱榑，也是一个棋子。最终的下场，只有死亡和被丢弃。


朱榑，她非常了解，酒色昏庸之辈而已。所幸，他对她还是有几分真情在。她没有傻到指望朱榑能成事的地步，朱榑在失去了他的利用价值之外，就会被白莲教无情的抛弃。而她，也一样。如果是沈若兰操控大局，她或许还有活路，但如今白莲教被东方亮那个恶贼把持，她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该何去何从？来苏痴痴地站在黑暗中，望着床上那个昏昏入睡的男人。


朱榑翻了个身子，突然睁开眼睛，来苏惊奇地发现，在黑夜中这个男人的眼神居然是这般的清澈和明亮。朱榑叹息一声，“来苏，我们平静地生活是不是要结束了？”


来苏心里一颤。


“你不要说什么了，一切我都知道。说吧，你们需要本王怎么做？”朱榑缓缓坐起身子来，声音非常低沉。


“王爷，我——”


“哎。来苏，在一切摊牌之前，我想跟你说一句话。本王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女人，那就是你来苏。我知道你留在本王身边的用意，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一章 突变


来苏娇柔的身子顿时抖颤起来。就在这一刻，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真的是小看了这个男子，他，他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浑浑噩噩。


朱榑轻轻下床来，紧紧将来苏颤抖的身子拥在怀里，柔声道：“来苏，我的宝贝儿，不要害怕，一切有本王。你放心，本王会让你离开白莲教的——只要有本王在一天，你就会平安一天。”


来苏突然放声痛哭起来。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此时的情绪了，是羞愧？是惶然？还是感动或者激动？


“不要哭了，过几天，本王带你去京城走走散散心。”朱榑抚摸着来苏光滑的后背，心中升腾起深深的怜惜。


来苏心里暗暗叹息，“王爷，你没有机会去京城了。白莲教大长老东方亮要见你……”


“哦，好吧，你去安排，让他来，本王就在齐王府里等着他。”朱榑平静地语气让来苏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


京城，皇宫，文德殿。


天天的朝会，繁忙的国事，没有让朱允炆感到疲倦，反而感到了异样的兴奋。坐在朱元璋的龙椅之下另外增设的座椅上，他回头望望空空的龙椅，又看看殿中黑压压的文武大臣，心头一阵敞亮。大明的未来，有我，朱允炆心里充满了力量。


黄子澄站出班来，躬身一礼。“殿下，臣有本奏！”


朱允炆微微一笑，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倚重的昔日地伴读学士，如今的太常寺少卿，和声道：“黄少卿，有话请讲。”


黄子澄扫了众臣一眼。昂然大声道：“殿下。臣有确凿的证据，齐王朱榑从洪武十五年就藩青州府以来，在山东封地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犯下滔天罪行。更可恶的是，他私自征收齐王贡，在朝廷之外另设府库。臣以为，齐王意欲谋反，还望殿下下诏查处！”


众臣轰然一惊。


朱允炆面色一变，朱榑征收齐王贡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早在前些时候，他就跟朱元璋说起此事，但朱元璋的态度一直暧昧着，只是一味装糊涂。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暂且就放下了此事。如今黄子澄旧事重提，尤其是又在大殿朝会之上，朱允炆心中一喜，心道：“朱榑啊朱榑。本宫这番定然要奏明皇祖父，夺了你地爵位！”


“黄少卿，齐王叔乃是皇子，你说他征收齐王贡，可有真凭实据？”朱允炆淡淡道。在朝廷赋税之外，私自纳贡，这可是死罪，哪怕是皇子也未必能脱逃。


“殿下，臣有大量的证据。”黄子澄心中也是兴奋起来，意外得到了这个“情报”。又给了他一次“表现”地机会。他本来是朱允炆身边的第一近臣。可自打林沐风出现之后，朱允炆就疏远了他。如今。他又有了再次“靠近”朱允炆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朱榑。


相对而言，黄子澄、齐泰等人远远比林沐风要了解朱允炆，知道他削藩整治各地藩王的心情是多么的迫切。早年，他们经常在东宫，讨论如何削藩。各地藩王的存在，已经成为横在朱允炆心口上的一块大石头。


黄子澄的证据当然是确凿地，因为这证据的来源非常不一般。搜集证据的人，多年来将朱榑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地有据可查。朱允炆心中狂喜，他正愁找不到削藩的借口，如此就借朱榑开刀吧！他心里冷笑着，退朝后就去了朱元璋的御书房。令他奇怪的是，朱元璋这一次并没有反对，态度非常明朗，反而支持他查办朱榑。


第二天的朝会上，朱允炆望着黄子澄沉声道：“黄少卿，皇祖父已经准了。皇上有旨，黄子澄，本宫命你速速带人去青州府，将齐王朱榑阖家押解进京来——这查办齐王贡一案，就交给你跟齐侍郎吧。”


黄子澄喜上眉梢，“臣遵命！”


兵部左侍郎齐泰出班道：“臣也遵命。不过，殿下，臣以为，为了以防万一，是不是让黄少卿带一支军队去，免得齐王铤而走险抗拒天命。”


“也好，齐侍郎，速速调拨京卫军马5000人随黄少卿一起赶赴山东。”朱允炆今天心情很好，他缓缓站起身来，朗声道：“齐王贡一案非同小可，在没有定罪之前，齐王仍然是皇子亲王，黄少卿你要切记！”


“臣明白。”黄子澄一脸的喜悦，终于又重获朱允炆的信任，这是何等美妙的事情。齐泰也同样欣喜，他想了想，又站出班来奏道：“殿下，臣以为，应借此机会，派人赶赴各地查查其他藩王是否也有私自纳贡和扩军的问题。”


“这？”朱允炆沉吟了一下。


“殿下，臣以为不妥。各地藩王乃是皇子亲王，是大明拱卫京师的重要屏障，岂能因为一个齐王私纳齐王贡，就罪及各地藩王，万万不可！”林沐风皱眉出班，扫了黄子澄和齐泰一眼，心道，真是疯了。难怪朱元璋说这两人志大才疏，成不了大事。藩王不轨，谁都明白，可这层窗户纸是不能随便揭破的，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学士，各地藩王拥兵自重，不臣之心早已昭然若揭，难道，不该借机查查吗？”齐泰看见林沐风心里便有些嫉妒上火，他一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三品大员。尤其是，他不仅有文职还是武将，手握重病还掌控着锦衣卫，手里地权力让人眼红啊。


“齐大人，你有证据吗？堂堂天皇贵胄，皇上的亲子，你仅凭几句话就要查办，你胆子不小啊！殿下，齐泰诽谤皇子亲王，罪不可赦！”林沐风心里一阵暗笑，口中却是一本正经。


齐泰悚然一惊，急急跪倒在地，“殿下，可怜臣一番忠义为国之心，昭昭可见！”


朱允炆呵呵一笑，“好了，齐泰，念在你一心为国的份上，本宫就不追究你的言语之失了。不过，林学士所言甚是，各地藩王皇叔乃是国之栋梁，不可轻动。好了，林学士留下，诸位大臣退朝吧。”


……


齐王府。一个身着华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神色倨傲，大步走进齐王府的大殿来。他的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他，就是白莲教的大长老东方亮。


朱榑穿戴着藩王的华贵服饰，端坐在王座上，淡淡地望着东方亮，“东方大长老，请坐。”


东方亮哈哈一笑，随意一拱手，“东方亮见过王爷！”


“说吧，你们要本宫做什么？”


“王爷，我们的目的很简单，白莲教十多万教众愿意拥护齐王殿下起兵夺取皇位——王爷，当今皇上已经时日不多，这个时候，只要我们在山东起兵，一路攻进京城，这皇位必将为王爷所得。”


“哦？这么说来，白莲教是送本王一个皇位来了？”


“呵呵，也不能完全是说送。王爷要答应本教一个条件，王爷登基后要立白莲教为国教……”


“贵教似乎想地也太天真了吧，就凭区区乌合之众，就能攻进京城夺得皇位？别的姑且不说，单单是北平地燕王，你们就对付不了。还有，周王，晋王，宁王，这些，有哪一个不是对皇位觊觎已久？”朱榑霍然站起身来，冷笑着，身上居然散发出一股子凛凛的威势，让东方亮心中一惊。


“所以，本王绝不会起兵谋逆，去自寻死路。不管谁当皇帝，本王都是王爷，安享富贵。”朱榑慢慢又坐了回去。


“王爷，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齐王府上下乃至青州府，都在我白莲圣教的掌控之下，如果不与我们合作，王爷——哼，你怕是安享不了富贵了。”东方亮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而且，据我所知，朝廷已经要缉拿你进京受审了。王爷，你私自纳齐王贡的事情爆发了，你该知道，当今皇上因此会诛杀了你的。所以，你除了与我合作起兵造反之外，你已经没有了退路。除非，你想死。”


“死就死吧，不过，本王可以告诉东方大长老的是，本王是绝对不会死在白莲教手中的。”朱榑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缉拿齐王府上下家眷进京的军队怕是已经进了青州府城了——你听，外面多吵嚷啊！”说话间，殿中突然冲进几十个侍卫来，紧紧护卫着朱榑。


东方亮面色大变，侧耳聆听着，恨恨地瞪了朱榑一眼，带着几个随从逃逸而去。


朱榑望着东方亮远去的背影，阴沉地一笑，“忘了告诉你了，此番进京，本王是不会死的。”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二章 瓷器琉璃艺术馆


朱榑的“犯事”，林沐风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于这个在山东花天酒地欺男霸女的流氓王爷，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在风起云涌的“齐王贡”事件中，他似乎嗅出了一丝别样的阴谋气息，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并不简单。不过，他目前也只能静观其变。


这几日，林沐风没怎么上朝。当然，这是经过朱允炆特批的。目前，他手头上有两件事情需要立即着手进行。第一，准备安排让部分锦衣卫混入大明瓷行各地分行中去，进一步刺探和掌握各地藩王尤其是燕王、周王、宁王的动静；第二，根据柳若长的提议，要在京城建立一个展示大明瓷行产品的“展览馆”，林沐风初步定名为“瓷器琉璃艺术馆”。


林沐风心里明白，朱元璋的时日不多了。他必须要在朱元璋最后的日子里，趁着洪武皇帝的威慑力还在，尽快掌控起局面来，做好充分的准备来应对不久后错综复杂的社会大动荡和权力争斗。按照历史的记录，林沐风既然站在朱允炆一边，他的唯一敌人就是燕王朱棣，但林沐风现在却觉得，他的敌人或者说是朱允炆的敌人，远远不止朱棣一个人。他隐隐感到，在大明，还有好几股强大的势力在对皇位虎视眈眈。


或许，如果用现代人的眼光看，朱棣要远远比朱允炆更适合做皇帝，更有才能治理国家。但林沐风却不这么看，他之所以选择朱允炆。一来是阴差阳错受了朱元璋的“点拨”，二来朱允炆身上地帝王权术气息相对淡薄，为人真诚，对待底层百姓宽厚，这是林沐风站在他一边的主要因素。


当然，这也与他喜欢挑战的性格有一定关系。朱棣称帝，这是历史的既定轨迹。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好队就可以坐享其成。而辅佐朱允炆则不同了。成则两利，败则他也跟着倒霉，需要冒一定的风险，甚至可能是巨大的风险。虽然未必能丧命，但起码也不会有好果子吃。除非，他能见风使舵，投向朱棣。不过。这种事情，林沐风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快要春节了，京城里依旧是那样地喧嚣和繁华。有时候，林沐风时常在想，这数百年前的大明都城南京，其实比起现代社会地大都市来一点也不差。虽然缺乏现代工业文明气息，但却另有一种古雅恬静的风采，更加适合人生存居住。


阳光高照。凄冷的风缓缓吹着。林沐风微服一个人慢慢向京城的锦衣卫衙门行去，作为新任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他至今还没去过一次。


明代的锦衣卫，乃是著名的酷政。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下设镇抚司。从事侦察、逮捕、审问活动，且不经司法部门。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京城中，最让人尤其是平民恐惧地就是锦衣卫衙门。那些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番子们在京城和大明各地横冲直撞，嚣张跋扈，几乎无人敢惹，包括官员权贵。


这是一座非常高大阴森的衙门，虽然处在繁华的城中心，但门口以及左近数百米之内。都空无一人。门口有两个略有些古朴的石狮子。锦衣卫都指挥使司的金色大字牌匾下面，站立着两个虎背熊腰的锦衣卫番子。挎着绣春刀。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小声叙谈着。


林沐风慢腾腾走过来，站在不远处，向衙门中凝望着。


似是察觉到有人来，两个番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冷喝一声，“瞎张望什么？这是锦衣卫衙门，如果不想进来受刑，就赶紧滚蛋。”


林沐风眉头一皱，虽然久闻锦衣卫的恶名，但他不怎么相信。因为，随他出征地那几百名锦衣卫个个军纪肃然。他却忘了，那些锦衣卫高手在他的手下，也不敢嚣张的。


林沐风大步走了过去，冷冷地扫了两个番子一眼。


呵斥的番子怒道：“好大胆！”


林沐风脸上的阴沉之色越来越重了，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面属于自己的，椭圆形象牙腰牌，腰牌呈黄褐色，上书“锦衣卫指挥使林沐风”9个淡红大字。


林沐风将手中地牌子在番子面前展示着。番子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着噗通一声跪拜在地，“指挥使大人，小的冒犯大人……”


林沐风厌恶地看了看他，淡淡道：“罢了，不知者不怪。你且带我进去。”


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是毛骧，打造了胡惟庸死后的牵连大案，最后把自己也牵连进去陪葬了，被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而推出去做了胡惟庸的垫背。第二代是蒋瓛，历史上蓝玉谋反的罪证正是他通告的朱元璋，当然在疯狂的蓝玉案后，被老朱一杯毒酒搞定。蒋瓛死后，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就虚设，直到林沐风上任。锦衣卫官员除了指挥使一人正三品，还有同知二人，从三品，佥事二人，四品，镇抚二人，五品，十四所千户十四人，五品，下属有将军、力士、校尉等等。


由于新任指挥使没有真正到任，锦衣卫衙门当前主要由两个同知马相用和周大有掌管着日常事务。


锦衣卫大堂。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着飞鱼服，正高座在桌案背后，俯首看着什么。闻得番子的报告，缓缓抬起头望了飘然而入地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急急迎上前来拜道：“锦衣卫同知马相用拜见指挥使大人！”


……


在锦衣卫衙门呆了一个上午，吩咐马相用等人速速传下令去，吩咐锦衣卫派出精明强干地人员进入大明瓷行各地分行“工作”，又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林沐风便谢绝了马相用和周大有等锦衣卫官员地宴请要求，径自去了大明瓷行在京城地总行。


与柳若长在一家饭馆对饮了几杯，这才赶去了正在装修中的大明瓷行瓷器琉璃艺术馆。


这是一间极为宽大的两层门面房，处在京城里最繁华的西大街上。柳若长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指着周遭正在定制中的框架结构道：“沐风，这一楼。我准备以陈列各种瓷器为主，二楼陈列琉璃和少量地瓷器精品。对了。马掌柜的，你过来一下。”


一个个子不高面相精明地中年男子匆匆从楼上走了下来，向柳若长躬身一礼，“老马见过东家。”


柳若长呵呵一笑，指了指站在自己一侧的林沐风，“马掌柜的，这位就是我家妹夫林沐风林大人！”


老马眼前一亮。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眼中闪出强烈的光芒，撩衣跪倒恭声道：“老马拜见大人。”林沐风才是大明瓷行真正的幕后大老板，又是位高权重的高官，这些大明瓷行的中层管理者们哪能不清楚，岂敢怠慢。


“不必多礼，马掌柜地。你跟我说说。此地将要陈列哪些瓷器和琉璃展品，具体运作如何？”林沐风微笑着摆了摆手，他虽然没有多少架子，但如今位居上位，无形中也有一股子淡淡的威势。


老马心里咯噔一声，不敢抬头正眼看林沐风。低头低声道：“大人，按照柳东家的吩咐，这里将陈设数百个瓷器琉璃产品，如各种彩瓷花瓶，文房器皿，家常餐具，瓷棋，瓷笔，瓷雕。瓷印。瓷筷，瓷刀……等等。都是我们大明瓷行所出的精品。”


老马自豪地说着，慢慢直起了腰板。的确，现在大明瓷行的瓷器琉璃品种太多太繁杂了，凡是能用瓷烧琉璃制出来的物品，几乎都有出产。这应该归功于王二和老孟，他们在林沐风的指点下，举一反三，成功推出了很多新产品。目前在这大明京城里，很多官僚权贵用地、观赏的、把玩的、日常家用的东西物件，有很多都是大明瓷行出产的瓷器货。就像前不久推出的瓷棋，已经成为京城里地时髦之物。


老马越说越兴奋，见林沐风态度温和，一脸笑容，便又道：“大人，老马觉得，我们这‘瓷器琉璃艺术馆’又是一条财源亨通之道……”


柳若长在一旁哈哈一笑，拍了拍老马的肩膀，“不错，老马，进内观赏者必要收取银钱，具体的数目容我再想想。”


“不，兄长，沐风以为，本馆不宜收费。本馆所陈列瓷器产品，要敞开门来欢迎京城百姓乃至各地客商进内观赏，如此，可以弘扬传播我大明的瓷器文化，展示我大明瓷行的极高烧制工艺水平。”林沐风摇了摇头，“其实，这对我们瓷行瓷器的销售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沐风，这怎么成？我们岂能费心把力地弄出东西来让人家白看哪，不行，绝对不行。你看看，我们这馆子是花银子买的，可是足足花了1500两银子啊！还有掌柜、伙计，好多人手都需要开工钱，不收钱怎么维持下去呢？”柳若长连连摇头，“这事儿，我不能听你的。”


商人啊，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没有钱赚地事情他们是不会干地。望着柳若长一脸“肉疼”的样子，林沐风心里暗笑，不过，作为商人来说，柳若长也没有什么错。


林沐风笑了笑，“兄长，我倒是想请教你，馆子开起来，如果收银子谁还进来观赏呢？富人权贵想要什么瓷货，直接花银子就买回家去了，平民百姓有谁能舍得花银子来看这些瓷器？再精美地东西，如果没有人光顾，这个艺术馆不就是一个摆设吗？”


柳若长呆了一呆，心道，妹夫说得倒是有道理，不过，白看总是不能干的。


见柳若长有些“松动”，林沐风趁热打铁，灌输着自己超前这个时代几百年的营销理念，“兄长，从成本的角度看，我们不收钱是亏了，但如果从长远来看，我们就有天大的好处。其一，艺术馆的存在，大大展示和宣扬了大明瓷行的瓷器琉璃工艺，这是一种无形的广告效应；第二，可以塑造起大明瓷行良好的品牌形象……”


林沐风无意中说了很多现代词汇，柳若长迷惑地扫了他一眼，奇道：“沐风，何为广告？何为品牌形象？”


林沐风一怔，知道自己光顾着说忘记这是大明了，便呵呵一笑，“兄长，所谓广告就是广而告之，向客商和百姓充分展示我们瓷器的风骨；至于品牌形象嘛，简而言之，就是大明瓷行的牌子和口碑，你懂了吗？”


柳若长恍然大悟，撇了撇嘴，“不就是打牌子吗？这个我倒也懂，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那些平民百姓，本来就买不起我们的瓷器琉璃，他们来不来无关紧要。”


林沐风苦笑一声，“兄长，你可真是市侩，好了，先按照你说的办吧，如果行不通再施行免费如何？”


柳若长哈哈一笑，“沐风，你就放心吧，这做买卖你不如我，你等着瞧吧，一个月之内，我会让这瓷器琉璃艺术馆进项大把大把的银子——你来看，我还准备将这大厅后侧的院子改建成茶馆，茶馆里也陈列我们的瓷器琉璃，顾客进门，一边欣赏瓷器，一边品茶，这气氛环境之幽雅——嘿嘿，不怕他们不掏银子。”


林沐风耸了耸肩，无语。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三章 朱高炽


虽是深冬，但绚丽的阳光的普照，还是给这片大红色与明黄色相间巍峨的大明皇城增添了几分暖意。燕王世子朱高炽在几个太监的引领下，气喘吁吁地终于来到了御书房门口，准备拜见他的皇祖父朱元璋。


没有办法，他实在是太胖了。平日里，都要随从服侍，今儿个进宫朝见皇祖父，只能自己苦苦步行。这一段数百米的宫中小路，对于他来说，其行之艰难不亚于攀爬一座小山。


“皇祖父，孙儿高炽拜见皇祖父，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高炽吃力地跪倒在地，完成了三叩九拜之礼，说话间便有些气喘。朱元璋苦笑着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个肥胖的孙子，摆了摆手，“起来吧。”


朱高炽费劲地站起身来，躬身立在一旁。看他晃晃悠悠的样子，朱元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喜，沉声道：“来人，给燕王世子看座。”


朱高炽求之不得，连声谢恩落座。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线装书，慵懒地伸了伸腰，一阵猛烈的咳嗽。半晌，他慢慢抬起头来，“高炽，你父王如何不来京见朕？难道，朕的传召，燕王居然要抗旨不成？”


“回皇祖父的话，我父王病体沉重，卧病在床……特此遣孙儿入京来向皇祖父告罪！”朱高炽也没有慌乱，只是又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这么说来，倒是朕不通情理了……也罢。高炽，回去转告你父王，在北平好好养病，替朕、替大明朝廷把守住边疆，朕绝不会有负于他。还有，传朕的口谕，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大明天下乃我朱家共有之天下，朕希望诸子藩王能够体察朕地苦心。不要做出让天下臣民耻笑的事情来。”朱元璋的声音渐渐变得阴沉起来，“好了，朕身子疲倦，你退下吧。”


朱高炽心里一凛。慢慢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皇祖父。孙儿有一事想恳求皇祖父做主！”


“哦，说吧。”


“孙儿，孙儿还尚未娶亲，孙儿，孙儿想娶武定侯郭英的内侄女张颖为妻，请皇祖父成全！”朱高炽支支吾吾地说着，脸上居然浮起一团红晕。


“呃……郭英的内侄女？是张氏夫人的侄女吗？”朱元璋愕然，沉吟良久。才淡淡一笑，“高炽，你大可以让你父王派人去郭家求亲便是，朕可管不了……”


“皇祖父，可是，可是武定侯爷说张家小姐已经进宫为南平公主伴读。说她，她……”朱高炽咬了咬牙，眼前想起了当日在郭家偶遇张颖那无法忘怀的惊鸿一瞥，耳边回荡起临行前与燕王朱棣地一段对话。


“高炽我儿，你尚未娶亲，此番进京，你就去武定侯府去，派人当面向郭英这老家伙提亲——据父王所知，郭英有一内侄女，年龄与你相当。甚是美艳。足以匹配你了。”


“父王，咱们为什么要与郭家结亲？”


“高炽。你不懂。在这京城之中，郭英看似只是一个闲散侯爷，其实他背后的势力很大，在朝野之中举足轻重。一来，他是开国元勋，大明地开国功臣良将中他也算是一号人物；二来，他的妹妹宁妃在后宫权势甚大；三来，郭英之子郭镇是永嘉公主的驸马，也就是你的皇姑父。如果能与郭家结亲，将来对我燕王府帮助甚大。”


“父王，为何要孩儿去提亲呢，父王你……”


“高炽，这亲只能你自己去提，你可以进宫求你皇祖父赐婚。要是由本王为你提亲，郭英那老匹夫肯定不会答应。”


……


朱元璋突然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朱高炽，“高炽，朕想起来了，前几日南平是跟朕请旨来着……既然这样的话，朕看就算了……”


朱高炽一惊，噗通一声跪倒，“恳求皇祖父为孙儿做主！恳求皇祖父为孙儿做主！”


朱元璋面色阴沉下来，凛凛的帝王威势从浑浊的双眼中投射而出，半晌才淡淡道：“高炽，你乃是朕地孙儿，既然你一定要朕为你赐婚，朕就依了你。今日朕倦了，后日朕会为你赐婚，你先回去等待。”


朱高炽大喜，在地上使劲地叩起了头。


看着朱高炽颤巍巍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慢慢坐了下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接过太监送上来的温茶，他小啜了一口，两道细长发白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燕王世子为什么要娶郭英的内侄女？这大明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之女貌美如花者不计其数，朱高炽来京一趟就看偏偏看上了郭英家里的人？而且，居然还进宫请朕为其赐婚？无独有偶，居然此女还被嫣然弄进了宫里来？


无数个巨大的问号升腾在这个老皇帝地心中。他猛然一挥手，“来人，摆驾，朕要去见见南平。”


……


朱嫣然这个公主，在大明皇宫里绝对是一个另类。说其另类，主要表现在，她的宫里几乎是一座“图书馆”和“文学院”。她居住在晴和宫，进得她的宫里，你不会见到美轮美奂的珠宝玉器和金银装饰用品，整个宫苑布置得清幽而又朴素简洁，到处可见的是书架和书籍，各种乐器，笔墨纸砚，以及悬挂在墙壁之上的名人字画。她喜欢收藏字画和乐器以及书籍，很多宫里收藏地前朝乃至古代书画书籍珍品，都被朱元璋赐给了她。


不仅如此，就连她宫苑中的宫女和太监，也都比较另类。一个是比较小，其次是都年轻貌美，识文断字。


朱嫣然正与张颖伏在案上共同作一幅画。张颖也是一个胸有锦绣喜欢舞文弄墨的女中才子，进宫这几日，与朱嫣然相处甚欢。两女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作画，一起弹琴，一起把玩古玩珍奇，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这雅致脱俗的晴和宫里回荡着。


朱嫣然愕然放下手中的画笔，握了握有些慌张的张颖的小手，和声道：“颖儿，不需慌张，皇祖父对我很好——走，随我一起拜见皇祖父。”


朱元璋的脚步微微有些虚浮，作为一个强势帝王，他拒绝了太监地搀扶，虽然身子一天天虚弱下去，但他还是保持着他帝王地威势。


“嫣然（民女）拜见皇祖父（皇上）！”朱嫣然牵着张颖的手，一起跪倒在地。


朱元璋朗朗一笑，“起来吧。哦，你便是郭英地内侄女？”朱元璋打量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身材柔弱的少女，一袭青裙，一头乌发，仪态端庄，虽然谈不上天姿国色，但气质却非常清雅出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色有些苍白，身子太过瘦弱。


张颖垂首站在那里，小声回道：“是，皇上，正是民女。”


朱元璋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先退下，朕与南平有几句话说。”


张颖柔弱的身影转过殿脚，消失不见。朱元璋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嫣然，你与这郭英家的内侄女很熟吗？”


朱嫣然犹豫了一下，“皇祖父，嫣然与颖儿刚刚相识不过几日。不过，颖儿蕙质兰心，文采极好，尤其是书画，嫣然看比林沐风来也不差。她在宫里陪伴着嫣然，嫣然感到很开心。”


“哦？既然刚刚相识，何以你却将她召进宫来伴读？这——嫣然，朕要听实话。”朱元璋坐下，顺手拿起摆在茶几上的几本古书翻看了几下，凛然的目光这才投射在朱嫣然的身上。


朱嫣然知道朱元璋的脾性，也没隐瞒，索性直言道：“皇祖父，燕王世子纠缠于颖儿，武定侯郭英不愿意将颖儿嫁给他，便托我……皇祖父，颖儿与我相处很好，我们相约，只要我不嫁人，她便在宫中陪我……皇祖父，请您成全嫣然吧，嫣然在这宫里实在是寂寞得紧。”


朱嫣然心思缜密，知道朱元璋之所以突然驾临她的宫里，可能是与张颖有关。没准，是那朱高炽进宫恳求皇祖父赐婚了。


朱元璋默然无语。半晌，突然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撂下一句让朱嫣然震惊莫名的话，“嫣然，燕王世子乃是朕之皇孙，既然朕之皇孙要朕为其择妻赐婚，朕作为你们的皇祖父，责无旁贷。后日，朕自会为高炽赐婚。”


朱嫣然呆在了那里，竟然忘记了恭送的礼仪。


门口处，却传来朱元璋贴身太监尖细的嗓音：“起驾，皇上回宫！”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四章 抗婚


朱元璋走了，朱嫣然神色大变，呆呆地站在那里。她心里暗暗思量着，原来，皇祖父对于燕王一系并不是那么地憎恶？！原本，在朱嫣然看来，因为燕王的势力坐大，威胁着中央集权和朱允炆的帝位，朱元璋一直将燕王视为心头大患意欲除之而后快，但现在看来，并非是如此了。


以朱嫣然的头脑和心机，她自然知道燕王世子与郭英结亲的真正用意。所以，她才应郭英所请，将张颖接进了宫里，准备破坏掉这场亲事。可岂料，朱元璋居然答应了朱高炽，要下旨赐婚了。如果让燕王与郭英结为了亲家，郭英等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富贵荣华，必然转而投向燕王一边，这对朱允炆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事情。况且，郭英的妹妹宁妃，如今在宫中，自马皇后死后，等同于是事实上的后宫之主，郭英又是开国元勋，还是永嘉公主的公公，门下人脉极广，一旦……朱嫣然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后怕。


郭英是明朝开国功臣中为数不多的得以善终的一个，这可不是什么巧合。朱嫣然从来都没有小觑过郭英的能量，所以，才与郭家来往密切。郭英一系自然是支持朱允炆的，这是一种无形中达成的默契。但这种默契，却会因为燕王与郭家结亲而打破。这一点，毫无疑问。


张颖面色惨白，从后殿转了出来，朱元璋的话她已经听见了。


“公主殿下。你不必为难，颖儿……”张颖柔弱地身子一阵晃悠，全身发冷，她浑然不知所措了。


“颖儿，你放心，一切有我。我不会让你嫁进燕王府的——不过，颖儿。你跟我说句知心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朱高炽？如果你愿意。本宫也绝不阻拦你。”朱嫣然沉吟着，低低道，伸手扶了张颖一把。


“公主殿下，侯门一入深似海，虽然有万般的荣华富贵，但对颖儿来说，这不过是一种过眼云烟。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颖儿宁可嫁给一个普通男人，生儿育女终老此生。可是，颖儿的命运是自己掌握不了的——燕王如何，我并不知晓，燕王世子如何，我更不知晓。我只知道，我姑父姑母对我们张家有天高地厚的恩情。颖儿是在侯府中长大地，既然姑父大人不愿意我嫁给燕王世子，颖儿绝不能违抗，哪怕是死。”张颖悲从中来，强忍住内心激荡的哀伤情绪。


“好，颖儿。既然如此——我再来问你，如果让你嫁给林沐风，你可愿意？你放心，我会为你求一个平妻地身份。”朱嫣然咬了咬牙，脸色涨红起来，粉拳紧紧地握着。亲手将一个女人送进自己喜欢男人的怀抱，她焉能不矛盾？不过，对于她来说，自己兄长朱允炆的皇位更加重要——此刻在她的心中，张颖是一个政治筹码。将郭家与林家绑在一起。就是牢牢将郭家推向了朱允炆一边。


张颖身子一颤，没有说什么。但柔弱的肩头却抖动地更厉害了。


朱嫣然心里暗暗一叹，慢慢搂过张颖，柔声道：“颖儿，我也不瞒你，我也是喜欢沐风的。早晚有一天，我也会不顾一切嫁给他，哪怕是放弃这个公主爵位也在所不惜。沐风是天地间少有的奇男子，你我姐妹情投意合，日后早晚生活在一起，你愿意吗？”


……


林沐风刚刚从瓷器琉璃艺术馆里出来，朱嫣然地侍卫就找上了他。


“大人，这是公主殿下给大人的信。”侍卫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封信函，“公主说，她在林家等你。”


林沐风愕然，打开信一看，脸色微微一变。“朱高炽？”林沐风脑海中回荡着这个名字，不禁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按理，朱高炽还是一个不错的人物，为人文静刚毅，只是体态有些肥胖。这个后来的明仁宗，算是一个明君好皇帝。史书记载，朱高炽即位后，改元洪熙，废除了古代的宫刑，停止宝船下西洋，停止了皇家的采办珠宝；处处以唐太宗为楷模，爱民如子，下令减免赋税，对于受灾的地区无偿给以赈济，开放一些山泽，供农民渔猎，对于流民一改往常的刑罚，采取妥善安置地做法，这一切都使得洪熙朝百姓得到了充分的休养生息，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明朝觐入了一个稳定、强盛的时期，也是史称“仁宣之治”的开端。


林沐风匆匆向家里行去，路上，他突然想起史书关于朱高炽的一段记录：“仁宗皇帝配诚孝张皇后，生明宣宗，越王朱瞻墉、襄王朱瞻墡、嘉兴公主。”他心头一震，难怪朱高炽向张颖提亲，莫非这个张颖就是后来地张皇后？可是，这些都建立在燕王朱棣称帝的基础上……越想心里越乱，索性就不再想。


回到家里，朱嫣然已经等候在院中。院中空无一人，柳若梅似是带着轻云和轻霞外出进香还没有回来。


“嫣然。”林沐风微微一笑，喘了口气。


朱嫣然面色有些紧张，看看四周无人，便依偎进了林沐风的怀里，“沐风，嫣然有件事情要求你。”


“嫣然，如果你要让阿风的姐姐嫁进林家来，你就不要开口了，我是不会答应的。”林沐风摇了摇头。


“沐风，为什么？颖儿温柔贤惠，又知书达理，你……”朱嫣然顿了顿，慢慢离开林沐风的怀抱，“沐风，你可知道燕王世子为何非要跟郭英结亲？”


“自然是有所图的，这个，是人就看得出来。不过，这跟我没有关系。嫣然，这事万万不可。”林沐风淡淡道。


“怎么跟你没有关系？怎么跟你没有关系？！沐风。如果让燕王跟郭英联合在了一起，将会给我皇兄带来多大的麻烦？如果燕王得势，我皇兄江山不保……”朱嫣然地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声音变得大起来，脸色也有些难看。


不知道怎么，林沐风望着眼前这个艳丽高贵的大明公主，他地目光从朱嫣然有些气急败坏地俏脸上滑过。心里不由一阵叹息：难道，这个颇有手腕的公主是为了朱允炆才有意接近自己。她是在利用我吗？


林沐风地神色变幻着。朱嫣然是何等的聪明，她立刻就知道自己地情绪和言辞过于激动了，一定是让林沐风产生了误会——想到这里，朱嫣然心里一颤，急急过去紧紧抱住林沐风的腰，“沐风，我对你是真心地……”


“呵呵。我知道。”林沐风虽然也紧紧地拥住了朱嫣然娇柔的身子，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或许，就是在这一刻，他跟朱嫣然之间的感情就因为今日的小误会而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小裂痕。


朱嫣然知道，她不能再劝说林沐风接纳张颖了。如果再坚持下去，没准会让林沐风产生更大的误会。她可不愿意因为这件事，让自己跟林沐风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她心里长叹一声，“颖儿。我对不住你了——但愿，燕王府与郭家结亲后，郭英不会为了一个内侄女而背弃皇兄吧。”


……


第三日，御书房。


林沐风奉旨觐见，进了御书房参拜朱元璋完毕，看见御书房里还有三个人。朱允炆坐在左侧。郭英，还有一个华服地胖子——燕王世子朱高炽，坐在右侧。


“好了，人都到齐了，朕——”朱元璋缓缓起身，深邃而凌厉的目光望向了朱高炽，淡淡道：“高炽，皇祖父今日便为你赐婚。”


朱高炽大喜，急忙跪倒在地。一旁的郭英脸色有些发白。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他也只能面对和承受。尽管他不愿意与燕王府发生什么纠葛，但皇帝的圣旨赐婚他又焉敢反抗。那只会全家死路一条。作为跟随朱元璋起兵征战多年的开国将领，他太了解这个主子了，心狠手辣，绝对地说一不二。


郭英情不自禁的狠狠地瞪了坐在自己下首的林沐风一眼，心里暗暗不忿，“哼，好你个林沐风，我堂堂武定侯地内侄女嫁给你做妾，你竟然回绝老夫——”


林沐风端坐在那里，无视郭英“恶狠狠”的眼神，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动。他其实也搞不清楚，朱元璋为朱高炽赐婚，把自己唤来干啥。


“朕闻曹国公李景隆之女李菲儿貌美端庄，年方十八，堪可匹配朕的皇孙、燕王世子朱高炽。传朕的旨意，将李菲儿赐婚燕王世子朱高炽为世子妃。”朱元璋低沉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着，众人皆惊。


太意外了，朱允炆等人早已知晓朱高炽进宫请旨之事，知道朱高炽是为张颖而来，而朱元璋也答应为其赐婚——但，赐婚的对象，怎么成了李景隆之女李菲儿呢？这李景隆，是开国功臣李文忠之长子。李文忠洪武十六年死，传说是朱元璋御赐毒酒鸩杀。不过，李文忠死后封岐阳王，谥武靖。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列第三。


郭英大惊之后又是一阵狂喜，他差点就从座位上一蹦而起。林沐风也是吃了一惊，不知道这老皇帝葫芦里到底是卖地什么药。


朱高炽大失所望，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圆圆的脸上涨得通红，“皇祖父，我……”


“怎么了？曹国公之女，貌美贤德，与你正是一对，此等大好良缘，朕心甚慰。高炽，你可满意？”朱元璋虽然在微笑着，但眼神中却投射出无尽的威势和阴森。


曹国公之女，虽然也与燕王府门当户对，但这曹国公已经失势，只是一个空头虚爵，根本就不能与郭英相比。朱高炽身子抽搐了几下，心里即便有天大的不满，但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他强忍着心里地怒气。恭声道：“孙儿谢皇祖父隆恩！”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又转头看向了郭英，“武定侯郭爱卿，你的内侄女很好，朕在南平公主宫里见过一次，堪称才德兼备的女中翘楚。朕看。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朕今儿个高兴。也为其赐婚可否？”


郭英吃了一惊，但朱元璋的话他从来不敢顶撞，好在只要不是赐婚给朱高炽，他也顾不得许多了。郭英起身一礼，“臣遵旨，臣的内侄女能有圣上赐婚，那是郭家天大地福分。臣感激不尽。”


朱元璋淡淡一笑，却没有了下文，突然冒了一句，“这事朕记在心上，改日朕会为她赐婚。”郭英愣了一下，心道这老皇帝是不是神经有些不正常了，刚刚还说要赐婚，现在却又说再缓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搞什么鬼？


朱元璋坐在自己舒适绵软地高大座椅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半晌，他浑浊的双眼一睁，一字一顿地道：“南平公主已到婚嫁之龄，该选驸马了——林爱卿！”


林沐风陡然一惊。急忙起身站起躬身拜去，“臣在！”


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不容易察觉地笑意，“林爱卿，朕要为南平公主择选驸马，这事儿就由你来操办吧。传朕的旨意，封林沐风为南平公主选婚大使，凡京城之中三品以上官员以及王侯之第的20岁以下未婚男丁，均可报名参选。林爱卿，你可要替朕把好关，为南平公主选一个才德兼备的称心如意的驸马。”


林沐风心里一颤。脑袋轰的一声。眼前一片乌黑。朱嫣然要选驸马了，自己……她……


朱元璋直勾勾地望着神色巨变茫然失措的林沐风。淡淡道：“林爱卿，你先退下吧——尔等也退下，允炆留下。”


林沐风木然出了御书房。朱允炆这才一脸焦灼地躬身拜道：“皇祖父，嫣然她——”


朱元璋摆了摆手，“你不要说了。朕知道，嫣然喜欢林沐风，但是，大明公主岂能嫁给一个臣子做小？如此，朕地脸面何在，朝廷的脸面何在？不要说朕不答应，这天下的臣民也不会答应。”


朱允炆哑然无语，但他还是想为朱嫣然和林沐风争取一下，“皇祖父，可是——皇祖父不是答应将来要成全了嫣然和沐风……”


朱元璋哈哈一笑，慢腾腾站起身来，“允炆，朕这正是给他一个机会，朕倒是要看看，他对嫣然有几分心。”


……


皇上下旨为南平公主选驸马的消息传出之后，整个京城都沸腾了。所有王公贵族家的未婚适龄男子，都跃跃欲试。据说，去礼部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了30人。这几日，林沐风的府中人来人往，很多王侯和大臣都来拜访，试图为自己的子侄铺平一条做驸马地道路。要知道，南平公主可非比寻常，乃是朱元璋最钟爱的孙女，是诸皇孙女中获得公主封号的唯一一个，还是大明储君朱允炆的亲妹妹，如果能娶了她，日后的权势和荣华富贵那是唾手可得了。更重要的是，朱嫣然天姿国色才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沐风闭门不出，谁都不见，包括权势冲天地曹链。


他的心情很烦躁很焦灼，宫里的朱嫣然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朱允炆正在看书，朱嫣然一阵风一般地冲了进来，“王兄，你好闲情逸致啊！”


朱允炆苦笑一声，放下手里的书籍，“嫣然，我有什么办法？皇祖父圣旨一下，要为你择选驸马，我还能抗拒得了？”


“王兄，求你帮帮我，嫣然不能没有沐风，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这一个男人，要是不能跟沐风在一起，我，我宁可终生不嫁！”朱嫣然盈盈欲泣，跪倒在朱允炆的跟前。


朱允炆叹息一声，扶起朱嫣然，低低道：“这事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皇祖父跟我说了，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跟林沐风确实情投意合，想要——那么，请你带着林沐风一起去见皇祖父。皇祖父说。他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


太阳西斜，略有些凄冷的余晖普撒在淡红色地高大宫墙上，清幽的宫中小道上，林沐风默然跟在朱嫣然地后面，向御书房行去。一路上，两人都默然无语，各自想着自己地心事。


能与朱嫣然好事成双。当然是林沐风所愿。可问题是，两人之间存在着巨大地身份障碍。她是一个公主——不知道朱元璋要给予他们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林沐风想来想去，心头有一种很不好地预感。


朱嫣然倒是不这样想。她认为，朱元璋已经答应了她跟林沐风之间的事情，虽然公主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不和礼制，也没有先例，但如果朱元璋愿意成全他们，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朱元璋地铁腕和强权下。谁敢反对？谁敢非议？至于说到皇家的颜面，这也是虚地。朱嫣然暗暗期待着，如果实在不行，她已经做好了舍弃公主爵位的心理准备。


慢慢停下身子，回过头来深情地望着这个自己爱入骨髓的男子，她幽幽一叹，“沐风，你不要担心。相信皇祖父不会为难我们的。万一——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嫣然哪怕是不做这个公主也心甘情愿。”


林沐风心里感动，要不是在宫里，旁边还有诸多宫女太监，他早就上前去一把将这个对自己情深一片的佳人拥入怀中了。作为一个公主，能为他做到不顾一切。实属难得了。这也就是朱嫣然，要是换成别的公主，哪怕是喜欢林沐风，也不敢公然与皇权相抗，更不要说舍弃公主爵位了。


御书房里。


朱元璋端坐在座椅上，深深地盯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林沐风和朱嫣然，久久没有说话。他没有说话，林沐风两人就只好忐忑不安地跪在那里，御书房里一片异样的死寂。


“嫣然，告诉皇祖父。你当真愿意嫁给林沐风。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终生不悔？”朱元璋略微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朱嫣然立即抬起俏脸。一丝也没有犹豫，毅然道：“皇祖父，嫣然不后悔！”


“但是，你可知道，如果朕准了你们，朕的颜面何在？大明朝廷的颜面何在？”朱元璋霍然站起，扶着胸口咳嗽了几声，“也罢。林沐风，看在嫣然对你情深一片的份上，也看在你为大明开疆辟土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朕就破例成全了你们。”顿了顿，朱元璋又沉声道：“林沐风，朕知你不是喜新厌旧之人，不愿意舍弃发妻。这样好了，朕赐予你的发妻三品诰命，降其为平妻。然后，朕再将南平公主赐婚于你，同时，郭英内侄女张颖以嫣然侍女地身份一起随嫁于你——从此之后，朕命你终生不得再另娶纳妾。”


在朱元璋看来，他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让朱嫣然做正妻，柳若梅降为平妻，再予以诰命加补偿，这种安排在当时来讲，可谓是天恩浩荡了。


朱嫣然心里也是一喜。正妻平妻之分，差距并不大，只是一个虚名，她相信，柳若梅也不会太过计较这些。而林沐风，当然也不会。可是，问题在于，朱元璋那最后的一句，“终生不许林沐风再娶其他女人”。


林沐风心里一阵猛跳，该来的还是来了。此时此刻，他跪在地上，心潮翻滚，心里没有一丝欢喜。柳若梅无缘无故被降为平妻，虽然这只是一种虚名，但自己如果接受了怎么能对得起若梅？


抬头看着跪在自己身边喜笑颜开的朱嫣然，林沐风突然又觉得自己很无耻——按理，有了嫣然和柳若梅两人，再加上忽兰、轻云和轻霞那两个丫头，他目前的女人也不算少了，终生不再另娶也不算什么——可是，那苦苦等候在徐州对自己同样是情深似海地孙羽西怎么办？那与自己已经有了亲密关系的沈若兰怎么办？她们都是自己的女人，自己对她们都有承诺，能无情地抛弃她们吗？


眼前浮现起孙羽西那宜喜宜嗔的娇艳面容，他的心一阵阵战栗发抖。他的眼神失落下去，阴沉下去，这异样的失落和阴沉看得朱嫣然心惊肉跳，“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不愿意让柳若梅做平妻？”


一转念，耳边又回荡起朱嫣然对自己的款款深情，林沐风地心沉重异常几乎要窒息过去。


“林沐风，朕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沐风暗暗咬了咬牙，伏身在地，低低道：“皇上隆恩。沐风感激不尽。但沐风发妻从无过错，贤德淑良。臣早已立下誓言，终生对若梅不离不弃。皇上地厚恩，臣不敢从命。”


朱元璋立即暴怒起来，站起来地身子气得只打哆嗦，“林沐风，你好大的胆子，朕这天大地恩赐你居然敢抗命！你难道还要嫣然进你林家做小吗？”


不愿让柳若梅不清不白地降为平妻。只是林沐风公然抗命的理由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无法舍弃孙羽西和沈若兰。如果他一旦接受朱元璋的安排，这一生一世孙羽西和沈若兰就没有机会进林家地门了。但这个理由，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以前者应对。


望了望身旁朱嫣然那惨白的面容，林沐风心里倒是平静下来。命运已经将他推到了这种难以取舍的悬崖边去——接受，无法面对柳若梅以及孙羽西和沈若兰；而不接受。又对不住为自己放弃体面和尊严的朱嫣然。他没有办法，或许只能一死以求解脱了。


“再见了若梅，我的儿子，羽西，若兰。”林沐风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的雕梁画柱，心里一声长叹。暗暗道：“死就死吧，反正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本来就不属于大明。”


“嫣然，对不起。”林沐风在朱嫣然耳边黯然道，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拜了下去，“臣辜负皇恩，愿意以死谢罪！”


朱元璋此刻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本来想将朱嫣然跟林沐风的问题再放一放，或者。让朱允炆去解决这个难题。但此次朱高炽进京请旨赐婚。让他洞悉了燕王拉拢郭英乃至其他朝臣地企图，所以他这才强行为朱高炽赐婚李文忠的孙女。让燕王心思落空。


之所以要假意要为朱嫣然选驸马，是想给林沐风施加巨大的压力，让他主动将发妻休了，成为皆大欢喜的当朝驸马。可是，林沐风没有。没有也就罢了，在朱允炆和朱嫣然的连番“恳求”中，他终于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让柳若梅为平妻，朱嫣然为正妻，来保全皇家颜面，而且严命林沐风今后不得再另娶。但，就是这样，林沐风居然还要抗命抗婚！


两次抗命，两次抗婚。臣民连番忤逆朱元璋的意图，这在大明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这是对帝王权威的最大挑衅，朱元璋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冷森森一笑，“林沐风，是朕对你过于恩宠了——朕要你让知道，朕地圣意是不可违抗的！来人，将林沐风廷杖30，打入刑部死牢，三日后处斩。”


……


刑部大牢。血肉模糊的林沐风趴在臭烘烘的稻草上，阴冷潮湿的牢房墙壁上，书写着一个潦草的大红“死”字。


朱嫣然一袭黑衣，娇柔地身子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哀伤地扶着牢门，望着昏昏不醒的林沐风，身子颤抖着。她的身后，柳若梅早已泪流满面，她猛然冲进牢里，蹲下身子一把将林沐风的头揽在怀里，颤声道：“夫君，若梅来看你了。”


林沐风大脑一片空白，被杖打了一个半死，又被拖进这地狱一般的死牢，他心若死灰，早已彻底放弃了对生命的留恋。他心里很明白，他这一次，死定了。按照朱元璋的为人品性，他不会让一个胆敢违抗他两次圣命的臣子活在世上，哪怕他是一个人才。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奴才有时候比人才更重要。再优秀的人才，蔑视帝王权威，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对柳若梅挤出一丝微笑，“娘子，夫君对不住你……我们的孩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将——将他抚养成人。”


柳若梅放声痛哭，泪花儿不断流淌在林沐风肮脏的胸口上。林沐风抬了抬手，想要为柳若梅擦拭泪珠，但手抬了半天还是无力抬起，“娘子，不哭……”


“夫君，你好傻啊，若梅不要什么正妻地名分，若梅要夫君啊！我们的儿子还不到2岁，夫君啊，羽西妹妹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柳若梅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阴森空荡的牢房里回荡着，飘远着。几个狱卒远远的望着这一切，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暗暗叹息一声。这林沐风的权势本来如日中天，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惜，他居然敢忤逆皇上。林沐风抗命之举在御书房里，并没有传出消息来，外界只知道林沐风被朱元璋打入了死牢，但具体原因是什么，都一头雾水。不过，对于喜怒无常的朱元璋来说，这也并不是稀罕事。


恐怕，这京城之中，只有朱允炆和朱嫣然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嫣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哀呼一声奔了进去，半跪在潮湿的地面上与柳若梅一起抱头痛哭。一开始，在御书房之中，林沐风的抗命让朱嫣然即绝望又失望。但后来，她与柳若梅一番详谈后，才明白了林沐风的痛苦和无奈。


“嫣然，我对不住你，你忘了我吧。”林沐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凌乱的头发下面，肮脏的满是血污的脸上滚落两颗酸楚的泪珠。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五章 赦免大使小宝庆


走出刑部大牢，朱嫣然紧紧拉着柳若梅的手，良久没有松开。两张艳丽妩媚的脸上，居然露出同样凄然无助的神情。如果说柳若梅温柔如水淡雅清幽的空谷幽兰，那么，朱嫣然就是美丽中带着几分华贵和气势的牡丹。但此刻，娇艳的面容上早已覆盖着无尽的悲哀和绝望。


“若梅姐姐，你决定了吗？”朱嫣然低低道。


“公主妹妹，夫君对我情深似海，两次为我违抗皇命，如此情意我如何能舍弃？既然夫君已经是死罪难逃，我也只能随夫君而去了——公主妹妹，我们的儿子就拜托你照顾了，日后等他长大成人，你帮我告诉他，他的爹娘对不起他。”柳若梅的声音非常的平静和淡然。


“不，若梅姐姐，我也会随他而去的——他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若梅姐姐，不要拒绝我，我不会再回皇宫了，我要住进林家，等……我们一起去陪他上路。”朱嫣然哀伤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坚定，拉起柳若梅的手，“走吧，姐姐，我们回去。”


……


御书房里，朱元璋阴沉着脸不断地走来走去。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他疲倦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生老病死，朕也难逃上天的宿命。”


他侧首看看站在一旁垂首侍立的朱允炆，有些阴沉地道：“允炆。嫣然呢？她何在？她为什么不来为林沐风求情？还有你，你为什么不为林沐风求情？”


朱允炆心里一个激灵，一脸的忧色，低头恭声道：“皇祖父，林沐风违抗皇命，罪在不赦。孙儿虽然惋惜但却不能为他求情。嫣然也是这样，她知道林沐风死罪难逃所以也就不再来惹皇祖父生气了。不过。此刻嫣然怕是已经去了林家了——皇祖父，嫣然可能……可能要为林沐风殉情了。”


“她要干什么？她出宫去了林家？还要为林沐风殉情？放肆！赶紧派人去把她给朕绑回来！”朱元璋大惊，怒声喝道。


“是。不过，皇祖父，能绑回嫣然地人，却绑不回嫣然的心啊。嫣然的性子刚烈，她决定了的事情。怕是拦不住的……”朱允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阴森森的目光给生生“打”断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苍老地脸上皱纹一阵抖动，猛然咳嗽起来，半晌才沉声道：“允炆，你跟嫣然这是在威胁朕吗？”


“皇祖父，孙儿不敢。”朱允炆心里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哼！堂堂大明公主，居然要为一个臣子殉情，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那林沐风如此对待嫣然，嫣然居然还对他这般痴情，真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要不是看在你们死去父王——朕地太子标儿的份上。朕……”朱元璋嘴唇一阵抖动，“允炆，朕来问你，你认为，林沐风值得你信任吗？林沐风将来可以效忠于你吗？”


“皇祖父，林沐风为人真诚，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嫣然，都是一片赤诚。他连番抗命，其实也证明了他对人的情深意重。皇祖父，他并没有错。错的是。他跟嫣然相识太晚，如果嫣然是他的发妻。允炆相信他也会这般对待嫣然的。”朱允炆见朱元璋话语间似有些松动，不由大喜，趁热打铁道：“皇祖父，林沐风此次一心求死，实际上也是觉得对不住嫣然，所以……”


顿了顿，朱允炆又道：“林沐风文武双全，将来必是孙儿的坚强臂助。孙儿相信，他永远不会背弃我地。而据我所知——”朱允炆看了看朱元璋的脸色，咬了咬牙继续道：“据我所知，燕王叔曾经许以重利拉拢于他，但都被他拒绝了。”


朱元璋面色渐渐和缓下来，叹息一声，“林沐风是朕为你留下的一颗非常关键的棋子，能不能用好，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允炆，朕老了，怕是不久于人世了，等朕归天之后，你就会知道，朕为你留下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辅臣。”


“嘻嘻，父皇，宝庆可以进去吗？”门口传来一个清脆如黄莺的小女孩的声音。


“宝庆啊——进来，进来，让父皇看看你又长高了没有。”朱元璋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吃了灵丹妙药，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些几许红润，笑着忽道。


小宝庆迈着轻盈地步子，进来后俏皮地向朱允炆吐了吐舌头，挺直了小腰板，老气横秋地道：“允炆侄儿也在啊，正好，我还要找你下棋。”


朱允炆哭笑一声，微微躬身，“允炆拜见宝庆皇姑！”


小宝庆嘻嘻一笑，也没理朱允炆，乖巧地走到朱元璋跟前，跪倒在地，“宝庆为父皇请安，愿父皇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朱元璋哑然一笑，拉起小宝庆，点了点她白嫩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孩子，好端端的，又不是拜寿，说什么寿比南山。”


宝庆歪着头笑着，“父皇，我听说你要杀那个大才子林沐风，为什么呀？是他惹父皇生气了吗？这样吧，父皇，你别生气了，我去刑部大牢打他的屁股让父皇消消气。”


朱元璋忍不住哈哈一笑，“好啊，传朕的口谕，封宝庆公主为赦免大使、打屁股大使，持朕的——朕地龙杖，去……”


朱允炆大喜过望，朱元璋这是要赦免了林沐风啊。看来，皇祖父毕竟还是为我着想——想到这里，朱允炆感激涕零地跪倒在地，“皇祖父，孙儿叩谢隆恩浩荡！”


朱元璋微微一叹，“起来吧，允炆。林沐风的这股劲头，朕心里其实是喜欢的。既然朕已经赐予了他免死金牌，又怎么会真杀了他。此番，不过是给他吃点苦头，免得将来他忘记了朕的嘱托。允炆，告诉嫣然，她的事情朕不管了——等朕归天之后，朕就眼不见为净了。”


“宝庆，还不跪下接旨？”朱元璋笑眯眯地道，顺手拍了拍小宝庆的肩膀。


小宝庆一愣，急忙跪了下去，奶声奶气地道：“宝庆接旨。”


“宝庆，去吧，向林沐风传朕的口谕：林沐风，看在宝庆公主为你求情的份上，朕赦免了你。朕的苦心，你可明白？”朱元璋大声道。


“宝庆知道了，父皇。可是，我有点怕，听说大牢有鬼呢。”小宝庆支支吾吾地缩着身子，小声说。


“哈哈，朕派人保护你。”朱元璋挥了挥手，“来人，护卫宝庆公主去刑部大牢。”


宝庆一蹦一跳地走了。望着她离去的小小背影，御书房里还残留着她留下地淡淡幽香，朱元璋心里涌起深深地怜惜，“宝庆我儿，朕子女数十，唯有你年龄幼小。朕要去了，你的母亲不足以保护你，希望朕这番苦心能让你平安长大。”


……


刑部大牢。


由于受了南平公主地“责令”，大牢里的狱卒们不敢怠慢，悄悄给林沐风的牢房里抬去了一张木榻，木榻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林沐风躺在木榻上，刚刚喝完柳若梅和朱嫣然带来的鸡汤，他的精神好了许多。


“圣旨到，林沐风接旨！”太监尖细的嗓子在阴森森的大牢里回荡着。


林沐风嘴角抽动了一下，“要死了吗？”


他忍着剧痛从木榻上下来，跪倒在稻草上，低低忽道：“罪臣接旨。”


“林沐风，本公主奉旨来打你的屁股。”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小女孩的笑声，林沐风讶然抬头，呆了一呆，原来前来宣旨的竟然是那个年幼的宝庆公主？！


“哦，你受伤了，那算了，这顿屁股先记下，等你好了以后我再打你。”小宝庆雪白的小鼻头抽动了一下，皱了皱眉，“这地方好臭。好了啦，林沐风，我父皇有口谕给你，你听好了：林沐风，看在宝庆公主为你求情的份上，朕赦免了你。朕的苦心，你可明白？”


不杀了？林沐风愣在了那里，耳边响着小宝庆那稚嫩的声音，他心里一松，紧绷的神经彻底放开，身子抖动了一下。这老皇帝到底是啥意思？抬起头，看看小宝庆那粉雕玉啄的小脸，他心里一动，俯身拜去，“臣谢主隆恩。宝庆公主大恩，容臣后报了。”


宝庆嘻嘻一笑，俯身下去，拉着林沐风的手，“好了，走吧，这里好臭哦，我们赶紧离开——你可要记住哦，你还欠我一顿打屁股。”


小宝庆身后的太监和侍卫强忍住笑，一个个躬身向林沐风笑道：“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六章 宝庆真人版瓷娃娃


林家。


柳若梅和朱嫣然坐在卧房里默默相对无言，眼前是一堆小型的瓷器琉璃精品器皿物件，如瓷质的文房四宝，琉璃笔筒，内画琉璃壶，等等。还有林沐风的亲笔书画，以及上百本书籍。这些，之前都是摆放在林沐风书房里的一些常用物品，如今都被两人整理了出来。用意不用说了，她们准备让这些东西为林沐风陪葬了。


她们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林沐风“归去”的那一刻，就是她们永别人世的一刻，她们决心已定，会陪着林沐风一起走向“地狱”。


窗外，阴冷的风呼啸着，漫天的乌云密布，虽然才刚过午后，但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柳若梅瞥了一眼窗外，幽叹一声，“公主妹子，要下雪了，不知道夫君在里边冷不冷。”


“姐姐！”朱嫣然没有说什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一片死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飕飕的冷风被带了进来。“林夫人，嫣然。”朱允炆突然出现在两女面前。


柳若梅见是朱允炆，神色麻木地缓缓起身，僵硬地裣衽一礼，“罪妇柳若梅拜见殿下！”


朱嫣然也站起身来，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王兄，你就是把我带回宫里去，我也绝不会偷生。”


“林夫人，免礼，免礼。嫣然，看看你这幅样子——哎，本宫来此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朱允炆笑吟吟地望着柳若梅。“林夫人，皇祖父已经下旨赦免了沐风，官复原职，本宫想来，此刻沐风已经在回家地路上了。”


“啊！”两女齐齐惊呼一声，俏脸纷纷涨红起来，双手摇动着。身子不约而同地向后倒去。大喜大悲的情绪冲击之下，再加上她俩两天水米未进。乍一听到林沐风被赦免的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


林沐风乘着一顶轿子，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在呼啸的西北风中，林沐风所乘轿子之前，是一列华丽的仪仗，宝庆公主的仪仗。宝庆虽然年纪幼小，但却也是朱元璋亲生亲封的皇家公主。那派头当然不小。此刻，她奉旨送林沐风还家，这仪仗一路从刑部大牢开道，直奔林家。


仪仗在林家门口停下，宝庆从华丽地棉轿中跳了出来，摆了摆她的小手，“你们都留在外面吧。林沐风林大学士，我去你家里玩玩——嗯。今天就在你家里吃晚饭了，你要做很多好吃地给我哦。”


林沐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袍，虽然他归心似箭，急于与柳若梅以及自己的家人相见，但在自己这个“恩人”面前，也不能失礼。他躬身一礼。“公主殿下能在臣家用餐，臣不胜荣幸之至。公主殿下，请。”


宝庆嘻嘻一笑，向林家跑去。


西北风依旧呼啸着，不过，因为院墙的阻隔，风力稍小了一些。柳若梅和朱嫣然，忽兰，如烟，乃至轻云、轻霞还有林虎。林家所有的人包括下人侍卫一干人等。都已经迎候在了外院。


林沐风几天前受了杖刑，身上仍然非常痛楚。但生还的喜悦、与亲人相见的巨大幸福感早已冲淡了肉体地痛感，他的脚步微微有一些踉跄，苍白的脸色中带着红润，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柳若梅与朱嫣然欣喜若狂地流着兴奋的泪花儿携手奔跑过来，几乎是一起扑向了林沐风的怀抱。在扑进林沐风怀抱的一瞬间，柳若梅死死扣住林沐风的腰，放声痛哭起来。朱嫣然也是梨花带雨，见怀抱都被柳若梅挤占，只得紧紧抱住林沐风地一只胳膊，哭成了泪人儿。


林沐风心里也是一酸，默默地将柳若梅拥在怀里，任凭自己激动的泪水流泻着。柳若梅渐渐冷静下来，她轻轻推开林沐风，一把将朱嫣然推入了他的怀里，抽泣着道：“夫君，你不能辜负了公主妹妹，她为了你……”


林沐风心里一颤，俯身望着朱嫣然那张因为兴奋和喜悦而扭曲的俏脸，低低道：“嫣然，我对不住你，让你失望了。”


“你活着就好。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朱嫣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将俏脸贴在他地胸膛上，“这比什么都重要。”


宝庆在一旁看得不耐烦了，皱着小鼻头大声道：“喂，你们冷不冷啊，好冷哦，我要进屋了——”


柳若梅这才醒悟过来，急急过来跪倒在地，“臣妇柳若梅，拜谢宝庆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


“嘻嘻，不用谢了，林沐风还欠我一顿屁股打呢。”宝庆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跺了跺小脚，“好冷，我进屋了。”说完，小身子就一溜烟地向内院跑去。


……


林沐风半躺在柔软的靠椅上，与完全平静下来的柳若梅、朱嫣然两女，陪着朱允炆还有如烟在小客厅里叙话，人小鬼大的小宝庆却溜进了林沐风的卧房里。没多时，她手里捏着两个彩绘小瓷人笑嘻嘻的跑了进来，“喂，这个归我了，真好玩。”


这还是林沐风前不久为了哄自己的儿子开心，让老孟专门烧制的一对小瓷偶。可惜，小秋生好像不怎么喜欢，玩了几次就失去了兴趣。林沐风随手放在了自己书房地书架上，也不知道这小宝庆是怎么找到地。林沐风微微一笑，“公主殿下，你喜欢就尽管拿去好了。”


虽然朱元璋赦免林沐风，绝不会是为了小宝庆的一句天真烂漫的话语，但对于宝庆，柳若梅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激。朱嫣然站起身走过来，蹲下身子抱起宝庆，柔声道：“宝庆皇姑，嫣然谢谢你。”


宝庆看了看手里的瓷人，嘻嘻笑着伏在朱嫣然的肩膀上，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一对小巧的酒窝来，“喂，林沐风，这两个小孩是男的，我要两个跟宝庆一模一样的，好不好呀？”林沐风怔了一下，但马上就和声微笑道：“臣遵命，臣过几日就烧制两个瓷娃娃送进宫去。”


……


林沐风背后杖刑之伤并不是太严重，行刑的太监和大内侍卫知道他是当朝重臣，又是南平公主的心爱之人，生怕引起朱嫣然的“忌恨”，又怕万一林沐风无罪开释，手下其实留了情了。否则，林沐风不死也得重伤。但尽管如此，这伤口也不是三天两天能够痊愈的。朱允炆带着朱嫣然回宫之后，柳若梅马上便让林虎请来了京城里最好的跌打大夫为他治伤，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


卧在床上，林沐风还是垫着一块木板在一张纸上素描下了宝庆的肖像图，然后让老孟按图去塑胎，烧制了几对巴掌大真人版的瓷娃娃。有了塑制巨型狮雕的经验在前，瓷窑烧制这类小瓷娃娃简直就如同探囊取物。不要说巴掌大小的瓷娃娃，就算是真人大小的瓷人，也一样能烧制得出来。而且，绝对会做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或许是突发奇想，林沐风还让老孟按照宝庆的身高体形大小烧制了一对如真人一般无二的瓷人。


当这些瓷娃娃和瓷人送进宫里去的时候，小宝庆当场兴奋地就大呼小叫起来。瓷娃娃姑且不说，一对跟她一般高、一个模样的真人版瓷人，无论是发髻，还是服饰，以及面部神态，生动鲜活让人叹为观止。就连她脸上那两个小巧的酒窝，嘴角的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容，都非常非常的逼真。如果距离稍远一些，远远看去，没准会有人把瓷人当成小宝庆本人。


小宝庆伸出小手摸了摸瓷娃娃的小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张大了嘴呆了半天。她惊喜地转过头去望着一脸笑容的张美人，“娘亲，你看，好像啊！她跟宝庆一模一样呢。”


“宝庆，这林沐风的制瓷之技确实鬼斧神工，真难以置信——”张美人盈盈过来，蹲下身子抚摸着瓷人脸上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难怪，这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都以收藏大明瓷行的瓷器为乐啊！”


“娘亲，宝庆去让他也给娘亲做一个，嘻嘻，娘亲啊，两个瓷人站在一起，多好玩呀。”宝庆拍着小手，侧着小脸望着张美人。


张美人苦笑一声，“宝庆，不要胡闹了，这是小孩子玩耍的东西，娘亲怎么能要——好了，不要总是贪玩，赶紧去做功课去。”


宝庆小嘴一噘，垂下了头去嘟囔道：“天天写字读书，好烦哪！”


“哦？宝庆皇姑烦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宝庆抬头一看喜道：“嫣然，嫣然，带我出去——出宫去玩吧，娘亲老让我写字。”


张美人虽然在宫中地位较低，但毕竟也是朱元璋的妃嫔。朱嫣然先是向张美人裣衽一礼，然后笑着拉起宝庆的小手，“宝庆皇姑，我陪你写字读书可好？写完字，我们一起出宫去玩，好不好？”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七章 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徐州府。孙家营。


红日高悬，让这凄冷的冬季午后变得暖洋洋的。院落里，一片寂静。孙羽西解掉厚厚的皮裘披风，坐在了石桌前。石桌上，一个古铜色的香炉中，檀香冉冉升起，一把古色古香的古琴横列其上。


粉嫩俏丽的脸上一片幽然。“快2年了，他，他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孙羽西幽幽一叹，伸出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叮咚！清脆的琴音如同水珠落入银盘一般作响。


抬头望望碧蓝的天宇，火红的太阳。清幽冰冷的心潮里涌动起些许暖意，但转瞬间又被无尽的思念和哀怨纠缠于其中，整个心田都被一个高大飘逸的身影占据了，因为思念，她已经失去了自我。


深深吸了一口气，檀香升腾间，孙羽西左右两手八指一起从琴弦上抚过，一曲凤求凰行云流水一般在她的指尖流泻着，哀怨婉转流畅的琴声在空气中回荡着，又化作无穷的情愫冲进她的心底，久久地呢喃着，倾诉着。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哀婉的琴音中，孙羽西那灵动的歌声唱和着，就在这一瞬间，她似乎就将心底里所有的相思都化作了琴音和歌声。娇艳的脸庞上，汪汪似水的大眼中，浮现着一层薄薄地泪光。站在房屋门口的曹萱和几个侍女都听得痴了。醉了。而站在院外的老林头和几个护院也听得心酸，心里涌起淡淡的伤感。


“孙小姐又在弹琴了，哎，少爷过了年就该来了吧。但愿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孙小姐太苦了。”老林头苍老的脸上微微涨红，紧紧地攥着拳头，低低道。“别听了，赶紧派人去京城。去问个准信儿，看看少爷啥时候再来徐州府。”


一个护院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些时日以来，孙羽西天天在这个时候弹琴，那美妙的琴声和如同天籁一般的歌声让他们这些粗人也无法自已。


琴声突然戛然变得低沉苍凉，那一根根琴弦地波动，那一个个悲伤的音符，撕扯着曹萱脆弱地心脏。曹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每次听孙羽西弹琴，她都会情不自禁地留下眼泪。在这徐州府里，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孙羽西是多么的思念林沐风，又是多么的爱恋林沐风。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孙羽西略微有些凄惶的歌声传出，几个侍女早已忍不住，伏在墙上抽泣失声，而曹萱，擦拭了一把泪珠。柔声喊道：“羽西姐姐！不要弹了，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孙羽西的琴音微微一顿，红润的脸上浮起一丝深深的执著，她扫了曹萱一眼，缓缓垂下头去。


琴音又是一变，这一次，变得有些激动和充满期待，无数清脆地音符从孙羽西修长的指尖倾泻着。“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嘴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曹萱失神地呢喃着，慢慢抬头向东南方向的金陵城望去。那边，那远方的人儿啊，你可曾听见，这一曲相思情难断哀怨至柔肠的声声呼唤？


……


南京。伏在床榻上的林沐风突然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悸动。没错，是心灵的悸动。他能清晰地感到，他地心底最深处，那一片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像被针扎了一般的苦痛。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林沐风一直留在家里闭门不出养伤。除了朱嫣然常来常往之外，朱允炆每周也会来一次，除了与如烟相会之外，就是与林沐风谈些国事。朱允炆与如烟的事情，这是林家的一个高度机密，只有林沐风和柳若梅还有忽兰知晓，即便是轻云、轻霞和林虎，也不知所以然。不过，朱允炆频频到访，这让外界感到，朱允炆与林沐风地关系不是一般的深。


春节就在林沐风闭门不出的时候悄然而过。刚刚过了正月十五，当天气开始转暖春回大地的时候，太常寺少卿黄子澄“押解”着齐王朱榑全家终于回到了京城。黄子澄此去青州，由于要一一查证朱榑征收齐王贡的罪证，便在青州府一带停留了将近一个月之久。腊月24，才带足了证据将朱榑全家数百人一起带进了京。


虽然朱榑罪行确凿，但毕竟是藩王、皇子，在朱元璋没有明确旨意之前，黄子澄岂敢难为朱榑。所以，虽然是“押解”，但却享受了较高的待遇，除了没有藩王的仪仗和护卫之外，朱榑全家在路上也没吃什么苦头。甚至，在路经徐州的时候，黄子澄还允许朱榑的侧妃孙氏和郡主朱允秀去探望了孙羽西一趟。


朱榑进京，朱元璋下旨让其全家安置在京城南郊的一座大宅院里，那是胡惟庸地一处故宅。在朱允炆地严令下，太常寺少卿黄子澄、兵部侍郎齐泰还有大学士解缙三人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就在胡惟庸的故宅就地审理朱榑一案。


案情审理地很顺利，几乎没有什么悬念。证据都是铁证，容不得朱榑狡辩。不过，朱榑也没有狡辩，所有地事情他都一一认罪，甚至主动上书朱元璋要以死谢罪，洗刷皇族的耻辱。这种出人意料的坦白，让黄子澄三人有些愕然，他们三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攻坚战”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齐王朱榑居然——


这日早朝。黄子澄与齐泰还有解缙，三人出班跪倒在地，一起高呼道：“殿下，齐王朱榑一案，臣等已经查实清楚，所有7大罪行，朱榑一律供认不讳，这是朱榑的供词。”


太监接过朱榑的供状，交给了朱允炆。朱允炆打开一看，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还是被朱榑的贪婪和好色惊得面色一阵涨红，手心抖颤。十几年间，私自纳贡折合白银数百万两，强占民女数百人，在他的齐王府中，居然有各种等级的侍妾和侍女500多人，个个都是人间佳丽……简直可以媲美皇宫大内了。


朱允炆心里怒火高炽，背上起了一层冷汗。耻辱啊，绝对是朱明皇室的耻辱！在他的眼前，朱榑那张还算英挺的脸庞显得无比的丑陋，他无从想象，这个齐王叔在山东十几年，究竟对山东的百姓做了什么！


朱允炆颤抖着站起身来，沉声道：“将齐王朱榑打入大牢，齐王一脉全部就地拘押，等候皇祖父的旨意处置。”


黄子澄和齐泰相视一笑，朗声道：“臣等遵旨！”


但站在他俩一旁的解缙却眉头一皱，他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这几天一直纠缠不散：既然朱榑这般贪腐，但他私纳聚敛的天量财富到底到哪里去了？为什么黄子澄查抄齐王府的时候，却没有查到多少银子？对此，朱榑的回答是挥霍光了，黄子澄和齐泰也深以为然，但解缙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按照查实的朱榑的罪证，朱榑罪无可赦，必定是死路一条。但朱榑却何以这般坦然和沉静，难道，这齐王朱榑就不怕死吗？他为什么不争取自己最后的生机和活路？有些罪行，居然是他主动供认出来的。


“殿下！臣以为齐王殿下的罪名尚有待于继续查证，事关皇子亲王，不可轻易定罪。殿下，臣愿意重新审理此案。”礼部尚书曹链跪倒在地。


解缙心里一个激灵，狐疑的眼神投向了曹链。可就在他狐疑的一瞬间，满朝文武中的绝大多数都一起跪倒在地，齐声呼道：“殿下，臣等也以为，必须要细细查证，不可轻易定罪！”


解缙脑袋瓜轰然一声，他环顾四周，除了他跟黄子澄、齐泰三人之外，整个朝堂上没有跪倒求情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寥寥数人，其他大臣王侯将军，包括郭英在内，都匍匐在地。


朱允炆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你们……”


黄子澄和齐泰两人目瞪口呆，这铁一般的事实，还有什么好重新查证的？这些人怎么？解缙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里越加的沉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细的太监呼喊：“皇上驾到！”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八章 朱棣之锋，朱榑之道


“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在几个太监的搀扶下，慢慢坐在了自己阔别多日的龙椅上。众臣吃了一惊，区区几个月的时间，这个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不但老态毕现，还是这么地脆弱。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大口地喘息，坐在那里胸口还不住地起伏着。苍老的脸上，威严不再，满是疲倦的神态和皱纹的漫卷。


朱元璋轻轻用青筋暴跳的手抚摸着龙椅的两侧扶手，慢慢将苍老的头颅抬起望着殿中跪满了一地的文武大臣，浑浊的老眼中一丝精光一闪而逝。


“30多年前，朕——朕与你们中的一些人起兵，南征北战，开疆辟土，驱逐胡虏，终于光复我大汉河山，建立大明王朝。这么多年了，朕殚精竭虑治理国事，从不敢有一丝懈怠。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而朕也老了，朕自知不久将要归天——可朕即便归天，这大明天下却一定要万年不朽……朕力行节俭，不喜奢侈，也苦了众臣了。爱卿们，朕自问功大于过，但朕今日却要问你们一句真心话，面对朕、面对大明天下的万万子民，你们能否做到问心无愧？”


朱元璋阴沉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众臣伏在地上，心里一阵阵冰冷战栗。


“朕为了江山社稷，杀戮了不少功臣良将，但朕没有做错。贪腐之人必可诛，祸乱纲纪不利我大明社稷永固者。杀无赦！”朱元璋雪白的眉头跳动着，胸口起伏得更加厉害，“朕老了，朕老了吗？你们说，朕是不是老了？昏庸了？所以才会有人欺瞒于朕？”


“臣等不敢，皇上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伏地高呼。


“万万岁？”朱元璋哈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这笑声非常地愤怒和悲哀。“人，哪怕是朕。总归有一死，这是上天的宿命。不要说万岁，如果上天再给朕100年，朕就会做很多事情！”


“罢了——传朕的旨意，召齐王朱榑进宫，朕要在御书房里与朕这第七个儿子好好谈一谈。”朱元璋疲倦地摆了摆手，脸色是那么的阴沉。


……


朱榑神色平淡地走进了御书房。跪倒在地，“臣子朱榑拜见父皇！”


“朱榑，你能不能告诉朕，你是怎么做到的？上百位文武大臣，几乎囊括了朕的所有臣子，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朱元璋躺在软榻上，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但眼神却是凌厉异常。


朱榑淡淡一笑。跪在地上微微一笑，“这还要感谢父皇你。”


“朕？朕让你这般疯狂了吗？朕——朕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朱元璋厉声斥道，猛烈地咳嗽起来。没有太监在跟前，他只得自己捶着自己地胸口，好半天才喘息着平静下来。


“父皇，你对待臣下太严苛了。你可知道。我大明臣子，一品官员以下的俸禄不足以养家糊口。而贪腐之事，又会面临酷刑，他们不敢。但不敢，并不代表他们不想。他们也喜欢享乐，也喜欢美女，也喜欢财宝——可他们却没有银子，而儿子我不过是投其所好而已。”朱榑侃侃而言，毫无惧怕之色。


“你……他们怎么敢收你地银子！”朱元璋沉声问道。


“世人皆知齐王朱榑贪婪好色，可又有谁知道。我私纳的齐王贡中。有九成送到了京城里的文武大臣家中。刚开始，他们不敢收。但我却恳求他们收……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是送银子，没有要求他们为我做过一件事，可能他们都遗忘了我的存在，认为这份银子是他们该得的东西。”朱榑冷冷一笑，“今儿个，是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朱榑！你如此胆大妄为，你难道不怕朕杀了你吗？”朱元璋手心一颤。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往日里被他看不上的儿子，如今带给了他这么巨大地震撼！他的城府之深，谋划之久，在众多皇子当中，怕是无人可及了。


“父皇，狗有狗道，猫有猫道。燕王兄锋芒毕露，依靠实力想要逐鹿中原，而我齐王朱榑，贪婪好色，不过是一个酒囊饭袋，只能出此下策，呵呵。”朱榑的眼中透出一丝嘲讽，“我知道，父皇是不会杀我的。法不责众，要杀了我，大明朝廷就会瘫痪，实话告诉父皇，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把柄掌握在儿臣的手里。”


“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也要觊觎朕的皇位吗？”朱元璋心底没有了愤怒，充斥着深深的悲哀，望着眼前这个他仿佛从不认识的儿子。


朱榑猛然站起身来，冷笑道：“父皇，至高皇位，谁不想坐？朱棣是这样，其他皇子亲王也是这样，为什么我就不能？可以给父皇透露一个底，我已经谋划了十多年，论起势力绝不会低于燕王。”


“你们……骨肉相残，我大明江山危矣。”朱元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神慌乱苍白无力，浑浊地老眼中滑落几颗老泪，“孩子，你一切的罪行我都可以赦免，你放手吧，朕会让允炆善待于齐王一脉，可好？”


“哼。父皇，你已经老了，你不要管儿孙们的事情了。父皇，我们父子俩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父皇归天，诸王必定争夺江山，这已经成了定局。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人抢也是抢，三个人抢也是抢——父皇，你放心，我们再怎么内乱也是你的儿孙，大明江山还是由我们朱家的子孙来坐。如果燕王能成，我必然退让，如果燕王不成，我也当仁不让。”朱榑冷森森道：“至于允炆侄儿，他能不能保住自己地江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父皇……”


朱元璋长叹一声，挥了挥手，“你去吧。齐王贡一案，朕会处理，朕希望在朕还没有归天之前，你能为朕保留几分体面。”


“父皇保重。儿子还是那句话，只要父皇还在，我永远都是你的儿子。我想，燕王也是这样。”朱榑隐忍了这么多年，今儿个终于狠狠地发泄了一回，心里非常畅快。他知道，朱元璋不会杀他的，也杀不了他。他既然敢进京，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昂然走了出去，朱元璋阴沉着连缓缓坐起，突然大喝一声，“传旨，召林沐风进宫！”


……


“臣拜见皇上。”林沐风重复说了数遍。莫名其妙地被召进宫来，朱元璋却只是看着他，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说一句话。


一声长叹，“林爱卿，朕当日杖责于你，你可抱怨于朕？”


“回皇上的话，臣对南平公主，心中实在有愧。”林沐风心里也是一叹。


“林爱卿，你与南平之事，日后让允炆处理吧，朕不管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但今天，朕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去做，你可愿意？”朱元璋摆了摆手。


“臣遵旨。”


“朕告诉你，这件事做成，你有功于社稷，有功于朕，有功于允炆，但你却要背负一个骂名。”朱元璋低低道：“朕已经写下一道密旨，倘若允炆怪罪于你……你可拿出朕的密旨来应对。”


“臣——”林沐风心里愕然，这老皇帝又搞什么鬼。


“朕需要你用雷霆手段，为齐王朱榑翻案。你不用猜疑了，朕知朱榑有罪，但朕就是要让你为朱榑翻案，让朱榑无罪开释，留在京城做一个闲散亲王……还有，你不妨与他走近一些……”朱元璋咬了咬牙，“而且，在朕归天之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将朱榑幽禁起来——实在不行，就诛杀！不要给他一点机会，这是朕的严令，你能不能做到？”


林沐风心里一动，大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朱榑一案，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从朱允炆的闲言碎语中，他也猜出了几分。总之，这个以前自己看不起的齐王朱榑，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


“臣遵旨。”林沐风回答得很平淡很坚决。


“朕也会留一道密旨给你。记住，朕将允炆和大明江山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朕失望。”朱元璋慢慢下得床榻，“扶朕出去走走。”


林沐风呆了一呆，上前扶住朱元璋，两人一起出了御书房，沿着清幽地宫道，随意漫步着。血红地残阳普照下来，给这日落时节的大明皇宫镀上了一层落寞诡异之色。宫里地太监、宫女、侍卫们，见朱元璋居然被林沐风搀扶着，在宫中慢慢散步，一个个都惊讶地合不拢嘴。他们在宫中多年来，还从未见老皇帝跟哪一个外臣这么亲密过。


“沐风，你终究是嫣然的驸马，朕就唤你的名字吧——”朱元璋温和地一笑，“朕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所以朕才不顾礼法宁可舍弃皇家尊严也要嫣然跟你走在一起——因为，只有这样，你将来哪怕是权倾天下，朕也不会担忧你夺了朱家的天下。你可能会负了天下人，但你绝不会负你的心爱之人——这才是你最大的弱点，朕看准了。”


林沐风没有说什么，他也不能说什么。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九章 翻案


胡惟庸的故宅里，非常清幽。这座大宅院一下子住进了齐王府上下百余口人，也还是显得非常宽敞。由此可见，当初的胡惟庸的权势比一个藩王也差不了多少。门口虽然有御林军和刑部的人重重守卫着，齐王府的人不能自由外出，自由活动的范围限制在宅院里。


内院一间华丽的卧房内，只着内衣的来苏慵懒地站在窗前，望着独立在天井中仰首望天不语的朱榑，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柔情。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朱榑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无能和昏庸，他的好色和贪婪居然是伪装而出的。自从进京之后，来苏就发现，这个男人变了，眼神变得阴沉和深邃，神态变得坚毅而冷静。


来苏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耳边却传来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来苏，再等两天，本王就会兑现承诺，带你出游。这京城之外有座燕子矶，景色之美堪称天下一绝。”


“王爷，我们，我们还能出的去吗？”来苏回过头来，艳丽的脸上多少还有一丝担忧。


“本王永远是齐王，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哪怕是父皇。”朱榑淡淡一笑，“本王想上哪就上哪，天下间谁能阻拦？这座宅子，是胡惟庸的故宅，但本王却不是胡惟庸，本王是大明皇子——”


一个侍卫匆匆而至，在院中恭声道：“王爷，神机营兵马指挥使、锦衣卫都指挥使、东宫侍读学士林沐风拜见。”


朱榑哈哈一笑。顺手捏了捏来苏肥美的香臀，“看看，来苏，拯救我们出苦海地人到了。好，你且歇着吧，待本王去见见这个名动天下的林大学士。”


……


林沐风在来这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虽然朱元璋没有明说。但他心里也明白，朱榑十多年私纳的齐王贡中。起码有一多半进了京城文武官员们的腰包，人数绝对不少，这是朱榑最大的倚仗。所谓法不责众，朱元璋肯定无法处置朱榑，否则，大明朝廷就要大地震彻底瘫痪了。所以，朱榑才供认不讳。才大摇大摆地进京认罪。


而且，在林沐风看来，朱榑十多年的谋划绝非是这么简单。他地凭借，恐怕还不止是满朝官员受贿的把柄。否则，仅凭这一点，他如何有争夺皇位地本钱？


对于林沐风奉旨接管朱榑一案，解缙倒没有什么，黄子澄和齐泰却非常不满。跑到朱允炆那里。抱怨个不休。朱允炆只能叹息，他隐隐觉得，朱元璋之所以让林沐风接管朱榑的案子，八成是不想处死朱榑。不过，在他看来，林沐风顶多是暗中遵照朱元璋的意图。做做手脚，让朱榑逃脱一死罢了——起码，也会夺了他的亲王爵位贬为庶民。为此，他专门去见了朱元璋，朱元璋什么都没有说，只说了一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朱元璋的这句话，让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朱元璋顶多是不忍诛杀自己的亲子罢了。


林沐风倒背双手。在大厅中踱步着。


“林大人。久违了。”朱榑微笑着走了进来。


林沐风霍然转身，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40出头举手投足间威势凛然地藩王皇子。心里颇有几分感慨。戴着十多年的假面具，厚积薄发，一朝显露出来，朱榑心机之深，绝不亚于朱棣，这样一个城府深沉的人物，何以史书上对他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历史啊历史，当真是吊诡的。


“殿下安好，臣奉旨重新查办此案，希望殿下能配合。”林沐风低低道，拱手一礼。


“呵呵，本王自当配合。”


“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沐风想要知道，殿下当真是掌握了满朝众官的把柄吗？除此之外，殿下还有什么安排？”林沐风冷笑一声，“凡事一清二楚，沐风也好为殿下做安排。”


“本王积蓄十多年，安排当然是很多。你可知道，本王这些年聚敛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凡是送出去地银子，本王这里都有一本明细账目，什么时间送出去的，何人接收的，送了多少银子，不但一目了然，还有他们的签名画押。至于其他的，林大人就不需要知道了，起码暂时不需要了。仅凭这些，本王就仍然还是齐王殿下，不是吗？”朱榑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目，递给了林沐风。


林沐风看也没看，他知道，朱榑断然不会作假。


他慢慢坐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奇色，“我很好奇，殿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满朝文武中居然有百余人受贿于你，居然还心甘情愿地将把柄落在你地手里……”


朱榑哈哈一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在大明朝廷中，毕竟还是有一些臣子没有登上本王的贼船，这些人，本王只有尊敬他们。”


林沐风心里一声叹息。半晌，才淡淡道：“既然如此，殿下就在此翻供书上签字画押吧，沐风都已经为殿下准备好了。至于其他的人证和物证，自然有沐风来处置，殿下只要一口咬定绝无此事就好了。”


“呵呵，本王一切均听林大人安排。”朱榑微微笑着，接过林沐风递过来的“翻供状”，在上面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接下来，林沐风为朱榑洗脱罪名的雷霆手段，太简单太直接，让朱榑都有些意外和吃惊。他先是派锦衣卫全面接管了看押人证和物证的地方，然后一把火焚烧了全部物证。至于人证，在锦衣卫番子的“教导”下，全面翻供被关进锦衣卫大狱，硬是把证据确凿的一个铁案翻了过来。


朝会上。林沐风望了望高座其上地朱元璋，心里暗叹。略一犹豫，他大步出班来跪倒在地，“皇上，臣奉旨查办齐王私纳齐王贡一案，经臣这几日地细心查实，齐王私纳齐王贡纯属奸人诬告。子虚乌有。不过，皇上。齐王殿下也有强抢民女之过，臣以为，应当恢复齐王的王爵，夺去其封地，让其留在京城做一个闲散亲王。”


坐在朱元璋下面地朱允炆心中一震，差点没惊呼出来。朱榑私纳齐王贡纯属子虚乌有？天哪！林沐风你究竟在干什么？


黄子澄和齐泰愤愤地相视一眼，双双出列跪倒。“皇上，齐王私纳齐王贡一案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怎么是子虚乌有？就连齐王都已经供认，此案焉能翻案？”


朱元璋眉头一皱，沉声道：“黄齐两位爱卿言之有理。林爱卿，你可有话说。”


林沐风淡淡一笑。“皇上，齐王殿下说了，他当日签写供状是因为醉酒头脑不清醒，事后非常后悔——这是齐王殿下的翻供词，请皇上过目。至于说到证据，此案物证因意外失火全被焚毁。而所有人证又均供认，系奸人指使所为。”


朱元璋阴沉着脸，扫了一眼朱榑的翻供词，摆了摆手，“既然如此，列位爱卿，你们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轰然跪倒了一大片，齐声呼道：“皇上英明，臣等以为。齐王殿下当无罪释放！”


“好。传朕的旨意。齐王无罪开释，留在京城。赐王府一座。”朱元璋慢慢站起身来，迈着沉重地步子走去，“退朝！”他当皇帝30多年，头一次徇私枉法。而且，这一次的徇私枉法，手法还是这么地弱智。他心里充斥着熊熊地怒火，要不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的大局，他绝不会心慈手软，哪怕朱榑是自己的儿子。


……


东宫。


黄子澄跪倒在朱允炆跟前，“殿下，林沐风显然是与齐王串通一气，蒙蔽皇上，什么奸人诬告？此案证据确凿，所有的人证和物证，都是臣一一查证而来，怎么能是子虚乌有？如此翻案，破绽百出，疑点重重，居然——殿下，如果齐王不除，天下诸藩王会更加变本加厉，不把殿下这个储君放在眼里。”


“殿下，臣有消息说，林沐风派锦衣卫严刑拷打所有的人证，强迫他们翻供，同时，他还命人一把火烧毁了物证……而且，臣还听说，林沐风与齐王侧妃的侄女相好，而这几日，他又与齐王之女朱允秀过从甚密，据说齐王竟然要把郡主嫁给他为妾。殿下，臣怀疑……”齐泰躬身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允炆恼火地打断了，“好了，你们先退下，本宫自有主张。”


黄子澄和齐泰悻悻地走了。朱嫣然从屏风后面闪出，俏脸上也是一片沉重和阴沉，“王兄，你怎么看？沐风是不是受皇祖父……”


朱允炆长叹一声，“皇祖父最近身体不好，似是有些……不过，看皇祖父地意思，顶多是留想朱榑一命，但谁知，林沐风居然全面为朱榑翻案，不但脱罪，连王爵都保住了。”


朱嫣然心里一颤，面色涨红起来，“王兄，我倒是听若梅姐姐说过，沐风与齐王侧妃孙氏的侄女孙羽西两情相悦——难道，是为了她？不，不会的，沐风不是这种人的。”


“哎，我也宁愿这不是真的。可是，我可是亲耳听皇祖父说了，朱榑进宫来请旨，要把朱允秀嫁给林沐风做平妻的……”朱允炆又是一声叹息。


“不，不可能——那顶多是朱榑的一厢情愿罢了。”朱嫣然呆了一呆，旋即摇了摇头，“沐风绝不会这样，这其中，一定另有内情。王兄，你暂且放一放此事，我去问问沐风。朱榑虽然脱罪，但已经失去了封地，留在京城，也不怕他翻起什么大浪来。”


……


“王爷，你当真要将允秀嫁给林沐风做平妻吗？你可知道，我的侄女羽西与林沐风情投意合……”孙氏幽幽道，望着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地男人，自己的丈夫，齐王朱榑。


“不错。父皇虽然没有应允，但本王还是会再次进宫请旨的。”朱榑慢条斯理地喝着刚泡上的江南新茶，“林沐风文武双全，也不会辱没了允秀。你告诉允秀，这是我的命令。不论如何，她都要嫁进林家去，否则，本王就没有她这个女儿。至于你的侄女，一起嫁过去吧。”


朱榑阴森森地话听进孙氏的耳朵，孙氏心里直打冷颤。他要做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


朱允秀脸色涨红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呼道：“父王，女儿不嫁，女儿不嫁林沐风！”


朱榑面色一变，霍然站起身来，大步走了过来，俯身一把抓住朱允秀柔弱的肩膀，沉声道：“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婚姻有本王择定。允秀，好好听父王的话……将来，父王一定十倍百倍地补偿于你！”


朱榑拂袖而走。朱允秀扑在孙氏怀里哭成了泪人，“娘亲，父王怎么能这样？”


孙氏幽然一叹，柔声道：“秀儿，你父王的决定，娘亲也改变不了——秀儿，其实，娘亲觉得，林沐风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虽然不是正妻，依你郡主的身份，他也不能难为了你。”


“不——我不嫁！”朱允秀尖声叫了一声，哭着掩面狂奔出去。


……


朱嫣然盈盈走过来，轻轻拉起林沐风的手，明亮地双眸望着林沐风清澈地眼睛，“沐风，你告诉嫣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真要娶齐王府的郡主吗？”


“嫣然，这都是一些传闻，不足为信。”林沐风心里苦笑，但脸上却是一片淡然，“这绝不可能——至于齐王一案，嫣然，我自有苦衷，日后你便会明白，现在我还不能说。”


“好，我相信你。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齐王走得太近了，这对你不好。”朱嫣然慢慢将身子依偎进林沐风地怀里，突然冷冷一笑，“沐风，我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齐王叔居然也不简单。”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〇章 驾崩之殉葬遗诏


林沐风淡淡一笑，“嫣然，朱榑城府之深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来，这至高无上的皇位和皇权，对于皇子藩王们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是皇上一心扶持皇太孙殿下，恐怕殿下很难坐稳江山。”


朱嫣然叹息一声，慢慢从林沐风怀中起身，“沐风，如今皇祖父病体沉重，大明朝廷风雨欲来，各地藩王都在虎视眈眈，我担心，一旦皇祖父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会起而攻之——尤其是燕王，他坐镇北平，在北平经营多年，兵强马壮，实力雄厚，而王兄……哎。”


“嫣然，一切静观其变吧。太孙殿下是皇上钦定的大明储君——”林沐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大内侍卫急匆匆跑将进来，疾呼道：“公主殿下，皇上病危，传公主入宫见驾！”


朱嫣然面色陡然一变，也顾不得跟林沐风再说什么，急匆匆带着侍卫回宫而去。林沐风也吃了一惊，此刻方才3月初五，据史书记载，朱元璋要在五月初十才病死，怎么现在就病危了？心里迷惑着，他的心念百转。


忽兰从屋里悄然走了出来，来到林沐风身边，柔声道：“夫君，去妾身屋里歇歇吧，你这几日也累坏了。”


林沐风呵呵一笑，拉起忽兰的小手，跟着她进了她的卧房，刚与她说了会话，突听院中又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喊：“皇上有旨，宣林沐风立即进宫见驾！”林沐风地手哆嗦了一下。面色阴沉下来，心里一个激灵，难道，朱元璋真的要提前驾崩了吗？


等林沐风赶进宫去，在朱元璋的寝宫之外，满朝文武和一些皇亲国戚都拥挤在门前的小广场上，一个个面色苍白神色不安。林沐风挤进人群中。匆匆与郭英等几个熟悉相好的官员王侯打了个招呼，在太监的引领下。进了朱元璋的寝宫。


富丽堂皇地寝宫中，朱元璋的病榻前，除了几个侍候地宫女太监之外，数十个后宫嫔妃公主在宁妃的带领下，跪倒在一侧。而另一侧，则跪着朱允炆。


小太监小心翼翼的伏在朱元璋的耳边小声道：“皇上。林沐风林大人奉旨见驾！”


朱元璋微弱的喘息了一声，露在锦被之外的青筋暴跳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小如蚊蝇，“沐风，附耳过来。”林沐风叹息一声，跪倒在病榻前，将上半身倾斜过去。


“沐风……朕……朕要走了……记住朕地话，一个是朱榑。一个是朱棣……要好好辅佐允炆，为大明江山社稷……”朱元璋吃力的呢喃着，面色越来越青紫。


林沐风心里一酸，面对这个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千古帝王，这个生命走到尽头的老人，他心里也有几分不忍。微微一顿。他轰然拜倒在地，朗声道：“臣遵旨。皇上保重龙体，臣当竭力效忠皇太孙殿下，为大明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吃力地抬起手指向了朱允炆。朱允炆赶紧膝行过来，哽咽道：“皇祖父，孙儿在这哪！”


朱元璋无神的目光在朱允炆脸上落下，又转向林沐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朕。朕，朕希望你们君臣一心……”


林沐风知道朱元璋的意思。起身面向朱允炆跪倒，拜了下去，“臣林沐风，誓死忠于太孙殿下，此生不离不弃！”


朱元璋突然哈哈狂笑起来，面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涨红，双目顾盼生威，他居然一把抓起自己枕边的2道圣旨，向林沐风递来，“林爱卿，朕封你为顾命大臣，朕归天之后地所有事宜交由你来处理，这是朕的遗诏，你拿好！哈哈哈，死有何惧？！朕之威名永存天下矣……”


回光返照了，最后的帝王威势了。林沐风心下黯然，接过2道圣旨，双手高高捧起，跪伏在地，没有多久，耳边传来朱允炆和众嫔妃公主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皇上啊！”


“皇上归天，陛下驾崩！”钟鼓齐鸣，绚烂的红日当头，金色的霞光普照着巍巍地大明深宫。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就这样在金色的霞光中永远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哭喊声中震颤着深深宫阙，朱元璋那张苍老不怒而威的脸庞永远地定格在了林沐风的脑海深处。


……


落日西斜，文德殿。朱允炆以下，全体文臣武将皇亲王侯跪倒在左侧，而宁妃以下所有后宫嫔妃以及公主人等跪倒在右侧，林沐风腰系白带，冠带白绫，在两个太监的簇拥下，手持朱元璋的遗诏走到殿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打开了第一道遗诏。


“朕开国以来，殚精竭虑，勤于政事……自古有死，贤圣所同，寿夭穷达，归于一概，亦何足特痛哉……道存物往，人理同归，掩乎元泉，夫亦何恨矣！朕之皇太孙允炆，仁孝文德，着其即皇帝位，秉承朕之遗志……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林沐风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


林沐风转过身来，收起第一道遗诏，双手高举在头前，跪倒在地朗声高呼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驾崩，臣等恭请皇太孙登基即皇帝位！”


众臣一起伏地高呼，“臣等恭请皇太孙登基即皇帝位！”


朱允炆在太监的侍候下，穿戴整齐，只不过，崭新地龙袍上系着白色地腰带，以为孝带。朱允炆缓缓在龙椅上落坐，众臣又是三声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先皇驾崩，朕心甚悲，举国同哀。传朕的旨意，大明臣民自朕以下，为先皇戴孝三日，三日除服。林爱卿，你是先皇钦定地顾命大臣，先皇所有后事皆由你来操办。”朱允炆的脸色非常苍白，要不是出于礼制，他必须要在今天登基，延续皇权，他早就瘫倒在地了。在众多皇亲宗室之中，对于朱元璋感情最深的，就是他跟朱嫣然两人。朱元璋从小对他们兄妹勤加照拂日夜看顾和悉心培养，要是没有朱元璋的坚持，怎么能有朱允炆今天的面南背北登基坐殿。


“臣遵旨。”林沐风缓缓起身，向朱允炆躬身一礼，又打开了朱元璋的第二道遗诏。本来，林沐风对朱元璋对自己后事的安排还是很钦佩的，作为一个开国帝王，能命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实属难能可贵了。然而，当他打开第二道遗诏的那一瞬间，他心中轰然一震，史书的记载居然毫无差错：朱元璋下诏，所有未曾生育过的后宫嫔妃全部为其殉葬！


强迫女性殉葬的制度萌芽于氏族社会末期，是一种古老的习俗。在氏族社会时期，人们便习惯于把随身使用的工具、武器以及生前喜爱的日用品和死者埋葬在一起。到了奴隶社会，奴隶作为会说话的工具，也被杀死或活埋，用来殉葬，让他们在“阴间”继续为主人效力。当时用奴隶殉葬已成为一种制度，如《墨子·节丧篇》所说：“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春秋之后，人殉的作法已不多见，基本上改用木制或泥制人形偶像殉葬。战国时的秦国就曾在献公元年（公元前384年）正式下令废止人殉。但是到了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后，殉葬制再次让人不寒而栗。


秦朝灭亡后，到了汉朝，除边远少数民族地区以外，强制妇女殉葬作为一种制度，已不复存在。但如今却又被朱元璋拿来复辟了，其实，早在1395年他的次子秦王朱樉死后，他便露出了这一苗头，让两名王妃为朱樉殉葬。


冷血残忍的殉葬制度！林沐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念完遗诏的，当他念完遗诏的时候，满朝文武众臣皆面如土色，跪伏在地上连声大气也不敢喘。而那群后宫的嫔妃们，除了一些已经有子女的嫔妃，如宁妃神色还算正常以外，其他人皆哀呼起来，有的甚至因为巨大的恐惧而现场晕厥过去。


林沐风心中也是战栗着，他慢慢将目光投射在高坐在皇位上的朱允炆。


朱允炆神色越加的苍白，他缓缓起身，身子微微抖颤着，“先皇既然有此遗诏——朕自当遵遗诏，依古制，凡没有生育过的后宫嫔妃，皆令殉葬，另有先皇侍从若干宫女从死。”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一章 满朝文武皆殉葬吧


这一夜，林沐风就留在了宫中。皇帝驾崩，新皇登基，诸事繁杂，作为顾命大臣的林沐风忙了个焦头烂额。所幸，诸事皆有司礼太监和官员杂役人等具体为之，他也就是“统筹安排”。即便是如此，他也几乎是一夜没有合眼，嗓子都哑了。


翠微宫前的广场上，诸多没有生育过的嫔妃聚集在一起，面如土色，神色麻木。一个太监颤声呼道：“先皇遗诏，嫔何氏、赵氏、吴氏、焦氏、曹氏、徐氏、袁氏、诸氏、李氏、何氏等皆从死……皆追加赠谥。册文曰：‘兹委身而蹈义，随龙驭以上宾。宜荐徽称，用彰节行’。”


“皇上啊！”


“先皇啊！”


绝望透顶的嫔妃们哀呼声声，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伏地抽泣着，其情之惨让人不忍再看。外围的一些太监宫女和大内侍卫们，也都有些伤感，这些往日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女主子们，就这么要跟牛马一样被逼死殉葬了。


朱允炆远远地站在那里，双眼紧闭着，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林沐风叹息一声，犹豫了一下，上前小声道：“皇上，臣以为……”


朱允炆默默地摆了摆手，“沐风，你不要说了，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人殉之惨，朕心里也是不忍。但是，皇祖父对朕皇恩浩荡，他老人家的遗愿朕怎么敢违背？让她们安心地去吧，朕会好好封赏她们的亲人。”


林沐风眉头一皱。不好再说什么。


朱嫣然一身素裙，哀哀地走了过来。嫔妃中地玉妃吴氏年龄与她相仿，刚刚进宫不久，平日里与她相熟。玉妃一见朱嫣然过来，跪在那里尖声呼道：“公主，公主。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玉妃的呼喊引起了身旁众妃的“共鸣”，撕心裂肺的惨呼哭喊声不绝于耳。宣读遗诏的太监深深地垂下头去。双腿都打起了哆嗦。朱嫣然匆匆冲了过去，将玉妃紧紧拥抱在怀里小声安慰着，眼中也是泪盈满眶。


朱嫣然安抚了玉妃一会，起身缓缓走到朱允炆身边，抓住朱允炆的手，低低道：“皇兄。这殉葬之礼太过残忍了，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倘若这样，我大明皇室必将遭到天下臣民的不齿！”


朱允炆痛苦地扫了一眼眼前哭成了一团地嫔妃们，“嫣然，朕何尝不知这殉葬泯灭人性，可，可皇祖父的遗诏。朕岂敢不从？朕要忤逆了皇祖父地遗命，朕又将何以面对各地藩王和宗室皇亲？”


“皇兄，这些嫔妃都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作为后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殉葬呢？皇兄，你不是要做一个仁厚之君吗？那么，就从废黜这殉葬之制开始吧。我想，如果皇祖父在天有灵，定然会原谅皇兄的，他老人家也不会愿意看到我大明朝廷失去天下臣民的心哪。”朱嫣然依旧小心翼翼的劝道，一边还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


林沐风摇了摇头，想了想才躬身一礼，“皇上，既然皇上要遵先皇遗诏，臣自当遵从。明日便会送诸位殉葬嫔妃上路。不过，臣以为。各地藩王如燕王一定会借此机会。公开宣扬皇上推行暴虐之制，而让天下臣民对皇上……”


朱允炆呆了一呆。“沐风，这是皇祖父的遗诏，朕只是遵命而行，与朕何干？朕心也是不忍哪！”


“皇上，殉葬虽然是先皇遗诏，但执行者却是皇上。如果有居心叵测者放出谣言，说是皇上假先皇遗诏而为，那么，怕是会大大有损皇上的清誉——而且，在现在这个当口，先皇刚刚驾崩，民心不安，倘若……”林沐风地声音越来越低。


朱允炆心中一颤，他觉得林沐风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是朱元璋要嫔妃殉葬，但执行遗诏的人毕竟是他，换句话说，这些殉葬的嫔妃是死在他的手里。这样一旦被天下臣民“曲解”起来，他怕是要失去民心。


“皇上，下旨废除殉葬吧。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是违抗了先皇的遗诏，而实际上，恰恰是在维护先皇的声名——臣想，皇上也不希望先皇被后人称之为暴君吧？”林沐风咬了咬牙，小声道。


朱允炆怒道：“放肆！”


林沐风淡淡一笑，“臣出言放肆，请皇上治罪！”


朱允炆深深的望着林沐风，拍了拍他地肩膀，长叹一声，“沐风，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明日朕召集群臣，看看满朝文武大臣以及皇亲国戚们是何看法。毕竟，这件事出自先皇遗诏，朕也不能一个人独裁。”


说完，朱允炆带着几个太监，落寞的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朱嫣然叹息着道：“沐风，你说皇兄会废黜了殉葬吗？哎，也怪不得皇兄，皇祖父留下这般严苛的遗诏，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嫣然，皇上看似优柔寡断，其实心中早有主见。在我看来，他早就有心要废止殉葬，只是担心会引起皇室宗亲的反弹。否则，他今日就不会来此了……我想，如果皇上有志做一个仁德之君，就会从废黜殉葬开始，我相信皇上最终还是会下旨的……”林沐风说着突然脸色一变，打了一个冷战，急急道：“嫣然，我必须要马上出宫！”


……


齐王府。


“殿下，皇上驾崩的太突然，臣等一切还没来得及布置……”一个黑衣人躬身道。


朱榑冷笑一声，“你速速去通知……让他们立即整军待命，只要本王从京城发出消息，马上开进京师，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京城给本王团团包围起来。十多年了，本王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黑衣人领命离去。朱榑面色阴沉着踱步到院中，狠狠地一拳捶打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上。心里暗暗思量着，“父皇啊父皇，你怎么说驾崩就驾崩了，你到死也没给儿子留一点机会啊——燕王，咱们兄弟俩如今站在同等的起跑线上，就比一比谁的动作快了！”


突然，朱榑脸色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急急回屋换了一身下人的衣袍，不带任何随从，也不理会下人的呼唤，匆匆悄然出门而去，不多时就失去了踪迹。


朱榑前脚刚走，林沐风就带着神机营的500人和200锦衣卫到了，军士们团团将齐王府围住，锦衣卫跟随林沐风进了王府。一番搜查之后，整个齐王府里根本就没有朱榑的人影。林沐风暗暗跺了跺脚，他光顾着忙朱元璋地丧事了，倒是忘了朱元璋地嘱托：只要朱元璋一死，在第一时间内将齐王幽禁起来，甚至，如果他有任何不轨之处，还可以直接诛杀！


他可是怀中揣着朱元璋的遗诏。


朱榑跑了？林沐风心头暗感不妙。


“林沐风，你要干什么？你好大胆，你居然敢带兵闯进齐王府，你！”朱允秀不顾锦衣卫地阻拦，冲了过来斥道：“皇祖父刚刚驾崩，你难道就要造反吗？”


林沐风心里烦躁，也懒得理会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府郡主，不过，看在孙羽西的面上，他也没怎么难为她。他扭过头去，向一个锦衣卫千户吩咐道：“传本官的命令，将齐王府包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外出！包括——包括王府的郡主、世子！”


“林沐风，本郡主我和你没完！”林沐风大步离去，身后传来朱允秀歇斯底里的呼喊声。


……


第二天一早。满朝文武素服齐集文德殿举行朝会，朝议朱元璋的国丧之礼。诸事商议完毕后，朱允炆向人群中的林沐风投过一瞥，林沐风出列跪倒在地，“皇上，臣以为，殉葬之礼泯灭人性，惨绝人寰，如若以数十位嫔妃为先皇殉葬，必将令天下臣民心寒。故而，臣斗胆恳请皇上下旨废黜殉葬，以安先皇在天之灵！”


朱允炆还没说话，曹链怒冲冲出列道：“林沐风，你好放肆，先皇遗诏，你胆敢不从？皇上，林沐风非议先皇遗诏，该当斩首！”


方孝孺出列道：“皇上，林大人乃是悲悯心切，无意非议先皇遗诏，还望皇上明察！”


朱允炆点了点头，“林爱卿绝无对先皇不敬之意，曹尚书不必多言。诸位爱卿，林爱卿所言，尔等以为如何？”


曹链霍然跪倒，居然涕泪齐下，“皇上，先皇遗诏不可不从啊！”


一众臣子皆轰然跪倒，哀声高呼道：“皇上，先皇遗诏不能不从。请皇上下旨，尽快行殉葬之礼，让先皇安息于九天之上。”


朱允炆眉头一皱，看向了林沐风。林沐风心里冷笑一声，“你们就这般忠于朱元璋吗？好，老子成全你们！”


林沐风淡笑着跪倒在地，“皇上，先皇功高盖天，以人相殉无可厚非。不过，臣以为，仅仅嫔妃殉葬远远不够，依臣看来，朝中文武大臣皆是跟随先皇开疆辟土的亲近之人，理应全部为先皇殉葬，生死不离，护卫在先皇身侧。臣——臣愿意带头以身相殉，侍奉先皇于九泉之下！”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大臣脑子里轰然一声，又惊又惧，呆在当场。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二章 敲竹杠之殉葬真人瓷俑


朱允炆也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望着跪倒在丹墀下“一本正经”面色肃然的林沐风，哭笑不得。他心思敏捷，又熟知林沐风的脾性，知道林沐风这是在反将满朝文武一军。不过，在他义正词严的“建议”下，作为新皇，他还真无话可反驳。朱允炆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殿上诸臣了。


文德殿上一片异样的沉寂，只能听见群臣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方孝孺与身旁的郭英对视一眼，也面露苦笑之色。绝大多数的大臣有苦说不出来，明知林沐风是在有意拿大伙“示威”，但一点办法都没有。最终，还是位高权重的曹链带了头，跪倒愤愤道：“自古以来，哪有文武大臣为先皇殉葬之礼？皇上，臣等不是吝惜此命，而是先皇刚刚驾崩，朝廷上下百事俱兴，臣等还要为皇上效忠、为大明社稷效忠哪，皇上！林沐风妖言惑众，恳请皇上严惩不贷！”


朱允炆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笑着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冷笑一声，“曹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诸位大人是先皇的臣子，为先皇殉葬有何不可？既然后宫嫔妃都可以殉葬，我等重臣深受先皇厚恩，以身相殉，理所应当。曹大人，难道你对先皇毫无效忠之心？”


曹链怒道，手哆嗦起来，“老夫忠于先皇数十年，天日可鉴。尔休要血口喷人！”


“既然如此，就请曹大人带头为先皇殉葬！我等愿意紧跟大人之后。”林沐风嘴角一瞥，针锋相对。


“你……”曹链面色惨白，气得身子只发颤。


“好了，不要争执了。朕以为，殉葬之制泯灭人道，朕——朕决定。自即日起，昭告天下。废除此制。诸位爱卿，尔等可有意见？”朱允炆喝道。


“皇上圣明，臣等莫不从命。”群臣喜出望外，长出了一口气，俯身跪拜高呼。


林沐风心头一动，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突然俯身拜去。“皇上，臣有一个建议。”


“林爱卿，但讲无妨，朕洗耳恭听。”朱允炆心头有些疑惑，心道：“你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揪住不放了，让这些大臣们都去殉葬。朕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林沐风微微上前两步，小声道：“皇上，可曾记得臣前些时候为宝庆公主殿下烧制的瓷人？”


朱允炆先是愕然，继而恍然大悟，哈哈一笑。一时间居然忘了这是在朝会之上，下得皇台来拍了拍林沐风地肩膀，“沐风，有你的，你是不是想……”


林沐风躬身一礼，朗声道：“皇上，自秦汉以来，中原皇室皆有俑殉葬之礼。上到兵马车人，下到舞乐仪仗。都可以俑相代。臣以为。可以用瓷俑来代替真人殉葬——皇上，臣可以保证。大明瓷行烧制的殉葬瓷俑可做到以假乱真……如此一来，皇上也不算是违背了先皇的遗诏。”


朱允炆心中大喜，犹如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好，林爱卿所言甚妙。传朕的旨意，由大明瓷行为宫中嫔妃烧制真人瓷俑，代替殉葬——还有诸位爱卿……”


朱允炆的话还没说完，群臣早就无可奈何地再次跪拜下去，“皇上圣明，臣等愿意自行购置瓷俑为先皇殉葬！”


……


朝会完毕，林沐风赶紧召集宫中画师，抓紧时间为那些本来准备殉葬的嫔妃画像。听说不用殉葬，以瓷俑代替，这一建议是林沐风冒死相谏地结果，在死亡边缘走了一个来回的嫔妃们虽然跪在地上高呼着皇上隆恩，但望向林沐风地眼神中却都充满着无尽的感激。就算是那些已经生育过的嫔妃，如宁妃等人，虽然没有殉葬之忧，但听闻到这个消息，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拿了数十张画像，林沐风在锦衣卫的护卫中匆匆去了瓷窑，找到老孟和王二，吩咐下去，要瓷窑立即全部停止烧制日常瓷器琉璃，全力进行塑胎烧制真人版瓷俑。


老孟躬身一礼，“少爷，我们这就开干，不过，这区区几十个瓷俑，还不至于让我们这三座大瓷窑全部停产吧，少爷。”


林沐风微微一笑，“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老孟。你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朝中的文武大臣和皇室宗亲前来窑上订购真人瓷俑。老孟，记住我的话，凡是来窑上索要真人瓷俑者，每个收银千两，一概不讨价还价。”


“千两银子？”老孟倒吸一口凉气。王二在边上呆了一呆，禁不住问道：“少爷，是不是有些太昂贵了？”


“就是要敲敲他们地竹杠，千两一个，爱要不要。”林沐风哈哈一笑，转身大步离去，边走边冷笑着，“你们从朱榑那里收到的银子，老子要让你们一点点吐出来。”


老孟和王二大眼瞪小眼，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的国丧在即，真人瓷俑的烧制必须要赶在明日傍晚前烧制出来。果然不出林沐风所料，他走后没有多久，足足有100多位京城的大臣和贵族拿着自己的画像来到窑上定制瓷俑。听说开价千两银子一个，众人尽管肉疼不已，但也无可奈何。


就在南京城中大明朝廷上下为朱元璋的丧事而忙碌的时候，南京城东北数十里处的栖霞山中，茂密的森林中不知在何时已经潜伏进了一支足足有上万人的兵马。从东边的龙山，一直到西部的虎山，绵延不绝地深山中弥漫着腾腾的杀气。这支不像是官军地兵马从何而来？当地百姓慌乱不已。可惜，山民被死死控制住。这一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


栖霞寺坐落在栖霞山中峰西麓。南齐永明元年，隐士明僧绍舍宅为寺，称“栖霞精舍”，后成为江南佛教三论宗的发祥地。唐代时称功德寺，增建了殿宇40余间，规模很大，与山东长清的灵岩寺、湖北荆山的玉泉寺、浙江天台的国清寺并称天下四大丛林。到了明初，栖霞寺更是进行了扩建。成为驰名江南的大庙堂。


栖霞寺此刻已经被上千名黑衣服饰手持钢刀的军士占领。朱榑面色兴奋地在几个侍卫地护卫中奔向寺门，看守寺门地军士冷哼一声。“止步！”


朱榑地侍卫怒道：“放肆，这是齐王殿下，还不赶紧让开！”


军士手中的钢刀晃闪了一下，面上波澜不惊，不为所动，淡淡道。“这又如何？”


寺门咯吱咯吱地开了，几个清秀地少年簇拥着一个面带黑纱的白衣文士缓缓走了出来。朱榑面色一沉，冷声道：“阁下，你莫不要忘记了跟本王的合作。你要知道，是本王资助了尔等大批的银子和装备，否则，尔等何以成军？”


蒙面文士淡淡一笑。“王爷安好。在下丝毫没有忘记与王爷的合作。王爷放心，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等即刻冲进南京城去，协助王爷登上大宝。不过，我想要提醒王爷地是，虽然卫军远离京城。但京城之外的神机营却有3万骁勇善战的骑兵，单凭我等的力量，怕是不足以成事。”


朱榑阴森森地一笑，“你有所不知。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燕王朱棣此刻定然已经带兵从北平启程了，要打着进京赴丧的旗号图谋不轨。如此一来，我那侄儿定然会派林沐风率神机营骑兵去‘欢迎’燕王的人马，到那个时候，京城空虚，我等趁虚而入。一鼓作气拿下京城。只要本王将朱允炆取而代之，本王就下诏号令天下。江山在握了。”


蒙面文士心中一惊，忍不住深深地望了朱榑一眼，半晌才低低道：“王爷谋划之深，在下深感佩服。既然如此，就请王爷进寺中小住安心等待吧。来人，服侍王爷进寺中安歇。”


朱榑点了点头，进寺而去。


寺门缓缓关上，寺外一棵百年老松上纵身跃下一个黑衣青年来，向着蒙面文士躬身一礼，也不做声。


“你进京一趟吧，按照我的吩咐，一步步来，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可暴露身份。”蒙面文士摆了摆手。


“你难道还信不过那人吗？小地觉得，他说的对，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不足以与大明朝廷相抗，既然他已经答应了——何必要……”黑衣青年犹豫了一下，上前小声道。


“去吧，不是我不相信他。而是，我必须要有完全之计。记住，将我的信带给他，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蒙面文士声音变得冷厉起来，黑衣青年不敢再多言，纵身飞跃而去，身形转瞬间消失在深山峻岭之中。


……


恐怕就算是林沐风也没有想到，朱元璋驾崩才不过区区一天的时间，这一消息就传到了北平燕王府。不仅是如此，朱元璋死后京城里的所有“动态”，包括朱榑地突然神秘失踪等，朱棣都一清二楚。后来林沐风才知道，这是一种飞鸽传书的通讯联络方式。


“道衍先生，如今父皇驾崩，我们该如何为之？”朱棣沉声道。


姚广孝双目中投射出狂热的光芒，他非常地痛恨朱元璋，朱元璋的死讯让他感到很痛快，如果不是顾及到朱棣的感受，他早就放声大笑起来。他定了定神，低低道：“王爷，臣以为，王爷可以上书请求进京为先皇发丧，如果朱允炆拒绝王爷进京，那么，王爷就可以借机起兵，只要大兵至京城，王爷就可以控制住京城的局面，继而发动群臣取朱允炆而代之。”


朱棣缓缓点头，“先生所言甚是。本王已经传书京城了，不管他愿不愿意，本王都要动身赶赴京城，为父皇发丧，这是为人子者基本的孝道，谁敢阻拦本王？不过，本王担心的是，与本王怀有同等意图的不仅仅是本王——对了，道衍先生，派人严加注意各地藩王的动静。”


“臣知道了。不知王爷何时动身赶往京城？”


朱棣冷冷一笑，“本王带甲十万，即刻启程。道衍先生，你与本王世子率军20万镇守北平，只待本王号令一发，尔等起兵南上攻入京城。本王对这皇位，志在必得，先生一定要慎之又慎，不得有半点差池。”


“臣遵命。”姚广孝肃然点头，躬身一礼。


……


皇宫中一片阴沉死寂。夕阳地余晖中，宫中地太监宫女们个个素服加身，来去匆匆，关于朱元璋的国丧大礼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中。林沐风回家略微小睡了一会，就又赶进了宫去。在进宫之前，他传下军令，神机营地3万骑兵处在了高度紧张的待命状态之中。此时此刻，这京城中再也没有人比林沐风更加清楚和明白，这大明江山安乐祥和的背后，是多么地波澜汹涌暗流涌动。无论是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还是神秘失踪的齐王朱榑，以及那些势力雄厚的各地藩王，他们都恨不得率军杀进京来，将朱允炆从皇位上驱赶下来。


他行走在宫道上，没有多久，就见前面有一个一身白裙的小女孩哭喊着从后宫的方向奔跑过来。是宝庆公主？林沐风心中一惊，他此刻精神高度紧张，就怕这宫里出什么乱子。


宝庆奔跑过来，见是林沐风，就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哭喊着，“我要见父皇，我要父皇，他们不让我见父皇，我要父皇——父皇，宝庆想你了……”


林沐风暗暗叹息，轻轻将宝庆抱起，安慰着她，“公主殿下，先皇已经归天了，殿下节哀吧。”


“不，不，不会的，父皇还要带宝庆去江南游玩呢，父皇！”宝庆的小脸煞白，泪如雨下，摇晃着的小手在林沐风的后背上不断的拍打着。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三章 螳螂捕蝉未必黄雀在后


林沐风无语地紧紧抱着怀里这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她虽然贵为公主，但也毕竟还是一个幼童。对于她来说，死去的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可以依赖和撒娇的父亲。


突然，后宫方向突然浓烟滚滚，“起火了！”


林沐风大惊，犹豫了一下，只得抱起宝庆撒腿就往起火的方向跑去。起火的是玲珑宫，是朱元璋一个嫔妃曹氏的宫苑。曹氏13岁进宫，如今还不到20岁，虽然不用殉葬的圣旨已经下了，但可惜的是，曹氏在闻听朱元璋要众嫔妃殉葬的时候，就已经精神崩溃了，或者说，受到严重的刺激神经出现了问题。


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在自己居住的宫苑中放火自残了。等林沐风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火海，没法再救了。太监宫女们慌乱地救着火，耳中隐隐从宫苑中传来尖细的惨叫声。


一个太监惶然道：“林大人……”


“速速救火，以免火势蔓延到其他宫苑。”林沐风放下已经吓呆了的宝庆，把她交给一个宫女，然后自己也拎起一只木桶，投入到救火的行列中。一直到傍晚时分，火势才完全被扑灭，整个玲珑宫苑都成了一片废墟。


……


宫中的慌乱没有持续多久。2日后，朱元璋的国丧顺利举行，当那批真人瓷俑伴随着豪华奢侈的批量殉葬品一起埋葬进朱元璋地陵墓之后，所有的丧事仪式处理完毕。林沐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第三天的朝会上。


兵部侍郎齐泰惶然上殿禀报，说是燕王朱棣带兵10万带着进京赴丧的旗号，一路急行军，已经进了山东境内。


朱允炆面色大变，他焉能不知朱棣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他怒道：“先皇遗诏，各地藩王不许进京赴丧。难道燕王要抗旨吗？”


黄子澄出列奏道：“皇上。燕王举兵进京，必是意欲起兵谋反，臣以为，朝廷应派兵抗击。同时，皇上应立刻下诏昭告天下燕王谋反，宣天下兵马勤王共诛燕王乱军。”


朱允炆眉头一跳，犹豫了一下。


林沐风听完黄子澄的话。恨得牙痒痒。这朱棣正愁找不到起兵谋反的理由呢，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不是正中他地下怀？无知啊，愚蠢！难怪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常常说这黄子澄志大才疏，名不副实，跟三国时候地马谡有得一比。此时，朱榑的危险还未解除。如果再让朱棣公开站到朱允炆的对立面，这局面可真就是要乱了。


林沐风赶紧出来躬身拜去，“皇上，臣以为万万不可。”


“林爱卿，你智谋深远，快些说说。朕该如何。”朱允炆早就想开口问问林沐风，见他出列，不由大喜。


“皇上，臣以为，单凭燕王带兵进京赴丧就判定燕王谋逆，非常不妥。如果圣旨一下，势必将燕王逼上绝路——皇上，臣觉得，皇上可先行派大臣前去燕王军中宣读先皇遗诏。如果燕王真心赴丧，必然会遵从先皇遗诏退守北平。如果燕王不尊先皇遗诏。到那个时候，皇上再下旨剿灭燕王军马也不迟。”林沐风缓缓道。“先皇在日曾有密旨给臣，嘱咐臣时时进谏皇上，不要小不忍而乱大谋。”


林沐风后来的声音很小，也就是朱允炆能听得清楚。朱允炆长叹一声，点了点头，“诸位爱卿，林爱卿所言有理。你们谁去燕王军中宣读先皇遗诏？”


众臣个个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燕王之心，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此次带兵进京，十有八九有谋反篡位之意。倘若如此，去他军中宣读遗诏岂不是送死吗？


朱允炆心里微怒，正要发火，却见方孝孺肃然站出身来，“皇上，臣愿意前往！”


朱允炆大喜，“好，好。传旨，封方孝孺为文华殿大学士，前往燕王军中宣读先皇遗诏！”


方孝孺慷然而去。望着他离开大殿的背影，林沐风心头一阵激荡。这方孝孺与朱棣可谓是一对生死冤家啊！按照史书的记载，在“靖难之役”期间，方孝孺拒绝为篡位的燕王朱棣草拟即位诏书，刚直不屈，孤忠赴难，被株10族。


如今情形大不一样了，朱棣还未成事，方孝孺与他地会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林沐风正在思量着，突然听到朱允炆那愤懑的声音，“退朝，林爱卿留下。”


去了朱允炆的寝宫，朱允炆一屁股坐下，摆了摆手，“沐风，你不要拘谨，你我虽是君臣，也是知己和兄弟，这是内宫不比朝会，你坐下说话。”


林沐风微微一笑，躬身道：“皇上，君臣有别，这是基本的礼节，臣不敢违背。”


朱允炆叹息一声，“沐风，难道我坐了皇帝，你便于我疏远了吗？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来给朕说说，对燕王，朕该如何？”


对于现在已经坐上帝位的朱允炆来说，各地藩王尤其是燕王，就好比是屁股下的钉子，让他寝食不安呢。如果不能解决了藩王之祸，他这个皇帝也当不安稳。其实，不仅他明白，满朝文武也都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上，臣以为，燕王乃至其他藩王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应徐徐图之。如果皇上信得过臣，臣当逐步为皇上剪除后患。”林沐风想了想，毅然道。


“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不相信你还相信谁呢？”朱允炆笑了笑，“好了，就这么办吧，沐风，朕可是就指望你了，你不要让朕失望。对了，这些日子嫣然心情不好，你抽空去陪陪她，等天下安定了，朕就会为你们做主。”


“臣遵旨。”林沐风躬身拜去。


……


从皇宫出来，林沐风骑马在路经西大街的时候，在街道的拐角处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心头一跳，急急吩咐随从先行回府，自己迎了上去。


“……”黑衣青年细细叙说了一番。


林沐风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同时又越来越温柔，低低道：“回去告诉他，我答应他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京城里一切有我，让他保重自己。”


黑衣青年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跪倒在地拜了一拜，然后起身匆匆离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林沐风仰首望着蔚蓝地天宇，心潮起伏着。事情的变化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事情的变化又带给了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冷冷一笑，“朱榑，朱棣，螳螂捕蝉未必是黄雀在后，说不定是老子这只猎鹰在后呢。既然暴风雨要来，就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想到这里，他又扭头向皇宫奔去。


林沐风去而复返，朱允炆倒是有些奇怪，“沐风，何事去而复返？”


“皇上……”林沐风跪拜在地，“请皇上成全！”


朱允炆面色一变，在殿中来回踱步着，神色变幻着。林沐风没有说什么，只是跪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朱允炆默默俯身下来，一把将林沐风扶了起来，叹息道：“朕其实也知道，他们家的冤屈。沐风，你放心，只要他能协助朕平息逼宫之乱，朕绝不会食言的……这是朕的密旨，沐风你拿去吧。”


林沐风大喜，“多谢皇上！”


朱允炆拍了拍林沐风的肩膀，苦笑道：“沐风，朕这里好说，可是，嫣然那里怕是不好说吧，你这——哎，朕希望你将来不要辜负了嫣然才好……”


林沐风面色一凛，刚要说什么，突听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进来，“皇兄，沐风，说我什么呢？”


朱允炆耸了耸肩膀，摆了摆手，“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朕要去御花园赏花，你跟嫣然说话吧，朕要走了。”


“皇上！”


“朕不管了，朕要赏花。”朱允炆哈哈笑着带着几个太监和宫女出殿而去。


……


“沐风，我听说齐王叔失踪不见了？”朱嫣然没有发觉林沐风地神色古怪，脸上仍然是一片焦虑之色。


林沐风定了定神，“不错，等我赶出宫去的时候，他已经失踪，怕是早就有了准备。不过，嫣然，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完全的准备。嫣然，你神色憔悴多了，要多注意自己地身子。”


“你也一样，不要太操劳了。”朱嫣然柔声道，顺手接过宫女递过的一杯茶水，递给了林沐风，汪汪似水的眼神中，投射着深深的柔情和爱意。要不是在这深宫之中，她早就投入进自己心爱之人的怀抱，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寻求依靠和温暖了。


朱元璋就这么死了，坚强如朱嫣然者，心里也是空落落地，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靠山去了，守着这片万里河山，生活能像以前那样安逸和惬意吗？怕是不能了。起码，暂时不能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四章 今晚加油生孩子


从皇宫出来，已经是薄暮傍晚。一个人，慢慢行走在这春暖花开的南京城街头，耳边传来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喧嚣之声，打眼望去，前面人来人往，文士仕女贩夫走卒穿流如梭。林沐风突然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想呕吐，浑身无力。


以前种种，现在种种，前世种种，今生种种，一起纷至沓来，让他难以自已，眼神迷蒙起来，一时间似乎缺乏了前进的方向。不知怎么地，他突然对这尔虞我诈的权力纷争感到异样的厌倦和憎恶。他想要逃避，甚至，他想要回到自己那个工业化文明的时代，仍旧做回那个每月领2000块工资的工艺美术师。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林沐风喃喃自语着，脚步有些虚浮，“权力又如何，财富又如何？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啊！”


回家去，柳若梅也不知作何而去，大概是回娘家了吧。而忽兰，也不见人影。换了身便袍，林沐风出门信步而行，不知不觉，茫然间居然来到了武定侯府外的一条街上。路边有个清幽的小酒馆，进去点了几个小菜，喝了两壶酒，自觉有些醉意，便付了酒钱摇晃着身子外出而去。


南京城的春天当真是和风徐徐。华灯初上时，街上行人未见减少，仍旧是那么的喧闹。朗月挂于天空，林沐风站在当街仰首凝望明月。其行甚为怪异，引得来往行人议论纷纷。


“我走在清晨六点无人的街


带着一身疲倦


昨夜地沧桑匆忙早已麻木


在不知名的世界


微凉的风吹着我凌乱的头发


手中行囊折磨我沉重的步伐


突然看见车站里熟悉的画面


装满游子的梦想还有莫名地忧伤


回家的渴望又让我热泪满眶


……”


林沐风突然想起了前世某歌星这首有些悲凉地歌曲《回家》，小声哼哼着缓缓向来路返去。浑然不知，两顶华丽的小轿已经在他身边戛然而止。


一张艳丽妩媚的俏脸从轿中探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奇色，大声呼道：“这不是林沐风林大人吗？既然来到侯府之外。何不进府一叙？”


林沐风陡然一惊，心神立即收了回来。慢慢抬起头。略微一顿便淡淡一笑，“原来是永嘉公主殿下，沐风随意散步，不想偶遇殿下，呵呵——沐风回家还有些琐事，改日再去侯府拜见侯爷和公主。”


永嘉公主哦了一声，望着林沐风月光下落寞而去的背影。向另一张从小轿中探出头来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俏脸笑了笑，“颖儿妹妹，林沐风是不是来找妹妹你的？”


张颖面色大红，嗔道：“公主嫂子，不要取笑颖儿啊，林大人与颖儿非亲非故……他，他来找我作甚。”


永嘉公主呵呵一笑。“颖儿妹妹，你还不要说，前番要不是林沐风冒死抗旨，此刻想必你已经随南平一起嫁进林家了吧？对了，颖儿妹妹，你听到他刚才所哼唱之曲了吗？音律怪异哀伤。令人……”


……


回到家里，见卧房里灯火通明。进去一看，忽兰正抱着小秋生低头在逗弄他玩，而柳若梅却在烛光下俯身洗着林沐风换下来地内衣。


“夫君，你去哪里了？吃饭了没有？我去让厨房给你做。”忽兰一喜，抱着秋生站起身来，“秋生，叫爹爹。”


“爹——爹。”秋生稚嫩地声音响起，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从忽兰怀里探出来，“抱抱。”


林沐风突然心里一暖。满身的落寞和莫名的伤感一扫而空——茫然什么？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什么做出一番大事业，什么改变历史。都是虚的，只有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不管怎样，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亲人和爱人过上幸福地生活，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们。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他一把接过自己的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笑了笑道：“若梅，这些活计让下人干便是了，你何苦非要自己动手。”


柳若梅袖子挽起，用白皙的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吟吟地道：“夫君的内衣自然要由妾身来洗，这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林沐风怜惜地拍了拍她地肩膀，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充斥着淡淡的温情和温馨。虽然现在的林家早已不是普通人家，家里奴仆下人一大堆，但柳若梅还是保持着一个习惯，亲自动手为林沐风洗衣服，当然主要是内衣。轻霞和轻云要代替她，她都不肯。林沐风明白，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她对自己的深深爱意和无比的眷恋。


“夫君，今天忽兰跟若梅姐姐去柳家了。”忽兰笑着端过一杯茶，“还是把孩子给我吧。”


“对了，夫君，妾身听我嫂子说，我哥哥居然在外有个相好，是个歌姬……夫君，你抽空说说我哥，他怎么能这样？如果要纳妾就纳呗，为啥要在外鬼混呢。”柳若梅将洗好的内衣递给刚刚进门来的轻霞，擦了擦手，盈盈走到林沐风身前，皱眉道。


林沐风愕然，“怎么，兄长也开始寻花问柳了？不能吧？”


“哼，这两年我哥手里有了些银子就开始浪荡。”柳若梅不满地说，“整天不着家，我嫂子好不难过。”忽兰接过话茬，小声嘟囔了一声，“夫君也是整天不着家，也是整天忙忙忙……”


林沐风苦笑几声，“若梅，改天见了兄长，我说说他看。若梅，这些日子，我忙于宫里的事情，也不怎么在家，冷落你们了，我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忽兰幽幽一笑，也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颇有几分抱怨的，林沐风自从上次要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她的屋子，让她好不幽怨。柳若梅掩嘴一笑，“夫君，妾身看，你是真地冷落了忽兰妹妹了——你不知道，忽兰妹妹整天在我耳朵边上嘟囔，她想要一个孩子呢。”


忽兰俏脸虽然一红，但她是胡女，没有汉人女子那种羞涩和含蓄，她大胆地盯着林沐风，“夫君，若梅姐姐有孩子，忽兰也想要一个孩子……”


柳若梅捧腹大笑，手指着忽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忽兰妹妹，你好不羞哦。”


忽兰跺了跺脚，“羞什么呀，姐姐，我是夫君地女人，自然要给他生孩子，我们吐鲁番人就是这样的。要是成亲后生不出孩子，那样会被人笑话地。”


柳若梅强忍住笑，推着林沐风向门外走去，“夫君，赶紧吧，你不要老在妾身这里歇着了，你今晚就去帮忽兰妹妹生孩子去。”


……


忽兰的屋子如今已经被重新装修了一遍，为了怕她想家，柳若梅派人从城中的胡商铺子里买来了很多的西域用品，像羊毛地毯之类的东西，乍一看上去，忽兰的卧房倒颇有几分吐鲁番的风情。


忽兰深情地望着林沐风，缓缓解掉了自己的衣裙。林沐风心情放松下来，心地的欲望就开始慢慢膨胀，望着忽兰那健康婀娜凹凸有致的身子，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横抱起她，将她轻柔地放在床榻上，然后自己匆匆吹熄了红烛，也钻进了忽兰那温暖且香喷喷的被窝。


“忽兰，今晚我们啥也不干，加油生孩子。”


“夫君！啊，忽兰要……”


……


“王爷，此刻起兵是不是太过仓促了？大明朝廷虽然派出使臣前往燕王军中，但此刻守卫南京城的神机营骑兵主力仍然还在，我们这区区万人怕攻不进城中去。”蒙面文士淡淡道。


“不行，本王不能再等了。本王担心，如果再等下去，我那侄儿会拿本王的家眷开刀。哼，本王攻城只是做做姿态，目下燕王还在路上，只要我军挥军城下，本王相信，在满朝文武的压力下，朱允炆会答应禅位于本王的。你们放心，本王还有其他的安排。”朱榑冷笑一声，“明日一早，兵临城下！”


说完，朱榑带着自己的侍卫匆匆而去。


黑衣青年躬身过来，“……要不要通知……”


“不必了，我倒是要看看，这齐王还有什么安排。除了我们这支军队之外，他还有什么倚仗。”蒙面文士的声音非常低沉，“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反正，对于我来说，齐王也好，燕王也罢，乃至那个新皇朱允炆，都无所谓，让他们暂时先内讧一阵吧。”


“可是，我怕……”


蒙面文士突然发出清脆的一声轻笑，“好了，你放心好了。那个人比你想象中的要狡猾，他不会有事的，他，他是一个大大的滑头……”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五章 富可敌国


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


唐人李贺这两句诗说得就是古代王朝早朝的事儿。“官街鼓”凌晨“五更二点”敲起，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早上五时左右。古代天子讲究“勤政”，所谓“夙兴夜寐”，上朝理事，不敢懈怠。上朝的百官们当然更要早起，因为他们散居于京城各街坊，距上朝的宫殿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路程。《明皇杂录》：“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是晓色朦胧中百官上朝的真实写照。


如果说林沐风穿越到明初之后，尤其是入朝以后，让他感到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早朝。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上朝，实在是苦不堪言。也正因如此，他才对古代皇帝之“勤政”有了深刻的认识，不说别的，就单凭这每天都要早起处理国事的行为，持之以恒，足以证明，在古代要做一个有为的明君不是那么容易。


从忽兰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林沐风急匆匆赶去皇宫，参加早朝。等他赶到文德殿的时候，早朝早已开始了。朱允炆见林沐风悄悄溜进殿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对林沐风什么都满意，就是对他经常早朝迟到感到不满。


据报，燕王大军已经进入山东兖州境内，不知道方孝孺的人到没到燕王军中。今天早朝一开始，很多大臣就开始上奏，要朱允炆下旨召全国卫军赶赴京师。行使拱卫之责，以防不测。万一让燕王军队长驱直入，京城就危险了。


朱允炆也有此意，不过，他还想听听林沐风的意见。


将目光投向林沐风，见林沐风还没反应过来，不由有些恼火。正准备点他地名。却见一个一个神态沉稳面目清秀的中年男子昂然而出，躬身一礼。“皇上，臣有话说。”


是驸马都尉梅殷。梅殷字伯殷，系汝南侯梅思祖从子，殷“天性恭谨，有谋略，便弓马”，非常受太祖朱元璋的器重。洪武十一年朱元璋将他的次女宁国公主下嫁梅殷。朱元璋共有16位驸马都尉。他最喜爱的，却是梅殷。做了皇帝以后的朱元璋，非常重视文治，尝以梅殷为山东学政，还嘉奖梅殷“精通经史，堪为儒宗”。


梅殷声名甚好，又是宗室长辈，即便是朱允炆。对他也颇礼遇。见是梅殷，朱允炆微微一笑，“梅驸马有话请讲，朕洗耳恭听。”


“皇上，皇上刚刚登基，不宜调度全国兵马。京师有23卫。分置京师周遭，臣以为，可将此23卫兵马调集两路，一路布置在淮安一线，防备燕王军马；另外一路，驻扎安庆和池州，以防宁王北上。另外，还可调集河南卫屯兵凤阳，可防开封的周王。”梅殷躬身道：“这样。京师安全必无忧矣。”


朱允炆大喜。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皇祖父最器重地驸马。此策非常巧妙，不需调动全国兵马，避免了全国动荡。而兵分三路将燕王、周王和宁王三个藩王对京师的巨大威胁地来路封堵，紧紧将京师护卫其中，妙哉。”


齐泰嘴角一晒，上前道：“皇上，臣觉得梅驸马此策不佳。京师各卫本来环卫京师，如今调动两路，京师周遭便有了空挡，万一有贼兵来犯，京师的安全谁来拱卫？”


梅殷扫了齐泰一眼，淡淡道：“皇上，有林沐风林大人的神机营在，京师安全无忧。”


朱允炆还没说话，齐泰冷笑一声，“梅驸马，神机营只有区区3万兵马，如何能护得京师安全？京师乃大明朝廷重地，皇上所在，以区区三万人护卫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些？”


梅殷有些恼火，也不理齐泰，反向朱允炆再次躬身一礼，朗声道：“皇上，臣以为，林沐风标下神机营英勇善战，曾西定西域，千里奔袭漠北几让瓦刺亡国，此等骁勇精锐之师护卫京师，皇上当可高枕无忧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梅驸马所言甚是。梅驸马，这调兵之事就交给你了，朕封你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赐你尚方宝剑，负责所有京卫军马的调度。”


梅殷领命而去。


黄子澄突然出列道：“皇上，臣有本奏。”


“爱卿请讲。”朱允炆摆了摆手。


“皇上，臣弹劾神机营兵马指挥使、锦衣卫都指挥使林沐风利用职权牟利事。”黄子澄咬了咬牙，大声道。


朱允炆心中一跳，扫了一眼林沐风，见他也是一幅惊讶状，这才淡淡道：“黄爱卿何出此言？”


“皇上，林沐风依仗皇上和先皇宠信，利用职权开设商铺瓷行与民争利，民怨沸腾。皇上，林家所开瓷行，以大明为号，已经在大明各地州府开设起数十座分号……据臣得到的消息，林家瓷行每日日进斗金财势堪比国库……而且，臣听说林沐风还私自调动锦衣卫入其瓷行做工，堂堂大明典狱锦衣卫沦为商铺杂役爪牙……”黄子澄缓缓说来，满朝文武皆震惊不已。早就听说大明瓷行获利颇丰，但他们也没想到大明瓷行的财力是这么的雄厚。日进斗金，堪比国库？


这一点，朱允炆早就知晓。他呵呵一笑，“这又如何？大明瓷行之号，乃是先皇所册封，至于说到林家与民争利，这定然是无稽之谈。据朕所知，林家瓷行利润之所以丰厚，乃是因为其所出瓷器精美绝伦冠盖中原……至于这锦衣卫……林爱卿，你有何话讲？”


林沐风暗暗冷笑，望着黄子澄，心里悠然而生熊熊怒火。对于这个史书上所言地“建文忠臣”黄子澄，他本来还存有几分好感。但这些日子以来，这黄子澄出于嫉妒，屡屡跟自己过不去，实在是可恶之极。还有那个齐泰，这两人勾结在一起，视他为眼中钉和肉中刺。


头一次，他有了要除掉某人的念头。


“皇上，臣蒙先皇厚恩，由商入仕，这一点天下共之。臣家所开瓷行乃是祖上所传，如今已经转给臣的岳父一家经营，臣早已退出瓷行经营了。说到与民争利，纯属造谣诽谤。臣可以对天起誓，大明瓷行公平买卖老少无欺，所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来路正当，问心无愧。不错，诚如黄大人所言，大明瓷行日进斗金——大抵，每月可入300万两白银左右吧。然而，这又如何？这是臣的错吗？”林沐风淡淡道。


满朝文武轰的一声，小声议论起来。天哪，每月盈利300万两白银，一年就是将近4千万两，而大明国库一年岁入也不过5000余万两，这，这可不正是堪比国库！


朱允炆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沐风啊沐风，你居然富可敌国？罢了，富便富了，你还公开说出来作甚？你这一显摆，朕可是作难了。”


黄子澄也没料到林沐风居然这般坦承。他心中一喜，“皇上，要不是林沐风依仗皇权压榨民力，肆意哄抬价格，区区一个商铺何以能富可敌国？皇上，不可不察啊！皇上，前几日，林家瓷窑烧制的殉葬瓷俑漫天要价，一个瓷俑居然开价千两纹银，皇上啊，林沐风这般疯狂敛财，必须要严惩不贷！”


朱允炆大惊，慢慢站起身来，脸色阴沉下来，低低道：“林爱卿，此言可真？”


林沐风淡淡一笑，“皇上，黄大人所言没错。诸位大臣中，恐怕有一半以上从臣手里花千两银子买去了瓷俑。”



一众臣子想起被林沐风狠狠敲的竹杠，恨从中来，一起跪拜在地，呼道：“皇上，臣等愿意作证！”


朱允炆手心哆嗦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他失望地望着林沐风，“林爱卿，你就这么爱财乎？”


“皇上，瓷俑烧制非常不易，臣之要价其实也不高。实际上，如果不是物有所值，诸位大臣们岂能不惜倾家荡产耗费千两银子去买臣烧制的瓷俑呢？是不是啊，诸位大人？”林沐风清冷的目光在众臣身上缓缓扫过，加重了“倾家荡产”四个字的语气。


明初官员俸禄很低很低，如果不贪污受贿，单凭积蓄，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千两银子。譬如方孝孺就拿不出，他的瓷俑是林沐风免费赠送的。


那些手里长期收受朱榑贿赂地官员心里一颤，心头齐齐一凛，急急呼道：“皇上，林大人所言甚是，大明瓷窑所出瓷俑鬼斧神工，确实值千两纹银，臣等系自愿购置，与林大人无关。”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六章 朕拜你为兄


朱允炆心头很乱，心潮起伏着。他默默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林沐风。他也算是一个性情中人，在他心里，林沐风是一个忠肝义胆顶天立地的伟男子，这一下子突然露出了一幅市侩贪财的面孔，他还真有些接受不了。


黄子澄心里乐开了花，他明白，此番即便是扳不倒林沐风，也起码会让他失宠。他扫了朱允炆脸上的失望之色一眼，趁热打铁道：“皇上，即便林沐风没有欺行霸市与民争利，但他私自调动锦衣卫为私，这却假不了。还有，他徇私枉法烧毁证据为齐王朱榑翻案，导致朱榑至今在逃，罪在不赦。”


朱允炆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林爱卿，你告诉朕，这是真是假？”


“皇上，黄子澄所言，都不虚假。臣一共调用锦衣卫500人，分赴天下各地的大明瓷行分行。”林沐风面不改色，声音清越，“至于齐王朱榑一案，先皇已经定案，再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


“你……”朱允炆无力地抬起手来，又缓缓地放了回去。


“皇上，林沐风罪行累累，理应满门抄斩以儆效尤。”黄子澄跪倒在地。


朱允炆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


林沐风冷笑着看着黄子澄，“黄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何以仇恨在下至此？非要将我置于死地？”


“黄某身为大明臣子，理当为国锄奸。为皇上清佞，与私人恩怨无关。”黄子澄大义凛然地道。


“哈哈哈哈！”林沐风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皇上，臣问心无愧。”林沐风躬身一礼，心道：“是摊牌的时候到了。”


朱允炆低低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上，请允许臣回府取一些东西。还请皇上与诸位大人暂且等候。”林沐风微微一笑。


朱允炆一怔，“回府取东西？好。你去吧，朕在此等候。”


林沐风昂然而去，不多时就回家带了三道朱元璋先后给他的密旨回来。回到文德殿上，他缓缓扫了一眼殿中的众臣，又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朱允炆，躬身一礼朗声道：“臣曾经在先皇面上发下誓言。此生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可信得过臣吗？”


朱允炆记起林沐风跪在朱元璋榻前那铮铮的誓言，又记起那在西域的日日夜夜，心头一热，缓缓起身，“沐风，朕当然信得过你。”


林沐风点了点头，“皇上。大明瓷行并非是沐风一人所有——这是一个臣与先皇之间的秘密，既然黄大人苦苦相逼意欲将臣置于死地，臣就不得不说了。皇上，当日先皇给臣密旨，让臣在最短地时间内发展瓷行……长期以来，大明瓷行所赚之银两。有大半入了先皇暗中布置的皇家内库。皇上，先皇暗中派户部主事马大仁在瓷行管理账目，皇上不妨宣他觐见一问便知，这是先皇地密旨，请皇上过目。”


朱允炆轰然一震，竟然是这样？他震惊的接过密旨，匆匆看了一眼，面色涨红起来，“宣户部主事马大仁！”


马大仁小心翼翼的走进殿中，跪倒在地。不敢抬头。他官小位微。要不是皇帝宣召，他是没有资格进这朝会大殿的。


“马大仁。你来告诉朕，可是先皇派你在大明瓷行管理账目？”朱允炆深深吸了一口气，和声问道。他其实早已相信了此事，一来林沐风不可能欺骗于他，二来朱元璋的密旨。这番动作，不过是做给群臣看的。


“回皇上的话，臣奉先皇旨意，在大明瓷行管理账目一年零24天。”马大仁小声答道。


“户部侍郎林德禄。”朱允炆站起身来，走下皇台，大喝道。


“臣在。”林德禄知道朱允炆唤他作甚，直接就说了出来，“皇上，臣奉先皇密旨，在杭州设立皇家内库，至今已经从大明瓷行拨付白银3000万两入内。”


朱允炆脸上一片激动之色，心潮澎湃，他拍了拍林沐风地肩膀，又走回到了皇台之上落座，大声道：“朕都明白了。诸位爱卿，先皇唯恐驾崩后诸藩王作乱，特此未雨绸缪，暗中谋划，在杭州设立皇家内库，让朕即位后能有一条退路以防不测。”


朱元璋的意思很明显，怕万一朱允炆敌不过朱棣等人，一旦京城失陷，他还可以退往杭州，占据江南半壁江山，徐图再起。这是朱元璋为朱允炆留下的一条退路，用心可谓良苦。


朱允炆的声音有一些哽咽，“沐风，朕错怪你了。诸位爱卿，林爱卿无偿报国，送给朕3000万两白银却甘居幕后，这等胸襟，这等忠诚，这种高风亮节，尔等可能做到？”


满朝文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向林沐风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敬畏。不管怎么说，他们自问做不到。“臣等钦佩之至！”众臣默默躬身呼道。


“皇上，这是臣应该做的，先皇和皇上对臣恩深义重，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林沐风又从怀里掏出一道密旨，“锦衣卫之事，先皇也有密旨，请皇上过目。”


朱允炆见林沐风说是一道密旨，却递过来两道密旨，不由有些奇怪。见林沐风的眼神非常清澈，便微微笑了笑，打开看去。等他看完了，脸色变得异常地阴沉，站在他身后的司礼太监悄悄看到，他的身子竟然有些明显的抖颤。


良久良久。朱允炆才慢慢站起身来，“传朕的旨意，着户部重新议定满朝文武大臣的俸银定额，在现有基础上酌加三成，议定后报于朕。诸位爱卿，朕希望日后尔等能奉公守法不要让朕失望——大理寺少卿黄子澄诬告当朝大臣，罢官等候朕处置，退朝！”


众臣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地臣子，心里皆一个激灵，从朱允炆的表现来看，大抵可以猜出，他们受贿之事败露了。他们也不是傻子，联想起朱元璋的密旨，又想起林沐风明目张胆地为朱榑翻案的种种……他们羞愧难耐，跪拜在地低声呼道：“皇上圣明！”


……


后宫。


朱嫣然听完朱允炆的叙说，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望着林沐风，不满地说，“沐风，你竟然瞒着我跟皇兄，你真是……”


“嫣然，皇上，这是先皇的密旨，沐风不敢不从。”林沐风苦笑道。


“朕这才醒悟，难怪皇祖父驾崩之前，曾对朕言，他为朕留下的不仅是一个文武双全忠诚不二的辅臣。沐风，朕心里惭愧得紧，你为朕作出了这么多，朕还要怀疑于你，实在是……”朱允炆长叹一声，突然上前向林沐风深深一礼，“沐风，朕愿意拜你为兄，以报你为朕所做的一切。”


林沐风吓了一跳，赶紧避开，跪倒在地，“皇上，臣惶恐！”


朱允炆有些激动，伸手拉起林沐风，朗声道：“沐风，你我不仅是君臣，也是兄弟，自此之后，朕对天起誓，此生患难相扶生死与共，绝不负于你。”


林沐风地情怀也有些激荡，他深深地握了握朱允炆的手，感受到朱允炆地真诚，没有说什么。朱嫣然欣慰地望着两人，柔声道：“皇兄，沐风，你们两个是嫣然最亲近的人，嫣然希望你们君臣能够携手一心，延续大明煌煌盛世。”


“沐风，明日朕就传旨，封你为忠孝王。”朱允炆向朱嫣然笑了笑，“还有你跟嫣然的事情，也要有个了结了，朕会为你们做主的。”


林沐风吃了一惊，连连摇头，“皇上，万万不可，臣绝不敢接受封王。”


“皇兄，封王之事还是暂缓吧，左右这只是一个名号爵位，沐风也不在乎这些……反正这个家伙已经富可敌国……”朱嫣然也觉得封王不妥，林沐风虽然有功，但一下子封赏得太重，也未免会引起朝野震荡，这样对林沐风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林沐风又听到“富可敌国”这个字眼，不由苦笑了几声，“皇上，钱财乃身外之物，如果朝廷需要，臣愿意将所有家产充公！”


“呵呵，这就不必了，沐风，你已经作出了很大的牺牲，朕不能再要你的银子。不过，你我情同手足，万一朕要真是需要银子，想必你也不能坐视不管吧？”朱允炆哈哈一笑，“对了，沐风，齐王叔一案就这么了结了吗？”


“皇上，齐王虽然逃逸，但臣可以保证，他不久后就会落入臣的手里。臣以为，齐王不但不可杀，反而还要保全他的爵位。一来，有齐王的存在，可以震慑群臣，让他们时刻保持悔过报效朝廷之心，二来可以安定诸藩王，皇上并没有一锅端的意图，只要诸藩王不生反意，就能保住荣华富贵！”林沐风缓缓道：“只要解决了燕王，周王也好，宁王也罢，就都不敢轻举妄动。而等皇上江山坐稳，他们就是再有反意，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七章 你是朕的小嫂子


朱允炆点了点头，“沐风所言极是，如此，朕就留下齐王——其实，齐王好歹也是朕的皇叔，皇祖父的亲子，朕也颇不忍心诛之。如果不是他图谋不轨，朕哪怕是放他归藩也未尝不可……哎，骨肉至亲，却要反目成仇，实在是令人叹息——朕这些皇叔，为了这一个皇位就要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


“皇权至高无上，人人逐之，自古皆然。”林沐风也是一声叹息，“皇上，其实在臣看来，这做九五之尊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古往今来，有多少昏庸皇帝遗臭万年啊！”


“朕绝不会做昏庸之主。沐风，你要辅佐朕做一个明君。”朱允炆目光炯炯，“皇祖父做不到的，朕争取做到，皇祖父做到的，朕一定要做到。朕只有一个梦想，大明天下臣民能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皇兄你一定会做到的。”朱嫣然激动地抓住朱允炆的手，“皇兄，嫣然心里很高兴。”


朱允炆淡淡一笑，突然皱了皱眉，“沐风，我们该出城去了吧，天色不早了。”


“嗯，皇上，臣早已准备妥当。”林沐风躬身一礼。


“皇兄，沐风，你们这是要何往？皇兄啊，你如今是皇上了，可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出宫了。”朱嫣然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们要出城一趟，去——去见一个人。是……”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望向林沐风地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戏虐。


林沐风赶紧接过话茬，“嫣然，我们出城去会一会齐王。”


“齐王？……沐风，你搞什么鬼？算了……私自带皇上出宫可是大罪，你可一定要保证皇兄的安全，否则。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朱嫣然见林沐风似是有“难言之隐”，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嘴上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保得皇上周全，此事万无一失，嫣然你放心就是。”林沐风微微笑着，心里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


神机营1万骑兵早已悄然进入了栖霞山的外围。如今已经是神机营兵马指挥使的郭奎在接到林沐风军令后，立即秘密带着自己属下的万人队连夜开进了栖霞山，在山麓下扎下营寨。神机营有3万人，郭奎和孟连、夏侯永三个跟着林沐风出征西域的将领。如今分别统率一万人，同为兵马指挥使，直归林沐风统领。


红日渐渐西斜。郭奎见林沐风和朱允炆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到了，赶紧下马迎了上来，大礼参拜在地，“臣郭奎拜见皇上。”


朱允炆换上了一身青衣便袍，整个人看上去神情俊朗，飘逸出尘。颇有几分书卷气。他和气地摆了摆手，“郭将军，此在宫外，朕微服出访，你不必多礼。”


说完，朱允炆默然站在了林沐风的身后。一言不发。今儿个出来，他完全是一个配角，一切都有林沐风来安排。


“老郭，山里动静如何？”林沐风呵呵一笑。


“大人，末将率兵前来，万人骑兵队伍声势浩大，山里应该是得到了消息。不过，从目前地情况来看，山里的贼兵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派探马进山得到地消息是，所有的贼兵都集结收拢在栖霞寺一带。附近的山民也几乎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大人。事不宜迟，让我带兵进山吧。不出两天，末将定会剿灭这群乌合之众。”郭奎躬身一礼道。


“不，老郭，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待我的命令。”林沐风望着林深茂密绿海波澜的栖霞山麓，沉声道：“派百名武功高强的士卒随我们进山！”


……


栖霞寺大雄宝殿。


朱榑急得团团乱转，望着眼前地黑衣青年厉声喝道：“你们为什么按兵不动？本王早就跟你们说了，今日一早务必要兵临南京城下，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还迟迟不发兵？”


黑衣青年默然不语，只是冷冷地盯着朱榑。


朱榑见他没有反应，有些恼羞成怒，咆哮道：“本王的事情要是败了，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朱榑现在的心情可真是复杂到了极点。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多年谋划建立的秘密力量，如今居然不受控制。十多年的秘密准备，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却开始“出问题”，这如何能不让他几近疯狂！


蒙面文士缓缓踱步进殿中，淡淡道：“王爷何必如此激动？”


“本王怎么能不激动？本王的大事，都毁在你们手里！本王的数百万两银子都喂了狗了……哼！”朱榑喘息着，一脚踢飞了脚下被他摔碎地茶杯碎片。


蒙面文士走上前来，冷笑道：“王爷，你以为你能成事吗？实话告诉你吧，如今这山外已经被官军包围，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到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在做皇帝美梦，实在是可笑之极。”


“什么？不，不可能！”朱榑呆了一呆，吼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齐王殿下，久违了。”满身铠甲的林沐风带着几个人缓缓走了进来，“王爷也太不够意思了，沐风为了给王爷脱罪费劲心机，可王爷离开京城，也不跟沐风打个招呼！”


“你？！！！”朱榑震惊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林沐风，心里一凉，身子抖颤起来。此时此刻，他知道大势已去。他猛然回过头来瞪着蒙面文士，咒骂道：“好你个贱婢，你敢出卖本王！”


蒙面文士缓缓扯下自己的蒙面纱巾，一张俏丽的带着几分威势地少女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赫然是白莲教名义上的教主沈若兰。沈若兰的师傅与朱榑早在十多年前就达成了“共识”，由齐王出资，白莲教负责组建一支秘密军队（都是白莲教徒），将来为齐王所用。十多年来，朱榑将搜刮来的民财多半都充作了这支军队的组建上。沈若兰的师傅死后，沈若兰就接替师傅成为了这支军队的最高首脑。


之前，朱榑跟沈若兰的“合作”还是非常默契的。但这种默契，在沈若兰变成了林沐风的女人后就被打破了。沈若兰越来越清晰地明白，凭白莲教地势力想要推翻大明为沈家复仇，几乎就是痴人说梦，这一点，她知道林沐风说得是实话，以前地她，确实过于狂热了。而且，如今白莲教的主要势力都不受她地控制，主要掌控在大长老东方亮手里，而东方亮已经投向了燕王朱棣。权衡再三，她决定接受林沐风的建议，退而求其次，通过朱允炆为沈家洗雪冤屈，为沈家残存的后代换一条光明正大生存下去的活路。


沈若兰俏脸闪过一丝嘲讽，“王爷，本教主从来就不是王爷的属下，何谈出卖？本教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上万教众走上自取灭亡的死路。”


朱榑咆哮一声，几个侍卫涌过来将他团团护卫在其中。朱榑拔出佩剑，突然目光呆滞起来，他在林沐风的身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朱允炆。


朱允炆叹息一声，走了过来，“齐王叔，悬崖勒马为时还不晚。只要王叔你放弃一切，朕会既往不咎，留你在京城做一个安乐亲王。”


……


朱榑见大势已去，心灰意冷之下被锦衣卫秘密带走。殿中，只剩下黑衣青年东方浩和沈若兰，还有朱允炆和林沐风。东方浩迟疑地望了沈若兰一眼，只得低低向朱允炆和林沐风草草一礼，也退了出去。


“若兰，还不见过皇上。”林沐风笑着使了个眼色。


沈若兰深深地望着朱允炆，半晌无语，神色非常复杂。


朱允炆呵呵一笑，“沈姑娘，你是沈公长子沈至之女吧，呵呵。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朕，一定会给沈家一个交代——在来此之前，朕已经让刑部撤销了对于沈家的海捕公文了。沈家的遭遇，朕也很同情，朕绝不会食言的。其实有沐风在，你大可不必存疑。”


沈若兰幽幽一叹，盈盈走了过来跪拜在地，“民女沈若兰，见过皇上。民女希望皇上能早日给沈家一个清白。”


“起来吧，于公，朕会秉公处理沈家一事。于私，朕刚刚拜沐风为兄，你也算是朕的小嫂子，你的家事朕也不会坐视不管。起来吧，小嫂子。”抓了朱榑，去了一个心头大患，朱允炆的心情非常好，哈哈笑道。


沈若兰呆了一呆，继而就反应过来，旋即面红耳赤，羞涩地匆匆扫了林沐风一眼，站起身来，垂首站在那里，默然无语。


朱允炆又是哈哈一笑，径自走了出去，“沐风，朕在殿外等你，不过，你别让朕等得太久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八章 达妃


几乎是在朱允炆和林沐风带着神机营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栖霞山返回京城的同时，朝廷使臣方孝孺在数百军士的护卫下也赶到了位于山东兖州府城外的军营。


兖州地处鲁西南平原，东仰“三孔”，北瞻泰山，南望微山湖，西望水泊梁山，有“九省通衢，齐鲁咽喉”之称，战略位置重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商贾云集之埠”，三国时期曹操曾长期屯兵兖州。自前日起，朱棣的大军就开进了兖州境内，公然在兖州府城外驻扎下来。兖州知府孔德旺心下惶然，不知所云，只得出城拜见朱棣。


虽然朱棣声称只是要进京赴丧，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燕王此番心怀叵测。如果单是赴丧，又何必举重兵前往。孔德旺不敢怠慢，一边暗中派人向京城通报，一边与朱棣虚与委蛇。


朱棣在兖州停下，似是也有试探朝廷动静的意思。毕竟，他虽然决心谋逆已久，但朱元璋的突然驾崩，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准备不足。而且，他还担心，自己这个雄才大略的老爹早就留下了“杀招”来对付自己。要知道，朱元璋在世时，可是经常流露出要收拾燕王一脉的意思。要不是燕王手握重兵，又防守着大明北边的边塞门户，恐怕朱元璋早就对他下手了。


十多万大军的营寨占据了方圆数十里的平原地带。燕军营盘连着营盘，布局整齐有序。旌旗招展，士气昂然，即便是方孝孺看了也不禁暗暗赞叹，“这燕王朱棣果然带军有方，很不简单。燕王军是一支骁勇善战之师，真要篡位作乱，怕是朝廷军队的劲敌啊！”


听说朱允炆派使臣前来。朱棣心中冷笑。屏退帐中诸将，他独自留在帐中。身后只有几个侍卫。方孝孺乃是大明有名地大才子，饱学儒士，朱棣当然也知道他。不过，在他看来，方孝孺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罢了，有才固然有才，但也酸腐之极。


方孝孺施施然独自走进大营。前去拜见朱棣。他虽是一介书生，但面对凛凛甲兵，也毫不畏惧。


方孝孺走进朱棣的大帐，深深望了朱棣一眼，然后掏出朱元璋的遗诏，朗然道：“先皇遗诏在此，燕王朱棣接旨！”


朱棣淡淡一笑。也没下跪，只躬身下去，“儿臣恭受父皇遗诏。”


半晌却没听见方孝孺宣诏，不由愕然抬头，却见方孝孺面色涨红愤愤地望着他。朱棣沉声道：“正学先生（方孝孺号）。如何不宣诏？”


“燕王殿下，先皇遗诏在此，尔竟敢不跪！置先皇威严何在，置大明皇权何在？”方孝孺高举朱元璋的遗诏，厉声喝道。


朱棣一怔，很多年了，除了朱元璋之外，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讲话了。他压根就没想到，方孝孺一个翰林学士，品阶不过三品。却敢公开“教训”他。朱棣还没反应过来。朱棣身后的一个贴身侍卫勃然大怒道：“放肆。胆敢对燕王殿下如何无礼！”


方孝孺冷笑一声，再次高举朱元璋的遗诏，大声喝道：“先皇遗诏在此，请燕王殿下跪下接旨。”


朱棣面色一变，摆了摆手，缓缓跪倒在地，“儿臣接旨！”


“……”方孝孺缓缓念完遗诏，这才收起遗诏，长身一礼，“下臣翰林学士方孝孺，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淡淡一笑，“罢了，免礼。”


方孝孺起身来望着朱棣，“燕王殿下，先皇遗诏，诸藩王不必入京哭临。皇上有旨，燕王镇守大明北塞，事关大明安危，还望殿下早日领军回返北平，以免鞑靼人和瓦刺人趁机窥伺中原！”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到帳口，冷笑一声，“正学先生不妨回京告诉我那允炆侄儿，本王是先皇亲子，先皇驾崩，本王理当亲往哭丧。至于北塞外敌，本王早有安排。”


方孝孺心中一颤，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燕王绝对不会应诏回返，但亲耳听见这一消息，还是有些震动。他知道，燕王地夺皇篡位之心，绝对不会有任何动摇了。


……


朝会完毕，朱允炆没有宣布退朝，却带着满朝文武来到了殿外的广场上。绚烂地阳光照射下来，林沐风指挥着数十个锦衣卫将几个红木油漆的大箱子抬进了场中。与林沐风会心地对视一眼，朱允炆撇开太监的簇拥，大步走到场中，从一个大箱子里取出一本账本模样的东西，扬手朗声呼道：“诸位爱卿，可知这是何物？”


众臣愕然，齐声呼道：“臣等不知。”


朱允炆面色一变，渐渐阴沉下来，声音也变得非常冷厉，“诸位爱卿，这是齐王交给朕的一些物证——十几年来，齐王在山东搜刮民财聚敛财富，而这些财富他都送进京来用于了向一些朝中大臣行贿。而这，便是他一笔笔记下的账本，向谁行贿，数目多少，何年何月，皆有清楚的记录。这几个大箱子里面，全部都是账本，诸位爱卿说说，朕应该怎么办？”


众臣中皆惶然一惊，那些心中有鬼地文武大臣更是心里一个激灵，一个个都惊慌失色呆呆地垂下头去，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们心里明白，这皇上肯定是已经掌握了他们受贿的证据。不过，他们如今才明白，朱榑行贿范围居然是如此之广——连证据都装了几箱子，可见涉及到多少人了。原本，他们私下还以为，受贿的仅仅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而已。现在看来，也就是因为如此法不责众。真要较真容易引起朝廷瘫痪，朱元璋这才生生压下火气用雷霆手段平息了此事。


法不责众？他们心怀侥幸地思量着，但心中还是非常忐忑。因为，如果皇帝真要追究起来，他们都难逃大明律法制裁。


朱允炆有些愤怒地眼神从众臣脸上一一滑过，渐渐变得沉静起来，他突然淡淡一笑。“诸位爱卿不必惊慌，朕思之再三。决定给这些受贿的臣子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众臣心中一松，不自觉地跪拜在地，场上响起了低沉的轰然地山呼万岁声，“皇上圣明，臣等不胜感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即改，善莫大焉。”朱允炆神色平和下来。摆了摆手，“诸位爱卿平身吧。朕希望你们自今往后，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不要让朕失望，不要让大明天下的万万子民失望！”


“皇上圣明！”众臣又是一声高呼。


“林爱卿，将这些箱子带进朕的御书房，悉数封存起来，贴上朕地御笔封条。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朱允炆大声道，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林沐风会心一笑，带着锦衣卫们抬着箱子向御书房行去。这种处置方式，是林沐风跟朱允炆商议后的结果，封存证据虽然意味着不再追究，但也意味着如果这些人再犯。必当加倍惩处。封存地证据留在宫中，对于这些臣子来说，就是一种无形地震慑。同时，也是他们倍加向朱允炆和大明朝廷效忠的动力。


……


朱元璋死后突然神秘失踪的齐王朱榑被押解回京了。朝野上下谣言四起：有人说齐王试图谋权篡位，被皇上抓了一个现行关押在一个秘密场所，不日就要处死；也有人说朱元璋有遗命，让朱允炆放朱榑归藩回山东青州府；还有人说朱榑与燕王勾结在一起，准备里应外合拥立燕王为帝……种种的流言蜚语满天飞，心里最惶然不安的还是齐王府上下一干人等。“看守”齐王府的锦衣卫下午突然就撤了，但府中人一直等到深夜也没见朱榑地人影。


第二天上午。林沐风刚刚参加早朝回来。林虎就来报说，齐王世子朱永年到访。林沐风淡淡一笑。“有请！”


朱永年20多岁的年纪，身材修长，相貌还不错，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也算是一个英俊小生。不过，神情气质看上去有些唯唯诺诺，并没有皇家子孙那种与生俱来的华贵傲然之气。他见林沐风走进厅来，急急躬身一礼，“永年见过林大人！”


虽然朱榑失势，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毕竟是皇孙和藩王世子，林沐风也不能太过失礼。他向朱永年欠身还礼，微笑道：“世子驾临寒舍，沐风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朱永年寒暄一番，犹豫着还是把来意说了出来。其实，林沐风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有心想要给他一个准信——朱榑地性命甚至是王位都保住了，但一想起朱允炆的嘱咐，他就咽下了话去，淡淡道：“齐王究竟关押在何处，沐风也不知晓。至于将来如何处置齐王，也是皇上圣裁……”


朱永年悻悻地失望而去。望着他离去地背影，林沐风心里一声叹息。他怎么能不知道朱榑地下落呢，朱榑时下就秘密关押在锦衣卫的大牢里。朱允炆肯定是不会诛杀朱榑的，而且，还会保留他的王爵，不过，暂时也不可能放他。用朱嫣然的话说，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在大狱中关押两天先煞煞朱榑的锐气再说。


朱永年回府告知齐王正妃林氏，林妃心慌意乱之下，匆匆进宫求见了齐王地生母达妃（又名达定妃）。达妃是朱元璋后妃中行事最为低调的嫔妃，她生有2子，一是齐王朱榑，另一个就是潭王朱梓。朱梓那年莫名自残之后，达妃就变得更加沉默，日日在宫苑中深居简出，以至于宫里很多太监宫女都遗忘了这个当年曾经受宠的妃子。


达妃虽然才5旬左右，但数十年的宫中幽禁生活，尤其是丧子之痛，让她提前的走向了衰老。她在宫中犹豫半天，还是梳妆整齐去了朱允炆的寝宫。到寝宫没找到朱允炆，便又去了御书房。


“皇上，先皇达妃娘娘求见！”太监来报，朱允炆吃了一惊，略一思量，便明白达妃的来意。朱榑的生母，定然是为朱榑而来的。


达妃进得御书房，朱允炆已经迎了下来。年迈的达妃强笑着居然躬身福去，朱允炆赶紧闪避，不管怎么说，这达妃也是朱元璋地妃子，算是他地祖母长辈，他虽然贵为皇帝但也不敢承受达妃的礼。


“娘娘，莫要折杀允炆了，娘娘请坐。”朱允炆让太监搬来了座椅，达妃也不再客气，坐了下去。


皱纹遍布地脸上一阵抖动，达妃黯然道：“皇上，老身想问问皇上，我那孽子朱榑到底犯下了何种大罪？”


朱允炆定了定神，在宫中长辈面前，他也不再遮掩，慷然道：“齐王叔私纳齐王贡在先，秘密圈养军队意图谋权篡位在后，已经被朕拿下了。”


达妃身子一颤，老眼缓缓闭上，两行老泪流泻而下。半晌，才低低道：“不知皇上要怎么处置齐王？老身恳请皇上看在先皇的面上，为齐王一脉留下一点骨血吧。”谋逆大罪，只有死路一条。达妃焉能不知，她目下所能奢望的，就是希望朱允炆能手下留情，不要将齐王满门都诛杀了。


朱允炆心中也是一叹。他俯身来缓缓道：“齐王虽然罪在不赦，但齐王毕竟是朕之亲皇叔，朕不忍诛之——前番，齐王私纳齐王贡一案由皇祖父暗中开脱翻案；而此次，关于齐王谋逆一案朕已经交给林沐风审理了……”


朱允炆的意思很明白，朱元璋为朱榑开脱了一次，而我也有意开脱朱榑，但此案已经交给了林沐风，至于林沐风能不能领会我的意思再次为朱榑开脱，就与我无关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二九章 孙羽西失踪


从达妃那里得到“消息”之后，林妃咬了咬牙，撇开自己藩王王妃的脸面，亲自上门去找林沐风求情，结果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其实，林沐风也并非有意摆谱，只是他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燕王率军缓缓向京城逼近，虽然林沐风主张静观其变，不宜过于逼迫朱棣铤而走险，但也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再者说了，再过几天朱榑就被释放了，这个时候他见不见齐王府的人，无关紧要。


京城卫军中的5卫兵马，以及徐州卫的7万兵马，都已经开赴在长江一线，枕戈待旦，只要朱棣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即迎击上去，拱卫京师的安全。而防守京师，有神机营数万人就足够了。


京城的气氛很微妙。老百姓在观望，一些朝臣也在观望。


这两日，林沐风没有上朝，坐镇在锦衣卫衙门里。关键时刻，京城的安定很重要，他将锦衣卫所有的力量都撒了出去，遍布南京城以及京师周边的府县，一有风吹草动，消息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报上来。


而各地锦衣卫“监控”各地藩王的消息也陆续报到了京师。表面上看去，各地藩王除了燕王和已经落在朱允炆手里的齐王朱榑以外，都安分守己非常平静。朱元璋驾崩，各地藩王遵照遗诏在本地哭临，没有进京的迹象。对此，林沐风心里明白，各地藩王其实也在观望。观望朱棣跟朱允炆相争的结果，怀了几分浑水摸鱼地心思。


傍晚时分，在锦衣卫处理了一天的事务，林沐风有些疲倦地伸着懒腰，走出了锦衣卫衙门。今晚，他跟柳若梅说好了要带着小秋生回柳家一趟，跟老丈人两口子吃个饭。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进丈人家的门槛了。


……


秦淮河上的明月画舫新来了一个歌姬晓月，据说容颜绝世倾城倾国。且识文断字，精通音律，是个才女，属于只接高层客人的那种高级妓女。日头刚刚西斜下来，赶到秦淮河畔准备花银子买晓月抚琴侍寝一晚的阔少公子哥们络绎不绝。不过，大多数人到了明月画舫得知晓月已经被大明瓷行的老板柳若长包了一个月，便都悻悻而去。


柳若长何许人也？南京城里数一数二地大富商。其妹夫还是当朝红极一时的重臣林沐风，有钱有势，谁敢惹他。


大多数人不敢惹，不代表没人敢惹。武定侯府横行京师地小侯爷郭亮就是一个。


郭亮带着几个随从径自闯进了明月画舫。老鸨子王妈赶紧迎上前来，陪笑道：“小侯爷，来找那个相熟的姑娘？老身为小侯爷安排。”


郭亮嘴角一晒，“老东西。你这里的庸俗脂粉，本公子也瞧不上。这样吧，你把晓月唤来，本公子这两日心情不爽，就让晓月陪我两天，银子好说。”


王妈呆了一呆。强笑道：“小侯爷，晓月姑娘已经被柳大爷包下了……老身这画舫里美貌姑娘无数，我统统唤出来让小侯爷挑一个。”


“放屁，本公子谁都不要，就要晓月。哪个柳大爷？让他出来，本公子看中的女人他也敢抢。”郭亮不屑地撇了撇嘴。


王妈还要说什么，一个衣着华丽的俊秀青年摇着丝绸折扇从内室飘然而出，冷笑道：“柳某在此。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晓月姑娘我已经包月——”


这自然是柳若长。来到京城之后。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就喜欢上了这种纸醉金迷的寻欢生活。三天两头就跑到秦淮河上来听曲买醉甚至是直接嫖宿歌姬。前不久，他更是迷恋上了晓月，甩出2000两银子包下了晓月一个月。


在普通人眼里，柳若长财大气粗，又有后台。不过在郭亮眼中，他还算不上什么。


郭亮哈哈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柳若长，你一个小小的商人，敢跟本公子抢女人，你好大地胆子！”


柳若长如今也是腰缠万贯的大商贾，朝中还有一个呼风唤雨的妹夫。自然也有几分“脾气”和“派头”，更何况，他也不识得郭亮是何许人也，自然也不买他的帐。


柳若长冷哼了一声，没有理郭亮，朝王妈不耐烦地说了一声，“老鸨子，你收了我的银子，怎么还让这些胡搅蛮缠者上来捣乱，简直是岂有此理。”


郭亮怒道，一瞪眼，“你说谁？来人，给本公子狠狠地揍这个小子，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郭亮的几个随从一哄而上，三拳两脚就将柳若长打倒在地。要不是郭亮顾忌他背后的林沐风，按照郭亮的脾气，怕是柳若长不死也要脱层皮。可即便是这样，柳若长也鼻青脸肿，站都站不起来了。


柳若长被抬回家里，林沐风两口子随后就带着孩子进了柳家地门。突见柳若长这般惨样，柳若梅惊呼一声扑了过去，而林沐风也讶然道：“兄长，你这是……”


柳若长呻吟了一声，没好意思答话。他的妻子捂着脸在一旁哀哀抽泣，柳东阳一脸尴尬和愤怒，手指着柳若长气得只打哆嗦，“贤婿，你有所不知，这个狗东西跑到秦淮河上的画舫里跟人家争风吃醋抢女人，被人家打成这样，活该，活该！孽子啊，柳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孽子！”


林沐风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柳若梅又气又心痛，“哥哥，你怎么能这样？你对得起我嫂子吗？——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是谁打的你？”


柳若长的妻子哽咽着插话道：“是武定侯府地小侯爷郭亮，妹妹，我们怎么能惹得起郭家啊——”


柳若梅惊道：“武定侯府？”


林沐风眉头越加紧皱，还是没有说什么。武定侯府未必惹不起，但自己能为这等丑事出头吗？不，不能。


郭家的那个小子一天到晚寻欢问柳，不是一个好东西，在京城里边臭名远扬。没承想，自己这个大舅哥也堕落成了这幅德行。看着柳若长投来的求救和“诉苦”的眼神，他心里有气禁不住冷哼一声，“兄长，你虽然被打，但……我看此事就此作罢，改日我见武定侯说说就是了。至于现在，你就好好养伤吧，但愿你吃一堑长一智，日后不要再到那种花花地方去浪费银子了。”


林沐风当然是不想管这种无聊的闲事的。不论谁对谁错，在风月场所争女人——两个人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郭亮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连番挑衅，他对郭亮的恶感无形中又加深了几分。可能此刻林沐风也没想到，日后就因为他对郭亮的这种恶感，郭亮差点就送了性命。


林沐风转过头来面向自己的老丈人，躬身道：“岳父大人，沐风希望岳父大人近期把瓷行管理起来——凡瓷行的银子，一丝一毫也不能再让兄长挥霍浪费花在那些歌姬身上了。”


柳东阳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又骂道：“这狗东西，气死老夫了！云娘，赶紧带这个狗东西回你们地房间去，不要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由于出了柳若长这档子事，林沐风两口子回娘家地这顿晚饭吃得也没有什么趣味，草草结束，两口子就带着秋生回府而去。路上，柳若梅一路絮絮叨叨，一直在抱怨柳若长有钱就学坏，林沐风无话可说，只好苦笑着任凭她发泄着。


回到家里，屁股还没坐热，老林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林沐风大吃一惊，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没等老林头开口，他就起身疾呼道：“老管家，你不是在徐州府吗？什么时候进京来了？”


老林头老脸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少爷，少爷——老奴该死啊！老奴对不起少爷，孙家小姐——孙家小姐突然失踪了。”


林沐风心里咯噔一声，面色大变。他定了定神，旋即扶起老林头，“老管家，你不要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慢慢说给我听。”


“少爷，10天以前，孙家小姐接到一封信，看后她就匆匆赶去了府城，说是到城中见一个至亲。老奴也没有在意，可是，这一去就再也不见踪迹……老奴派人四处寻找，又到府衙报了案，可还是没有孙小姐地任何消息……”老林头惶然站在那里，颤声道。


“羽西妹妹失踪了？夫君，羽西妹妹还有什么亲人，她是不是寻亲去了？”柳若梅也有些震惊，在一旁插话道。


“不，羽西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一些族人在徐州府的孙家营……”林沐风沉吟着，突然心中一动，手心紧紧地攥了起来，“难道，是……”


这时突听林虎站在院中呼道：“少爷，有人送信来。”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〇章 美女与野兽


林沐风沉声道：“让他进来！”


一个小厮进来，年龄不大，面目清秀，衣着朴素，但神情却非常沉稳，一望可知就是贵族人家的下人。小厮见了这大明朝鼎鼎大名的神机营指挥使兼锦衣卫指挥使林沐风不敢怠慢，跪拜了下去，“林大人，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命，给林大人送一封信。”


林虎拿过来交给林沐风，林沐风拆开一看，面色微微一变。他摆了摆手，小厮退去。柳若梅赶紧凑近过来，问道：“夫君，是谁的信呀？是不是与羽西妹妹有关？”林虎和老林头也紧张的竖起耳朵听着。


林沐风沉默着，半晌才缓缓拍拍柳若梅的肩膀，柔声道：“若梅，无妨，你们且在家里等候，我去去就来。”


林沐风顶着夜色出门，却先去了锦衣卫衙门。半个时辰后他带着几十个锦衣卫出城去了郊外的一座农庄，而就在他离开锦衣卫衙门之后不久，数百锦衣卫轰然出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夏夜的农庄，非常幽静，除了无聊的蝉鸣以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的蛐蛐鸣叫之外，周遭没有任何动静。一个锦衣卫打着火把，上前去敲门，没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衣小厮默默向林沐风躬身一礼，带着林沐风进门而去。锦衣卫们跟随而入，林沐风摆了摆手，呼道：“孟百户，你带人进庄去。将庄内所有人都给本官看押起来。记住，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诺。”孟百户恭敬答道。


穿过一条狭长的青石小道，林沐风跟着小厮来到一座红木阁楼跟前。即便是在这黑漆漆地夜色中，红木阁楼也显得格外扎眼醒目。小厮躬身一礼，“林大人，我家主人在里面等候，请进阁楼。”


林沐风淡淡一笑。昂然大步沿着红漆楼板上了阁楼。阁楼里灯火通明，到处点燃着红色的蜡烛。耀眼的烛光摇曳着，其中寂静无声，给人一种很是诡异的感觉。


阁楼的二层，居然是一间布置得很是奢华的大卧房，产自西域的红色地羊毛地毯，美轮美奂的红木家具，除了墙壁上悬挂地几副字画之外。房内无一处不是艳丽的红色，就连那墙角摆放的一对三尺花瓶，都是购自大明瓷行、出自林沐风手下的“大明红”暗花瓷瓶。就在这一片红色之中，一个俏丽的少女身着白裙背向林沐风盈盈而立，都说是万花丛中一点红，可此情此景却是一团朱红中一点白，虽不是很协调，但却透出几丝雅致之韵味。


林沐风就站在大卧房的门口处。淡然道：“郡主，唤沐风前来有何吩咐？”


朱允秀蓦然回过头来。今日的朱允秀一看就知道是做了精心地打扮，白色的曳地长裙，胸口微露，白皙的粉颈上带着一串珍珠玉串。乌黑如云的长发也没有梳理，就那么随意的飘散着，整个人看上去妩媚中带着一丝丝的清纯。唯有那眼神中，闪烁着的复杂神色落在了林沐风的眼里。


朱允秀嫣然一笑，不过，这笑容在林沐风看来，非常勉强，“林大人，你我又再见了。世事当真是无常，初次见到林大人时。林大人不过是一介布衣书生。坊间瓷匠，可如今。林大人已是先皇和皇上倚重地大臣，大明的栋梁，挺进西域平定瓦刺立下了盖世功勋。”


林沐风依旧站在那里没动，微微一笑，“郡主过奖了，郡主此刻唤沐风前来，怕不是为了褒奖沐风几句吧？”


朱允秀慵懒地伸了伸胳膊，媚声道：“林大人且过来说话，请坐，我已经备下酒宴，你我旧人重逢不妨对酌一番。”


林沐风摇了摇头，“男女授受不亲，此刻入夜，沐风不敢在此久留，郡主有话就吩咐吧，沐风洗耳恭听。”


朱允秀呆了一呆，盈盈走了过来，距离林沐风不过一尺，明亮的烛光下，她娇媚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媚色，吐气如兰，低低道：“林大人，你看允秀样貌如何？可比得上你家里的美妻娇妾？”


林沐风轻轻王后退了一步，嘴角一晒，“郡主国色天姿，世间少有。”


朱允秀地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微微垂下头去，“如果——如果你不嫌弃，允秀愿意——愿意委身于你，哪怕是为婢也心甘情愿……”


林沐风嘴角又是一晒，“沐风不敢，郡主厚爱了。如果沐风没有猜错，郡主当是为了齐王殿下吧？如果是为此，郡主当不必如此。”


朱允秀厚着脸皮说出自愿献身的话，被生生拒绝，俏脸马上涨红起来，刁蛮的郡主习性顿时“还原”出来，忍不住羞恼道：“林沐风，你别不识抬举。不错，我就是为了我父王，怎么样？皇上都要开恩赦免我父王，你凭什么不依不饶的？我们齐王府上下，可跟你无仇无怨。”


“在下何曾不依不饶了？齐王谋逆，私密领军意图造反，皇上旨下，沐风乃是遵皇命而从。”林沐风就知道她前番那幅模样是装出来的，不知怎么地，他对朱允秀格外反感，见她原形毕露恼羞成怒，便不由也起了几分怒火，“郡主请自重！”


朱允秀面色一变，跺了跺脚，指着林沐风的鼻子斥道：“林沐风，不要以为你如今受到皇上恩宠便得意忘形，你不过是一个臣子，敢对本郡主无礼？！哼，本郡主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如果答应开脱我父王，自有你的好处——否则，休怪本郡主无情！”


林沐风淡然一笑，“你待如何？”


“本郡主就告你深夜潜进来意图对本郡主非礼——本郡主喊将起来，哼，看你如何狡辩。”朱允秀狡黠地冷笑着，柔弱的肩头一耸，自顾去脱了半截衣裙，露出里面白嫩如水的肌肤，那深深的乳沟都展现在林沐风地面前。


“太弱智了。竟然用这种弱智地法子来要挟老子——”林沐风心里暗暗冷笑，一步逼上前去，“既然郡主投怀送抱，美色当前，在下就却之不恭了。”他一把将朱允秀半裸的娇躯抱将起来，哈哈大笑，“郡主现在不妨就呼喊！”


朱允秀没料到林沐风真敢“非礼”于她，也有几分慌张，在林沐风地怀里挣扎着，尖声喊道：“来人，非礼啊！”


林沐风冷笑着，一步步走到巨大的床榻前，粗野地将朱允秀扔在上面，俯身一把撕裂了朱允秀胸前的衣裙，哧啦一声，朱允秀的衣裙裂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抹胸包裹着两团翘起的丰盈。朱允秀惊慌失色，颤声道：“你，你要作甚？不要啊，你……”


“郡主不是要委身于在下吗？”林沐风冷笑着作势要俯身压了上去。


“林沐风，你，你不要啊——”朱允秀再也控制不住惊惶颤抖的心，哭出声来，“我要喊人了……”


“喊吧——郡主，实不相瞒，此刻你这庄园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你使劲地喊，大声地喊！”林沐风哈哈一笑，伸出手去扯着朱允秀的粉红小抹胸。


“禽兽——禽兽！”朱允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半裸的身子抖颤着。


“呵呵，就算我是禽兽吧——我来问你，你到底把羽西弄到哪里去了？你要敢伤害羽西一根头发……”林沐风想起孙羽西，怒火又涌了上来。


“你？”朱允秀惶然中心里一喜，定了定神，在床榻上蜷缩起身子，“想要知道羽西姐姐的下落，你就为我父王开脱！”


林沐风冷冷地扫着朱允秀娇美诱人的胴体，低低道：“我再问一遍，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朱允秀心里有了依仗，慢慢镇定下来，朱允秀小胸脯儿一挺，一阵乳波荡漾，“就不说！”


林沐风怒哼一声，“郡主，我的耐性有限。我不妨告诉你，凡是齐王在京师的产业、府邸，我都已经派人包围——你就是不说我也自然能找到羽西，到那个时候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可提醒你，齐王殿下还在我锦衣卫的大狱里。”


林沐风拂袖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朱允秀即不甘心又害怕还掺杂了些许愤怒的声音，“你等等！”


林沐风理也不理她，大步而去，眼看就要下楼梯。


朱允秀悲从中来，忍不住哭喊了一声，“林大人，我错了，羽西姐姐在我娘亲房里……”


林沐风脚步稍微一停，慢慢回过头来道：“郡主，你做得这些事情实在是很愚蠢。羽西在徐州守孝还未期满，没有我去接她，她是绝对不会离开徐州府的。她突然神秘失踪，只有一个结果：是齐王府的人把她暗中接到了京师。因为，羽西只有你母妃这一个骨肉至亲……此外，可以明确告诉郡主，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要挟我，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一次，说不定我真变成了野兽，哈哈！”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一章 推恩令


林沐风连夜去了齐王府，朱榑侧妃孙氏，也就是孙羽西的姑母，见林沐风带着锦衣卫气势汹汹而来，又见自己女儿一脸羞愤绝望的神色，就知道朱允秀的“行动”失败了。无奈何之下，只能让孙羽西与林沐风相见。其实，孙羽西一切都蒙在鼓里，朱允秀以孙氏急病为由将孙羽西骗进了京里来，这两日她一直居住在孙氏的独院里。有心想要去林家给林沐风报个信，说自己来到了京师，但孙氏都以种种借口阻拦着。


见到林沐风，孙羽西自然是欢喜的紧，两人一番相聚甜蜜之极自不待言。林沐风虽然有心将孙羽西直接接到自己家里，他相信，如果他这么做了，柳若梅绝不会有一丝怨言。但考虑到孙羽西的名节，他最终还是决定让孙羽西暂时先留在齐王府，等过一段时日，平息了燕王的事情，再将孙羽西风风光光地娶回家去。再者说了，孙羽西的两年守孝期还未满。


孙羽西知道林沐风这是尊重和怜惜自己，当然心里欣慰。她本来要返回徐州，但在林沐风的劝说下，也就不再坚持。其实，她又何尝不想留在京师呢，虽然不能与心爱的人朝夕相处，但毕竟多了很多见面的机会。


折腾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林沐风不好再继续停留在齐王府里，便要离开。孙羽西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低低道：“沐风。如果有可能的话，齐王殿下地事情你还是帮帮忙吧……在这世间，我就只有姑母这一个亲人了，她再三恳求我……”


林沐风呵呵一笑，抓起孙羽西洁白如玉的小手，柔声道：“羽西。你告诉你姑母，齐王殿下的事情急不得——明日我让若梅来找你。你们姐妹也好久没有相见了。”


……


第二天的早朝，林沐风又去晚了。对于他这个经常迟到的常客，满朝文武大臣几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林沐风赶去的时候，朝会上正争论不休。


军报传来，燕王突然率军急匆匆回返北平，没有知道是为什么。但林沐风却清楚的很，燕王虽然有夺皇位地心。但却不会单方面公开造反，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公然杀进京城来的机会。他此番举大军逼近京师，大概就是试探和刺激一下朱允炆。如果朱允炆强硬相对，他就会趁势而起一不做二不休集燕王军全部之力，一鼓作气杀进南京城，将朱允炆赶下台来；既然朱允炆没有“以硬碰硬”，他当然就见好就收。毕竟朱元璋地突然驾崩，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一切还没有准备妥当。


此时匆匆举兵对燕王来说，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而这，正是林沐风再三劝朱允炆对燕王挑衅不要“针锋相对”的缘故。作为一个熟知这段历史的现代穿越者，他太了解朱棣此时的心态了。既想谋权篡位。又不想被世人和后人骂为乱臣贼子——所谓的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朱棣的撤军，让很多朝臣松了一口气。以户部尚书卓敬和兵部侍郎齐泰为首地那般鹰派大臣又开始蠢蠢欲动，今日一上朝便开始齐呼啦地苦劝朱允炆以朱棣不遵先皇遗诏的罪名，惩治朱棣，并以此趁机在天下推行削藩之策。而这一建议得到了以方孝孺为首的另一群稳健派大臣的强烈反对，方孝孺与林沐风观点一样，要徐徐图之，不宜过于急躁，以免引起诸藩王的群起反对，导致天下大乱。


朱允炆本来是在黄子澄和齐泰的“耳濡目染”下。主张强硬削藩的——利用强硬手段。一次到位推行削藩，瓦解藩王的割据势力。解除对中央政权地极大威胁。但自从林沐风出现之后，朱允炆受林沐风的影响太大，此刻他也慢慢觉得，一下子太过激进会弄巧成拙。


“诸王有汹汹护兵，不但能自守，还能进攻，倘若有变，诸藩王不遵朝廷，群起而乱之，谁能抵挡？皇上，臣以为，削藩已经迫在眉睫，否则长此以往，藩王更加坐大，更加无视皇上和朝廷，此次燕王举兵进京之事就是明证。”卓敬出班再次劝道，这番话，其实他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在不同的场合，无论是朝会还是私下拜见朱允炆的时候。


他的主张，跟已经因为诬告林沐风被朱允炆罢官为民的黄子澄如出一辙。


一个面目清朗地中年文官大步出列，躬身道：“皇上，臣不这么看。削藩之策太过冒进，极不稳妥。臣以为，朝廷应借鉴汉武帝推恩召之举，‘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高巍，是吏部侍郎高巍！高巍以布衣入仕，是明初一位有胆有识、有气节的官员。他自幼勤奋好学，学宗孔孟，推崇程朱理学。在洪武十五年入太学，因“旌孝行”由太学生试前军都督府左断事。在这个时期，他曾建议垦荒田、抑末技、慎选举、惜名器等诸事，受到朱元璋的嘉纳。


林沐风赞赏地望着这个历史上记载的颇有见识的历史名人，从他今天这番话来看，此人眼光深远，名不虚传，看问题的确非常全面和透彻，见识比黄子澄之流强上何止一筹——他所言的推恩令，也正是林沐风这两天正在考虑的事情。


元朔二年，主父偃上书汉武帝，建议令诸侯推私恩分封子弟为列侯。这样，名义是上施德惠，实际上是剖分其国以削弱诸侯王的势力。这一建议既迎合了武帝巩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需要，又避免激起诸侯王武装反抗地可能，立即为武帝所采纳。同年春正月，武帝颁布推恩令。推恩令下达后，诸侯王地支庶多得以受封为列侯。不少王国也先后分为若干侯国。按照汉制，侯国隶属于郡，地位与县相当。因此，王国析为侯国，就是王国地缩小和朝廷直辖土地地扩大。这样，汉朝廷不行黜陟，而藩国自析。其后。王国辖地仅有数县，彻底解决了王国问题。


汉武帝的推恩令用在建文帝刚刚登基的现在。应该说是最合适的举措。


高巍的话说完，齐泰出班冷笑道：“高大人，藩王之势大已经让朝廷坐蜡，如再大封藩王之子弟为侯，藩王力量会更加膨胀，到那个时候。朝廷将情何以堪，当真是迂腐之见！皇上，汉之削藩确然引起了七王之乱，但最终如何？汉七国不可谓不强，最后还是灭亡了。所谓邪不胜正，皇上是天命正统，必将一一歼灭不臣之藩王！”


朱允炆皱了皱眉，他将目光投向了林沐风。


林沐风知道自己该表态了。他慢慢走出列中。躬身道：“皇上，臣以为高大人所言甚是有理，朝廷可效仿汉之推恩令，以‘推恩’之法自行分化藩王势力，以保朝廷安定民生乐业。”


卓敬不满的道。“林大人何出此言？难道还要皇上向诸藩王低首不成？皇上，藩王之祸已经迫在眉睫，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林沐风微微一笑，对卓敬他还是颇敬重地，此人虽然在削藩上很是执著，但他与黄子澄却有很大的不同——他地心胸宽广，为人公道正派做官清廉，从来不会嫉贤妒能。在没有收受朱榑贿赂的朝臣中，就有他一个。


“卓大人，汉平息七王之乱。但过度透支耗费国力不说。也导致天下大乱兵祸延民，导致民不聊生。”林沐风朗声道。“皇上，前车之鉴当谨记。臣请皇上下旨推行推恩令。”


朱允炆缓缓站起身来，摆了摆手，顾左右而言他，“林爱卿，齐王一案查办的如何了？”


林沐风心里暗笑，面上却一片肃然，躬身道：“皇上，臣已经查实了。齐王殿下虽然贪财好色却有大错而无大罪，臣以为——”


林沐风的话还没说完，朱允炆就接过话茬，淡淡道：“齐王叔毕竟是先皇亲子，朕之亲叔，看在先皇的面上，既然并无谋反大罪，朕就网开一面。林爱卿，传朕的旨意，夺去齐王封地，留齐王在京师做一个闲散亲王吧——朕也想给齐王叔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呀？”


“皇上圣明！”一众朝臣心中一惊，个个都听明白了朱允炆地弦外之音，哪里还敢反对。


“臣遵旨！”林沐风长长出了一口气。留着朱榑的作用太大了，一来可以成为“震慑”那些曾经贪腐的朝臣，二来可以向诸藩王一个信息：朱允炆是不会诛杀藩王的。


朱允炆顿了顿，又呼道：“方学士、高爱卿！”


方孝孺和高巍出班跪倒，“臣在！”


朱允炆和气地一笑，“两位爱卿，朕以为高爱卿和林爱卿所言有理——就由你们两位负责这推恩令之事吧。”


……


短短一个月下来，方孝孺和高巍带着一群“助手”，先是对诸藩王子弟进行登记核实造册，然后根据实际情况一一拟定出分封列侯的详细名单，报请朱允炆御笔批准后推行天下。不久，一道道分封藩王子弟为侯的圣旨从京师里发出奔赴各地，声势浩大的推恩令拉开了序幕。


譬如，燕王二子朱高煦被封为汉侯，三子朱高燧为赵简侯，幼子朱高爔为墨阳侯，等等。当然，诸藩王后代封侯的封地，是要从藩王封地中分割地。这等于是让藩王吃了一个哑巴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知是皇帝要分化他们的势力，但却不能不执行——已经被封了侯的藩王子弟，尤其是那些没有机会继承藩王之位的非嫡出王子，一个个对此兴奋不已。


……


北平，燕王府，议事大殿。


朱棣面色非常阴沉，叹息一声，“道衍先生，本王这小侄儿不简单哪，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手，真是让本王不得不鼓掌叫绝。”


“王爷，这是小皇帝在效仿汉之推恩令——王爷，燕王府绝不能执行如此诏令，否则，我们的大计会受到严重影响。”姚广孝沉声道。


“本王当然不会执行。罢了，此事暂且不提。道衍先生，本王听闻北平布政司张昺和北平卫指挥使谢贵不断向京城密报本王要谋反……可设计除去此二人。以免除我们地心腹大患。否则，这谢贵手中还掌握着上万兵马，本王这心里总是感到很不踏实。”朱棣冷笑一声，“此事就交给先生了。”


“王爷，此事我们当……”姚广孝阴阴一笑，上前俯身伏在朱棣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姚广孝正要离开王府去布置一切，突然又想起一事来。急匆匆还转，躬身道：“王爷，臣还有一事相报。”


“先生请讲。”朱棣摆了摆手。他见姚广孝去而复返，也有些疑惑。


“王爷，白莲教那一万教众在其教主——圣女沈若兰的率领下，虽然已经投向了王爷，但臣还是有些担忧。这支军队可以信赖否？”姚广孝眉头微微一皱，“臣总觉得有些不妥。”


“呵呵，先生不必多虑。本王非常清楚，这白莲教以造反起事为教义，本王已经跟白莲教结盟，他们教中的力量皆为我所用。再说了。区区一万人何足挂齿？本王已经让他们驻扎在城外，在本王数万卫军中列营，如果他们真有不轨之心，那就是自寻死路。”朱棣冷笑一声，“要不是看在白莲教在民间影响力甚大，可以一呼百应，本王早就灭了他们。”


姚广孝沉吟着，缓缓点了点头，“也罢，王爷要多加防备才好。不过。王爷日后当真要立白莲教为国教吗？”


“先生。本王只信自己，不信神佛。去吧。”朱棣起身大步离去。


姚广孝摇了摇头。也起步离开大殿。


第二天上午。北平布政司张昺匆匆赶到北平卫指挥使谢贵的官署，“青萍（谢贵字），燕王突然宣我等入王府到底何为？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莫非是……”


“张大人，燕王乃是亲王，燕王宣，我等不能不去啊。张大人放心好了，燕王虽然谋反已成定局，但此刻他还不至于要拿我等开刀吧？无妨，你我二人就去看看燕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谢贵是一个雄壮的汉子，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是大明地开国功臣，不过，他从朱元璋起兵时职位太低，几十年熬下来，如今才只做到一个卫指挥使。


张昺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


两人带着谢贵军中的一个指挥彭二以及其手下地十数名军士去了燕王府。进得燕王府的大殿，却见朱棣正在殿中独自一人切瓜自吃。


“下臣张昺（谢贵）拜见燕王殿下！”两人躬身齐声呼道。


“两位大人，本王听说两位经常派人进京密报本王要造反？”朱棣淡然一笑，手中地小匕首寒光闪闪，又切了一片产自西域地哈密瓜，送到口中咀嚼着。


张昺和谢贵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朱棣突然哈哈大笑一声，一手里捧着瓜，一手持刀，慢慢站起身来，“不瞒两位大人，本王准备多年，确实有夺取皇位之心。本王做皇帝，难道不比我那软弱无能的侄儿强上百倍？两位，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宣誓效忠本王，协助本王起兵，本王不但放过两位，将来还封两位为侯如何？”


张昺和谢贵面色大变，对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绝望和毅然之色，朱棣地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两人明白，朱棣要对他们下手了，今天他们绝难再幸免！


谢贵冷笑着，“燕王，你为臣子，谋朝篡位就是乱臣贼子，天下人当共诛之，想要我等二人附逆造反，休要做梦了。”


朱棣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摔落在地上，怒吼一声，“既然如此，就休怪本王无情！来人，给本王砍了！”


殿后蓦然冲出数百凶狠的刀斧手，蜂拥而至，一阵乱刀就将张昺和谢贵砍成了肉泥，可怜这两位朝廷地方大员就这样死在了朱棣的手里，死状是如此之惨。谢贵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也有一身好武艺，但寡不敌众又是措不及防，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成了屈死的冤魂。


守卫在燕王府门口的彭二，见燕王府里突然冲出一队卫士包围过来，知道不妙，带着手下的军士血战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燕王府里，朱棣冷森森地盯着王府校尉丁胜道：“丁胜，速速去包围张昺和谢贵两人地府邸，尽诛杀其满门，不许留一个活口。然后，封锁城门，不许消息传出去。”


丁胜得令，带着数千燕王卫军包围了张家和谢家，两家数百口人全部在茫然之中沦为了莫名其妙的刀下之鬼。随后，燕王亲军封锁了北平城门，施行全城戒严。朱棣诛杀了张昺和谢贵这两个心头大患，感觉还有些不放心，心一横，干脆又让丁胜领兵将北平城内的地方官僚——凡是忠于朝廷而非燕王府的，一概诛杀。一时间，北平城中一片腥风血雨，数十名官员及其家眷尽数被诛杀。


朱棣手段之毒辣，远远超过了他的老子朱元璋。后来，当林沐风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也不禁震惊愕然：历史上没有朱棣尽屠北平官僚地惨烈记载啊！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理解成他穿越而来，无形中已经改变了历史前进的轨迹。而事实上，林沐风现在所经历的，已经都在渐渐偏离了历史原有的轨道。


十五日后。燕王的奏报传到了京师。


朝会上，朱允炆面色惨白，耳边回荡着齐泰有些颤抖的声音：“皇上，北平燕王奏报，北平布政司张昺、北平卫指挥使谢贵以及一众北平官僚意图谋反，已经尽数被燕王诛杀了，连同其家眷近千人全部……”


“皇上，这是燕王赤裸裸的挑衅！张昺、谢贵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来谋反一说？皇上，燕王已经开始向朝廷示威，恐怕没有多久，他们就会举兵造反了！”卓敬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太惨了，燕王叔啊，你何其残忍？！朱允炆心里怒火上升，猛然站起身来，厉声喝道：“爱卿所言甚是，燕王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来人，传朕的旨意，昭告天下，夺去燕王的爵位和封地，派大军进北平缉拿叛贼朱棣进京问罪！诸位爱卿，谁人愿意领军前往北平剿贼？”


“臣愿往！”长兴侯耿炳文出班躬身道。


“好，耿侯，朕调集诸卫兵马20万，十日后誓师出征，北征叛贼燕王！”朱允炆狠狠地猛然拍了一下龙椅地扶手。


殿中，林沐风悠然一声长叹。事态的发展，脱出了他地预料和想象。燕王此举，完全让他措手不及，他知道，燕王不是傻子，他明目张胆手段如此残忍地诛杀朝廷地方大员，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消除后患那么简单。恐怕，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逼朱允炆与其反目，然后借机举兵起事。


看看吧，不是我燕王不臣，乃是小皇帝不给我活路，非要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燕王的身上，还要派军来围剿，我燕王乃是天皇贵胄，为大明朝廷立下盖世功勋，岂能坐以待毙？——不管这理由多么勉强，多么地不能服众，但也毕竟是一个可以糊弄天下臣民的理由，总比公开说我要夺皇位要“高尚”得多。


秋风飘摇，朱允炆与朱棣之间的战争就这样提前拉开了序幕。林沐风此刻不得不正视和面对现实，风雨欲来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再“缓缓图之、从容准备”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二章 访（一）


退朝后，林沐风被朱允炆留下议事。


看得出来，朱棣的疯狂屠杀，或者说是疯狂挑衅，极大地刺激了年轻的皇帝朱允炆。他天性温和仁厚，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惨无人道的屠杀。虽然燕王是逆贼，但也毕竟是朱氏皇族，如此——朱允炆本人也深以为耻，心里痛恨不已。


两人一前一后行进在御花园幽静的小径上。平日里，御花园里经常有宫中的妃子和公主皇子之流来游玩的，但今日不同，朱允炆下朝后就派人封锁了御花园，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他跟林沐风之间的谈话。


秋风乍涌，走在头里的朱允炆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来忧声道：“沐风，燕王要跟朕撕破脸开战了，朕——朕决不能示弱！不过，朕现在又有些茫然，耿炳文能抵得住燕王否？燕王能征善战颇善韬略，朕担心耿炳文不是燕王的对手。”


林沐风默然点了点头，“不错，皇上，耿炳文虽然是一员虎将，但如果要耿炳文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怕是不成。”


“沐风，朕现在思之再三，实在是无将可用了。可惜，无数忠臣良将，都被皇祖父诛杀殆尽——哎！如果实在不行，沐风，朕只能指望你了。”朱允炆一声长叹。


林沐风微微一笑，“臣理当为皇上分忧。不过，皇上。如果臣没有猜错的话，用不了几天，燕王就会再次誓师南下。那么，皇上不妨命耿炳文率大军缓缓北上，从正面迎击燕王叛军。而另一方面，皇上可命驸马梅殷从淮安起兵10万，西进河南渡黄河绕道大同向北平逼近。而与此同时，臣愿意率神机营三万人渡江经山东千里奔袭北平。我军三路进攻。如此一来，燕王势必要分兵三路应之，大大削弱了他地兵力……皇上，只要我军断了燕王的后路，对他的老巢北平构成实质性的威胁，燕王大军就会不战而溃，平息燕王之乱指日可待。”


朱允炆皱了皱眉。“沐风，此计虽然甚好，可是如果连你也离开京师，京师安危谁来保卫？沐风，要不，由李景隆替换于你，你还是留在京师吧，你走了。朕这心里也不踏实。”


“皇上，万万不可。李景隆不堪大用，绝不能重用。”林沐风连连摇头。历史上的靖难之役中，李景隆不懂兵法，妄自尊大，除挑选先锋平安外。于许多功臣老将弃而不用，结果兵败而回。建文帝认为委任他的权力还轻，又让他统率大军六十万，还是大败。结果，燕军渡过长江，他奉命出使燕军，请求割地讲和。燕兵进驻金川门，他开门迎降，最后还是不讨朱棣喜欢，最终下场也非常凄惨。


“那又该如何？”朱允炆搓了搓手。“京师安危非常重要。朕倒不是胆怯，只是京师是朝廷所在。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林沐风笑道：“皇上不必担忧，臣推举一人可镇守京师。有他在，京师必安然无忧矣。”


朱允炆哦了一声，“何人？”


“中山王——徐辉祖。”林沐风一字一顿低低道。


“徐达之子徐辉祖？”朱允炆愕然，继而点了点头，“中山王沉稳有度，文武双全，可堪大用。不过，燕王妃乃是徐达之女，朕担心，他们徐家……”


林沐风断然道：“皇上，中山王忠于朝廷、忠于皇上之心天日可表，绝无二心！”


林沐风回答的没有一点犹豫。徐辉祖是毫无疑问地忠于建文帝的臣子。他地事迹，林沐风前世在史书上读得太多了，靖难之中，建文众臣中唯有他先后数次引兵与燕王死战，到最后燕王攻入京师，众臣投降，也只有徐辉祖守候在徐达的祠堂不去迎接。朱棣大怒，削去徐辉祖的爵位幽禁在府中郁郁而终。当然，要不是有燕王妃在，徐辉祖怕早被朱棣诛杀了。


朱允炆默然半晌，点点头，抬起头来望着林沐风，“沐风，朕准了。不过，这徐辉祖似是要避嫌疑，近日称病在府中闭门不出，朕昨日还下诏问候于他。”


林沐风朗声一笑，躬身道：“皇上，臣愿意去请中山王出山为皇上效命。”


……


数日后。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由，举兵号称30万南下进攻京师。几乎是与此同时，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高为副将，率兵20万一路正面迎击。


京城里人心惶惶，诸胡商纷纷携带货物离开京师回国，而受此影响，大明瓷行的生意也渐渐冷清起来，一落千丈，这可是自大明瓷行成立以来很少出现的事情。林沐风出宫来，从瓷行里挑选了一对大明红釉上彩三尺精美花瓶，又选了一对内画琉璃笔筒带回家，今晚他要去中山王府拜访徐辉祖，准备一点见面礼。


刚进内院，就听见卧房里传出格格的娇笑声。


“若梅姐姐，没想到你生完孩子，这身子仍然还是这么纤细妖娆，真是羡慕死人了。”


“羽西妹妹，你羡慕我生孩子呀？不要紧，你抓紧过门，给夫君生一个就是了，嘻嘻……”


“要死了——姐姐，你再要取笑我，我就走了……”


林沐风站在门口干咳两声，柳若梅和孙羽西正在相互调笑，突见林沐风进门，便一起笑着起身迎了过来。


“夫君，羽西妹妹来了，你陪她说说话，我去吩咐厨房做几样小菜，我们三人也小聚一番。”柳若梅笑着对林沐风使了个眼色，盈盈出门而去。


“羽西，你来了。这几天，在齐王府中住得可舒心？”林沐风见孙羽西半是幽怨半是痴迷的眼神，忍不住上前去将她拥入怀中，“要不，你干脆搬过来算了。”


孙羽西依偎在林沐风地怀里，幸福地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她娇颜一红，赶紧从林沐风的怀里挣脱开来，羞道：“沐风，不要啦，让人看见……”


“怕什么？在自己家里。”林沐风哈哈一笑，“羽西，过来坐下说话吧。”


“沐风，齐王要请你过府饮宴，我姑母让我过来请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孙羽西笑道，依言走了过来坐下。


“羽西，是今晚吗？”林沐风微微一笑，“齐王最近情况如何？”


“不是今晚，是明晚。听我姑母和允秀说，齐王天天在书房里由他宠幸的美人来苏陪伴着闭门读书，就连一日三餐也都在书房里用。不过，我倒是见过他一面，似是衰老了很多，头上全是白发。”孙羽西一声幽叹，“沐风，人人都想当皇帝，可这皇帝的位子却只有一个。”


“皇权至高无上，朱榑是皇子，有此觊觎之心其实也实属正常。”林沐风也是一叹，“只是，他还不足以成事。虽然他多年谋划，但与燕王相比，他还是差了许多。”


“沐风，可我听姑母说，是你坏了齐王的大事，要不是有你在，齐王说不定就已经坐上皇位了。”孙羽西嘻嘻一笑，“你如今位高权重，深得皇上器重，可要做一个大贤臣哦。”


林沐风呵呵一笑，即没辩解，也没解释。毫无疑问，朱榑失败，与林沐风有一定的关系。但这并不是主要因素，主要还是朱榑时运不济。在林沐风看来，即便他如愿以偿把朱允炆从皇位上赶下来，但将来他面对朱棣，也难免一败。朱榑，绝对不是朱棣的对手。


这是林沐风私底下对朱榑的评价。能力不行，品行和威望更是相差甚远。


林沐风接过轻霞递过来地茶水，抿了一口，岔开话去，“羽西，齐王宴请我作何？”


“我也不知，大概是想让你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免得再受祸殃吧？”孙羽西摇了摇头。


两人正说话间，柳若梅吩咐几个丫鬟弄了一桌子菜，摆放在外间的餐桌上，笑着招呼道：“夫君，羽西妹妹，来，我们对饮几杯。”


忽兰这时也笑着从屋外走了进来，乖巧地向孙羽西躬身一福，“忽兰见过羽西姐姐。”


显然两女已经见过了，孙羽西赶紧笑着起身过去拉起忽兰的手，回头来向林沐风瞪了一眼，“沐风，忽兰妹妹这等西域的大美人都被人弄回家来了，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林沐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初见忽兰的时候，孙羽西心里也颇为有些芥蒂。但在柳若梅不断地“开导”下，她也渐渐放开了心胸，她也知道，以林沐风如今的身份地位，家里多几个女人乃是常事。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是一个“外来户”，也是一个跟柳若梅争抢丈夫的女人。


更重要的是，当她听柳若梅说了一件事后，心里的疙瘩就彻底解开了。充斥在心里的，全部都是对这个家的向往和对林沐风的款款深情。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三章 访（二）


柳若梅看出了孙羽西心里的落寞和失望。她是有些接受不了，她还嫁进林家来，林沐风就多了一个女人。而且，她也不是傻子，她也看出来了，这柳若梅的两个陪嫁侍女都已经成了林沐风的通房丫鬟。


柳若梅心里幽然一叹，心道，羽西妹妹，你何曾知道，这夫君的女人起码还会有两个，一个是高贵的公主，另一个，林沐风虽然没有明说，但柳若梅也隐隐猜到，应该是那个若兰。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一个丈夫，即便是被这个时代三从四德礼教教导起来的柳若梅，或者是敢爱敢恨的孙羽西。但是，男子三妻四妾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她们作为女人，只能承受。她们所能期望的是，自己能在男人的心里多占一点位置，多受一点宠爱。


但柳若梅宽容林沐风的其他女人，一来是性子柔顺妇德使然，二来是感动。林沐风为了她，先后两次抗拒朱元璋的圣旨。林沐风能为她连性命都可以丢弃，对她来说，这就是大海一般的深情，她焉能不感动。为了他，她同样可以付出一切。这就包括接受他想要接进门来的女人。


柳若梅含着热泪把这件旧事细细地讲给孙羽西听，孙羽西听闻林沐风居然为了柳若梅跟她公然抗拒皇命，差点把命丢掉，吓了个半死，也感动地哭成了一个泪人。


所以，当忽兰出现在孙羽西面前的时候。孙羽西主动示好，很快便与忽兰相熟起来。不过，忽兰也是聪颖之人，她自然能看得出孙羽西在林沐风心里地地位，很快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主动呼孙羽西为“姐姐”，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沐风见三女说着话。慢慢走了过去，笑道。“若梅，忽兰，你们俩好好陪陪羽西，你们吃吧，我一会还要出门一趟。若梅，就留羽西在家里小住几日吧——对了，去把如烟姑娘也叫出来。你们一起聚聚。”


柳若梅一愣，“夫君，你怎么还要出门？羽西妹妹来了，你不能留在家里吗？”


孙羽西也幽怨的扫了林沐风一眼，落寞地垂下头去。


林沐风耸了耸肩，“若梅，我奉皇命，今晚要去拜访一个大人物。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拜访谁呀，还这么神秘。”忽兰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夫君，你怎么老是忙啊忙的……”


柳若梅掩嘴一笑，“夫君。看看，我们地忽兰不高兴了，你老是不在家跟她——跟她生孩子，人家有看法了……嘻嘻。”


孙羽西也忍俊不禁，笑得面红耳赤。


忽兰也有些羞意，她虽然是胡女，但在京师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也慢慢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大明人，无形中那开放豪爽的胡女本色也淡了几分。


林沐风嘿嘿一笑，赶紧走了出去。


带着礼物。在几个侍卫地护卫中。林沐风在薄暮时分赶到了中山王府。站在巍峨壮观的中山王府门口，他凝望着府门上那巨大的金色牌匾。心潮起伏着。


徐达啊，这可是赫赫有名的大明第一功臣名将。不仅史书记载甚多，就是野史演艺也到处都是他的“光荣事迹”。林沐风前世的少年时代，就非常喜欢历史小说《英烈传》，对书中所描绘的那个英勇善战用兵如神地徐达徐大元帅可谓是“神交已久”了。


虽然徐达已经亡故，据说还是死在朱元璋的手里。尽管如此，作为大明的第一公卿之家，积威之下，中山王府的地位还是牢不可破。


藏青色的大门大开着，门口站立着两个青衣打扮精干的家丁。林沐风上前去递过一个名帖，笑道：“两位大哥，在下林沐风，求见中山王，请通传一下。”


中山王府的家丁一听是当朝重臣、鼎鼎大名的林沐风，大惊失色，也不敢怠慢，赶紧飞速向府里传报而去。


没有多久，一个中年管事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向林沐风躬身一礼，“林大人，我家王爷有病在身，不便远迎大人，特遣小人前来迎接大人进府。”


林沐风呵呵一笑，让随从呈上礼物，然后自己跟着管事向府内行去。中山王府幽深素雅，虽然庭院深深，但却没有多少华贵气息而是多了几分雅致和淡泊之气。一路行来，没有看到多少家奴和丫鬟，府中寂静无声，倒显得有些荒凉阴冷。


林沐风一边打量着府中地情形，一变快步前行。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脆喝，“看剑！”


一阵寒风在脑后传过，林沐风大吃一惊，身子一纵就跃向了一旁。放眼望去，只见一个青衣劲装少女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再次纵身向他刺来。


林沐风心里虽然震惊，但他也明白，此女非是刺客，肯定是中山王府的人，而且身份还不会低。他一边躲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领路的管事一眼，见他急得只跺脚却也不敢开口呼叫的神态，便明白了几分。


“你是何人？住手。”林沐风闪过少女凌厉地一剑，喝道。


劲装少女置若罔闻，继续挥剑进攻着。


“昭雪，住手！不许胡闹！”一个威严有力的声音从一侧传出。劲装少女嘻嘻一笑，收剑向后一跳，向林沐风拌了一个鬼脸，然后匆匆向内院奔去。


林沐风苦笑了几声，见一个面如冠玉、高大修长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色便袍，慢慢走了过来。


林沐风深吸一口气，他只见过徐辉祖一面，并没有任何来往。他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躬身下去，“下官林沐风见过中山王爷！”


徐辉祖淡淡一笑，还了半礼，“小女顽皮，请林大人见谅。林大人客气了，请进书房叙话。”


林沐风心道，原来是中山王府那个刁蛮又“野蛮”的小郡主徐昭雪。说她刁蛮，是说的性子，说她“野蛮”，是因为她自幼好武，喜的是上马骑射，对那些什么女红手工嗤之以鼻，行事非常泼辣豪放。


两人进了书房分宾主坐下，待下人上得茶毕，徐辉祖才淡然道：“本王不喜客套，也不喜拐弯抹角，不知林大人到我这中山王府来，有何贵干？”


“王爷，沐风此来一是探病，二是奉皇命前来请王爷出山。”林沐风拱手道。


“哦？本王身子羸弱，久病缠身，早已不问世事多日了。”徐辉祖仍旧是那幅不咸不淡的神色。


“王爷可知燕王已经举兵叛逆了，如今他的大军已经南下，不日将进犯京师。”林沐风凛然道。


“燕王是燕王，本王是本王。”徐辉祖沉声道：“燕王谋反，自有林大人这等朝廷重臣领军前去剿灭。”


林沐风心里暗笑，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便笑道：“王爷，皇上有意请王爷出山力挽狂澜，扶保大明江山，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本王身有痼疾，骑不得马上不得战阵，目前只能静静养病。”徐辉祖眼中闪出一丝神光，但只是一闪而逝，转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和淡漠。


林沐风朗声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深深地望着徐辉祖，“王爷的病怕是在心里吧。”


徐辉祖眼皮一跳，但还是漠然无语。


林沐风突然从怀中掏出圣旨来，高举起来，大声道：“皇上有旨，中山王徐辉祖接旨！”


徐辉祖一惊，霍然站起，轰然跪倒，“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加封中山王徐辉祖为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总领节制京师安卫。”林沐风缓缓念完圣旨，笑道：“王爷，接旨吧。”


徐辉祖脸色涨红起来，太子太傅只是名义上的虚衔，虽然崇高但却没有什么实质内涵，但兵部尚书却不一样了，这可是绝对地实权。兵部尚书、太子太傅再加上大明第一王爵，累积在徐辉祖一人之身，一时间，他地身份地位无形中走上了大明臣子的巅峰，直追他地父亲徐达了。


“臣叩谢皇上隆恩。”徐辉祖激动的接过圣旨，缓缓站起身来，“林大人，皇上如此看重本王，本王实在是惭愧之至。”


林沐风朗声一笑，“王爷，下官知道你心中是为了避嫌，有心要为朝廷效力平叛，又怕引起世人的非议。其实，王爷的顾虑大可不必。正如王爷刚才所言，燕王是燕王，中山王是中山王。中山王一脉对于朝廷和皇上的忠诚，皇上心里清楚，天下臣民也清楚。为了大明江山，还望王爷挺身而出，扶江山于倾倒。”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四章 平叛大都督


徐辉祖悠然一声长叹，“多谢林大人举荐。本王这就进宫，向皇上谢恩。我们徐家深受皇恩，唯有为皇上、为大明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有本王在，皇上必无忧，燕王叛军要想攻入京师，必从本王的尸体上马踏而过！”


徐辉祖的话越说越慷慨激昂，朗目中神光闪闪。


林沐风微微一笑，向徐辉祖躬身道：“王爷，在下告辞了！”


“好走！”徐辉祖起身来礼节性的送到了门口。他毕竟是王爵之身，又是大明首屈一指的臣子，能做出这番姿态已经是给了林沐风很大的面子了。


林沐风扬长而去，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徐辉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爹爹，这林沐风倒是有些功夫在身，昭雪怕不是他的对手。”徐昭雪不知何时站在了徐辉祖的身后，吐了吐舌头，“爹爹，他是来请爹爹出山征讨燕王的吗？”


“不，征讨燕王必然由林沐风来带兵。此人文武双全，乃是百年罕见的奇才。有他的辅佐，当今皇上以倾国之力与燕王相抗，燕王必败矣。燕王死不足惜，可惜你姑母……”徐辉祖又是一声长叹。


“爹爹，让昭雪去北平吧，我一定能救出姑母来。”徐昭雪跺了跺脚，“燕王也真是的，好好的王爷不做，非要造反。”


“傻孩子……你姑母嫁进了燕王府，是燕王之妃。她这一生不论是死是活都与燕王府捆绑在一起了。如果燕王失败，燕王一脉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包括你姑母——昭雪，记住，我们徐家世代忠于大明，燕王是大明的叛贼，也就是我们徐家地敌人。从今开始，不许再提起你姑母！”徐辉祖攥紧了拳头。沉声道。


徐昭雪柳叶眉一跳，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张开口，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毅然。


……


第二天刚蒙蒙亮，林沐风骑在朱元璋御赐的那匹枣红马上，带着一众随从向皇宫的方向匆匆而行。一个衣衫褴褛身材雄壮的汉子跌跌撞撞的奔跑过来，口中嘶哑呼喊着，“林大人。请留步！”


林沐风止住马头。


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林大人，小的是北平指挥使谢贵谢大人标下指挥彭二，谢大人和北平布政使张昺张大人被燕王诛杀……小的逃出北平城来，恳求林大人呈禀皇上，小地想要投入大人标下为朝廷效力，征剿燕贼！”


林沐风叹息一声，下马来扶起彭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彭指挥，待我奏明皇上，让兵部为你补缺——你，你就去神机营中做个指挥吧。”


“多谢大人成全！”彭二恭敬地躬身道。


林沐风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继续进宫上朝而去。


进得文德殿。满朝文武基本都到齐了。林沐风打量了几眼，果然发现徐辉祖已经站在了属于他地位置上。


朱允炆缓缓站起，从皇位上下来，站在两列大臣中间，沉声道：“中山王！”


徐辉祖出班来想也不想，屈膝跪倒在地，朗声呼道：“臣在！”


“中山王爷，当年老中山王与先皇一起打下大明万里江山。而如今燕王反叛。大明江山又需要王爷你披肝沥胆护卫了。”朱允炆赶紧扶起徐辉祖，“中山王听封——朕封你为太子太傅、兵部尚书。京师的安全朕就交给你了。”


徐辉祖早就听林沐风宣完了密旨，故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再三高呼万岁谢恩而已，但众臣却不一样了，心里都震动起来，徐家本来就权势冲天位极人臣，如今徐辉祖又被加封为太子太傅和兵部尚书，手中掌握了实权，直追当年的老中山王徐达，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权臣。


徐辉祖受到重用，曹链等一批官僚虽然心里不满，但现在是危机时刻，燕王已经反叛，他们也不敢站出来说什么。


而方孝孺和郭英等人却心里激动不已，望向朱允炆的眼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徐辉祖是燕王地亲戚，按理，朱允炆不该起用徐辉祖，但朱允炆却如此信任徐家，这种气魄和胸襟，这种宽容和仁德，恰恰是老皇帝朱元璋所没有的。


“中山王，朕只能给你8万人马了，朕希望你用这8万人保全京师，你可能做到？”朱允炆朗声而言。


“皇上，臣遵旨。臣对天起誓，有臣在一天，绝不能让燕王叛军攻入京师半步。”徐辉祖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过，皇上，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中山王请讲。”


“皇上，臣希望守卫京师的军队都能装备上林家瓷窑所出的瓷火器。”徐辉祖昂然道：“臣听说这瓷火器威力甚强，有这种火器在手，臣护卫京师就多了几分把握。”


朱允炆一愣，转首望向了一旁的林沐风。林沐风发明的瓷火器，虽然早已经实现了批量生产，但一个瓷窑所出毕竟产量有限，要想装备全大明的百万军队是不可能地。所以，目前，真正装备有充足瓷火器的只有京师的神机营。


林沐风心里苦笑连连。他早就建议朱元璋，他愿意将技术公布出来，在江南一带建造专门烧制瓷火器的官窑，以供全军所需，但朱元璋却一直没有同意。他明白，朱元璋是怕这种威力甚大的火器一旦面向全军，藩王卫军必然也坐享其成，将来会给朱允炆造成更大的威胁。


“皇上，臣即刻让林家所有瓷窑全部停止烧制日常瓷品，全力以赴赶制瓷火器。再加上工部现在地瓷火器库存，装备数万人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林沐风缓缓道：“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臣以为，瓷火器威力强过普通火器，朝廷应该在江南一带大规模建造官窑，专门烧制瓷火器以供军用。”


朱允炆眼中心里有些感动，激动地道：“林爱卿，朕知你林家瓷窑获利颇丰，一旦停产为朝廷赶制瓷火器必然损失巨大，朕这心里过意不去。”


“皇上，值此国难之际，些许损失算得了什么？只要朝廷需要，臣宁愿将所有家财都献给朝廷。”林沐风心里苦笑着，但脸上却作出一番大义凛然之态。亏都已经吃了，不做做秀那简直就是傻子。


朱允炆使劲咬了咬牙，深深地望着林沐风，霍然转身大步走上皇台，高声道：“传朕的旨意，封驸马都尉梅殷为左军都督，领军10万入河南渡黄河进攻北平。林沐风——”


“臣在！”


“朕封你为平叛大都督，赐尚方宝剑，总领朝廷三路平叛军马。”


“臣遵旨！”


……


在淮安屯兵的驸马梅殷接到圣旨后没有任何迟疑，立即起兵10万西进河南，准备西渡黄河。梅殷也是一个难得的帅才，在林沐风看来，梅殷率领的左路军虽然人数少于耿炳文的中路大军，但对燕王形成的震慑却远远大于耿炳文。果然，燕王闻报，立即分兵10万入真定，严防梅殷的军马。


梅殷起兵的同时，大明平叛大都督林沐风也率所部神机营3万骑兵悄然出京师，渡过长江向山东境内长途奔袭而去。神机营虽然只有3万人，但这三万人经过了西域征战和千里奔袭大草原地战火洗礼，无论是士气还是战斗力都比一般地大明骑兵高出一倍不止。更重要的是，这支骑兵长期装备使用瓷火器，已经配合瓷火器训练出了一整套地火器骑兵战术。一旦运用到实战之中，必将以一当十。


没有人知道，林沐风的军中，还携带着一种秘密武器。


又5日，黄昏时分。


东昌府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隆隆的马蹄声瞬间止息，一条漫卷数里的黄龙腾空而起，数万人的骑兵肃然列阵成一字长龙，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明代的东昌府得益于京杭大运河漕运的兴盛，经济繁荣、文化昌盛，被誉为“江北都会”，成为沿河九大商埠之一。林沐风坐在马上，手中的长枪横在马鞍上，遥望着前面不远处的东昌府城。城池高耸，巍峨壮观，青砖城墙以及那城墙上高高飘扬的鲜红军旗都沐浴在如火的秋日夕阳余晖里。


一个青色盔甲手持双剑的少年小将纵马过来，在马上躬身一礼，“大都督！”


林沐风扫了“他”一眼，眉头一皱，低低道：“昭雪郡主，你还是留在后军中为好。”


林沐风领军出京师不久，女扮男装的徐昭雪便持着朱允炆的密旨赶了上来，说是要在军中效力。天知道，她是如何取得朱允炆的圣旨的。林沐风没奈何，只好安排她在军中做个无职无权的校尉，一路随军奔袭而来。


徐昭雪面色一片湛然，淡然一笑，“大都督莫要小觑了我，我10岁从我父亲习武骑射，寻常男儿也不是我的对手。战阵之中，昭雪绝不会成为大军的拖累。”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五章 东昌府首战


“呵呵，本都督知道郡主武艺超群，可郡主身份高贵，万一有个闪失，叫我怎么向中山王爷交代？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让你从军而来。”林沐风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前路。


前路烟尘漫卷，数骑奔驰而来，那是林沐风派出去的探马。


徐昭雪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小声道：“大都督，古时花木兰能替父从军，而昭雪虽不才，也出自累世将门之家，为朝廷平贼效力有何不可？”


林沐风苦笑一声，没再理她。


探马来到军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报道：“大都督，燕王叛军有2万余人已经过了河间，飞速向东昌府而来，约在明日可赶到东昌。”


林沐风沉吟不语。神机营指挥使郭奎纵马过来，在马上躬身道：“大都督，我军该如何？是避过燕军，还是将之击溃？”


林沐风仍然是沉吟不语。半晌，才微笑着向郭奎道：“老郭，说说你的看法。”


“大都督，末将以为，我军乃是一支奇兵意在奔袭北平端燕军老窝，故而，不宜与燕军相战，不妨转行东南走济南府，避过这一支燕军。以我军的速度，燕军就算是要追也难。”郭奎想了想，拱手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说归说了，不过，他跟随林沐风时日久了，对林沐风的性格和用兵策略也略知一二，他明白。林沐风怕是不会避让的。


果然，林沐风呵呵一笑，手中地长枪向前方一指，“老郭，我军长途奔袭，需要打一仗振奋一下士气。况且，燕军分明是冲我军而来。即便是我军改道，也必然会有其他燕军在前路拦截于我等。既然如此。不如与燕贼奋力一战！”


……


东昌府城的北面，也就是燕军的来路，是一片开阔的大平原。这种简单的地形，最利于骑兵冲杀会战。林沐风决定就在此处，与前来拦截的燕军硬碰硬，检验一下神机营的真正地战斗力。


艳阳高照。三万神机营骑兵分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一万人。郭奎、夏侯永和孟连三人分别领军一万人，各自骑马列队在方阵的最前面。方阵中旌旗招展，清一色黑色盔甲地骑兵们面色凛然，长枪横在马上，人人手中都握着各种不同类型的瓷火器，作势欲发。


马蹄声隆隆作响，远端，燕军骑兵挥舞着绣刀保持着阵型黑压压地冲杀过来。


林沐风手中的长枪向天高指。郭奎、夏侯永和孟连三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冲锋的命令。


“杀啊！”燕军骑兵发出震天的吼声。回应他们的，不是神机营骑兵的冲杀声，而是呲呲轰轰地瓷火器发射声。3万神机营骑兵分成三路迎了上去，在距离燕军骑兵不足数十米处，所有的神机营骑兵在马上发射出了自己手里的瓷火器——火箭，火龙。震天雷，一一飞扬而出，犹如暴风骤雨一般飞向了燕军阵中。


瓷火器爆炸开来的杀伤力特别的大，而且，杀伤面积也远远超过了一般火器，单是那飞溅的碎瓷片就让燕军骑兵叫苦连天。燕军阵型顿时大乱，马匹惊嘶，士卒惨呼声混成一片。


趁乱，三队神机营骑兵整齐的阵型突然分散开来，成半圆球形状向燕军冲杀过去。无形中就把2万燕军骑兵分割成数个方队。包围起来，与处在混乱中的燕军骑兵冲杀在了一起。


按理。燕军骑兵地战斗力也是相当强的。但是面对神机营骑兵，燕军完全乱作一团，才不到一刻钟，就出现了溃散之势，这主要是瓷火器的功劳。


燕军骑兵在主将的号令下纵马直逼神机营骑兵，可令他们惶然的是，神机营骑兵不仅个体单兵作战能力很强，还对瓷火器的发射运用得炉火纯青。只要让他们得空，就是一阵火箭暴雨，炸得燕军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林沐风骑在马上，数百余名锦衣卫高手紧紧护卫着他。林沐风看神机营训练有素地火器战术在实战中作用甚大，喜上眉梢。他看得心里痒痒，要不是身边的锦衣卫千户马龙再三阻拦，他早就纵马冲杀上去了。


喊杀声震动四野，东昌府城里的老百姓早就吓得家家闭户，商铺闭门。


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重的血腥气和火药气息，林沐风抽了抽鼻孔，突然心头一动，瞥眼向身侧看去，却发现空空如也。他心头一震，这野蛮的小郡主徐昭雪呢？！


林沐风面色一变，转首向战阵中望去，在战马冲撞刀光枪影之中，他赫然发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子，徐昭雪骑在她那匹青马上，双手挥舞宝剑，来回冲杀着。青色的盔甲上，已经满是血迹斑斑。


林沐风狠狠的咒骂了一声，喝道：“闪开，随我一起冲杀过去！”


数百锦衣卫们跟在林沐风的马后，向战阵中冲去。一个燕军骑兵恶狠狠的挥舞起手中地绣刀，向徐昭雪柔弱地后背砍去。


林沐风离得远，救援不及，不由惊呼道：“小心！”


徐昭雪似是早有防备，身子猛然前伏下去，双臂一夹马脖子，她胯下的青马也是千里挑一地骏马，她自小骑乘，早已与主人心念相通，青马发出一声长嘶，身形骤然一摆，四只马蹄在地面上生生划出了一道圆弧，马首与马尾就已经掉了个儿，瞬间，马上的徐昭雪霍然直起身来，手中的宝剑顺势一刺，就刺入了燕军骑兵的胸膛。


徐昭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双眸微微一闭，刺入燕军骑兵的宝剑霍然抽出，鲜红的鲜血喷射出来，溅了她一身。燕军骑兵惨叫着倒落马上，继而被惊马纷乱的马蹄踩成了一团肉泥。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纵马冲到徐昭雪跟前，一边挥去长枪挑落一个燕军骑兵，一边喝道：“你快快随我冲回去！”


徐昭雪格格娇笑一声，“大都督，你作为统帅，理应与士卒一起杀敌，岂能临阵逃脱？怎么，你这堂堂男子，还不如我一个弱质女流吗？”


……


朱棣率领的燕军主力在大名一带扎下营寨。


大帐中，朱棣面沉似水，面对众将缓缓道：“诸位将军，本王真是小看了我那小侄儿了。他倒是聪明的紧，以耿炳文20万大军中路迎击我军，而同时，让梅殷率军西渡黄河准备绕道大同逼近北平。除此之外，还有林沐风的三万神机营骑兵从右路奔袭北平，此刻怕是已经与本王派去拦截的军队开战了。”


指挥使丁武霍然站起，躬身道：“王爷，其实不必挂怀。明军意图很明显，一来靠两路军马牵制我军主力，二来想奇袭我军后方北平。不过，北平城城防坚固，城墙高大，且有道衍先生与世子率军10万坚守，单凭林沐风的区区三万骑兵，根本就不能对北平构成任何威胁。只要蒙江的10万人在大同与真定之间拖住梅殷的军马，等我军长驱直入攻克京师，他们必不战自溃。”


朱棣慢慢站起身来，注视着面前的地图，点了点头，“北平城易守难攻，本王在北平经营数十年，岂是等闲？要非如此，本王岂能率大军离开。所以，丁将军所言甚是，单凭林沐风的区区三万人想要攻占北平，纯属痴人说梦，笑话！至于耿炳文，此人言过其实徒有虚名，他率领的20万军马根本不足与我军为敌。与本王这数十万骁勇善战之师相比，他们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顿了顿，朱棣又道：“目下，我军当务之急的是，要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入京师，只要京师一破，本王登上皇位，即便是北平丢了，也不足为惧！”


众将霍然纷纷起身，一起躬身道：“王爷英明！”


朱棣摆了摆手，凌厉的目光在诸将脸上一一闪过，“诸将免礼，只要本王登上皇位，尔等都是开朝功臣，本王绝不会辜负尔等！”


众将肃然列在一旁，朱棣俯身在地图上看了一会，慢慢抬起头淡然道：“耿炳文军马到了何处？”


丁武躬身道：“王爷，探马回报，耿炳文军行军甚是缓慢，一日前刚刚过了徐州。”


朱棣狠狠地一拳击打在地图上大名与徐州府之间的一片开阔地上，喝道：“传本王的命令，全军急行军百里，在此地严阵以待耿炳文。两日后，本王要在这里，将耿炳文军吃掉，给我那侄儿允炆一个惊喜！”


众将凛然躬身诺道：“末将等遵命！”


众将出账各自离去，朱棣缓缓走出账外，向身后一个黑衣人低低问道：“京师那边情形如何？徐家可有什么动静？”


“王爷，徐辉祖被加封为太子太傅、兵部尚书，目前总领京师防卫，小的派人混进京师，给他送去了王爷的信函，可是他连看都没看就烧毁了。而且，还把送信的使者送去了锦衣卫衙门。”黑衣人恨恨道。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六章 血色残阳


朱棣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双手紧紧握成铁拳，狠狠地一拳击打在帐幕的木柱上。碰！一声爆响，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军士吓了一跳，一个百户模样的低级军官眼睛一瞪，刚要喝斥，猛然发现是燕王朱棣，不由缩了缩舌头，垂下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带着自己手下的十几个士卒匆匆而去。


黑衣人神色一凛，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畏惧之色，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再派人去，转告徐辉祖，如果他能迎本王进京，本王登基之后，册封他徐家子子孙孙世代为大明第一异姓王。如若不然，待本王攻入京师之后，必诛杀他徐家满门。”朱棣一字一顿的道。说完，转身进帐幕而去。


黑衣人应了一声，抬头望望薄暮西山的夕阳，叹息一声，身子一纵便消失不见。


也就是在这个血色残阳的时刻，东昌府外的那场血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朱棣的燕军骑兵虽然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但整体战斗力比起经过了西域征战考验洗礼的神机营骑兵来，还差了许多。神机营骑兵的瓷火器战术已经炉火纯青，既能单兵作战，又能集体配合，点线面战场上那到处开花的火箭和“飞弹”几乎成为燕军骑兵难以逃避的梦魇。再加上，神机营3万骑兵对2万燕军，以多击少自然稳获胜算。


战斗从上午打响，一直到日落前结束。林沐风的神机营共歼灭燕军骑兵近万人，除了部分溃逃地散兵之外，剩下的数千人都跪地向林沐风也就是向大明朝廷投降。当然，神机营自身也付出了血的代价，死伤将近3000人。


朱棣还是小看了林沐风，小看了林沐风标下的神机营，小看了瓷火器的巨大威力。与普通火器相比。瓷火器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优势，那就是火器的瓷质器壁在爆炸中粉碎成无数细小地“弹片”。飞扬开去都是致命的，无论是对于骑兵还是骑兵胯下地战马。


昏黄的余晖中，空旷的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扑倒在地的尸体和马匹，殷红的血迹在地上流淌着，划出了一道道刺眼醒目形状不一的血色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血腥气息，几乎要令人窒息。


2万多神机营骑兵跨在马上。黑色地盔甲上满是血迹，寒光闪闪的长枪尖上有的还在向地下滚落血红的血珠，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闪烁着肃杀阴森的光芒。


林沐风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丝毫没有战胜者的喜悦和狂热，反而是深深地战栗和痛楚。骑在马上的，倒在地上的，活着的，死去的。都是大明的军士，都是华夏子孙，骨肉相残同胞相战，无论胜败都是一种耻辱。


林沐风落寞地往前走了几步，俯身为一个死去燕军骑兵整了整他那沾满血色地盔甲，发出一声长叹。突然。尸体缓缓动了一动，林沐风大喜，刚要唤人来救治他的时候，燕军骑兵弹跳而起，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向林沐风的胸口刺去。


电光石火之间，林沐风避无可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带着轻微的呼啸之声刺向自己的胸口。


“大都督，小心！”众将皆惊呼。


当！一声脆响，他身旁不远处的徐昭雪情急间掷出了手中的宝剑。宝剑带着凛然的寒风飞射而至。将燕军骑兵手中的匕首撞飞。燕军骑兵怒吼一声，奋尽全身力气。扑了过来，将林沐风扑倒在地，用满是血泥地双手扼住了林沐风地喉咙。


林沐风并没有挣扎，只是痛楚地闭上了眼睛。因为在这瞬间，他已经发现，郭奎纵身过来，手中的宝剑狠狠地刺入了燕军骑兵地脊背。


燕军骑兵惨叫一声，身子抽搐着，扼住林沐风喉管的手渐渐失去了气力，霍然松开，身子后仰栽倒在地上，蹬了蹬腿便再也没有动静。


孟连长出了一口气，咒骂了一声“该死”，怒火高炽地指挥着自己的人马将跪着的一地俘虏包围了起来，神机营的骑兵们愤怒地拔出了各自背后平日里很少使用的普通弓箭，无数箭锋瞄准了数千俘虏。


徐昭雪知道孟连要做什么，眉头一皱，扶着林沐风起身，小声道：“大都督，他们已经放下武器归降，不可再滥杀无辜了。”


林沐风叹息着点了点头，奔过去，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孟连从来都是唯林沐风的命令是从，令旗一摆，数千神机营骑兵霍然一起收起弓箭，但仍然还是手握长枪，杀气腾腾地监视着一地俘虏，没有一个退开。


林沐风转身望着自己麾下的神机营骑兵，朗声道：“兄弟们，他们是什么人？”


“回大都督，他们是叛军，是燕王贼兵！”众骑兵轰然回道，喊声震天。


林沐风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贼兵，他们跟你们一样，是大明的子民，是大明的军士，是我们血脉相连的骨肉同胞！叛逆的是燕王，而不是这些军士！”


顿了顿，林沐风又转过身来大声呼道：“你们既然已经归降朝廷，本大都督也不难为你们。燕王叛逆，必当伏诛，本官希望你们不要再继续助纣为虐，以免白白送掉性命。走吧，你们都走吧，回乡去吧，等朝廷平息了燕王叛逆之后，你们再出来从军，朝廷一定会既往不咎——记住，你们是大明的子民，是大明的军士，而不是燕王的子民、燕王的奴才！”


数千俘虏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放他们回乡？看神机营的骑兵慢慢闪出了一个缺口，先是有十几个俘虏惶然出列低头走了出去，见没有人阻拦，便仓皇逃窜而去。不大一会功夫，数千俘虏就散了个干干净净，消失在渐渐降下来的夜幕中。


“好一个‘你们是大明的子民而不是燕王的子民’，大都督，昭雪好感动哦。”徐昭雪盈盈走了过来，有些激动地仰脸望着他，眼神中居然有一层泪光闪烁。


“大都督，末将以为，实在不该放了他们。即便是不全部诛杀，至少也要囚禁起来，免得他们再次投入燕王军中，再次与我军为敌。”孟连性子爽直，有什么说什么，心里不满便直接说了出来。


“囚禁起来？囚禁在何处？这数千人即便是交给东昌府，也关押不过来。我军此次要奔袭北平，带着这数千俘虏如何能行。再者说了，他们只是从贼起兵，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林沐风淡淡道：“当然，我也知道，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仍然会再次投入燕军之中，不过，这也正中我的下怀。正好让这些败兵去燕王军中散播我军神勇无敌的消息，让从贼的燕军士兵知道，以燕王之力与朝廷对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孟连哦了一声，退了下去。看那神态，还是有些颇不以为然。


徐昭雪在一旁眨了眨眼睛，格格笑道：“好一个狡猾的林大都督。”


林沐风还没顾得上说话，一个锦衣卫匆匆而来，躬身道：“大人，东昌府知府孟凡光拜见。”


说话间，身着官袍的东昌府知府孟凡光带着一众属下，战战兢兢地走到林沐风等人跟前，深深躬下身去，“大都督，下官已经准备好和晚宴和驿馆，请大都督和诸位将军进城中用饭歇息。”


……


城外的战场被清理一空，所有的尸体和死去的马匹都被孟连带人深埋了起来。2万多神机营骑兵在东昌府城外扎下营寨来，一直休整了5日。按理，军马理应迅速从东昌府继续北上，直入北平，但林沐风却迟迟没有起兵开拔的命令。他每日留在城中的驿馆中，悠哉游哉地品茶读书。到第六日的上午，他手下的将领们终于按捺不住，公推孟连前来问个究竟，想要搞清楚林沐风到底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大都督——何以迟迟不起兵，兄弟们都等得急了，让老孟来问问，嘿嘿。”孟连笑着凑了过来。


林沐风放下手中的书本，避而不答，反而笑问道：“孟连，派出去的探马可有消息了？已经5天多了，想必燕王已经知道我军在东昌府首战告捷了吧？我想，他应该会再次派出一支军队来拦截我等。”


“大都督，燕军主力在大名与徐州府之间与耿炳文侯爷的大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至于北平城那边，尚没有什么动静。”孟连搓了搓手，“老孟知道大都督用兵如神，可是，大都督，兵贵神速，我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奔袭北平才能发挥奇兵的作用，否则，等燕军反应过来，有了充分的准备，不断派军拦截我等，怕是……”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七章 奔袭真定


林沐风摇了摇头，“孟连，我倒是就怕燕军不来拦截我等。好了，传我的军令，全军准备开拔——挥师西进，奔袭真定！”


孟连吃了一惊，愕然道：“大都督，不是奔袭北平吗，何以改为西进奔袭真定？真定方向，有梅殷驸马的10万人，我军……”


林沐风脸色一沉，“孟连，你什么时候学得这般婆婆妈妈。不要废话，赶紧执行我的军令！”


孟连赶紧肃然躬身施礼，“末将遵命！”


孟连走后，林沐风出了驿馆，随意在街上散步。东昌府虽然比不上京师这等大都市，但也是一座中等的繁荣之城，城中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打眼看上去，跟青州府或者是徐州府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几个锦衣卫便服跟随在他的身后。林沐风在街上转了转，便意兴阑珊地回了驿馆。在进门前突然转身唤过一个锦衣卫小声嘱咐了几句。锦衣卫飞身而去，没多久，便带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过来见林沐风。


此人名唤董林，年方30上下，中等身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望可知是那种圆滑世故的生意人。当然，他就是大明瓷行在东昌府的分行掌柜。


董林对自家这位名闻天下的幕后大老板仰慕已久，一听他传唤，哪里敢怠慢，赶紧撂下手里的活计就跟锦衣卫前来。没敢多看，匆匆打量了林沐风一眼。便跪拜了下去，“小地大明瓷行东昌府分号掌柜董林拜见大人！”


林沐风笑吟吟地坐在那里，摆了摆手，“董掌柜的，请起，不要多礼——坐下说话。”


董林诚惶诚恐地看了林沐风一眼，小声道。“在大人面前，哪里有小的座位。小的不敢！大人有话，敬请吩咐就是。”


林沐风也没再勉强他，就任由他站着。沉吟了一会，林沐风笑了笑，“董掌柜的，京城总行近日可是押运来了一批货物？”


董林点了点头，恭声道。“回大人的话，前日京师总行押运来了近百辆车地货物，由东昌府要运到河间府的分行去，小地不敢怠慢，还派了几个活计跟随前去。此刻，想必正在路上。”


“哦。由此地到河间，车马货物行走大约需要几日？”林沐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约要7日左右。”董林想了想，答道。


林沐风缓缓站起身来。“好，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你准备好人手，随时接应京师总行押运来的后续运输队伍。”


……


林沐风率神机营骑兵一路过了广平，偃旗息鼓向真定急行军奔袭而去。这一改道，出乎朱棣的意料之外。他派出前来拦截的军队在扑了个空之后，不敢再继续追赶，只得返回燕军大营。朱棣大概也没想到，林沐风居然改道西北，此刻已经绕向了真定方向。


林沐风军马刚刚到了保定境内，就听探马传来了后方——朱棣主力与耿炳文大军交战的消息。果然不出林沐风所料，朱棣举全力与耿炳文决战，耿炳文大败，被燕军吃掉数万人后不得不败回徐州，坚守城池不出。


败了也就败了吧。林沐风叹息一声。心道。也没指望你耿炳文能挡住朱棣的主力大军。他早就知道，耿炳文不可能是朱棣的对手。他需要耿炳文做地，不是战胜朱棣，而是阻拦朱棣，延缓朱棣的大军南下的凶猛势头。只要耿炳文能在徐州一线与燕军周旋上一月甚至更长时间，徐辉祖为京师构筑起的铁壁铜墙防线就会固若金汤。毕竟，从各地调集来的军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布防和“磨合”。


换言之，耿炳文这20万人的作用就是“炮灰”，起缓冲作用的炮灰。


朱棣反叛不比其他，他攻占其他地城池没有任何价值，他必须要攻入京师，才能夺权篡位。所以，只要守住了京师，让燕军劳而无功，朱棣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林沐风相信徐辉祖能守住京师，当然，如果史书的记载全是虚言，这徐辉祖也是一个名不副实的酒囊饭袋，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据他观察，徐辉祖绝对是大明少有的军事战略家，大将之才。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将京师的安危交给他。不仅朱允炆，他的身家性命也全部在京师。


燕军远来，粮草补给线漫长，他们不耐久战，要是打起消耗战，朱棣只能吃大亏。


更何况，在燕军地腹地和身后，还有林沐风和梅殷这两军，威胁着北平朱棣的老巢。


林沐风的神机营骑兵过了保定，探马就来报，燕军有十几万人在真定外围与梅殷的十万人对垒已经多日了，但不知何故，一直没有开战的迹象。


林沐风沉吟了一会，便命令大军停下，扎下营寨就地休整，然后又派探马再探。


……


京师，中山王府，午后。


徐辉祖在院中刚刚舞完一趟剑，顺手接过下人递过的汗巾，擦了一把汗。一个家丁急匆匆奔进来低低报道：“王爷，燕王妃派人求见！”


徐辉祖面色一变，冷冷一挥手，“赶他出去，不见。”


家丁刚要离开，一个雍容华贵貌美端庄的中年妇人盈盈走了过来，“王爷，燕王妃好歹也是我们徐家的人，不管燕王如何，她总是我家的至亲，王爷还是见一见吧，看看她到底怎么说。”


徐辉祖面色舒缓下来，“夫人说得有理，徐二，让他进来吧。”


一个黑衣少年走进来，跪倒在地，“拜见中山王爷！”


“何事快说。”徐辉祖昂然向天，摆了摆手喝道。


“王爷，我家王爷口谕：如果中山王能开城迎接燕王大军入朝，等本王登基，必册封徐家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为大明第一异姓王，如若不然，待本王带兵杀进城去，必将诛杀徐家满门。”黑衣少年朗声道。


“放肆！”徐辉祖勃然大怒，“来人，将此人拿下送交锦衣卫！”


黑衣少年乃是燕王朱棣手下的死士，此番混进城来传燕王地口谕，压根就没想再活着回去。见中山王府地侍卫包围过来，他起身冷冷一笑，旋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血花四溅，中山王妃惊呼一声，一头扎进徐辉祖地怀里，颤抖着身子不敢再看。


“王爷，燕王生性残忍，手段狠毒，怕是他说到做到……”中山王妃惊惶未定，忧声道：“王爷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呀！”


“夫人莫要害怕。就凭燕王之力，根本就不能与大明朝廷相抗。他这般举兵造反，想要攻进京师来逼皇上让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只要有本王在一天，燕王就休想进京师一步！”徐辉祖耳边响起黑衣少年方才那转述的嚣张的“燕王口谕”，气就不打一处来，咬了咬牙，怒道：“朱棣狗贼，敢来要挟本王！”


“妾身听说燕王勇猛善战，极通韬略，燕军会不会……”中山王妃迟疑着道。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辉祖打断了。


徐辉祖面色一凛，沉声道：“夫人，此话以后不要再提，否则不要怪本王翻脸不念夫妻之情！不要说燕王不会成事，就是成了事，我们徐家也绝不会屈膝侍贼，城破之日，就是我们徐家为朝廷、为皇上尽忠之日！”


中山王妃哀怨地垂下头去，再也不敢答言。徐辉祖看了她一眼，面色一缓，长叹一声，“夫人，本王一时言重，你休要放在心上。你且回屋歇息，我要进宫去见南平公主！”


徐辉祖在进宫的路上，心里一直在嘀咕，他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女儿昭雪女扮男装私自离家从军，何以却还得到了朱允炆的圣旨许可。他前几日向朱允炆问起，朱允炆笑而不答，只说让他去问南平公主朱嫣然。


到了南平公主的宫里见礼毕，徐辉祖直接道明了来意，“公主殿下，小女昭雪任性胡闹……”


朱嫣然微微一笑，“王爷，你不要问了，昭雪妹妹的奉旨从军，乃是我一手操办的，是我向皇兄要来了一道密旨。王爷可莫要小看了昭雪妹妹，她不但武功高强，还颇有计谋，此番，她就为朝廷平贼出了一道好计呢……好了，王爷且宽心，本宫可以向王爷保证，我们的林大都督一定会保护昭雪妹妹安然无恙的！”


徐辉祖从朱嫣然这里知道了“前因后果”，不由苦笑一声，“公主殿下，本王并不是担心她的安全，而是害怕她在军中胡闹，为林大都督添乱，一旦误了军国大事，不要说她，就是本王也吃罪不起！”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八章 火烧联营大破真定


真定府，即后世的河北正定县。古有“花花真定府，锦绣太原城”之说，系出于宋、元时代的北方民谚。此外，提到真定府，还不能不说起一个三国名人，常山赵子龙——常山真定，刘备麾下五虎大将之一赵云的故乡。


梅殷标下的10万军马，在真定府城外十里处扎下营寨，已经半月有余了。在明军营寨对面，就是燕军统领蒙江率领的号称10万的大军。蒙江是鞑靼人，原先是燕王朱棣的俘虏，后朱棣见蒙江勇猛善战，兵马娴熟，便逐渐提拔他入军做了亲兵。十多年间，蒙江一步步从普通的低级军官，一直做到燕王卫军七大统领之一，深受朱棣器重。


令梅殷奇怪的是，蒙江的军队并没有驻扎进真定府城，而是在城外环绕府城立下营寨。似是守卫，又似是要攻城，甚是离奇。梅殷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感觉燕军定有诡计，才没命军队进攻，而是就地扎下营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令梅殷奇怪，燕军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明知明军已经到来，却仍然没有出击的迹象。梅殷心中困惑，一直观望着，两军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峙着，虽然各自戒备森严枕戈待旦，但却相安无事。


这天阴森森的，刮起了呼呼的东北风。


梅殷出得辕门，带着几个亲兵，远远地观望着对面燕营的动静。此地一马平川，两军对垒虽然相隔甚远。但相互地动向还是能一望而知。


燕营环卫中的真定府城中，几缕炊烟刚刚升起就被烈风吹散，天地间一片无言的静寂，除了偶尔有凄厉的马嘶声发出之外，再无任何声响。此情此景，是这么地诡异，梅殷自己都觉得好笑。心道，这还是两军交战的战场吗？倒像是荒无人烟的荒原。


一骑飞奔而至。翻身下马，探马单膝跪地，呼道：“都督，燕军主力在大名府外大败我军，耿炳文侯爷率败军回撤徐州府城，坚守不出。燕军一路急速逼近京师。”


梅殷脸色大变，霍然转过身来，向东南方向遥遥望去，喃喃自语，“无用的老匹夫耿炳文！如此，京师危矣！”


梅殷略一沉吟，问道：“林大都督那边可有消息？”


探马拱手道。“都督，林大都督在东昌府外大败燕军骑兵2万人，歼灭燕军近万，生擒俘虏万人。但东昌府首战之后，神机营骑兵就失去了踪迹。据东昌府当地地百姓传说，林大都督似乎是回军驰援京师去了。”


“这样也好。”梅殷点了点头。默然半晌，突然喝道：“传令兵，传我的军令，全军准备，明日上午向燕军发起进攻！”


梅殷觉得自己不能再观望了，无论燕军有何诡计，他都不能再等了，他要进攻，拼尽全力也要拿下面前地这支燕军。这样也好对朱棣的军队形成某种牵制。


梅殷是汝南侯梅思祖的从子。按照常理，他是要碌碌无为一辈子的。即不能继承侯爵，也不可能得到荣华富贵。但后来，他却被朱元璋看中，成了宁国公主的驸马。由此，从一个不受待见的从子，一跃成为重臣，先是任山东学政，后又徙京师被封荣国公，长期屯兵淮安，镇守京师门户。梅殷为人低调，不善言辞，但在他的心底里，对朱元璋、对大明朝廷却是感恩莫名，再加上他跟宁国公主感情很好，可以说，在朱元璋地众多驸马中，他是最忠诚的一个。当然，也是最出色的、最有才干的一个。


东北风继续呼啸着，越来越大。但突然，就在呼啸的风声中，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轰然传来，梅殷大惊失色，向侧面望去。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平线上，一支黑压压的骑兵犹如风驰电掣一般飞驰过来，凛凛地杀气冲天而起，一片流动的腾腾黑云出现在他的眼前。


黑云越来越近。


又一个探马纵马驰来，在马上兴奋地呼道：“都督，林大都督率京师神机营骑兵驰援我军来也！”


梅殷喜出望外，叫人牵过马来，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兵飞快地迎了上去。


林沐风手中的长枪高举，2万多神机营骑兵便生生止住马蹄，轰然一声在当场列队整齐。阵型齐整有序，攻守兼备，着黑色盔甲的神机营骑兵们在马上肃然望着前往驰来的几骑。


远远地，梅殷朗声呼道：“林大都督！”


梅殷虽然受林沐风节制，但他既是驸马又是公爵，林沐风哈哈一笑，翻身下马，缓缓走了上前，“梅驸马！”


梅殷笑吟吟地略一拱手，“林大都督此番犹如神兵天降，梅某实在是没有想到，你们居然出现在真定府！”


林沐风微一颔首，“林某知梅驸马屯兵在此，特来相助一二。不过，林某奇怪，梅驸马何以按兵不动迟迟不与燕军开战？”


梅殷叹息一声，手指着远处地燕军营寨，低低道：“大都督，你且来看，这燕军不驻防城中，而是环绕府城扎下营寨，奇怪异常，此其一。其二，我这几日观察燕军动向，发现真定府城两个城门皆紧闭，而且，城楼上的守军众多，防卫甚严，似是有戒备城外燕军之意。可这真定府城一向是燕王直辖，何以会如此？我怕燕军有诡计，故而迟迟没有下决心与燕军决一死战。”


林沐风扫了燕营一眼，淡淡一笑，“驸马不必多虑，京师危在旦夕，我等不能再迟疑了，必须要即刻发起攻击，灭了这支燕军，从而直逼北平城下。”


梅殷深深地望了林沐风一眼，躬身一礼。“恭听大都督号令！”


林沐风向前走了几步，“驸马爷，燕王号称有军队40万，其实是个虚数。以沐风看来，他真正的兵马最多只有30多万。他地主力攻击京师，约有20万，而留守北平城者也在10万之数。再减去被沐风歼灭击溃的2万人。沐风以为，此地的燕军虽然也号称10多万。但其实是夸大其词。或者，真正的燕军主力并不多——我想，这或许是一支混合的杂牌军。”


梅殷眉头一跳，“哦，大都督之言似是有理。不过，看燕军这层层联营，蔓延数里之遥。兵马也怕不在少数。”


林沐风摇了摇头，“驸马爷，自古兵不厌诈……”


……


与梅殷商讨许久，定下了明日上午进攻的计划，林沐风便回了自己的营帐。黑夜凄凄，他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一来挂念着京师地安危，二来考量着明日地战事。


嘟嘟！轻微地声音从帐外传来。


林沐风一惊。霍然翻身下床，低喝道：“谁？”


“大人，是我，东方浩！”


林沐风大喜，低低疾呼。“赶紧进来！”


东方浩一身黑衣，进帐就要跪倒大礼参拜，林沐风拉住他，“东方兄，城中情况如何？”


东方浩微笑着，“大人，小姐让我告诉大人，真定府城已经被我们牢牢控制。起先，朱棣并不信任我们，在他决定南下征伐地开始。就让我们驻扎进了这真定府。护卫北平西线。可殊不知，大人用兵如神。出奇兵让一路大军西渡黄河，绕道大同入真定，朱棣怕我等守不住真定府，便派他的亲信统领蒙江带8万人驰援真定。”


东方浩喘了口气，又道：“在蒙江的8万人中，有北平卫指挥使谢贵手下指挥何亮的3万人，何亮一心要为谢贵报仇，便假意归顺燕贼，其实心向朝廷……小姐与何亮暗中取得联系……此刻，在城中有我们的1万人和何亮的3万人——而蒙江地5万人，被我们紧闭城门拒之门外，他没办法，只好在城外扎营。别看他联营甚众，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林沐风大喜，哈哈一笑，“东方兄，若兰此番立下大功了。事不宜迟，你速速潜回城中，转告若兰，我军会在一个时辰后发起进攻，到时候，你们见城外火光四起，便杀出城来，你我里应外合，灭了蒙江这5万人！”


东方浩点了点头，刚要出账，又犹豫了一下。


“东方兄，有话请讲。”林沐风笑了笑，见他似乎是有话要说。


“大人，小姐也是一个苦命人，为了大人，她放弃了一切，希望，希望大人不要辜负了她。”东方浩激动地看着林沐风，“小姐对东方浩有救命之恩，东方浩……”


“你不要说了。”林沐风点了点头，“把这个交给若兰，告诉她，等打完这一仗，我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跟她说。”


林沐风从胸口解下一枚玉坠，递在了东方浩的手里。东方浩再也不敢迟疑，出了营帐，身子纵了一纵，便消失在茫茫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


林沐风在营帐口沉吟半晌，任凭呼啸的东北风吹拂着他的胸膛，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既然如此，就给燕军送一道烈焰大餐吧。”


林沐风带着几个锦衣卫，匆匆把已经睡下地梅殷给唤了起来。梅殷奇怪地披衣走出账外，拱手道：“大都督，半夜唤醒梅某，所为何来？”


“驸马爷，沐风觉得，我们要改变作战计划了。你来看，时下东北风甚猛，我们可立即点兵，派神机营骑兵悄然绕向东北方，用瓷火器狠狠地烧烧燕军这层层联营。风助火势，或者可获全功！”林沐风手指着漆黑的夜空，指指点点。


梅殷心头一跳，“大都督，这？燕军不在少数，这火烧之计怕是行不通吧，最不济，他们要退入城中……”


“不瞒驸马爷说，这真定府城已经不属于燕贼了，其中。有忠于朝廷和皇上的兵马4万人镇守。”林沐风朗声一笑。


梅殷悚然一惊，“原来如此？！我道燕军是何缘故，只围城而不入城，原来是进不了城。”


……


燕营中军大帐。


蒙江在帐中来去踱步，站立不安。他地身边，围拢着几个中下层将官。


一个校尉模样的青年将军拱手道：“统领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明日我等与明军决一死战就是。”


“你知道什么？探马来报。明军又有一支数万人的队伍驰援过来。再加上梅殷地10万人，共有十多万人，而我军虚张声势，不过区区5万，面对数倍于我军的大军，哪里来的胜算？更何况，这城中已经被何亮和沈若兰那贱婢侵占。倘若他们趁我军与明军交战之际杀出城来，我军将腹背受敌，不战自溃！”蒙江幽然一声长叹，“王爷怕是也没有想到，这沈若兰和何亮会背叛他吧。我早就说了，这白莲教徒根本就不可靠，可王爷却执意……”


“统领大人，要不我军退回北平？”一个将官插话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胡扯，我们就是战死在这里，也不能放明军长驱直入威胁北平。蒙江深受燕王厚恩，必将誓死相报。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尽量拖延时间，延缓明军的进攻。只要王爷攻入京师，夺得皇位，大事就定矣！”蒙江厉声喝道：“再有妄言撤退者，杀无赦！”


众将凛然，皆不敢在言。


突然，帐外人喊马嘶，乱成了一团，透过帐口，隐隐见熊熊地火光。蒙江面色大变。带人匆匆出账一看。当场就傻了眼。无数道绚烂的火花从东北方顺风而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密集闪亮地火线。轰轰轰！暴风骤雨一般的瓷火器在联营中爆炸开来，借着风势，燕军联营瞬间就蔓延起了熊熊的烈火。


燕军士卒来往逃窜，无数受惊的战马横冲直撞，场面乱不堪言。


蒙江黝黑地脸上煞白，抽出宝剑，吼道：“儿郎们，随本统领，杀出火围，与明军决一死战！”


在众将官地收拢下，纷乱的燕军总算是集聚起了一部分，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地战马，拉过来就翻身上马，冒着大火向外猛冲而去。


只可惜，火势太大，在接近黎明破晓时分，蒙江才带着不到万人冲出了大火的联营，而剩下的4万人皆在慌乱中逃避不及葬身火海了。熊熊的烈火一直燃烧了大半个时辰，映红了半边天。


蒙江骑在马上，回身望着那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联营，又看看身边这些狼狈不堪的残兵，手心都抖颤起来，几乎握不住宝剑。


“统领大人，大势已去，我们退回北平吧。”一个幸存下来的校尉颤声道。


“不，不！”蒙江仰首怒喝，愤怒地咆哮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统领大人，你看。”校尉的声音更加得抖颤了。


蒙江顺着校尉指去地方向，一望，身子一个激灵，差点没从马背上翻腾下来。无数黑压压的明军，以一个圆形的阵型由远及近，慢慢将他们这不到万人的残兵包围起来。马蹄隆隆，脚步低沉像雷鸣，刺眼锋利的长枪或者绣刀在黎明前的晨曦中反射着耀眼地寒光。


“统领大人，城中也……”校尉突然又是一声惊惶叫喊。


蒙江在马上猛然回过头去，真定府两个城门打开，城中奔涌出一列列兵马，也向着此地奔来。


“完了，真的完了……你们投降吧。”蒙江绝望地摆了摆手，霍然宝剑回收，刺进了自己的胸口，猛然大吼道：“燕王殿下，末将无能，没有完成王爷的重托，以死谢罪了！”


……


蒙江自杀，他手下幸存的不到万名残兵归降。这一战，明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得了真定府大捷。甚至，没有一个士卒伤亡。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沈若兰和何亮数万人在城中，让蒙江如坐针毡，惶然无措。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大火，烧的燕军魂飞魄散。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这支燕军本来就毫无战意，这些士卒本来就是北平指挥使谢贵手下的兵马整编的。对于燕王反叛朝廷，内心处有着若隐若现地抵触情绪。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三九章 子母瓷火神炮


红日高悬，真定府城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息。林沐风与沈若兰并辔而行，任凭胯下的马儿信马由缰在城外的空场上慢慢驰着。


“沐风，这回小皇帝该满意了吧？希望他言而有信，否则，我……”沈若兰眼角说过一丝落寞，“要不是为了你，我绝不会为他做事。”


林沐风和声一笑，“若兰，你且放心，只要平息了燕王之乱，皇上定然会下诏为沈家平反，我可以保证。”


“如此一来，白莲圣教几乎就是毁在我的手里了——沐风，你能不能帮帮我，让小皇帝网开一面，留圣教一条活路？”沈若兰幽幽一叹，“我杀了大长老东方亮，已经成为教中的叛逆，怕是已经成为圣教公敌了。”


“若兰，这让我怎么说呢？这样给你说吧，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让一个威胁他统治和江山社稷的民间社团宗教存在的，除非白莲教能为朝廷所用——否则，白莲教仍旧会是朝廷剿杀的对象。你想想看，从宋元到如今，白莲教哪一代不是被皇权镇压？”林沐风也是一叹，“其实，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安居乐业不比跟着白莲教起来造反好吗？跟着白莲教起事，除了白白当炮灰之外，你们那些数以十万计的教徒都得到了什么？”


沈若兰默然无语。半晌，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林沐风，“那么。你准备如何安置我？”


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若兰，我对天起誓，此生绝不会辜负你。等战事结束，我便请旨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林家去！”


沈若兰从林沐风清澈火热的眼神中找到了自己想要地东西，心头一暖，身子便软了下来。她回头看看无人。突然甩掉马镫，身子一闪便脱离自己的坐骑。到了林沐风的马上，坐在了他的怀里，盈盈的双眼微微闭着，喃喃道：“抱紧我，我的郎君！”


不远处，真定府城的城头上。依旧是一袭校尉打扮地徐昭雪望着共乘一骑的那一对“痴男怨女”，手中握着地宝剑微微有些颤抖，娇艳的俏脸上神色变幻着。


……


第二日。梅殷的10多万人连同林沐风的神机营骑兵以及沈若兰和何亮的4万人，将近20万大军浩浩荡荡地一起拔营，向东连续急行军一天一夜，到达保定府。保定府守军望风归降，保定府城旋即被林沐风的大军接管。


大军驻扎在保定府城外。大军到达保定府的当天下午，林沐风地秘密武器终于粉墨登场了。他先是与城中大明瓷行保定分行的人联系上。然后便派人从城中运出了一大堆物事，让数十个工匠带着数百军士开始组装起一门门青光森然的巨型火炮。火炮组装完毕后，又将之安装在四轮铁车上。一个多时辰过后，32台崭新的火炮车就出现在大明军士面前。


这是林沐风根据大将军炮改良而出的一种新火炮，他起名为子母瓷火神炮。


炮管前细后粗，长约310 公分。口径12.5 公分，炮身表层全部呈现出铜绿色，炮体凸纹镌楔精美。与普通大将军炮不同的是，此炮的内膛林沐风经过多次试验使用了高硬度瓷，也就是说，此炮的炮管实际上是内瓷膛再在外套了一层厚厚地铜质外膛。瓷质的内膛可以大大加速“炮弹”滑行和飞射的速度，而铜质的外膛加固又可以防止爆裂炮管。


为了确保瓷质的内膛不爆裂，林沐风连番试烧最终配置出一种高硬度瓷的配方泥浆，用此配方烧制出地瓷质，已经接近于现代社会的高硬度军用瓷了。


更重要的是。之所以叫“子母瓷火神炮”。主要是因为火炮的“炮弹”。这个时代的火炮多是采用铁质的实心弹，而林沐风则为这种火炮专门配置了一种瓷质的空心弹。一个空心的、用高硬度瓷烧制的圆球。内置火药和铁砂，外接短短的敏感引线。装“瓷弹”入膛后，点燃火炮地引信，炮膛内地火药迅速燃烧产生爆炸推动力，巨大的热能和动能推动“瓷弹”飞出炮膛，旋即又触发了“瓷弹”地引线，当瓷弹到达目标时就会产生威力巨大的次级爆炸。


通俗地讲，这“瓷弹”即是“炮弹”，又等同于一个可以二级爆炸的火炮。除了爆炸威力甚强之外，当瓷弹爆炸后，无论是它的坚硬瓷质表皮，还是内藏的铁砂，还将产生无与伦比的大面积杀伤力。


唯一让林沐风的遗憾的是，由于时间仓促，他并没有完全解决“瞄准”的问题。火炮发射的精准度比他的设想还差一些。不过，如果作为简单的攻城战争工具来说，其实根本不需要太精准了。


这种火炮的研发，一直处在秘密状态，除了朱允炆和林沐风之外，大明朝廷无人知晓。在林沐风领军出征之后，京城的大明瓷行就开始秘密派人源源不断地经东昌向河间保定运输子母瓷火神炮的“零部件”以及大宗“瓷弹”，毕竟整体运输即不能保密又费时费力。


“沐风，这就是火炮吗？看上去挺吓人的。”沈若兰换上了一身男式的银色盔甲，手持宝剑走过来打量着眼前这一台台寒光闪闪的大家伙。毕竟这是在军中，她还不能恢复女装。


“这不是一般的火炮。若兰，这是我改良后的子母瓷火神炮，威力要比一般的火炮高出数倍。”林沐风哈哈一笑，伸手抚摸着炮管，就像是抚摸自己的儿子一样，“若兰，你见识过瓷火器的威力，等我们兵临北平城下。我就让你看看这子母瓷火神炮地巨大火力。”


“瓷火神炮？”沈若兰俯身仔细端详着，眯眼笑道：“你处心积虑准备了这玩意儿，难道是真的要攻入北平城吗？沐风，不是我打击你的信心，据我看来，北平城城墙高大坚固。怕是火炮击不垮的。而且，城中屯粮甚多。如果燕王世子跟那个什么道衍道人领军坚守不出，短时间内恐怕……”


林沐风朗声一笑，“我准备了足够的瓷弹，一次轰不开还有第二次，我就让士卒们推着这数十台火炮轮番上阵轰向北平城，我就不相信，北平城就轰不开。”


……


北平城。燕王府。


燕王世子朱高炽在大殿中急得团团乱转，站在殿中的诸将和姚广孝，默默的望着他。


“道衍先生，这林沐风用兵如此奇诡，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真定府，河间府和保定府，数十万大军快要兵临北平城下了，我等该如何？”朱高炽忧声道。


“世子殿下不必多虑。明军虽然使诈逼近北平，但我们北平城城墙坚固，屯粮甚多，就是坚持个一年半载也没有太大地问题。只要我们坚守不出，明军再多，也绝不会攻陷北平。而用不了多久。等王爷大军杀入京师，夺得皇位，明军就不战自退。”姚广孝上前去，缓缓道。


“可是——”朱高炽虽然觉得姚广孝所言有理，北平城坚固高大易守难攻，但他心里却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此时此刻，千万心虚不得啊！”姚广孝突然凑近前小声道。


朱高炽心里一个激灵。他当然明白姚广孝是什么意思，明军压境，他作为燕军留守北平地最高统帅。如果胆怯怕战。怕是要影响到十万守军的士气。一念及此，他朗声大笑。“诸位将军，道衍先生所言有理，我们城高粮多，怕他何来？坚持个把月，等父王拿下京师，大事就定矣！”


诸将一起躬身道：“殿下英明！”


朱高炽摆了摆手，“道衍先生，速速去布防吧，军务大事，我就交给先生了。”


姚广孝躬身应是，带着诸将离开燕王府各就各位。朱高炽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息一声，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径自去了燕王妃的寝殿。


徐王妃，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成祖徐皇后，中山王徐达的长女，温柔娴静，贤德之名天下闻名。徐妃见朱高炽忧心忡忡地走进来，不由问道：“我儿，何以这般心忧？”


“母妃，父王远征也不知战况如何，但，但林沐风率领地数十万明军已经快要兵临北平城下，儿子担心这北平守不住——还有，假如父王万一事败……”朱高炽犹豫一会，还是说道。这要是在平日，他是不敢说这番话的，要让朱棣听见，绝对会废了他的世子之位。但此刻不同，危机迫在眉睫，燕王一脉前途迷茫，他的心也开始慌乱起来。


“是那个文武双全蒙你皇祖父恩科取士的林沐风吗？”徐妃哦了一声，“听说此人是当世少有的奇才。”


朱高炽叹息一声，“就是他。儿子在京师的时候，见过他几次。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但也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人才。可惜，他显然是皇祖父培养起来为允炆效力的辅臣，不能为我父王所用。”


徐妃默然不语。她虽然不太赞成燕王谋反，但她作为一个女人，对于丈夫地决定，只有无条件服从的份。而且，她是中山王府徐家的人，她还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燕王的谋反会连累到自己的娘家人。


沉默半晌，徐妃才低低道：“我儿，按照你父王的吩咐去做吧。守住北平，就是守住我们燕王一脉地希望。”


朱高炽皱了皱眉，“母妃……”


徐妃刚要再宽慰朱高炽两句，突听外面一阵骚乱。“世子殿下！”闻得外面有人呼唤，朱高炽心里一颤，急急在侍女的搀扶下出了徐妃的寝殿。


“世子殿下，明军已经兵临城下了！”一个太监跪倒在地。颤声呼道。


朱高炽也是一惊，但面上还是没有一丝变化，他大喝一声，“害怕什么？起来，赶紧准备车驾，我要上城头一看。”


朱高炽前呼后拥地带着众多侍从费力地登上了城头，这个时候。姚广孝和诸将早就站在了城头上，整个北平城宽大的城楼平台上。无数燕军士卒紧张地守卫在各自地位置上，手中的弓箭握在手里随时准备飞射。


姚广孝见朱高炽上来，脸色一喜，“殿下——将士们，儿郎们，世子殿下亲自上城楼与我们一起守城了！”


城楼上的士卒和将军们轰然一声，“誓死保卫北平！”


震天的呼喊声并没有给朱高炽带来多大的信心和勇气。他摆了摆手，向城下望去。不远处大约距离城墙一百五十余步外，黑压压的明军一眼望不到边，列队整齐，分成数个方队，最当中地，是一个杀气腾腾着黑色盔甲地骑兵方队。方队的正中，高高飘扬着一面帅字旗。上书一个大大地“林”字。


朱高炽心里一震，手指着黑色盔甲的骑兵方队，低低道：“道衍先生，你来看，那便是林沐风的神机营骑兵！据说他们的瓷火器甚是厉害。千里奔袭大草原，让瓦刺人闻风丧胆！”


姚广孝点了点头，“臣也听说过——”


正在此时，城下明军的队形开始变化。所有的方队开始后撤，然后散开，成椭圆形排成弯弯的一条长龙，一众明军8人一组，各自推着32台寒光闪闪地巨大火炮出现在整个明军阵型的最前端。


一台火炮需要8个士卒同时操作，有操纵车的，有装火药的。有装瓷弹的。有点燃引线的，分工明确配合紧密。早就训练得非常娴熟。


林沐风骑在马上，侧首向沈若兰微微一笑，低声道：“若兰，准备看我的子母瓷火神炮。”


林沐风的右边，徐昭雪皱了皱柳叶眉，朗声道：“大都督，这些火炮能轰开北平地城墙吗？我看，还是劝降吧，没准燕王世子和燕王王妃能归降朝廷也不一定呢。”


林沐风哦了一声，回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徐昭雪，突然笑了笑，“我这才明白，原来昭雪郡主是为了燕王妃而来。这是中山王爷让郡主来的吗？”


在林沐风炯炯目光的注视下，这个一向刁蛮巾帼不让须眉的小郡主突然就有些心慌，不由垂下头去，低低回了一声，“与我父王无关，是我自己要来的。”


“呵呵。不论如何，燕王谋反已经成为事实，而且，燕王处心积虑准备多年，燕王世子岂能背叛他的父王而向皇上投诚，不，不可能。”林沐风摇了摇头。


徐昭雪急急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心里嘟囔了几声，“要是不可能，本郡主就不来了。”


说话地功夫，炮兵们已经装好了弹药，随时可以点火发射了。郭奎纵马过来，躬身道：“大都督，所有火炮准备完毕！”


城楼上。姚广孝大惊失色，急急呼道：“不好，保护世子殿下回府，明军要用炮击！”


话音未落，就听得轰轰轰连声巨响，霎那间地动山摇，城楼上灰尘漫天，遍插在城楼上的燕军军旗，也多被震飞了出来。


32发瓷弹瞬发既至，有的轰炸在城墙中高部，生生将城墙炸出一个个大豁口。如果不是因为北平城墙坚固非常，厚度足足有十余米，这一轮炮轰就足以将城墙轰开了。还有的直接越过城楼，向城中落去。


烟尘弥漫中，燕军士卒摇晃着身子眼睁睁地看着数发瓷弹从自己的头顶飞过，在即将落入城中地面的时候猛然爆炸开去，一发落在街面上，在街面上炸出了一个深坑，所幸北平城中的百姓多闭门在家，否则这一下子伤亡就大了。还有两三发瓷弹落在了北平府衙的门前，居然生生将北平府衙的门口炸成了一片狼藉，门楼被毁，那两个石狮子也被巨大的爆炸力推翻在地。


城外地明军发出一声声震天地欢呼声。子母瓷火神炮的威力之大，出乎所有人地想象。在林沐风身旁的两女，沈若兰还差点，徐昭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火炮吗？简直就跟天雷一般。难怪林沐风口气这么大，说是可以把北平城墙轰开，原来他手里有这么一个厉害东西。


子母瓷火神炮的威力虽然大，但每轮发射之间，与其他普通火炮一样，也需要相当长的间隔时间。首先，火炮要冷却，然后在冷却后才能继续装火药，再装瓷弹等等，这都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〇章 攻心为上


郭奎按照林沐风的命令，又挥了挥手中的令旗，所有的“炮兵”马上收拢起炮车，调转方向，向大营中回返。城楼上的燕军正提心吊胆地警惕着明军的第二次猛烈炮轰，却见明军炮车退去，心头都不由送了一口气。


林沐风远远地望着北平城墙，表面上虽然笑吟吟地，但心里其实也是叹息一声。这古人修城当真是费劲气力，城墙之坚固，匪夷所思。子母瓷火神炮的效果虽然看上去挺“吓人”，但实际上并没有对城墙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别看那一个个豁口“龇牙咧嘴”的，其实没有影响到北平城墙的基础。


北平城墙太他娘的厚了，里面是坚硬的夯土，外面又包有砖石，韧性极强。林沐风大体“测算”了一下，如果想要凭借炮火轰开北平城墙，除非子母瓷火神炮能连续不断地轰炸上个几个昼夜。他哪里有那么多的炮弹。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他高估了自己瓷火神炮的威力，也小看了古人的智慧和坚韧。


而这，正是他让炮兵回收的关键所在。轰一轰，震慑下燕军算了。


还是攻心为上。与其持续炮轰让燕军慢慢察觉火炮并不能轰开城墙而增强信心，不如保留一点神秘感，让燕军心中忐忑，更加军心涣散。


明知不可为绝不再为，这就是林沐风作为一个穿越者头脑灵活善断的体现。


梅殷兴奋地催马过来，“大都督。何以不再炮轰了？我看这瓷火神炮威力无穷，多轰上几次，我军就可攻入北平了。”


林沐风哈哈一笑，“驸马爷，瓷火神炮威力太大，难免会伤及平民，能不用就不用吧。攻心为上。呵呵。”


梅殷敬佩地望着林沐风，拱手道。“大都督悲天悯人，战争之中能念及平民，梅殷佩服。”


林沐风脸上微微一红，嘿嘿笑了笑，岔开话去，“驸马爷，你去找几个书生秀士来。待林某写劝降信一封，让他们抄写无数份，用火炮射入城中……”


梅殷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大都督能有此仁心，北平城百姓有福了。”


……


明军对北平围而不攻，扎下了营寨。到了第二天早上，无数份林沐风亲自撰写地“告北平全体守军及百姓书”。装入“瓷弹”——也就是将“瓷弹”里面的火药和铁砂取出来，塞入书信，然后飞射入了北平城。瓷弹落地摔裂或者在半空中自行爆裂，书信便沸沸扬扬地落入城中。


林沐风在“告北平全体守军及百姓书”上用非常严厉的口吻列举了燕王谋逆的种种罪行，又用极为柔和的语气劝城中百姓和守军放下武器，出城归顺朝廷。只要归降，朝廷一概既往不咎，云云。此外，还对时局进行了非常简要的描述，说燕王孤军深入败亡就在眼前，用不了一个月，朝廷就会剿灭燕王叛军，再举重兵进攻北平。


最后，还下了一个最后通牒：如果两日后燕军不投降，明军将再次用子母瓷火神炮轰击北平城。


这些言之凿凿的“话语”引起了城内百姓和守军地极大不安。甚至是恐慌。一时间军心民心都涣散起来。毕竟，燕王以一个藩王之力去与朝廷对抗。失败的可能性是很大地。再者说了，昨日那撼天动地的瓷火神炮，是多么地令人胆寒啊，如果明军这么一直地轰炸下去，北平城迟早会破城，绝大多数的燕军士卒都在心中惶惶不安。


燕王府内，朱高炽愤怒地将手中的“劝降信”撕成了碎片，吼道：“来人，将这些东西都给我收集起来一把火烧了，不能让林沐风如此煽动民心军心——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侍卫跪在地上苦笑道：“殿下，不是小的不去，而是太多太多了，漫天而下，沸沸扬扬，像是天上下雪一般，恐怕，恐怕无论是士卒还是百姓，人人手里都已经拿到了这种‘传单’了。”


说着，侍卫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摞。


朱高炽呆了一呆，落寞地接过去，长叹一声，“林沐风，你好阴险的手段！”


朱高炽带着“传单”去了徐妃的寝殿，无言地将手中地传单递了过去，低低道：“母妃，你看看，林沐风太阴毒了，居然以如此方式动摇我军的军心，实在是可恶之极。”


徐妃面色一变，匆匆看完了传单，不由叹息道：“孩儿，这林沐风文采俱佳，字字句句极尽蛊惑之能事，如此下去，怕是北平城中的百姓要骚乱了。”


“哎。母妃，父王远征也不知情形如何了，要是真如林沐风所言，怕——怕我们北平守也守不了多久了。昨日我在那城楼之上，亲眼见那明军发射之火炮威力惊人，如果明军用这种火炮攻城，北平危在旦夕啊！”朱高炽肥硕的身子一阵抖颤。


徐妃妩媚的脸上闪过深深的担忧之色，柔声道：“孩儿，你是燕王世子，如果你父王夺得皇位，你就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不要心生退缩啊！只要你父王还在，明军便不足为惧！”


朱高炽闻言不由苦笑，“母妃，其实我压根就不愿做什么太子储君，我们燕王一脉是皇祖父的嫡传血脉，如果不起兵争夺皇位，世世代代坐镇北平做个藩王不也挺好——皇位固然诱人，但，但起事不成，是要满门毁灭地呀！”


徐妃落寞一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父王一心图谋皇位，数十年的谋划，岂能说放弃就放弃。再者说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就是你开城投降，当今皇上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朱高炽默然半晌，突然又道：“母妃，听说舅父大人被加封为太子太傅和兵部尚书，总领京师防务，看朱允炆对徐家这般恩宠……”


徐妃摇了摇头，“我们徐家一向对朝廷忠心不二，又蒙朝廷厚恩，绝不会反叛朝廷的。同样的道理，当今皇上也不会因为徐家而对我们有任何宽容——毕竟，谋反之罪，罪无可赦。”


朱高炽脸上泛起一丝苦涩，“今早我上城楼，发现明军营寨最前端突然悬挂起了一面鹅黄色的三角旗，上书一个达字，我记得母妃说过，当年我外祖父征战疆场时所用地一面传令旗就是这般模样——母妃，难道，明军中也有徐家的人吗？也不知是我哪一位表兄领军。”


徐妃一惊，霍然站起，“真的吗？孩儿，带为娘上城楼看看。”


徐妃也不是文弱女子，她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女，自幼生长在军营，也自是有几分武艺，骑得战马，上得沙场。只不过是嫁入燕王府以来，一向没有机会罢了。


徐妃换上了一身精干的劲装，在众多护卫和宫女的前呼后拥下，与朱高炽一起上了城楼。王妃居然亲自上了城楼，燕军士卒多少有些感动，因为“劝降信”引发的惶然多少因此降低了一些。


姚广孝吃住都在城门楼上。他不敢怠慢，他把身家性命都与燕王联系在了一起，一旦北平有失，就是燕军在京师占尽优势，老巢沦陷对朱棣来说也绝对是天大的祸事。他见徐妃上了城楼，心头虽然奇怪，但也不敢怠慢，忙上前去迎接施礼，“见过王妃！”


徐妃知道姚广孝是朱棣器重的军师，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柔声一笑，“道衍先生辛苦了，众位将军守城辛苦了。”


姚广孝带着诸将赶紧躬身道：“多谢王妃挂怀，臣等理当为王爷效死！”


徐妃摆了摆手，与朱高炽走到了城楼前端，在朱高炽的指引下向明军大营远远望去。此刻虽然已经是深秋，但阳光明媚，居高临下，她很快便发现了高高悬挂在旗杆上地一面鹅黄色三角令旗，隐隐见令旗上有一个黑色地达字。


徐妃面色大变，手心都有些颤抖。心里黯然起来，“此真是我父的传令旗，明军一路势如破竹用兵如神，不成是辉祖亲自领兵到此？天哪，难道真要我们骨肉相残对阵沙场？”


朱高炽见徐妃地神色，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眼前那面高高随风飘扬的鹅黄色三角旗，定然是徐家之物。他凑近过来，低低道：“母妃，是不是徐家领兵而来？”


徐妃将落寞的目光回收回来，扫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转身盈盈而去，“孩儿，是谁领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为你父王保住北平，保住燕王一脉的根基。走吧，随为娘回府去，你是世子，不宜停留在城楼之上，以免引起百姓恐慌。”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一章 朱允炆的密旨


明军大营中，林沐风站在营帐之外，指着北平城楼上那冠盖如云的仪仗队伍，笑着对身边的徐昭雪道：“郡主，你看，似乎是燕王妃上城楼了，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老中山王爷的三角令旗。”


徐昭雪眉梢一动，低低道：“大都督，我已经跟你坦诚相告了，有皇上密旨在此，你不能再阻拦我，我要进城去，我一定会劝说我姑母率北平军民归顺朝廷。”


林沐风摇了摇头，“郡主，不是我不愿意让你去，而是你根本就进不去。不信，你可以试试，看看燕军会不会给你打开城门。再者说了，燕王一脉已经彻底与皇上和朝廷决裂，要想劝燕王妃归降谈何容易。”


徐昭雪跺了跺脚，“哼，你不是说，只要我挂上我祖父的三角令旗，姑母就会放我入城的吗。”


“还不到时候，郡主，再等等看。”林沐风淡淡一笑，“我倒是一直想请教郡主，如此劝降之策是中山王爷所出还是你的主意？不能不说，此计甚妙。就算是不能让燕王妃和朱高炽开城归降，也起码会让他们起内讧。”


“当然是我的主意。”徐昭雪得意的嘻嘻一笑，“此计当然甚妙，否则皇上怎么会准，怎么会给我这道密旨。”


徐昭雪从怀中掏出朱允炆的一道密旨，在林沐风眼前晃了晃。


林沐风哈哈一笑，回头向远远侍立在身后的郭奎扫了一眼。呼道：“老郭，该我们地炮兵出场了。”


徐昭雪大惊，“大都督，你不是说要在两天后才继续炮轰北平吗，你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你这样会失信于北平军民的。”


“失信？算是吧，我现在改变主意了。20万大军在此无谓消耗。多呆一日都要耗费无数钱粮，为了京师的安危。我就当一回失信小人吧。”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老郭，给我狠狠的轰！”


……


郭奎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了一挥，不远处，一个传令兵呜呜吹响了口中的牛角军号。苍凉地角号声在空旷的平原上远远地回荡开去，城楼上地燕军士卒悚然一惊，纷纷伏在城楼上望向了明军大营。


“不好。明军要攻城了！准备防守……”燕军士卒呼叫着，紧急动员起来，严阵以待。


但等了半天，明军也没有任何动静。蓦然，一个燕军士卒大声叫嚷起来，“你们快看！明军的火炮！”


燕军士卒们站在城楼上向城外左侧百余米处的一个小山坡下望去，只见数十门炮车在山坡下一字排开，一个传令兵在火炮背后挥下了红旗。不多时，轰轰地火炮几乎同时开始发射而出，只不过，目标不是北平城而是那面高十几米、宽数十米的陡坡，这面陡坡其实就是通向北平城外一座山丘的“起点”。陡坡之上，就是林深茂密的小山。


轰隆隆！轰隆隆！


大约持续了一刻钟的地动山摇之后。当秋风吹散掉漫天地尘烟之后，燕军士卒惊骇的发现，那面硕大的陡坡居然生生给明军轰平了！原先成45°角的陡坡如今变成了凹凸有致的平坡地。


“明军在干什么？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怎么轰山坡？不过，这火炮的威力真是吓人哪！要是轰到城墙上，我的乖乖！”燕军士卒们互相交换着震惊畏惧地眼神，小声嘟囔着。


而明军大营之中，郭奎也是一惊，“大都督，我们这瓷火神炮的威力似乎又加大了数倍。”


林沐风笑而不答，转身向一个锦衣卫呼道。“去城下跟燕军说。请燕王妃上城楼来与我一见。”


不知在什么时候，沈若兰来到了林沐风身边。俏脸上一片促狭，“沐风，你好阴险哦，如果不是我知你暗中派人在那面陡坡下埋藏了不少瓷地雷，并外引了数十丈长的引线，我也会被这瓷火神炮的威力给吓住了。”


林沐风嘿嘿笑了笑，转首向北平城的方向望去。瓷火神炮威力虽大，但还没到一下子轰平一座山坡的程度。只是昨日，他派人秘密在陡坡下埋下了上百颗地雷，在开炮地同时点燃了地雷。地雷的爆炸再加上火炮的轰炸，这才炮制了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场面。


他明白，这瓷火神炮虽然是轰在山坡上，但起到的效果却比直接轰北平城要大得多。他几乎可以肯定，从现在开始，城内的守军不可能睡一个安稳觉了。他们会昼夜惶然，担心遭到明军威力奇大的瓷火神炮的轰击。


一个锦衣卫纵马驰近北平城下，拼尽全身气力高呼道：“我家大都督有令，请燕王妃上城楼一会！”


……


燕王府。


徐妃正在为刚才那阵地动山摇而感到心慌不安，突然闻听明军大都督林沐风要她上城楼一会的消息，心里咯噔一声，红润妩媚的脸色渐渐又变得苍白起来。


“他要干什么？”徐妃心里盘算着。她地身侧，朱高炽催促道：“母妃，还是去一趟吧，万一那林沐风再用那火炮轰击城里，就算是一时之间轰不开城墙，也必然会让城中百姓死伤无数。”


徐妃长叹一声，“走吧，高炽你前面带路，为娘就去看看，此人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等徐妃再次回到城楼之上，发现林沐风在城下弓箭射程不到地地方摆设了一桌一椅，自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身后站立着两名锦衣卫。


林沐风呵呵一笑，手摆了摆，他身边的一个锦衣卫翻身上马，纵马来到城下，向城上喊道：“燕王妃，我家大都督说了，如果燕王妃不率全城军民开城投降，我军明日就要开始火炮轰城！到那个时候，城中数万百姓可都要为你们陪葬！”


徐妃面色一变。朱高炽怒声吼道：“放肆！”


角号响起，锦衣卫纵马回来。林沐风跟他说了几句，然后扭头向明军大营望去。


徐昭雪换了一袭淡紫色地女式劲装，肤白如玉，眉眼如画，手持宝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似是还没来得及梳理起来，英姿勃勃令人眼前一亮。她的左手挥舞着那面的鹅黄色的三角旗。


徐昭雪纵马驰进了数丈，抬首向城楼上望去。


朱高炽大惊，伏在徐妃耳边小声说，“母妃，那正是徐家的小表妹徐昭雪，我舅父的小女儿，我前番去京师还跟她一起游过燕子矶。你看，她手中还握着外祖父的三角令旗。”


徐妃面色一阵抽搐，“果然是当年那个刁蛮的小丫头，这么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可是，她来北平何为？难道是你舅父指派？不，不会。”


正疑惑间，却见徐昭雪在城外转了一转，又纵马回了明军大营。不过，一直死死盯住她看的朱高炽和徐妃却发现，她手里似乎还握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燕军士卒或许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皇家出身的朱高炽和徐妃却太清楚了，那，大抵是圣旨。


这时，刚才传话的锦衣卫又纵马过来，“燕王妃，燕王世子，我家大都督有一封信要交给你们，请垂下绳索来。”


城楼上的燕军垂下一根细长的绳索，锦衣卫匆匆将一个物事塞在木盒里，然后绑在绳索上，眼见燕军将绳索收回，这才纵马回营。


从士卒手里接过木盒，徐妃面色渐渐涨红起来。但她并没有马上打开木盒，反而冷笑一声将它丢给了朱高炽，“什么东西，我懒得看。高炽，走，我们回王府去。”


姚广孝冷冷地站在一旁，神色有些阴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高炽跟徐妃回到王府，进了徐妃的寝殿，这才急不可耐的打开了木盒。木盒里的东西让母子二人目瞪口呆，果然，果然是一道圣旨。


打开圣旨，朱高炽看完像入魔了一样痴痴地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徐妃夺过圣旨看了看，脸色剧变。


这果然是徐昭雪通过朱嫣然向朱允炆讨来的那道密旨。朱允炆的密旨话语不多，言简意赅，大体意思是：只要燕王世子朱高炽和徐妃能以大明国运为重，率北平军民出城归顺朝廷，朱允炆会既往不咎，保全燕王一脉，只诛朱棣一人。而且，还会册封朱高炽为燕王，子子孙孙世袭罔替，授予其免死金券。


寝殿中一片无言的沉默。良久，徐妃才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的大儿子朱高炽，幽幽一叹，“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二章 凶悍少年


见朱高炽仍然没有醒过神来，徐妃又追问了一句，“高炽我儿，拿到这一密旨，尔要何去何从？”


朱高炽猛然一惊，支支吾吾道：“孩儿不知，请母妃教我。”


徐妃幽然一声叹息，缓缓站了起来，“高炽，如果是为了燕王一脉的安危，为了保全你们几个兄弟姐妹的性命和荣华富贵，你就应了当今皇上的诏书也未尝不可；然而，如果这样一来，你就背叛了你的父王，成为世人不齿的不孝之子！”


朱高炽面色阴沉，一声不吭，但眼珠子不断的转动，显然他心里正在心潮起伏。


徐妃瞥了朱高炽一眼，又道：“为娘乃是女流之辈，你父王的事情，为娘管不了——而你已经成大成人，你的事情，为娘同样也管不了。不过，为娘有一句话相赠，男儿大丈夫当断不断必被其乱，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像你父王，铤而走险或者是走了绝路，但一旦成功，便是千古不朽的功业！”


朱高炽眼中放射出一缕热芒，他匆匆向徐妃躬身一礼，就要离去。


徐妃身子一颤，“孩子，你还是拿定主意了？”


朱高炽肥硕的身子缓缓转了过去，“母妃，为了燕王一脉、也为了北平军民，高炽决定向当今皇上——我的兄弟朱允炆称臣。至于父王，他老人家会原谅高炽的——高炽也是迫不得已，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燕王一脉走向毁灭。”


徐妃叹息一声。“孩子，你就不怕当今皇上出尔反尔不兑现承诺吗？”


朱高炽苦涩一笑，“母妃，高炽相信朱允炆不会如此。倘若他要是此等心狠手辣之人，大概也不需故弄玄虚多此一举。京师有我舅父率兵防守，想必父王也难以逾越雷池一步。只要两军对垒时间一长，等朝廷各地军马救援京师而来。父王那区区20万军队岂能不败？与其等父王事败我们满门走上绝路，不如让高炽顶下这千古骂名吧！”


朱高炽飘然而去。这一次，他走得那么轻松，居然没有让人搀扶。


……


燕王府门口。一个相貌清秀但神色中略带一些阴沉地少年，牵着一匹骏马，刚要翻身上马，突见姚广孝带着数位将军和一众军士匆匆向王府行来。他扫了姚广孝一行人一眼，自顾就上了马。手中的马鞭扬起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姚广孝紧走几步，拱手道：“高阳郡王殿下，臣有礼了！”


少年正是朱棣的二儿子朱高煦，虽然才不过14岁，但身材已经非常高大雄壮。朱高煦在马上端坐着，微微有些黝黑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嘲讽和淡淡的冷厉，说话居然非常老练。“哦，道衍先生眼中只有我父王、我大哥，如今怎么也看见本郡王了？”


姚广孝尴尬地一笑，“郡王殿下说哪里话来，无论世子还是郡王，都是王爷的王子。臣等不敢失礼。”


姚广孝本是不喜这朱高煦地。这人虽然年幼，但性格非常阴狠，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凶悍。在整个燕王府中，下人们最惧怕的人不是燕王朱棣，也不是世子朱高炽，而是这高阳郡王朱高煦。据说，他一次酒醉，居然活活用手将一个丫鬟掐死。而平时，一个不高兴，府内的太监宫女就成了他的“开心果”。


可如今不一样了。朱高炽在姚广孝眼里已经成为一个危险之极的人物。如果让他率领北平军民投降，不仅他在北平数十年的布置和心血都化为泡影。还直接会将他以及他的九族都送上断头台和不归路。没有办法，姚广孝只好又将目光投向了朱高煦，在此时，也只有有野心的朱高煦才会替代朱高炽号召燕军——至于将来，等朱棣坐稳皇位，立不立朱高煦为太子，那再说吧。


不过，朱高煦也并非没有优点。譬如勇猛过人，小小年纪就能骑得烈马，舞得百斤大刀。与肥胖文静的朱高炽相比，两人虽然是一母同胞，但却是各自走了极端。无论是性格品行，还是处事作风。朱高炽遗传了徐妃柔弱文静的一面，而朱高煦则更多的遗传了朱棣阴狠冷厉的一面。


“你等此来何为？赶紧闪开，不要挡着本郡王的去路，我要去城楼上一观，看看这明军的阵势。”朱高煦不耐烦的喝道。


“郡王殿下请借一步说话。”姚广孝凑上前去。


……


燕王府偏殿。


朱高炽唤来了自己地心腹，北平守军统领王彦召。王彦召原本是自小跟随朱高炽的侍卫，武艺高强，对朱高炽忠心不二。后来朱高炽被封为燕王世子，王彦召便离开王府，进入军队，逐渐成为燕王卫军中的一员虎将。


“彦召……”朱高炽慢慢将朱允炆的密旨一事缓缓道出，并将密旨展示在他的面前，“彦召，依你看来，我该如何做？”


王彦召沉默半晌，朗声道：“殿下，末将以为，此举完全可行。明军势大，我军难以抵挡，而王爷入侵京师失败几成定局，为了保全燕王一脉，为了北平军民的安危——既然有当今皇上地密旨，识时务者为俊杰，殿下出城归降实属明智之举。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殿下需要同时将此密旨公之于众，免得皇上出尔反尔在事后卸磨杀驴加害殿下。”


朱高炽缓缓点头，“你所言甚是，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我所担心的是，北平守军皆掌握在姚广孝手中，万一此人要带领诸将与我作对，恐怕会节外生枝另生风波……”


王彦召冷冷一笑。“殿下多虑了。姚广孝何许人也？别看王爷对他甚是看重，尊其为道衍先生，但说白了，他也不过是燕王府的一个奴才，他地权力来自于燕王府。没有燕王府，他什么都不是。如今王爷不在，世子就是北平主帅。世子要如何便是如何，姚广孝如若要反抗。立即诛杀便是。殿下放心，末将这就去召集本部兵马，随时听候殿下指令。”


“去吧，一个时辰后，你带兵包围王府，我马上派人去将姚广孝和诸将唤来，但有反抗不从者。杀无赦！”朱高炽猛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罕见的冷厉之色。


王彦召领命而去。盏茶功夫后，朱高炽又唤进了侍卫统领马如龙，朗声道：“老马，召集王府侍卫，埋伏在殿后，待姚广孝等人到来。凡有违抗我命令者，你们立刻冲出来将之拿下！”


“是！”马如龙刚要离开，突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朱高煦当头而入，身后是姚广孝和几位将领，还有数十名军士。


朱高煦霍然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只见寒光一闪。他手中的剑便刺入了马如龙的胸膛。鲜血喷溅，马如龙愤怒的惨叫一声，“郡王，你……”便倒了下去，冤枉地走上了黄泉路。至死也没明白，朱高煦何以要杀他。


朱高炽怒吼一声，“高煦，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朱高煦冷笑着，“王兄，我看你才疯了。父王南下远征。明军大敌当前。你不但不思抗敌，反而居然要私通林沐风。勾结明军背叛父王。本郡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做这大逆不道之事，我要替父王清除了你这不孝之子！”


朱高炽哗啦一声推翻了桌上地茶盏，“朱高煦，这燕王府中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给我退下！姚广孝，你好大地胆子，居然敢带兵闯进燕王府来，来人，将他拿下！”


姚广孝阴森森地道：“世子，你不仁休怪我不义。道衍毕生效忠于燕王，你虽然是世子，但却要背叛王爷——郡王殿下，速速拿下朱高炽，你便是燕王世子、未来地大明储君！”


朱高煦手持宝剑，缓缓向朱高炽逼近着。锋利地剑尖上还滴着血，那是马如龙的鲜血。他手下略微一顿，便将剑尖抵住了朱高炽的咽喉，“王兄，你不要怪我无情，实在是因为你有悖人子之孝道，大逆不道者人共诛之！”


朱高炽放声狂笑，“真是笑话。高煦，你那点心思，哥哥我还不清楚吗？不过，你便是杀了我，你也做不成太子。你以为父王能成功吗？不，你错了，父王铤而走险必将玩火自残。说到孝道，父王违抗皇祖父遗诏，公然要夺自己侄子的皇位，这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为了保全燕王一脉，为了北平百姓，我不得不走这一步！”


“杀吧，你有种，高煦，来吧，哥哥等着你把剑刺进哥哥的脖子里，让哥哥的鲜血染红你疯狂地皇帝梦吧！”朱高炽神色俱厉，大声道。


朱高煦的手微微一抖，他虽然凶悍，但眼前也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一时间，他倒是也觉下不去手。


姚广孝疾呼，“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


朱高煦一咬牙，刚要刺去，突听门口传来一声凄厉愤怒的女声咆哮，“高煦，你给我住手！住手！”


朱高煦身子一抖，回头一瞥，看见徐妃带着一群侍卫闯了进来，妩媚的脸上基金扭曲。他心中一乱，手中便一软，宝剑嘡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朱高炽长出一口凉气，缓缓倒退了几步，紧紧地靠在了墙壁上，这才发觉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逆子！逆子！”徐妃一个健步上前来，便扇了朱高煦一个巴掌，“你这畜生，居然敢以下犯上要杀害你的亲哥哥，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


朱高煦畏缩地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无力地往一旁退去。姚广孝手下的军士们急忙上前护卫住他。见这些军士护卫朱高煦，徐妃脸色冷厉下来，手指着他们斥道：“你们敢违抗本宫地命令吗？难道，在这北平城中燕王府里，我燕王妃的话说了就没人听吗？”


军士们心里一阵害怕，他们只是小卒子，平日里见也见不到王妃，如今一见王妃发怒，岂能不畏惧如虎。他们回头看着自己的“主将”，见这几个将军也是脸露畏惧之色，不由心底大慌，也不待命令就赶紧退了下去，将朱高煦孤零零地一个人闪在场上。


徐妃冷哼一声，几个侍卫上前抓起朱高煦就走，姚广孝带来的军士再也不敢阻拦。


朱高煦默然耷拉着脑袋，任凭侍卫擒拿，一点也不敢放抗。他生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朱棣都不怕，但他就怕他这老娘发火。大概，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的缘故吧。


徐妃缓缓转向姚广孝，冷笑道：“道衍先生，你蛊惑燕王造反起事倒也罢了，但你竟然敢挑拨我的儿子骨肉相残，你倒是好大地胆子，是不是王爷对你太好你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姚广孝脸色涨得通红，微微一躬身，反驳道：“王妃，臣等追随王爷与朝廷作对，世子如果开城投降，置我等于何地？我等为燕王鞠躬尽瘁，难道最后还要落个死无葬身之地吗？”


徐妃脸色和缓下来，摆了摆手，“道衍先生，看在你为燕王府忠诚操劳数十年的份上，本宫这次就原谅了你。你走吧，交出兵权，在城中隐姓埋名躲起来，日后可以离开北平城。先生在北平经营数十年，相信自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吧。”


姚广孝黯然躬身道：“王妃当真要铁了心背叛王爷吗？”


徐妃摇了摇头，“军国大事本宫不管，你可以问世子。”


姚广孝虽然明知朱高炽的决定，但还是怀着仅有的一丝希望望向了朱高炽。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三章 定北平


先来说说燕军的情况。


朱棣南征大军的情况比朱高炽和徐妃等人预料的还要糟糕。这一点，就算是林沐风也没有想到。


朱棣在大名府外大败耿炳文大军之后，志得意满，以为耿炳文已经不堪一击。于是便急袭徐州，试图拿下徐州府，彻底歼灭龟缩在徐州府城之中的耿炳文十多万人。朱棣也没有办法，他必须要在正面进攻京师之前，取得徐州，否则，他一旦进攻京师，如果耿炳文在背后再捅他一刀子，可了不得。


燕军大名大捷后的第8日，朱棣率主力包围徐州府城。本来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结果没承想却遭遇到耿斌文所部的誓死抵抗。大军攻城数日也没有拿下，到了最后，耿炳文居然率领十万明军大开徐州城门，冲杀了出来。


就当燕军以为耿炳文试图率部逃离徐州回撤京师一线的时候，耿炳文却率部拼死向燕军大营冲击过来，一个个奋不顾死，完全就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明军一个个舍死忘生，能杀一个算一个，根本就没有要逃窜的打算。


耿炳文所部十万人好像成了一支死士队，每一个士卒都变成了杀戮的机器，不惧死亡，没有恐惧，只知道向前冲杀，砍杀敌人或者被敌人所杀。明军士气的突然大逆转，当然与耿炳文有关系。其实，不用去分析什么原因了，单看看耿炳文率众将纵马冲杀在大军最前面毅然赴死的模样。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主将悍不畏死，要效忠朝廷，为皇上尽忠，一般地士卒在鼓动下也很容易热血沸腾，置生死于度外。耿炳文是决计要一死相报朱允炆了。不要说明军诸将看得明白，就连燕军将领和朱棣也心知肚明。


就在几日前，朱允炆突然派人赶赴徐州传了一道圣旨：册封耿炳文子耿璿之妻江都郡主为江都长公主。加封耿炳文为忠勇长兴侯，驸马都尉耿璿为烈阳侯。


朱允炆的用意在别人看来。只是对于临场战将的一种恩宠，激烈他们英勇作战，但在耿炳文看来，这却是一种无形的震慑和警醒：朱允炆是在提醒他，他耿家与朱允炆是紧密连接在一起的，朱允炆在，耿家必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一旦朱允炆失去帝位，耿家也不会好过。要知道，耿璿之妻江都郡主可是朱允炆的亲姐姐，前太子朱标地长女。


而事实上，历史原本的轨迹也是如此：永乐初年，耿璿称疾不出，坐罪死。公主复降为郡主，因忧虑而逝。


正因如此。耿炳文这才抱了必死之心。他地意图很明显，要带领这手下的十万残兵尽最大可能地杀伤燕军，消灭燕军的有生力量。那样的话，即便是他以身殉国，朱允炆的江山坐稳，耿家的子子孙孙也必将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当然。这也是正是朱允炆所希望看到地。后来林沐风知晓了此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此计是朱嫣然所出，绝非是朱允炆。朱允炆天性仁慈，或者说性格比较单纯，他根本就想不出这种比较阴狠的权谋御下之术。


这一场血战只杀得天昏地暗。虽然战争的结果没有什么悬念，但作为战胜方的燕军也因此死伤无比惨重，起码阵亡7万余众，而负伤者就数不胜数。而耿炳文所部的明军，几乎全军覆灭。徐州府外的平原上。方圆数十里，到处是两军交缠在一起的尸体。血流成河，几成人间地狱。


耿炳文以下诸将全部阵亡。燕军战斗力大大削减，士气低迷，单凭这剩余地十万余众想要突破徐辉祖的层层防线，攻入京师，无异于痴人说梦了。朱棣不是傻子，他知道大势已去，绝望中决定暂时退回北平，以图东山再起。


消息传到京师，朱允炆大喜，一方面追封耿炳文为长兴王，其所部诸将皆追封列侯；另一方面，他派徐辉祖起5万大军，缓缓北上，追击燕军败军。


……


这都是几天以前的事情了，当消息传到京师的时候，北平城外的明军大营中，林沐风也接到了探马的数百里加急禀报。他接报后长出了一口气，燕王之乱终于看到了平息地曙光。想了想，他将这一消息写成一条“短消息”，还是以上次那种方式，抄写无数遍，用火炮轰入城中去。


也就是说，就在燕王府中姚广孝煽动朱高煦干掉朱高炽取而代之的行动展开不久，北平军民就又看到了那漫天洒下犹如沸沸扬扬雪花一般的传单。燕王朱棣大败，已经向北平溃逃而来！这一消息无异于惊天巨雷，让整个北平城中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而燕王府内，姚广孝黯然地注视眼前的燕王妃和燕王世子，心中一片惨淡。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就这样化为了泡影？数十年的处心积虑，一朝就要成空？


姚广孝慢慢踉跄了几步，走到徐妃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惨呼道：“王妃，不可背叛王爷啊！王爷的大计，不能就这么毁了呀！”


徐妃也是有些伤感，念及姚广孝数十年在燕王府殚精竭虑的种种苦心，也不由有些不忍，俯身扶去，“道衍先生，我何尝想这样。可是……”


姚广孝顺势而起，突然，他冷笑一声，宽大的袖中突然递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横在徐妃地咽喉上，厉声喝道：“王妃，不要怪我，都是你们逼我地。你赶紧下令，将世子之位传给高阳郡王朱高煦，命朱高煦统率北平守军，重整军队。号召城内百姓，死守城池，与明军抗争到底！”


徐妃面色一变，冷哼了一声。


朱高炽大惊，连连退了几步，“姚广孝，你放肆。赶紧放开母妃，我饶你不死！”


姚广孝面色苍白如纸。不屑地撇了撇嘴，“朱高炽，我不放你又待如何？王妃，我一向敬重你，你赶紧下令释放朱高煦，命他重整军马守卫北平，道衍愿意以死谢罪！”


徐妃突然叹息一声。“道衍先生，悬崖勒马为时不晚，我再劝你一句，放下你手中的匕首，我决不食言，你现在离开就可以置身事外还一个自由之身。”


这个时候，王彦召率军攻入了燕王府，将姚广孝等人手下控制王府地军士全部诛杀。然后带着数十军士冲进了这间偏殿。朱高炽见王彦召前来，心神微微定了下来，说话也有了底气，厉声喝道：“姚广孝，放开我母妃！”


王彦召带人缓缓包围了过去。姚广孝手中一紧。锋利的匕首又逼近了几分，怒吼道：“滚开，给我滚开！”


徐妃幽幽一叹，身子突然一抖，双臂向后一震，一把短小的匕首就刺入了她身后的姚广孝的胸口。姚广孝惨叫一声，胸口血流如注，他不可思议地捂住创口轰然倒落在地，“王妃。你……”


徐妃眼中闪出一丝不忍。低低道：“道衍先生。你似乎忘记了，我虽然贵为燕王王妃，但却是出生于将门，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旻顽不化……你去吧，我会派人好好安葬于你！”


姚广孝怒眼圆睁，瞳孔开始涣散开去，只听他奋尽全力大呼一声，“燕王殿下，道衍去了，你好生保重！”呼吧，他的双腿猛然蹬了一蹬，一代军师鬼才就此恨离世间。


徐妃又是一声长叹，“好好安葬于他——”


一个侍卫突然跌跌撞撞地奔跑了进来，惶然呼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王妃，世子，城外又来传单了。”


……


“母妃，不能再犹豫了，孩儿要立刻率军出城归降。父王已经兵败如山倒，舅父正在带兵追击，如若父王被舅父和林沐风前后夹击必全军皆亡，到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难道，母妃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燕王一脉全部都上断头台吗？”朱高炽急道，使劲搓了搓手。


“为娘早就说过，你们父子的事情，我管不了。”徐妃脸色一片淡漠，“去吧，传单上说耿炳文战死，此消息想必不假。耿炳文不是你父王地对手，但如果耿炳文率军与你父王死战，必将大大消耗燕军的实力，这是必然的。”


……


北平城内的燕军其实根本不到十万。满打满算，也就是7、8万的样子。燕王府外的空场上，燕军所有的中高级军官以及一些城内地文官都聚集在这里。他们心中惶然，又有一些迷惘，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守城，肯定不能守住，明军不仅势大还有威力无比的火炮。况且，朱棣已经败逃，北平城沦陷那就是迟早的事情；而死战，那完全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朱高炽站在王府前的高台上，心中百感交集。台下，王彦召手下的数百军士紧紧地将高台守卫起来。


朱高炽向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小太监清了清嗓子，手中高举着朱允炆的那道密旨，大声念了起来。


台下一片喧哗混乱，王彦召手持宝剑，厉声喝道：“吵吵什么，听世子殿下说话！”


朱高炽默默扫了众人一眼，这才高声道：“诸位将军，别的废话我就不说了——只有一句，为了诸位，为了北平城地数万百姓，我决定率北平军民开城归降朝廷。诸位也听到皇上的圣旨了，只要我们开城投降，可以保全诸位的身家性命。否则，城破之日，就是我等送命之时。”


“殿下圣明！”众将轰然跪倒，高呼道。朱高炽眉头一皱，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他能听得出来，这些人的呼声中分明带着几分喜悦和庆幸。


事情顺利地出乎朱高炽的意料之外，他本来以为。还会有一些将军反对说不定还会发生兵变，所以才让王彦召率军等候在外围，以备不测，熟料这些人居然答应地这么爽快。


“看来真地是大势已去了，燕王一脉……哎。”朱高炽拍了拍王彦召地肩膀，“彦召，打开城门。迎接林大都督大军进城吧！”


王彦召领命而去。


城外，林沐风聚集全军。面向北平城列队整齐。他自己，也一身盔甲，腰挎宝剑，站在整个大军的最前面。


沈若兰也是一袭男式铠甲，站在他身侧皱了皱眉，“沐风，你怎么这般肯定。燕王世子会率军出城归降？据我所知，这北平城中的军权实际上掌握在姚广孝手里。”


林沐风紧紧地盯着城门，哈哈一笑，“事已至此，如果朱高炽不是傻子，他定然会迫不及待的开城投降。要知道，燕王已经兵败，如果他再不归降。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沈若兰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大军后方，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徐昭雪白衣胜雪，一翻身从马上跃下，忧声道。“大都督，你说，皇上会不会出尔反尔将燕王一脉全部问罪啊？”


“皇上不会食言的。”林沐风微微一笑，“齐王朱榑谋逆尚且还能保住王位，只要燕王身死，燕王一脉必然会得到保全。当然，要想再如以往一般，领重军镇守藩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正说话间，笨重地北平城门缓缓打开了。林沐风眼前一亮。指着城门笑道。“若兰，郡主。你们看，城门开了，燕王世子出城来了。”


朱高炽率领北平城内燕军诸将，步行出城，正式向明军投降。


林沐风率神机营军士进城，梅殷仍然率大部驻扎城外。进得城去，林沐风立即做了一件大事：打开燕王府的府库，解散所有地燕军，每人给予他们2两银子，命他们返乡务农而去。短短几日间，将近十万的燕军士卒或兴高采烈或沉闷烦躁地领着银子出城回乡，而所有地中层以上军官，都被林沐风勒令留在住处不得随意外出。


不能不说，林沐风此举也是迫于无奈。燕军虽然已经投降，但谁知道他们中间有多少是朱棣地死忠，万一再搞出什么兵变来，后果就不堪设想。做完这一切，他立即行文向朱允炆禀报。


而燕王府，一切照旧。林沐风还特意交代，所有明军不得骚扰燕王府。


解散燕军，初步安定好北平城之后，林沐风犹豫着，是留在北平等待朱允炆的圣旨，还是主动出击迎向溃逃回来地燕军残兵，与追击的徐辉祖形成夹击之势，一鼓作气将朱棣军队歼灭。


他住在北平府衙，将之当成了自己地临时指挥所。他望着面前的一面军事地图，在上面圈圈点点的，盯着保定这个地方沉默不语。他知道，如果朱棣知道北平已经落入自己手里，断然不会再来送死的。唯今之计，他很有可能就近占据一座城池，试图做最后的负隅顽抗。最合适的地方，就是保定。


一个军士来报，“大都督，燕王世子派人请大都督进王府赴宴！”


林沐风愕然抬头，沉吟一会，摆了摆手，“去告诉来人，我马上便去。”


……


林沐风带着几个锦衣卫来到燕王府，发现朱高炽已经独自一人迎候在府门前。林沐风心中暗笑，急急向前走了几步，拱手一礼，“沐风见过殿下，让殿下迎候，沐风不胜惶恐！”


朱高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扫了林沐风一眼，心中叹息一声，自己堂堂的皇家贵胄、燕王世子，如今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他强笑道：“多日不见，林大都督风采依旧！高炽备下薄酒，请大都督赏光！”


林沐风呵呵一笑，与朱高炽相携走进燕王府，在偏殿中尽兴饮宴了约有一个时辰。饮宴中，朱高炽笑脸相迎，极尽巴结之能事。林沐风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和心态，虽然朱允炆有密旨承诺让他继承燕王之位，但究竟会不会兑现承诺，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两人正在说笑间，徐昭雪陪伴着徐妃走进殿中。林沐风见徐妃进来，霍然起身向徐妃躬身一礼，“沐风见过王妃！”


见林沐风对徐妃执礼甚恭，一旁地徐昭雪不由松了一口气，隐隐有些高兴。但究竟为什么高兴，她其实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徐妃微笑着摆了摆手，虚虚一扶，“林大人不必多礼。我久仰林大人的威名和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才俊，名不虚传。难怪我家王爷——”


徐妃本来是想说难怪朱棣的大事会坏在你的手里，突觉有些不妥，便顿了顿，“难怪我这侄女儿对林大人是一片赞不绝口，把你夸成了天上神仙一般的人物。”


徐昭雪俏脸顿时涨红起来，跺了跺脚，嗔道：“姑母，你说什么呀，我何时夸他了？”


林沐风尴尬的一笑，“王妃过奖了，沐风实在愧不敢当！”


……


保定府城。朱棣率残部仓皇向北平城溃逃而去，突听北平城已经落入明军手里，绝望中只好占据了保定府城。


朱棣一个人关在保定府衙内地大堂上，手下的人没有一个敢进去打扰他。从得知朱高炽率北平守军出城投降林沐风的消息之后，他就跟疯狂了一般，挥舞着宝剑在大堂上乱砍乱舞。一个侍女进去送茶，也被他活活刺死。


“逆子！逆子！”朱棣无力地坐在本来属于保定知府的座位上，身子一阵阵抖颤。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已经众叛亲离穷途末路了。数十年的谋划准备，一朝黄梁梦醒，一夜之间，他似乎苍老了几十岁，两鬓斑白，一头乌发变得苍白如雪。


“道衍先生！”朱棣喃喃自语着，“你不是说本王乃是真龙天子下凡，天命所归吗？看看如今，天命何在？”


“天命何在啊！”朱棣霍然站起身来，仰天狂呼道，凄厉的呼喊声震荡着，堂外的燕军士卒将军一阵黯然，纷纷垂下头去。


一直到夜幕降临，朱棣突然打开大门，缓缓走了出来。一个黑衣人从府衙中的一棵古槐树上跃下，躬身道：“主子，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主子何不……”


朱棣苦笑一声，“事已至此，你速速去准备吧。”


黑衣人躬身一礼，领命而去，身形一纵就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


府衙中火把高举，幸存下来的诸将几乎都聚集在府衙地院中。朱棣借着火光，落寞的眼神挨个从他们身上扫过，低低道：“本王大势已去，尔等可自行离开，前去归顺我那小侄儿，本王绝不怪你们。”


诸将轰然一起跪倒，高呼道：“王爷保重，末将等誓死追随王爷，此生绝不背叛！”


“好！好！本王的逆子背叛，但本王却还有你们这些忠心不二地臣子，起来，都起来！”朱棣眼中似乎又燃烧着一种隐秘的激情，“天下人都道燕王朱棣已经走投无路，可是，我朱棣或许未必就这么完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四章 玉坠儿的秘密


从燕王府出来，林沐风慢慢行走在北平府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北平要想恢复往日的繁华和喧闹，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明军进城虽然秋毫无犯，但城中的商铺仍然是店门紧闭没有营业，而百姓，则家家闭户躲在家里生怕招来祸殃。


林沐风望着冷清的街道，心里也颇有些感慨。如果历史的轨迹不转移，用不了几年，北平就会成为大明的帝都，会变得更加繁盛。进入北平几天来，他有时也在想，将来是不是也劝朱允炆迁都北平，毕竟，北平比南京更适合作为一个泱泱大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一匹洁白无瑕的骏马奔驰而至，瞬间就到跟前。林沐风身后的锦衣卫们猛然冲了上来，将他护卫在其中。一个锦衣卫喝道：“放肆！”


马背上，沈若兰一袭青色的劲装，理也没理锦衣卫的喝斥，深深地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笑了笑，摆了摆手，“你们退下——若兰，是找我吗？”


沈若兰撇了撇嘴，脸上浮起一丝不满，“大都督军务繁忙，若兰想见一面都难，只好在这街道上等候了。”


林沐风哈哈一笑。上前去牵起沈若兰坐骑的马缰绳，低低道：“我要你跟我住在一起你又不肯……”


沈若兰脸色一红，嗔道：“我不清不白地跟你住在一起，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林沐风嘿嘿笑着，牵马向前行去。两人一个牵马，一个骑在马上。慢慢地出城而去。守卫城门地军士惊讶地瞪大了眼，“这女子是何许人也，居然要大都督为其牵马？！”


城外一座幽静的密林之外。沈若兰翻身下马，盈盈站在林沐风的跟前，秋水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落寞道：“沐风。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


林沐风耸了耸肩，“若兰，现在——还是等回京师之后吧，我一定尽快明媒正娶把你娶进林家去，你要相信我，我此生绝不会负你。”


沈若兰眼睛眨了眨，慢慢地依偎过来，动情地柔声道。“我相信你。我也不要什么名分，只要你心里有我，有无名分无关紧要，你也不要太为难了。”


林沐风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伏在她耳边喃喃道：“委屈你了。若兰。”


沈若兰柔顺地将脸蛋贴在他的胸膛上，幽幽一叹，“你真是我命中的魔障——对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还记得这枚玉坠儿吗？”


沈若兰轻轻推开林沐风，从怀中掏出两枚一模一样的玉坠儿，一枚是她自己从小佩戴地，而另一枚则是林沐风托东方浩转交给她的。两枚玉坠儿做工极其精美，上面均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空谷幽兰，用料玉色青白无暇。是难得一见的上等和田玉。


她眼神古怪地望着林沐风。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你给我说实话。你从哪里来的这枚玉坠儿？”


林沐风心中一颤，慢慢接过两枚玉坠儿轻轻抚摸着，叹息一声，“若兰，能不能告诉我，这玉坠儿代表着什么？是你们沈家的祖传之物吗？”


沈若兰娇艳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眼神渐渐变得哀伤落寞，低低道：“这是早年我父亲请江南地玉雕大师雕刻的护身玉坠，一共两枚，一枚我自小佩戴，而这另一枚——如何到了你的手上，我正想问你。”


林沐风半晌无语。他所料果然不差，这玉坠儿果然是沈家之物。沈若兰是沈万三的孙女，佩戴此玉坠很正常，可，可远在青州府的小玉霜身上如何也有此物？这枚玉坠儿还是当初他离开青州府时，小玉霜非要塞给他的“定情信物”。本来，他也没有在意，可后来在泰山之上，与沈若兰一起滚落山崖之后，他突然发现沈若兰身上的玉坠儿与自己身上这枚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不，不可能。小玉霜明明是柳若梅的表妹，自己丈母娘妹妹地女儿，青州府宋家的小姐，怎么能跟沈家有什么瓜葛？沈家处于江南，而宋家则在江北，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林沐风的沉默，让沈若兰心里一阵心灰意冷。她声音变得清冷下来，“沐风，此时此刻还不能跟我说实话吗？你说，是不是我们沈家有人落在你们的手里……”


林沐风一愣，知道沈若兰误会了，赶紧一把拉起她有些冰冷的小手，和声道：“若兰，你想到哪里去了？实话告诉你，这枚玉坠儿是若梅的表妹宋玉霜送给我地……”


沈若兰浑身一震，“沐风，真的吗？是柳家的亲戚？可是，柳家的亲戚怎么会有我们沈家之物？”


林沐风苦笑一声，“我也纳闷着呢。当初在泰山之上，我见你的玉坠儿跟我身上的一般无二，我还以为，是柳家跟白莲教有什么勾当。本来想问一问宋家，可后来急着进京，事情一多就耽搁下来了。”


“我家里还有人活着，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沈若兰的神情慢慢兴奋起来，紧紧地抓住林沐风的衣襟，大声道：“沐风，不行，我要赶去山东——我这就去！”


没等林沐风回过神来，沈若兰已经身子一纵，飞身上马，打马扬鞭跑了个无影无踪。林沐风皱了皱眉，赶紧回城去找到东方浩，让他带百余人追赶沈若兰而去，并把宋家地具体地址告诉了东方浩。


刚刚回到自己地“指挥所”喝了一杯茶，郭奎就兴奋地走了进来，躬身一礼，“大都督，中山王信使来报，朝廷大军已经将燕王残兵包围在保定府城之中，中山王希望我军也即刻赶去保定。”


林沐风缓缓站起，点了点头，“老郭，传我的命令，分兵三万，由驸马都尉梅殷统率镇守北平，其余军马即刻随我赶赴保定！”


……


秋风萧瑟之中，城外地明军拔营整装待发。北平城门口，林沐风在百余名锦衣卫的护卫下，纵马缓缓而出，与送行的梅殷等人略一寒暄，便要飞驰而去。徐昭雪依旧是一身男式铠甲，手持宝剑，骑在马上紧紧跟随在他的马后。


城外通往保定的官道上，林沐风突然发现朱高炽与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站立在道路一侧。“燕王妃？”林沐风心里一动，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微一躬身，“王妃，世子，沐风就要率军离开北平，来日再见了！”


徐妃妩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惨淡，“大都督，烦请大都督见了辉祖为我带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已经嫁入燕王府，就不再是徐家的人了……”


林沐风从徐妃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绝望和绝然，他心里暗暗一叹，知道徐妃必然是怀了以死殉夫之意了，只要朱棣一死，她定然会自杀相随。虽然她并不赞同朱棣的行为，但出嫁随夫，这是这个时代女人的必然归宿，不管朱棣做什么，都是她的丈夫，丈夫谋逆而死，她恐怕是无法苟且于世间了。更何况，此番她支持朱高炽出城投降，也无形中背上了一个叛夫的骂名。


自杀，或许已经是她不得不走的一条路了。


林沐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默然转身，上马而去。


徐昭雪笑着跟徐妃和朱高炽挥了挥手。看着她盈盈的笑脸，林沐风不由苦笑，心道：“小丫头片子，你费尽心机来拯救你的姑母，可最终她还是也难逃一死——皇上能放过燕王一脉，可她却无法放过自己。”


……


深夜。沉沉的夜幕中，一个黑衣人潜进燕王府，咯吱一声轻响，寒光一闪，关押朱高煦的书房门被他一刀撬开。


“谁？”朱高煦冷然卧在床榻之上，动也没动一下，阴森森的目光紧盯着门口。


“高阳郡王，在下奉王爷之命，来救你出去。”黑衣人淡淡一笑，飘然而入，手中翻起一块令牌，没等朱高煦醒过神来便猛然化掌为刀，一掌击打在他的脑后，将朱高煦震晕了过去。


黑衣人用绳索将昏迷的朱高煦紧紧地捆绑在自己的背上，幽灵一般的出了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一甩，一道火苗喷射而出，旋即点燃了这间书房。他回头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身子在夜幕的掩护下只闪了几闪便消失不见。


“着火了！救火哇！”幽静深沉的燕王府乱成了一团，火势在东北风的吹卷下迅速蔓延开来，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北平城。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五章 十面埋伏


秋风萧瑟，落叶涌起。


深秋的保定府城，一片死寂。城外，四面八方黑压压地遍地都是明军的营寨，以及那赤红色的军旗招展。天地间一片无言地杀气，弥漫着。城楼上，燕军士卒脸色惨淡地手拄长枪或者长矛，失神地望着城外。


死神的镰刀已经挥舞在了头顶，地狱的大门已经缓缓打开。


数十万明军团团将保定府城团团包围，哪怕是一只小鸟都休想逃出生天，何况是这数万燕军残兵。死路一条了，没有人再心存侥幸。


朱棣落寞地站在城楼之上，仰首望着那渐渐西斜下去的血红残阳。他的脸上，一片漠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或者，他的心已经死了，尽管他的肉体还活着。


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躬身一礼，低低道：“王爷，2号传来消息，高阳郡王已经逃离北平，送往那边去了，不日就可达到目的地。”


“好，好。高煦去了，本王很高兴。如此，本王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不管怎么说，我燕王一脉没有完，燕王的雄心壮志不会完，我朱棣的子孙会在那个地方闯荡出一片天来！”朱棣手指遥远的东方天际，一片死气地脸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湛然。“跟随高煦的还有多少人？”


“回王爷的话，死士队200人以及一支千余人的精兵……还有财富若干。”黑衣人低低回道。


“很好。这些，足够了。高煦手段之狠辣，远胜于本王，有了这些，足够高煦活下去了。”朱棣长出一口气，哈哈狂笑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王爷。其实王爷完全可以脱身的……”黑衣人突然叹息一声，“王爷，小的这就拼死护送王爷出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王爷还在，这大明天下就还在！”


“本王绝不会临阵脱逃。”朱棣淡淡一笑，“你地本事虽然不错。但面对这数十万大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刘扬，你为本王做了很多事情，本王如今穷途末路，怕是无法给予你什么了。你且下去吧，待城一破，依你的本事逃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黑衣人神色一阵激动，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刘扬本是一介孤儿，此生受王爷厚恩才得以苟且于世间，小地这条命就是王爷的。王爷一旦……小的必将追随王爷于九泉之下！”


朱棣神色也有些激动，居然俯身将刘扬拉了起来，“刘扬。本王愧对你们几个兄弟了。记住本王的话，留下有用之身，去找高煦。告诉高煦，燕王的猎猎军旗决不能倒下！”


刘扬黯然点头，再也无语，默默地站立在烈烈的东北风之中。


城下，明军的大营中，远远地驰来两匹马，一红一白，红马之上是一个黑色盔甲地青年将军。而白马之上。则横跨着一个银色亮甲的中年男子，头戴红缨盔。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朱棣微微一笑，指着两人道：“刘扬，你看，那着黑色盔甲之人，便是林沐风。正是此人，几次三番坏了本王的大事。事到如今，本王也不得不承认，父皇的确是为我那允炆侄儿留下了一个力挽狂澜的栋梁之才。”


刘扬嘴角浮起一丝阴森，冷冷道：“王爷，刘扬拼着一死出城去刺杀此人，也要为王爷报仇雪恨！”


朱棣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可，此人武功高强，你绝杀不了他。再者说了，本王虽然已经坐不得天下，但这大明江山还是有我们朱家的江山。此人是个罕见的人才，他的存在对大明江山来说，是一件幸事，本王此刻倒是希望他能辅佐我那侄儿真地成就一番霸业——只不过，就怕软弱的阿斗扶不上墙啊！”


刘扬呆了一呆，恭声道：“王爷胸怀天下无双。”


“这大明江山，本来在本王的掌下会变得更加繁盛，可惜，上天不给本王机会——也罢。”朱棣长叹一声，“那银色亮甲之人便是中山王徐辉祖，大明有数的帅才。如果有他归顺本王，本王现在早已登上金銮殿了，可惜，可叹啊！”


城下，林沐风远远地望着城楼上那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不由一叹。朱棣，也是一个盖世的雄才伟略之人，如果让他登上了皇位，对于大明天下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而事实上，朱棣也开创了中国历史上地永乐盛世，大明国力在他的统治下达到了一个强盛的顶峰。


可是，林沐风却选择了朱允炆。或者说，在他这个穿越者到来之后，历史的走向发生了偏移，胜利的天平已经渐渐偏向了朱允炆。其实，朱允炆当皇帝，也未必就比朱棣差，只是上天没有给朱允炆一个机会，而林沐风的到来，则就是竭尽所能在创造这样一个机会。


他选择相信朱允炆，也就是相信自己。他相信，在史书上留下惊鸿一瞥的崇尚文治仁德的建文皇帝，会在历史的画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对于林沐风来说，他宁可选择仁德地朱允炆，而不会选择太过强势地朱棣。过于强势的皇帝，会给自己带来太大地风险，这是林沐风的看法。


城楼上的高大身影缓缓坐了下去，一声声苍凉的古琴音符飘散开来。


琴曲跳跃着，渐渐激昂起来。悠扬的琴声勾勒出一幅壮美的画卷，出征前的金鼓战号齐鸣，众人呐喊万马奔驰。林沐风向身侧的徐辉祖一叹，“王爷，燕王此曲十面埋伏，真是切情切景啊。王爷，我看，先围城而不攻吧，燕王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就让他多看一眼这大明的万里河山吧。”


徐辉祖飘逸的脸上微微有一些凄冷，点了点头，“本王也是这么想。不过，皇上翘首以待——我们，就十日后攻城吧。”


琴声突然变得急促而激烈起来，仿佛那刀兵相接之声，马嘶冲撞之声直上九霄天际。林沐风与徐辉祖静静地骑在马上聆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楚汉两军在九里山血战的一幕幕，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震撼人心。


琴声又是一变，先是同音零落的反复弹奏，继而又变得低沉悲凉起来。悲壮的旋律如同一个暮年的烈士絮语，表达着无尽的愤怒、哀伤、绝望和不甘。


林沐风听得入了神，没想到，这琵琶曲用古琴弹奏出来竟然别有一番震撼力和感染力。他的耳边，情不自禁地回荡着明代王猷定在《汤琵琶传》中关于楚汉相争项羽兵败自刎的一段凄凉的描述：“当其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为楚歌声；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余骑蹂践争项王声。使闻者始而奋，既而恐，终而涕泣之无从也。”


林沐风眼中也闪出一丝慷然，他明白，朱棣这是在一曲明志。他自比项羽，在十面埋伏下兵败如山倒，但最终，他也没有逃过江去，而是选择了自刎，留下了“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千古悲唱。


徐辉祖的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林沐风望着，低低道：“王爷，燕王是一个雄才伟略之人，既然兵败，即便是皇上赦免了他，他也决计不会苟活于世间了。不成功便成仁，大概，这就是枭雄的宿命。也大概，这就是燕王与齐王的不同罢。”


徐辉祖蓦然道：“朱榑算什么东西，妄想无能之辈罢了，燕王——燕王其实与先皇非常相似，这样的人，要么站在天下之巅，要么走向毁灭，绝没有屈居人下之理。”


林沐风也颇有同感，又将有些惋惜的目光投向了城楼之上。


朱棣俯身弹奏着，扣、抹、弹、抹，指法飞舞。突然，琴声戛然而止，黑色古琴的琴弦嗡嗡作响，淡淡的传向了阴沉下来的天幕。


“一曲散尽，项王拔刀自刎。哎！”林沐风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他慢慢打马回驰，凛凛秋风的吹拂下，激荡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重的毅然和绝然。


回头来一看，徐辉祖仍然默默地骑在马上望着保定府城城楼。他淡淡一笑，“王爷，各人有各人的道路，没有谁对谁错，没有孰是孰非，只有坚守信念。”


徐辉祖悚然一惊，急急打马回头。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六章 朱棣之死


朱棣远远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缓缓站起，沉默半晌，一脚踢飞了脚下的古琴。古琴在城头上猛烈地碰撞了一下，咔嚓一声断为两截，飞向了城外。


“林沐风，徐辉祖！”朱棣蓦然奋力大吼了一声。


林沐风和徐辉祖一愣，转过马头来，又缓缓驰了回去。


“林沐风，本王失败了。失败就是失败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朱棣朗声喊道：“但燕王永远是燕王，燕王是大明独一无二的燕王，你们懂吗？！”


林沐风默默无语，只是仰首望着他。


朱棣哈哈狂笑起来，“本王失败了，本王不愿意再让大明的士卒自相残杀了，林沐风，放过我手下这些将军和士卒，本王愿意以死谢罪！”


“拿酒来！”朱棣猛然一声大喝。


一个士卒搬来了一坛酒，递给了朱棣。朱棣端起酒坛，让口中灌了一口，然后默默地递给了身边的刘扬，刘扬流着泪喝完一口又递给了一旁的士卒，挨个传递了下去。保定府城楼上，蔓延着一股子浓重的穷途末路的悲烈气息。


“儿郎们，本王对不住你们，本王将你们带上了绝路！”朱棣的脸上非常平静，尽管声音非常大，“但你们始终是大明的子民，去吧，都去吧，这保定府城留给本王一个人！”


“王爷！”城楼上跪满了一地的燕军士卒，刘扬更是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


明亮地月光下。保定府城的城门大开，一队队燕军神色惨淡的在各自将军的带领下，手无寸铁地高举着双手次第出城，投降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数万燕军一个不剩地接受了城外明军的“整编”。


而城中，城楼上，唯有朱棣独自一个人昂首站立在城楼上。冷月如钩。凄冷的月光照射在他地身上，微微反射着阴森的光芒。


徐辉祖叹息一声。正要摆手让明军进城，突听城楼上传来朱棣充满着苍凉地呼喊，“父皇，儿臣朱棣来了！”


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从朱棣的袖口处滑出，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鹰隼一般的眼睛缓缓闭上，锋利的匕首就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胸口。殷红的鲜血喷射而出。朱棣身子猛然一个前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又是一声惨呼，“天不助我，其奈我何！”


朱棣高大地身影在月光下轰然倒地。城外，已经投降的燕军士卒不忍再看，纷纷垂下了头去。而有些士卒，则忍不住内心的悲伤。面向城楼轰然跪倒在地，哀呼遍野，“王爷！”


徐辉祖手心一颤，背过身去。林沐风深深呼出一口气，猛然摆了摆手，“速速派人进城。好好收敛燕王的遗体。另外，飞马急报京师，燕王叛军已定，燕王以死谢罪！”


朱棣死了，赫赫一时的燕王败了。这一消息传遍天下，大明震动。当然，对于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不要有战乱。能过上温饱的平安日子。受到震动和震慑的主要是各地藩王。一些蠢蠢欲动地藩王几乎是在听闻燕王身死的同时就打消了“浑水摸鱼”的念头。


以燕王之兵马强势，尚且失败。遑论是其他藩王！当然，这也正是朱允炆和林沐风所希望看到的结果。某种意义上说，朱棣必须要死，以其一人之死来杀鸡骇猴。


朱棣身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北平。虽然这在预料之中，但燕王府中还是悲声一片。朱高炽带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换上了孝装，在府中布置起了规模很大地灵堂，尽管他们已经提前归顺了朝廷，但朱棣毕竟还是他们的父亲，为自己的父亲戴孝，理所应当人情之常，镇守北平的梅殷也不能阻拦。


徐妃一袭白衣，花容惨淡。她默默地跪倒在灵堂之中，神色麻木。半晌，她缓缓转过头来，眼望着朱高炽，嗓音很是嘶哑，“高炽，高煦可有消息？”


“母妃，高煦怕是已经被父王手下的死士救走了——只是这天下之大，他能逃到哪里去？母妃，孩儿担心的是，如果高煦再要走父王的老路，怕还是要殃及燕王一脉啊！”朱高炽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此时此刻，要说燕王府中，心情最复杂最难堪最沉痛的就是朱高炽了。虽然朱棣之死与他没有关系，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但在朱棣败亡之前，他却率军出城归顺，这固然是明智地、保全燕王一脉地选择，但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对于君父的背叛。这样一个骂名，让他这些日子以来不堪重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徐妃惨然一笑，“高炽，你无需担忧。燕王一脉大势已去，高煦即便是有心也无力了——毕竟，他还是一个孩子。你上书给当今皇上吧，不要隐瞒，把高煦失踪之事禀报给朝廷，这样一来，即便是高煦有所异动，也不会牵累于燕王府。”


朱高炽默然点头，“唯有如此了。”


徐妃疲倦地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在这里单独呆一会儿。”


朱高炽默然带着几个燕王府地王子郡主退了下去。徐妃幽然一叹，“王爷，妾身来陪你了。”


说完，徐妃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回头去瞥了一眼朱高炽带着诸王子郡主离去的背影，义无反顾地横向了自己的喉管。


“姑母，不可！”徐昭雪从灵堂后面的帐幕中冲了过来，一把夺了去徐妃手中的匕首，“姑母，你这是何苦！林沐风说得果然没错，姑母你竟然真的要为燕王殉死！”


“孩子，你阻拦我干什么？燕王死了，我是燕王妃，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背夫投降，有悖纲常……”徐妃颤声道：“去吧，孩子，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姑母，你如果执意要走绝路，昭雪也绝不拦你，但是请姑母好好想一想，如果你以死相殉燕王，皇上肯定会认为燕王一脉心中怀有仇恨，到那个时候，恐怕燕王府的这些王子、郡主都会……”徐昭雪激动地复述着林沐风之前教给她的话，跪倒在徐妃面前，紧紧地抓住她冰凉的手。


“会吗？”徐妃心中一颤，身子软了下来。沉默半晌，滚滚泪花儿流淌着，“先皇啊，媳妇好生为难啊！”


“姑母，只要你还在，皇上看在先皇的面上，看在徐家的面上，会善待燕王一脉的。虽然不会再有昔日的强权，但荣华富贵平安一生不也是一种幸事吗？可倘若姑母不在了，燕王一脉就失去了与徐家的联系，燕王诸子何以得到庇佑？”徐昭雪也哭了起来，扑入了徐妃的怀里。


徐妃神色变幻着，知道徐昭雪说得没错。有她在，皇上难免会看徐家几分面子，而徐家也会帮衬一二，但假如她不在了，燕王一脉恐怕就真的失去了所有的庇护。心中的哀伤越来越重，死意却消散了。


她紧紧的拥抱着徐昭雪，“好孩子，姑母谢谢你。”


徐昭雪破涕为笑，将俏脸靠在徐妃的怀里，眼前却浮现出一张英挺的脸孔，眼角不由闪过一丝笑容。她本来是要跟随林沐风大军赶赴保定的，但半路上突然觉得林沐风所言有理，没准儿徐妃真会决心为燕王殉死，便急匆匆地返回了北平，住进了燕王府，几乎是寸步不离徐妃，生怕她暗中寻了短见。


……


山东青州府。


繁闹的城中，数骑疾驰入了城中。打头的，是一个面蒙面纱身材玲珑的女子，而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壮年男子。牵着马，这数人一路直奔青州府城内的宋家。女子霍然摘下面纱，犹豫了一会，上前去叩响了门庭。


一个老迈的老苍头缓缓打开紧闭的大门，露出头来眨着浑浊的老眼，问道：“你们这是？”


女子当然是从北平一路奔驰过来的沈若兰。沈若兰躬身一福，柔声道：“老人家，我从京师来，受林沐风的委托来拜访一下宋夫人！”


老苍头惊喜地哦了一声，赶紧敞开大门，仔细打量了沈若兰一眼，“原来是林家少爷派来的人，请稍等，老汉这就去通报我家夫人和小姐。”


沈若兰在门外等候，东方浩走了过来，小声道：“小姐，要不要我等一起进去？”


沈若兰摇了摇头，“东方浩，你们几个去城中找间客栈住下，我去去就来。放心吧，这里没有什么危险，你们不要担心我。”


东方浩点了点头，招呼着几个随从一起上马而去。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七章 小玉霜的身世


不多时，老苍头颤巍巍地走了回来，笑着向沈若兰道：“这位小姐，我家夫人和小姐有请。”


沈若兰点了点头，便进了宋家的深宅大院。一边往内院走，一边打量着院中的情形。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富家宅院，三进三院，最外面是下人住的外院，中间是留客居住的客院，而最里面才是主人内眷所居的内院。三进院落之间，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相连，每一道院落之间都有一道圆形的拱门。


秋风送爽，沈若兰刚进了内院，便看见一个妩媚艳丽的少妇和一个清纯如水身材修长的粉衣少女，并肩站在花厅门口向这边望来。


沈若兰不是寻常女子，如果放在现代社会，这也是一个“女强人”类型的女人。她略加琢磨，便知道，少妇便是柳若梅的小姨母王蔷，而眼前的这个清秀少女，分明就是——


想到这里，她深深地望着玉霜，从头看到脚，一时间居然忘了打招呼。


沈若兰火热的眼神看得玉霜有些不好意思——她俏丽的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微微地垂下头去。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如果林沐风在场定然会惊讶，短短两年时间不见，这小玉霜不但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一扫昔日刁蛮活泼的个性，而变得内敛怕羞了。


所谓女大十八变，怕就是说得这个理。


王蔷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沈若兰。听老苍头说，林家从京师派人来访。是一个女子，她还以为是轻霞或者是轻云，但这一见却是一个陌生女子。气质出尘，姿容绝世，一看就不是普通女子——起码，不会是林家的下人。


王蔷淡淡一笑，慢慢向前迎了一步。“请教这位姑娘，是从京师林家来地吗？”


沈若兰呆了一呆。收回了留恋在玉霜身上的目光。她知道这是柳若梅的长辈，自己终究是要嫁进林家去的，也算是她的晚辈，也不敢怠慢，赶紧向王蔷深深一礼，“宋夫人，小女沈若兰。拜见宋夫人！”


“沈姑娘免礼，我怎么敢当，请问你是……”王蔷笑着走了过来。


“我——”沈若兰蓦然发现，自我介绍是如此的尴尬，她，她该算是林家的什么人呢？她地脸上浮起一丝红晕，顿了顿，“我与林沐风是……”


王蔷是过来人。见沈若兰如此情态，怎能不心知肚明。她心里一叹，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林沐风如今位高权重，身边的女人也多了起来。眼前这个女子显然是他未过门地红颜知己，不过。她来宋家何为？


不要说王蔷了，就连宋玉霜都明白了几分。玉霜清丽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脸上浮起微笑，盈盈走了过来，拉起沈若兰的手，“这位姐姐，我叫宋玉霜……我们进屋说话吧，外面好冷哦。”


沈若兰被玉霜拉着手走进了花厅，王蔷也跟了进来，呵呵一笑。“沈姑娘。你跟玉霜说会儿话，我去吩咐下人上茶。”


见王蔷走了。沈若兰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坠儿，递了过去，用清澈的眼神盯着玉霜，柔声道：“玉霜妹妹，你看这是何物？”


玉霜面色一阵煞白，一把抓过玉坠儿，霍然站起，颤声问，“这是我的东西，怎么在你的手里？是——是姐夫送给你地吗？他，他怎么能这样……”


沈若兰见玉霜反应如此激烈，双目里泪花打着转转，知道她误会了，不由低低道：“玉霜妹妹，你放心，这是你送给沐风的东西，他一向是贴身带着的。”


玉霜高耸的小胸脯儿一阵起伏，闻言脸上渐渐有了红润之色，又支支吾吾地道：“那么，这东西怎么到了姐姐你的手里？这是玉霜送给姐夫的礼物，他，他不能乱送人的……”


沈若兰心里一叹，顾左右而言他，直勾勾地盯着玉霜，“玉霜妹妹，姐姐想问问你，你这玉坠儿是从哪里来的？”


玉霜紧紧地将玉坠儿攥在手里，失落地双眼微微闭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意，“我娘说，我从小就带着这枚玉坠儿的……当然是我娘给我的呀。”


“你娘给你的……”沈若兰沉吟着，神色一阵变幻。


正说话间，王蔷带着一个侍女走了进来，侍女端着三杯茶，挨个放在三人旁边的案几上。沈若兰缓缓起身来向王蔷一福，“宋夫人，若兰冒昧请教夫人，这玉坠儿从何而来？”


望着玉霜手里的玉坠儿，王蔷蓦然脸色一变，沉声道：“沈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这玉坠儿，是我夫君当年买来给玉霜护身辟邪地一个小玩意儿——哎，玉霜，你不是把这玉坠儿送给沐风了吗，怎么……”


沈若兰分明从王蔷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恐惧和震惊的情绪，她的心也颤抖起来——定然是有门儿！她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慢慢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那枚玉坠儿，放在了王蔷身前的案几上，“宋夫人，巧合的是，若兰也有这样一枚玉坠儿，从小佩戴在身，从无片刻离身过。”


王蔷身子猛然抖颤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沈若兰，沉吟半晌才低低道：“你姓沈，莫非江南沈家之人？”


“正是，沈万三是家祖父，家父沈至。”沈若兰一字一顿的道。


王蔷呆呆地坐在那里，面色变得涨红起来。沈家的人来了，最终还是来了……她的眼前一阵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大雪弥漫地夜晚。


她嫁进宋家来不久，那一夜。鹅毛般地大雪飘散着，那个夜晚非常非常的凄冷。她正在围着炭火盆想着自己地心事，她那新婚不久的丈夫顶着大雪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匆匆走进了屋来……他说，他们宋家本是江南沈家的下人，因为沈家的恩惠才得以发家，从江南迁居在青州府挣下了这一片家业。而这个女婴，是沈家的一个后代。她地父母都死在官府的大牢里……


从那以后，这个女婴就成为了王蔷地亲生女儿。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捡来”的孩子。而之后不久，她的丈夫连个后代都没给她留下，便患了一场大病逝去。


这个女婴就是玉霜。这枚玉坠儿是襁褓中的物事，与这枚玉坠儿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份血书，上面清晰地写着玉霜的生辰八字和身世来历。王蔷清楚地记得，玉霜原本不叫玉霜，而是叫沈倩兰。是她给玉霜改了如今这个名字。


“沈至！”王蔷心中一震，她蓦然想起那份血书上所记，玉霜之父正是沈万三之子沈至，其母张氏。


王蔷慢慢的垂下头去，心潮起伏。15年了，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她早已忘记了玉霜不是自己地亲身骨血了——这是我的孩子呀，可是。沈家居然来人了，她，她要把玉霜从我的身边夺走吗？


想到这里，王蔷猛然抬头盯着沈若兰，“玉霜是我的女儿，与你们沈家无关。你走吧……”


沈若兰此刻已经明白了几分。这玉霜一定是沈家的后人，至于如何流落在了青州府，她还需要一个答案。她躬身一福，火热的眼神依旧钉在玉霜身上，“宋夫人，若兰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问夫人——请夫人给我一个答案！”


玉霜看看沈若兰，又望望王蔷，迷惑地道：“娘亲。若兰姐姐。你们两个这是在说什么呀？”


王蔷没理玉霜，望着沈若兰。“沈姑娘，是林沐风让你来找宋家吗？”


沈若兰点了点头，“是的。”


王蔷幽然一声长叹，眼神复杂地望着玉霜，突然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泪如雨下。


玉霜吃惊地为王蔷抹着眼泪，“娘亲，你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娘亲啊，你别哭了哦，你再哭，玉霜也会忍不住哭的。”


王蔷默默地把玉霜推开，然后匆匆去了自己地卧房。良久，她拿着一个紫色的匣子走到了花厅里，打开，推到了沈若兰的面前。


……


小玉霜居然与沈若兰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沈若兰自幼离家学艺，家中有什么人，她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了。此刻，她才知道，玉霜居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有玉坠儿为证，有血书为凭，两人抱头痛哭一场。完了，小玉霜又依偎在王蔷怀里抽泣了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望着王蔷眼里地失落，玉霜眼圈一红，紧紧地将俏脸贴在王蔷的怀里，“娘亲，玉霜永远是你的小玉霜，我永远不会离开娘亲！”


沈若兰站在一旁，欣慰地望着这不是亲母女却感情胜似亲母女的娘俩，眼中既有感激，又有羡慕。同样是沈家的后代，玉霜无疑是幸福的，她有一个自小养育呵护她的娘亲，从小无忧无虑，在一个富贵家庭中快乐长大。而她自己，却……


沈若兰感叹着，慢慢跪倒在地，“宋夫人，家妹蒙夫人养育长大，你对沈家的大恩大德，沈家铭记不忘！”


王蔷一把将沈若兰扶了起来，叹息道：“玉霜是我的女儿，还谢什么。这些年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对了，沈姑娘，你此次来莫非是想要让玉霜认祖归宗吗？按说，我不该阻拦，可是，你们沈家……”


沈若兰明白王蔷的意思。她笑了笑，“夫人，我们沈家已经不需要再躲躲藏藏苟且偷生了……至于家妹，她愿意回沈家认祖归宗，或者是留在宋家，让她自己决定吧。”


玉霜梨花带雨地赖在王蔷怀里，向沈若兰摇了摇头，“姐姐，我是娘亲地女儿，我不能离开娘亲，娘亲没有了玉霜，还怎么活。”


王蔷悲从中来，紧紧搂着玉霜任凭泪水流淌着。


……


在宋家吃了一顿饭。沈若兰又拉着王蔷娘俩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话，便要告辞离开。玉霜依依不舍地拉着她地手，“姐姐，在家里住下吧，家里就我们娘俩，好冷清地哦。”


沈若兰犹豫了几下，王蔷在一边微微一笑。“若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家里住些日子吧——等过些日子，跟我们娘俩一起进京去。我们娘俩这也正打算卖掉这青州府地几个铺子，去京师投奔我姐姐，也好有个依靠。”


沈若兰大喜，“这样甚好，有林家在京师，夫人跟妹妹也好早晚有个照应。”


玉霜突然霞飞双颊。支支吾吾了一声，“姐姐，姐夫还好吧？”


玉霜一向是把林沐风唤作姐夫的，但却因为柳若梅的缘故，柳若梅是她的表姐。今番，没承想，林沐风阴差阳错之下，倒真成了她的亲姐夫了。


这声姐夫叫得沈若兰也脸红了起来。她望着玉霜明眸皓齿羞羞答答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颤，暗道：“沐风，你当真是我们沈家地魔障啊，勾了若兰还不算。还要绕上我妹妹，哎——”


王蔷在一旁，看着姐妹俩的神态心里也是一阵苦笑，姐妹两个居然钟情于同一个男人。如果真要说起来，玉霜对林沐风地感情可真的是……当初林沐风离开益都县之后，玉霜可是足足闹腾了几个月，非要到京城去找林沐风不可。


两年过去了，玉霜人变得文静了很多。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姐夫长姐夫短地挂在嘴边了，但屡屡看到她独自一人在房里望着一对花瓶痴痴发呆的样子。王蔷就知道。女儿长大了，她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前不久，她开始拐着弯劝王蔷变卖家产去京师投奔柳家，王蔷虽然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觉得她所言有理，娘俩在青州孤苦伶仃，无人帮扶，去京师也好，柳家和林家如今在京师颇有势力，自己去了也好有个依靠。


“姐姐，你说呀，姐夫还好吧？”玉霜红着脸，见沈若兰没有回答，便又小声道。


沈若兰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神色复杂地扫了玉霜一眼，低低道：“他很好，深受当今皇上器重，昔日带兵征伐西域开疆辟土，如今又带兵平息燕王叛乱，此番班师回京，怕是要位极人臣了。”


玉霜眼前一亮，水汪汪的双眸投向了窗外，喃喃自语着，“不知道姐夫还记得小玉霜不？”


……


朱棣一死，徐辉祖立即率大军从保定回返京师。不久，朱允炆的圣旨下了，要梅殷镇守北平，朱高炽率燕王一脉也进京。林沐风待徐辉祖大军走后，仍然等候在保定，等候着朱高炽一行数百人。他的任务是，率神机营三万人“护送”燕王一脉进京。


朱高炽带着燕王府地数百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北平城，离开北平城门的一刻，无论是他还是徐妃，都明白，这一生是永远没有机会再回北平了。此番进京，最好的结果是留在京师做一个闲散王爷。不过，这样的结果，对于燕王一脉来说，也已经是比较庆幸的事情了。要非朱允炆天性宽厚，甚是看重亲情，单凭燕王谋逆这一条，燕王一脉就足以全部诛杀了。


朱高炽一行在保定与林沐风兵马汇合以后，缓缓向京师进发。朱高炽一行中，老弱妇孺甚众，又加上带着众多的家私细软，他们几乎是把整个燕王府都搬离了北平，所以这队伍的行进速度根本就快不了。10日后，大军才到达东昌府，在东昌府城外扎下营寨。


日落时分，林沐风不胜厌烦地应付掉东昌府知府孟凡光等一众地方官员，长身站在自己的大帐前，望着西方天际那一抹渐渐“熄灭”下去地火烧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都督独自一人在这里想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林沐风回头一看，徐昭雪白衣胜雪笑脸吟吟盈盈站在了自己身侧。


“哦，没什么，瞎望望天空打发时间而已。”林沐风呵呵一笑，“郡主不是陪着王妃吗，怎么有空出来了。”


“我……”徐昭雪支支吾吾半天，才红着脸道：“我想来问问你，那位若兰小姐是你的什么人？她手下还有一支军队，她到底是什么人呀？”


朱允炆马上便要替沈家“平反”，沈若兰的身世来历也不用再保密了，林沐风扫了徐昭雪一眼，“她是江南沈家的后人，沈万三的孙女。”


“沈万三？”徐昭雪惊讶地呼道，继而又平静下来，“似乎还是你的红颜知己吧？”


“是。”林沐风没有犹豫，回答地很干脆。


徐昭雪呆了一呆，默然向前行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幽幽道：“林大都督，左右闲着无事，你我入城去转一转可好？”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也好，我就陪郡主进城逛逛。你且稍等，待我换下这一身铠甲。”


……


两人悄然离开大营，微服进了东昌府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东昌府城内，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门口张挂着明亮的灯笼，人流如织，繁闹异常。虽然大军驻扎城外，但这是朝廷的军队，并没有影响城内的日常生活。虽然已经入夜，但很多店铺都还在营业，当然，多数都是酒楼和妓院。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一股子浓浓的香气扑鼻而入，徐昭雪深深地吸了口气，笑道：“好香，大——林大哥，呀，这是一家驴肉馆，我们进去吃点东西行吗？”


林沐风点了点头，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也进了这家小酒馆。


酒馆里人并不多，不大的大堂里只有数张桌椅，只有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有两个商客模样地客人。林沐风与徐昭雪在一旁地桌上坐下，伙计赶紧上来招呼，两人点了一盆红烧驴肉，又要了几个小菜，让伙计上了一壶酒，慢慢吃喝起来。


“老王，你这次贩卖这批丝绸去登州，赚了不少吧？”


“还行。本来我是想直接将货物运送到辽东三岛的，但谁知登州海港已经全部被官府封锁了，任何船只不得出海。”


“为啥？”


“听说是燕王叛军地余孽千余人突然从登州坐船出海，也不知去了何处，官府……”


旁边的两个酒客小声叙谈着，林沐风听了一震——莫非是朱高煦？


林沐风知道，这大明时代的登州，应该就是现代社会靠海的胶东半岛一带，燕王余孽从登州出海？去了何处？


台湾？日本？朝鲜？还是更远的马来西亚菲律宾一带？一系列现代地名从林沐风的脑海中闪过，由登州出海，大抵目的地也就是这些地方。这可真是邪门了，朱高煦居然带人出海去了海外？林沐风越想越惊讶，越想越感到诡异。


徐昭雪往口中塞了一块驴肉，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英挺的男子，白嫩的脸蛋上两朵红晕油然而生。她的心里半是甜蜜半是哀怨，半是火热半是冰霜，复杂之极。她出身高贵，又自幼习文练武，寻常男子她根本不正眼瞧一下，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却无法遏制地喜欢上了他。明知他已经有了妻室，明知两人已经不可能，但她还是控制不住。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眼前都是他那张笑吟吟的淡定自若的脸庞。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八章 孟寡妇驴肉馆


林沐风想得出神，或者说是走了神。而对面的徐昭雪也似乎走了神，痴痴地盯着他眉头微皱的面孔，一杯接一杯地自顾喝起了酒。她本很少饮酒，但今儿个似乎又很想喝酒。等林沐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喝完了那壶酒，又接着要了一壶不知不觉中也喝掉了大半。


她的脸蛋涨得通红，眼神都开始迷离闪烁起来。林沐风一惊，低低道：“郡主，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喝，让我喝。”徐昭雪喃喃自语着，仰头又灌下了一杯。


林沐风皱了皱眉，一把夺过酒壶，“不行，你不能再喝了——伙计，结账！”


伙计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见两人桌上的肉食菜肴基本没动，愣了一下，这样奇怪的客人他倒是头次见，要了一桌子菜，连动也不动。他犹豫了一下，道：“客官，酒钱好说，但这菜肴客官必须得用些，否则就太可惜了。本店的规矩，桌上酒菜必须用光才能结账离去。”


伙计指着墙壁上的一个招牌，招牌上正是写着如此规矩。这样奇怪的规矩，即便是来自现代社会的林沐风也颇觉有些新鲜，他淡淡笑道：“贵店的规矩倒是挺新鲜的，但我们二人已经酒足饭饱，用不下了，这些肉食就弃了吧。”


伙计瞥了林沐风一眼，见他跟徐昭雪两人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知道必然是那种富家的公子哥，叹息一声，心道这些富家子暴敛天物实在是可恶之极。一念及此，他地脸色也便沉了下了，冷声道：“如此，请付双倍的银子。”


徐昭雪酒意上涌已经有些迷糊了。她大着胆子扯住林沐风的胳膊，将昏昏沉沉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淡淡的幽香和熏人的酒气混在一起冲进林沐风地鼻孔。他苦笑着扶了她一把。


突听伙计如此“冰冷”的话语，林沐风心里不觉有些奇怪，“这伙计倒是挺牛地啊，一间小酒馆好奇怪的规矩……”


不过，他是何种身份，怎么能去跟一个小伙计一般见识，更没把这点银子放在心上。没多想他就往怀里掏去。准备掏银子付账，双倍就双倍吧。这一掏，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从来没有装银子的习惯，这一次出来当然也是没有带银子。


他呆了一呆，脸色尴尬地望向了半靠在自己身侧的迷迷瞪瞪的徐昭雪，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小声道。“郡——徐公子，你身上可带了银子？”


“银子……我，我从来不带银子。”徐昭雪嘟囔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林沐风不由苦笑。徐昭雪也是中山王府地郡主，她出门想必也是前呼后拥，凡事都有下人料理。自然也是没有带银子的习惯。


转过头来，他脸色微微一红，轻轻道：“伙计哥，我们出门匆忙，忘记了带银子了。你看，可否等我回去取银子来？或者，你跟随我回去取银子可好？”


伙计脸色一变，两眼一瞪，怒道。“原来是吃白食的。你要吃白食也要看看地方。咱们这东昌驴肉馆可从来不赊账，废话少说。赶紧掏银子付账，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沐风啼笑皆非，“伙计哥，我绝非是吃白食之人，我这就回去取银子……”


伙计马上打断了他的话，“闭嘴，你这种市井骗子，我见得多了。阿牛，去找人了，居然有人敢在我们这里吃白食！”


另一个伙计应了一声，从里间里出来，怒视了林沐风两人一眼，匆匆出门奔去。林沐风身前的伙计，赶紧拦在了林沐风跟前，摆出了一幅不给钱就不让走的架势。


林沐风不由有些怒火上升，沉声道：“伙计哥，你且随我去取银子可好？这些许银子，我怎么能赖账，简直就是笑话！”


伙计撇了撇嘴，理也不理他。


这时，从里间又转出一个青色布裙头戴丝巾，腰间系着一个粗布围裙的少妇来，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皙，腰身丰满，容貌虽不艳丽但也别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她看了看桌上几乎是一丝不动地“驴肉砂锅”，冷笑一声，“这东昌府里谁人不知我这驴肉馆里的规矩？你二人来此暴敛天物，莫非是有意捣乱不成？这样吧，如果你把这些驴肉吃完了，我就让你白吃。”


林沐风本来还有些生气，但听这妇人如此一说，心里的怒火倒去了大半。他更加奇怪，这家小店何以会有如此离奇的规矩？要了东西不吃还不行，吃不完就要双倍付账，这是哪门子规矩？


他打量着少妇，呵呵一笑，“老板娘是吧？在下有些好奇，贵店何以有这般古怪的规矩？”


少妇淡淡一笑，将清冷的目光在林沐风和徐昭雪身上一扫而过，“一丝一粟当思来之不易，一厘一毫恒念物力维艰，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怎么不知道这个理？这一大锅上好地驴肉，你们点了不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你们白瞎的不是一锅肉，而是一头毛驴的性命呀！如果你能吃完，我宁肯不收你的银子。”


林沐风听了少妇这番话，不由浑身暴汗。他犹豫了一下，推了推徐昭雪。徐昭雪嘴里轻轻哼了一声，依旧是靠在他的肩膀上，动也不动一下。双眸紧闭，似是醉倒了过去。


轻轻搀扶着徐昭雪，又坐回了座位上，林沐风一手揽着沉醉的徐昭雪，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驴肉放进了嘴里。他刚才光顾着思考问题，根本就没仔细品尝这驴肉的滋味。如今这一吃，才觉味道实在是上佳。


见他如此，少妇地脸色缓和下来，盈盈走了过来，“你们是外乡人吧？安同，等他们吃完就让他们离去吧，记在我的账上。”


伙计恭声道。“好嘞，老板娘。安同知道了。”


“大小姐，是谁敢在这里吃白食？”几个衙役蜂拥而入，身后是那个奔出去的伙计。


林沐风吃了一惊，居然是衙门地官差？看来，这小驴肉馆不简单哪！他扫了少妇一眼，继续咀嚼着口中地驴肉，同时轻轻活动了一下揽着徐昭雪身子的胳膊。


“算了。章班头，你们回去吧。”少妇摆了摆手。


少妇口中地章班头躬身一笑，“大小姐——既然大小姐这么说了，老章就带人回去了。有事请小姐随时吩咐便是，再有这种无赖，告诉老章一声，我马上锁他进衙门。”


林沐风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章班头瞬间看清了林沐风的面孔，当即面色剧变。身子颤抖起来，急忙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东昌府班头章节拜见林大都督！”


……


这间小驴肉馆竟然是东昌府知府孟凡光守寡地妹妹孟蔺所开，店面虽小，规矩也离谱，但在这东昌府城里。却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好在，她的手艺极好，烹制的驴肉远近闻名，每日也有不少人闻名而来。当然，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不能浪费必须要吃尽，否则，就要交双倍的银子。


官府亲眷开酒馆就够稀罕的，还立下了如此离奇的规矩，实在是一个另类地女子！林沐风心里一阵摇头。


没有多久。孟凡光就闻讯而来。他奔进店中。见林沐风坐在店中一脸苦相地吃着驴肉，心头惶然。赶紧行前施礼，“大都督，舍妹不知大都督大驾光临，冒犯失礼请大都督见谅……请大都督到府中看茶！”


徐昭雪已经被孟凡光府里的丫鬟搀扶着躺在了一张软榻上，口中犹自嘟囔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沐风摆了摆手，“孟知府免礼，我到这里吃饭结果忘带银子……呵呵，既然老板娘说只要吃掉这锅驴肉，就免了我的酒菜银子，呵呵，我还得继续吃呢。”


孟凡光额头冒了一层冷汗，狠狠地瞪了一眼垂首站在一侧的妹妹孟蔺，恭声道：“大都督，一锅驴肉算什么，大都督能来此吃酒，是她们的荣幸。”


林沐风将最后一块驴肉放进嘴里，又用筷子在其中捞了捞，见已经见底只剩下肉汤，便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胀鼓鼓的肚子，叹息道：“驴肉味道妙极，可惜，再好的东西吃得太多也成了一种受罪！”


孟蔺垂首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非常清脆。


林沐风向孟凡光笑了笑，“孟知府，令妹品行高洁，开店教化世人，令人佩服。这样吧，等我回去便派人送银子过来。”


孟凡光惶恐地连连告罪。林沐风此刻位高权重如日中天，是建文帝倚重的顾命大臣，而此番平息燕王叛乱战功赫赫，一旦回返京师封王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只是一个小小地四品知府，哪里能得罪的起？


之前，他再三请林沐风进城饮宴他不肯，结果却微服进城，还被自家的妹妹当成了吃白食的，硬逼着他吃掉了一锅驴肉……想到这里，孟凡光出了一身冷汗，躬身一礼，“大都督，下官已经备好酒宴，请大都督务必赏光！”


林沐风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初入朝堂的菜鸟了，他自然明白孟凡光此刻的心态。他对此人印象还可以，孟凡光虽然不是什么清官，但也绝不是一个贪官，属于那种循规蹈矩小心谨慎做官地人。


林沐风哈哈一笑，“多谢孟大人了，不过，沐风就不叨扰了。我今天在令妹这里吃了一肚子驴肉，怕是已经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孟大人，告辞了！”


林沐风在迈出驴肉馆的一刻，回头来看了个性十足的小寡妇孟蔺一眼，“老板娘，在下今日欠你一顿驴肉钱，改日我派人双倍偿还于你，呵呵。”


此时已经是初冬。闹了这一场，夜幕早已深重。


寒风吹来，躺在软榻上被几个衙役抬着的徐昭雪，柔软的身子动了一下，迷蒙的双眼缓缓睁开，一眼就看见了身旁行走着的林沐风，轻声唤道：“林大哥，这是哪里……”


林沐风淡淡一笑，俯身道：“郡主，你喝醉了，我们正要出城回返大营，你安心躺着吧。”


……


京师。林府。


忽兰在卧房里转来转去，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小秋生脚步蹒跚地走了过来，张开粉嫩的双臂，“姨姨，抱抱！”


忽兰笑着抱起小秋生，向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柳若梅道：“姐姐，中山王都带兵回京了，夫君怎么还不回来呀！”


柳若梅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柔声道：“忽兰妹妹，你着什么急哦。你没听南平公主说吗，夫君还要过几天才能回京来，他还要一路护卫燕王一脉地家眷呢。”


忽兰在小秋生胖乎乎可爱地小脸上亲了一口，“姐姐，你说夫君这回立下大功，皇上会不会为他加官进爵呢？”


柳若梅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却听轻霞在院中呼道：“夫人，西域来人求见忽兰夫人！”


忽兰心里一惊，西域来人？难道是自己家里来人了？不会啊，前几日，吐鲁番的几个商客才捎来了父亲至竺地家信。自从至竺强占忽里的情人不成逼迫其自杀之后，忽兰跟至竺的关系一度恶化，但毕竟也是她的父亲，最终还是原谅了他。但她的哥哥忽里却铁了心与至竺断绝了父子关系，一直留在哈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四九章 凯旋门


柳若梅从忽兰手中接过小秋生，笑道：“忽兰妹妹，出去见见吧，可能是你家里来人了，去吧。”


忽兰怀着狐疑的心情出了内院到了外院的客厅里，一进客厅的门口，看见一个中年胡人满脸风尘焦急不安地等候在那里，不由惊呼道：“马里木叔叔，怎么是你？”


马里木是忽兰家的里的大管家，她父亲至竺的绝对心腹，在吐鲁番也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算是一个小贵族吧，有牧场有奴隶还有数百头牛羊。


马里木赶紧躬身行了一个胡礼，“小姐！”


“马里木叔叔，你来大明京城……”


“小姐，我奉老爷之命……”马里木不敢怠慢，赶紧说出了自己的使命。原来，最近哈密王贴果儿联合一些西域的城主，抢夺吐鲁番的牧场，吐鲁番虽然在西域诸国中国力算是强盛的，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吐鲁番外围的几个城郭之国在贴果儿的指挥下屡屡联合派出军队侵袭吐鲁番，已经占了吐鲁番的好几个水草丰盛的牧场。


而且，贴果儿等人还打出旗号来，要拥立忽里为吐鲁番的土鲁花赤。


至竺向大明在西域南道的都护府求救，可惜，大明在西域南道的官方衙门，似是默认了贴果儿等人的行动，根本就不理会至竺的请求。至竺没有办法，这才派马里木飞速赶往大明京师，想要让林沐风出面“做做工作”。


忽兰皱了皱眉。“马里木叔叔，我哥哥忽里还在哈密吗？”


马里木叹息一声，“忽里少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跟那个哈密王贴果儿混在一起，似乎是铁了心跟老爷为敌，他难道不知道，这贴果儿阴险狡猾。完全是拿他当傀儡啊——贴果儿扶持他当吐鲁番的王是假，侵吞吐鲁番地牧场是真啊。如此狼心野心。谁还看不出来。”


忽兰沉默着。她心里犹豫起来，该不该跟林沐风提这事？提了，林沐风会不会管？


马里木见忽兰犹豫，不由急道：“小姐，你可不能不管啊，牧场是我们吐鲁番人的命根子。不能让哈密人抢了去……林家姑爷是大明重臣，他能不能出面向大明皇帝说说……”


忽兰幽叹一声，“马里木叔叔，这事儿也急不得。夫君还没有回京呢，等他回京，我——我再跟他说说。你，你就先在家里住下，等几天吧。”


……


林沐风的大军在保定府城休整了两日。便继续上路。10日后，顺利到达京师之外。


红日高悬。数万神机营骑兵，着清一色的黑色铠甲，昂昂然跨立在马上，阵型凛然，排成一字长龙沿着官道缓缓向已经在望的京城行去。队伍的最后面。才是燕王一脉的数百人以及数十辆大车。


离京城大概还有不到一里，鼎沸地人声和喧闹声、锣鼓声从城下传来，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林沐风回头向郭奎一笑，“老郭你看，朝廷大开城门欢迎我们了。”


郭奎点了点头，向前路望去，惊讶道：“大都督，你且看，好像是皇上亲自出迎了。”


林沐风也是一惊。纵目看去。果然，城门口仪仗遮天蔽日。米黄色地旗帜冠盖如云。在数百大内侍卫的护卫下，朱允炆身着龙袍，正站在红地毯上向大军的来路张望。


在他的身后，是满朝文武。而道路两旁，在戒备森严的御林军人墙之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京师的百姓。


锣鼓喧天，爆竹响起。


林沐风带着郭奎等几个将领远远地下马，大步向城门下奔来。


“有劳皇上远迎，臣等不胜惶恐！”林沐风打头，郭奎等将在后，一起跪了下去。


朱允炆哈哈一笑，推开护卫在他身前地大内侍卫，大步上前去扶起林沐风，朗声道：“林爱卿，诸位爱卿，你们为大明社稷立下不朽之功勋，朕心甚慰，起来——来人，赐林爱卿和诸位爱卿御酒三杯，红花披挂，热烈欢迎平叛将士胜利凯旋！”


……


朱允炆居然伸手抓起林沐风的手，跟他并肩向城内行去。林沐风小声道：“皇上，臣不可违礼，请皇上先行！”


朱允炆淡淡一笑，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兴奋的光芒，“沐风，今日非比往日，朕心里高兴，这不算什么！”


满朝文武按照品阶排成两列，跟在两人身后缓缓而行。望着林沐风那飘逸中略带杀气的背影，有人赞许，有人嫉妒，也有人愤愤不平。当然，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明白，经此，林沐风在大明朝廷的地位，已经是无人可以撼动了。


西域开疆辟土奔袭漠北生擒瓦刺大汗在前，平定燕王叛乱在后，这都是盖世无比的功勋。很多文武大臣，心里已经做好了林沐风被朱允炆封王的心理准备了。


林沐风微微一怔，还是挣脱了朱允炆地手，落后一步。他是一个穿越者，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什么俗礼，但他不想留下一个居功自傲的“骂名”。


朱允炆见他如此，心里更是欣慰，回头来向身后的徐辉祖朗声道：“中山王，传朕的旨意，此城门自即日起更名为凯旋门，以纪念今日之盛事。”


……


神机营骑兵回营。林沐风以及郭奎、孟连、夏侯永三个指挥使，入宫参加了朱允炆为他们举行的庆功宴，满朝文武作陪。酒宴上，君臣尽欢。紧接着，朱允炆的封赏圣旨传出，神机营士卒论功行赏，所有中低层军官皆晋升一级，郭奎、孟连和夏侯永三人加封为正四品兵马指挥使，赐府第一座，金银珠宝若干。


同时还有一道圣旨，是关于燕王一脉地。朱高炽被正式册封为燕王，徐妃被册封为忠孝王太妃，在京城之中赐燕王府一座……至此，燕王一脉跟齐王一脉一般，被彻底被夺去了兵权和封地，今后子子孙孙只能留在京城做一个闲散亲王了。


该封赏的都封赏了，只剩下林沐风。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朱允炆并没有封林沐风为王，哪怕是一个侯爵也没封。只是在他的一系列官衔上加了一个一品文华殿大学士的“职位”，仅此而已。


御书房里，温暖如春。林沐风、朱允炆还有朱嫣然，三人笑吟吟地叙谈着。


朱允炆呵呵笑道：“沐风，你让朕好难做。依你的功绩封王，满朝文武和天下臣民是绝没有异议的，但你执意不从，别人都封赏了，唯独你这个大功臣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朕心里颇觉过意不去。”


林沐风起身躬身一礼，“皇上，臣的官阶已经够高了，封王之事臣绝不敢承受。”


朱嫣然笑嘻嘻地插话道：“皇兄，只要你跟沐风戮力同心，封不封王，其实无关紧要了。王爵，那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朱允炆缓缓起身，转了一圈，猛然回头来看着林沐风跟朱嫣然两人，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嫣然，你年纪也不小了，朕该为你择选驸马了。待明日，朕便去禀明母后……”


朱嫣然大惊，霍然站起，突然又觉得有些古怪，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一脸平静地林沐风，又看了看朱允炆脸上若有若无地笑意，跺了跺脚嗔道：“皇兄，你戏弄我！”


朱允炆哈哈大笑起来，“嫣然，朕是一国之君，自古君无戏言。朕，朕是当真要为你择选驸马，哈哈哈！”


顿了顿，他走过去拍了拍林沐风的肩膀，“好了，沐风，你该回家去陪陪你地妻儿了，朕准你在家休息三天。”


林沐风心头一颤，眼前立马浮现起柳若梅那款款的笑容和小秋生那胖嘟嘟的脸蛋，一时间归心似箭，向朱允炆躬身一礼，又向朱嫣然点了点头，“皇上，臣先告退了。”


望着林沐风匆匆离去的背影，朱允炆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重，“嫣然，说实话，你跟沐风的事情，让我很挠头。如果朕要强行下旨，将你下嫁给林沐风，恐怕满朝文武都要站出来反对——堂堂大明公主，岂能嫁给一个臣子做小？”


朱嫣然艳丽的脸上一片湛然，望着朱允炆毅然道：“皇兄，你也不要为难了，朝廷的礼度不可废，皇家的威严不可毁，嫣然这几日已经想好了，皇兄就废去嫣然的公主爵位吧，贬黜宫外，我以一个布衣女子嫁入林家。”


朱允炆慨然一叹，背过身去，“嫣然，你当真可以为了林沐风舍弃公主爵位？绝不后悔？”


朱嫣然脸上闪烁着幸福坚定的神采，“皇兄，只要能跟沐风朝夕守在一起，嫣然宁可做一个平常女子。此生此世，嫣然终生无悔。”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五〇章 皇太后懿旨


朱允炆深深地望着朱嫣然，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摇了摇头，“嫣然，你永远都会是朕的好妹子，大明的南平公主！走吧，随皇兄去母后宫里走一趟吧。”


当今的皇太后，就是前太子朱标的继妃吕氏，寿州人，父吕昌本。建文帝登基后，遵吕氏为孝慈皇太后，朱标的元妃常氏（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为孝康皇太后。朱允炆和朱嫣然的生母就是吕后。


朱允炆与朱嫣然沐浴着冬日凄冷的夕阳，来到了吕后的孝慈宫。孝慈宫里，吕后正在与江都公主朱香玉闲聊。江都公主就是耿炳文之子耿璿之妻，耿炳文以身殉国，耿璿嗣位为长兴侯，且她又被册封为长公主，隐隐间已经成为大明当朝最有权势的公主。


原本默默无闻的朱香玉一下子成为炙手可热的皇室长公主。这几日，她常常进宫打着探望母后的旗号，试图让吕后跟朱允炆说说，给驸马耿璿一个实权的职位。人似乎都是这样，落寞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欲望，但一旦“风光”起来，欲望就开始膨胀。朱香玉就是如此，起先她并没有多少奢望，可一被封为长公主，心里便开始“活络”起来，已经不再满足于耿璿做一个闲散的侯爷了。


朱允炆躬身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朱嫣然也没见礼，径自跑过去扯了扯吕后的衣襟，笑道。“姐，你看母后是越活越年轻了，越来越美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吕后笑骂着打断了，“你这个孩子，越说越离谱，母后老了。不像你们姐俩正当年啊。”


其实，吕后也就是40出头地年纪。并不老。实事求是地讲，她除了腰身稍微丰满一些，面容秀美身材修长，也算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


朱香玉笑了笑，赶紧起身躬身向朱允炆施礼，“臣姐见过皇上！”


朱允炆哈哈一笑，“姐姐不必多礼。在母后宫里，我们都是一家人。对了，姐姐在耿家过得可好？耿璿对你可好？要是不好，你告诉朕，朕回头收拾他。”


朱香玉脸色一红，低低道：“回皇上，他对我很好。”


朱允炆微笑不语。吕后拉起朱嫣然的手。慈爱地望着自己的这几个孩子，心头充满了温情，她笑着道：“既然皇上来了，你们几个今儿个就在母后这里吃顿团圆饭，聚一聚。”


朱允炆点了点头。也坐在了吕后身边。


朱香玉瞥了朱嫣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低低道：“母后，嫣然已经不小了，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该为她选个驸马了——嫣然，要不，姐姐出面为你择个驸马？”


朱嫣然脸色一红，她知道朱香玉这是在逗她。不由嗔道。“好啊，姐姐。你又来戏弄我，看我改日见了耿璿怎么收拾他。”


朱嫣然与林沐风的事情，虽然没有公开，但在宫里，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不过，对于他们地将来，大多数人并不看好。


吕后微微一叹，深深地望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暗暗摇头。朱嫣然地性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她敢爱敢恨，性情刚烈，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如果她不能嫁给林沐风，怕是这一生就会终老宫中了。如果要逼她嫁给他人，最终的结果也就是一死而已。


正因如此，吕后也才跟朱允炆一样，有心要成全她跟林沐风。但她跟朱允炆都感到棘手，如何才能有一个万全之策，即不能丢了皇家的面子，又让她们好事成双。


朱香玉嘻嘻笑着，“母后，其实嫣然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那林沐风人长得英挺飘逸，又有大才学，接连为朝廷立下大功，实在是驸马的不二人选。只是，他已经有了妻室，这有些不太好办。”


吕后叹息一声，望向了朱允炆，“皇儿，你可有主意了？”


朱允炆霍然站起，低低道：“母后，儿臣已经决定了。林沐风对儿臣无比忠诚，又为朝廷立功甚伟，他文武双全，是儿臣治理大明开疆辟土地左膀右臂……既然嫣然对他情深一片，儿臣索性就成全了他们。相信，以他对嫣然的情感，绝不会让嫣然受委屈的。”


朱香玉讶然道：“皇上，你难道是要……”


朱允炆点了点头。


朱香玉摇摇头，“皇上，这样不妥。无论如何，嫣然是大明公主，不能嫁给一个臣子做小……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吕后等人旋即一起望着她，朱香玉打了个哈哈，“不过……”


朱嫣然清丽的眼神在朱香玉身上打着转转，她是何等的心机和玲珑剔透，她稍一琢磨，便知道朱香玉是想跟自己“提个条件”。


她站起身来，缓缓向朱香玉施了一礼，“姐姐能帮妹子跟沐风一把，妹子这一生绝不会忘记了姐姐的好处。”


朱香玉微一红脸，上前伏在吕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


第二日上午。


林沐风抱着小秋生，身旁坐着柳若梅和忽兰两女。三人边品茶边叙话，正相谈甚欢，突然轻霞来报，“少爷，江都长公主、驸马都尉耿璿到访！”


林沐风缓缓起身，皱了皱眉，“我与这江都公主从无来往，她与耿璿到来……”


柳若梅起身来接过小秋生，笑道：“夫君，把孩子给我，你赶紧去吧，这可是长公主啊，我们怠慢不得。”


林沐风点了点头，匆匆向前院的客厅行去。对于朱香玉，他并不是很了解，他清楚地记得，历史上对于江都公主的记载甚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不过，她地那个驸马耿璿，他倒是见过一面。


朱香玉与耿璿坐在客厅里，见林沐风进来，便一起笑着站起身来。


林沐风扫了一眼朱香玉，长得与朱嫣然有几分相似，不过没有朱嫣然艳丽妩媚，脸蛋略园，身材也丰满一些，给人一种富态的感觉。一双丹凤眼很是灵活，给林沐风的第一印象是，此女对于权力地位的欲望比较强。


“沐风见过江都长公主殿下，驸马！”林沐风肃手让客，“殿下和驸马请坐，沐风迎接殿下和驸马来迟，还请恕罪则个！”


朱香玉浅浅一笑，“本宫冒昧与驸马前来，打扰林大人与家人的团聚了。久闻林大人文武双全，才貌兼备，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殿下过奖了，沐风愧不敢当。”


……


朱香玉与林沐风谈笑生风，有意无意地跟林沐风套近乎，非常“婉转”非常“技巧”地说出，她非常赞同林沐风与朱嫣然之间的事情，并且已经在皇太后和皇上面前提出了一个“万全之策”，他们很快就可以好事成双了，云云。


在这过程中，耿璿一直微笑不语，侧耳倾听。


林沐风心里哑然一笑，明白朱香玉这一再示好是在为自己地丈夫拉“盟友”，找政治上的扶持。想到这里，他扫了一旁保持沉默的耿璿一眼，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这赋闲在家的驸马都尉兼长兴侯，也不甘寂寞，要入朝了。


朱香玉是朱允炆的姐姐，当今皇太后的亲生长女，她刻意示好，林沐风哪里还能不心知肚明。他当即唤来林虎，去大明瓷行取了一对精品内画琉璃笔筒和一对大明红三尺大花瓶来，作为礼物馈赠给朱香玉夫妻俩。


朱香玉没有推辞，很痛快地就收下了。


又叙谈了一会，朱香玉便向耿璿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了。林沐风送到门口，突然朱香玉故作讶然状，拍了拍手笑道：“林大人，本宫与驸马跟林大人一见如故，这叙谈半天，倒是忘了一件事。”


林沐风微笑着，“殿下有事请吩咐。”


朱香玉面色一肃，朗声道：“皇太后懿旨，宣林沐风妻子柳若梅即刻进宫。”


林沐风愕然，“臣遵旨。”


朱香玉嘻嘻一笑，向林沐风挥了挥手，便拉起耿璿的手上车马离去。


皇太后要见若梅？她宣若梅进宫干什么？林沐风一边往回走，一边心念百转。


“难道，与嫣然有关？”林沐风陡然一震，又想起方才朱香玉那古怪的笑容，心中一阵忐忑。


柳若梅闻听皇太后要宣她进宫，也是吃了一惊。她慢慢依偎过来，小声道：“夫君，我有点怕，皇太后为什么要见我啊！”


“怕什么呀，若梅姐姐，肯定是皇太后知道我们家夫君立下大功，想见一见他的贤妻，赏赐你一些东西呢。”忽兰羡慕地走过来，“姐姐，提前说了，要是皇太后赏下皇宫里的好玩意儿，你得给我一个哦。”


柳若梅瞪了她一眼，笑骂道：“财迷心窍地鬼丫头，要想去你去就好了。”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五一章 柳若梅进宫


皇太后宣召，柳若梅不敢怠慢，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儿，梳妆整齐乘轿进宫而去。林沐风本来想陪着前往，后来又一想，皇太后宣柳若梅进宫无非是为了赏赐，自己一个外臣去皇太后宫中多有不便，就没再陪伴，派了十几个护卫一路将柳若梅送进宫去。


柳若梅走了，林沐风跟忽兰送到门口，在回返内院的路上，林沐风见忽兰看上去笑吟吟的脸上似是隐藏着一丝犹豫和不安，呵呵笑道：“忽兰，咋了？还真是羡慕了？改日我让嫣然也带你进宫去瞧一瞧，其实宫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殿阁楼宇多一些罢了。”


忽兰摇了摇头，低低道：“不，夫君，皇宫我已经去过一次了，是南平公主带我进去的。”


林沐风哦了一声，“那你是有什么心事？”


“……”忽兰犹豫了一下，慢慢侧头望着林沐风，“夫君，我父亲派人来了……”


“哦？”林沐风点了点头，“万里迢迢，来一次不容易，留他们在家里多住些日子，走得时候，多带一些中原的物产。”


“夫君……”忽兰把至竺的事情一说，眼巴巴地望着林沐风。生怕他摇头说不管。


林沐风地脸顿时阴沉下来，心里不由有些后悔。贴果儿果然开始有行动，从哈密人的角度和立场上看，贴果儿不失为一个强势的明主，他要扩大哈密的国土，为族人寻觅更大的生存发展空间，这本来没有什么错。但对于大明来说。贴果儿的野心却不是一件好事。一旦西域南道诸国起了内讧，察合台人必然会蠢蠢欲动。不利于大明在西域南道的统治。


林沐风疑惑地是，这一点难道李焕文不懂吗？他怎么能对贴果儿的“对外扩张”坐视不管？


忽兰见林沐风脸色阴沉，以为他不高兴管这些“闲事”，心里有些失望，幽幽一叹道：“夫君不必为难，我打发马里木叔叔回去便是。”


林沐风这才醒过神来。哈哈一笑，拍拍忽兰地肩膀，柔声道：“忽兰，你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情，这个你不要管了——至于你哥哥，你不要担心，据我看来。忽里也不是那种让人摆布的人，贴果儿未必就能控制得了他。”


……


柳若梅进了宫，她头一次进宫，心情非常紧张。当下也顾不得浏览宫内的景致，只是跟在太监和宫女后面，一路向孝慈宫行去。


刚过金水桥。就见朱嫣然一身华丽宫装打扮，带着几个宫女远远等候在桥上。


柳若梅走过去施礼，“民妇拜见公主殿下！”


朱嫣然面色一红，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小声道：“姐姐你不要这样，我……”


柳若梅有些紧张的目光在朱嫣然脸上打着转转，忍不住问道：“嫣然妹妹，皇太后宣我进宫是……我心里有些害怕……”


朱嫣然哑然一笑。“姐姐。你害怕甚？皇太后是我的母亲，她很慈祥地。也没有什么架子，不像孝康皇太后——”


朱嫣然说着向四周看了看，岔开话去，“走吧，姐姐，有我陪你进去，你不要紧张，放松一点，你就当是拜见一个长辈吧。”


有朱嫣然陪在身边，柳若梅心里踏实了很多，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不过，这种放松的心情没有坚持多久，进了孝慈宫，宫中庄严肃穆的气氛又让她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俏丽的脸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朱嫣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直到进了吕后的寝宫才放开，小声在她耳边道：“姐姐，按我教给你的礼节，给皇太后行礼。”


柳若梅匆匆抬眼扫了端坐在正中地吕后一眼，见吕后脸上浮现着温和的笑容，慢慢平息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盈盈跪倒道：“民妇柳若梅拜见娘娘！”


吕后深深地望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柳若梅，见她明眸皓齿，神态端庄，举止有度，气质出尘，不由也有几分喜欢。她摆了摆手，“林夫人平身，赐坐。”


柳若梅在朱嫣然的下首垂首坐在那里，一双粉嫩的手“把玩”着自己地衣襟。


吕后呵呵一笑，知道她紧张，“林夫人不要拘束，本宫听嫣然说，你们二人情同姐妹，在本宫这里，你就当是自己的家里吧。”


顿了顿，吕后从自己面前的案几上拿起一幅卷轴，眼中闪过几分赞许，“本宫听闻林沐风书画两绝，没承想他的夫人也是写得好字、作得好画，这寥寥数笔简直就把嫣然这丫头画活了，本宫很是喜欢。”


柳若梅愕然，抬头望去，见吕后手中展开了一幅卷轴，卷轴上，是一幅美人观花图。这幅画还是前些日子她一时兴起为朱嫣然所作，不知道怎么落在了吕后手里。她从小跟李焕文习文，字迹娟秀颇有风骨，就是画工也有几分功底。只不过，平日里不怎么展示罢了。


她脸色一红，扫了一旁笑嘻嘻的朱嫣然一眼，起身裣衽一礼，“娘娘，民妇这等拙劣的字画，实在愧不敢当娘娘的赞誉。”


“呵呵，林夫人也不必妄自菲薄。”吕后笑了笑，“坐吧。”


见气氛有些尴尬和沉闷，朱嫣然起身笑道：“母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吕后打断了，“本宫观你这个孩子贤德淑良，又才学不亚须眉，心里颇是喜爱。本宫有意收你为义女，时时进宫陪伴本宫，你可愿意？”


柳若梅轰然一震，一时间呆在了那里。朱嫣然显然是心里早就有数，闻言急急过来扯了扯柳若梅的衣襟。柳若梅俏丽的脸上涨红起来，“天啊，皇太后要收我做干女儿？天哪！”


柳若梅不由有一阵要晕眩地感觉。认个干娘不算什么，只是这个干娘地身份太高贵了，是大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姐姐——”朱嫣然小声唤道。


柳若梅如梦初醒，急急跪倒在地，“民妇——不，若梅拜见母后！”


“呵呵，来吧，孩子，跟嫣然一起到本宫这里来。”吕后招了招手，见柳若梅还是有一些犹豫，便径自起身过去牵起她地小手，“走，你们姐妹两个陪本宫去御花园走一走，本宫今儿个高兴。”


柳若梅被吕后牵着，心里还在震颤着。她咬了咬嘴唇，以为还是在梦中。


快要出孝慈宫的时候，吕后突然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呼道：“马强，去告诉皇上一声，也顺便传讯各宫，就说我今天收了一个干女儿了，让皇上下道圣旨昭告天下吧——自今天起，大明又多了一个贤平公主了。”


……


皇太后收林沐风妻子柳若梅为义女，册封为贤平公主的消息，旋即在宫中传开。进宫拜见孝康皇太后的燕王府徐妃和中山王府小郡主徐昭雪在半路上闻听了这个消息，吃惊不小。


“姑母，孝慈皇太后这是……”徐昭雪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有些心乱和悸动。


徐妃略一沉吟，不禁摇头叹息道：“这林沐风果然是深受皇上和皇太后恩宠。为了他，孝慈皇太后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昭雪，你难道没有听说南平公主朱嫣然对林沐风情根深种非他不嫁吗？”


“姑母，我倒是听说了。不过，这跟孝慈皇太后收柳若梅当义女有什么关系呢？”


“傻孩子，公主不能做小，但当林沐风的两个妻子都是皇太后的女儿，当今大明公主，还分什么大小彼此？纵然还是有些不符大明礼制，但障碍是少了很多了。”徐妃叹息一声，眼前又浮现起林沐风那张英挺的面孔，“用不了多久，恐怕南平公主就要下嫁林沐风了。”


徐昭雪默然站在那里，神色变幻着，突然面色一红，跺了跺脚，“不知道这男人有什么好的，还都抢着要嫁给他呀——好风流的男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可恶！”


徐妃心里叹息着，向前走了几步，见徐昭雪还在原地发愣，不由回身来拉起她的手，“孩子，走吧，悬崖勒马吧，对于你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徐昭雪心里一阵颤栗，神色黯然下来，默默跟着徐妃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小声道：“姑母，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就不陪你拜见孝康皇太后了，我要回去了。”


望着徐昭雪落寞而去的背影，徐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一叹，再次转过身去在太监的引导下向内宫行去。


徐昭雪刚要出宫，见从深宫方向来了一队仪仗，是公主的仪仗。站在道旁，她看到了一张清丽而陌生的少妇脸庞，心里一颤，知道这便是林沐风的妻子、孝慈皇太后的义女贤平公主柳若梅了。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二章 朝辩


柳若梅蕙质兰心，激动的情绪一过，便明白了孝慈皇太后的真正用意。不过，无论是对于她来说，还是对于朱嫣然而言，这种安排都是非常“体面”和“完美”的。


吕后知道自己女儿将要和她共事一夫，长期生活在一起，为了女儿的幸福，可谓是给足了柳若梅的面子。她甚至还命人将朱嫣然的仪仗弄了过来，把柳若梅风风光光地送出宫去。


柳若梅还没有到家，册封的诏书和圣旨已经到了林家。同时，也悄然在南京城中传播开去。一时间，这成为大明朝野上下最热门的谈资和话题之一。


林沐风心里也是有些感动。第二天，他与柳若梅一起进宫拜见了吕后，再三谢恩。而吕后又赏赐了不少礼物，还命内宫为柳若梅准备了一幅公主仪仗。


但就在大明朝野上下以为南平公主朱嫣然就要下嫁林沐风的时候，吕后和朱允炆却都没有了“下文”。林沐风明白，虽然他跟朱嫣然的婚事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目前来说还急不得，因为，朱元璋驾崩还不到一年，此时不宜操办公主婚嫁。


燕王之乱平息，虽然朱允炆还对其他几个颇有势力的藩王心存忌惮，但在林沐风看来，他们已经不可能翻起什么大浪了，最起码，最近几年是不可能了。燕王的覆灭，对于藩王来说，是一种巨大的震慑。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既定地方略。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磨藩王的斗志，瓦解他们的势力，裁撤他们的护卫，各地藩王就不足为患。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将各地藩王都弄到京城来。一如齐王和燕王一样做无职无权地闲散亲王。


林沐风目下的精力，转移到“富国强民”地大计上来。他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默默无闻的穿越者了。既然进入了大明朝堂，手里有了权力和能力，便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以他穿越者熟知历史的眼光来看，他认为，包括大明在内的古代中国之所以一直没有真正强盛起来，到了晚清甚至沦为西方列强案板上的鱼肉，与统治者重农抑商和自我封闭的国策密不可分。要想富国强民。第一步，就是要农工商并举，不仅要大力发展农业，还要给予工商业一个应有地社会地位。只要商业流通发达，国力必然强盛，而相应地，民生才会得到实惠。


这一日朝会上。


他郑重向朱允炆提出了兴商和开放海禁的建议。这个时代的轻商观念非常根深蒂固，而且。“知识分子”和“官僚阶级”对于商人更是无比的鄙夷，对此，他尽管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但遭遇到的抵制之强烈，还是让他吃了一惊。齐泰、曹链之流就不用说了，就连徐辉祖、方孝孺和郭英等人也一起站出来反对。


满朝上下。只有吏部侍郎高巍、户部侍郎卓敬两人赞同他的观点。


一连三日，朝会都是在讨论此事。三人面对汹涌的抵制清流，不由面面相觑，苦笑不已。不管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但满朝文武就是不屑一顾。


到第四日上，朱允炆听着朝会上那滔滔不绝的反对之声，心里也打起了鼓。尽管林沐风已经在背后详细跟他讲了兴商和开放海禁地大利，但面对绝大多数朝臣的强烈反对，他也有些发怵。


林沐风暗自叹息一声，阻力之大超乎他的想象。既然如此。只能走一条权宜变通之道了。


他出班躬身一礼。朗声道：“皇上。臣有话说。”


朱允炆点了点头，“林爱卿请讲。”


“皇上，臣以为，先皇之所以施行海禁之策，根子在于，不愿意让我大明之有限资源流失海外蛮夷——臣觉得，朝廷可以在海禁的同时，严令禁止金银铁器出口，而只允准瓷器、丝绸和茶叶的对外贸易。如此，当可无忧矣。”


顿了顿，林沐风又慷然道：“皇上，鼓励民间贸易和海外通商，于国于民皆有大利。一来，朝廷可以征收更多、更大的赋税，增强国库收入，二来，可以富民，商兴则民富，何乐而不为？”


背过身来面向一脸不屑一顾神色地众臣，林沐风淡淡一笑，“至于诸位大人忧的商人兴盛有辱国体和斯文，沐风以为大可不必。兴商不代表提高商人的地位，朝廷可以从商人的口袋中赚取赋税收入，但所有既往抑商政令皆可保留。”


“皇上，强盛大明，需要财富。不兴商，何以兴盛国力？”林沐风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如今我大明北面有鞑靼和瓦刺余孽虎视眈眈，西域还有察合台人窥伺，更远的地方，还有大食这只饿狼觊觎我大明万里河山，而东南沿海，诸蛮夷海盗横行民不聊生。这些，都是朝廷的大患，如若不彻底根除，必将造成大祸。无论是开疆辟土，还是平定蛮夷，都需要一支强大无敌的军队，而庞大的军费从何而来？唯有兴商之利！”


其实，这番话林沐风早就跟朱允炆说了无数遍了。说白了，你不是要做一个可以媲美唐宗宋祖的千古帝王吗，没有强盛的国力作为支撑，如何能养活得起一支庞大地军队。没有强大地武力，什么大计都是纸上谈兵。


朱允炆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流露出激动的神色，他缓缓将热烈地目光投向了徐辉祖，“中山王，你如何看？”


徐辉祖躬身一礼，沉吟道：“皇上，臣觉得林大人所言有理。鼓励民间通商，跟海外通商，的确可以增加朝廷赋税收入，这样的话，只要保留抑商之政令，变通兴商也无不可。”


曹链匆匆出班来，“皇上，万万不可。商贾乃国之下等杂役，区区蝇头小利何足道哉？！”


卓敬面色一变，暗骂了一声，冷笑一声，“曹大人，如果商贾之利乃是蝇头小利，请问大明瓷行又何以会富可敌国？”


曹链被噎住了，狠狠地瞪了卓敬一眼。


林沐风微微一笑，看着满朝文武朗声道：“诸位大人，曹大人，沐风愿意与诸位赌上一赌。”


曹链哼了一声。


“众所周知，朝廷目前岁入5千万两白银，沐风想，兴商之赋税大概可岁入增加2000万两白银以上。”林沐风拱了拱手，“如果兴商一年朝廷赋税不增加2000万两白银之上，兴商之计可立即停废，反之，朝廷便施行兴商之策，如何？”


曹链不屑地撇了撇嘴，“就依你。”


朱允炆哈哈一笑，“朕来做证人。诸位爱卿，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皇上英明！”


朱允炆霍然站起，“传朕的旨意，昭告天下，即刻起成立商部，林沐风为商部尚书，吏部侍郎高巍为商部左侍郎，户部侍郎卓敬为商部右侍郎，主管大明通商事宜。”


林沐风和高巍、卓敬三人大喜，急忙跪倒在地，“臣等遵旨！”


朱允炆摆了摆手，“退朝吧，林爱卿留下入宫陪朕弈棋。”


……


林沐风与朱允炆缓缓在宫中的小道上散步，朱允炆笑着扭头道：“沐风，不是朕要留下你，是嫣然要见你。”


“你看，嫣然来了。”朱允炆指着不远处的一队宫女，嘿嘿一笑。


朱嫣然裹着厚厚的披风盈盈走了过来，跟着林沐风和朱允炆进了御书房。刚进御书房，朱嫣然就脸露忧色，“沐风，你这兴商之策怕是不妥！”


林沐风不由苦笑，怎么一个兴商，是人就要反对。就连视野开阔的朱嫣然，都这般鼠目寸光吗？


见林沐风苦笑，朱嫣然神色和缓下来，柔声道：“沐风，皇兄，嫣然担心一旦朝廷推行兴商、开放海禁，农人皆好逸恶劳转而事商贾生计而废弃农耕，这可是要动摇我大明的国本哪！再者，兴商只肥了商贾的私囊，国库所得几何哦！”


不能不说，朱嫣然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闻言，朱允炆也是悚然一惊，他的确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林沐风呵呵一笑，“皇上无需过虑。农人以农为生，岂能轻易弃农从商。且，从商需要门路和门道，非商贾者难以入门。朝廷下诏，凡世代为农者不可事商便是了。至于后者，臣以为，可酌情提高赋税——譬如海外通商，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的贸易之事，朝廷按照通商量进行征收赋税，是为关税。”


“而且，臣觉得，朝廷还可成立官商行号，集朝廷之力行商业贸易之事，获利皆充入国库，利莫大焉。”林沐风继续道：“大明瓷行就是一个例证，请皇上明察。”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三章 瓷学


朱允炆沉吟着，林沐风知道他已经动心了，也不再“逼”他，默然站在那里，等他沉思。


半晌，朱允炆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深深的笑意，“沐风，你肚子里这些门道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你每一次都会给朕惊喜，朕好好想过了，朕决定支持你，朕要当天下最富有的大财主，嘿嘿，朕起码要比你有钱才是！”


林沐风心里一惊，看了朱允炆一眼，见他是说笑，这才躬身一礼，“皇上，臣之家财……”


朱允炆哈哈一笑，“沐风，朕只是开句玩笑而已，莫要当真。再说了，你有钱朕的妹子才不会吃苦，朕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你已经富可敌国了，朕就不再给嫣然陪嫁什么了，哈哈！”


朱嫣然脸色一红，嗔道：“皇兄又笑我，我才不要什么陪嫁呢。”


朱允炆摇了摇头，“嫣然，说到这事，朕要告诉你们——等皇祖父驾崩周年祭祀大典之后，朕才会准你们大婚……”


朱嫣然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两人携手一起跪倒，“多谢皇上隆恩。”


朱允炆纵声大笑，“沐风，你如今又是朕的妹夫了，嘿嘿——来吧，南平公主、驸马请起！”


……


见朱允炆兴致不错，林沐风心里突然想起一事，犹豫半天，还是欲言又止。


这些日子，林家内院里面的小院里屡屡传出幽怨落寞地琴声。欧如烟整日里闭门不出。除了偶尔与柳若梅和忽兰叙谈一番外，几乎是“不见天日”。而朱允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已经数月不去找如烟了。最近林沐风又听说，朱允炆与曹皇后的关系很是密切，一连数日都留在皇后宫中——自古君王善于喜新厌旧，难道？


朱允炆见林沐风神色古怪，不由奇道。“沐风，你可是有话要对朕说？”


林沐风虽然有心要问问。但又觉得自己作为臣子，过问皇帝的私事有些不妥，最终还是觉得静观其变吧。如果朱允炆真是“移情别恋”，他也无能为力。


微微一笑，他岔开话去，“皇上，臣想在京师兴办一所瓷学。隶属商部所治，召集天下工匠，招录部分有天资的少年学习制瓷和琉璃技艺，以光大大明瓷业，请皇上恩准。”


朱允炆一怔，“瓷学？”


朱嫣然讶然道：“沐风，你这岂不是要公开你的制瓷技艺以及琉璃技法？”


林沐风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皇上，臣一人制瓷，技艺再娴熟，能力也有限；大明瓷行利润再丰厚，也只是一家商号。要想让大明瓷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必须要融会贯通百家之技法，整体提升大明天下的制瓷水平。至于臣那些从古籍中揣摩出来的技法，还有琉璃工艺，臣愿意公之于众……”


朱允炆欣慰地望着林沐风，低低道：“沐风，你大可不必如此——这样一来，大明瓷行地利润就要大打折扣了。”


“皇上，一花独放不是春，万花齐放满春园。臣甘愿做一个铺路人。让大明瓷业走上巅峰。成为强盛国力的国之利器，而不仅仅是商贾之营生！”林沐风早就有了如此打算。也提前跟柳家沟通好了。


柳家当然不愿意技术公开，可林沐风决定地事情，他们也只有“配合”。其实，这些年赚得的银子，已经足够柳家富甲天下了。更何况，即便是技术公开了，大明瓷行也有巨大的优势，一来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形成了品牌效应和规模生产，二来销售营销网络遍布天下，已经占据了大明瓷业销售的半壁江山，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取代大明瓷行的行业龙头地位。


须知，一个行业的兴盛，是整体的兴盛和繁荣，而不是一个“企业”地独舞。整体向前发展了，行业中的任何企业才会有竞争、有淘汰，有良性健康发展。如果长期让大明瓷行垄断下去，因为利润的过度“集中”，必将大大戕害大明瓷业。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林沐风非常明白这个基本的经济学定律。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财富只是一个数字问题了。正像数百年后一个美国洋鬼子所说的，“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林沐风不愿意做一个守财奴，他要利用财富和超前的技术做一些有益国家民生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唱高调”，而是真正地境界。当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层次之后，他看待财富和地位的角度就与常人有所不同了。


“好一个‘一花独放不是春，万花齐放满春园’。”朱允炆抚掌大喜，“沐风，朕越来越庆幸了，你当真是上天赐给朕的一份厚礼啊！放眼天下，谁人有你这般眼光，这般大公无私的胸怀……”


朱嫣然也欣慰地望着自己的情郎，眼中神采飞扬。拿得起放得下，真正做到了视金钱如粪土，效忠地虽然是皇帝一个人，但心怀的却是天下百姓，这是林沐风深深吸引她的地方之一。


“忠于皇上，心系天下，此为大忠。”朱嫣然喃喃自语，“沐风，嫣然遇到你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朱允炆慷然一声拍案而起，“嫣然说得好。沐风，朕准了。朕亲自为你这所瓷学题字！”


……


林沐风今天的目的基本达到。朝廷成立了商部，通过了变通的兴商国策，又得到朱允炆同意设立官办瓷学。本来他是想以个人的名义出资设立私学，但转念一想，还是官办为好，毕竟有了官方的外衣，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林沐风兴冲冲地走后，朱嫣然皱了皱眉，扫了朱允炆一眼，屏退了侍候在一侧的宫女和太监，低低道：“皇兄，沐风有话不能直说，但嫣然心中却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得不说了。”


朱允炆愕然，放下手中地茶盏，“你说就说吧，还拐弯抹角地。朕就知道你留下，必然有话跟我说。我说嫣然啊，你最近可是跟皇兄生分了许多了。”


朱嫣然淡淡一笑，“皇兄如今贵为天子，一国之君，妹子当然要遵礼数。”


“你这个丫头，有话快说，朕洗耳恭听。”


“皇兄，我听说皇兄最近跟皇后感情甚笃，接连一月都留在皇后宫中？”朱嫣然眼中神色一凛。


“哦？”朱允炆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对朕的起居这么关心了。不错，朕这些日子，都留在皇后宫里——只是，朕初登基，国事繁杂，又逢燕王叛乱，不愿意沉湎于女色，故只好夜夜在皇后宫里，以免母后和其他嫔妃呱燥。至于朕跟皇后，还那样，朕可是在她宫中独居地。”


“当真？”朱嫣然面色一沉，“皇兄，臣妹知道你不是一个忘情别义的人，但臣妹想提醒皇兄，你好像是好久没有——没有去如烟姐姐那里了。如烟姐姐身份特殊，如果皇兄抛弃了她，她将情何以堪？”


朱嫣然生性重情重义，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即便是自己的皇帝哥哥，她也非常看不惯。


朱允炆脸色一变，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嫣然，皇兄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如烟是我这一生的挚爱，我这些日子是操劳国事冷落了她而已，等过些日子，我就会将如烟接进宫里来，封她为贵妃。”


朱嫣然面色和缓下来，“皇兄你不是在敷衍我吧？哼，皇兄要是辜负了如烟姐姐，嫣然可不答应！”


朱允炆苦笑，“你这个丫头，当真是牙尖嘴利不饶人的很。这事儿我已经跟皇后说过了，准备过几天就跟母后提提。你要不信，可以问皇后去。”


叹息一声，朱允炆又道：“其实，进宫来就很好吗？这深宫之中勾心斗角，如烟性子柔和平淡，朕还真怕她不适应宫里的生活。可是，朕是皇帝，如烟不进宫，我们又能如何相守在一起？”


朱嫣然也是幽幽一叹，“皇兄，进宫后有皇兄照顾，如烟姐姐会快乐的。再者说了，她还是沐风的表妹，有这一层关系，也可以保护她。”


朱允炆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开朗起来，开了句玩笑，“嫣然，这样一来，我跟沐风倒真成了亲上加亲的人了。他不但是大明的重臣，还是朕的妹夫和国戚——天哪，妹子，日后你可要给朕好好看管他，千万不要让他得意忘形，恃宠而骄啊！”


弄清了如烟的事情，朱嫣然心情放松下来，她嘻嘻一笑，盈盈向朱允炆躬身一礼，“皇兄放心好了，这冤家要是敢做那种祸国殃民的佞臣，妹子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四章 瓷艺大典


商部衙门设在皇城内。凡事开头难，一个新设立的衙门，要想进入正常运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连半个多月，林沐风和高巍和卓敬三人，都忙于种种“管理规章”的出台以及各级人员的配置等诸多事务性工作。有了朱允炆的强力支持，朝廷很快从各部、衙门中抽调了一批中低级官员和数十名杂役进入商部工作。


而随着朝廷开放海禁、鼓励从商、设立商部衙门诏书的公告天下，商部在大明各地的分部衙门也在紧锣密鼓地成立之中。林沐风认为，商部是一个管理通商事宜的衙门，或者说是一个机构，其不同于朝廷其他部署衙门，必须要在基层设立独立于地方衙门的专门衙门。当然，商部的分部衙门只在商业繁华的大城市设立，譬如徐州府，青州府，苏州府，扬州府，等等。


就此事，朝会又争议了好几天，在朱允炆的强力推动下才得到了通过——各地商部分部作为朝廷商部的派出衙门，直接归属于朝廷商部，而朝廷商部则直接听命于皇帝。各地商部分部衙门的官员，或者从当地衙门中抽调配置，或者由吏部委派……这是一项非常繁杂的工作，据林沐风估计，要想真正运转到位，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京师的商部衙门很快便进入了正轨。但作为一个新生的官方衙门，如何去运作，如何去履行职能。管理商务，也是千头万绪，需要一一理清。


林沐风根据现代社会的“商管”理论，经过一番变通后，尽量结合大明社会地现实，制定出了一整套的商管思路。


其一，要先将所有城市中的店铺进行造册登记。发放由商部印发的“经营许可证”，类似于官方契约。以后。凡新开商铺必须要到所在商部衙门登记核准发证；其二，根据商铺的“营业额”和贸易总量以及商品门类分别收取赋税，制定出一系列的赋税额度，每月收取一次；其三，对商铺贸易和产品进行价格控制，严禁哄抬价格欺行霸市等行为，打击不正当竞争；其四。保护中小商铺，在税赋上予以减轻……


实话实说，大明商贾的社会地位虽然不高，但朝廷对商人地赋税还是相对较轻的。商部地成立，一来增加了商业贸易中间环节的赋税，二来对整个市场进行了宏观上的“调控”，三来鼓励和保护中小商铺的发展，只要进入良性循环。大明商业不难进入前所未有的繁盛阶段。


林沐风“兼职”太多，商部的日常事务其实是由高巍和卓敬两人具体来做，林沐风所做的就是定时与两人进行“沟通”，签发一些“文件”和“指令”。


在组建商部地同时，林沐风同时开始着手准备建立瓷学。根据最初的构想，他准备在瓷学中设立三个“班级”。一个是“成人班”——专业制瓷工匠的系统培训，一个是琉璃内画班，专门招收少量具有绘画功底的工匠精英进行琉璃内画技艺传授，最后一个是“少年班”，招收一批具有天赋的孩子从制瓷的初级知识开始学起，为大明瓷业培养后备人才。


以朝廷名义下发的诏书已经昭告各州府县，由各州府县衙门报送学习人选。


瓷学虽然是官办，但还是要收取一定的学费地。林沐风本来是想由朝廷出资，入瓷学者免费学习，且负责学生的食宿。但他这一“建议”得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反对。认为无谓增加朝廷负担。就连朱允炆也不赞成。在朱允炆看来，林沐风的制瓷技法等于是免费贡献给了朝廷。而朝廷又将之传授给各地工匠，这本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岂能再免费办学。


尽管是这样，但各地报名的人数还是呈现出异常火爆地态势，据江南某地反馈回来的信息，等候在衙门外面报名参加大明瓷学培训的工匠排起了长队，当地几乎所有的工匠都蜂拥而上争取学习的机会。有些瓷窑业主为了能让自己的工匠入学，疏通各种关系以期能争取获得一个名额。


大明瓷行高超的制瓷水平，林沐风神出鬼没的制瓷技法和琉璃内画技法，早已在大明瓷界传为神话，林沐风居然会公开自己的技术，对工匠们来说，这等于是天上掉馅饼——要知道，学到这些技术，就相当于日后的滚滚财源啊！


至于瓷学地“少年班”，林沐风决定只面向京师周边招收。本来他以为，制瓷在大明人尤其是一些官僚权贵眼里，是一种下等低贱地杂役，也就是平民家的孩子肯报名来，没承想，京师里一些官宦家地子弟也踊跃报名——当然，或许凑热闹的成分更多一些。而这，与朝廷官办也有关系。


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瓷学的教材。当年还在益都县的时候，林沐风就曾经编写过一本图文并茂的“制瓷手册”，作为教授王二制瓷的“课本”，王二为此，还曾经被白莲教抓去挨了一顿打差点丧命。


林沐风思之再三，决定以此为基础，编写一本“沐风瓷艺大典”。将大明瓷行瓷窑目前所掌握的各种瓷器的技法、琉璃技法等，全部分门别类，绘制彩图，对瓷器的塑胎、施釉、烧制等一系列流程进行详细的“技术再现”，将来好作为瓷学教师授课的“范本”。


瓷学的授课老师人选，他也初步有了谱。除了自己以外，张风，王二，老孟这些人，都足以胜任。尤其是张风，不仅熟知整个制瓷流程的技术，还掌握了琉璃内画的技法，是当仁不让的“首席教师”人选。


“瓷艺大典”的编写，林沐风交给了张风。这几日，张风和王二正带着几个能书善画的秀才，一点点对大明瓷行瓷窑的制瓷技术进行整理和编写。


林沐风忙得焦头烂额，朱允炆见他实在是太操劳，便下旨恩准他可以免朝。


……


又一轮红日高悬当空，这个深冬，比去年温暖了许多，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暖冬。林沐风活动着有些僵硬地胳膊，慢腾腾地向府门外走去。


快要过年了，准备年货，打扫卫生，府里的仆人们正在林虎的指挥下忙的不亦乐乎。林沐风刚要出门，身后传来低低地呼唤：“少爷……”


林沐风如今位高权重，府中下人都呼他为“大人”，叫他“少爷”的只有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林沐风回头来扫了一眼，见轻云的俏脸涨得通红，盈盈走了过来。


“轻云，这些粗活你就不用干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林沐风微微一笑，轻轻探手为轻云拂去了身上的一抹灰尘。


轻云嘻嘻一笑，“少爷，少奶奶说今年还要做少爷以前弄的那个酥锅，家里的厨娘不会做，还是得我来呢……”


顿了顿，轻云又道：“少爷是不是要去张风家里？见了香草姐姐，代轻云说一声，她要的香囊我明儿个给她送过去。”


林沐风点了点头，拍了拍轻云的肩膀，“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累了。”


说完，林沐风就匆匆而去。去锦衣卫衙门转了一圈，又赶去商部衙门跟高巍和卓敬沟通了半个时辰，最后才坐着自己的官轿去了张风的家。林沐风素日本来是骑马而不乘轿的，但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疲倦，在柳若梅的再三要求下，这才坐起了轿子。


张风的家目前成了“瓷艺大典”的编辑部了。两间厢房里，炭火熊熊燃烧，暖融融地，张风带着几个秀才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分工明确，有的绘图，有的抄写“技术攻略”。


林沐风掀开门帘向张风招了招手，张风赶紧出来躬身一礼，“先生，你来了。”


“大典编写进度如何？”林沐风问道。


“回先生的话，我估摸着，再有十天就可以整理完毕，交付印刷了。先生，关于琉璃技法，我准备专门开设一个章节，详细地将先生传授给阿风的技法记录下来……”张风笑着把进度和编写的一些细节汇报了一遍，然后神色间稍稍有一些犹豫，欲言又止。


林沐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话就说，跟我还藏藏掖掖吗？”


张风尴尬地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内画琉璃笔筒来，递给了林沐风。乳白色的笔筒内壁中，赫然刻绘着一个飘然出尘站立在桂花树下的士子。


林沐风拿在手里端详着，不由笑骂道：“好你个小子，这是内画的我呀。不过，还不错，线条的处理，整体的布局，色彩的匀染，都已经非常娴熟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笔法太过阴柔了，内画的风韵和色调略显凄凉，以后你要注意。”


张风抬头看了林沐风一眼，小声道：“先生，这个内画琉璃笔筒，不是阿风所画。”


林沐风闻言一惊，“不是你？是谁？！”


这内画技法，林沐风可是只教给了张风，他相信，在这大明社会，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另外的人掌握这门美工技术。除非，除非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来自现代社会且熟知内画的穿越者。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五章 天才女学生


“……”张风有些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林沐风也没听清楚他嘟囔了些什么。


林沐风皱了皱眉，逼问道：“到底是谁？”


张风咬了咬牙，小声道：“先生，是——是我姐姐。先生平叛之时，那日我在家中作画，她看着好玩，便跟我——跟我学了一点……”


古时不比现代社会，师傅所传之技艺，如果没有师傅的点头同意，徒弟是不能私自传给他人的。张风将琉璃内画技艺私相授受给自家姐姐，这已经是犯了大忌讳。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否则也不会“支支吾吾”了。


林沐风闻听是张风的姐姐，眼前顿时浮现起一张俏丽中略到病态的少女面孔，哦，是那个武定侯府的张颖？


他心里着实吃了一惊。倒不是为了张风私自传授，而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在方寸间上挥洒的内画之法不比其他，一来需要天分，二来需要一定的绘画基础，三来还需要熟能生巧的千百次的磨练。笔法，力度，整体布局，基本功，都缺一不可。可这张颖居然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掌握了内画之法，看着技法的熟练流畅程度居然隐隐有超过张风的态势——不可思议！


林沐风又高高举起手中的琉璃内画笔筒，对着绚烂的阳光仔细打量着。


青色的长衫，乌黑而飘扬地头发。飘逸而傲然的神情——构图虽不复杂，颜色搭配也不纷繁，但寥寥数笔就将画中文士（林沐风）的气质神韵勾勒无遗。


……这，这即便是自己来做，也就是在细节的处理上能超过她一筹罢了，林沐风越看越心惊。


张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沐风变幻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先生……阿风错了，阿风让我姐姐从今往后不再动笔内画……”


林沐风见张风忐忑不安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心里暗暗好笑。


笑容一敛淡淡道：“阿风，你把这个东西给我看，是何用意？跟我承认错误？”


张风赶紧躬身，“先生，是——是我姐姐想拜先生为师。学……所以……”


林沐风默然无语。因为，他这个时候，看见张风家的正屋里走出了两个女子，一个布衣短裙，一个紫色长裙，一个肤色健康略带黑红，一个脸颊粉嫩略显苍白。一个是香草，一个自然是张颖。


香草急急行了几步。裣衽一礼，“香草见过少爷，少爷请屋里看茶。阿风，少爷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呵呵，无妨。”林沐风跟香草略一寒暄。清澈地眼神便越过香草投向了她身后的张颖。


张颖地脸色微微一红，稍一犹豫，还是上前一福，“民女张颖，见过林大人！”


林沐风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围着张颖娇柔的身子转了几圈。他那炽热的如同观赏一件珍宝一般的眼神，让少女有些羞涩，垂下头去。


香草一怔，还从来没有见过林家少爷像今天这般“失态”。难道，是林家少爷看中我家姐姐了？哦。早就听说当初先皇要将张颖跟南平公主一起许配给林家少爷……


香草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耳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张小姐，沐风能看看你的手吗？”


香草脑子里轰地一声。没错了，林家少爷绝对是看中张颖了，否则，一个男子居然公开要看人家一个未出阁少女的手，这简直……


张风神色一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心里也是一阵“波动”——先生果然是对姐姐有意！


张颖心中一颤，顿时霞飞双颊，脸蛋发烧，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他，他——想要干什么？张颖心中就好像是揣了几只小兔子一般，扑扑直跳。


林沐风似乎这才醒悟过来，如此直接要看人家地手，似乎有些失礼。不过，他急于求证一个疑问，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


内画之技，尤为看重天分。也就是说，学习内画者，有无天分，非常关键。因为在内画的过程中，很多笔法和细节需然凭感觉处理，需要作画者有极好的灵性和手感。


其次是极高的耐力。通俗地讲，就是要能坐得住。举例来说，内画一个简单的图案，或许就要花费一个时辰以上，这就要求作画者心静如水，集中精神，融会贯通。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基本功的基础之上。作画者首先要精通普通绘画，否则，内画就无从谈起。


在林沐风看来，张颖能在短时间内成就内画之法，必然说明其不但有很高的天分悟性，还有极高的耐性和毅力。而且，这种天分必然还体现在她地手指上，就跟弹钢琴对弹奏者的手指有要求一般，真正的内画大师收徒弟首先要看的就是学生的手指，因为这决定着将来内画的手感。


某些时候，手感会弥补“训练”地不足。换言之，某些天分好、耐力佳、手感好的人，其花费一个月学习内画的效果，要比一般人学习半年还要好。


张风有天分，但耐力和毅力略差，手感也稍有不足。终其一生，恐怕其内画的技法是无法超越林沐风了。这，正是林沐风长期以来感到比较遗憾的地方。


张颖虽然没有抬头，但还是感觉到了林沐风炽热的目光，犹豫半天，终于还是抬起双臂，将一双白皙如玉修长无暇的双手伸了出去。


中指和食指纤细修长，大拇指第一关节处微微自然弯曲，天生就是为握住内画笔生的……这是典型的内画之手啊，跟自己的手何其相似！林沐风哈哈大笑，突然伸出自己地手扫了一眼，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


弄了半天，林沐风看自己地手是这等心思。张颖心里一松，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张小姐，我想问问你，你对这琉璃内画之术……”林沐风没想到自己渴盼已久寻找已久地“衣钵传人”的最佳人选居然是张风的姐姐，人才难得，他不想放弃。


张颖蕙质兰心，自然明白了林沐风的意思，这正合她意。她本来就是想托张风跟林沐风说个情，让自己跟他学习内画。她太喜欢这种内画技术了，泡上一壶茶，凝神静气，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内画一方世界，太合她的胃口了。


况且，女孩心底里还有一丝小小的心事：能借此，跟自己心目中天神一般的男人相处，哪怕是听听他说话，也是好的。


“先生，颖儿很想跟先生学习内画。”


……


“内画，重在心画，笔法只是内画的外形……内画的真正境界，是作画者心神沉入方寸之间，与天地浑然一体，心在动而非是笔在动……”林沐风微微一笑，“如果张小姐能悟明白这个道理，依你的资质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内画流派来也来日可期。”


张颖清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神往，半晌，她深深一福，颤声道：“多谢先生肯将这神奇的内画绝技传授给我——”


“还请先生，以后叫我颖儿吧，颖儿如今也算是先生的学生了。”张颖羞涩地说着，抬起头来，生平第一次勇敢地直面一个男子。


感受到少女的痴迷和火热，林沐风不由心头一荡。他尴尬地一笑，岔开话去，“好，我便叫你颖儿。颖儿，你每日晚间去我家里——我将内画之术全部相授……正好，将来你也可入瓷学做个先生，教授琉璃内画吧。”


“嗯，颖儿知道了。”张颖听到这一声颖儿，心里甜丝丝地，羞涩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沐风心情很高兴，突然想起一事来，向香草微微一笑，“香草，我家轻云说你要的香囊她明日给你送来。”


“香草知道了。”香草笑了笑，“少爷，进屋用茶吧，阿风啊，你赶紧去买些酒肉来，少爷难得来我们家一趟，留先生在家里吃饭呢。”


虽然已经彻底脱离了贫困，但香草和张风还是习惯于过平淡的生活，他们家里连一个下人都没有请，里里外外都是香草一个人来操持家务。不过，两人乐在其中，外人是很难体会和理解了。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便笑道：“也好，阿风，今儿个跟我好好喝几杯。”


张风嘿嘿一笑，“我去买驴肉。先生，你可不知道，前日京师里刚开了一家驴肉馆，味道那个叫绝啊，香飘十里毫不夸张。而且，这驴肉馆还有很奇怪的规矩，酒客点酒菜不能浪费，吃完才能结账走人。否则，就要收双倍的价钱。”


“哦？”林沐风一惊，难道是东昌府那家驴肉馆开到京城来了？


“阿风，你问问，这家驴肉馆的老板是不是一个姓孟的，从东昌府来的，如果是，你给她10两银子，就说是林沐风还她的欠账，呵呵。”林沐风摆了摆手，“赶紧去吧，快去快回，如果真是这家驴肉馆，味道还真不错。”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六章 瓷暖锅


孟氏驴肉馆虽然刚刚开业，店面也不大，在这一趟街上，在诸多酒肆店铺当中，这家馆子是那么的不起眼。但却就是这家小馆子，门口总是排起长队，进进出出的酒客和食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


店面里座位有限，很多人便买回家去吃。京师是大明最为繁华之地，可以说京师的食客嘴是嘴刁的，因为京师聚集着大明各种菜系的精英厨师，寻常菜品根本就提不起京师人的兴趣。


可这样看上去黑乎乎的孟氏驴肉，却吸引了众多好吃者蜂拥而至。能将驴肉烹制到这种令人流连忘返的地步，小寡妇孟蔺的手艺可谓是一绝了。


张风耐着性子在人群中排着队。


“好俊秀的老板娘，啧啧，人俊驴肉香啊，这是娶回家做个小老婆该是一件多美的事情。”


“那是。”


“闭嘴，老娘卖肉不卖身，要买就老老实实排队，不买赶紧滚蛋，再跟老娘风言风语，小心老娘去府衙告你调戏民女。”


张风耳边传来孟蔺大声的怒斥声，不由哑然一笑。


众食客哄笑一阵，便不再出言相戏。毕竟，排队的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市井百姓，即便是有富贵人家，派来买肉的也只能是下人，开个玩笑可以，但真要调戏民女，他们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更何况，听说这孟寡妇之兄还是当官的。


“到你了。”孟蔺撩起围裙擦了擦额头地汗珠。驴肉馆刚开张。人手少，她不得不亲自当柜买肉。


张风扫了孟蔺一眼，哦了一声，“老板娘，给我来一盆吧，多盛些汤水。”


因为是“外卖”，驴肉馆的肉是按锅卖的。每一锅驴肉倒入一个粗瓷盆里，然后用两根草绳交叉一系。就可以带走。连肉带盆，要1钱银子。


看着孟蔺熟练地盛肉，系草绳，张风想起林沐风的嘱咐，便小声问了一句，“请问老板娘可是姓孟，来自东昌府？”


孟蔺讶然一声。打量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眉清目秀的青年，不由问道：“我是姓孟，也来自东昌府，怎么，客人识得我吗？”


她心里奇怪着呢，自己兄长马上要调任到京师，自己提前便卖了东昌府的馆子。来到这京师继续开了个小驴肉馆过活，可这才来了几天，难道就遇到了熟客？


张风淡淡笑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老板娘，这是我家先生还给你的银子……对了。我家先生便是林沐风。”


……


尽管张风在路上没有耽搁，可当他带着一盆香驴肉回去的时候，肉也好，汤也罢，都有些凉了。毕竟，这可是冬天。


林沐风俯下身闻了闻，起身笑着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张颖道：“颖儿，这驴肉很不错，只是凉了不如趁热好吃呢。”


香草想了想。“阿风。去取我们家地暖锅来，给先生热热这驴肉。”


“暖锅？”林沐风哦了一声。没多久便见张风取来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铁质锅具，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铁质炭火盆，炭火盆里已经点起了火红的木炭。


暖锅放在小炭火盆上，倒入瓷盆里的驴肉，慢慢开始咕嘟起来。


林沐风摇了摇头，他道何为暖锅，原来就是简陋的火锅。


关于火锅的起源，史书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在三国时期或隋炀帝时代，那时地“铜鼎”，就是火锅的前身；另一种说是火锅始于东汉，出土文物中的“斗”就是指火锅。可见火锅在我国已有1900多年的历史了，明初有火锅也很正常。只是，在江浙一带，俗称暖锅而已罢了。


热乎乎地吃着驴肉，香草与张颖笑吟吟地为两人添着酒，笑看林沐风与张风对酌。


这暖锅倒也不错，可就是炭火灼烧锅底常年形成的锈垢，时不时会冒起屡屡青烟，即呛鼻子，又熏眼睛，令人很不爽。


林沐风皱了皱眉，“阿风，这暖锅不错，可是烟熏火燎让人很不舒服。”


“先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张风嘻嘻一笑。


“……”林沐风沉吟着，眼前浮现起现代社会的火锅，心道，这暖锅倒是可以改良一下，设计一种瓷暖锅出来。


想到这里，林沐风呵呵笑着，“阿风，对于这暖锅，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着，林沐风垫起两块抹布，取下铁暖锅，又将那个瓷盆放在了炭火盆上。张风讶然道：“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可以将暖锅烧制成瓷质地来？”


顿了顿，张风哈哈一笑，“先生，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你等等——”


张风跑了出去，去厨房取了一个瓷质的暖锅出来，“先生，你看，去年我就自己设计了这个瓷暖锅，可惜啊，基本上跟铁质的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烟熏火燎，还容易碰裂，不如铁质的好使。”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哂然道：“你这叫什么设计，你这顶多叫个瓷盆罢了。”


旁边的张颖默默听着，思量着，突然眼前一亮，小声道：“先生，你可是要将炭火盆置于暖锅之中？将炭火密封起来？”


林沐风点了点头。


张风撇了撇嘴，“姐，你们能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我都做过无数次试验了，不信你们问问香草——我将炭火盆设计在暖锅之中，在暖锅底部开一个口子，可是，这样一来，暖锅中地炭火根本就不着，根本不行。”


林沐风微笑不语。


张颖想了想，迟疑道：“先生，阿风所言，似是有些道理。这炭火一旦密封其中，可还真是无法点着啊。”


林沐风缓缓站起身来，笑道：“阿风，不信咱们打个赌，我要是能让暖锅中的炭火点着，你该如何……”


张风耸了耸肩，“先生，我还真不信唻，别的我不敢说，这瓷暖锅我可是前前后后搞了很多遍了，除非先生你会仙术，否则，这密封在暖锅里的炭火不可能点着。”


香草瞪了张风一眼，嗔道：“少爷是何等之人，哪里有少爷做不到的事情。”


张风哈哈一笑，“我知道先生很厉害，可先生毕竟不是神仙。”


林沐风呵呵笑了笑，“阿风，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人的智慧，有时候比神仙还厉害。总有一天，在天上腾云驾雾的都是人而不是神仙。咫尺天涯，从京师到西域，顿饭的功夫即到……”


林沐风多少有些感慨，失神地望向了窗外。眼前又似乎浮现出，那现代化的都市，林立地高楼大厦，飞机大炮轮船潜艇航空母舰……他没有说谎，人地智慧是无穷的，现代科技武装下地人类，比古人眼里的神仙可厉害多了。


可惜，这些，张风三人是不会懂的，也不可能相信。他们感觉，此时此刻的林沐风有些奇怪，神态和口气都怪怪的。


林沐风收回心神，心里暗叹一声。看来，自己还是难以彻底摆脱过去的影子啊。往事不可追，此情已待成追忆——自己的秘密，哪怕是至亲至近的人，也不能跟自己一起分享啊。


“如果，如果柳若梅知道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占用了她丈夫的躯体，她会不会……”林沐风心里突然浮现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但这种疯狂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逝。他当前所能做的，是守护自己今生的幸福，至于前世，还是随风而去吧。


“先生……”张颖瞥了一眼林沐风微微有些失神落寞的脸庞，心中不知怎么地夹带起柔柔的关切。


凭直觉，她感到，眼前这个才学横溢极具传奇色彩的男子身上似乎背负着一种莫名的沉重。突然，她有一种扑上前去抚慰他心地创伤的冲动。


她为自己这种瞬间迸发的冲动而羞不可抑，幽幽一叹暗暗垂下头去。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这是？是阿风说错话了吗？”张风有些不安，林沐风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淡定自若，很少像现在这般失魂落魄的。


“哦。”林沐风定了定神，笑了笑，“我没事，我正在想这个瓷暖锅——来，我们继续喝酒。”


……


吃喝完毕，林沐风就在张风家里草草画了一幅瓷暖锅的“草图”，然后仔细一点点讲给张风听。至于张风所担心的“炭火不着”的问题，其实非常容易解决，将瓷暖锅的“火膛”做成“肚子加脖子状”，在瓷暖锅上方开一个口就是了，一如现代社会那常见的火锅。


空气从暖锅底部的开口连通颈部的“烟囱”，空气形成对流，炭火燃烧就很正常了。这种简单的常识，在现代社会连小学生都懂，但在这明初，如果没有人“点拨”，就是聪颖如张颖也无法“开窍”。


张风目瞪口呆。


张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恍然大悟，一脉清水一般的眼神中慢慢升腾起一丝丝崇拜和敬仰，幽幽道：“先生当真是奇人，如此可谓是化腐朽为神奇，妙不可言。”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七章 女神医


“呵呵，只要用心，办法总是会有的。”林沐风淡淡一笑，收回落在张颖身上的目光，拍了拍张风的肩膀，“阿风，我回去了，你明儿个去窑上，跟王二和老孟说一声，尽快烧制此种瓷暖锅，这又是一个可以盈利的新产品哦。”


“先生……”张颖幽幽道。


“颖儿，还有事吗？”林沐风回头微笑。


“……颖儿今晚就去跟先生学习……”张颖脸上悠然浮起两朵红晕，声音小不可闻。


“好。”林沐风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出了张风家的大门，林沐风见天色还早，便信步行去。转过两条街，突见周遭人群汹涌，都向前面不远处的一条胡同口奔去。其中，多是一些贩夫走卒打扮的人，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


林沐风有些奇怪，远远望去，似是一个施粥棚。


他急急拉住一个汉子的胳膊，笑问道：“这位大哥，前面是什么人家在施粥啊？”


汉子扫了林沐风一眼，见他一幅文士打扮，闷声回道：“前面是齐王府在施粥呢，看你也不像吃不饱饭的样子——不过，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也可以去让女神医看看。这齐王府的女神医就坐在施粥棚里免费为穷人诊疗呢，药到病除灵验着呢。”


林沐风心里一动，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这里是齐王府的一处外宅。偌大一个施粥棚从门口搭起，一直到胡同口。络绎不绝地穷人端着破旧的瓷碗从胡同口而入。讨得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然后又边走边吃，转了出去。


林沐风点了点头，心道，这齐王府的施粥棚怕又是羽西提议弄出来的。齐王朱榑，怕是没有这等善心。


施粥棚的一侧，还有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里一张红木案几背后地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面蒙纱巾的青衣少女，正在为排起长队地就医者诊脉。虽然面目看不甚清楚。但林沐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孙羽西！


“羽西居然会疗病？她就是所谓的女神医？”林沐风着实有些吃惊，他还真是不知道，孙羽西居然还精通医术。


“不要乱，不要挤，一个个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传过，林沐风看去，朱允秀盈盈站在孙羽西的身后。正招呼着几个下人维持秩序。


林沐风站在一旁，远远地望着，心中充满了温情。


在他的几个红颜知己中，柳若梅温婉大度，善解人意。朱嫣然出身皇家，善于权谋，性格刚强。忽兰性情开朗活泼，异域风情中微微带有一点俏皮。沈若兰巾帼不让须眉。是一个超脱世俗的江湖侠女。


而孙羽西，虽出身官宦之家，却喜欢于市井百姓交往，生就了一幅菩萨心肠。而正是这份难得的悲悯心，彻底打开了林沐风地心扉。林沐风相信，如果孙羽西生在现代社会。绝对是一个热心慈善公益事业的义工。


而前世的林沐风，就曾经是一个在所在城市非常有名的志愿者。他每月的工资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各种各样的公益慈善活动中。


正在思量间，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带着几个随从傲然阔步过来，一直向棚子行去。


“都让开，我家公子要看病，让开！”几个随从跋扈地推搡着排队的人群，华衣少年昂首走到孙羽西案几前面坐下，有些狂热地眼神在孙羽西身上逡巡着，嘿嘿一笑。“孙小姐。我又来了，我今儿个还是有些不舒服。还望小姐为李某瞧瞧。”


孙羽西面纱后的眉头一皱。


朱允秀不满地瞪了华服少年一眼，斥道：“姓李的，你压根就没有病，来捣什么乱呢。这是齐王府的施粥棚，你不要太放肆了。”


华服少年眼角一瞥，扫了朱允秀一眼，冷笑一声，“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齐王府的小郡主——齐王府怎么了？很了不起吗？既然孙小姐在此开设医棚，免费疗病，李某身子不舒服难道不能来吗？”


朱允秀气得脸色涨红起来，但却只能干瞪眼。此刻的齐王府已经不比往日了，要是放在以前，别说华服少年是当朝大臣之子，就是皇族中人，朱允炆也早就叫人把他驱逐出去了。


孙羽西盈盈站了起来，回头扯了扯朱允秀地衣襟，淡淡道：“李公子，你面色红润春风得意，身子非常康健，还是让开位置让这些有病之人过来看病吧。”


华服少年又是嘿嘿一笑，径自伸出自己的手腕去，“孙小姐，还是为李某诊脉吧，我感到浑身乏力，怕是患了重病了。”


孙羽西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恼火的道：“李公子，请你不要捣乱。”


华服少年霍然站起，火热的目光在孙羽西高耸的胸脯上转了一圈，躬身一礼，“孙小姐，你乃是官宦家的小姐，又是齐王的内侄女，实在不宜抛头露面为这些下民诊病，还是回府去吧。李某对小姐情深一片……”


孙羽西面纱后的俏脸涨得通红，愤愤地扭过头去。


此人名为李陇，是左军都督、驸马都尉李景隆的幼子，也就是朱棣的妹妹阳成公主地儿子。当日，他在街上无意中见了孙羽西一面，便惊为天人，回家便央求自己父亲去齐王府提亲。李景隆本来以为依自己如今地权势，自己的儿子看中了孙羽西，齐王府肯定是求之不得。结果，朱榑却一口就回绝了他，让他很没有面子，怀恨在心悻悻离去。


朱榑知孙羽西是林沐风地心爱之人，嫁进林家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他哪里敢答应李景隆。李景隆虽然势力不小，但比起林沐风来就差得远了。宁可得罪李景隆，也绝对不能惹林沐风。这一点，朱榑心知肚明。何况，他还指望着以此跟林家结亲，为风雨飘摇的齐王一脉拉拢一个靠山。


宅院门口，齐王朱榑一身便衣望着这边，见李陇捣乱，怒火上升，大步就要过去。他再怎么失势，也是朱元璋的亲子，当今皇上的皇叔。区区一个李景隆，要是往日，朱榑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可如今，李景隆的儿子都想在齐王府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裹在裘皮披风里的忽兰突然一把拉住朱榑，小声道：“王爷息怒。”


朱榑沉声怒道：“竖子敢尔！本王好歹也是亲王，他竟敢在本王面前调戏齐王府的女眷，岂有此理！”


“王爷息怒，不要王爷出头，有人会出头了。”忽兰深深地望着不远处，林沐风的脸上已经阴森森一片。


朱榑愣了一下，见林沐风也在当场，不由心花怒放，心中冷笑，慢慢缩回身子，“忽兰，这小王八蛋有苦头吃了。”


他此刻倒是希望李陇能闹得大一些，对孙羽西做出一些调戏的举动。


两个随从将孙羽西诊病的案几架开，李陇笑着凑了过去，“孙小姐！”


朱允秀面色一变，闪身挡在孙羽西身前，喝道：“姓李的，你要作甚？光天化日之下，你……”


“你闪开，李某懒得理你。”李陇不屑地扫了朱允秀一眼。他生在大贵之家，母亲又是公主，性子非常高傲，朱允秀这个贬值的齐王府郡主如何能放在他的眼里。


孙羽西轻轻拉起朱允秀的手，低低道：“允秀，你且退后。”


朱允秀不甘心地退后几步。不过，她知道自家的表姐一身武功，如果李陇想要占她的便宜，那是自讨苦吃。


“李陇，你意欲何为？”孙羽西面纱浮动，显然已经有了几分火气。


“李某一片好心，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李陇回过头来喝道：“速速将这些贱民给本公子驱赶了去，臭烘烘地讨厌之极。”


“住手！”林沐风面沉似水，微微上前一步，双手顺势一拨，李陇的两个随从惨呼一声摔倒在地上。


“你，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李陇怒吼一声，怒视着林沐风。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可悲可耻的纨绔。我给你留几分面子，赶紧带着你的手离开！”林沐风冷笑一声。


“放肆！”李陇似是也学过一些拳脚，居然奋力一拳向林沐风的面门击打过来。


林沐风身子微微一避，探手抓住李陇的手腕，稍稍用力，李陇就痛得连声惨叫。


“没有教养的东西！”林沐风是真火了，飞起一脚，就将李陇踢翻在地。


……


几个随从灰溜溜地扶起李陇，李陇面色惨白手指着林沐风颤声道：“小子，你有种！”


林沐风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声音冰冷，“再不滚，我打残你的双腿！”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八章 该当何罪？


李陇带着他的奴才狼狈而去。


林沐风这才笑吟吟地迎上前去，只听孙羽西惊喜道：“沐风，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林沐风哈哈一笑，“孙小姐，鄙人闻听女神医之名如雷贯耳，今有小恙特来请女神医诊病。”


众人旁观之下，孙羽西不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低嗔道：“你好无聊，快退到一边，不要打扰本小姐看病。”


林沐风闪开了身子，又追问了一句，“羽西，你居然还精通医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哦。”


“我自幼跟师傅学武习医，尤其擅长针灸之术……再说了，你也没问过我……”孙羽西嘻嘻一笑，盈盈过去坐下，齐王府的下人一看事情解决，又开始招呼着众人排起队挨个等待孙羽西的诊治。


孙羽西开了方子，自然有齐王府的人去配药然后免费赠送前来求医的穷人。


林沐风安静地站在身后看着，想了想，唤过齐王府的一个下人小声说了几句，让他持林沐风的令牌去锦衣卫衙门通传一声，让锦衣卫来维持施粥棚和医棚现场的秩序。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低低的冷哼之声，林沐风侧首看去，见朱允秀正一脸愤愤的神色盯着自己。不由笑道：“郡主别来无恙乎？”


朱允秀红着脸凑过来，“恶狠狠”地小声道：“臭流氓。我要告诉羽西姐姐和若梅姐姐，你非礼我！”


呃？若梅什么时候成了她的“若梅姐姐”了？林沐风瞥了朱允秀一眼，心道：“她们没有那么熟吧？”


他却不知，由于孙羽西地关系，也出于朱榑的某种授意，朱允秀经常跟着孙羽西出入林家。早就跟林家的人打成一片了，尤其是跟忽兰。那关系可是好得不得了。


林沐风呵呵一笑，心里盘算了半天，心道这小丫头除了任性刁蛮一些，似乎也无“大恶”，孙羽西毕竟也是齐王府的亲戚，也不好与她太过交恶了。想到这里，他若无其事地道。“非礼？小郡主不是在说梦话吧？”


“你……你敢不承认……你非礼了我，你……”朱允秀情急之中，妩媚的脸蛋居然凑了上来，因为呼吸急促而带动的胸前波涛也微微贴近了林沐风的胸膛。


呃？林沐风后退了一步，促狭道：“郡主要沐风如何？”


朱允秀面红耳赤地又瞪了林沐风一眼，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们，跺了跺脚。“林沐风，你休要得意，我不会放过你地……”


……


成阳公主最是护短，在朱元璋的众多女儿当中，她性情最为暴躁，也最虚荣。早年。倚仗燕王势大，她在京师诸公主当中可谓是风光一时。只是最近不行了，朱棣一死，她作为朱棣地一母同胞，也渐渐失了势。好在朱允炆是仁德之主，念在朱元璋的面上，对这些皇姑级别的公主厚加看待，封赏不菲。


成阳公主一听自己心爱的幼子被打，这还了得，当即不顾李景隆的阻拦。带上自己的仪仗。带着数十名护卫和家人就匆匆赶去了施粥棚。


当然，朱榑拒绝了李景隆的提亲。她一直耿耿在心，此次也是借题发挥，趁机找找朱榑地麻烦，找回失去的面皮。


她可不怕朱榑。她，好歹还有一个朝中重臣的驸马，李景隆家也算是大明功臣世家。而朱榑现在，则彻底玩完了，除了一个亲王的名头之外，他还有什么？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赶到，施粥棚和医棚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公主的仪仗，那威严可不是平民百姓敢冲撞的。


朱允秀冷笑着，“林沐风，你的麻烦来了，成阳公主是有名地霸道，你刚才打了她的儿子，她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孙羽西出身官宦人家，知道仕途险恶，不愿意林沐风为此结下一个皇族的仇敌，不由急道：“沐风，你赶紧走吧，这里毕竟是齐王府的地方，她们不会怎么着的……”


朱允秀撇了撇嘴，“快走吧，你也就是欺负俺们齐王府的人，成阳公主可不好惹，李景隆好歹也是功臣世家当朝大臣……”


其实，朱允秀虽然语含讽刺，但内心里还是希望林沐风赶紧避开地，倒也不是怕，只是为此跟李家和成阳公主结仇，太没有必要了。


林沐风岂能会走。他留在这里，其实就是等待李陇的报复。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他太了解了。不吃亏还想无理取闹，何况是吃了亏呢。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成阳公主居然亲自出马。这点小事，至于吗？


成阳公主下得车撵，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


林沐风打量了她一眼，身材中等，体态丰腴，容貌一般，再加上人已过中年，基本上属于那种看第一眼之后不想再看第二眼的黄花菜女人。


李陇心中有了底气，早就从成阳公主身后跳了出来，手指着迎上前来的林沐风破口大骂，“臭小子，打了你李家公子，今儿个你就等着好看吧！你们，一起上，给我打！”


成阳公主打量着林沐风，突然摆了摆手，“等等！本宫来问你，你是何人？你怎么敢伤本宫的孩儿？”


成阳公主不认识林沐风，尽管林沐风鼎鼎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她毕竟是皇家之人，识人无数，见眼前这个青年男子神态淡定，气质不凡，生怕是哪个朝中大臣的子弟，故而才有此一问，潜台词就是，如果林沐风是贵族子弟，又能低声下气地向她陪个不是，此事也就了了。


谁知林沐风却不买账，只是仰首向天，傲然不语。


他不可能就此道歉，龙有逆鳞，触之必杀，李陇居然调戏孙羽西，林沐风心里那是愤怒之极。反过来，如果李陇刚才逃回去不再来挑衅倒也罢了，可如今却兴师动众问罪上门，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成阳公主怒极，“教训教训他，然后把他交府衙处置！”


一众护卫和家人围拢过来，将林沐风团团围在当中。林沐风仰天大笑，“好，来吧，林某就站在这里让你们教训，来！”


霍然一个转身，怒火勃发下他的脸色阴沉似水，一股子淡淡的杀气辐射而出。


“住手！”锦衣卫千户江德华带着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奔跑而至。


成阳公主一惊，怎么来了锦衣卫？她虽然霸道，但也知道，这锦衣卫不是好惹地。


江德华手下地锦衣卫瞬间将李府的护卫和家人驱散，将林沐风护卫在其中。江德华单膝跪倒，朗声呼道：“大人，标下护卫来迟，请大人恕罪！”


姓林，又是锦衣卫千户跪拜地“大人”，成阳公主心中悚然一惊，难道，难道是林沐风？


林沐风扶起江德华，缓缓面向成阳公主，微一躬身，“林沐风见过成阳公主殿下！”


还没等成阳反应过来，林沐风又沉声道：“不知沐风所犯何罪，公主带人前来意欲殴打本官？”


成阳公主心里虽然有些震惊和退意，但公主的高傲和向来霸道的品性仍然让她抬起头冷笑道：“林大人好大的本事，你又凭什么殴打本宫的孩儿？不给本宫一个说法，本宫就进宫奏明皇上，治你一个欺凌皇族之罪！”


林沐风淡淡一笑，“本官路过此地，见齐王府中人慈心施粥，且有女神医免费为穷苦百姓诊病。可李家公子却带人前来，寻衅滋事在先，调戏女神医在后，本官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负有京师安全之责，制止歹人作恶，有何不妥？再有——”


“江千户，本官来问你，调戏民女、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林沐风声音一转，厉声喝道。


江德华肃然躬身，“回大人的话，数罪并罚，该杖责100，幽禁半年！”


林沐风沉声一笑，“李陇辱骂本官，调戏女神医，还要聚众殴打本官，尔等还不速速将之捉拿归案？！”


江德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锦衣卫就将目瞪口呆的李陇戴上锁链带走。


李景隆和成阳公主不好惹，但自家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更不好惹，江德华心知肚明。再说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作为锦衣卫下属奉上官之命而为，想必成阳公主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李陇鬼哭狼嚎地哭喊着被锦衣卫带走，成阳公主气得脸色煞白，手指着林沐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哆嗦了。


林沐风心里暗暗冷笑，回头瞥了孙羽西和朱允秀一眼，看也不看成阳公主，大步离去。


……


“沐风如今位高权重，变得咄咄逼人，一点亏也不吃了……”孙羽西望着林沐风的背影，叹息道。


“当然是变了——不，他本来就是一个大色狼……”朱允秀接口道。


孙羽西愕然扫了自己的表妹一眼，不满道：“允秀，你何出此言？别瞎说啊……”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五九章 宋代五大名窑珍品


朱允秀突然幽怨地扫了孙羽西一眼，眼圈一红，掩面跑去。孙羽西愕然，站在原地沉吟良久。


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林沐风心里非常轻松地向家里行去。他知道，成阳公主大抵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定会进宫去找朱允炆“诉苦”，不过，林沐风也不在乎。为了自己的女人，不要说一个落魄的公主成阳，就是当朝的长公主，林沐风也绝不会退缩半分。


其实，今天他的反应也有些过激了。


在心底深处，他隐隐感觉有些对不住孙羽西。孙羽西与他相知只在柳若梅之后，可在她守孝的时间里，自己却先后有了朱嫣然、沈若兰和忽兰。虽然孙羽西并没有说什么，对他柔情依旧，但他心底里总是怀着一份愧疚。


故而，李陇调戏和纠缠孙羽西，正好触发了他心底的那份愧疚。撞到枪口上的李陇，纵然又是公主之子，又能如何？


走了一段，前面是一条繁华的大街，林沐风也叫不上名字来。他定居京师时间不算短了，但对这南京城也并不熟悉。


路过一家店铺门口，他无意中扫了店铺中一眼，眼前一亮，忍不住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古玩店，其中的货物多以字画和瓷器为主。柜台正中醒目的地方，放置着5套古色古香的瓷瓶。胎质细腻，灰中泛黄。釉面有细微的开片，釉下有稀疏气泡，釉色淡青高雅，造型讲究，不以纹饰为重。


林沐风一眼就看出，这是宋代汝窑地珍品——“香灰黄”。


汝窑一向被人们列为宋代五大名窑之首，汝窑原为民窑。产品风格近似陕西铜川耀州窑，北宋晚期开始为宫廷烧造高档瓷器。林沐风前世。曾亲眼见一个汝窑的“香灰黄”花瓶，拍卖出了千万的天价，据说，那是全世界硕果仅存的唯一。


林沐风望着眼前这5套，大小不等共计25个的汝窑香灰黄花瓶，眼神中的狂热越来越重。天哪，一个就已经价值连城。如此数目繁多的套具该价值几何？简直是无价之宝啊！


他地手心都有些颤抖。但很快，他的心都开始颤抖起来。放眼四顾，这家店铺中地瓷器古玩，居然集全了宋代五大名窑的出品瓷种。


定窑的“芒口”，钧窑的“蚯蚓走泥纹”，哥窑的“金丝铁线”，官窑的“紫口铁足”，都在这家店铺中可以找到。当然。这其中最为珍贵的还是汝窑地香灰黄。无他，此种瓷品烧制最难。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宋代民窑瓷品。


林沐风要发狂了，宝藏啊宝藏！


他的声音多少有些发颤，“伙计哥，这香灰黄花瓶卖多少银子？”


伙计惊讶的扫了林沐风一眼。“客官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这是宋汝窑珍品香灰黄。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哦！”


顿了顿，伙计又遗憾地叹息一声，“可惜，这是藏品，东家不会卖的，无论你出多少银子。”


林沐风呆了一呆，“不卖？”


“不错。这宋五大名窑的瓷品，我们东家费劲不少气力才集全。足足花费了数万两银子。”伙计傲然道。“除了五大名窑瓷品作为镇店之宝概不出售之外，本店还有宋耀州窑、湖田窑、龙泉窑、建窑、吉州窑、磁州窑等瓷品。可以任凭客官选购。不是小地夸口，在这大明，宋朝瓷品最全的就是本店了，本店所出绝对都是珍品。”


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怀疑伙计的话，他的眼光没有错。店中这些瓷品，任何一件，都是瑰宝。宋朝瓷器水平是中国古代瓷器的巅峰，宋朝瓷器的珍品基本就是中国古代瓷品中地王者了。


在这一瞬间，林沐风心里突然浮起一股子深深的贪念，他有一种要将这店中所有宋瓷占为己有的欲望和冲动。


一屋子金银珠宝，他未必瞧得上眼，但作为一个制瓷大师，这些梦幻一般的宋瓷珍品，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伙计哥，在下能不能跟你们东家谈谈？”林沐风爱不释目地盯着那五套香灰黄，低低道。


“抱歉，我们东家从来不见外客。”掌柜的从里间走了出来，扫了林沐风一眼，微微一笑，“我们东家可不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的。”


林沐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掌柜的，在下生平酷爱宋瓷，见贵东家也是同好，只是想求见一面求教一二罢了。”


掌柜的见林沐风的确是好瓷之人，犹豫了一下，“客官，不是某不告诉你，实在是本店东家身份太高贵——实不相瞒，在这京师乃至大明天下，收藏和出售宋瓷古玩地，只有本店以及本店地数十个分号，这等的财力不是一般人能有地……”


林沐风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古玩店。对于这个神秘的财大气粗的古玩店幕后大老板，他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他很迫切地想要找到此人，看看能不能花高价从他手里将那5套香灰黄买下来。


不过，伙计不说，不代表林沐风查不出来。别忘了，他可是京师特务头子，锦衣卫指挥使。


林沐风匆匆去了锦衣卫，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锦衣卫的番子就将兴隆古玩店的幕后老板查了出来。


谁？居然是刚刚才打过交道的成阳公主，或者说是李景隆。


林沐风皱了皱眉，竟然是她？有点不太好办了。


早就听说，这京师中的达官贵族们都有各自不同的产业，据说这城中比较大的店铺背后都有官僚或者皇族背景。看来，此言的确是不虚了。


……


成阳公主虽然脾气暴躁，生性霸道，但却颇有几分心机。她知道皇帝与林沐风关系甚密，再加上自己儿子确有调戏孙羽西的事实存在——故而，她没有去找朱允炆，反而哭哭咧咧地到了吕后的宫里。


吕后正与朱嫣然拉家常，突闻成阳公主哭着求见，不由一惊。吕后虽然如今贵为太后，但成阳公主毕竟也是朱元璋的女儿，自己丈夫朱标的妹妹，见成阳跪倒在脚下，她也不好托大，站起身来柔声道：“成阳妹妹这是怎么了？”


朱嫣然走过去将成阳扶起来，奇道：“成阳皇姑，你这是……”


成阳公主古怪地瞥了朱嫣然一眼，放声大哭道：“太后，臣妹被人欺负了，就……就怕太后不肯为臣妹做主！”


“成阳妹妹，且不要悲伤，一切有本宫为你做主。”吕后安慰道。


“太后啊……”成阳半真半假地抽泣着哭诉了起来。事儿还是那个事儿，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那是经过了“处理”了：李陇调戏纠缠孙羽西被她说成是“爱慕”，林沐风的挺身而出被她说成嚣张跋扈——总之，她的意思吕后也大致听明白了，林沐风仗势欺人，不但打了李陇，还将他关进了锦衣卫！


吕后皱了皱眉头，看了朱嫣然一眼，奇道：“成阳妹妹，林沐风老成稳重，也不是那种嚣张霸道的人啊？这其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哦。”


朱嫣然在一旁心里暗暗冷笑，她知道孙羽西是林沐风的红颜知己，而李陇的为人她又非常清楚，这事儿不用问她也猜出了几分。肯定是李陇纠缠孙羽西被林沐风遇上，教训了他一顿。


不过，成阳公主毕竟是她的长辈，她也不好为林沐风说话，只在一旁保持着沉默。


“太后啊，林沐风摆明了是依仗皇上的宠信，仗着有些功劳便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救救我的孩子吧，这锦衣卫的牢房是虎狼之所啊，我那可怜的孩子啊！”成阳公主哭喊着，这回她是真急了，锦衣卫大狱的确不是一个人呆的地方，就李陇那身子板，根本就禁不住锦衣卫的刑罚折腾。


吕后沉吟了一下，唤过一个太监，“你去林沐风府上传本宫的话，让林沐风速速进宫来见本宫。”


吕后明白，既然成阳公主找到了自己，此事她就不能不管。


太监去传懿旨的时候，林沐风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待着宫中来人了。匆匆进了宫，拜见吕后完毕，他没等吕后说什么，就把锦衣卫弄出来的一份卷宗呈递了上去，里面有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各种人证的证词。齐王府的下人，还有现场的一些百姓，都在证词上按下了手印。


吕后看完卷宗，不由苦笑一声，随即递给了成阳公主。成阳一看，神色顿时尴尬起来，她实在是没有料到林沐风做事如此缜密，人证确凿，事实清楚，她想胡搅蛮缠也不成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哀哀哭泣。


吕后摆了摆手，命宫女将成阳扶了起来，沉吟一会微微一笑，“林爱卿，李陇虽有小过，但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给本宫几分薄面，就开脱了他这一遭吧。”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〇章 敲诈


林沐风毫无犹豫，当即躬身一礼，“谨遵太后懿旨，臣这就去锦衣卫衙门免除了李陇的杖责之刑。”


林沐风答应之痛快，令成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吕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林沐风与朱嫣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匆出宫离去。


林沐风一走，成阳也坐不住了，她起身一礼，“太后，臣妹也想去看看我的孩儿……”


“呵呵，去吧，成阳妹妹放心吧，林沐风答应了本宫，便不会为难李陇了。不过，妹妹日后也要多管教李陇，免得他屡屡在外惹是生非生出事端来，丢了皇家的脸面。”吕后起身淡淡一笑。


成阳应着离去，在宫门口的时候，追上了刚刚出宫的林沐风。


“林——林大人！”成阳强笑着从车轿上探出头来，呼道。


林沐风翻身下马，向成阳的车轿微一躬身，淡然一晒，“公主还有事吗？”


成阳面色一红，低低道：“林大人，陇儿得罪了你，本宫这里替他向你赔罪了……还望你早些放他回来……”向外臣“服软”，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的头一次。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要一路跟着林沐风去锦衣卫衙门，将李陇接走。


林沐风心中冷笑，但嘴上却淡淡地，“太后有懿旨，本官也已经答应免除了李陇的刑罚之苦。公主还要如何？”


成阳不由一急，“太后地懿旨是让你放出我的孩儿……”


“是吗？”林沐风朗然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此番已经是看在太后的面上循了私情了。但私情可循，国法难免。李陇的杖责刑罚可免，但幽禁之罚不可除。否则，人人都可违法乱纪。大明律法的威严何在？”


“你！”成阳暴怒起来，下得车轿。双手掐腰指着林沐风怒声咆哮道，河东狮吼的“风采”瞬间回归，“太后的懿旨你竟敢阳奉阴违！林沐风，你真是好大地胆子！”


……


林沐风冷笑着，仰天不语，任凭成阳不顾公主身份跟泼妇骂街一般在宫门口“指指点点”。


半晌，成阳喘息着望着面前一片淡然的林沐风。臃肿地身子有些抖颤，在她数十年的“人生经验”当中，她还从未见过林沐风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一时间，又想起自己儿子还在阴森森的锦衣卫大狱中呆着，心里不由恐慌起来，定了定神，见林沐风居然还耐着性子站在当地没有离开，涨红着脸舍弃面皮小声说了一句。“林沐风，只要你肯放了我儿，本宫我……”


林沐风厌恶地扫了她一眼，要不是心里别有用意，他才懒得跟她在这里纠缠，早就扬长而去了。


“李陇可以放。”林沐风上前一步。脸色微微一红，“不过，沐风有一个条件，如果公主能答应我的条件，李陇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了。”


香灰黄啊，香灰黄！为了这些宋瓷珍品，林沐风生平第一次实施了“敲诈勒索”，“听闻公主府中开有古玩店，店中有不少宋瓷珍品……”


成阳一呆，但马上便醒悟过来。立即回道。“这没有问题，只要你放了我儿。本宫愿意送几件宋瓷给你。”


林沐风摇了摇头，“我只要宋五大名窑的珍品，其他不要。”


成阳面色一变，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林沐风一眼，“林沐风，你好卑鄙，看来你是有意要敲诈本宫了——好，本宫就送你一只汝窑香灰黄花瓶！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林沐风还是摇头。


成阳心里颤抖起来，伸出两个指头，“两只！”


林沐风仍然摇头。


成阳气得又哆嗦起来，“林沐风，你别得寸进尺！”


见林沐风微笑不语，成阳想想那呆在锦衣卫大狱中地李陇，再次软了下来，无力地又伸出三根手指，“三只！”


这已经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在她看来，这可不是三只香灰黄花瓶，而是大把大把的白银啊！她的这些宋瓷名窑珍品如果要出售的话，每一只都可以卖到3000两白银之上的价格。


林沐风哈哈一笑，“公主，我要贵店中所有的宋瓷五大名窑珍品，汝窑香灰黄，定窑的芒口，钧窑地蚯蚓走泥纹，哥窑的金丝铁线，官窑的紫口铁足……”


成阳闻言面色煞白，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旁边的侍女急忙搀扶了她一下。


“林沐风，你疯了，你疯了，你竟然……”成阳喃喃自语，“你，你休想！”


林沐风口中所言的这些宋瓷名窑珍品，都是成阳多年花费大力气搜集而来，几乎是她的全部家当。之所以当成镇店之宝概不出售，其实不过是囤积居奇罢了，一旦她“垄断”了整个宋瓷地收藏，她就会逐步出售自己的藏品，以期获得暴利。


可林沐风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把她的心肝宝贝全部敲诈了去，太……


看着她愤怒之极的脸色，林沐风心里绝对相信，她宁可不要这个儿子，也不会放弃这些全套的宋瓷名窑珍品。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嘲讽，摆了摆手，“我想，公主大概是误会沐风的意思了。沐风只是想要借公主店中的宋瓷名窑珍品一观，绝无贪婪之意。这样吧，以两月为期，沐风欣赏完之后便完璧归赵，如何？”


“借？”成阳一怔，神色慢慢和缓起来，似是不信地道：“你此言当真？”


“沐风从来不说假话。”林沐风微笑着翻身上马，“当然，借与不借，全在公主了。”


……


不多时，成阳和李景隆就亲自带人用几个箱子小心翼翼地将李家古玩店荣宝斋所有的宋瓷名窑珍品，一共60件，全部送到了林家，然后从锦衣卫衙门领出了李陇。


“夫人，这林沐风欺人太甚，明日早朝，我定然要奏他一本……居然，居然敢敲诈当朝公主，简直是岂有此理！”李景隆坐在自家的花厅中，瞪了一眼仍然惊惶未定地李陇，“畜生，滚回去闭门思过去！”


成阳面色阴沉，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也不吭。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哑巴亏。更重要的是，她在担心，林沐风借看是假，据为己有是真。


越想越后怕，越想越窝囊。她霍然站起，“不行，我要进宫！”


没等李景隆反应过来，成阳臃肿的身子已经飞速地出了花厅，乘着车驾匆匆再次进宫。


朱嫣然刚要从母后地宫里离开，见成阳去而复返，不由奇道：“成阳皇姑，怎么又来了？”


成阳一见朱嫣然，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嫣然，你可要帮皇姑……”


吕后皱了皱眉，“成阳妹妹，此又是为何呀？”


成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太后啊……”


前后两次进宫，第一次为儿子，这一次为自己的“宝藏”。当成阳哭诉完毕，吕后不可思议地与朱嫣然面面相觑，“这？林沐风敲诈你？还借走了你的瓷器？不会把，成阳妹妹，林沐风是出了名的制瓷大师，怎么会……”


成阳欲哭无泪，低低道：“太后啊，那可不是普通的瓷器，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宋瓷名窑珍品，成阳一家全部的家当啊！”


吕后默然无语。良久，才瞥了朱嫣然一眼，“成阳妹妹，此事就不要再闹了。左右林沐风只是暂借——你放心，如果到期林沐风敢不原物奉还，本宫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成阳心里一喜，千恩万谢地告辞出宫而去。


她进宫来也没指望吕后能帮她要回瓷器，只是要吕后为她做个见证，如果林沐风一旦有“歪歪心思”，她也好有个依仗。


成阳走了，吕后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不高兴地道：“林沐风胆子不小啊，本宫让他开脱了李陇，他却拿着鸡毛当令箭，敲诈公主……”


朱嫣然眉头微皱，小声道：“母后，女儿觉得有些奇怪——沐风也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啊！他连自己的独家制瓷技艺都要公之于众，大明瓷行半数的收入都归了朝廷，又岂能觊觎成阳皇姑的什么宋瓷呢？”


顿了顿，朱嫣然躬身一福，“母后，女儿这就出宫去问问他，究竟是为什么？”


吕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成阳毕竟是你皇祖父的嫡亲公主，连母后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朱嫣然出宫赶到林家的时候，林沐风正痴痴地坐在书房里对着桌案上和摆了一地的宋瓷名窑珍品“无语凝噎”，一动不动。那种痴迷火热专注忘我的眼神，如同望着海誓山盟的情人。


朱嫣然干咳了一声，“沐风，这些硬邦邦的瓷器有什么好看的？看你那眼神……”


见林沐风没有动静。朱嫣然跺了跺脚嗔道：“林沐风！”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一章 马户


林沐风这才醒过神来，抬头看见朱嫣然薄嗔俏脸，盈盈站在身前，不由笑道：“嫣然，你来了怎么也不招呼我一声。”


朱嫣然白了他一眼，伸手就向林沐风桌上的几个香灰黄瓶子摸去，“什么东西，不就是几个瓶子吗，看得这么入迷。”


林沐风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拦着她，“我的姑奶奶，可小心一点啊，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宋瓷汝窑珍品香灰黄。”


朱嫣然呆了一呆，低低道：“看来，成阳皇姑所言不差，你果然是把她的宝贝诳来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朱嫣然顿了顿，抬头来深深地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早就心里有数，成阳定然是又进宫告了他一状。他微微一笑，“嫣然，也谈不上诳，我就是借来鉴赏把玩几天就归还她了。”


朱嫣然松了口气，“我说呢，你咋突然就财迷心窍眼红上人家的古玩了呢？——对了，沐风，这些都是宋瓷？”


林沐风兴奋地扫了一屋子宋瓷珍品，叹息一声，“不错，全是珍贵无比的宋瓷精品，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真是不可思议啊，全套的宋瓷五大名窑所出的代表作，不知道成阳公主是怎么收藏到的。”


朱嫣然不以为然地道：“这些也不见得比你烧制的瓷器好……”


“你不懂哦……嫣然，这五种宋瓷珍品。不仅是古玩，还代表着五种宋瓷独一无二的技法，这些制瓷技法，已经失传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瓷器堪称无价宝。”林沐风摇了摇头。


他把老孟等人叫来问了，宋瓷地某些技法虽然也流传了下来。但代表宋瓷巅峰的五大名窑的代表技法，如香灰黄之类。却已经基本失传。


朱嫣然虽然不懂瓷器，但她聪慧非常，又熟知林沐风的品性，当下嘴角浮起古怪的笑容，“哦，沐风，原来你鉴赏是假。偷师是真啊！”


“偷师？谈何容易！嫣然，你来看，这香灰黄花瓶，胎质细腻，灰中泛黄，对于釉色的要求极高，要想达到以灰色为主色调，淡黄为辅色调。且让两者融为一体，工艺太繁杂了。还有，香灰黄釉面有细微的开片，釉下有稀疏气泡，这些不是在烧制过程中意外形成地，而是工艺上的某种煅烧。难。太难了。”林沐风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香灰黄花瓶，一点点给朱嫣然普及着瓷器常识。


“你一定行地。”朱嫣然对这些瓷器工艺不感兴趣，但她却对林沐风的制瓷技艺有着巨大的信心。


林沐风苦笑一声，“我也就是开开眼界，仅此而已。”


……


……


建文初年的春节很快便过去了。过了春节，意味着，开元新始，朱元璋的朝代结束，建文皇帝朱允炆的时代真正拉开了序幕。


这一段日子以来，林沐风除了上朝。处理锦衣卫和神机营的日常事务之外。几乎把全部地精力都投入到了商部管理和瓷学开创这两件事上。好在，他兼职虽多。但每一个部门，都有得力的干将和手下替他打理。


商部的管理渐渐走上正轨，各地的分部衙门陆续成立，大明朝廷商务行政管理体系慢慢开始运转。万事开头难，商部是新衙门，事务林林总总千头万绪，林沐风只管“掌舵”，由高巍和卓敬却肩负着日常管理的重担。


过了正月十五，各地“派遣”来的工匠都已经赶到了京师，瓷学的筹备基本就绪，就在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进行隆重的开学典礼。


瓷学设立在京城西北角，校舍是之前京师一个大商人地旧宅，略加装修整固，就成了如今的朝廷官办瓷学。


和风频吹，春暖花开的季节。这天红日高照，瓷学上下披红挂彩，鲜红色的大红绸缎包裹着门框，门前的小广场上，聚集着等待入学的各地工匠和京师周边府县招收来地学童。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瓷学今日的开学典礼，完全按照林沐风的安排，其实颇有些现代形式的色彩。


一个瓷学的杂役猛然敲响了瓷学门口的一面巨鼓。鼓声咚咚，场上的喧闹顿时平息下来。


“工匠——不，瓷学的学子们，为了弘扬大明的制瓷文化，经皇上恩准，朝廷特此设立瓷学。而你们这数十人，将成为大明瓷学的第一批学子……”林沐风站在场中，侃侃而言道着开幕词，他平和而略带有威势地目光从工匠们身上一一扫过，“希望你们能上体天心，用心学习。下面，摆香案迎接皇上亲自题写地瓷学匾额。”


香案摆好，一套繁琐的仪式过后，两个大内太监抬着一面硕大地匾额走到场中，林沐风探手揭开匾额上的红布，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展现在众人眼前：大明瓷学。


匾额悬挂上去，场下一片欢呼。


鼓声又是一响。林沐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下面，本官作为大明瓷学第一任学监，郑重邀请各位贵宾为瓷学剪彩开幕。”


“有请齐王殿下、燕王殿下、驸马都尉李景隆……”随着林沐风念到名字，朱榑、朱高炽等人面带程式化的微笑，一一走到场中，列成了一字长队。


场下众工匠和围观的百姓呆若木鸡：瓷学开学，大明在京师的所有皇族几乎都来出席充作剪彩的贵宾了，不是亲王就是驸马，这简直就成了京师皇族的一次大聚会了。


这是朱允炆的主意。具体他有什么“意图”，林沐风不甚了了，也没想太多。左右不过是一个典礼，谁来剪彩也无关紧要。皇族们，充充门面倒还是可以的。


后来，林沐风才明白，朱允炆不过是借皇族的出头来表达他亲民的“思想”。


当然，在瓷学的学生和京师的百姓看来，这也正是朝廷和皇上重视瓷学的一个重要表征。


……


瓷学开学了。正式得到瓷学教师聘书的有，张风，老孟，王二，还有两个大明瓷窑上比较出色的青年工匠，当然还有张风的姐姐张颖。


老孟和王二等四人负责“成人工匠班”，而张风姐弟俩专门教授那些有天分的、有一定绘画基础的孩子——以琉璃技艺和内画技艺为主，辅以制瓷技艺。


课程和授课内容，林沐风早已安排张风带人设定编写好，排起了详细的课时表和计划进度。


但第一堂课上，林沐风在一旁观察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妥。


他发现，这些工匠入学的心态并不端正。他们自以为技艺娴熟，说白了就是奔着林沐风的制瓷技法来的。对瓷学安排的“制瓷基础”和“瓷器文化”课程很不满意，很不以为然，有些甚至公然就在课堂上起开了哄。


老孟和王二毕竟是工匠出身，一时间也乱了手脚。


林沐风阴沉着脸走进教室，冷冷地望着那几个起哄的工匠，“你们，站起来！”


林沐风不仅是瓷学的学监，还是当朝重臣，位高权重，这些工匠哪里敢违背他的意思，一个个面带畏惧地起身站着，垂下头去。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林沐风手指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工匠，冷笑道。


“回大人，小的叫马户，江西寿春人。”工匠低低回了一声，连看也不敢仔细看林沐风，他长到30多岁，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当地县衙的捕快班头，如今面对这大明朝廷数一数二的大官，心里是又紧张又害怕。


“马户？”林沐风哦了一声，心道好奇怪的名字，突然他梦醒过来，不由一笑，“驴？”


众工匠虽然畏惧，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哄笑起来。


马户红着脸，支支吾吾地道：“俺娘说我生在驴背上，俺爹姓马，村里的教书先生就给俺起名叫马户，说是马户马户，穷家富路，说俺这辈子有大财运嘞。”


众人哄笑，就连林沐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经此一闹，林沐风的怒火也消散了几分。他呵呵一笑，“马——马户，你们几个何以在课堂上起哄？”


马户壮着胆子道：“大人，俺们这些都是做了多年工匠的人了，像塑胎拉坯这些制瓷的基本功就不需要学了吧？俺们想，俺们想学——”


马户瞥了林沐风一眼，见他脸上一片淡然，便又道：“俺们想学大明红、釉里彩和釉上彩……这些，还有琉璃内画技艺。”


林沐风嘴角一晒，“凡事都要一步步来，谁能一口吃个胖子？你们以为，你们的基本功很扎实吗？这样，后日本官亲自出几道考题，就考考你们的基本功，谁能通过本官的考试，本官就可以特许你直接学习高级制瓷技艺。”


林虎一脸焦灼之色，匆匆闯进了“教室”，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林沐风面色大变，冷厉的眼神喷射而出，落在不远处的马户身上。


马户一个激灵，惶然低下头去。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二章 技术复原之香灰黄（上）


林沐风匆匆离开了瓷学，脸上“乌云密布”。


张风本来还想跟他说说瓷学的课程问题，见他神色不渝，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林沐风健步如飞，向家里奔去，林虎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从成阳公主古玩店里借来鉴赏的那一批宋瓷名窑珍品，他每日把玩琢磨，慢慢就有了复原这五种宋瓷技法的念头。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他便将其中的香灰黄花瓶25只送去了窑上，让王二和老孟也对着实物仔细揣摩揣摩。


老孟和王二看了好几天，也商讨了好几天，大体有了一个试验复原香灰黄花瓶的初步技术构思。


2个月的时间到了，林沐风不愿意失信于人，便命林虎带人去窑上将这25只香灰黄花瓶取回来，然后一起装箱将那批宋瓷全部送还给成阳。但谁知，在林虎带人从窑上回来的路上，就在城外不远处，突然遇到了十几个蒙面人，轰然而上，把他们抬着的盛放香灰黄花瓶的木箱呼啸劫走。


在进门的一瞬间，林沐风突然停下脚步，低低道：“林虎，被抢就被抢了吧，你去柳家通知柳少爷，给我准备几万两银子，咱们也好赔付人家。”


“少爷……”林虎面红耳赤地垂下头去，“少爷，林虎没用，林虎该死！这么金贵的东西……”


林沐风阴沉沉的脸色早已开晴，又恢复了一片淡然。“林虎，这不怪你，去吧。”


望着林虎奔去地背影，林沐风忍不住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京师城外，哪里来的盗匪？这分明是成阳派出的人。想阴自己一把。


林沐风跨进自家高高的门槛，进得客厅。微笑着向早已等候在厅中的成阳和李景隆拱手一礼，“见过公主，驸马爷！”


“林沐风，时日已到，还本宫的古玩来。”成阳丰腴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柔和”地笑容，不过。这笑容让人看得很别扭很虚伪，尤其是在林沐风看来。


“沐风当然要原璧归赵。不过，可能公主也听说了，那25只香灰黄花瓶在城外被盗匪劫掠了……公主不要担心，在下愿意照价赔偿，请公主和驸马爷开个价吧。”林沐风淡淡道。


李景隆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打着哈哈，“这京师之地居然也不太平了……哎。这些可恶地盗贼！”


“林沐风，好爽快。事发突然，有盗贼作怪，本宫也就不说别的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批宋瓷可是我们花高价购得的，本宫念在你与驸马同殿称臣的面上。也不多要，25只香灰黄花瓶，你就给2万两银子吧。”见林沐风直截了当提出要赔偿，成阳心里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倒也没有了机会表达，只得顺势装出一幅宽容大度的样子起身摆了摆手。


“好。剩余的瓷器公主和驸马可以带走，2万两银子在下随后派人送到府上。”林沐风点了点头。


成阳与李景隆对视了一眼，目的的达成似乎有些太顺利。回到府里，李景隆急急屏退下人，小声道：“夫人。这样是不是有些……万一……”


“你害怕什么？”成阳嘴角一晒。“我乃是太祖皇帝的嫡亲女儿，当今皇上的皇姑。他一个小小的臣子，能拿我如何？再说了，此事做得干净利落，林沐风就是心里有所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夫人，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妥，这林沐风答应得太快，会不会……”


“不管他。哼，要他2万两银子，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欺凌陇儿在前，敲诈勒索本宫在后，我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成阳双手掐腰，指指画画，越说越激动，说得是唾沫星子四溅。


望着眼前这个跟市井泼妇一般德行的妻子，李景隆眼角悄然流露出一丝厌恶。早年，她虽然不能说是花容月貌，也算是中上之姿，身材婀娜，可生了几个孩子之后，不但身子变得肥胖臃肿，性格也越来越跋扈霸道蛮不讲理。


李景隆早就对她失去了性趣，背地里在府外置了一处外宅，养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妾。全府人都知道，也就是瞒着成阳一个人罢了。


送走了成阳两口子，林沐风站在外院中沉吟良久。忽兰气呼呼地走过来，不瞒地说，“夫君，就这样白白便宜了他们呀，这可是2万两银子啊！”


林沐风呵呵一笑，拍了拍忽兰柔嫩地肩膀，大笑而去，“忽兰，吃亏就是赚便宜……”


忽兰愣了一下，回身望着盈盈过来的柳若梅，“姐姐，我可是听说这成阳公主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好端端的，天子脚下，咋就出现了盗匪了？没准，这就是那个成阳公主派出来的人，一边抢了东西去，一边还气势汹汹地来敲诈我们的银子，可恶！”


柳若梅叹息一声，“忽兰妹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2万两银子虽然数目不小，但我们还拿得出来，就当是花钱消灾吧。”


……


瓷窑。


林沐风蹲在一堆瓷土边上，用一根树枝轻轻拨拉着。


“少爷，老孟觉得，我们应该从泥浆的配置入手——香灰黄之所以灰中泛黄，主要是胎质跟釉色地附着上有点文章可做。”


林沐风点了点头，瞥了王二一眼，“王二，你意如何？”


王二沉吟了一下，低低道。“先生，我倒是觉得，是不是从釉色的施加入手呢？能不能先上一道灰釉，然后再上一道淡黄釉……”


林沐风霍然起身，“你们说得都有道理。这样吧，我们也别在这里空口说白话了，还是动手试验试验吧——老孟。你带人按照你地想法，开始塑胎。尽量将胎质弄得细腻一些。王二，你准备釉料。”


说干就干，一向是林沐风的习性。跟随林沐风久了，老孟和王二也习惯了这种雷厉风行的作派。


塑胎拉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对于老孟等人来说是小菜一碟。林沐风相信，香灰黄的技术难点在于胎质和釉面以及釉面下的开片和气泡，而并非是塑胎。


泥胎已经尽可能地保持了细腻。而且，非常圆润。在泥胎凉制的时候，王二也亲自配置好了三种主要的釉料，一种是灰色，一种是淡黄色，还有一种是透明釉。


到了黄昏时分，见泥胎凉制差不多了，林沐风从王二手里接过釉料。亲自为花瓶泥胎上釉。施了一边透明釉之后，才施灰色釉，然后等釉面略干，又开始小心翼翼地施加淡黄色地釉。


为了体现那种灰中泛黄地特质，林沐风采用了深浅施釉法。也就是灰色釉略深、略重，而淡黄釉略浅。这样一层层施加叠加起来，烧制成型后灰中泛黄就很自然了。


这只是复原香灰黄技术地第一道关口。对融汇了古代瓷艺和现代制瓷理念的林沐风来说，攻克这一道难关，并不算是太难。顶多，他们需要在灰釉和淡黄釉地搭配和协调上，进行无数次的细节调整，就可以试验出一个最佳的施釉方子来。


通俗地讲，灰色釉该深到什么程度，淡黄釉该浅到什么程度，两种釉色的叠加。谁前谁后。如何才能取得最佳效果，这些都得一一尝试。


最难的是。怎么样才能让釉下呈现出艺术性地纹理开片和工整细致的气泡来。对此，林沐风也没有成熟的想法，只能嘱咐老孟和王二，不要着急，一遍遍的试验而已。


其实，在林沐风看来，宋瓷汝窑中这一瓷种的出现，没准也是一种偶然。宋朝的工匠们在制瓷烧制过程中，无意中创造出了这个品种，经过了无数次的尝试才让技术成熟固定下来。


第二天一整天，林沐风都呆在窑上，跟老孟和王二一道进行着一遍又一遍的施釉试验，也没有急着入窑烧制。肉眼看上去地效果都不能达到最佳，进窑烧制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第三天，林沐风将试验的工作交给老孟和王二。让张风带着瓷学上的数十名工匠来到了窑上，亲自考校他们的制瓷基本功。


瓷窑的空场上，几十个工匠列队整齐，目瞪口呆地打量着窑上的一切。这可是大明最大地瓷窑啊，数座规模庞大的龙窑一字排开，无数的工匠身影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一队又一队的运输队伍进进出出，几乎每隔片刻的功夫，都有几十辆大车的各类瓷器成品和琉璃器具运出瓷窑，运往大明各地。


林沐风要得就是这种效果，让这些来自大明各地的工匠实地参观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制瓷。


“你们可随意在窑上参观一下，半个时辰后，到这里集合。”林沐风摆了摆手。


张风领着一群工匠在窑上转了一圈，回到原地时，林沐风已经派人在场上弄了一大堆配置好的泥浆。


“你们不是都认为自己制瓷多年，基本功很扎实吗？本官也不难为你们，场上这些泥浆是本官让人配置好的，你们谁能在半个时辰内塑出十二生肖地泥胎来，本官便认可你们。”林沐风沉声道：“开始！”


不用辅助工具，手工塑胎，是真正地基本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似乎是有些短了些。


果然，半个时辰过去了，真正塑胎完成地工匠没有几个，而且，由于行动匆匆，造型非常粗糙。大多数工匠都垂下了头去，只有马户几人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塑胎容易，但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大人这是有意为难俺们。”


林沐风冷笑一声，“马户，你可是不服？”


马户大着胆子站出来，低低道：“大人，不是俺不服，实在是时间太仓促了一些，再给马户一点时间，俺塑胎没有问题嘞。”


“时间短？本官看来，不是时间短，而是你们技术太生疏。”林沐风猛然回头喊了一声，“王二！”


“先生！”王二跑过来，躬身一礼。


“王二，用你最快的速度，塑出十二生肖的泥胎来。”林沐风向他使了个眼色。


王二不敢怠慢，下手如飞，温软适中的泥浆团在他的手中旋转着，揉捏着，也就是盏茶的功夫，十二个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生肖泥胎出现在众人眼前。王二可是窑上技术最娴熟的工匠，又是林沐风亲自指点的得意门生，让他塑制这些小玩意儿，还不是信手拈来。


林沐风扫了众工匠一眼，“如何？你们可是服气了？”


工匠们无话可说，敬畏地看着王二，眼神中闪烁着狂热——这是何等神奇的技术啊！


马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深深地看了看眼前的泥胎，老老实实地退到了行列中。


……


一连5日，釉色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但开片纹理和气泡的技术难关，却迟迟摸不到头绪。林沐风无奈之下，采取了笨办法，一次次地变换烧制温度，然而都以一次次失败而告终。无论他们想什么办法，开片和气泡都无法形成。


不管林沐风愿不愿意承认，事实都证明，不是温度的问题了。或者说，这不是温度的变换导致自然爆裂的结果，而是宋朝工匠的一种秘方。


如何才能让釉面下形成纹理和气泡呢？宋人是怎么做到的？


林沐风苦恼地离开瓷窑，进了城。信步而行，带着心事，他又来到了成阳在城中的古玩总店——荣宝斋。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荣宝斋中又摆上了一只香灰黄的花瓶，不过，仅此一只而已。成阳短时间内，是决计不会让所有的香灰黄花瓶集中出现在店面中了。只摆放这一只作为招牌，即便是被林沐风发现，她也有的是理由应对——谁说人家店中就只有25只香灰黄的花瓶？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面前的香灰黄花瓶，笑道：“伙计哥，能让在下看看这只瓶子吗？”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三章 技术复原之香灰黄（下）


荣宝斋的伙计已经得到了东家的命令，这店中贵重的瓷器，只作为招牌而不出售的藏品是绝对不能让顾客把玩的。


“对不住了，客官，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非卖品，不能让客官瞧。”伙计没有一点犹豫，当即拒绝了林沐风的请求。


林沐风呵呵一笑，左右四顾，见店中无人，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来递了过去，低低道：“伙计哥，我甚好这瓷器，就看一会，通融一下吧。”


伙计心里一跳，此人好大的手笔，足足有2两银子哪，跟上他三个月的工钱了。犹豫了一下，伙计轻轻捧过那只香灰黄花瓶，悄然将银子装入口袋，“趁掌柜的不在，客官速看，不要连累小的被掌柜的骂。”


林沐风点了点头，接过花瓶，深深吸了一口气，探手在花瓶上的开片纹理和气泡处轻轻地抚摸着，动作是那么的轻柔和充满感情。伙计在一旁看着，心道，此人倒还真是一个爱瓷的人，看看那眼神……


林沐风抚摸着，突然感觉开片处有一丝淡淡的粗糙感，不由俯身仔细看去，端详了半天，他心头突然一动：难道，这开片不是烧制出的爆裂纹理，而是人工刻制出来的？


林沐风狂喜，更加细致地触摸着若有若无的开片和气泡，那地儿，分明有肉眼看不出来的轻微凹陷——这，这一定是雕刻在胎体上的刻纹！对。没错！


一通百通，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他一直钻入了误区，以为这些开片和气泡是釉面和胎体结合处经过高温烧制自然爆裂地结果，谁知，竟然是人工所为！


只要在施釉之前，预先在胎体上雕刻出浅浅的纹理和图案。施釉之后经过烧制，就会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错觉：这是天然形成的爆裂纹。


天哪。居然这么简单。


林沐风撇下手中的花瓶，撒腿奔去，伙计吃了一惊，赶紧将花瓶放回到远处，咒骂了一声，以为遇到了一个疯子。不过，白捡了2两银子。也算是发笔小财了。


林沐风赶回窑上，吩咐老孟按照他的意思重新进行塑胎和施釉，然后离开瓷窑就进宫去了。他刚刚接到高巍和卓敬的报告，商部地税收管理遭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各地商贾在一些大商人地带领下，居然变着法抵制加税，而且，看那阵势，商人的背后还有当地的权贵集团在背后秘密支持。


尤其以京师为甚。这本在林沐风的意料之中。京师的商贾多半是在朝中权贵和皇家贵族的门下。官商一体，在利益驱动之下，有胆量抵制加税也很正常。


御书房里，朱允炆正在批阅奏折，闻林沐风求见，不由大喜。吩咐太监，“赶紧让他进来。”


“拜见皇上。”林沐风刚要下跪，就被朱允炆扶了起来，“不要跟朕来这些俗礼，朕来问你，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朕一连数日都见不到你的人影。”


“回皇上地话，臣这几日，忙得是焦头烂额。一来，瓷学刚刚开学。诸事繁多。二来，商部管理刚刚走上正轨。千头万绪都需要打理。还有……”林沐风说着，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皇上，有一些商贾抵制朝廷加税，臣以为——”


朱允炆摆了摆手，“朕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你可是给朕惹了大麻烦了，这几日，有很多大臣上书，要求朕下旨减免商税，云税赋过重，商贾无力承受哪。”


林沐风叹息一声，“皇上，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朱允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龙椅上。同时吩咐太监给他看座。


“皇上，其实商税根本就不重——而真正对朝廷加税有抵制之心的，不是商贾而是朝中大臣和一部分皇族贵戚。”林沐风缓缓道。


“哦？此话怎讲？”


“皇上，这京师之中，有一半以上的店铺商贾的幕后老板是王公贵族，朝廷加税等于是从他们的腰包里掏银子，他们岂能乐意呢？京师是这样，大明各地也是如此，很多商贾地后台都是官僚权贵。”


“竟有此事？”朱允炆有些吃惊，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些口口声声鄙薄商贾的王公大臣们，会暗中经营商贾之事。


“皇上，商业繁荣，贸易兴盛，商税对朝廷非常重要。而且，随着海禁的放开，海外诸国与大明的贸易通商业协会越来越大，朝廷绝如果减轻对商贾的税赋，会损失巨大。”林沐风朗声道：“为今之计，朝廷要当机立断——如有胆敢抗拒加税者，以雷霆手段处置。皇上，事关贵族利益，臣需要皇上地支持。”


朱允炆哈哈一笑，“沐风，朕什么时候不支持你了？朕早就想好了，如今天下安定，民心归一，锦衣卫侦缉天下的使命弱化了。朕不是先皇，朕愿意与天下臣民以诚相待——故而，这锦衣卫嘛，朕的意思，不妨配合商部管理朝廷商税，凡有抗拒不从者，交由锦衣卫法办吧。至于王公大臣们，哼，他们最好不要阻拦朕，否则，朕也会跟他们算算总账。”


林沐风心里暗笑，心道正合我意，“皇上圣明！”


“圣明？好了，你少来。”朱允炆撇了撇嘴，“朕要是所有的事情都圣明，还需要你们这些臣子干嘛？”


林沐风微微一笑，“只有开明之君，才能从谏如流。”


……


回到家里，发现前来跟自己学习内画的张颖今儿个来得有点早。


这一段日子，张颖每晚必来，有时还在林家吃晚饭。虽然林沐风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传授给她内画技法，但凭借她的聪颖和领悟能力，她基本上已经学全掌握了内画技术。


实事求是地讲，当下的内画之技，除了林沐风之外，就当属张颖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一边学，一边经过消化后再教授给瓷学的学童。


见林沐风走进屋来，张颖恭恭敬敬地起身向他施了一礼，“颖儿见过先生。”


柳若梅在一旁笑道：“颖儿妹妹，何必这么拘谨呢。”


张颖俏脸一红，回头瞥了柳若梅一眼，“若梅姐姐，先生能将内画之技传授给颖儿，颖儿感激不尽，理当尊敬。”


林沐风呵呵一笑，顺手从张颖身前地案几上拿过她带来地一个琉璃内画半成品，打量了一眼，不由奇道：“颖儿，你好大的魄力，居然开始内画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将了？这个，难度可是不小哦？”


林沐风说地是实话。在方寸间内画108个神态和神韵不一的人物，还要绘出他们各自不同的风采来，难度之大几乎不是一个初学者能完成的。即便是林沐风，前世的时候，耗费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了一个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将的内画琉璃鼻烟壶。


张颖咬了咬红艳艳的嘴唇，低低道：“颖儿斗胆尝试，还请先生指点。”


柳若梅笑了笑，“好了，夫君，你们师徒两个去书房里讨论技术吧，俺们这些俗人也听不懂——颖儿妹妹，今儿个留下吃晚饭哦。”


……


张颖坐在林沐风书房里的座位上，俯身桌案，静心凝气，开始内画。林沐风就站在她的身后，默然观望着她的一笔一划，不禁暗暗点头。一张一弛，颇有章法，游刃有余了。


虽然已经近黄昏，但初夏绚烂的夕阳余晖还是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给窗下俯身刻画的张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白皙的小手握笔在琉璃瓶口悬腕勾勒，一双秋水似的大眼紧紧注入瓶中，从林沐风站着的这个角度看下去，他无意中瞥见了张颖脖颈下那白里透红的一抹肌肤，不由心神一荡，赶紧挪开了眼神。


“先生，这里该……”张颖眉头一皱，回头来问道。


见林沐风微微有些暧昧的眼神似是刚刚从自己的脖颈处游离开去，张颖心里一颤，又似是一喜，还像是有些慌乱，茫茫然面现红晕垂下头去，两只小手缓缓松开琉璃瓶子和画笔，在衣襟上搓了搓。


“哦，这里啊……”林沐风尴尬地一笑，俯身去拿张颖面上的琉璃瓶子。


可张颖就在这时似是想要站起身来逃离这个令她羞涩不已的地方，冷不防，整个娇柔的身子撞入了林沐风的怀抱。


温香暖玉抱满怀，林沐风微微一呆，旋即迅速后退，只在后退的瞬间，鼻孔中传入一抹淡淡的幽香。


从来没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张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柔弱的身子一阵抖颤，居然向后倒去。


林沐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探手出去，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柔声道：“颖儿！”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四章 西域诸国来朝


张颖心中扑扑直跳，脸蛋儿直觉得发烧，声音如同蚊子哼哼，“先生，颖儿……”


林沐风定了定神，这才慢慢松开张颖，拿起张颖正内画着的琉璃内画瓶子，岔开话去，“颖儿，你看，这武松的神韵你没有刻绘出来——譬如这个长发，何不让它微微飞扬起来一些，如此就可以增加人物的动感，也能充分体现打虎英雄的男儿气概。”


张颖眼前一亮，对于技法的渴求瞬间让她的羞涩和慌乱抛掷九霄云外，欣喜地又坐了回去，“先生之言，让颖儿顿开茅塞！”


林沐风微微笑着，长出了一口气，见张颖又聚精会神地投入到内画中去，便悄悄离开了书房。刚出门，就听忽兰在窗下嘻嘻笑着，“夫君，颖儿小姐貌美如花……”


林沐风瞪了她一眼，几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低低道：“颖儿脸皮薄，你不要拿她开玩笑，她还在屋里，让她听见不得了。”


忽兰撅了撅嘴，眼珠子一转，待林沐风将手松开，主动转移话题，“夫君，我听说西域诸国来朝，进京朝拜皇上了。不知道我爹爹和哥哥会不会来。”


林沐风一愣，“他们已经到了吗？”


下旨召西域诸国首脑和大明西域南道都护府副都督李焕文入京朝觐，还是林沐风出的主意。不过，最近他忙于各种事务，早将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早就到了——我想派人去驿馆。看看其中有没有我爹爹。”忽兰扯了扯林沐风的肩膀，“好不好嘛！”


林沐风点了点头，“我让林虎去看看，你爹应该会来。”


正说话间，突然见林虎匆匆从外院走来，心头一动，不由笑道。“忽兰，我们大明有句俗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没准儿啊，你爹现在就来了，哈哈！”


林虎躬身一礼，“少爷，忽兰少奶奶，西域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求见。”


……


至竺紧紧地拉着忽兰地手，神情非常激动。脸上甚至是有些抽搐。


忽兰也有些奇怪，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即便是长期别离，见了自己，也不至于这般失态吧。


林沐风坐在一旁，心中明镜一片：至竺目前在西域腹背受敌，内外交困，外有哈密人的劫掠和其他诸国的觊觎，内有忽里的“搅和”。日子还真不好过。此次大明皇帝召见，他是求之不得，他刚到京城就赶到林家，目的也很简单，想要让林沐风帮自己一把。


别的也不敢奢望，只要大明西域南道都护府对自己略加“照拂”。一切地外患就会化解。而事实上，造成他今天的困境地，正是李焕文的放任不管让贴果儿越来越过分。


所以说，在此刻至竺的心中，忽兰不仅是女儿，还是一个救星。


“爹，你怎么了，快坐下啊！”忽兰皱了皱眉。


至竺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缓缓坐下，想了想又霍然站起。向林沐风躬身行礼。“至竺见过林大人。”


不管怎么说，至竺如今也是他的老丈人。忽兰的父亲，林沐风哪里能受他的礼，赶紧起身让在了一旁，“岳父大人不必客气，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忽兰，去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今晚我们设家宴款待岳父大人。”


忽兰高兴地点点头，一路跑去了厨房。


至竺倒是没想到林沐风会这般礼遇他，甚至还口称岳父大人。他当初送忽兰给林沐风，也没指望忽兰能在林家混上一个什么名分，可现在看来，自己女儿在林沐风心中怕不止是一个侍妾的地位。


想到这里，他地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林——”至竺突然觉得称呼有些尴尬，犹豫了好一会才将贤婿两个字吐出口，“贤婿，我这次来朝见大明皇帝……”


林沐风笑了笑，知道他心里的彷徨和焦虑，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思，“岳父大人，其实你不必过度担忧。大明朝廷绝不会放任哈密成为西域南道的霸主，这一点，永远不可能。适当的时间，我会跟李焕文李大人说说此事。至于忽里大哥，他与贴果儿合作恐怕只是权宜之计——这样吧，我写封信让忽里大哥进中原来帮我做事吧。”


至竺大喜，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真的？可是，李焕文李大人却对贴果儿的行为置之不管……”


“不要紧。”林沐风摆了摆手，“我会跟他说。”


至竺缓缓坐了回去，神色平静了很多，“贤婿，这贴果儿狼子野心，据我得到的消息，他有心要勾结察合台人，独霸西域南道。”


林沐风冷笑一声，“就凭他哈密那弹丸之地，想要统治西域南道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贴果儿有野心，我是知道地。不过，他也嚣张不了几天了。”


“贤婿的意思是？”至竺问道。他恨不能大明朝廷现在就对贴果儿下手，最好是废了他的王位，贴果儿可是他的肉中钉眼中刺。


“呵呵，日后自见分晓吧。”话只能说到这里，林沐风原本连这些话都不愿意说的。但见至竺心中惶恐，不得不暗示暗示给他长长底气。


占据西域南道与察合台分割西域，毕竟是权宜之计。目下，朱允炆刚刚登基，中原还尚未稳定下来。一旦等朝中局势安定，诸藩王的内患被消除，朱允炆肯定要对察合台人下手。


不但是察合台人，当日在宫中地那一次长谈中，林沐风意外发现，这个看上去文弱的青年帝王，其实野心也不小，他对开疆辟土有着特别大的欲望。


对内，他希望仁德施政，以文治天下，对外，他却希望用强大的武力，征服蛮夷，以成就自己的丰功伟业。大概，这就是朱允炆与林沐风接触久了，多少被他“同化”了的缘故。


见林沐风家里来了内客，张颖不肯再留下吃饭，而是回了武定侯府。因为要设家宴招待至竺，柳若梅也没勉强她。


家宴上，林沐风和柳若梅算是给足了至竺的面子，不但饭菜非常丰盛，还把柳若梅的父母和兄长都请过来一起作陪，让忽兰很是感动。


至竺不愿意留在林家，还是回了驿馆。刚刚送走至竺，淡淡的月色下，老孟抱着一个花瓶兴奋地冲进院中，大呼小叫，“少爷，少爷，成了，成了，我们烧出了香灰黄了！”


虽然烧出香灰黄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林沐风还是非常非常地振奋。他从老孟怀中接过花瓶，几步冲进屋里，对着烛光从头至尾打量着被复原出来地第一只香灰黄。


不错，胎质细腻、釉色自然，开片和气泡与釉面浑然一体，比宋瓷差不了多少了。


林沐风哈哈大笑，“老孟，你可是立下大功了，好，继续努力，争取尽快批量生产。而且，对照我的图本，继续试验其他地宋瓷名窑产品，我们要一一复原它们。”


老孟笑了笑，“少爷，老孟觉得，这种珍瓷还是物以稀为贵的好，少烧制一些，我们也能多赚银子。”


“不，老孟，我复原这些东西的目的不是牟利而是传承技术。而且——”林沐风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成阳公主那张肥胖可憎的脸，不由冷笑一声，“抓紧复制，不要让我失望。老孟，记住我的话，制瓷万变不离其宗，再隐秘的技法，也无非是塑胎、施釉和烧制。你带人多从这个是那个环节上下下功夫，一定会成功的。”


老孟点头应是，领命离去。


……


武定侯府。张颖落寞地站在自己的小院中，仰脸望着高挂在夜空上的那一轮弯月，心中说不出的迷乱和怅惘。


她性子柔顺甚至有些孤僻，又极为怕羞，天性好静。可不知从何时起，林沐风高大俊逸的身影就悄悄占据了她的心房。为了能接近他，她甚至厚着脸皮天天往林家跑，一想到这里，她的脸蛋就有些发烧。


对于林沐风，她原本只是有些敬重，后来又知他文武双全，这种敬重就慢慢转化为仰慕，再到后来，当林沐风抗旨拒婚的时候，她柔弱的心全部被他俘虏，日思夜想的就是这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男子。


可这是别人的夫君啊！张颖幽幽一叹。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五章 通婚


齐王府的施粥棚虽然已经停了，但孙羽西的医棚还在继续。


女神医，活菩萨。孙羽西的大名在京师以及周边府县迅速地传播开去，每日都有众多穷人扶老携幼而来，指望获得免费的诊治。由此而来的是，齐王府的清名也直线上升，朱榑也乐得坐享其成。只是，免费为穷人提供药草耗费巨大，即便是齐王府，也有些吃力。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已经花去了数千两银子。


对于风光不再的朱榑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故而，这几日孙羽西就有了找林沐风“化缘”的念头，早在益都的时候，她的施粥棚就曾得到过林沐风的资助。


见今日来诊病的人不是很多，孙羽西就匆匆去了林家。算计着时间，此刻已经接近正午，林沐风想必也下朝了。可是，等她赶过去的时候，林沐风却被朱允炆召进宫去。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林沐风穿过午门，一路到了文德殿。午时三刻，朱允炆要在这里设宴招待西域诸王，林沐风奉命前来陪宴。


数十个西域城郭之国的国王或者城主冠带整齐，等候在文德殿外，面上一片肃然，怀中都揣着各自的礼单，献给大明皇帝朱允炆的厚礼。


林沐风一路飘然而来，一品朝服赫然在身，飘逸中带着淡淡的威势。诸王见了，不由都簇拥过来。纷纷施礼见过。


林沐风与众人寒暄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身黑色胡服王袍地贴果儿微垂着头，站在人群外，并没过来打招呼。


林沐风心中冷笑，分开众人径自走了过去，淡淡一笑，“哈密王。别来无恙乎？”


贴果儿赶紧行了一个胡礼，强笑道。“小王见过林大人，林大人风采依旧，贴果儿……”


林沐风还没回话，李焕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哈哈一笑，“沐风，久违了——哦。不，下官拜见林大人！”


林沐风笑着摆了摆手，“先生如此折杀沐风了。先生从西域回朝，沐风改日在家里设下家宴，为先生接风洗尘。这几日，若梅可没少念叨先生。”


李焕文点了点头，伸手拉着林沐风走到一边，小声道。“沐风，老夫有一事要跟你商议。”


林沐风微微一笑，“先生有话直说就是。”


“呵呵，正是。沐风，你也知道，哈密地小民贫。如今哈密国人口繁衍甚众，牧场和土地越来越少……唯今之计，老夫觉得可以让哈密向西扩张，吐鲁番地广人稀，占据着一块大绿洲，水草丰茂，完全可以匀一些地盘出来……”李焕文顿了顿，“老夫先跟你通个气，我准备上奏皇上，允许哈密扩土西进。以解当前之忧。”


林沐风脸色一变。沉声道：“先生。西域诸国立国已久，各自的疆土自有定数。支持哈密扩张，不利于朝廷在西域南道的治理。况且，贴果儿野心甚大，如果任由其西进，迟早他会吞并了吐鲁番。”


李焕文撇了撇嘴，他虽然见林沐风有些不快，但他仗着是柳若梅的先生是林家的长辈，还是坚持道：“老夫倒是认为，吐鲁番与哈密融合为一国，更方便朝廷辖制。至竺骄奢淫逸，民愤极大，贴果儿虽然年轻，但其对朝廷忠心耿耿——”


林沐风皱了皱眉，刚要反驳，却听一个太监在一旁尖声呼道：“皇上有旨，宣林大人御书房见驾！”


……


“沐风，你看看这个。”朱允炆面沉似水，扔过来一本奏折。


林沐风接过来一看，是明军西域指挥使杨凌的密报。说哈密王贴果儿与李焕文过从甚密，贴果儿不仅送给李焕文大量地金银财宝，还送给他几个美姬……李焕文暗中支持贴果儿私自扩军，并默许了哈密擅自与西域南道几个小国联盟，不断袭扰吐鲁番的牧场，云云。


林沐风一惊，也有些恍然大悟。此刻，他总算明白，李焕文何以会对至竺地求救置之不理了。就在刚才，居然还提出要朝廷恩准哈密合法侵占吐鲁番的牧场和土地。


“沐风，李焕文竟敢如此！”朱允炆怒道：“此人当年也算是颇有清誉，没承想，在西域时间不长，倒沦落至此！”


林沐风叹息一声，“皇上，人是会变的。不过，倒也不能听杨凌的一面之词。”


“杨凌值得信任，沐风，这一点毋庸置疑。”朱允炆断然道。


见林沐风愕然，朱允炆神色一缓，解释道：“当初朕在东宫的时候，杨凌就是朕的侍卫统领，对朕忠诚无二，是朕保举他去山东从军做了一个千户，之后又随朕去了西域。况且，他给朕的密报上还有西域都督府其他官员地具名，此事断断不会有差的。”


“皇上，绝对不能让哈密扩张，一旦引起西域南道内乱，必然会让察合台人蠢蠢欲动。”林沐风想了想，朗声道：“既然如此，李焕文……”


“朕要罢他的官，不过，看在他往日素无大过的份上，就让他回乡养老吧。”朱允炆冷笑一声，“朕与皇祖父一般痛恨贪官，但朕不会像皇祖父那般残酷，施用酷刑。”


林沐风默然无语。说实话，在他的印象中，李焕文是一个颇有骨气的文人，富贵不能淫的清流，可如今却……


“沐风，朕以为，等朝廷内定，我们就可向西域用兵，平了察合台，一举将西域囊入我大明的版图。”朱允炆霍然站起，“沐风，早晚有一天，朕要在西域设立府县，什么西域诸国，统统灭掉！”


林沐风呵呵一笑，“皇上，在西域像中原一般设立府县，可暂时急不得。只能等朝廷在西域站稳脚跟，尔后才能徐徐图之。”


朱允炆点了点头，“朕明白。朕也就是跟你才说说心里话，这些话朕是不会跟其他人讲地。”


“皇上，其实，只要慢慢让西域胡人汉化，到了一定的时间，不需要灭他们的国，他们就会与汉人融为一体。”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皇上，朝廷可以逐步向西域移民，或者采取军屯的形式，用几年的时间，让大批汉人在西域安家落户——到那个时候，汉人与胡人互相通婚，习俗互补，居住在一起……”


朱允炆眼前一亮，忍不住起身拍了拍掌，“好主意，沐风。通婚，嗯，不错不错。”


顿了顿，朱允炆嘴角浮起古怪的笑容，“明胡通婚，就先从这些西域诸王开始吧。沐风，朕这就在内宫挑选数十个年轻貌美地宫女，赐给诸王为妻——呃，他们生下的孩子，朕要厚加封赏。”


林沐风心里暗笑，不愧是朱元璋的孙子，毕竟也遗传了一些朱元璋的“帝王心术”。明朝皇帝赐婚的宫女，即便不能成为西域诸王的王后，但有大明这个大靠山，又是皇帝的赐婚，西域诸王岂敢冷落这些宫女？生下后代，再由朝廷册封，将来再由这些“混血儿”掌握诸国政局，岂不是妙哉？想到这里，他躬身一礼，“皇上圣明！”


“行了，你又来了。对了，如烟还好吧。”朱允炆叹息了一声，“朕过些日子就将她接进宫里来，册封她为贵妃。沐风啊，朕这心里总是有些犹豫，如烟性子淡薄，怕是未必适合在宫中生活，可是，朕如今是皇帝，不能随便出宫，如果她不进宫，朕与她又怎能团聚？”


林沐风也是一声叹息。宫中生活看上去豪华富贵，其实压抑寂寞。而且，宫中妃嫔为了争宠，各施手段和心机，无所不用其极。如烟性情柔弱，怕还真不适应宫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


“只要皇上一心对如烟，臣想，宫里宫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皇后娘娘那里……”林沐风低低道。


“皇后最近还不错，朕跟她说了如烟的事情，她也同意了。”朱允炆长出了一口气，“事要一件一件办，饭要一口一口吃——沐风，如今朕坐上这龙椅，才知道当初皇祖父是如何地辛苦，要想做一个明君，不容易啊！”


“你可知道，朕一连数日都没有睡一个好觉，总有无数地国事在等着朕——朕有的时候真想撇下这皇位，与如烟逍遥自在地出宫去隐居山林，那该是何等惬意地事情。”朱允炆抱怨道：“沐风，朕想恢复皇祖父废置的中书省，设立左右丞相，好为朕分忧，你意如何？”


林沐风一怔，他深深地望着朱允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六章 宴上立威


朱元璋“关白”中书省，废置丞相，让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这是为了大权独揽。可皇权过于集中，没有掣肘，也带来了深深的弊端——明君倒也罢了，可要摊上一个昏君，朝廷就要纲常沦丧了。


皇权大权独揽，皇帝必然是非常辛苦的。朱元璋就是这样，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几乎都是在处理国事之中。


林沐风沉吟着，他是支持朱允炆复立丞相的。不过，他担心的是，朱元璋已经将此写入了祖训，严禁子孙后代设立丞相，凡是有建议复立丞相制度者杀无赦，如果朱允炆复立丞相，会不会引起朝廷众臣的阻拦？毕竟，朱允炆登基不久，根基还不牢固，接连不断地与众臣走上对立面，不利于皇权的巩固。


似是看出了林沐风的担忧，朱允炆哈哈一笑，“沐风，你可是担心皇祖父的祖训哪？无妨无妨，祖训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只要为了大明社稷，朕相信，皇祖父一定会理解朕的。其实，当初的废黜殉葬，你我君臣不早就违背了皇祖父的旨意一次哦？”


林沐风不由一笑，“既然皇上决心已定，臣坚决支持皇上！”


“哼，你不支持也不行。朕要封你为左丞相，由你替朕分担国事，朕心里放心。”朱允炆笑骂道。


林沐风连连摆手，“皇上，这万万不可。臣年轻威望甚浅，可当不得这般大任。再说了。臣一身琐事缠身，商部和瓷学，还有锦衣卫和神机营，这些已经让臣焦头烂额了。”


丞相一职，看上去位高权重，其实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位子。为皇帝分担权力，处理政事。劳累不堪不说，还得小心翼翼地侍候皇帝。生怕引起皇帝地猜忌。这种事情不能干，林沐风毫不迟疑的就加以拒绝。


朱允炆皱了皱眉，“你要不做，该由谁来做呢？”


林沐风沉吟良久，“皇上，臣倒是有两个人选。”


“你说。”


“一个是中山王徐辉祖，另一个是大学士方孝孺。”林沐风缓缓道。“中山王文武双全，又是功臣之后，在朝中甚有威望。而方孝孺名动天下，仁德守礼，是大明罕见的士子干才，充任丞相一职实至名归。”


一个功臣之后，一个士子领袖，威望和才德皆足以服众。如此搭配简直是绝配。更重要的是，此两人忠诚无二，绝不会弄权把持朝政。


朱允炆慢慢站起身来，“徐辉祖可以。但方孝孺虽有才干但品阶不高，如此一下子越阶擢升，会不会有些不妥？”


林沐风朗声道。“皇上，不拘一格降人才。”


……


文德殿中，西域诸王早已入席，酒菜也已上齐，但皇帝却迟迟没有来。


半晌。林沐风缓缓走进殿中，身后跟着朱允炆的贴身小太监梁永。


梁永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尖声喊了一嗓子，“皇上有旨，西域诸王听旨！”


西域诸王不敢怠慢。赶紧就地在席上跪倒。齐声呼道：“臣等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域诸王远道来朝，朕心甚慰。大明乃礼仪之邦，朕为天朝皇帝……在文德殿设宴款待诸位爱卿……朕身有小恙，特着文华殿大学士、商部尚书、大明西域南道都督府大都督、锦衣卫指挥使、神机营指挥使、大明瓷学学监林沐风代朕施恩，钦此。”


诸王叩首谢恩，心里都一震，心道，这林沐风的官职可当真是多啊，这一连串的头衔听起来让人头晕。他们悄然瞥了一脸淡然地林沐风一眼，心里都不禁凛然起来，这可是当年扬威西域、横扫漠北的林沐风林大都督，如今大明朝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实权派人物！


诸王刚要起身，却听梁永又喊了一声，“皇上有旨……选宫中貌美贤淑的女子，着赐给诸王为妻。”


“臣等谢主隆恩。”诸王听了这个，顿时激动起来——大明皇帝赐美女了，大明皇帝赐美女了！早就听说大明宫中的美女如花，乃是天下绝色，如今自己也能享用了——他们互相对视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林沐风在一旁不禁苦笑，心道这些胡人还真是头脑简单。还真以为，朱允炆闲的没事干赏赐美女给他们享乐吗？


林沐风摆了摆手，“诸位肃静。”诸王立即端正坐好在席上，数十道敬畏的眼神投射在他的身上。


“皇上口谕，李焕文听旨。”林沐风扫了李焕文一眼，缓缓道，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李焕文愣了一下，匆匆跪倒，“臣接旨！”


等林沐风宣完旨，李焕文面色苍白地起身，身子明显有些抖颤。依他地聪明，他不能明白，这定然是自己暗中收受贴果儿贿赂，支持贴果儿扩张的事情败露了。


林沐风暗暗一叹，硬着脸喝道：“李焕文，皇上已经法外施恩，早些回乡养老去吧。”


李焕文在被大内侍卫带走的瞬间，愤愤地扫了面色煞白坐在那里垂首的贴果儿一眼，心里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这个小子又是送金银又是送美姬，自己又何至于挡不住诱惑晚节不保，导致了今天的罢官为民？


林沐风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投在贴果儿的身上，沉声道：“哈密王，你向大明重臣行贿，图谋侵占吐鲁番的牧场和土地，擅自扩兵——是何居心？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贴果儿心中一颤，再也控制不住，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帝陛下，林大人，小王绝无反心啊，小王对大明忠心耿耿……”


贴果儿痛哭流涕叩首不已，林沐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缓缓道：“也罢。皇上念在你无大过地份上，就不治你的罪了。你起来吧，贴果儿，你永远都不要忘记当日在哈密城头上，本官说的一句话：大明既然能立你为王，也能拉你下马！”


贴果儿惊惧交加中，木然跪在当场，直到几个大内侍卫将他拉了起来，才麻木地走回自己的席位上。旁边，至竺得意的眼神扫过，贴果儿眼中闪出一丝阴狠，但马上又颓然垂下头去。


林沐风略带威势的目光一一从诸王身上扫过，“诸位，大明朝廷希望你们和睦相处，守望相助，永为大明治下地兄弟之邦！今后，凡是有擅自动刀兵者，必将严惩不贷。”


……


文德殿口，朱嫣然格格娇笑，瞥了一身便服龙袍的朱允炆一眼，“皇兄啊，你很坏啊，让沐风替你去充坏人……”


朱允炆嘿嘿一笑，扯了扯朱嫣然的衣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沐风当年威震西域，也只有他才能镇住这些冥顽不灵桀骜不驯的胡人——好了，我们走吧，嫣然，随朕去御花园转转如何？”


朱嫣然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脚步，皱了皱眉，“皇兄，我想起来了，今儿个母后宣我去她宫里，我就不能陪你了——哎，真是讨厌，成阳皇姑又进宫来了……”


“成阳？她有何事？”朱允炆哂然道。对于成阳，朱允炆很是鄙夷，在朱元璋的诸多公主中，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蛮不讲理的成阳了。


“别提了，她也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明知齐王府侧妃孙氏的侄女孙羽西是沐风的红颜知己，早已与沐风定下终身，她却非要母后亲自去为她那不长进地儿子李陇求亲，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朱嫣然道。


“孙羽西？”朱允炆沉吟着，“可是当初益都县令孙连梁之女？”


“正是。说起来，沐风与孙小姐相知还在我之前。”朱嫣然叹息一声，“也是一个苦命地女子，父母双亡，孤零零一人在京没有依靠。”


“沐风知道此事否？”朱允炆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哪里敢跟他说哦。”朱嫣然耸了耸肩，“放心吧，母后是不会答应她地。”


“这样？”朱允炆想了想，断然道：“走，嫣然，朕随你一起去母后宫中，见见我们这位霸道的成阳皇姑！”


……


朱允炆的到来让成阳多少有些慌乱，好在她毕竟是长辈，朱允炆不得不给她几分面子。


吕后微微笑着，“成阳妹子，正好皇上来了，你不妨直接跟皇上说吧。”


朱允炆从自己母亲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他心下一叹，自己的母亲总是过于仁慈了，明知成阳是胡搅蛮缠，但还是看在先皇的面上，说不出拒绝的话。这不，又把问题推给自己了。


“成阳皇姑，听说你要为李陇向齐王府的内侄女求亲？”朱允炆沉声道。


“皇上，为皇姑做主啊。李陇好歹也是大明功臣之后，匹配齐王府的一个外戚也绰绰有余了吧？”成阳咬了咬牙，大声道。


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不但儿子被抓进了锦衣卫，还被林沐风敲诈了一番。这些日子，她是越想越窝囊，非要想办法找回这个面皮来。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七章 成阳破产


朱允炆皱了皱眉，“成阳皇姑，可这齐王府的羽西小姐已经与他人定有婚约，皇姑还是罢了此念吧。”


成阳刚要说什么，朱允炆面色微微一沉，起身道：“成阳皇姑，我们大明皇室理当为天下臣民作出知书识礼的表率，朕不愿意看到皇室中人有什么不堪的行径，言尽于此，请你自重。朕回宫去了——母后，儿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朱允炆扬长而去。他没有给成阳留一点面子，他的断然和干净利落，令吕后和朱嫣然都有些意外。


成阳面色惨变，嘴角哆嗦了几下。求亲之事不提也罢，但朱允炆今天这种态度，分明就是传递出一个信号：皇族作威作福（或者说成阳作威作福）的日子该结束了！


这个文质彬彬的皇帝侄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好糊弄。


成阳惶然地从宫里出来，还没到家便又听到一个几乎令她崩溃的消息：大明瓷行在荣宝斋的对面开了一家宋瓷店，专门售卖复原出来的宋瓷珍稀瓷种，一如香灰黄花瓶之类。


成阳急火火赶了过去，见那家宋瓷店门庭若市，顾客人满为患，多是京师中的贵族。


宋瓷是瓷器中的精品，一直是大明上层古玩收藏者的最爱，当然，主要是那五大名窑的代表瓷种。但这些瓷种存世量太少，大明市面上能见到的。基本上都让成阳公主地荣宝斋给搜刮掉了，别人想要弄一个香灰黄花瓶那比登天还难。


可如今便不一样了，大明瓷行居然复原出来这些宋瓷名窑的瓷种。不但复原了，还实现了批量生产，商品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实现了量产，就不值钱了。


况且。林沐风复原这些瓷种，也不是为了牟利。故而，大明瓷行的定价很低很低。一只香灰黄花瓶才卖100两银子，虽然与普通瓷器相比还是比较昂贵，但比起荣宝斋的奇货可居，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了。


“完了……”成阳站在荣宝斋的门口，面色煞白，要不是有两个侍女扶着。她早就瘫倒在地了。


破产了，可不是破产了嘛。有了大量的复制品，谁还来买荣宝斋的宋瓷古玩？要知道，明人地古玩收藏多是为了把玩，而不是像现代社会收藏者那样带有升值的预期或者具有研究地目的，某种意义上说，真正的宋瓷跟复原出来的复制品，只要品相和技术相当。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长期囤积居奇，全部家当的投入，本想狠狠地捞一把，但如今却全部打了水漂。


成阳突然面色涨红起来，甩掉两个侍女的搀扶地手，愤愤然冲进了宋瓷店中。见她气势汹汹而来。顾客中识得她的人比比皆是，知道她素来蛮横又是公主，便纷纷让道。


林沐风就坐在店中，嘴角浮现着淡淡的笑容。成阳在对面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而事实上，这正是他所要的结果。摆明了，他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


本来，他借用那批宋瓷珍品无非是兴之所至，即便是有复制的想法也是为了还原一种技术，并没有批量生产的念头。可成阳居然阴了他一次。居然暗中劫走了25只香灰黄花瓶。还讹了他2万两银子。


既然如此，那就玩次大地。他相信。等他复原出来的这些瓷种一上市，成阳就非倾家荡产不可，这等于是变相让成阳的收藏品贬值，甚至是一文不值。之后，他还会让老孟等人复制一些其他的宋瓷普通瓷种，可以想见，当宋瓷变为市面上常见的普通瓷货，荣宝斋不关门还能干什么？


“林沐风，你，你好歹毒的心！”成阳双手掐腰，见满店全是簇新地香灰黄花瓶，气得全身只打哆嗦。


林沐风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大明瓷行开店，正当经营童叟无欺，碍着公主什么事儿了？你跑到店中来对本官恶语中伤，是何道理？”


“你……你不要太嚣张了……”成阳哑口无言，渐渐冷静下来，她毕竟是公主的身份，如此跟市井泼妇一般公然闹事，众目睽睽之下，也多少有些难堪，不由狠狠地跺了跺脚扭头狼狈离去。


林沐风撇了撇嘴，也离开扬长而去。走不多久，见孙羽西和朱允秀盈盈站在街口，不由转身向她们迎去。


“羽西，医棚关停了吗？你要是需要银子，去跟若梅说吧，这是累积公德的好事，我无条件支持你。”林沐风笑了笑，看有朱允秀在侧，这才距离两女三步远站定。


孙羽西柳眉一皱，轻轻道：“沐风，银子的事情若梅姐姐已经帮我了……沐风，你如今似乎有些过于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了——我看你这宋瓷店多是为了报复成阳公主而开的吧，沐风，其实你这又是何苦呢，结下一个仇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朱允秀在一旁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低冷哼一声。


林沐风闻言不禁一怔，脑海中嗡的一声，脸色一红——这，自己似乎是真的有些变了……似乎，还真是有些锋芒毕露了……


沉吟良久，他叹息一声，“羽西，我的原则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李家欺人太甚，不但派人劫走花瓶阴了我一次，成阳还屡屡进宫要皇太后为李陇向你提亲，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虽然朱嫣然没将此事告诉林沐风，但林沐风是何许人也？手下可是掌握着锦衣卫，在他有意的“关照”下，李家地一举一动都在他地视线之中。


孙羽西幽幽一叹，“我知道，可也不用这般……”


朱允秀轻轻一晒，“百家女百家求，羽西姐姐未婚，家世清白，多才多艺，又是京师中名闻遐迩的女神医，李家求亲又何不妥？你凭什么横加阻拦？”


林沐风面色戛然一变，这几天他一直在为李家地提亲恼火烦躁，朱允秀这一番话恰恰又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冷冷地扫了朱允秀一眼，“羽西与我早有婚约，郡主不知道吗？看在羽西的面上，我一向对你忍让三分，如果郡主再这般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林沐风深深地望了孙羽西一眼，伸出手去，“羽西，把手给我……”


孙羽西吓了一跳，看看左右人来人往，面现红晕，小声道：“沐风，此处人多……”


“怕什么？你是我的女人，明日我便向皇上请旨，将你娶进门去。”林沐风霸道地抓过孙羽西柔软的小手，拉着她向前行去，“不要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孙羽西面红耳赤地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不由微微低头跟着林沐风缓缓向前行去，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甜蜜。


在她看来，林沐风的确是变了。变得个性十足，甚至还有些狂野和霸道，但与以前相比，还是现在的林沐风让她更喜欢。


“你是我的女人。”林沐风的话在她的耳边荡漾着，她红着脸匆忙看了看四周的人群，见来往的行人都在惊讶地看着两人，不由羞不可抑地全部垂下头去，脸蛋儿红得跟红苹果一般。


朱允秀呆若木鸡，这林沐风疯了？！


男女授受不亲，在这大明社会，一个男子手牵手拉着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众而行，这是何等叛逆的事情？即便是夫妻，当众行走也不会这般亲热呀！


朱允秀痴痴地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角不由一阵迷乱。其实，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这林沐风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了。


是恨？是鄙夷？好像都不是。她不是不想跟他好好相处，但一见了他的面，就忍不住出言嘲讽——似乎，似乎是……朱允秀脸上不禁有些发烧，回头瞪了一眼低头窃笑的侍女梅儿一眼，“看什么看，走吧，我们回府去。”


林沐风与孙羽西手牵手在大街上走着，林沐风毫不顾忌众人讶然稀奇的目光，边走边指指点点，跟孙羽西说着话。孙羽西心里扑扑直跳，光顾着紧张和羞涩了，根本就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一行人行过，当中是一匹高头大马，一个身着黑色和服的东洋人腰挎武士刀昂然坐在马上，从林沐风身旁擦肩而过。


林沐风眉梢一跳，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呃，小日本？”


日本武士的一个随从似是听见了林沐风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回头看着，瞪了他一眼。


林沐风嘴角一晒，也懒得跟他计较，径自拉着孙羽西继续前行，心头却在思量着，这京师之中，日本人倒是不多见啊——


孙羽西也匆匆回头一瞥，小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东洋人哪，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呢，打扮挺怪异的。”


林沐风摇了摇头，“呃，开放海禁了，想必东洋人以后会越来越多了。”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八章 大明公主慈善超市


一路将孙羽西“护送”回了齐王府，林沐风这才去了商部衙门。这些日子，商部的管理越加蒸蒸日上，商税征收遭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小。毕竟，商部的背后，是皇帝在鼎立支持。而未来，有了锦衣卫的“配合”和“清扫障碍”，相信会更加顺畅。


国内商业渐渐繁荣起来，不要说城市中的店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就连很多乡村和山区，也多了不少“走鬼”小贩。更值得一提的是，国外贸易越来越呈井喷状态：西域以西的葱岭各国、乃至于波斯一带的胡商蜂拥而至，还有海外诸国如高丽、日本、吕宋等，还有东南方的暹罗等国，也陆续有大规模的商团进入大明。


最吃香的是大明的瓷器，其次是茶叶、丝绸和各种手工艺品。至于铁器、金银器以及粮食等，那属于大明朝廷严禁出口的商品。


商税带给国库的收入直线上升，照此下去，单单商税半年的收入，就可以跟得上以往大明一年的岁入有余了。


商部两位侍郎，高巍和卓敬是林沐风至今见过的最敬业的大明官员，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两人思想非常开放，脑子很是灵活，不像一般大明官僚那样僵化和陈腐。


要换成其他人来当林沐风的副手，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能不能不折不扣地落实下去都难说。


“大人，目前一切皆走上正途。我等所需要做的，就是奉公受制，坐享其成。如今回想起来，下官跟做梦一般。”高巍感叹地说道：“朝廷重视商税，未来大明强盛超越汉唐，绝不是虚言。指日可待。”


林沐风微微一笑，“高大人。农固然为立国之本，但商也是强国之道。大唐贞观开元盛世之所以至今让人神往，就在于大唐重视商业，也从不闭关锁国。繁荣地商业促进了城市的发展，也带动了农耕的进步。”


卓敬点了点头，“大人的这番高见，那些目光短浅者是永远不会明白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首吃螃蟹者必当遭遇困顿，大人，我等愿意鞠躬尽瘁为开创大明盛世做马前卒。”


“大人，听说皇上要恢复中书省，设立左右丞相？如此，各部皆要提升一格，我们商部也不能落在人后啊！”高巍犹豫一会，还是低低道。


林沐风心中暗笑。知道这两人多少还是有些私心的。大明朝廷各部在朱元璋废止中书省之后，各降格一级，由一品降为二品，相应地，各部侍郎的官阶也定为从三品，如果商部也能往上提升一格。他们这从三品侍郎也可以擢升为正三品了。


不过，依林沐风对他们地了解，他们希望获得升官，主要是为了谋取一种承认——付出的努力，不能白费啊。


林沐风早就考虑过这个事情，不由微笑道：“两位大人不需担忧，商部之重于朝廷，不在朝廷其他各部之下，沐风一定向皇上力求。让两位大人地官阶能向上浮动一格。”


高巍和卓敬相视脸色一红。有些汗颜道：“大人。下官等……”


林沐风哈哈大笑，“两位大人敬业奉公，为朝廷商税殚精竭虑，这些，朝廷和皇上都看在眼里……”


……


瓷学按照“大纲”和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老孟、王二等人轮流到瓷学授课，瓷学的日常管理就交给了张风。而张颖，基本上是天天呆在瓷学的，她的学生，是那一些专攻琉璃内画的学童。


这个温柔文弱的女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看到她地性情越来越开朗起来，武定侯府的张氏夫人和郭英都感到很欣慰，对她抛头露面去瓷学授课，非但不予拦阻，反而非常支持鼓励。


林沐风在瓷学转了一圈，刚要离开却在门口碰上了张颖。


温柔的少女最近很爱打扮，不仅穿着的衣裙色彩变得艳丽了一些，俏脸上也开始擦一点淡淡的胭脂粉。淡蓝色的长裙，外罩一个薄薄的纱衣，笑颜如花，气质淡定，犹如出谷的幽兰。


“先生……”张颖没来由地脸上一红，心中一跳。


“颖儿啊，最近气色不错。”林沐风也感觉到了少女地变化，不过也没想太多。


“……”少女羞不可抑地把玩着自己的衣襟，低下头去。


林沐风呵呵笑了笑，向前就走。


张颖突然抬起头来，低低道：“先生，颖儿刚从林府出来——先生，目下你家里去了好几个公主，你可要……”


“呃？好多公主？”林沐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如何？”


“先生，颖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临安公主、永嘉公主、安庆公主等等，都在家里等待先生呢，若梅姐姐正在招呼她们。”张颖说完，担忧地悄然瞥了林沐风一眼，“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颖儿进去了。”


……


林沐风的确是有些意外，朱元璋的7个女儿突然间来到了自己的家里。


临安公主，永嘉公主，安庆公主，宁国公主，怀庆公主，汝阳公主，含山公主。


这其中，林沐风认识三个，一个是老相识永嘉公主，武定侯郭英地儿媳妇。临安公主，朱元璋的长女，李擅长子李祺的夫人，李祺已死临安目前守寡在家。还有一个就是安庆公主，被诛驸马欧阳伦的妻子。


林沐风犹豫一会，还是飘然走进厅去，环环一礼，“沐风拜见诸位公主殿下，不知诸位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众女含笑无语。只有临安公主笑着起身道：“林大人，本宫等7姐妹冒昧来访，也算是唐突了。”


“公主客气了。”


“呵呵，林大人，本宫等人前来，有两事相求。”临安公主性情温和，守寡多年闭门不出，在朱元璋的诸位女儿中名声素来很好。


林沐风躬身一礼，“公主有事但请吩咐，沐风不敢当这个求字。”


临安公主回头与永嘉公主相视一笑，这才和声道：“林大人是大明天下少有的大财主，富可敌国啊。齐王兄最近广开施粥，本宫7姐妹这两日也想为京师周遭的贫苦百姓们做点什么——想来想去啊，想开个商行铺子，凡是穷苦百姓，都可以进铺中免费获得生计物品。”


林沐风心中苦笑，我道是如何，原来是找自己化缘来了，他面不改色笑了笑，“这是好事，诸位公主心存悲悯，大明百姓有福了。”


临安公主张了张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顿了一顿。


永嘉公主起身笑道：“好是好，就是我等虽贵为大明公主，但囊中实在羞涩……故而，想要找林大人打个商量。”


林沐风皱了皱眉，“公主，银子好说，沐风倒是可以让大明瓷行捐些银子出来。不过，沐风想请教诸位公主，这商行是一时之需还是长期开设呢？”


“当然是长期开设下去了……”永嘉公主嘴角浮起狡黠的笑容，“林大人，我们只要一点本钱，这商行啊，我们准备开两个，一个正当经营，另一个无偿施舍。经营铺子的盈利用于济贫铺子的运转……”


林沐风恍然大悟。心道，这几个过期地公主怕是在家里闲得无聊，就琢磨出这一招来，不过，赈济穷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他朗声一笑，“请问公主需要多少？”


临安公主不好意思地伸出了1个指头。


林沐风心知肚明，但却故意问道：“100两？”


临安公主苦笑，“林大人，如果是区区百两银子就可行此大事，本宫自己也能掏得出来，也就不来麻烦林大人了。”


林沐风故作愕然，“1000两？”


永嘉公主跺脚嗔道：“林沐风，你少装糊涂了，跟你直说了吧——本宫要1万两白银。”


“万两啊。”林沐风沉吟起来。


临安公主毕竟是厚道之人，见林沐风一片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如果林大人有难处，就——就5000两也成。”


林沐风闻言立即应声，“也好，公主殿下，一会沐风就派人将5000两银子送到府上去。”


不是他吝啬，只是开两个铺子地本钱哪里需要那么多银子，这些公主根本就不懂，随口就说出一个万两之数，当这白银是土疙瘩呢，说来就来了。


永嘉公主瞪了林沐风一眼，“5000就5000，临安姐姐，不够我们再来找他要。对了，林沐风，据说你的字画在京师中价码挺高，你定期给我们画上几幅，让我们挂在店中售卖，也好多赈济些贫苦百姓。还有，劳烦大驾给我们写个招牌吧。”


林沐风呵呵笑了，“好说。”


说罢，他转身去了书房，片刻功夫就取来了一条字幅，上书8个正楷大字：大明公主慈善超市。


永嘉公主看了奇道：“前面四字倒也罢了，后面四字本宫看不明白。”


“公主，所谓慈善就是赈济，所谓超市就是开放地商铺。既然公主要开设的商行是无偿供给穷苦百姓，就叫大明公主慈善超市吧。”


听完了林沐风的解释，临安公主不禁点头，“好，林大人果然不同凡响，字妙意义更佳，本宫7姐妹谢过林大人了。”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六九章 东洋使臣


朱元璋的女儿们终于走了，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被她们“宰”了一刀，不过这是林沐风心甘情愿的。


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在前世的时候，想要做些慈善事业是有心无力，如今穿越回明有了能力，就该利用财富为吃不饱穿不暖的穷人做点事情。


柳若梅站在他的身边，见他脸上汗津津地，温柔地掏出一块汗巾，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夫君，没想到这些公主们倒也有几分善心呢。”


“饱暖思淫欲，闲极也无聊，她们不过是做些沽名钓誉的事情打发时间罢了。不过，接济穷人不是坏事，所以我才答应帮她们出银子。”林沐风一晒，拉起柳若梅的手就往内院走，“若梅，咱们的儿子呢？”


“夫君，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秋生被我娘亲接去住几天，听说过两天我小姨母一家要举家迁居到京师来，你看看能不能帮她们寻个院子……”柳若梅看似不经意其实却很仔细地观察着林沐风的神态。


“搬来京师不走了？”林沐风讶然，眼前立马浮现出小玉霜那张清丽刁蛮的小脸蛋儿，心头一动，缓缓道：“宋家在青州府也算是大户，怎么好端端的要迁居京师啊。”


“夫君，娘亲说了，她们娘俩在青州无依无靠的，不如迁居到京师来我们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柳若梅将身子依偎过来，小声笑了笑。“夫君，妾身还真是挺想她们的。”


一想到宋家母女要到京师来，又想起匆匆赶去青州至今毫无音讯地沈若兰，林沐风心里一阵扑腾——沈家到底跟宋家是什么关系？


“若梅，宋家或者是你们柳家可有姓沈的在江南的亲戚吗？”一念及此，林沐风故作无意中问了一声，然后侧着脸望向了别处。其实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没有吧？”柳若梅想了想，“妾身没听说过。应该没有。我们柳家世居益都县，哪里来的江南的亲戚哦。至于宋家……想必也没有吧。”


边走边说，到了内院的卧房门口，才见忽兰慵懒地坐在院中桂花树下的一把藤椅上，正在与站在一旁地如烟说着什么。如烟还是那么地恬静，嘴角轻抿，款款浅笑。不像忽兰那样，来不来就开怀格格笑个不停。


柳若梅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朝如烟瞥了一眼，小声地替如烟抱着不平，“夫君，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即不接如烟妹妹进宫，又不来看她……”


林沐风叹息一声。朱允炆地担忧或者说是犹豫。他是能理解的。进了宫，对如烟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不进宫，对如今的她来说，更是一种痛苦。


朱允炆应该正在一点点着手为如烟进宫做细微的“准备”工作，按照林沐风对他的了解，他如果不能百分百保证如烟的安全和幸福。他宁可让如烟寂寞地留在林家，也不会让她进宫。


这些话没法跟如烟解释，更不用说柳若梅了。


见林沐风神色复杂，柳若梅以为朱允炆有了抛弃如烟地心思，不禁暗暗为如烟感到伤感，轻轻甩开林沐风的手，跑过去参加到两女的“对话”中。


如烟笑着向林沐风颔首为礼，低低呼了一声“表兄”便将头转了过去，但就在转过的瞬间，林沐风已经发现了她眼角中那潜藏不住的一抹自怜和哀怨。


林沐风叹息一声。正要进书房去。外院中传来朱允炆贴身小太监宋希尖细的嗓子，“皇上有旨。宣林沐风林大人即刻进宫见驾！”


……


日本人的使臣来了。


这个时期的日本，已经在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力义满地带领下，结束了南北割据的局面一统，在全国范围确立起室町幕府将军的绝对统治权。对于这个日本历史上威名赫赫的幕府将军，林沐风只是在前世的一部动画片《聪明的一休》看到过此人地动画形象。


呃，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据说挺厉害的一个日本人。


足力义满甚好中国文化，对于大明的字画书法、瓷器和丝绸有着无与伦比的狂热。大明立国之初，他便不断遣使进入大明贸易，但朱元璋在胡惟庸一案后施行海禁便中断了中日贸易。


如今听闻大明开放海禁，足力义满便迫不及待地派来了他的使臣，也是日本的一个大商贾肥富一郎，在国书中奉明正朔，称臣纳贡。


不能不说，汉人的民族劣根性中有一个比较共性的特征，那就是比较自大和虚荣。尤其是历代皇帝，只要有蛮夷之国上国书称臣纳贡，号为藩属，便大加封赐，对其过分的要求也屡屡加以满足。


朱允炆似乎也不例外。在身材矮胖的肥富一郎一口一个天朝皇帝陛下地恭维声中，他很快便迷失在虚无缥缈地“天朝上国”和万国来朝的幻觉中。他甚至没有发觉，在肥富一郎提出地通商和求赐条款中，有很多地方都是“心怀叵测”的。


林沐风进得御书房，冷冷地扫了一眼眼前这个日本人，躬身一礼，“皇上。”


朱允炆哈哈大笑，“沐风啊，日本天皇遣使向朕称臣纳贡，你可替朕拟一份礼单回赠日本天皇以及足力义满将军。这是日本国书，你看一看。”


林沐风接过用汉文写就的日本国书，匆匆扫了一遍，不由望着肥富一郎淡淡道：“肥富——肥富一郎阁下，日本与大明通商，只要公平贸易，大明朝廷自当鼓励支持。凡是大明的瓷器、茶叶、丝绸和手工艺品，日本商贾可自由与大明商贾交易。”


顿了顿，他目光清冷起来，“但是，我朝有制，凡大明铁器铜器、黑金木材之类，是绝不能出口的。”


肥富一郎也在暗暗打量眼前这个闻名已久的大明重臣，闻言谄媚地上前笑了笑，“肥富一郎见过林大人。日本自大唐时就为中原属国，林大人也当知道，我国地小民穷，又处大海之中……我们日本国愿意用珍稀的明珠瑰宝换取大明的矿产……”


林沐风冷笑一声，“我大明也有广阔的海洋，这些东西并不匮乏。”


矿产资源是绝对不能出口的。即便是出口，也绝不能给这狼子野心的日本东洋人。让他们用中原的矿产去发展兵力和国力，然后再拿着大明铁器铸造的兵器和火器，来大明领土上烧杀抢掠吗？


这个时代的日本虽然没有后世日本的疯狂，但沿海一带的日本倭寇掳掠为患，却是屡见不鲜的。


肥富一郎面色一变，转头望向了朱允炆。


朱允炆这会也有些冷静下来了，他微微一笑，“日本使臣，林大人所言正合朕意。除了金银铜铁之类，大明所出，日本商贾都可以公平交易。”


肥富一郎面色阴沉下来，略加沉吟又换上了一幅媚笑的嘴脸，“天朝皇帝陛下，下臣还有一事禀奏。”


朱允炆摆了摆手，“请讲。”


“陛下，前不久，有大明海寇数千人攻占海中之于山国，竖起大旗，号大明燕国，立什么燕王世子朱高炽为大明燕国王……此海寇屡屡袭扰我日本沿海州县，杀害我民众，掳掠我粮食财宝……望皇帝陛下速发甲兵，剿灭此贼，还日本属国黎民百姓以康宁……”肥富一郎沉声道。


“于山国？”林沐风陡然一震，这不是后世称为独岛、中日韩三国存有争议的一个海岛吗？


《三国史记》记载，“十三年夏六月，于山国归服，岁以土宜为贡。于山国在溟州正东海岛，或名郁陵岛，地方一百里，恃崄不服，伊沧异斯夫为何瑟罗州军主，谓于山人愚悍，难以威来，可以计服，乃多造木偶狮子，分载战船，抵其国海岸，诳告曰：汝若不服，则放此猛兽踏杀之，国人恐惧，则降。”


林沐风想着想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但朱允炆显然并不知道这于山国在何处，不过，不管这于山国在何处，在这海岛之上居然有燕王余孽自立一国，这对于他的皇权尊严来说，都无异于一种挑衅，是不可容忍的挑衅。


朱允炆摆了摆手，“日本使臣，汝暂回驿馆休息，朕改日再召见于你。”


肥富一郎深深地看了林沐风一眼，心里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眼珠子滴溜溜只转。他跪倒在地，行了一礼便小心翼翼地后退着身子，然后才离开御书房而去。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〇章 宴请


肥富一郎走后，朱允炆默默地望着悬挂在御书房墙壁上的地图，用手指着高丽与日本海域间那一座小小的岛屿良久无语，神色变幻着。


林沐风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绝对不会允许燕王的余孽海外称王。其实，在林沐风看来，让朱高煦在海外折腾几年也没有什么关系，让他带着燕王府的残余力量在海上当海盗劫掠日本诸岛，骚扰日本人不是很好吗？


反正，燕王余孽“反攻大陆”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不过，这话是不能跟朱允炆说的。一说，就犯了帝王的忌讳，尽管两人关系甚密。


“沐风，朕准备派兵征讨朱高煦，你意下如何？”朱允炆收回目光，沉声道。


林沐风微微一笑，“皇上，征讨燕王余孽势在必行。不过，臣以为，不妨先缓一缓。”


朱允炆心里有些不高兴，瞥了一眼林沐风道：“缓一缓？为何？等朱高煦成了气候，朝廷再想征剿就要费些气力，不如现在趁其羽翼未丰一举灭掉。”


林沐风笑而不答，手指着地图上的标志笑了笑，“皇上来看，此于山国一岛距离我大明国土甚远，而且，此地位于日本诸岛、高丽以及海外诸藩国的要冲海道上……朝廷不妨稍缓一缓，等朱高煦在于山国站稳脚跟——然后，大明大军再渡海过去将之剿灭。如此一来，这于山国就纳入我大明的版图……”


朱允炆也是聪颖之人。一听就明白了林沐风地意思。他眼前一亮，禁不住拍了拍手，笑吟吟地坐了下去，“沐风，你的意思是说，大明军队永远镇守于山岛，以此震慑海外诸国永为大明属国？”


“然也。皇上。只要时机一到，即便是灭了这些海外小国。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林沐风凑上去小声道：“朝廷要加强装备水军，只有拥有强大的海上力量，才能将万里海域全部纳入我大明的疆域。”


朱允炆霍然站起，回头又撇向了地图，良久才渐渐平定下兴奋的情绪，瞅了瞅林沐风。笑道：“沐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跟我说？”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朱允炆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林沐风道：“你这个滑头，不就是想要朕为你赐婚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朕早就准备要为你跟嫣然。还有孙羽西、沈若兰三人赐婚了。不过，朕希望——就像你说的，可以再缓一缓吗？”


林沐风讶然，心道平叛可以缓一缓，可我这结婚之事缓个屁啊。


朱允炆跟他相交多年，如何不了解他的性子。笑着起身，“首先，朕想过两天为沈家正名——沈若兰不管怎么说，也为平定燕王叛乱立下大功，朕理当封赏于她。其次，还有十天就是皇太后地生辰，宫中要操办母后的生辰盛宴。还有，朕还想让你带兵出海平贼……沐风啊，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朕。你跟嫣然再等等可否？朕会好好补偿你们的。将来朕会为你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林沐风苦笑一声，“臣遵旨。”


“不要愁眉苦脸的了。顶多一年，朕就让你好事成双了。”朱允炆又是一阵大笑，“对了，朕已经让户部和工部划转一部分流民和罪犯迁徙往西域，至于平民迁徙嘛，怕是不太容易，让人背井离乡朕也于心不忍啊。”


林沐风这才想起了往西域移民的事儿。一念及此，他不得不佩服朱允炆的精力，事无巨细都处理得这般有条，看起来青年皇帝已经渐渐对皇权管理驾轻就熟了。


“皇上，江南人口繁盛，但贫民无地者甚众。土地是农人地立足生存之本，只要朝廷制定规制，在西域为他们开辟大量的耕地，相信有很多贫民愿意举家西迁。”林沐风缓缓说着，朱允炆不禁点头，“西域广袤，绿洲颇多，可以开垦出不少土地来，朕明日便让户部具体运作此事。”


……


林沐风出宫没多久，从朱允炆的御书房里连续传出数道圣旨。一道是命令兵部立即加紧操练水师，打造大型战船，云云。另一道是着兵部令山东登州府以及闽粤一带卫军保持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接海上来敌。还有一道是册封徐辉祖和方孝孺为左右丞相的诏书。


经过了数日的朝会审议，大明朝廷终于恢复废止的中书省，重新设立左右丞相，总揽军机朝务，为皇帝分忧。不过，为了避免丞相权力坐大无所掣肘，朱允炆还门设立了一个监察院，由大学士解缙为首，一帮清流学士充任监察使，表面上说是为了督察百官，但文武百官都明白，监察院的存在主要是监督两个丞相以及其手下的办事机构。


据说，还是朱嫣然给朱允炆出地点子。不过，满朝文武都将这顶“黑锅”栽给了林沐风。不过，林沐风也是无所谓，他也懒得去理会一些闲言碎语。


刚刚出宫，就碰到了肥富一郎。


显然，这位日本使臣是专门在宫外等候他的。


“林大人，在下在秦淮河上的明月画舫备下一桌薄酒，还请大人赏光。”肥富一郎又是一脸谄媚的笑容，看得林沐风浑身起鸡皮疙瘩。


……


一桌丰盛的酒席，就摆在明月画舫的一间幽静淡雅地密室里。不过，没有秦淮河的歌姬陪酒，而是有数名花枝招展的日本艺伎跳着靡靡的艳舞。


虽然林沐风非常讨厌日本人，但也不能不说，日本女人在某些取悦男人的方面确实是很“出众”的。眼前这些让大明人看上去异常淫荡的日本歌姬，半裸着身子，在裙袖舞动间酥胸半现，肥美的臀部有节奏地扭来扭去，脸上浮现着程式化的媚笑，虽然让人生不出多少高雅的兴致来，但却能勾出男人心底那火热地阴暗地欲望来。


端着一杯清酒，林沐风眯缝着双眼，耳边传来那阴阳怪气的日本丝竹乐声，眼前不禁浮现起前世看过地那些光屁股淫声浪叫的日本女优。


肥富一郎色迷迷地目光从歌姬身上那丰满跳动的奶子上滑落下来，凑近在林沐风的身边，低低道：“林大人，这些艺伎都是我们日本国最出色的歌姬，还是处女哦。她们对于主人绝对服从柔顺，你就是让她去死，她也绝对不会皱一皱眉头。如果大人不嫌弃，这些美女就送给大人消遣了。”


林沐风顺手在一个艺伎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哈哈一笑，“肥富使臣真心要送给本官？”


肥富一郎立马点头，“那是当然，林大人是大明朝廷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她们能服侍大人，是她们的福分，嘿嘿。”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口中这样说着，林沐风心里犹如恶作剧一般闪现出一个“阴毒”的创意：自己是不是开个妓院什么的，让这些日本歌姬每日跳跳艳舞，陪陪大明男子喝喝酒睡睡觉什么的……


“大人，你看能不能跟皇帝陛下通融一下……”肥富一郎见林沐风情绪挺高，便壮着胆子准备说出自己的请求，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沐风打断了，“还是那句话，矿产资源和粮食，大明概不出口，贵国就死了这份心吧——不过，看在使臣大人的美女份上，本官可以做主让大明瓷行的瓷器优先考虑贵国商贾的订货……哈哈。”


说完，林沐风打了个饱嗝，霍然站起身来，“告辞了。”


肥富一郎失望地起身躬身相送，心里非常懊恼，知道自己被这林沐风玩了一道。不过，又能拿他如何？白白送掉了几个娇滴滴的艺伎，一点实惠都没捞着——想起来时足力义满的“嘱咐”，他不禁心底一寒：没有弄到大明的矿产和粮食，足力义满会不会拿自己开刀？


……


画舫之外，一个青衣少女带着几个随从神色愤愤地站在秦淮河畔的垂杨柳下，口中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见林沐风从画舫上下来，少女冲了过去，吼道：“林沐风，你竟然来这种花柳之地，你……”


林沐风愕然，“昭雪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徐昭雪跺了跺脚，冷哼了一声。


林沐风哑然一笑，“昭雪郡主，这秦淮河上的风月场所，京师之中的达官贵人来得，沐风就来不得？”


“谁说的，我父王就不来，你，你也不能来。”徐昭雪刁蛮地双手叉腰，柔美中带有几分英挺的脸蛋上浮起两朵红晕。


她从西市回府，恰见林沐风与一个日本人“勾肩搭背”去了秦淮河畔，心头一动便跟了下来。一直见两人进了画舫，画舫中又传出淫靡的艳舞之声，等候在画舫外的她不由火冒三丈。


但，这火从何而来，她好像没有想过。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一章 少女玉霜


林沐风有些愕然，又似是隐隐有些明白。


呃，他尴尬地一笑，扫了徐昭雪一眼便扭头看向了别处，默然无语。


林沐风啥话也不说，徐昭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由神色略羞背转身去。可等了半天还是没动静，当她转身再看时，林沐风已经大步远去，只留给她一个修长飘逸的背影。


徐昭雪神色一黯，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圈一红，几欲掉下泪来。


……


林沐风回家不久，肥富一郎就派人将6个东洋艺伎送上了门，还陪送着一箱东洋的土特产，晒干的鱼片贝鲍之类。虽然明知吃了一个哑巴亏，但肥富一郎还是不敢怠慢，他可不敢得罪这个当红的大明权臣。


好在，在他看来，如此慢慢跟林沐风拉近关系，总有将林沐风拉下马的一天。如果他知道林沐风心里怀着对日本人怎样的厌恶和憎恨之情，或许他就不会这样想了。


见林沐风弄了6个看上去非常风骚的东洋女人回家，林家可是炸开了锅。忽兰怒气冲冲地直接跑过来兴师问罪，就连一向温文尔婉的柳若梅，也皱着眉头瞪着他，看那架势，如果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这两个女人能把他当肉包子吃了。


林沐风哈哈一笑，凑在柳若梅的耳朵边上，小声说了半天，柳若梅才算“平静”下来。她狠狠地掐了林沐风腰间的细肉一下，跟忽兰商量了几句。便和忽兰带着6个惶然垂首地东洋艺伎进了内院。


接受这几个东洋艺伎，本是一句戏言。不过，既然日本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也乐于承受。左右，林家的丫鬟也不多，多了这几个惟命是从的东洋女人，也不算什么。


柳若梅分别给这6个东洋艺伎起了个中国式的名字：林兰、林菊、林竹、林梅、林春和林风。林兰跟了柳若梅。林菊跟了忽兰，剩下的四女都被柳若梅送去了如烟住的小内院。是去侍候如烟去了。


……


第二天下了朝，林沐风受邀去参加了大明公主慈善超市的开业典礼。朱元璋地7个女儿联合起来做善事，这是何等巨大的阵势，满朝文武中除了李景隆之外，都来道贺。就算是朱允炆，也派一个小太监来宣读了一份志贺地诏书。


李景隆告假多日了，听说是在家里照顾生病的成阳公主。


这些早已淡出大明朝野视线的过期的公主们又借开业典礼。好好地风光了一把。林沐风远远地看着脸上挂着别样兴奋之色的朱元璋的女儿们，不由暗笑一声，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回了家去。


刚进家门，见院中盈盈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一头靓丽地黑发微微飞舞，远山般的柳眉，一双杏眼如星辰如明月，娇俏的瑶鼻。玉腮微红，娇艳欲滴的嘴唇，鹅蛋脸甚是美艳，细腻不带丝毫瑕疵的雪肌如酥似雪。


少女脸上浮起一朵红晕，甜甜地一笑，躬身一福。脆生道：“姐夫！”


呃？是小玉霜？！林沐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几年不见，这个刁钻古怪的青涩小萝莉已经出落成温婉可人的少女了。看看，那眉眼间虽然还隐隐带着一丝孩子气，但全身上下身材诱人曲线玲珑，已经活脱脱是一个成熟地可以采摘的果子了。


林沐风深深地打量着她，半晌才微笑道：“玉霜妹妹，什么时候来京的……”


……


小玉霜安安静静地坐在柳若梅身边。神色温柔又有几分端庄。与忽兰和柳若梅说着话，偶尔才用羞涩的眼神瞥林沐风一眼。


林沐风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感慨：难怪人家说女大十八变，果然如此。几年过去，小玉霜不但样貌变了很多，就连性子好像也与过去大不同了。往日精灵古怪，任性刁蛮，但如今却越来越像是懂礼怕羞的传统大明女性了。


柳若梅亲热地拉着小玉霜的手，问道：“玉霜妹妹，你娘亲呢？怎么不一起来……”


玉霜浅浅一笑，“若梅姐姐，娘亲在姨娘那里说话呢，我们才刚刚进京，我惦记你跟姐夫，就先跑来看看，呵呵。”


林沐风犹豫半天，还是想问问沈若兰地下落。沈若兰当日离开北平城前往青州府宋家，一连半年多没有音讯——想到这里，他起身笑了笑，“玉霜妹妹，有一位沈家小姐你可见过？”


玉霜眉眼间飘起一丝伤感，是那种与她的年龄毫不相称的伤感。自从知道她是沈家的后代，沈若兰的亲生妹妹之后，虽然她决定不认祖归宗永远不离开王蔷，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忧伤，为沈家家族的不幸，为她亲生父母的惨死。


玉霜也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梦牵魂系的男人，汪汪似水的眼神中飘闪着诸多迷乱的神采——他地面容还是那么地飘逸，但不知道他地怀抱还能不能让自己找回一些往日的依恋？


与沈若兰姐妹相处了多日，她明白了沈若兰与林沐风地关系。少女的心事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落寞：他，他，他不仅是若梅姐姐的丈夫，还是亲生姐姐的男人，自己怎么办……


“玉霜妹妹……”忽兰若有所思地扫了玉霜一眼，心里不禁酸溜溜地：又是一个喜欢他的女人……


“……”玉霜强笑一声，“姐夫，你真的是玉霜的亲姐夫呀。玉霜是沈家之后，沈若兰是我的亲姐姐……”


玉霜细细地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然后又表达了自己坚决不改名归姓、不离开养母王蔷的决心，就是没有说沈若兰的下落。


林沐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怎么吃惊，包括柳若梅。见玉霜没提沈若兰，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声，“玉霜妹妹，那么你姐姐去了何处？怎么这么些日子也没个音讯给我。”


玉霜低低一笑，“姐夫，姐姐跟我们一起进京来了。不过，姐姐说了，她跟你现在没名没份的，她不能住进林家来。她说……”


林沐风苦笑一声，起身向厅外行去，“玉霜妹妹，今天留在家里吃饭，我出去一趟去去就来。”


柳若梅见玉霜痴痴地望着自家夫君离去的背影，不禁暗暗一叹，“难道这姐妹两个都要归了夫君吗？这，这也忒……”


如烟在厅口跟林沐风寒暄了几句，进得厅来，柔柔一笑，“这就是玉霜妹妹吧，好端庄秀美的一个姑娘！”


柳若梅赶紧拉拉玉霜的衣襟，起身笑道：“如烟来了——玉霜，这是如烟姐姐，是你姐夫的表妹。”


玉霜盈盈一礼，“玉霜见过如烟姐姐。”


……


徐昭雪在家里发开了脾气。她闺房里的一些瓷器、文房用具之类的东西，凡是大明瓷行所出的，都被她扔出了院子。丫鬟们一个个惶恐地站在屋门口，也不敢进去，不知道自家这小郡主又发什么火。


徐辉祖和王妃一起走进了徐昭雪的独院，听见女儿在屋中不停地跺脚摔东西，徐辉祖皱了皱眉，喝道：“昭雪，你又在发什么疯！”


屋中顿时没了动静，只隐隐传出低低的抽泣声。


王妃叹息一声，上前去轻轻叩响门框，柔声道：“孩子，跟娘亲说说，谁欺负你了？怎么突然间发起脾气来？”


屋中还是没有动静，门紧紧关闭着，只是抽泣声似乎又大了一些。


王妃回头瞥了徐辉祖一眼，向丫鬟们挥了挥手，“你们暂且退下。”


“王爷，我们的女儿怕是喜欢上人了。”王妃又是幽幽一叹，母女连心，自己最宠爱女儿的一举一动，她还能不心知肚明？


“荒唐。”徐辉祖怒道：“成何体统？”


不过发火归发火，毕竟是心爱的幼女，徐辉祖还是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王妃神色复杂地透过窗户向屋中看着，隐隐见徐昭雪埋首在床榻之上，柔软的脊背一个劲地抽动，不由心痛无比，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林沐风。”


“混账！”徐辉祖闻言先是一惊，继而勃然大怒，“林沐风早已有了妻室，这简直就是胡闹！”


“林沐风年轻才俊，雪儿与他在军中相处，日久生情也在所难免。王爷，是不是……”王妃心疼女儿，试探着问了一声。


徐辉祖断然摆手拂袖而去，“扯淡，我徐家的女儿岂能——夫人，你给好好管教这个不争气的丫头，从今天开始，本王不允许她再出府门半步，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府中闭门思过。”


“雪儿，给娘亲开开门，有什么心事跟娘亲说。”王妃继续柔声唤着门。


门戛然一声开了，徐昭雪只着小衣红肿着双眼站在门口，忍不住扑入了王妃的怀里，痛哭起来，“娘亲，他欺负我……”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二章 羞人的误会


王妃蓦然大惊，赶紧一把推开徐昭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颤声道：“雪儿呀，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就是喜欢他也不能这样啊！这女儿家的身子是何等的金贵，你怎么能……哎，要是让你父王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


徐昭雪一愣，猛然又醒过神来，面红耳赤羞得狠狠地跺脚，“娘亲，你在说什么呢？”


院外，徐辉祖听见母女这几声对话，心里一震，怒火勃然而生。狠狠地一拳击打在院墙之上，他撩起袍袖，蹬蹬蹬向府门跑去。


王妃见女儿这番神态，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眉眼，不由松了一口气，“吓死为娘了，你说他欺负了你，为娘还以为……”


“娘亲啊，你还说——”徐昭雪羞不可抑地用粉拳捶打着王妃的胸膛。


“既然没有——雪儿呀，那你怎么说人家欺负你哦。”王妃皱了皱眉。


“……今儿个他去秦淮河上的风月之地，我说了他两句，居然不理我就走了，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哼，上那种肮脏的地方去，可恶！”徐昭雪想起林沐风不顾她离去，心头又是一阵恼火，一阵心酸，一阵哀伤。


王妃哭笑不得，连连摇头，“雪儿……让娘亲怎么说你好呢……”


……


夕阳终于完全坠入了西山。那一抹金黄的光芒在最后消失地瞬间变得无比的绚烂，将波光荡漾的秦淮河水映照地如诗如画。


黑暗渐渐笼罩下来。温热潮湿的风和煦地吹着，漫天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沈若兰还是那身白色的衣裙，靠在秦淮河畔的一棵垂杨柳上，纤纤玉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柔软碧绿地柳枝。


白衣胜雪，在夜幕中分外的诡异。


虽然他答应了要还沈家一个清白，虽然那个皇帝也当面做出了承诺……但。直到如今，大明朝廷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地说法。朱棣之乱平息半年多了。但皇帝承诺的东西在哪里？


沈若兰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找回了亲生的妹妹，沈家还有后人在，她的心情开朗了许多。这个时候，哪怕是林沐风食言，无法兑现以前的承诺，她——她也决定不去计较了。


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值得她用全部力量保护的妹妹——在现实地责任面前。往日那积蓄已久的所谓仇恨，也渐渐地淡了。


只是，就算她不再去计较，但她还能像以前那样面对林沐风吗？况且，妹妹对他痴情一片，自己又该如何……想到这里她幽幽一叹，抬头望着升在当空的一轮明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


一个清朗的声音接过，“千里共婵娟！”


沈若兰没有回头，只是心中微微一颤，柔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若兰，何事这么惆怅？”林沐风缓缓上前。走到她的身边，“你我相识在秦淮河畔，我想，你定是在此……”


“相识是缘还是孽？”沈若兰幽幽道。


“不是缘也不是孽。”林沐风有些霸道地将沈若兰娇柔的身子拥入怀中，伏在她耳边低低道：“你已经是我的女人，这一点，永远也无法再改变，你逃也好避也罢，我都不会放过你。”


“你……”沈若兰羞恼地埋进头去。轻轻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若兰。你或许还不知道吧。关于你们沈家地事情，皇上已经在朝会上让群臣审议过了……朝廷决定。发还你们沈家在江南周庄的一些田产和庄园，户部的契约手续正在办理，不日你就可以收回沈家的部分产业了。”林沐风缓缓道。


沈若兰大喜，“当真？”


“若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沐风微微一笑，拥紧沈若兰婀娜健美的身子，突然笑道：“沈若兰接旨！”


沈若兰愕然。


林沐风从怀中掏出朱允炆的一道密旨，也没念，直接交给了沈若兰。沈若兰打开一看，脸色一阵变幻：皇帝，皇帝居然封她为女伯爵，并在京师赐宅院一座。


林沐风哈哈大笑，“若兰，这回满意了吗？平息燕王叛乱，你立下大功。将齐王圈养之叛军兵不血刃收归朝廷名下，避免了生灵涂炭，这等大功，封你为女伯爵，一点也不为过。”


沈若兰苦笑一声，“我一个女子，要什么爵位……”


“你可是大明有史以来地第一个女伯爵哦！皇上答应我了，只要你嫁入林家，他再会再封你一个诰命夫人……”林沐风轻轻抓起沈若兰的柔夷，“若兰……”


沈若兰脸上顿起浮起一朵红晕，轻轻啐了一声，“谁，谁要嫁给你了？你想得美。”


林沐风嘿嘿一笑，抱起沈若兰转了一个圈，“跟我回府？或者，去皇上赐给你的宅院去？”


沈若兰默然无语，突然柔声道：“郎君你且放我下来，我还有话说。”


“我家妹妹对你情深一片，你准备如何安排她？”沈若兰深深地望着林沐风，眼睛一眨也不眨。


“呃？玉霜？”林沐风搓了搓手，“若兰，我也不瞒你，玉霜似是对我有些情感在内。但是，你要知道，她还是一个孩子，当年的那种情愫顶多是少女怀春……如今她已经长大，等日子长了，她也许会渐渐淡忘的……”


“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喜欢过玉霜？”沈若兰追问着，目光炯炯在林沐风脸上晃动着。


“喜欢，但只是对妹妹的喜欢。这一点，要搞清楚。”林沐风毫无犹豫，淡然道。


“可……”沈若兰想起当日在青州府宋家，玉霜表现出来的对于林沐风的深深思念和眷恋，她不禁有些惶然，“妹妹会很伤心的……不，不行……你不能拒绝她。”


“先不说这个了好不好？反正玉霜还小，说不定她自己就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林沐风呵呵笑着，“一切随缘吧。”


沈若兰想了想，心道也是玉霜还小，说不定就“移情别恋”了。当然，如果过些年玉霜还是痴情不改，说不得也只好便宜了这人了，反正他地女人也不少了。


柳若梅，那个南平公主，孙羽西，加上自己，还有一个忽兰——


一念及此，沈若兰不禁有些恼火，抬头瞪了他一眼，又跺了跺脚，嗔道：“好色地登徒子，你看看你，你招惹了多少女人……”


林沐风闻言微微有些汗颜。当初一门心思准备一夫一妻终老，后来又慢慢接受了孙羽西，再后来，情感的闸门越来越放开……呃，自己貌似是有些多情了。


没有说话，他紧紧地抱着沈若兰，在她地耳边反复地重复着那句老掉牙的情话：“你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


任凭林沐风磨破嘴子皮，沈若兰还是不肯去林家住，最后还是由林沐风陪着去了城北朱允炆早已赐下的宅子。安顿好沈若兰，林沐风赶回林家门口时，大抵已经深夜了。


“站住！”林沐风刚要进门，突听一声冷哼，一个高大壮实的黑影从街角转了出来，向他大步走来。


“哦，中山王爷？”林沐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么晚了你呆在我家门口作甚。


“林沐风，你做下的好事！”徐辉祖一把抓住林沐风胸前的衣襟，怒吼道。


猝不及防之下，林沐风被他抓个正着，他不由沉声怒道：“中山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你……你做下什么丑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徐辉祖怒火中烧地一字一顿，他已经在林家门口等了林沐风好几个时辰，心里的怒火也随之熊熊燃烧了几个时辰。


“等等，你等等！”林沐风奋力一把甩掉徐辉祖的手，微微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你不要胡来，你说清楚，我到底做了什么？”


徐辉祖眼中似是要喷出火来，此等羞耻的事情又涉及到自己的女儿，要他如何能张得开口……


“你说话呀，瞪着我干什么？”林沐风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


深更半夜，林沐风跟着徐辉祖去了中山王府。中山王王妃挑灯等候在厅中，正在担心自家王爷不知何往，如此深夜还不回家，突然见徐辉祖回来还带着一脸愤愤的林沐风，先是有些奇怪，继而又一阵恍然。


她伏在徐辉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徐辉祖立马面红耳赤，垂下头去，暗骂自己的鲁莽和冲动。


林沐风在一旁，冷冷笑着，心道，我倒看你怎么收场。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三章 锦衣卫密报


中山王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我家王爷鲁莽了，今日这事纯属误会，误会，呵呵。”


林沐风脸上虽然一片愤愤之色，但其实对徐辉祖也没有多少怨气，不过是一个误会而已，说清楚也就没什么了。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不依不饶吧。


但此刻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林沐风冷笑一声，“王妃，中山王深夜在下官府门前拦截于我，对我恶言相加还动起拳脚，一个误会二字就揭过不提了？况且，堂堂大明左丞相、中山王不顾身份，公然在城中殴打朝廷命官，成何体统？传了出去，下官的颜面何在，朝廷的颜面何在？”


这事可大可小。如果林沐风坚持要“扩大”，徐辉祖还真拿他没办法。


王妃尴尬地陪笑着。


“不行，明日早朝，下官要奏明皇上，请皇上还下官一个公道！”林沐风心中暗笑，转身就走。


徐辉祖这下可急了。这本来是一场误会，可要是闹到了朝堂上，徐家可就丢尽了人了。人家皇上要问：林爱卿，中山王为什么要当街殴打你呀？林沐风若是回答，中山王误会俺跟他女儿有那事了……这该是一种怎样尴尬的情形？


“林大人，本王鲁莽，抱歉之至。明日本王一定亲自登门造访致歉！”徐辉祖生平第一次说起了“软话”，厚着面皮央求着林沐风。


与徐辉祖的急脾气相比。中山王妃是一个非常精明稳重地女人，她从林沐风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笑意，隐隐猜到林沐风是在跟徐辉祖开玩笑，索性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也没插话。


……


装腔作势闹腾了一会，见火候差不多了，林沐风微微一笑。“王爷，误会好说。说清楚就罢了。登门道歉大可不必，不过，沐风有一事相求。”


王妃在一旁笑了笑。


徐辉祖愣了一下，“何事？请讲。”


林沐风伏在徐辉祖耳边说了几句，然后站开身去，静静地望着徐辉祖。


徐辉祖沉吟了一会，微微一笑。“是原益都县令孙连梁的女儿吗？”


林沐风点了点头。


“也罢，孙连梁为官素有清名，又是先皇册封的百官楷模——他的女儿，本王收为义女也不算什么……林大人，明日你带她过府来行礼吧，本王应下了。”


林沐风大喜，哈哈一笑，向徐辉祖和王妃躬身一礼。“如此多谢王爷了，夜已深了，沐风就此告辞！”


……


第二天正午，林沐风与孙羽西带着大宗的礼品来到中山王府，经过了一番繁琐的礼仪之后，孙羽西正式拜徐辉祖为义父。认中山王妃为义母。不久，这一消息就传遍了京师。


孙羽西一向孤苦，突然拜了一个义父，而且是当朝地左丞相和中山王，倒是意外之喜。而徐辉祖夫妇见孙羽西举止端庄，谈吐文雅落落大方，人也长得秀美之极，心里也有几分欢喜。尤其是中山王妃，与孙羽西一见投缘，当日便留她在王府中住下。


林沐风为什么突然要让孙羽西拜中山王为义父？很多人都以为这是在攀权附贵。其实。这番良苦用心。怕是只有孙羽西本人心里才明镜一般。


孙羽西明白，林沐风这是唯恐自己没有娘家。将来嫁进林家时被府中人看轻，所以才灵机一动趁机让她拜徐辉祖为义父，有了中山王府这个娘家，谁还敢小觑她？这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多此一举，其实不然。


林家如今也算是门庭深重的豪门之第，柳若梅当然不会看轻孙羽西，但其他人呢？林沐风不愿意孙羽西受一点委屈，故而才有此事。当然，话说回来了，徐辉祖一门忠义，是大明肱骨之臣，孙羽西做他地干女儿那可是一点也不吃亏，甚至可以说是赚了大便宜。


……


锦衣卫衙门。


林沐风靠在鲜红大案桌的背后的虎皮交椅上，面色阴沉下来。堂下，站着几个锦衣卫的镇抚和千户，一个个微微垂首默然不语。


事情有些不妙。


林沐风收到锦衣卫的两封密报：其一，周王朱橚打出旗号来广招天下英才，每日里秘密与刘醇、滕硕、李恒、瞿佑等辅臣议论国事，对建文皇帝的诸多新政颇有微词。而且，私自扩军两卫，名为周王封地的民团，实为周王正规卫军。


议论国事，广纳人才，私自扩军，这三条都是意欲谋反地征兆。不要说林沐风，即便是锦衣卫这些中高级官僚，都心知肚明。


对于周王朱橚，林沐风所知并不多。只隐隐绰绰记得史书记载，此人政治上比较开明，到开封就藩以后，执行朱元璋恢复农业生产的经济政策，兴修水利，减租减税，发放种子，做了一些有益于生产发展的事。还有就是，对医术颇有研究，组织和参与编写的科技著作多种，譬如《保生余录》、《袖珍方》、《普济方》和《救荒本草》等等。


在朱元璋还健在的诸子当中，周王朱橚的势力仅仅次于刚刚死去的朱棣，但他的声名不错。就算是朱允炆，也认为他为人忠厚正直，是最不会起兵造反地一个藩王。


其二，宁王朱权在南昌自建豪华生坟，墓前原有南极长生宫，前有南极殿，左有泰元殿和冲霄楼，右有旋玑殿和凌江楼。宫前有醉仙亭和一对6.9米高的龙华表，上刻道家符篆，宫后墓室隐于山中。这等规格的豪华陵墓，已经直追朱元璋的孝陵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违制尚在其次。宁王朱权的王府皆按皇宫制式布置，在府中常常自穿滚龙袍自得其乐。其长子朱盘烒有次居然内着龙袍招摇过市，去龙虎山进香。除此之外，也有暗中扩军的举动。


种种迹象表明，周王与宁王都有谋反之嫌。如果林沐风判断不差地话，他们定然是要联合一处，一起起兵造朱允炆的反。至于造反成功后如何平分天下，那是后话了，说不定自相残杀也说不定。


锦衣卫的密探侦缉所得，半年中，周王与宁王之间的通信多达20多次。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林沐风犹豫半天，还是揣着锦衣卫的密报进了宫。这事，他自己担待不起，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上报皇帝。



林沐风去了朱允炆的御书房。青年皇帝非常勤政，林沐风几乎每一次进宫，都要在御书房觐见，由此可见他的努力和用功。


林沐风进宫后不久，两个太监飞马出宫，一个赶往中山王府，一个赶往方孝孺府，徐辉祖和方孝孺匆匆奉命进宫。


锦衣卫的密报，摆在朱允炆的案头。御书房里地气氛非常压抑，徐辉祖和方孝孺神色凝重，他们自然知道周王和宁王如此异动意味着什么。


朱允炆地表现出乎徐辉祖和方孝孺的意料之外，淡定自若，没有太大地情绪波动。


他淡淡道：“两位丞相，周王和宁王意图不轨，朝廷该如何应对呢？”


方孝孺沉吟道：“皇上，臣以为，皇上不妨下诏责令周王和宁王裁撤卫军，如果其遵召则说明没有反意，如果……再出兵征讨也不迟。”


朱允炆将目光投射在徐辉祖的身上，徐辉祖霍然起身，躬身一礼，朗声道：“皇上，事不宜迟，朝廷应速速派军平叛，以免夜长梦多导致藩王起事生灵涂炭。”


方孝孺一急，也立即起身反驳道：“中山王，朝廷以什么名义起兵平叛？难道就以锦衣卫的密报吗？如果藩王没有反意，只是违制，擅起刀兵如何让天下臣民心服？如此一来，朝廷的颜面何在，皇上的颜面何在？倘若各地藩王以此四起纷乱，朝廷又将情何以堪？”


徐辉祖皱了皱眉，“书生之见，迂腐之极。各地藩王蠢蠢欲动之心并非一日，燕王恶例昭昭在目，如果再纵仁其从容准备，大明江山必将内乱。仅仅是违制？请问希直先生，如果无谋反之心，藩王焉敢违例乱制？龙袍是乱穿的吗？藩王卫军是私自可以扩编的吗？”


方孝孺无言以对，不由叹息一声垂下头来。他何尝不知周王和宁王谋反之心确凿无疑，不过，在他看来，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动起甲兵受到戕害的还是老百姓啊。


徐辉祖深深吸了一口气，“皇上，臣愿意带兵征讨乱贼！”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四章 贺寿


朱允炆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走出书案，走到林沐风的跟前，笑了笑，“林爱卿，你意下如何？”


林沐风当然是心中早有对策。但他仍然还在犹豫，该不该直言。


见他似有犹豫之色，朱允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心道事关大明江山安危，朕的皇位受到威胁，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林沐风苦笑一声，起身躬身道：“皇上，下月将是皇太后的生辰，臣以为，皇上可以立即下诏，召各地藩王进京为皇太后做寿。如果周王和宁王心中无鬼，必然会奉召进京，假如拒绝进京，说明其心必逆，朝廷可断然出兵征讨，不给其谋反的机会。即便是天下臣民议论些闲话，即便是各地藩王有些不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顿了顿，林沐风扫了沉思的方孝孺和徐辉祖一眼，又道：“据臣的消息来看，周王也好，宁王也罢，他们起兵的准备并不充分，朝廷暂时可保无忧。”


方孝孺大喜，“皇上，林大人所言甚是，臣附议。”


徐辉祖摇了摇头，“皇上，臣保留意见。臣枕戈待命，随时等候皇上的旨意。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当即率大明雄兵灭了周宁二藩。”


……


徐辉祖和方孝孺走后，朱允炆突然一笑，“沐风，此刻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说实话了。”


林沐风看了看朱允炆身后的太监，微笑无语。朱允炆挥了挥手。“退下！”


林沐风略一犹豫，上前去伏在朱允炆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地想法。朱允炆身子一震，深深地转头望着林沐风，良久才黯然道：“沐风，非如此不可吗？”


林沐风毅然点头，“皇上。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朱允炆默然无语，转身过去从墙上取下了自己的御用宝剑。抽出剑锋来弹指弹了弹，眼神中闪出一丝冷厉。哐啷一声，宝剑还鞘，他猛然将宝剑扔给了林沐风，“沐风，将皇祖父赐你的宝剑还给朕，朕将这柄宝剑赐你。”


……


皇太后也就是吕后要过生辰了。届时。皇帝和皇宫将举行盛大的贺寿活动。


京师上下，满朝文武，都在忙着为吕后准备贺礼。林沐风当然也不能例外。


本来，他的贺礼最不需动什么脑筋，毕竟他有现成的精品瓷器和内画琉璃，选上几种送进宫去，也必是厚礼。然而，他是吕后义女的夫君。还即将成为南平公主地驸马，在吕后的寿宴上他不能不“做做文章”，这寿礼不能说最贵重，起码也要与众不同表示出自己对吕后地尊重来。


当然，对于这个心地慈善的皇太后，未来的丈母娘。他是打心眼里敬重的。


金银珠宝？皇宫里不缺，也太俗气。想必寿宴当日，送金银珠宝的不会少。


书画古玩？也不行，宫里最不稀罕的就是这东西。


瓷器或者琉璃内画？这倒是不错，不过，群臣中送瓷器的人肯定不会少，而且瓷器所出也必然是自家地大明瓷行。


想来想去也没个谱儿，最后还是柳若梅一语惊醒“梦中人”。柳若梅说，皇太后乃天下最富贵尊崇的女人，她哪里还把些许礼物放在眼里。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心意。或者说。她想看看林沐风的心——毕竟，这关系着她最宠爱女儿的未来幸福。


想通了这一节。他便豁然开朗。先是进宫去跟朱允炆揽下了布置太后寿宴大堂的任务，然后白天带人布置寿堂，晚上回来则暗暗构思一幅字画。他的字画还是相当不赖的，既然是心意到了就成，其实也无所谓形式了。


但书画更能表达人地心声，想来想去，还是送一幅字画。


……


时光飞逝，月余的光阴弹指而过。


当朝皇太后的生辰终于来到了。各地的藩王宗室，以及很多封疆大吏都陆陆续续赶到了京师。这两天的南京城中，上上下下弥漫着一种喜庆的气息，皇城之中更是张灯结彩，比年节还要热闹。


8月初五。为了庆贺皇太后生辰，大明朝廷这一天停止了朝会。


寿宴以及皇子公主群臣贺寿地典礼设在光华殿。正午时分，宫门大开，早已等候在宫门口的大明上流贵族们互相寒暄着依次走进宫来，在太监和宫女的指引下，来到了光华殿。


原本是寂寞幽静的光华殿，因为数百人的蜂拥而至，再加上那无数侍候在此的宫女太监和杂役，光华殿外喧闹异常。


殿外，庄严肃穆的宫廷音乐声声中，大手笔策划出大红剪纸“寿”窗花，以寿桃、寿果作为主体图案的剪纸，在殿外松柏的枝梢上添几只似在翩翩起舞的仙鹤，将光华殿布置得雍容华贵美轮美奂喜气洋洋，群臣一见赞不绝口。


殿中，两排数十对红烛静静地燃着。


主台左右边各置大红地寿幛一面，左边寿幛上书：万国都来朝大明国福如东海；群臣齐上寿皇太后寿比南山。右边寿幛上书：介寿值良辰春满蓬壶廷晷景；引年征盛典筹添海屋祝长龄。


主台上面摆着一个巨大地笑逐颜开、笑容可掬的寿仙瓷雕，两边站立着巧笑情兮、眉目生姿地大红金童玉女侍候瓷塑像；大堂厅中央悬挂的大红横幅嵌上了7个金光闪闪的斗字：皇太后福寿康宁。


吕后一身华丽的盛装，端坐在正中的金子交椅上，笑吟吟地望着殿口。


林沐风的精心布置让她非常非常满意，喜气中带着华贵，华贵中又不失高雅，尤其是那“万国都来朝大明国福如东海；群臣齐上寿皇太后寿比南山”的寿幛，更是写到了她的心坎里，感觉舒服透顶，像饮了雨露琼浆一般。


她赞叹于林沐风的玲珑心思以及绝世的文笔，知道这是他的手书，心中更是添了几分欢喜。


朱允炆与曹皇后也是盛装，其实今儿个来贺寿之人全部都是盛装。当然一个人除外。谁？林沐风。他从凌晨开始带着宫女太监忙碌布置“会堂”，到现在还没顾得上喘口气，衣服就不用说了，根本就没顾得上换。


朱嫣然站在一排公主队列中，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即欣慰又高兴。林沐风对皇太后的寿宴越是用心，表明她在他心里的位置越高。要不然，以他恬淡古板的性子，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的花样来？


群臣以及大明宗室皇亲国戚们按照品阶依次上前拜寿，并献上贺礼。程序纷乱，纷纷扰扰，不能尽书。抽个空子，林沐风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远远地站着人群背后，看着宗室皇亲和臣子们喋喋不休、几乎雷同的贺寿礼仪。


唱词，贺寿，送礼，退下。依次往复循环，不断重复着一幕又一幕。林沐风能看的出，吕后坐在那里，早已疲倦不堪。


所有的大明藩王都赶到了京师，包括宁王和周王。


这两人能来，在林沐风的意料之中。他们不敢不来，他们起兵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这个时候如果抗旨不来，就势必给皇帝留下把柄，如果朝廷举大兵征讨，他们十数年的准备就会化为泡影。


周王送的是一盆精美罕见的盆景，和田玉雕刻的花盆，盆中栽种着一种类似于现代社会文竹的碧绿植物，林沐风叫不上名字来，听说是海外的异种，周王辛苦栽种而得，送与皇太后寿辰以作贺礼。


宁王送的是一座八仙贺寿的玉雕，雕工倒也不错，不过，非常俗气。贵则贵矣，没什么新意，林沐风只是扫了一眼便放了过去。


……


宫外。神机营的数万士卒突然在郭奎的率领下悄然就在宫中寿宴开始之际开进京师之中，2万人接管了京师的防务，1万人将皇城团团包围。


城中百姓见此阵势，心中惶然，知道宫中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家家闭户不出，商铺也纷纷关门打烊。数千锦衣卫在锦衣卫镇抚孟桐的带领下，手持朱允炆的上方宝剑和圣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皇城，取代了把守皇城的千余名御林军。


烈日如火。如火的阳光下，身着飞鱼服手持秀春刀的锦衣卫们面色肃然地向光华殿奔进，心中其实也紧张地扑扑直跳。锦衣卫嚣张固然是嚣张，但持刀闯进皇宫来，这还是头一遭。要不是有林沐风的严命和皇上的密旨，打死他们也不敢，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数百锦衣卫悄然将光华殿包围。殿中的拜寿进行正酣，没有人发现殿外已经变成了阴森大狱。偶然有一个太监溜出来小解，当即被锦衣卫持刀扣住，心中一阵抖颤，就尿在了裤裆里。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五章 寿宴之上，一网打尽


众臣以及王公贵族们基本拜寿献礼完毕，吕后笑吟吟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殿中一角，更像是一个“工作人员”的林沐风。


吕后招了招手，和声道：“林爱卿，本宫的寿辰你费心了，本宫很是高兴——皇上啊，林爱卿为本宫寿辰操持多日，你就待本宫赐御酒一杯吧。”


林沐风的目光这才从周王和宁王的身上闪开，上前去躬身一礼，“皇太后寿辰，举国同庆，臣为太后操持寿辰是臣子的本分。”


朱允炆命太监端过一杯御酒，居然亲手递了过去。众臣不禁愕然，心道即便林沐风为皇太后操持一下寿宴典礼，也不至于皇上如此礼遇啊！一些耿直守礼的老臣不禁暗暗不满，一个个用“仇视”的目光瞪着林沐风。


林沐风感觉到身后那些“火辣辣”的眼神，心里不禁一凛。虽然他如今位高权重，又深得朱允炆器重，但总是这般与群臣站在对立面也不成——他微微后退一步，撩衣跪倒在地，朗声呼道：“臣不敢当！”


朱允炆怔了一怔，呵呵一笑，“无妨，皇太后有命，朕理当亲自赐酒。”


见林沐风执礼甚恭，毫无自得和傲然之色，方孝孺暗暗点头。他回头瞥去。见一些老臣的脸色也渐渐开始“阴转晴”，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方孝孺是满朝文臣中最欣赏林沐风地一个，对于他的文采，他的谋略乃至他的赫赫战功，平日里那是赞不绝口。唯一让他感到不太舒服的是，林沐风性情洒脱，在一些君臣礼仪的细节上不太注意。无论是言行都显得有些狂放了些。


方孝孺尚且如此，其他清流文臣可想而知。在他们看来。皇上恩宠是一回事，但做臣子的必须要时时刻刻恪守臣子地本分。皇上跟你没有架子，你跟皇上却不能没有君臣之分。


喝了这一杯御酒，林沐风这才唤过一个太监，献出了自己的寿礼。


这是一幅寻常尺幅地画幅，画幅上8个神态各异的仙人，手执仙桃包围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宫装中年美妇。略加打量，吕后便发现那中年美妇是自己。不过，比起现实中的自己来说，那画中的人更加妩媚和美艳，气质也更华贵不群。


好一幅八仙拱夀图！吕后喜上眉梢，与朱允炆和诸皇子公主们开始欣赏起字画来。


“更休说，便是个，住世观音菩萨。甚今年。容貌三八，见底道，才十八。莫道寿星香烛，莫祝灵椿龟鹤。只消得，把笔轻轻去，十字上。添一撇。”朱允炆朗声吟着奇道：“林爱卿，你这寿词稀奇古怪，难解的很哪！”


林沐风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却听朱嫣然嘻嘻笑了笑，“母后，林大人这是说你年纪虽然三十有八，但容貌看上去却只有十八……至于这十字上添一撇，乃是一个千字。隐喻母后康寿千年呢。”


吕后心中自然是高兴之极。但却笑骂了一声，“你这个孩子。本宫老了，说什么十八的面容，胡闹台，胡闹台。”


群臣在下看着听着，见林沐风只送了区区一幅画便讨了皇太后地欢心，不由有些骂娘。他们花费巨大费尽心机弄来奇珍异宝，也没见皇太后正眼看看，更别说开怀大笑了。


吕后与众人正在欢笑间，却听成阳公主不屑地冷笑一声，“这林大人富可敌国，家资万贯，皇太后大寿却只拿出一幅画来，当真是抠门的很哪。”


林沐风愕然，扫了成阳一眼。多日不见，她清瘦了很多，就连那臃肿的身材似乎也减了一圈，因为他的“报复”——复制出宋瓷珍品上市，让这一向骄纵的成阳公主大病了一场，最近才渐渐恢复。


林沐风也隐隐觉得自己前番做得似乎有些“过头”，知道她对自己怀恨在心，也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也没做声。


他的本意是“退一步”，让成阳“发泄几句”也就拉倒了。可谁知成阳似乎是铁了心要跟他“纠缠”到底，居然上前一步，指着他大声道：“听说林大人丈母娘过寿，你尚且送绝世玉雕一座，如今皇太后寿诞，你居然只送一幅字画……”


真是一个愚蠢的妇人。林沐风不禁暗暗叹息，索性撇过脸去不理她。


柳若梅母亲过生日时他的确是买了一块上好地和田玉，请京师的玉桨雕琢成器送去柳府，也不知道这成阳是如何得知的。


吕后对成阳跟林沐风的“过节”心里有数，有心做和事老，也不愿意让成阳扫了自己的兴头，不由向朱嫣然使了个眼色。


朱嫣然上前笑了笑，柔声道：“成阳皇姑，心到即礼到，沐风以字画为母后贺寿，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顿了顿，朱嫣然俯身过去在成阳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成阳皇姑，那宋瓷店嫣然已经让沐风出让些股本给皇姑，两家合作经营，皇姑可愿意？”


成阳一呆，心中狂喜，她生来爱财，被林沐风搞得破了产，如今听说林沐风同意让她……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林沐风就不再是生死敌人，而是一堆金银珠宝。有心说两句软和话，但又抹不下面子来，便趁众人不注意溜回了公主群里。


这是朱嫣然出地主意，她不愿意看到林沐风因为一些闲气跟皇族中人势成水火。成阳虽然不堪，但毕竟是朱元璋的女儿。将来林沐风也是驸马，同为皇族中人难免时时见面——不如让些利益给成阳，封封她地嘴巴。


林沐风的火气早就消了，对于朱嫣然的提议也就默认了。朱嫣然本来是想吕后寿辰后专门去成阳公主府里走一圈。结果今天成阳突然站出来“捣乱”，不愿意让她搅了母后的兴致，只好提前说出来安抚安抚成阳那贪婪受惊的心灵。


临安公主也笑着站出来打圆场，“成阳妹妹。这林大人可是一个大方的财主，我们姐妹7人开的赈济穷苦百姓地店铺。还是林大人出地银子呢。还有，听说齐王府地施粥棚和医棚，都是在林大人在资助，呵呵。”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就连朱允炆和吕后都有些吃惊。


最近一段时间，京师里最受人关注的事情。其一是齐王府地施粥棚和女神医的医棚，其二便是临安公主等人开的大明公主慈善超市了。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背后都是林沐风在支持。


视金银如粪土，在场的众臣自问都做不到。而出了银子却甘愿躲在幕后不图名，众臣更是自惭弗如。一时间，众人投向林沐风的眼光变得复杂起来。


……


拜寿完毕，是赐宴。众臣与皇族们欢聚一堂，开怀畅饮。吕后平素不饮酒。今儿个高兴也多饮了几杯。


林沐风坐在徐辉祖地身后，他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周王和宁王身上，见两人很是低调，只顾埋头饮酒，很少发言，脸上一片淡然。


酒过三巡。大学士解缙在一些文臣的鼓动下起身现场为吕后做贺寿诗。


“福圣光耀性尊前，福纳弥深远更绵。福德无疆同地久，福缘有庆与天连。福田广种年年盛，福海洪深岁岁坚。福满乾坤多福荫，福增无量永周全。”解缙缓缓吟道，吟完全场爆发出一声声叫好声。


解缙不愧是大明有名的才子，此诗韵律工整，抬头都用了一个福字贯穿始终，可谓是合情合景妙趣横生。


朱允炆不禁拍案叫绝，连连叫好。唤过太监来为解缙赐御酒一杯。早有殿中的执笔太监当场记下此诗。怕没有多久就要传遍大明天下了。


见解缙出了一个大大的风头，方孝孺也有些见猎心喜。起身向朱允炆和吕后躬身一礼，“太后，皇上，臣也愿意步解缙韵贺寿诗一首。”


吕后笑着摆了摆手，“右丞相请，本宫洗耳恭听。”


“禄重如山彩凤鸣，禄随时泰视长庚。禄添万斛身康健，禄享千钟也太平。禄俸齐天还永固，禄名似海更澄清。禄思远继多瞻仰，禄爵无边万国荣。”方孝孺一诗道完，场上不由又是一阵赞叹。


解缙以福字开头，方孝孺以禄字起先，一样的韵律十足，一样的意境喜庆，两诗相互映照，相得益彰，可谓是绝对。前者破题，后者效仿，真要说起来，这方孝孺地才华毕竟是要高出解缙一筹。


……


凡是有些文采的臣子都纷纷上前献诗，这是一个绝妙的逢迎机会，大臣们岂能放过。滑稽的是，一些不懂韵律的武将也邯郸学步，出来献丑，引起一阵阵哄笑。不过，吕后也是心中欢喜，诗做的好不好，其实在她看来并不那么重要地。重要的是，这些文臣武将对自己的儿子忠诚不二。


吕后的寿宴因此达到了一个高潮。


林沐风在一旁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看着众人表演，自斟自饮。这个热闹，他是不会去凑的，虽然他自问文采不差，但比起方孝孺等人来还是要差了一些，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当然，除非他继续剽窃后世名人的诗作。


永嘉公主笑吟吟的端着酒杯站起来，朗声道：“太后，永嘉闻听林大人是我们大明盖世绝伦的大才子，又是当年金陵诗会地诗魁，今日适逢太后寿诞，群臣纷纷献诗，林大人何以沉默不语呢？”


林沐风苦笑一声，不得不起身向吕后和朱允炆躬身施了一礼，“太后娘娘。皇上，诸位大人文采横溢，而臣才疏学浅，实在是做不出什么好诗了，就不献丑了。”


吕后微笑着，“林爱卿过谦了，本宫也闻爱卿地才名久矣。今日盛会君臣同乐，爱卿不妨也为本宫献诗一首。以为助兴。”


吕后这样说了，由不得林沐风推脱了。作诗没有问题，可此刻众人已经献诗无数，其中不乏佳作，他要想出彩就不那么容易了。沉吟再三，他突然想起了前世时候看地某部清宫戏中地一个镜头，不由微微一笑。“太后娘娘，臣就献丑了。”


林沐风走到执笔太监的跟前，请他起来自己坐下，提起笔来。


林沐风的才名远播，众人也想看看他到底能作出什么佳作来，便围拢了过来。而吕后也在朱允炆和朱嫣然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众人围观中，林沐风却没有写诗。而是下笔如行云流水画了一幅写意肖像。画上，一个盛装华贵的妇人端坐着，而一个青年男子手捧一枚仙桃供奉于前。


“早就听闻林大人书画两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孝孺不由赞道。


“母后，画的还真是像极了。”朱嫣然欣喜地指着画幅。


……


众人啧啧称赞中，林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画幅地一侧下笔写道：“这个妇人不是人——”


众臣观而勃然色变，曹链愤声斥道：“林沐风，你好大的胆子！”


朱允炆和吕后也没有想到林沐风会写出这样地句子来，不由皱起了眉头。唯有朱嫣然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沐风淡定自若的神态，轻轻扯了扯吕后的衣襟，小声道：“母后，且往下看。”


林沐风笔锋一转。“九天玄女下凡尘——”


众人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林沐风又刷刷几笔写就：“养个儿子是盗贼。偷来蟠桃奉至亲。”


……


方孝孺吟诵来良久，方才拍案而起，“皇上，太后娘娘，林大人果然是世间大才，臣自愧不如矣。这四句，每一句单列出来都不成体统，但四句相连，犹如神来一笔，波澜起伏令人回味悠长。”


朱允炆哈哈大笑，向林沐风暗暗点头。


吕后喜上眉梢，诗才倒在其次，自己相中的女婿在满朝文武大臣面前大大出了一个名头，才学独占鳌头，这才是让她欢喜的地方。


“将这幅字画送到本宫那里，本宫要时时观赏。来人，赐林爱卿丝绢20匹。”吕后缓缓起身，向朱允炆笑道：“皇儿，本宫有些倦了，先回宫去了，你与众臣今日可尽兴而欢。”


“恭送母后。”


“恭送皇太后！”


……


送走了吕后，朱允炆的脸色慢慢便阴沉下来。众臣见皇上似有不渝之色，不由有些奇怪，还以为不知谁有失礼之处冒犯了皇帝，心里都有些惶然，便一个个放下酒杯都沉默了下来。


朱允炆与林沐风相视一眼，缓缓走到场中，沉默良久，这才大声道：“诸位爱卿，今日是皇太后地寿诞之日，君臣同乐，朕本来不该扫诸位爱卿的兴致。但，朕一想到大明江山将要因为内乱而分崩离析，一想到大明子民将要因为叛臣而生灵涂炭，朕这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心！”


众臣悚然色变，不禁一起跪伏在地，“皇上，臣等……”


方孝孺和徐辉祖心中有数，相视一眼，也默默地跪下。


周王和宁王相视震惊，不由也随之跪伏在地。


朱允炆冷哼一声，“周王叔，你且抬起头来！”


周王面色平淡，心中虽然惶然但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缓缓抬头望着朱允炆。


“周王叔，议论国事，广纳人才，私自扩军，这三条都是意欲谋反的迹象，你来告诉朕，你到底在开封想要干什么？”朱允炆厉声喝道。


周王没想到朱允炆居然会在今天这种场合向自己兴师问罪，一时间惊惧交加倒也说不出话来。


“还有宁王叔。你在南昌建了比先皇陵寝还要壮美华丽的生坟。意欲何为？你私自扩军又意欲何为？”朱允炆愤怒地吼道：“龙袍这么好穿吗？如果宁王叔想穿，朕这就为你脱下来！”


朱允炆怒冲冲脱下龙袍狠狠地扔在宁王地面前，“穿吧！”


……


锦衣卫冲进了殿来，将所有的文武大臣以及各地藩王全部包围起来。此时此刻，周王和宁王这才明白，原来这侄子皇帝是借吕后做寿向自己动手了！


而且。看这阵势，不仅是针对周王和宁王两人。蜀王面色惨白。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谷王，低低颤声道：“十九弟，皇上要做什么……”


谷王黯然摇了摇头，他不是傻子，冷眼旁观至此，他明白。从现在开始，诸藩王地好日子到头了。朱允炆借吕后做寿之机将诸王一网打尽，摆明了是要彻底剪除后患了。自己这文弱的侄儿什么时候有了这等雷霆手段……想到这里，他突然抬头向率领锦衣卫紧紧守卫朱允炆身后的林沐风一眼，心里长叹一声。果然，自己的女儿怜雅郡主没有说错，这林沐风果然手段狠辣！


这当然是林沐风地主意。一不做二不休，利用强权将所有藩王一网打尽。即便有一时之乱，但却永除了后患。宁王和周王谋反证据确凿，自要按律受审。而那些其他的藩王，此番进了京也就别再想回封地去了。


朱允炆起初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朱棣谋反刚刚平息，又有两位藩王蠢蠢欲动。心里便怒火不可遏制。他思之再三，觉得林沐风所言很对，长痛不如短痛，就算是顶上一些骂名，他也要釜底抽薪将这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地桀骜不逊的藩王们拿下马。


在此之前，朱允炆早就拟好了数道圣旨，由方孝孺、徐辉祖和林沐风三人共同商议拿出了具体方案，作出了充分的安排。


宫门被封锁起来，不久，一道道圣旨从宫中发出。飞速传向大明各地。


其一。各地藩王均就藩在京师，终生不得返回封地。


其二。各地藩王的护军全部被废置，封地由其诸王子分割领袭。


其三，命驸马都尉梅殷率军20万兵下南昌，左丞相徐辉祖领军20万北上开封，肃清周王和宁王余孽。


其四，周王和宁王谋反案由大理寺和太常寺共同审理，一旦查实，绝不姑息。


梅殷和徐辉祖领命而去，所有的大臣以及皇室宗亲仍然全部被“扣留”在光华殿中。


朱允炆清冷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滑过，沉声道：“诸位爱卿，诸位皇叔、皇姑，朕今日行此非常手段，非是为了保住朕这儿皇位，而是为了大明江山的万年永固……朕知道，你们心里颇有微词——朕，朕不是暴戾之君，今日适逢诸皇叔都在，只要诸位爱卿认为朕不配做这个大明皇帝，朕今日就宣布退位，由诸位皇叔中地一位登基为新君如何？”


这番话说出来，朱允炆的口气变得非常愤懑和落寞，“朕绝不贪恋这个皇位！省得诸皇叔时时刻刻想要把我置于死地！朕宁可不当这个皇帝，也不想看到骨肉相残！”


众臣惶然一惊，毫无迟疑地轰然匍匐在地，哪怕是那些藩王也不例外，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时候，不要说诸藩王毫无准备，即便是有所准备，也没法反抗。为了以防万一，林沐风连宫中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都信任，出动了自己地神机营和锦衣卫。


朱允炆地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这丝微笑落在他身后的林沐风眼里，林沐风不由暗暗翘起了大拇指，对于这个年轻皇帝地认识，又加深了一层。要说卖弄权术，还是帝王家祖传的手段，自己是远远不如地。


徐昭雪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林沐风的身后，低低道：“林大人，你好歹毒的手段！”


林沐风回头瞥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这是皇上的决断，与沐风何干？”


徐昭雪撇了撇嘴，嘲讽道：“我的林大人，你看看那些王爷们的眼中地怨毒，我劝你啊，如果要整就——就整到底，不要给自己留下……”


林沐风心里一惊，猛然向徐昭雪看去，缓缓道：“郡主，这一点你且放心，沐风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朱允炆缓缓回过头来，见林沐风与徐昭雪窃窃私语，稍微一怔，马上便和声道：“林爱卿，传朕的命令，在京师为诸藩王修建王府，另外，在江南为诸藩王各修建一座庄园吧。”


林沐风躬身应是。


朱允炆又淡淡一笑，“右丞相！”


方孝孺赶紧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右丞相，你是大明文臣之首。对于今日之事，朕要你作文昭告天下——朕为什么要削藩，朕削藩为了什么……去吧。”


林沐风在一旁看着朱允炆“指挥”若定，心头不由有几分感慨。时至今天，当年文文弱弱的朱允炆终于成长起来了，看他今日这般冷酷和怀柔之术皆运用得娴熟自如，哪里还有往日那“老好人”的一丝模样？


冷血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削藩，然后在第一时间大面积发布推恩令，以封爵封地为诱惑，分解藩王一脉。至此，大明藩王之患总算是彻底远离了朱允炆，远离了大明朝廷。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些什么了。林沐风抬头向站在不远处的朱嫣然看去，两人相视一笑，朱嫣然俏丽的眉眼间顿时浮起淡淡的欣慰和自豪。


她爱的男人没有让她失望。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六章 航海宝


宫中一宴，诸藩王由威震一方的诸侯沦为“阶下囚”。从理论上说，大明内乱的隐患全部消弭。


朱允炆以前所未有的雷霆手段大力推行削藩，举国震惊。但在铁腕政策之下，皇室也好，满朝文武也好，只好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当然，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朝廷削藩不削藩，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晚上，诸藩王被软禁在宫中，等候朝廷为其建造的藩王府邸。在京师的藩王府邸建成之前，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留在宫中。


满朝文武怀着复杂的心情一一离开深宫，神机营和锦衣卫仍然没有放下京师和皇城的防务，起码要等天下基本大定，才会将防务重新交还给御林军。


众人散去，光华殿顿时冷清了下来。几个太监将殿中的红烛又换上了一批，烛火摇曳，明亮的烛光映照的空旷的光华殿如同白昼。


朱允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望着林沐风哈哈一笑，“沐风，朕今日表现如何？”


林沐风微笑不语，高高翘起了大拇指。他这种奇怪的手势，朱允炆早就领教过，知道是“称赞”的意思，不由笑骂了一声，“都是你出的鬼主意，却让朕来做坏人。”


朱嫣然也没有离开，听了朱允炆这话，笑了笑，“皇兄今日的魄力和威势比起皇祖父来也不差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诸藩王的事情总算是定了下来。只要等中山王和梅殷姑父平了周王与宁王地封地，大明便永无内乱之忧矣——皇兄啊，这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有谁不知道这主意是沐风帮你出的，恐怕这会啊，诸位皇叔皇伯父们早在心里把沐风骂个不休，恨之入骨了。”


朱允炆冷冷一笑。“朕明白。沐风你且放心，只要有朕在。大明上下没有人能动你一个手指头。”


林沐风呵呵一笑，“皇上，离开封地的藩王就像离开山林的老虎，徒有尖牙利爪却无法伤人了。不过，臣盼望皇上能善待诸藩王……”


林沐风的意思朱允炆明白。诸藩王没有了可以威胁到朝廷的势力，大可以用荣华富贵将他们圈禁在京师，多多地赏赐其金银珠宝。让他们学会做一个逍遥享乐的闲散亲王。


朱允炆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沐风，还有盘踞在海外地朱高煦，他一日不除，朕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皇上，燕王余孽不足为患了……等入夏。可遣一大将率水师由登州入海，不仅可平朱高煦一党，还可将于山岛纳入我大明的版图。”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皇上，臣从一商客手里买来一幅航海宝图，请皇上一观。”


朱嫣然闻言一笑。摆了摆手，一个太监赶紧将她带过来地一个匣子送了过来。


朱允炆看了看林沐风，又瞅了瞅朱嫣然，奇道：“你们两个搞什么鬼？”


林沐风不语，匆匆从匣子里取出一幅略显陈旧的绘制在绢帛上巨大地图卷，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铺展开来，“皇上请看！”


这幅航海图是林沐风无意中从一个福建客商那里得来的。据林沐风估计，这海图不像是明人所绘，大概是出自元代人之手。据说。正是靠了它。东南沿海一带的海商们才敢扬帆出海去做海外的贸易。


“皇上，舟望南行。右下手是大明福建、浙江一带沿海，而左下手则是日本。而这前面，就是大琉球、小琉球。过了大小琉球，舟继续望西走，就是蛮刺加、占城、暹罗、忽鲁谟斯、阿丹等海外小藩国……”林沐风手指着地图，耐心地给朱允炆普及着海外知识。


朱允炆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讶然道：“沐风，你的意思朕明白了，这些海外蛮夷之地，我们大明的水师可以——”


他用一个拳头轻轻放在了地图上蛮刺加地位置上，“可是，这些地方在大海之外，与我大明距离甚遥，得来也无甚用处呀。”


林沐风哑然一笑，“皇上，大明要想永久占据这些蛮夷之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可以号令这些蛮夷之国统统臣服大明，而我们大明的商贾也可以经此将贸易买卖做到更远的地方去。”


林沐风将手指向了地图的尽头，淡淡道：“皇上，臣以为，大明水师平定燕王余孽之后，可暂时在于山国休整，尔后顺势扬帆西进数千里，扬我大明军威和国威！”


得到这幅海图之后，林沐风本来有一个惊人的想法：想要效仿郑和，鼓动朱允炆来一番下西洋的壮举。后来又一想，下西洋之举需要耗费庞大的国力银钱，而且还要修建大型地航海船，组建庞大的航海军团——单这准备工作，怕是没有一年也完不成，“林沐风下西洋”的伟大构想也就淡了，想了一想就夭折在腹中。


渡海远航虽然暂时没有必要，但让大明水师在近海扬帆示威，震慑一下近海诸藩国，还是可以做到的。其实，如果朱棣上台，郑和下西洋也就是发生在最近几年的事情。这足以充分证明大明拥有唐宋以来领先世界先进的航海技术和发达地造船技术。


“哦。”朱允炆随意应了一声，海外蛮夷对他的吸引力不大，让他寝食不安的还是那纵横在东海之上的燕王余孽。


想了想，朱允炆从地图上收回目光，“沐风，你就不要推辞了，这平定燕王余孽之事还是由你来为朕分忧——朕已经命令大明水师精锐尽出赶赴登州海湾，下月你便统率大军出海平叛吧。”


林沐风苦笑一声，“皇上，其实这区区数千燕王余孽，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的，臣……”


朱允炆板起了脸，“朕知道你在想留在京师陪着娇妻美妾——哼，你要是不为朕分忧，朕——朕就不准你跟嫣然的婚事。”


朱嫣然有些羞意地瞪了朱允炆一眼，知道自己皇兄是在开玩笑，但一国之君的玩笑在很多时候也不是玩笑了，她暗暗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


林沐风苦着脸躬身一礼，“臣遵旨。”


朱允炆哈哈大笑，“爱卿免礼，这才是朕的好兄弟，肱骨之臣哪！”


朱允炆笑完见林沐风还是哭丧着脸，不由皱了皱眉，“沐风，你莫非是真不愿意出征——既然如此，也罢……”


话还没说完，只听林沐风又苦声道：“皇上，臣自幼怕水，臣怕到了海上臣会心惊胆颤……”


“怕水？”朱允炆先是一怔，继而放声大笑，“没想到曾经纵马漠北扬名西域让瓦刺人闻名丧胆的林大都督，居然如孩童一般怕水，哈哈哈哈！”


朱嫣然在一旁，也不禁笑了起来。


……


怕水，也还是要出征地，让你去平叛不是让你去游水，这是当时朱允炆大笑之后地原话。


之后的几天里，林沐风不得不做起了出征平叛地准备。而皇宫里，朱允炆也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后院压力”。


诸藩王被变相软禁，封地被分割，护卫被裁撤——宫中那些诸藩王的母亲，朱元璋的前妃子们，纷纷跑到吕后宫里去闹腾个不休。有的，也跑到孝康皇太后（常遇春之女，朱标的正妃）那里去没完没了地哭哭啼啼。


两位皇太后没有办法，只好不断地派太监请朱允炆来“灭火”。刚开始的时候，朱允炆还以国事繁忙为由推脱不去，但到了后来，见后宫中闹腾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不像话，他也不禁有些慌了神。


他对诸藩王动手毫不心软，那是因为这些叔伯们坐拥封国，想要造他的反，夺他的皇位，但宫里这些太妃们可都是他的长辈，奶奶级的人物，对她们他可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没有办法，他只好挨个宫里去解释，并信誓旦旦地作出承诺，表示不会夺去诸藩王的爵位，保留诸藩王一脉的世袭富贵云云，这些太妃们这才算安静了一些。


但安静了没两天，燕王太妃——也就是徐达的女儿、徐昭雪的姑姑，朱棣的燕王妃徐妃却要去京师之外的燕云庵出家为尼。消息传进宫里来，太妃们的心里又惶然起来，他们从徐妃今天的遭遇联想到了自己儿子孙子们的将来可以预见到的凄惨下场，不由又开始闹腾起来。


这两日，吕后连个安稳觉都没睡好。每天都有几个先皇的妃子来喊冤诉苦，她是即恼不得又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劝着。


见后宫之火始终灭不了，两位皇太后宫里的太监来来往往，朱允炆烦恼不堪。这一天居然换下了滚龙袍，换上了一袭便服，带着两个侍卫微服出宫而去。这是他登基为帝之后头一次微服出宫。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七章 燕云庵外的爱情故事


京师的夏季不仅热，还很潮湿。


朱允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不禁皱了皱眉。身后虽然跟着两个穿着的大内侍卫，但这侍卫虽然忠心耿耿，总是不如太监贴心。要是太监跟在身后，这会儿早就上来给主子扇风擦汗了，可这两侍卫愣是神色紧张左顾右盼地守在身后没动静。


朱允炆苦笑一声，只得自己动手。撩起衣襟擦了擦汗，又将衣襟当扇子扇着风。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要是林沐风在这，没准会感慨地冒出一句后世的名言。


朱允炆带着两个侍卫沿着京师宽阔的大街游荡着前行，他也没有什么目标，只是随意闲逛着。逛了一阵，突然想起去林府看如烟，于是就匆匆去了。


没想到刚进林家，却遇到了出宫来的朱嫣然。


朱嫣然大惊，看了看左右无人急急低声道：“皇兄，你微服出宫……”


朱允炆烦恼地摆了摆手，“朕在宫里实在是烦得不行，那些皇祖父的妃子们一个个找上门来，朕应付不暇，哎……”


朱嫣然忍不住笑了，“皇兄，看来削藩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们倒是忘记了这些藩王背后都有宫里的长辈在……她们为了各自亲子的一脉传承，想必会向母后苦苦相求……皇兄，你打算如何处置？”


朱允炆叹息一声，“不知道。朕脑子里一片浆糊。”


林沐风站在朱嫣然的身后，暗暗摇了摇头。这事儿还不好处理吗？拿出皇帝地威势来，这些后宫里的太妃也不敢继续闹腾下去，顶多是为自己的孩子争取一点利益罢了。但这话，林沐风是决计不会说的，这是皇宫里的家务事，他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朱允炆回头了瞥了林沐风一眼。“沐风，你们聊着。我去看如烟。”


……


朱嫣然此番出宫，是应徐昭雪之求，来找林沐风一起去城外的燕云庵阻止徐妃出家。徐妃执意要出家，燕王府里拦不住她。朱高炽没有办法，只好找上了徐家。


林沐风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徐妃这是为了图个心安理得。毕竟，在表面上看去。是她带着自己地儿子朱高炽“出卖”了燕王朱棣。朱棣身死，这些日子来她也不好过。天天一闭上眼睛，朱棣那张阴沉沉的面孔就在她眼前出现。同时，还得承受一些皇族中人背后地流言蜚语。


林沐风认为这对于徐妃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但朱嫣然却一定要阻止徐妃，他不好说什么，只好答应跟她一起去燕云庵。


朱允炆也要一起去。因为处在朝廷刚刚推行削藩之策的敏感时刻，徐妃出家就具有了某种“内涵”。她的遭遇。很容易让诸藩王和他们的母亲们“兔死狐悲”。所以，朱允炆决定要阻止徐妃，即便是下圣旨他也在所不惜。


当然，要不是因为“敏感”，徐妃出家就出家吧，朱允炆最多是一声慨叹而已。


等了好半天。朱允炆还没从如烟所居的小院中出来，朱嫣然不由有些焦急，不住地看看天色。


林沐风暗笑一声，心道人家多日不见好不容易重逢，情浓之下也是需要做点什么的，这一亲一热，没有个把时辰是出不来的。除非，除非咱们这位建文皇帝——


见林沐风脸上挂着坏笑，朱嫣然不禁奇道：“你笑什么？”


林沐风地笑容戛然而止。“没。没什么。”


朱嫣然瞪了他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沐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才伏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的公主大人，皇上与如烟久别重逢，这干柴烈火岂能不烧上半个时辰？再等等吧，让皇上和如烟好好亲热亲热……”


朱嫣然霞飞双颊，明白自己会错了意，羞红着脸扭向了别处。


这个时候，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朱允炆与如烟手牵着手走了出来，朱嫣然偷偷瞥了一眼如烟，果然见她脸上泛着幸福而满足的潮红。


……


燕云庵，在京师北郊，地处偏僻，非常幽静。


一座密林边上，青砖白瓦的尼庵的飞檐探出了头，一个小尼姑从门缝里向外看去，见外面来了好几辆豪华的马车，不由好奇地眨巴着水灵灵地大眼睛。


朱高炽带着几个燕王府的侍卫宫女在庵外等候了半天，徐妃愣是铁了心不见他。见母亲主意已定，朱高炽垂头丧气地准备带人离开。


突然，见十多个锦衣卫护卫着一行四人缓缓从那边的草地上走了过来。他张眼一望，大吃一惊：皇上？南平公主？林沐风？还有一个清丽的女子，也不知是谁，与朱嫣然一起盈盈走来。


朱高炽顾不上猜测女子是谁了，他不敢怠慢，恭谨地迎上前去，跪倒在地，“臣高炽拜见皇上！”


朱允炆呵呵一笑，上前去扶起朱高炽来，“燕王兄不必多礼。”


林沐风奇怪地扫了朱高炽一眼，心道这短短大半年不见，朱高炽居然减肥至斯？虽然体态还是有些臃肿，但明显比以前瘦多了，身子看上去也灵活了许多，起码现在走路不需要下人搀扶了。


“臣见过燕王殿下。”林沐风躬身一礼，打了个招呼。


“林大人安好。”朱高炽可不敢在林沐风面前摆什么架子，连忙回了一礼。


“燕王兄，徐太妃……”朱允炆问了一声。


“回皇上的话，臣母妃……昨日她进了尼庵，听说这庵中的主持明月大师要在明日为母妃削发剃度……”朱高炽叹息一声，“臣知道，燕王府太妃出家会丢了皇家地颜面，故而臣再三苦劝，奈何母妃执意皈依佛祖，臣也没有办法。”


朱允炆摆了摆手。


朱高炽带着燕王府的人让到了一边，远远地看着朱允炆四人向庵门行去，心里猜测着皇帝的来意。


四人在庵门前止步，朱允炆皱了皱眉。


“皇上，燕王身死，徐太妃皈依我佛静心修行，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你为什么要阻止呢？”如烟幽幽道：“皇上要是再不来看如烟，奴也要斩断这三千烦恼丝出家相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了。”


朱允炆一阵心痛，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如烟的小手，“如烟，都是朕不好，朕……”


朱嫣然看了看身后的朱高炽等人，小声劝了一句，“皇兄，燕王府的人在看着呢……”


朱允炆摇了摇头，毫无犹豫地将如烟拥入怀中，“朕已经亏欠了如烟甚多——不怕他们看，朕过些日子就下旨迎如烟进宫！”


朱嫣然苦笑。她心道，皇帝微服出宫与宫外民间女子形态亲密，成何体统。正思量间，朱允炆居然俯身在如烟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不禁吓了一跳，“皇兄……”


林沐风在一旁扯了扯朱嫣然的衣襟，示意她上一边来。其实，一群锦衣卫早已背转身来，将四人圈在其中，挡住了燕王府人的视线。


朱允炆与如烟旁若无人地拥抱着，浑然忘记了一切。


朱嫣然叹息一声，将目光投向了别处。她自问敢爱敢恨，但却也不敢公然与林沐风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半分。


“嫣然，这就是爱的力量。皇上心中对如烟有爱，情到浓处便浑然忘记了世俗地礼念。”林沐风微笑着，突然想起了前世地一个哲理故事：杯子与白开水的爱情。


“杯子说，我寂寞，我需要水，给我点水吧。主人道，好吧，拥有了想要地水，你就不寂寞了吗？……杯子哭了，它的眼泪和水溶在一起，奢望着能用最后的力量再去爱水一次。”林沐风娓娓讲述着一个杯子和水的爱情故事，朱嫣然听得痴了。


半晌，朱嫣然面上浮起一丝潮红，情不自禁地依偎向林沐风的怀里，低低道：“沐风，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不要做杯子，我也不让你做杯子。”


林沐风拍了拍她柔软的肩膀，柔声道：“嫣然，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我们要珍惜现在的幸福，不要等杯子碎了之后才后悔失去。”


“嗯。”


朱嫣然伏在林沐风的胸膛上正在回味着杯子和水的故事，突听耳边传来朱允炆“不怀好意”的笑声，心神一回，脸红耳赤地一把推开了林沐风，走到了一侧。


“表兄的故事真是如同禅机……”如烟红润的脸上浮现着一抹淡淡的忧愁，“皇上，你会做杯子吗？天长日久了，你会不会厌倦了奴，会将奴弃之一边。”


“朕不是杯子，朕是皇帝。”朱允炆牵过如烟的手，想了想又放开，“沐风，你上前敲门，朕要见见这一心要礼佛的徐太妃。”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八章 奉旨结亲


明月老尼说是老尼，其实也就是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清秀，那一袭灰色的僧袍下面，裹着一具瘦弱的身子。


她缓缓走近跪在蒲团上闭目沉思的徐妃，小声道：“太妃，佛祖在心中，其实在王府修行与在庵中礼佛，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老尼以为，太妃尘缘未了，还是出世去吧。”


徐妃缓缓睁开疲倦的眼睛，起身来淡淡道：“大师，我心意已定，此生绝不反悔，还是请大师为我剃度吧。”


明月大师叹息一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太妃心中有事，为了解脱心结而出家，其实是堕了俗套了。只要太妃心结一日不解开，即便是入了佛门，也难成正果。”


“……”徐妃默默地垂下头去。


明月大师和声笑了笑，“太妃，不是老尼不为你剃度，只是，只是你的尘缘还在，还需你自己去修心才行——太妃，门外，是皇上到了。”


……


徐妃盈盈跪倒在地，虽然人已经到中年，也生了好几个孩子，但徐妃的身材还是很好，风韵犹存。


“臣妾拜见皇上。臣妾一心皈依佛门，还请皇上恩准。”


朱允炆淡淡一笑，“太妃，燕王一脉还需要你。这个家，朕不准你出——嫣然，扶起太妃来。”


“皇上……”徐妃愕然抬头。她不知道，这青年皇帝这是作甚。居然为了她专门跑出宫来。


“沐风，传朕的旨意，册封燕王府太妃为仁孝太妃，赐绫罗一宗。”朱允炆微微一笑，“太妃，你不会违抗朕地旨意，硬要出家吧？”


徐妃心乱如麻。她用复杂的神色扫了青年皇帝一眼。默默地垂下头去，“臣妾不敢。”


“太妃。当日之事，你能当机立断，带领世子出城迎接朝廷大军，避免了北平生灵涂炭，朕心里是感激的。”朱允炆上前一步，“朕过些日子就会下诏，为燕王叔重定谥号……希望太妃能体谅朕心。好好教导燕王一脉，朕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慢待燕王一脉。”朱允炆小声道。


徐妃悚然一惊，不敢相信地望着朱允炆，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棣谋反，朱允炆能留下燕王一脉已经算是法外施恩，如今还要下诏为朱棣重定谥号，这无异于表示要为朱棣“正名”。脱去他叛贼的骂名。


徐妃的手不由有些抖颤，她心神激荡之下，再次跪倒在地，哀哀哭出声来，“皇上隆恩浩荡，燕王一脉铭感永衷！”


朱允炆和声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朱嫣然再次把徐妃搀扶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宫内的“闹腾”，朱允炆不可能这般为朱棣“洗白”。他的目的是借善待燕王一脉去做给那群朱元璋的妃子们看看，好平息她们内心地惶然和怨气。


想到后宫的“乱哄哄”，他的耳边似是又回荡起老太妃们那哭哭啼啼的模样，不由暗叹一声，突然又道：“太妃，沐风，朕有一个提议。”


徐妃抬头望着他。脸色因为激动变得涨红。


林沐风也有些好奇。也忍不住望向了朱允炆。


“沐风，朕知你自幼丧母。朕看徐太妃仁德慈善，出身名门——不如你拜太妃为义母如何？”朱允炆一语，让在场众人皆大惊。


林沐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的震惊之后，他马上就明白过来，皇帝这是在拿自己当工具“使用”，试图通过林家与燕王府的结亲，告诉诸藩王，削藩之后朝廷会善待他们，绝不会做出“斩草除根”地事情来。


皇帝手下的第一重臣兼密友林沐风拜燕王府太妃为母，这象征意义、这传递出来的信号太明显了。


“沐风！”朱允炆眼神中透出一丝请求。


林沐风苦笑一声，看着同样是一脸愕然之色的徐妃，心里盘算了一会。徐妃是中山王府的人，人也不错，自己拜她为母——虽然乍一听来有些奇怪，但也不算太离谱，反正自己也吃不了什么亏，不就是一个干娘嘛。


想到这里，林沐风缓缓跪倒在徐妃面前，“沐风拜见干娘！”


徐妃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回头见朱允炆一脸笑吟吟热切的模样，只好定了定神，亲手将林沐风扶了起来，“老身能有林大人这样的儿子，那实在是前生修来的福分。”


……


林沐风奉旨亲自护送徐妃出了燕云庵。朱高炽等燕王府中人闻听，徐妃不仅不出家了，还受了皇封又认了林沐风为义子，不由是喜出望外。以如今地燕王府来说，有了林沐风这样一个朝中权臣做亲戚，那可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想到自今往后有了一个在大明朝廷呼风唤雨让皇帝言行计从的大人物做兄弟，朱高炽顿觉底气足了很多。


心里一高兴，朱高炽居然与林沐风一边一个，扶着徐妃的车驾慢慢步行回城而去。


朱允炆与朱嫣然还有如烟三人站在庵门口，望着燕王府的车驾缓缓离去。朱嫣然突然嘻嘻一笑，“皇兄，你现在学得挺狡猾了，居然想出这么一招来。”


朱允炆嘿嘿一笑，“朕这虽然是有心，但沐风也绝不吃亏。徐太妃为他的干娘，他可是又与中山王府同气连枝了。不久之后，等妹子你再嫁过去，如烟再进宫来，想想看吧，他是当朝两个公主的驸马，燕王府地义子，中山王府的亲戚，还是朕的‘内表兄’——如此一来，赫赫权势还有谁能比？”


朱嫣然随意笑了笑，幽幽道：“皇兄，沐风可不是贪恋权势之人。”


“朕知道。但他是朕的兄弟，他不为朕分忧，谁来为朕分忧？”朱允炆点了点头，突然稍加犹豫又缓缓道：“妹子，皇兄还有一事相求。”


朱嫣然似是料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幽幽一叹，“皇兄请讲。皇兄是一国之君，大明天子，说一不二，臣妹哪里敢违抗圣命。”


朱允炆有些不好意思的慢吞吞道：“妹子，你知道朕今番削藩，将所有藩王一锅端了，宫中那些长辈们心里不舒服，诸藩王心里也不安，朕怕闹出乱子来——所以，所以想从诸藩王女中挑选一位为沐风赐婚，择日你们一起大婚……”


朱嫣然身子一颤，低低说了一句，“不知皇兄要从哪位藩王府中择呢？”


“这——蜀王之女朱香玉貌美如花，知书识礼，朕……”朱允炆试探着说道：“妹子……”


“蜀王之女？我看还是算了吧。既然皇兄有意靠通婚来安藩王之心，我看不如将齐王府的允秀妹子赐婚吧。允秀妹子与我还算相熟，还是孙羽西的表妹……”朱嫣然毅然道：“为了大明江山的安定，妹子就斗胆替沐风答应下来。”


朱允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有自己妹子的“说服”，林沐风会答应的。


……


一路将徐妃送进了燕王府，林沐风这才向徐妃躬身一礼，“母亲大人，沐风这就告辞了。”


这一路上徐妃心里盘算了许久，也隐隐猜到了皇帝地用意。不过，对于林沐风她自然是非常欣赏地，既然在皇帝的“促成”下，林沐风做了自己地义子，也不是一件坏事。不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燕王府。


“沐风，你我母子今日就小聚一番吧，这燕王府中，你还是头一次进吧，呵呵。”徐妃稍一犹豫，居然上前来拉起林沐风的手来，态度甚是亲热。


被一双温软的小手握着，林沐风有些不太适应，他抬头见徐妃温和慈祥的面容，心中也不禁浮起一丝暖意，也不再拒绝，“沐风遵命。”


“高炽，命人去林家请我那儿媳妇来，咱们一家人摆宴好好聚聚。”徐妃朗声笑道，她出身名门，是中山王徐达之女，行事大方，既然已经认定了林沐风做义子这件事，很自然地就将林沐风当成了自己人。当然，也有几分刻意跟林沐风拉近关系的用意。


林沐风成为燕王府徐妃义子的消息，在燕王府中人有意地“散播”下，旋即传遍了整个京师。满朝文武倒也罢了，反应很平淡，毕竟林沐风如今权势冲天，再加一个燕王府根本就无关紧要。可齐王府的朱榑却吃了一惊。尤其是听说这其中是皇帝亲自“说合”，不由就更加犹疑。


可没有多久，他便又喜出望外，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前来传旨：皇帝要将齐王府的小郡主朱允秀赐婚给林沐风做平妻，让齐王府做好出嫁的准备，一个月后由皇帝亲自为他们主婚云云。


太监在齐王府传旨的时候，林沐风与柳若梅刚刚离开燕王府坐着车轿在回府的路上。突然林沐风只觉右眼皮一阵猛跳，不由伸手摁住了眼皮，心下有些不爽。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七九章 封王


林沐风对于朱允炆赐婚朱允秀的反应之激烈，远远超过了朱嫣然的意料。原本她以为，带有政治和亲目的的“赐婚”，即便林沐风不喜，也会勉强应承下来。可谁知，林沐风居然暴跳如雷，还头一次冲她发起火来。


“你们，这不是净瞎扯淡吗？！”林沐风怒喊了一声，便冲出门去，他要进宫，进宫去找朱允炆问个究竟。


朱嫣然有些尴尬地看着柳若梅，幽幽道：“若梅姐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可，可皇兄是天子，这天子之命……”


柳若梅忧心忡忡地望着林沐风一阵风似奔去的背影，“嫣然妹妹……”


其实柳若梅也说不出什么来。多一个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她自然是不甘心的，但林沐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林沐风，朱嫣然作为正牌的公主都答应下来，自己还能怎样？她也没想到自家的夫君会对跟齐王府结亲如此反感，想来想去，只好派人将沈若兰和孙羽西一起叫进府来，共同商议“对策”。


四女知道，不管林沐风反应如何，朱允炆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这事儿基本上是无法更改了。


沈若兰嘴角一晒，心里有不满，但当着朱嫣然的面心里有话也说不出口来。可孙羽西却一句话道破了“天机”：“三位姐姐，你们或许不知，沐风跟——跟我那允秀妹子一向不合，要让这两人结亲。恐怕非闹个鸡飞狗跳……我来的时候，听说允秀妹子也在府里闹腾呢，非要齐王殿下进宫去恳求皇上收回成命。”


朱嫣然、柳若梅面面相觑，沈若兰在一旁淡淡“冷笑”着。


……


林沐风急匆匆赶进宫去，到寝宫，朱允炆不在，再到御书房。朱允炆还是不在。但他从太监古怪地神色中便看出，定然是朱允炆对他避而不见。不过最后。朱允炆让一个小太监送来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封林沐风为诚靖王，兼领文华殿大学士、商部尚书、锦衣卫都指挥使、神机营指挥使、西域南道都督府大都督……”小太监耐着性子抑扬顿挫地念完林沐风那一系列官衔，然后俯下身来，将圣旨递了过来，还有些青涩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谄媚，“恭喜诚靖王爷了。王爷接旨吧。”


封王了？以前立下大功无数，朱允炆都没有封王，可今儿个却突然稀里糊涂地就封王了。


林沐风心情非常复杂，说不出是高兴，是意外，还是震惊。不过，他感到很滑稽、很无聊。


他接过圣旨，非但没有起身。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首出神地望着眼前那一幢幢华丽的宫殿连宇，神色一片淡然。


御书房外，朱允炆躲在一棵桂花树下，悄悄向林沐风这边的空场望来。见林沐风似是茫然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封王。并不是朱允炆的突发奇想。


他本来就打算在为林沐风和朱嫣然大婚的时候，封林沐风为王的。一来是他对大明朝廷有开疆辟土和平叛地大功，二来他不愿意让自己最宠爱的妹子受了委屈。


再加上他还打算让林沐风跟齐王府结亲，朱允秀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郡主。一个大臣适两个公主、再加一个郡主，还有一个女伯爵和一个官宦家的小姐，这未免太有些“惊世骇俗”。但作为王爵就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有些不合礼法，但毕竟面子上能说得过去了。


圣旨本来没打算今天就传。但他听闻林沐风为了赐婚一事“气急败坏”地进宫来要找他“说理”，又想起他当初抗拒朱元璋圣旨的“胆子”。不由心里就有些“犯憷”。他的圣旨已经发出。已经无法更改，当然他也不想更改。不想面对林沐风的“质问”。只好对林沐风避而不见。


他相信，林沐风是聪明人，见到圣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果然，林沐风在地上呆坐了一会，还是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出宫。


刚才传旨地小太监笑着挥了挥手，不远处，一幅大明王爵的仪仗车马缓缓“开”了过来。小太监上前躬身道：“诚靖王殿下，皇上有命，让王爷乘王驾车马出宫回府。”


林沐风哦了一声，也不推辞，径自就上了车驾。小太监手中的拂尘一甩，朗声喊了一句，“皇上有旨，诚靖王出宫……”


……


车驾声势浩大地穿过幽深的宫道向宫外行去，朱允炆御赐的8个大内侍卫紧紧护卫在车驾的两侧，身后是8个妖娆多姿的妙龄宫女。


“皇上有旨，诚靖王出宫……”小太监一路紧随着车驾，出宫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开始喊一嗓子。林沐风哭笑不得地坐在车驾上，闭目无语。


车驾一路从宫城、皇城穿过，向外城行去。沿路行人百姓或者商贾小贩，都好奇地躲避在街道两侧，小声议论着。林沐风的车驾还在路上，他被封王地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师城里，包括林家。


各方的反应不一。朝臣们是震惊，宗室皇族们则是嫉妒。


燕王府里，朱高炽兴奋地闯进徐妃的寝殿，大声喊道：“母妃，林——不我那兄长林沐风被皇上封王了！”


封王？徐妃霍然站起，手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皇上对林沐风的恩宠和看重无与伦比……高炽，带上一些礼物，替为娘去林家恭喜一声吧。不管怎么说，为娘的义子封王，对燕王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而在齐王府中，朱榑闻听这一消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才对孙氏叹息道：“看来，皇上对林家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啊——来人，带上厚礼去林府贺喜！”


……


林沐风在车驾拐弯的时候，悄悄地溜了下来。脱下了刚刚穿上地崭新的王袍，露出里面的青衣便袍，吩咐小太监车驾不停一路回府，而他自己则拐过一条街，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走过两条街，林沐风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带有政治目的的赐婚，他是非常反感的。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个他很是讨厌的女子，齐王府的野蛮郡主朱允秀。但，反感归反感，在知道朱允炆已经铁了心要拿他当“枪”使以后，就明白此事已经无可挽回。


能为了此事跟朱允炆闹翻吗？破坏两人长久以来构建起地友情和默契？似乎不值得，也很不明智。在朱允炆给他准备地新王袍中放着一封信，信上朱允炆就写了几行字，大体是这样的意思：沐风，朕为你跟嫣然地事情，已经承受了满朝文武的巨大压力，不遵大明礼法、不顾皇家颜面，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朕跟齐王府结亲？


这话很实在，当然也是一种“敲打”。


朱允炆是皇帝，自己是臣子。林沐风默念着，心里突然一阵冷笑，心道不就是结亲吗？把朱允秀那丫头娶进门来当个摆设也就是了，何必太放在心上。


这样一想，心态便平衡起来。


“糖葫芦，冰糖葫芦！”一个扛着稻草糖葫芦杆子的小贩从身边经过，林沐风唤了一声，“给我一串。”


“好。”小贩黝黑的脸上浮现着市侩的笑容，不过这庸俗的笑容在他递过那一串鲜艳欲滴的糖葫芦时蓦然变得阴森起来。


林沐风心头一惊，一股子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刹那间，他身子电闪般向后一弹，一个后仰避过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匕首擦着他的脸颊刺过，一道寒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头发。


小贩嘿然一声，手腕一翻，数十串鲜红的糖葫芦漫天撒了下来，很多顺着街角骨碌碌滚到了一旁。一个幼童扯了扯自己娘亲的裤管，稚嫩而惊喜地叫了一声：“娘亲，快看，满地都是糖葫芦呀！”


幼童蹲下身子就要去捡，而他的娘亲，一个20出头的女子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布衣小贩持刀向一个华衣公子恶狠狠地刺了过去，不由惶然惊呼一声，“杀人了！”


不顾幼童的哭喊，女子一把抱起孩子就往前跑去，这条街上行人本就不多，闻言便乱了起来，瞬间的嘈杂之后便都逃了个干干净净。


“看刀！”小贩扑了个空，咆哮着调转身子又是凶狠地一刺。


林沐风冷笑着身子跃起，飞起一脚正中小贩的胸口，与此同时，林沐风袖中飞出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子，正击打在小贩的鼻梁骨上。


咔嚓！扑！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〇章 刺客


小贩一声惨叫，银锭生生将他的鼻梁骨砸断，殷红的鲜血顿时淌了他一脸，手中的匕首把持不住嘡啷一声坠落在地。


林沐风脚尖一挑，地上的匕首飞起旋即落入林沐风的手中，他当下毫无迟疑，手腕一抖，匕首便射入小贩的胸部。小贩身子一个激灵，沾满鲜血的双手抖颤着松落开来，身子轰然倒地，双腿蹬了一蹬便毙命。


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正要俯身查看刺客的情形，突觉上方一阵阴冷的风抚过，猛然仰脸看去，一个蒙面女子从一家酒楼的房顶飞射而下，手中一柄长剑映着绚烂的阳光直刺向自己的前胸。


林沐风怒吼一声，身形一矮，恍然间一个前冲。锋利的剑锋从他的后背掠过，哧啦一声脆响，他崭新的袍子被挑破，而锋利的剑尖也在他后背的皮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槽。血槽虽浅，但也让林沐风感到了钻心的疼痛。后背上湿漉漉一片，鲜血顺着一直流淌到后腰。


不过，这个时候保命要紧，他也顾不得什么伤口了，眼角的余光瞥见蒙面女刺客身子落在地上微微向前俯冲了几步。他咬了咬牙，奋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电光石火间将蒙面女扑倒在地。


蒙面女刺客来不及躲闪，身形扭动挣脱间右手的剑甩落在地，而林沐风的一只铁腕已经死死地扣住她的咽喉，骑在她饱满的双峰之下、小腹之上地部位。另一只手飞速化拳为掌，狠狠地向她的太阳穴斩去。


力度掌握的刚刚好，再重一点，女刺客也就魂飞魄散了。


女刺客晕了过去。从飞身而下到被林沐风扑倒，再到被林沐风打晕，也就是十几秒钟的功夫。林沐风骑在女刺客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揭起了女刺客的面罩。呆了一呆：居然，居然是那家驴肉馆的老板娘。独立特行的小寡妇孟蔺，原东昌府知府、现户部侍郎孟凡光地妹妹。


她，她为什么要刺杀于我？


林沐风坐在孟寡妇软绵绵带有弹性的身子上，皱眉思量着。直到京兆尹衙门地人和锦衣卫的人赶来，他仍旧还坐在孟寡妇身上出神。


锦衣卫京师千户江德华带着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奔跑而至。见地面上一具尸体，而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后背鲜血淋漓坐在一个黑衣女子身上“出神”，不由惶然上前躬身道。“大人——啊不，王爷！”


林沐风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江千户，将此女给我带回衙门去，我马上要审。”


江德华点了点头，急急道：“王爷。你的伤……来人，请大夫来为王爷治伤。”


……


刚刚被册封为诚靖王的林沐风遇刺受伤的消息，又在第一时间传播了出去。宫里地朱允炆闻讯勃然大怒，立即传旨让锦衣卫和神机营封锁全城，关闭城门。孟寡妇的驴肉馆被查封，所有的伙计被抓进了锦衣卫衙门。而孟凡光的府邸也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团团包围，只待皇帝的旨意一下便要抓人。


阴森森的锦衣卫大狱中，林沐风上身赤裸，后背上敷着金疮药，又被一层层地缠裹起来。天热，身上被缠上了一层层的“纱布”，又刺痛又痒痒，很不舒服。他伏在一面软榻上，双手撑着脸，冷冷地望着身前不远处被铁链锁住。死死缠绕在木柱上地小寡妇孟蔺。


孟蔺面色惨白。双眼紧闭，柔美的脸上满是血污。大概。是林沐风身上的血迹。


“老板娘，别来无恙乎？在下实在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刺杀我？在下可是早已还了你的驴肉钱哦。”林沐风嘴角一晒，淡淡道。


孟蔺突然睁眼怒视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闭上。


林沐风冷冷一笑，再也不说话，静静地伏在软榻上，心念百转。


是谁要杀他？他跟这孟寡妇无冤无仇，想必她也是受人指使。那么，是谁？某一个藩王？这倒是有可能了。朱允炆推行铁腕削藩，林沐风是幕后的推手，这一点谁都明白。也保不准会有藩王心中生恨，派杀手刺杀。


问题在于这个开驴肉店的孟寡妇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为杀手了。林沐风思量着，眉头越来越紧皱。


他摆了摆手，江德华递过一杯茶水，他小啜了一口，突然冷声道：“孟蔺，想必你地身份也是假的吧？如果本官说已经将户部侍郎孟凡光缉拿归案，你想必也不在乎吧。”


孟蔺仍旧是蜷曲在那里，跟死人一样毫无异动。


一个锦衣卫番子进的牢门来在江德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江德华笑着对林沐风道：“王爷，皇上有旨，本案不管涉及到谁，都由咱们衙门来直接缉拿……那户部侍郎孟凡光已经带到，是不是……”


林沐风沉吟了一下，“抬我出去，我去见见这位孟大人。”


孟凡光心若死灰几乎瘫倒在锦衣卫的大堂上。虽然还没有定罪，但锦衣卫是什么所在？事关林沐风被刺杀这种大明王朝的惊天大案，锦衣卫们哪里还能跟这孟大人客气，圣旨一到便直接越过京兆尹衙门和大理寺，恶狠狠地闯进孟府拿了人。


京兆尹和大理寺虽然也得到了消息，但却一点也插不上手。


要不是因为孟凡光好歹也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锦衣卫们早就闯进府去将其满门都缉拿进锦衣卫大狱了。


“孟大人。”林沐风有些疲倦地伏在软榻上，玩味地望着体弱筛糠的孟凡光，蓦然喝道：“你的妹妹孟蔺刺杀本官，你可知道？”


孟凡光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颤声道：“林——王爷，下官实在是不知啊！这孟蔺不是下官的亲生妹妹，而是一个堂妹，她的所作所为下官一概不知啊……王爷，下官就是有天大地胆子，也不敢行刺王爷啊！”


……


林沐风翻看着孟凡光地“履历”和“档案”。此人官声还算不错，一步步升迁上来，为人也小心谨慎。这孟蔺倒也真如他所言，不是他的亲妹妹，而是一个远房地堂妹，大前年才从蜀中投奔他而来，说是丈夫早死无法生活求孟凡光收留。


孟凡光见她可怜，便留她在府中……大体就是这样。


林沐风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江千户，将孟凡光移交大理寺衙门吧，这女刺客与他基本没有太大的关系。另外，速速派人赶赴蜀中都江堰，彻查这孟蔺的情况。”


……


林沐风嘴角抽动了一下，淡淡道：“孟蔺，不要跟我硬撑，速速供出主使之人，我可以保证留你一命，否则，在和锦衣卫大狱中，你要吃些苦头了。”


孟蔺啐了一口唾沫。


林沐风怒火上升，背过身去，“上刑！”


锦衣卫刑罚的花样不仅多，而且非常残酷，这是大明人都知道的事情。林沐风没有看锦衣卫用了什么刑罚，躺在软榻上被锦衣卫抬出了阴森森的牢房，耳边不断传来牢中孟蔺发出的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和痛骂声。


叫声越来越小，林沐风挥了挥手。江德华喘息着跑了出来，摇了摇头，“王爷，这女犯甚是嘴硬，十指都断了，还是不肯招供。”


林沐风面无表情，对于一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刺客，他可没有什么仁慈之心。他缓缓道：“抬我进去。”


牢房里血腥味十足，孟蔺十指血淋淋地，人趴在地上，已经晕厥了过去。


江德华使了一个眼色，一个锦衣卫上前去泼了她一盆冷水。


孟蔺呻吟着醒转过来，痛苦地眼神中那熊熊的怒火毫无遮挡，全部投射在林沐风的身上。


林沐风厌恶地扫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江千户，听说大狱里有一种名叫木驴的刑具，不妨给她用上一用。”


孟蔺面色大变，身子一阵抖颤。这木驴是锦衣卫专门弄来对付女犯的一种酷刑，呈木马状，但在中间部位有一根凸起，像极了男人的阳具，不过，可比这世间男人的那家伙粗大好几倍。


女犯被拷上木驴，那高耸粗大的凸起就会生生刺入女犯的下面……这种滋味，可不是人所能承受的。据报，凡是被用过如此刑具的女犯，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死状之惨，之羞人，简直是骇人听闻。


江德华愕然，这种刑具林沐风上任之初认为太残忍早已废置了，怎么……


林沐风使了一个眼色。江德华会意地带着几个锦衣卫出去，去封存的库房里取出了一幅满是灰尘的木驴刑具，哐当一声摆在孟蔺的面前。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一章 蜀王


林沐风被锦衣卫们抬回林家，林家已经聚集满了前来问候探望的各种人等。满朝文武大臣，京师的皇族公主……燕王府的人，齐王府的人……林家的外院中站了一大堆人。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探视之人，院中渐渐清净下来。卧房中，柳若梅、沈若兰、朱嫣然和孙羽西还有忽兰，五女紧紧围坐在床边，眼中都是泪花闪闪。而屋外，轻云和轻霞那两个小丫头悄悄在屋角抹着眼泪。


如烟端着一碗鸡汤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轻声呼道：“王爷，王爷，来喝碗鸡汤补补身子。”


朱嫣然起身接过来，一边喂林沐风喝汤，一边恨恨地道：“到底是谁要行凶？沐风，你到底查出来没有？皇兄说了，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们都不能放过他。”


林沐风苦笑一声，“嫣然，没想到那小寡妇嘴硬至斯，我都用上了惨无人道的木驴刑具，她居然还是咬牙不肯招供……不过，她虽然没有供认，但我心里也基本上有数了。”


朱嫣然呆了一呆，神色一冷，“沐风，是哪一位藩王？”


林沐风叹息一声，“此时不宜在继续深究下去了——等，等过一段时间削藩之事完全安定下来再说吧。嫣然，你回宫去跟皇上说说，此事暂时到此为止，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朱嫣然心里一酸，将汤碗交给沈若兰。扑入柳若梅的怀里哽咽起来，“沐风……”


林沐风叹息着，突觉一双冰凉地小手从沈若兰的身后伸了过来，孙羽西脸上挂着晶莹的泪花儿，手心还微微有些颤抖。林沐风向她和声一笑，“羽西，不要担心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想要刺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


……


因为诚靖王的被刺杀，京师里这些日子的空气变得非常紧张。街头的百姓们或者是贩夫走卒们，常常会看到面色肃然杀气腾腾地锦衣卫们从身边行过。


朱椿，朱元璋第十一子，洪武十一年受封蜀王。十八年命驻凤阳。二十三年，就籓成都。据说这朱椿性孝友慈祥，博综典籍，容止都雅，朱元璋尝呼为“蜀秀才”。在凤阳时，辟西堂，请李叔荆、苏伯衡商榷文史。既至蜀，聘当世大儒为世子傅。表其居曰“正学”，以风蜀人。


朱椿在京师中有一座别府。连日来，他在府中坐立不安。林沐风被刺杀，他隐隐感到是自己地某一位兄弟下的手，但谁也没想到，从前日开始。他地别府门前门后，都有锦衣卫的便衣“照顾”着。


据府中出门采购的下人回来说，他们每次出门都有锦衣卫的人尾随跟踪。


“林沐风怀疑本王？”朱椿暗暗道，不禁有些恼火。他是痛恨这林沐风，但他却真的没有派人行刺林沐风，根本就没有这思想准备，更不要说暗中做安排了。


他从蜀中赶来，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反抗”的准备。他虽然也有野心，但他自问势力薄弱，如果朝廷要下手也轮不到他。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朱允炆居然会不管势力大小，不管名声好坏。统统一锅端了。


被锦衣卫监视居住的日子很难熬。终于，朱椿还是忍不住借探病地幌子，亲自跑了一趟林家。可林沐风对他很是客气，朱椿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出真正的来意。他总不能张口说“不是我派人行刺你的，你撤了这些锦衣卫吧”，这等于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直到告辞临出门之际，朱椿犹豫一会才慢慢道：“诚靖王，本王在蜀中就听闻王爷的大名，如今到了京师才知道，王爷的确是我们大明朝的顶梁柱……朝廷削藩，本王当然也有意见，也有不少怨言，对于王爷呢也有几分怨气，但本王自问做事光明磊落，派人行刺暗杀这种龌龊事儿是断然不会做的。”


林沐风后背上的伤已经完全结疤，可以下地行走了，只是不能进行剧烈活动。他扫了一眼风度翩翩地蜀王朱椿，心中冷笑，心道你倒是坦承，这事儿虽未必是你做的，但一定跟你蜀王一脉脱不了关系。


他慢慢拱了拱手，“沐风当然相信王爷不会作出这种龌龊之事，呵呵。”


朱椿皱了皱眉，“诚靖王，可锦衣卫的人最近在我别府门前流连不去……”


林沐风故作愕然状，“有这等事？好了，王爷，一会沐风就派人传话，让锦衣卫不要打扰王爷的清净。”


……


朱椿回府不久就发现锦衣卫们似乎是撤了，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匆匆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忠诚的侍卫，让他连夜送回成都的王府去。信上他嘱咐世子朱友堉，不要有任何怨言，要不折不扣地按照朝廷地诏书对原有蜀王的封地进行分割，分别划割给自己的6个儿子，云云。


蜀王的6个儿子都已经被朱允炆分了郡王了。长子朱友堉被封为靖郡王，二子朱悦燿被封为华阳郡王，三子朱悦燇被封为崇宁郡王，四子朱悦炘被封为崇庆郡王，五子朱友党被封为僖郡王，就连年幼的六子朱悦烯，也被封为永川庄郡王。其他藩王的儿子们也是如此。当然，除了宁王和周王一脉。


想了想，朱椿又提笔下了一封信，是给自己的女儿玲珑郡主朱默妍的。信上只有两个字，读书！


当这封信落在林沐风的手里时，他很是奇怪，这蜀王为什么在给自己女儿的信上什么话也不写，只写了两个字“读书”呢？就算是这位玲珑郡主喜好读书，他也不至于不说两句家常问候话吧？难道，朱椿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会派锦衣卫在城外拦截他地信使？不，应该不会。


林沐风久久地思量着，良久才将手中地信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让锦衣卫的文案高手们重新封好，重新交给了朱椿地信使，让他继续往成都送信。当然，锦衣卫自然是有很多手段让信使对锦衣卫拦截的事情守口如瓶。


千户江德华刚刚被林沐风提名保举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此人办事得力，精明强干，林沐风有意将锦衣卫的日常管理事务都交给他。江德华神色恭谨地上前躬身一礼，“王爷，在京的这些藩王都有嫌疑，每一个人都在下官的监控之中，王爷请放心。”


林沐风摇了摇头，“江德华，暂且放手，不要惊动了宫里。此外，马上想办法给我查查蜀王府的玲珑郡主朱默研。”


江德华先是愕然，继而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声道：“王爷，说起这位玲珑郡主来，下官倒是知道一二。”


“哦？说来听听。”


“王爷可知道右丞相方孝孺方大人之前曾在蜀中为官，这玲珑郡主就是他的得意弟子。人都说方大人是当世大儒，生平最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唯独对这玲珑郡主赞不绝口，称其是唯一可以传他衣钵的弟子，文才慧心的女中文魁首……”江德华缓缓道：“王爷，方大人是下官最崇敬的人，下官的二弟也是方大人的门生……”


“哦。”林沐风缓缓站起，淡淡一笑，“如此甚好，走，江佥事，随我去方府走一趟。”


方府，大概是京师中最为简陋的大臣府邸了。作为大明右丞相，方孝孺的府邸却很是简朴，府门前没有石狮子看门、下人把门的大排场，府中也很是清幽毫无华丽之色。


方府门口，下人闻听诚靖王来访，刚要匆匆进府通报，却见府里走出两个女子来。一个白裙腰间系着蓝色的丝带，十五六岁，明眸皓齿明艳不可方物。另一个却穿着紫色的短裙，头上戴着一枚花巾，20多岁的年纪，肤色白皙但姿色极其普通，倒像是一个刚从田间劳作回来的村姑。


白裙少女林沐风见过，是方孝孺的小女儿柔儿，方雪柔。方雪柔见林沐风笑吟吟地站在门外，有些惊讶地上前躬身一福，“林大人？！”


林沐风侧身还了半礼，笑道：“方小姐，令尊可在府中？”


“家父在园中看书呢，林大人快快请进。”方雪柔不敢怠慢，赶紧肃手让客。


林沐风有些好奇地扫了那村姑打扮的人一眼，笑着向里行去。没走几步，突听方雪柔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林大人，雪柔有一对子苦思多日得不出下联，想恳请林大人赐教一二。”


林沐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水天一色。”方雪柔上前一步，恰恰挡住了林沐风打量村姑女子的眼光，俏丽的脸上微带红晕。


林沐风闻听思量了半晌，才缓缓吟道：“风月无边。”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二章 大婚（一）


这对子看上去简单，其实要想对得工整且有意境很不容易。水天一色对风月无边，山水对风月，浑然整体对无边无涯，这情趣和意境当真是绝妙之极。方雪柔眼中放射出兴奋的神光，吟诵半天才红着脸拜了下去，“林大人大才，雪柔佩服之至。”


林沐风微微笑了笑，“方大人乃是当朝大儒，方小姐又是京师有名的才女，沐风班门弄斧实在是汗颜了，呵呵。”


说罢，林沐风大步向府里行去。江德华向方雪柔匆匆点了点头为礼，也跟了进去。


方雪柔这才吐了吐舌头，调皮地扯了扯村姑女子的衣襟，“默研姐姐，这位便是你想要见的林沐风，当朝权臣，最近刚刚被皇上封为诚靖王的便是。哎，要不是他已经有了妻室，还要迎娶南平公主还有齐王府的小郡主，你们这一对当世的才子才女倒是可以演一出凤求凰的好戏来。”


村姑便是蜀王郡主朱默研。恐怕即便是她的父王朱椿，也没有料到，他的宝贝女儿已经来了京师，且公然住进了方孝孺的家里。


朱默研寻常的容颜上闪过一丝阴沉，淡淡一笑，“才思敏捷倒也名不虚传，仪表堂堂也是人中俊杰。只是，此等好色贪欢弄权的男子，默研还不放在眼里。”


“呀，默研姐姐，你这话可不对哦。我可听说，林大人可是为了自己的娘子生生抗拒了先皇地两次赐婚呢……要不是……”方雪柔皱了皱眉。反驳道。林沐风是她爹爹的好友，又有大才学，是她素日比较敬重的人之一。


朱默研笑了笑，岔开话去，“走吧，雪柔妹子，我们还是走吧。我对大明瓷行那种内画琉璃闻名已久，你陪我去买一些。”


……


林沐风站在方府后园门口。静静地望着前面倒背双手手持书卷来回走动沉思的方孝孺。


方孝孺这两天心里很是烦躁，宁王和周王谋逆事实确凿，证据充分。徐辉祖和梅殷已经带兵将两者在各自封地的势力连根拔起，扫荡干净。如今剩下的，就是如何处置宁王和周王一脉。


朱允炆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方孝孺。自己悠哉游哉地躲在宫里，遥控礼部地官员和宫里的太监们忙活着林沐风和柳若梅、朱嫣然5女地大婚典礼。婚期定在下月初五，也就是九月初五。为了安抚宫里的那些长辈和诸藩王。朱允炆不得不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提前为林沐风操办婚事。


而他自己，也准备在林沐风婚后册封如烟为懿贵妃，迎进宫来。


把柳若梅也弄入大婚的名单中，让之跟林沐风再成一遍亲，这是有讲究的，还是孝康皇太后出的主意。到时候，林沐风从宫中将柳若梅和朱嫣然这两个公主迎出宫去。就算是一下子娶了两个公主，都为正妻，保全皇家的颜面。而沈若兰、孙羽西和朱允秀，则是御赐地平妻。


方孝孺本来建议效仿当初先皇处置齐王一般，但朱允炆却摇头不许。可又不说该如何处置，让方孝孺苦恼不已。论罪。当然要阖府抄斩，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真要杀了宁王和周王这两系数百口，会不会引起大乱子？


方孝孺烦躁地走来早去，那古井不波的沉稳心态再也把持不住，在这即将跨入初秋的时节，慢慢躁动起来。


突然，见一个飘逸的身影当站在园门口，不由奇道：“林——哦。诚靖王爷？！”


林沐风再无犹豫。朗笑着走上前去，“方先生。晚生冒昧来访，打扰先生的清净了。”


林沐风以晚生自称，称方孝孺为先生——这份谦逊，让方孝孺很是受用。他赶紧呵呵一笑，也免去了俗套的官场称呼，“沐风，来，老夫这里有江南新到的龙井茶——来人，添茶！”


一老一少，两位当世才学大者对酌清茶，寒暄已毕。方孝孺没问林沐风的来意，倒是直接说出了自己地“愁思”。


“沐风啊，皇上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了老夫，老夫可是左右为难哪！”方孝孺一声长叹，眼神炯炯，盯着林沐风的目光是那么地热烈。


“先生，沐风以为，先生不妨揣摩一下圣意。当初恩释齐王，一来是先皇的遗命，二来是当时的情势所迫。在那个时候，如果皇上杀了齐王，必然会引起诸藩王群起作乱。而如今不同了，天下大定，燕王已灭，诸藩王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如果放过宁王和周王，皇上的威信何在？所以，皇上是断然不会放过周宁二王了。”林沐风呵呵笑了笑。


“可皇上却……”方孝孺又是一叹。


“先生，此时此刻，我以为，先别忙着为周宁二王定罪，等左丞相和梅驸马班师回京，先将周宁二王一党拘押幽禁起来，过一段日子再说吧。皇上将此事推了出来，无非就是一个拖字。等削藩大计定矣，回过头来再处置周宁乱党，他们不就是案板上地肉否？”


林沐风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又好奇地问了一声，“先生，你这青花瓷盏很有意思，可是江南官窑所出？”


这青花瓷盏，胎质非常细腻，釉色鲜亮极有动感，釉面下的色泽和花纹也很有艺术感，可谓是大明青花瓷的顶峰之作。如果放在现代社会，这区区一个杯子起码值十万。


方孝孺随意回了一声，“这个，是老夫当年在蜀中时，蜀王府的郡主朱默研所赠。是不是江南所出，老夫也不知。”


林沐风拿起茶盏。仔细端详着。没错，这是典型的江南官窑青花瓷，无论是花纹还是釉色，都是瓷中极品。他心中一动，倒掉杯中地茶水，翻过来一看，底座上果然有江南官窑的款。


“江南官窑所出的青花瓷。一般都进贡于皇宫，能在蜀中出现。倒也是一件稀罕事儿了。”林沐风不经意地顺口道。


“呵呵，蜀王府的玲珑郡主不仅是蜀中鼎鼎大名地女中才子，还是运筹帷幄地商中大贾，这蜀王府中的产业全部由她来掌理，她名下地商铺不仅蜀中各地遍布，就连江南一带，也有诸多分号。”方孝孺看来很是赞许自己的这个女学生。一说起来就眉飞色舞。


顿了顿，他又道：“更可贵地是，默研虽然受命掌管产业，但却从来不为这些俗事所累，学问之深，连老夫有时也自叹不如。”


“商界居然有这种女奇人？”林沐风心里一阵惊奇，听这话的意思。这女子很不简单，而蜀王的产业也不少。


见林沐风的惊奇之色，不由笑道：“方才默研与小女出府去了，否则老夫这可就叫她来跟你见上一见，与你论论诗词。你还未必是她的对手。”


林沐风霍然站起，“先生，朱默研进京了？在贵府中？”


“是啊，昨日默研突然到访。老夫明白，她虽然说是来探望老夫，但实际上是不放心蜀王，所以才随后赶往京城来的。”


朱椿应该不知道她在京，否则就不会往蜀中写信。那么，这蜀王府的郡主背着蜀王进京，仅仅是为了探望方孝孺吗？这意味着什么？林沐风沉吟着。嘴角一晒。缓缓又坐了回去。


“先生，我想。这位默研郡主，我已经见过了。”林沐风淡淡道，他现在几乎能确定了，方才与方雪柔一起出府地那个村姑打扮的女子，便是朱默研。一个王府郡主形态如村姑一般，这倒是很另类。


“是一个有意思的女人。”林沐风心里冷笑着。


……


时光飞逝，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林沐风几乎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一门心思忙活自己的婚事。他是烦的不行，但也没有办法，由于婚姻对象不是公主就是郡主，最低地还是中山王府的义女，这大婚的礼仪实在是太繁琐了。


明人婚姻讲究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一个都不能少，而且，因为是宫廷婚礼，礼仪格外地讲究。这些，林沐风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完全就成了一个任凭礼部官员和宫里太监摆布的木偶。


柳若梅被接进了宫里，与朱嫣然住在了一起。


……


燕王府的徐妃作为林沐风地义母，此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她带着几个侍女住进了林家，完全以林家“主母”的身份，指挥下人操持着。她出身名门，又是皇族中人，对于礼仪的细节那是非常在行，有了她居中“调度”，林府的下人们虽然忙得焦头烂额，但却没有乱了阵脚。


这一点，让林沐风很感动。尽管他知道，徐妃这样有“拉拢”的意思，但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缺乏无微不至的母性关爱，徐妃的出现，恰恰填补了他的感情空白。


徐妃一身居家便裙，挽着袖子，招呼着一群侍女丫鬟装扮林府的洞房。忽兰也喜滋滋地站在她边上，张罗东西。


这洞房又是有讲究地。因为林沐风同时要娶数女，所以洞房有5座。林家内院经过改造之后，在正房被扩建成一趟5个大卧房，从东向西一字排开，分别是柳若梅、朱嫣然、朱允秀、沈若兰和孙羽西5女的卧室，也就是后日大婚后林沐风地洞房。


显然，徐妃布置的这洞房的次序，是按照5女的身份来的。柳若梅毕竟是林沐风的原配，占据第一，没有人会有意见。而朱嫣然次之，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朱允秀居然也排到了沈若兰和孙羽西的前头，这让林沐风很不满。


见他神色不渝地站在一旁，徐妃不由笑道：“孩子，凡事都有个礼制。齐王府的郡主，毕竟是皇室中人，你就算不给齐王一个面子，也要给皇上一个面子吧？左右这只是虚名，你也不是俗人，心里有数不就成了？”


林沐风想想果然如此，也就不再计较。


虽然已经进入秋季，但天气还是挺炎热。徐妃妩媚的脸上，满是汗珠儿，林沐风心里一暖，连忙从一个侍女手中取过一把蒲扇，轻轻为徐妃扇着风。


一阵阵清凉的风吹来，徐妃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回头见是林沐风在给自己扇扇子，原本沉稳凛然的眼神中居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孺子之色，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母亲，去房中歇息一会吧。”林沐风柔声道。


“也好。”感受到林沐风的体贴，徐妃也不再推辞，笑了笑，伸过手来，让林沐风搀扶着进了一间偏房，她的临时卧房。


……


九月初五，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大明诚靖王与孝慈皇太后义女贤平公主柳若梅、亲女南平公主朱嫣然，齐王府郡主朱允秀，沈若兰和孙羽西的盛大婚礼终于拉开了序幕，京师轰动，满城百姓都自发地聚拢到林家邻近，林家左右的几条街巷人满为患。


黎明时分，宫门大开。披红挂彩的林沐风骑在高头大马上，按照徐妃的安排，带着迎亲的仪仗先是进宫迎两位公主。在宫中足足耽搁了半个多时辰，才总算是完成了一道道的迎亲礼仪，两位公主凤冠霞帔在各自侍女的扶持下分别上了大红色的公主仪仗。


朱允炆和吕后以及宫中的嫔妃们，一直送到宫门口才止步。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三章 大婚（二）


红日初升。鼓乐齐鸣中，爆竹欢快地唱着歌，两位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终于来到了府门前。大内侍卫开道，御林军护卫，宫女和太监跟随，单单是宫中的赏赐就装了十几辆大车。庞大的阵势让在场的百姓顿时激动起来，如果不是有锦衣卫在维持秩序，怕是早就挤上前来了，看看这传说中的南平公主和贤平公主是个啥模样儿了。


婚礼的全程有礼部的官员和宫里的太监杂役主持。


礼部主事冯全朗声喊道：“宣布皇上赐婚诏书。”


林沐风苦笑着跪倒在地，他的身子已经僵硬了，不住地跪下起来，重复着一套又一套的礼仪，苦不堪言。


两个公主也在陪嫁宫女的搀扶下跪在了红色的地毯上，在场所有的百姓和杂役一干人等，以及那些江德华派来维持秩序的锦衣卫番子们，也喜气洋洋地跪了下去。


林沐风这位锦衣卫的指挥使级别太高了，居然成了王爵。而且，还将宫里的两位公主、一个王府的郡主娶了过来。还有，那两位新娘也很不简单，一个是皇上御封的女伯爵，一个是官宦之后、齐王府的内亲、中山王府的义女小姐。这5个身份显赫的女子，都被他们的林大人一起收进“后宫”，这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风光？这些番子也是与有荣焉。


宫里派来的一个专司宣布赐婚诏书地小太监高声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赐贤平公主、南平公主为诚靖王正妻……卿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


“乖乖，两个公主当正妻，诚靖王的艳福……”围观的百姓小声议论着，岂不知他们眼前的这位艳福不浅的诚靖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首次礼成，请诚靖王换仪仗，迎亲齐王府。”冯全又是一声朗声高呼。


林沐风麻木地起身上马，自有下人将两个公主迎进府去。而林沐风则换了一幅仪仗，继续去齐王府迎亲。当然。公主进府还有一套完整的礼仪，自然会有条不紊地进行。


齐王府也是张灯结彩。阖府上下，个个喜气洋洋。齐王府郡主嫁给了林沐风，这意味着齐王一脉可以真正地松一口气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皇上跟齐王府秋后算账了。


朱允秀身着大红色地喜袍，俏脸化上了浓妆。她伸展着双手，任凭侍女为她打扮着。眼神放射复杂的光芒。


孙氏在一旁轻叹，“孩子，到了林家你就是人家地妻子了，不能再像在王府中那样骄纵，要恪守妇道，要……”


朱允秀冷笑一声，“娘亲，你不要再说了。这些三从四德女儿都背熟了。左右，我不过是皇上玩弄的一个木偶，我知道该怎么做。”


孙氏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她早就说了无数遍了。


门口传来震天的欢呼声和爆竹声，孙氏摆了摆手。几个侍女扶着头蒙大红盖头的朱允秀盈盈向府门走去。


耳边回荡着司仪的呼喊声，以及看热闹百姓的欢呼声，朱允秀在风吹拂起盖头地一瞬间，电光石火地瞥了面色平淡的林沐风一眼，心里一片苦涩。


此时此刻的她，早已对林沐风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反感”。刚刚听闻皇上赐婚让她嫁给林沐风时，她还隐隐有一丝喜悦。但后来，当她明白，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心里就凉了半截。而且。她更担心的是。林沐风对她的态度。以他们两人以往“交往”的恶劣关系来看，林沐风对她可没有多少好感。公主一娶就是两个。自己这个没落的齐王府郡主又能算什么？


万一嫁进林府去，这人冷落自己，自己又该如何自处？而，而自己真能与他成为夫妻吗？


……


“首次礼成，请诚靖王……”冯全地嗓子都喊哑了，同样的程序又重复了两遍，朱允秀和沈若兰进府而去，而可怜兮兮的林沐风仍然还要继续去中山王府迎亲。迎亲迎到这个份上，看热闹的人群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艳福不浅的诚靖王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了。


……


孙羽西下得车轿，场上突然出了一点意外。闻听女神医出嫁，城里城外的穷人们，凡是被她医治过地人们，都扶老携幼而来，手里高举着盛满鸡蛋和果子的竹篮，口中高呼着“恩人大喜”，个个挤破了头都想要挤出人群去，要将手中的贺礼送给孙羽西。


人群涌动。锦衣卫们大惊失色，这要是让人群乱起来，婚礼上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他们就别想活了。他们拔出腰间的秀春刀，厉声喝道：“后退！”


在5女中，孙羽西的身份最低，也没有什么靠山。但她，却有自己独特的人缘。在场面上，她的过门倒是在5女中在场百姓欢呼最热烈的。林沐风心神激荡，眼望着眼前那一张张真诚而世俗甚至还有一些肮脏的脸孔，望向孙羽西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盖头下地孙羽西也是激动非常。她与朱嫣然等人不同，她出身平常，也经常混迹民间，与市井百姓地感情深厚。这些百姓的欢呼，让她很欣慰。在她看来，这一声声欢呼，那一篮篮不值钱地土鸡蛋，比徐辉祖陪嫁给她的几大车嫁妆都贵重。


孙羽西眼角泪花儿流淌下来，这是幸福的眼泪。


林沐风推开两个侍女，伸手过去牵过孙羽西的小手盈盈一握，然后顿了顿，毅然作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他一把将孙羽西的盖头揭开，然后将盖头扔给了目瞪口呆的冯全。


“羽西，我们一起谢谢这些父老乡亲们，谢谢他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林沐风望着孙羽西，温柔地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孙羽西虽然吃了一惊，但她与林沐风知心已久，心意相通，知道他的意思，便羞涩地点点头。


两人绕场一周缓缓向激动的人群招招手，环环行了一礼，然后携手大摇大摆地走进府去。什么狗屁礼仪，去他娘的吧，老子不在乎了。林沐风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向冯全挥了挥手，“别傻愣着了，继续婚礼。”


场上，蓦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诚靖王，女神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传进府里，早已等候在客厅中观礼的皇室中人以及朝中大臣，都吃了一惊。徐妃好奇地向门口望去，见林沐风居然与孙羽西手拉手径自行来，不禁皱了皱眉头。


……


5个新娘一字排开，在冯全的呼喊声中，林沐风分别与她们拜了徐妃，再拜她们的娘家父母，然后是夫妻对拜。徐妃坐在左侧，代表夫家父母，而右侧，赫然坐着朱允炆，其后依次是朱榑和孙氏，中山王妃等人。


皇上亲自来林家参加林沐风婚礼的消息旋即传了出去，虽然府外的百姓没有机会到府里来，但一直都聚集在府外高声欢呼着，一直到婚宴开始还是迟迟不肯离开。


酒宴上，林沐风挨桌敬酒……终于在他灌下第56杯酒的时候，众人才算放过了他，让他在蒙蒙的夜色中，在2个侍女的搀扶下去了后院。


林沐风在跨进内院的一刻，突然一阵酒意上涌，差点没呕吐出来。侍女赶紧扶住他，另一个侍女忙去取醒酒汤。


林沐风摆了摆手，让两个侍女退下。他就站在院中，望着红彤彤喜庆庆烛光摇曳的5间洞房，心里一阵兴奋。按照徐妃刚才谆谆的嘱咐，他这洞房花烛夜要一连持续5夜。第一夜，从柳若梅开始。


不过，当他摇摇晃晃去推柳若梅卧房门的时候，却被柳若梅赶了出来。柳若梅的意思很明白，他们已经老夫老妻了，此番成亲不过是一个形式。她用手指了指隔壁，柔声道：“夫君，嫣然妹子苦苦熬到今天很不容易，你去她屋里吧。”


林沐风点了点头，他在柳若梅额头上吻了一下，再三用眼神表示了一番歉意，才在柳若梅的再三催促下，去了朱嫣然的屋子。


朱嫣然的卧房不值得美轮美奂，颇有一丝宫廷的味道。脚下铺着红地毯，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墙上一长幅对联直落地面。房间门口竖立一座大红镶金色木影壁，乃取合卺和“开门见喜”之意。洞房的主题是大红色，形成红光映辉，喜气盈盈的气氛。


林沐风的到来让朱嫣然很意外。因为知道林沐风今夜不会来，她早已脱去了厚重的喜袍，屏退了所有的侍女，自己只着内衣躺在床榻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四章 大婚（三）


洞房里原有的仪式因为林沐风的突然而来，来不及准备了。林沐风哈哈一笑，干净利索地脱掉厚厚古板的喜袍，径自爬上了朱嫣然的床。


红烛摇曳着。朱嫣然羞不可抑地伏在他的怀里，用那粉嫩粉嫩的小拳头捶打着男人的后背，心中浓情如水。林沐风温热的大手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逡巡着，手到处都抚过一片红潮，她的身子禁不住一阵阵抖颤。


多年的公主终于熬成了今日的新娘，穿上新嫁衣出了那座死气沉沉的皇宫，嫁给了心爱的男人。在林沐风热烈的爱抚下，朱嫣然陷入了迷乱幸福和春情荡漾的泥潭中不可自拔，也不想自拔了。


一夜秋风萧瑟，半房春色无边。


第二天一早，当府中人见到林沐风从朱嫣然屋中出来，便都明白柳若梅将洞房的“第一夜”让给了朱嫣然。柳若梅的大度，让几个新娘很感动。尤其是朱嫣然，拖着不适的身子一早就进了柳若梅的屋子再三道谢。


经此，两女的感情又进了一层，柳若梅的宽容和谦让让朱嫣然更加尊重，柳若梅越是这般谦让，她林家“大夫人”的地位就牢不可破。有的时候，林沐风想想，自己这个相濡以沫的发妻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


林沐风洞房的第一夜进了朱嫣然的屋子，这消息很快便传进宫去。朱允炆、吕后以及宫中的那些后妃娘娘们，心里很是受用。暗暗赞叹柳若梅地识大体。吕后更是高兴，当即就命贴身的太监送了些御厨熬制的参汤来让朱嫣然补补身子。


第二夜，按照安排当然是要到朱允秀的屋子去。但林沐风怎么能进得去朱允秀的屋子，他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越过朱允秀去了沈若兰房里。沈若兰也学着柳若梅的样子，把林沐风轰了出来。


林沐风苦笑一声，“若兰。你这又是为何？你看天色晚了，就让我留下吧……”


“夫君。妾身早已是你的人了，这洞房花烛不过是形式……羽西妹妹熬到今天也不容易，你还是去她房里吧。”沈若兰笑着用手指了指隔壁，旋即嘻嘻一笑命侍女将房门关好，将林沐风一个人撂在门口。


林沐风推门而入，孙羽西正坐在梳妆台前幽幽发呆。多年地相思终于一朝心愿得偿，终于嫁进林家为新妇……想着那个男人正在其他的姐妹屋里。她心里有一丝淡淡地嫉妒，也有深深的期待，她知道，大抵在后日，才能轮到她跟林沐风洞房花烛夜。


长夜漫漫，还得继续等待。


突然见林沐风进来，她大吃一惊，起身惊道。“夫君，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林沐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上前就拥住了她。对于孙羽西，他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柔情，还有一份淡淡的歉疚。


当即。俯身吻住了孙羽西的嘴唇。而手也极其温柔地在她身上绕了一绕，捉住了她胸前那一只扑扑直跳的丰盈，捻住那颗微微有些坚硬的蓓蕾转了一转，孙羽西嘤咛一声，羞红着脸，将几乎要软成一团地娇躯全部贴上了林沐风的怀里。


长长的贴身一吻，孙羽西几乎要窒息过去。


……


黎明时分，秋风开始漫卷起落叶纷飞着。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朱允秀陪嫁侍女兰儿尖细凄厉的呼喊声：“郡主啊！”


……


林沐风带着几女冲进了朱允秀的房里。朱允秀一身洁白的内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娇艳的脸上一片煞白。脖颈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痕。


朱允秀上吊自缢了。


这两晚上。她地心里如同药锅子熬煮五味子，苦涩、紧张。还有一丝期待。这一晚，应该是到自己房里了吧？她从下午开始便坐立不安，复杂的心绪没有片刻宁静过。晚间，当她总算是梳理好心情，做好与林沐风洞房的准备之后，却见林沐风去了沈若兰的房里。没有多久，又见沈若兰将他推了出来，去了表姐孙羽西的房中。


朱允秀站在门口，脸上一片黯然，从始至终，林沐风都没有往自己这屋子里投过一眼。此刻，她终于死心了：她不过是一个道具，而且是一个令林沐风讨厌的政治婚姻道具！


她一直坐在床上，神色惨淡，动也不动一下。侍女兰儿担心，也不敢睡下，只好坐在一旁陪她。没承想，兰儿略微打了一个盹儿，却被一声轻响惊醒。朱允秀居然踩着凳子将红色地被单系在低矮的横梁上，试图了结自己不到20岁的如花生命。


孙羽西面色惶然，拖着刚刚受过暴雨袭击的娇柔身子，带着自己的金针抽泣着在朱允秀身上下着针。柳若梅、朱嫣然和沈若兰面色沉重地站在一旁，几个侍女惶然不知所措，低着头站在那里。尤其是兰儿，瘫倒在地上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柳若梅为朱允秀感到伤感，沈若兰为朱允秀的绝然感到一丝茫然，她不明白朱允秀这是为了什么。朱嫣然当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幽幽一叹，拉起柳若梅的手，小声道：“姐姐，这……”


林沐风烦躁地站在那里，眼望着朱允秀那张毫无血色的俏脸，心里复杂之极。他虽然不太喜欢朱允秀，但她毕竟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新婚之夜新娘居然上吊自缢，这要传了出去不知要让多少人嚼烂舌头。而倘若她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与齐王府反目成仇姑且不说，自己真能安心吗？


瞬间，他有些后悔。


没有多想，他冲了上去，粗暴地孙羽西推开，急匆匆拔掉孙羽西下在朱允秀身上的金针，为朱允秀做起人工呼吸来。双手挤压她地胸部一下，对口呼吸一下，这种怪异地动作让众女有些茫然和惊讶。但情急之中，也顾不上问什么了。


朱允秀其实只是晕厥了过去。她刚刚套入蹬倒了脚下的凳子，便惊醒了兰儿，将她救了下来。随着林沐风地人工呼吸，她慢慢醒转了过来。迷蒙间，似乎感觉自己漂浮在云端之中，有一丝丝清新的空气顺着自己的咽喉传下，眼前金星闪闪，一双有力的手在自己的胸部上使劲挤压着，她呻吟一声，吐出了一口浊气。


活了！孙羽西喜极而泣。


手拉着手的柳若梅和朱嫣然长出一口气，手心上全是湿漉漉的汗珠。而沈若兰转过身去，与闻讯赶来的忽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林沐风叹息一声，“兰儿，照顾好郡主。”


说罢，他大步离开了朱允秀的屋子，望着即将退去的漫天星辰，深深呼吸。清新而微带凉意的空气窜进喉管，他舒服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孙羽西哽咽着从朱允秀房中出来，幽怨地扫了林沐风一眼，突然向柳若梅和朱嫣然深深躬身一福。柳若梅和朱嫣然赶紧扶起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朱嫣然盈盈走了上来，低低道：“夫君，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允秀妹妹此刻已经是你的妻子，林家的人。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如果……我们的心里也不会安心的……”


说完，朱嫣然拉着柳若梅的手，又向沈若兰和孙羽西使了一个眼色，都回了自己的房子。红艳艳的朝阳已经在东边的天际将要喷薄而出，林沐风在院中踯躅着，心念百转，终于在红日初升的瞬间推门而入。


……


荒草连天，甘凉古道，秋风如刀，一辆马车飞速而驰。


一个黑衣青年身上满是血污，躺在一个褐发碧眼的异域美女怀中，双眼紧闭，面色煞白。女子哀哀呼着，“忽里，忽里！”


青年疲倦地睁开眼睛，喘息了一声，无力地回了一声，“依莎，到哪里了？”


依莎温柔地用面巾擦拭着忽里脸上的血污，眼角有两颗泪花儿悄然流下，抽泣道：“到洛阳了，再有几天就可以赶到大明京城了，忽里，是我对不起你，我的弟弟害了你，我……”


忽里默然突然眼中闪出一丝怒火，剧烈地咳嗽起来，“依莎，你是好女人，贴果儿作孽与你无关。我们这会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进京去找我妹夫。”


依莎黯然无语。紧紧地拥抱着忽里，眼前又出现了几天前贴果儿手下十多个侍卫围攻忽里的凄烈一幕。如果不是忽里还有几个忠心的手下，拼死护卫他们逃出了哈密城，恐怕就算她是贴果儿的姐姐，也难逃一死。


“贴果儿疯了。哈密人也疯了。”忽里突然冷冷道：“他们小看了我们吐鲁番的实力，也小看了大明朝廷对于西域的看重……依莎，贴果儿勾结察合台和鞑靼、瓦刺人，他这是在带哈密人走上亡国灭种的不归路。”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五章 多米诺瓷牌


所谓尴尬这两个字，在这一世，在这一刻，林沐风方才真正理解透彻。


望着刚刚从死神那里跑了一小圈侥幸留得一条小命的齐王府郡主朱允秀，林沐风心情很复杂，真的是很复杂。原本的厌恶感，早在朱允秀嫁进林家后就慢慢地淡了。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她——和睦相处似乎都不容易，何谈洞房花烛？


可不接受，又该如何？继续无视她的存在？恐怕，是不成了。


出乎林沐风的意料，这小丫头的性子还挺烈的——居然以死来抗议他的冷漠。他一向认为，自杀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如这种用绳子吊死的方式。与现代人常用的服用安眠药和开煤气自杀的法子相比，上吊的死法还是太惨烈、太痛苦了。


朱允秀慢慢坐了起来，拥着被子靠着床榻，无神而落寞的眼神飘游着。这卧房的空间并不大，尽管她不愿意看林沐风，但目光还是绕来绕去最终落在他的身上。


一般来说，死过一次的人已经没有勇气死第二次了。同样的上吊动作，第一次做了也就做了，但第二次——她恐怕不敢再面对那根白绫，那瞬间无与伦比的来自心灵和肉体上的双重恐惧。朱允秀早已丧失了死地勇气，那颗绝望的心又开始一点点地活络起来。既然不死。既然已经嫁到林家，她就必须要面对林沐风。


她出身王府，也不是寻常女子，拿定了主意便心神平静下来。事情搞到这个份上，她不求与林沐风“花好月圆”，但林沐风必须要给她一个说法。道理很简单，她是大明皇室的郡主。林沐风即便是异姓王也不能拿她当空气。


她是这样想的，虽然口上并没有说什么。


她在等待。


等待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给自己一个答案。但至于答案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郡主……”林沐风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微带有一丝淡漠。


“嗯。”朱允秀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是一场误会。”憋了半天，林沐风说了这简短的一句。这话传入朱允秀的耳朵，她苍白地脸上居然浮起一丝丝嫣红的血色，嘴角一晒。语带嘲讽地道：“误会？不，不，是皇上和亲的交易。这样的交易，我是戏子手中的木偶，其实你也是。我们都是皇上稳固皇位的棋子，不是吗？我的诚靖王殿下！”


林沐风呆了一呆。


“既然郡主明白这是一场交易，那么。我们就遵守交易的规则，和平相处如何？”林沐风缓缓道。


“怎么和平相处？我是什么人？是你林家地下人还是侍女？可以任你处置？所以说，诚靖王殿下，你又错了。这不仅是一场交易，这还是一场婚姻。你否认不了，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你可以不来我的房中，你可以这一辈子永远不碰我一下，但，你始终不能否认这一点。”朱允秀惨然一笑，“我依旧要顶着一个诚靖王平妻的身份，为你守贞洁。”


“你要如何？”林沐风沉吟着，避过朱允秀悲愤的眼神。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这朱允秀并非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幼稚。毕竟也是皇家的人，说起话来满是“机关”。处处咄咄逼人。


“很简单。属于我地。就一定得属于我。在这家里，她们——有多少侍女。她们享用多少珠宝，我也得有。她们有洞房花烛夜，我也得有。最起码，表面上是如此。这是我朱允秀的脸面，也是齐王府和皇室的尊严。”朱允秀冷笑着，“你可以羞辱我，无视我，但这些，少一点都不行。”


林沐风脸色难看地沉默着。


朱允秀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是皇族，我与南平一样，需要证明自己清白、证明自己已经出嫁为人妻……宫里要的东西……”


林沐风愕然，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皇家公主郡主出嫁，必须要在新婚之夜后将证明自己处女之身的“染血白绫”送进宫里去“存档”。昨日从朱嫣然口中知道大明皇室还有如此荒诞地皇家规矩，林沐风当时也是一阵恶寒。难怪，后人都说这大明是礼教甚严的一个朝代，就算是皇家女子也不能逃脱礼教的束缚。


可——她要的东西自己……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朱允秀的身边，想了想，还是脱掉自己的外袍，也上了床，向她招了招手。


朱允秀心中一颤，但脸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冷笑道：“你要干甚？”


林沐风缓缓躺下，伸展了一下手脚，扯了扯朱允秀拥着的被子，笑了笑，“郡主，其实你我之间原本没有什么。可你我初见，郡主便对在下恶言相加……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该怨谁呢？”


“……正如郡主所言，你如今已经是在下的妻子，呵呵，这一点我们都改变不了。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接受吧。”林沐风嘴角一撇，躺在那里侧头望着朱允秀，脸上浮现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是晚上洞房还是现在？”


朱允秀身子一颤，没有说话，身子蜷曲地更紧了。


床榻上，本来就是洞房地“双人配置”，一个长长地金丝绣花软枕横在那里，林沐风往上挪了挪身子，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双眼一闭，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居然缓缓睡了过去。


他向来是随遇而安，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接受现实。想通了这一节，他的心也就平静下来。


……


朱允秀折腾了大半宿，其实早就疲倦不堪了。见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死猪一样躺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不由气苦。自哀自怜半晌，倦意上来。她也打了几个呵欠，身子慢慢也躺倒在林沐风地身边，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日暮西山。日后回想起来，林沐风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他居然在朱允秀的房里心神安定地睡了这么久。或许是，这些天他太累了吧。


门外的柳若梅等女“偷窥”了一段时间。见房中毫无动静，有些奇怪，但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只好各自回房。


林沐风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伸了伸懒腰，床榻上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只余幽香袅袅。抬眼一看，朱允秀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梳理着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


林沐风暗暗一叹，起身下床，匆匆套上外袍就往外走。


朱允秀慢慢转过脸来，盈盈站起道：“要走了吗？妾身恭送王爷。请王爷一定要记住，今晚属于我。每个月中有几天也属于我，切莫不要忘记了。”


声音很是飘忽，也很淡定，竟然还有一丝阴沉。


林沐风皱了皱眉，推开门大步而去。


……


按照原定的计划，林沐风大婚后的第6日，林府又迎来了一件大喜地事情——皇帝册封林府表小姐欧如烟为懿贵妃，迎进了宫去。册封的诏书早在林沐风婚前就下达了，婚礼也早就开始了准备。


林沐风地表妹进宫做了贵妃，此消息一出。京师上下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本来嘛。按照皇帝跟林沐风的亲密关系，他看上林家的表小姐。跟林家结亲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南平公主都给了林沐风跟好几个女子一起共事一夫，皇帝纳林沐风的表妹为贵妃，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皇帝地婚礼当然要比林沐风的档次要高、规模要大、礼仪要更多更繁琐，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贵妃出自林家，宫里赐给林家无数的金银绸缎奇珍异宝，而林沐风作为欧如烟唯一的娘家人，居然也送了一份陪嫁。这份陪嫁足足装了数十辆大车，看样子非常沉重，一路吱吱呀呀浩浩荡荡地送进宫来，观礼的皇族和大臣们皆目瞪口呆。


寻常的东西怎么能给皇妃当陪嫁，理所当然地，众人都以为是金银财帛之类。然而，这十辆大车上——尽管大伙都知道林沐风富可敌国，但如此大手笔还是震惊着宫里宫外。


就连朱允炆和吕后等人也有些意外。朱允炆苦笑，心道：“你就算是有钱也不用在宫里这么显摆，也不怕这些皇亲国戚们眼红。”


柳若梅和沈若兰还有孙羽西性子好清净，就没进宫来参加皇帝的婚礼。朱允秀也推脱身子不适，没有去。林沐风与朱嫣然作为代表出现在婚礼上，与皇族中人又是一番寒暄不提。


对于欧如烟，由于林沐风的关系，也因为朱嫣然暗中替欧如烟和朱允炆做了很多“铺垫地工作”，无论是皇太后还是皇后，也都认可了她。不过，宫里那些嫔妃们隐隐感觉，皇帝对这个女子的感情很不一般，将来懿贵妃的权势怕是要盖过皇后了。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皇后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她跟皇帝达成的某种“默契”：皇帝保证她的皇后之位毫不动摇，皇后确保如烟地绝对安全。而如烟也时刻谨言慎行，遵从着进宫前林沐风的再三嘱咐，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她无意于权力和争宠，朱允炆到她的宫里次数一多，她便再三恳求皇帝上皇后或者其他妃子那里去过夜。


如烟明白，朱允炆是皇帝，而不是一个普通的情郎。她也明白，只要她与世无争。在这尔虞我诈的宫里，就能独善其身。当然了，只要林沐风在，宫里地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宫中赐下的庆贺皇帝新婚大喜的大宴上，吕后有些奇怪地扫了林沐风和朱嫣然一眼，叫太监把两人叫到了身旁，问道。“驸马，你来告诉本宫。你这给皇上和懿贵妃送了什么厚礼？该不会是银子吧？”


一旁的孝康皇太后常氏也笑着插话道：“是啊，驸马，本宫看着也纳闷地紧呢，能不能说说，让我们老姐妹俩解解闷。”


朱嫣然在一旁笑了笑，顺手扯了扯林沐风地衣襟。


两宫皇太后发问。林沐风不敢怠慢。他赶紧躬身一礼，“两位母后，皇上大喜之日，臣感念皇上和两位母后地恩宠，特早早就准备了一份很独特很别致的礼物——嗯，想必外边也准备地差不多了，两位母后，还有皇上。诸位大人，不妨外出一观。”


……


婚宴摆在成德宫。而成德宫外的宽大地广场上，有一座高大的平台。平台长数十米，宽约十米左右，用江南来的硕大青石堆砌而成，平台上还搭建着雕梁画柱的敞篷。这是朱元璋在世时修建的问天台。每逢月蒴，朱元璋总是要在这平台上观星思考国事。


平台下的正前方，方圆数百平方米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竖立着一块块五颜六色地长方形瓷质物件，排成了一个很奇特的方阵。


没错，这就是现代社会流行的多米诺牌，呃，应该是多米诺瓷牌。


每块瓷牌高约30公分，厚约寸许，色泽艳丽。远远望去。在绚烂阳光的照射下。整场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令人心镜摇荡。


之所以弄出多米诺瓷牌来。这个创意来自于朱嫣然她们经常玩的一种牙牌。见到朱嫣然她们喜欢玩这些牙牌，林沐风马上便想起了后世的多米诺骨牌，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多米诺瓷牌。一来，是为皇帝和如烟贺喜，二来也是趁此机会，再次推出一个能带来丰厚利润地大型的娱乐游戏道具。


这批多米诺瓷牌采用了与“瓷刀”和“瓷砖”类似的烧制技术，由张风亲自负责带人烧制，无论是塑胎、施釉还是进窑，都精益求精，力求每一块瓷牌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张风和王二获准进宫，带领宫里的太监按照林沐风画出的图纸和瓷牌上地编号，将数千快瓷牌按照一定的间隔竖立起来。间隔必须要掌握好，因为瓷牌不比塑料或者骨质的骨牌，间隔过小容易因为推挤力大而失去“多米诺”效应，而间隔过大又容易中途断档。


两位太后带着数十位宫里的贵人们，皇帝带着满朝文武大臣以及皇族宗室，都到了平台之上。皇帝和两位太后落座，其他人则站在了她们的身后。


林沐风躬身一礼，“皇上，两位母后，臣要开始献礼了。”


朱允炆讶然道：“沐风，你要给朕排兵布阵看吗？不对，这些东西似乎是瓷，而且还是彩瓷，对不对？”


林沐风笑了笑，“嗯，皇上，这是臣献给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大礼。皇上来看，此下有6666块彩瓷，每一块彩瓷都进行了釉下的彩绘……这些彩瓷经过了臣的秘制，质地坚硬不亚于金银……”


常后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驸马赶紧的吧，我们都等着呢。”


林沐风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小的彩旗，迎空挥了一挥。


下面地太监总管马良看见，便双手挥动着，早已准备在平台下一侧地宫廷乐队开始钟鼓齐鸣，奏起了悠扬婉转的乐曲。


一曲乐声停下，张风向台上地林沐风点了点头，俯身推倒了在他脚下的一块瓷牌。


瞬间，瓷牌开始流水般地倾泻开去，瓷牌与瓷牌碰撞之间发出悦耳动听地音符，波澜壮阔的一幕出现在宫里众人的眼前。平台上，皇帝和两位太后震惊地站起身来，凝望着台下那一会直行一会拐弯一会成片倒下，反射着绚烂光芒的瓷牌行进着，跳动着神奇的舞蹈。


多米诺效应，震撼大明的多米诺瓷牌啊！


“太神奇了！”


“天哪！”


“天籁之声，神奇之术啊！”


台上台下，一片震惊后的呼喊之声不绝于耳。吕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捂住自己的胸口，眼前这一幕让她的心脏有些受不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六章 回门


6666块8种颜色的多米诺瓷牌终于在咚咚的一声鼓声中，撞倒了最后一块，清脆的犹如金属和鸣的乐声戛然而止，余音绕梁地萦绕在众人耳际。


场上一片寂静，只闻那噗噗的心跳声。


宫里的贵人们掩嘴看着，眼神中的不可思议之色闪烁着。


时隔不久，林沐风又搞出一场让大明朝臣惊叹莫名的大场面来。方孝孺和徐辉祖等人望向一脸微笑的林沐风，心里暗暗佩服，这个林沐风到底还能将这瓷玩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花样来？


就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的小女儿宝成公主回头一把拉紧张美人的衣襟，稚嫩地呼喊道：“娘亲，快来看，那是什么字？”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


赤色的是一个“江”字，橙色的是一个“山”字，黄色的是一个“永”字，绿色的是一个“固”字，青色的是一个“受”字，蓝色的是一个“命”字，紫色的是一个“永”字，黑色的是一个“昌”字。


6666块多米诺瓷牌在场上排出了8个巨大的字：江山永固，受命永昌。


气势恢弘，形态万千。


其实，对于多米诺艺术来说，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排序。不过。在这数百年前地大明，这足以让大明贵族们震撼不已了。


朱允炆兴奋地站起身来，朗声吟道：“江山永固，受命永昌。诚靖王，朕收下你这份厚礼，朕一定不会让大明子民失望！”


除了宫里的那些归属于朱允炆长辈的太后太妃。大臣、皇族中人连带众多太监宫女一起跪倒在平台上，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只林沐风跪在一侧，心里笑骂了一声，“圣明个屁呢。”


……


角落里。蜀王的身边，一个虽然换了宫廷盛装但依然难脱乡间村姑之气的女子，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透过攒动的人头望向林沐风地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她缓缓往嘴里放了一瓣剥好的橘子，淡淡道。“父王，此人倒也名不虚传。这制瓷之技，地确已经到了鬼斧神工的高度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这是将皇宫当成推销产品的场所了。即讨了皇上和太后的欢心，又赚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心机之巧，令我不得不佩服。”


朱椿皱了皱眉回头瞥了朱默研一眼，在她耳边小声道。“默研，此人当然不简单，否则以这般年纪就做了异性王。孩子，听父王的话，赶紧回蜀中去，朝廷削藩已定。我们蜀王一脉只有奉旨承受才能保住子孙的世世富贵。”


朱默研低低冷笑一声，“父王，站在皇上地角度，朝廷削藩并没有错。如果我是皇上，我也会断然削藩。但是，站在藩王的立场，皇祖父归天不久，朝廷就如此刻薄寡恩对藩王下了死手，实在是令人寒心。女儿不服！”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朱椿吓了一跳，左右四顾。见众人还沉浸在林沐风搞出来的阵仗中不能自拔。这才松了一口气，狠狠瞪了她一眼。斥道：“放肆，宫中禁地，出言要谨慎。你不服又能如何？”


“皇上本是仁厚之人，可惜身边有了这等心狠手辣的权臣……可惜。他撺掇皇上夺了父王的权，我与他是不干休。”朱默研脸色阴沉下来，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沉气息越来越不像一个女子。


朱椿叹息一声，“默研，我的女儿，赶紧回蜀，离开京师这等是非之地吧。蜀王一脉有你在，有这些数不尽地产业，起码我们还有享用不尽的银子。如果你在京师搞出事端来，怕是父王也保不了你啊。听父王的话，不要去招惹林沐风，他，他圣眷正隆……”


朱默研淡淡笑了笑，“父王，女儿知道分寸，女儿十日后便离京。这些日子，女儿还要留在先生府中，聆听先生讲书。”


……


日头西斜，朱默研默默地随着朱椿以及众人大臣皇族慢慢向宫门口行去，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来，见林沐风与朱嫣然并肩行着，也走了上来。眼神一阵闪烁，想了想便停下脚步，回过身去躬身一福，“默研见过南平公主！诚靖王爷！”


朱嫣然愕然，马上笑道：“原来是默研姐姐，你什么时候进京了？”


“我进京来拜望先生，今儿个跟父王入宫来恭贺皇上大喜。”朱默研脸上的笑容很飘渺，仿佛让人感到很亲切，但细一品味又觉这份笑容很虚假很世故。


林沐风在一旁心里暗暗道：“这蜀王的郡主看起来很不简单哪，年纪虽然不大，但性子却如此沉稳圆滑，就仿佛是在茫茫人海中经过了万千磨砺的老油条，不简单！”


“诚靖王爷，前些日子在先生府外偶遇，默研不知王爷驾临，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朱默研站在那里跟林沐风两人寒暄着，前面地朱椿似有所觉，身子略微一停顿，还是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只是他身边的齐王朱榑见他脸色有些慌张和阴沉，不由奇道：“十一弟，你怎么了？莫不是醉酒了？”


朱椿勉强笑了笑，掩饰了过去，“头有些痛，怕是醉了，呵呵。”


……


“王爷这瓷牌当真是神妙。据默研看来，瓷牌上的图案和字大概是王爷事前烧制而好，尔后又命人排列而成。只是默研不懂的是。如此数目众多地瓷牌，王爷是怎么做到让之整齐划一地倾斜而倒且不出一点差错来——对了，不知王爷这瓷牌所为何名？”朱默研拉着朱嫣然的手，侧头问道。


“多米诺瓷牌。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林沐风微微一笑，“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一个细小的变化能产生很大的连锁反应。在大海那边的蛮夷国度，一只小小地蝴蝶闪动翅膀。就有可能引发大明东南沿海地一场龙卷风。”


朱默研一震，喃喃道。“蝴蝶？翅膀？龙卷风？”


林沐风哈哈一笑，知道自己无意中说了一些大明人听不懂的“后现代理论”，不由耐着性子解释道：“举例来说——郡主，在下只是举例。”


“哦，王爷请赐教。”朱默研脸上掠过淡淡地奇色，林沐风在一旁悄然观察着她的神色。眼神中有一丝厉芒一闪即逝。


“郡主，在下的家乡有这样一个民谣说：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林沐风嘴角一晒，“所以。我们做事需要事事谨慎考虑周全，否则会一失足而千古恨，郡主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丢失一个钉子……亡了一个帝国？”朱默研蓦然抬起头来，寻常的容颜上一片悚然之色，阴沉的目光在林沐风身上挪开，缓缓道。“默研受教了，王爷果然胸怀大才学，大智慧。默研告辞了。”


朱默研大步在前面走着，婀娜的身姿非常散漫，像极了一个在田间散步的老农，毫无章法。当然了，在朱嫣然看来，走路大摇大摆，毫无皇家贵族地礼仪风度。


朱嫣然皱了皱眉，“沐风。这朱默研是大明皇室中的一个甚是古怪的人。前些年她随蜀王叔进京朝拜皇祖父，我就发现她行事乖张……”


林沐风呵呵一笑。拉起朱嫣然的手，“好了，嫣然，管人家作甚？走吧，回家去。”


……


婚后新郎官要陪着新媳妇回门，这是大明的风俗，即便是林沐风这种王侯之家也概莫能外。


宫里的两位太后早已经拜侯过了，沈若兰家里没有长辈了，就去朱允炆赐给沈家的宅院里看了看玉霜和王蔷母女两个，权当回门了。接下来的，该陪着孙羽西和朱允秀回齐王府了。


这些日子朱允秀很平静，平日里与柳若梅几女也相处颇好，就是对林沐风依旧是不阴不阳、不咸不淡地。虽然林沐风在她房里呆了一个晚上，但两人什么都没有做。这一点，除了下人之外，林家的人几乎都知道。


因为，林沐风从朱允秀的房里出来后，一头扎到柳若梅的房里呼呼大睡了大半天。还因为，朱允秀交给宫里的“染血白绫”是朱嫣然想办法帮忙伪造过关的。


从宫里为朱允炆庆婚之后地第二天上午，不管林沐风情愿不情愿，他还是带着两女去了齐王府，带着丰厚的礼物拜访老丈人。


进了齐王府，林沐风先是冲齐王妃孙氏（齐王府正妃年前病逝，孙氏扶订躬身一礼，道了一声“姑母大人”，这才向着朱榑低低地呼了一声“岳父大人”。


如此，孙氏当然明白，林沐风这是顺着孙羽西来叫自己一声姑母，但自己的女儿呢？他应该叫我岳母大人才是啊！她有些不满地看了林沐风一眼，心里一阵担忧不由抓起朱允秀的小手握了握，见女儿淡然自若，犹豫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但林沐风这般，朱榑却不乐意了。不论如何，朱允秀都奉旨嫁进了林家，他就是林沐风的岳父，孙氏就是他的岳母，怎么能叫姑母，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妃虽然是羽西的姑母，但如今也是你的岳母，连声岳母也不叫，莫非是看不起我们齐王府不成？”朱榑慢慢站了起来，冷声道。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平淡地平视着这个自己查办过地亲王，上前去低低回了一句，“岳父大人，齐王殿下，从王爷进京后地哪一天开始，沐风何尝看轻过齐王府？”


林沐风的弦外之音很明显：当年要不是有老子在，齐王府还有今天地风光吗？即便朱元璋要留下他的性命。但齐王府能完完整整保全到今天，的确是林沐风看在孙羽西和孙氏地面上。暗中周旋所致。


这一点，朱榑心里明镜似的。当初，他不反对孙羽西跟林沐风，就是这个理儿。


朱榑悻悻地又坐了回去。


孙羽西见林沐风似是跟齐王有些不愉快，不由在一旁悄悄扯了扯他地衣襟，嗔道：“夫君。齐王殿下是长辈，是你的岳父大人！”


林沐风呵呵一笑。不过，这笑容中微带一丝不屑之色，就算是孙氏也看出来了。林沐风对孙氏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甚至在她扶正的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要不是林沐风让朱嫣然在宫里两位皇太后面前连连夸赞孙氏贤德淑良，孙氏要扶正怕也不会这么快。


这一点，孙氏也明白。


朱允秀在一旁突然冷冷一笑。玩味道：“夫君，诚靖王殿下！”


林沐风转首望着她，这才猛然想起在来之前答应朱允秀的事情——要给够她面子，对齐王不能有半分……否则，她要告进宫去。要朱允炆还她一个公道！


犹豫了一下。突听朱允秀又道：“夫君，随妾身和姐姐一起为父王和母妃敬杯茶吧。”


朱允秀盈盈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他，“新妇回门为父母敬茶，这可不是我们齐王府的规矩，这是大明的规矩。”


林沐风苦笑一声，接过朱允秀递过来地茶，与朱允秀和孙羽西并肩一起，向朱榑躬身一礼。“请岳父大人用茶！”


朱榑神色和缓下来。笑着接过茶没有急着喝，看着林沐风三人又给孙氏敬茶。


林沐风扫了一眼朱允秀。蓦然发现她那张盈盈的笑容遮掩不住的深深酸楚，不由心里一软，缓缓躬身下去，呼道：“岳母大人请用茶！”


朱榑和孙氏大喜，相互对视一眼，一起端起茶杯饮去。


朱允秀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气，满是汗珠的手在衣襟上暗暗擦拭了一把，这才拉着孙羽西的手两人一起在一旁坐下，听着朱榑和孙氏与林沐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


秋风萧瑟，燕子矶下，大江滚滚东流。


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子落寞地站在燕子矶上的凉亭上，默然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问道：“孟娘地情况如何？”


“小姐，根据属下打探的结果，孟娘落在了林沐风手里，目前关在锦衣卫衙门的大狱中……据说……”一个黑衣劲装妇人躬身恭谨地答道。


“说下去。”面纱女子冷声道。


“小姐，据说锦衣卫那些狗日的东西给……给孟娘用了木驴酷刑。”妇人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面纱女子的身子微微一颤，但马上便平静如常，“依你看，孟娘有没有出卖我们？”


“没有。孟娘宁可死，也不会出卖小姐。”妇人坚定不移地回道。


“嗯，我也知道。孟娘是好样的，秀娘，传讯回去，好好照看孟娘的孩子。如果孟娘去了，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面纱女子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又扭头看向了滚滚的江水。


叫秀娘的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颤声道：“小姐，是不是想办法营救一下孟娘出狱？毕竟，孟娘是小姐不可多得的手下，人才难得啊……”


面纱女子猛然回头来冷冷地盯着秀娘。


秀娘心里一颤，赶紧垂下了头去，再也不敢说一句。


良久，才听面纱女子那淡然中微带阴森的话语响起：“堂堂锦衣卫大狱，朝廷重地，怎么救？孟娘是行刺林沐风的刺客，是钦犯，就怕是宫里的那些贵人也不可能从锦衣卫提出人来。去吧，秀娘，好好善待孟娘的孩子。”


一阵呼呼的秋风漫卷着，面纱女子地面纱被吹拂而起，露出那张平常到庸俗的脸庞。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七章 惊天之变（一）


林沐风带着两个媳妇在齐王府盘桓到薄暮时分。虽然勉强承认了齐王朱榑的“老丈人”身份，但林沐风还是感觉在齐王府里呆着很不自在，于是就告辞回府。


但车马仪仗行走了百余米，便又回转。无他，刚出王府门不远，朱允秀便感觉一阵阵剧烈的腹痛，俏丽的脸上一片蜡黄，冷汗直流，痛得说不出话来。


与她同乘一车的孙羽西大惊失色，掀开车帘向前面不远处在一众随从侍卫护卫下骑马缓缓而行的林沐风疾呼道：“夫君，等等！允秀妹妹身子不舒服……”


车马仪仗缓缓停下。从孙羽西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林沐风怔了一下，飞身下马奔跑回来，踩着车驾的镫子一跃而上，探进车轿里见朱允秀蜷缩在车中浑身抖颤，呻吟连连，也是一惊，“羽西，这是为何？”


孙羽西将手从朱允秀的脉上探开，凝声道：“夫君，不好，允秀妹妹腹痛至斯，腹中胀气，怕是得了肠痈了。”


“肠痈？”林沐风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心道：“不就是阑尾炎嘛！”


在现代社会阑尾炎不是什么太大的病症，做个小手术切除了阑尾也就无碍了。可在这数百年前的大明，肠痈可是令医者非常头疼地一种疾病。每年死在肠痈之上的人。怕是有不少，基本上是因为医治无效，活活痛死的。


林沐风脸色也沉了下来，急道：“羽西，你医术高明，可能治这肠痈？”


孙羽西脸色凝重。摆了摆手，“夫君。速速回转齐王府，妾身为妹妹施针……”


……


西边的天宇一片鲜红。这原本是一番好好的日落美景却转瞬间变了颜色，顿时，轰雷炸响，隆隆滚过，震撼天地。只见从京城东北渐到京城西南角，涌起一片遮天盖地的黑云。不大一会儿，又轰然一声巨响，天空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


房中红烛摇曳，窗外电闪雷鸣。


朱允秀又被抬入了她曾经的卧房，孙羽西手中银针飞舞，一根根银针在朱允秀地全身穴位上刺入又拔出，看得一旁的林沐风等人眼花缭乱。


但似乎效果并不大。朱允秀地呻吟声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虽然痛楚让她恨不能撕碎了自己的身子，但她却没有一丝力气。


朱榑和孙氏并肩站在一旁，心急如焚。


朱允秀的俏脸扭曲着，几近要晕厥过去。


林沐风下意识地抓住了她冰凉的湿漉漉的还有些颤抖的手。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突然，朱允秀没命地挣扎了一下，也不知从哪里来地力气，反抓起林沐风的手就送到了嘴边狠狠地一口咬去。


嘶！林沐风猝不及防之下，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朱榑咆哮着，冲着王府的两个府医连骂废物。府医面色尴尬地垂头站在那里，他们也想尽了办法，也没辙。药也喝了，针也下了，管用不管用暂且不说。起码是没有给朱允秀止住痛。


林沐风的面色有些难看。他明白。如果再不能止痛，朱允秀真的是会死的。他可以向马克思保证。


孙羽西神色变幻着，突然咬了咬牙，“王爷，姑母，你们且全都出去吧，房里留我跟夫君就行了，羽西要为妹妹脱衣下针。”


尽管很不情愿，但朱榑还是带着众人退了出去。等众人一走，孙羽西立即呼道：“夫君，脱掉允秀妹妹的衣裙！”


林沐风闻言一愣，犹豫了一下。


孙羽西急道：“夫君，她是你的妻子，你还迟疑啥呀。救人要紧，你不脱了她地衣裙，我没法往患处下针哪，快啊！”


林沐风长出一口气，顾不上许多，也顾不上朱允秀那杀人的目光，手忙脚乱地将朱允秀脱了一个精光赤裸。肉海乳波，无边的美色当前，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欣赏”，紧紧地盯着孙羽西下针的手，随时准备帮忙。


“夫君，按住她！”孙羽西手持一根银针，喘了一口气，“我要下针了！”


林沐风用双手压住朱允秀滑嫩的两只大腿，却毫无旖旎之感，孙羽西在她的右下腹部用两根手指深摁了一摁，朱允秀痛得大声呻吟了一声，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唇流出，慢慢顺着雪白地脖颈向饱满的胸部流下。


孙羽西手中的银针即将刺入，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又有一些犹豫。


林沐风急急问道：“羽西，怎么还不下针？”


“此针法是我师傅当年所传，化瘀清热通腑，可以为妹妹止痛。但因为要深刺，一旦刺破了妹子的内腑，性命就休矣。”孙羽西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很是紧张。


林沐风叹息一声，“羽西，救人要紧。不要紧张，好好用针，一切有我。”


孙羽西默默点头，定了定神，手中银光一闪，细长的银针瞬间没入了朱允秀痛处的肌肤。朱允秀的身子猛然一颤，林沐风突觉后背上被十根尖细的指甲划过，接着一张樱口隔着衣服就咬住了他的腰部。


轰！一声惊天的雷鸣，一道耀眼地闪电银蛇低空飞舞乍起，瞬间将整个齐王府映照得有些阴森诡异。


好狠地小娘皮。林沐风低低呻吟了一声，暗骂了一句。


孙羽西没注意到这些，起身仔细看了看朱允秀的脸色，又俯身轻轻将银针轻轻转了一转。


……


“虎杖40钱，实膏50钱，冰草2钱半。将这些药研为细末，用醋调成糊状，敷于患处外加油纸覆盖，每日换药3次。”孙羽西一边唤人去抓药，一边对捂住左手虎口揉搓吹气地林沐风道：“夫君，妹妹不能移动，要不，我留下照顾妹妹，你回府去吧。”


林沐风回头瞥了一眼止住痛但却因为精疲力竭而昏睡过去的朱允秀，淡淡一笑，“不用了，今晚我留下帮你。”


……


齐王府中孙羽西为朱允秀下针的功夫，京师中出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驸马都尉李景隆带着自己私养的小妾从秦淮河畔听曲回来，正要回自己的密宅，刚走到宏寺大街，只听一声巨响，尘沙飞扬，飞石断瓦，宏寺大街中间的这一段方圆数十米天崩地裂，附近十几座建筑都被夷为平地，一个深不可测的地下深坑显露出来。


李景隆和他的小妾以及他的7个随从，连人带车轿灰飞烟灭。还有，当时西会馆的熟师和学生共12人也刚好路过此地，基本上也是尸骨无存。


几乎是与此同时，当天夜里，前门楼角，巍峨高耸金碧辉煌的太庙突然出现“鬼火”，发青发光，据说有好几百团，飘忽不定。不一会儿，合并成一车轮大的一团。紧接着，忽从太庙内传出音乐，时而如鬼泣，时而如狼嚎。守门的御林军刚要进去查看，忽然有个大火球一样的东西腾空而起，俄顷，宏寺大街那边就传来了那一声震天的爆炸声。


几个御林军心中一震，向东边望去。而另一个御林军则仰脸向阴沉沉的天宇望去，惊呼道：“哥几个，快来看，那是什么东西？”


御林军们站在太庙外面，一起望着夜空中那一团越来越飘高飘远的“亮団”，耳边又隐隐传入从太庙中传来的诡异的声响，心中越来越惊惧，慢慢向太庙外的广场上退去。


蓦然，一个御林军惶然大喊，“上天发怒了，发怒了，上天发怒了！”


轰！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在众人耳边炸响，接二连三地闪电霹雳在夜空上飞舞着、咆哮着，惊慌失色的御林军们丢弃掉手中的长枪，面向太庙的正门仓皇地跪倒，颤声祝告，“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庙院墙的一棵古树上，茂密的枝叶间掩藏着一个黑衣人，他嘴角一晒暗道，朱老头都见阎王去了，还能万岁万万岁吗？


嘲讽的笑容一敛，黑衣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


电闪雷鸣越加激烈，呼啸的狂风卷起，滂沱的暴雨弥漫着南京城。


齐王府，林沐风站在朱允秀卧房的雨棚下，望着滔天的雨幕，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房里，孙羽西正端着一碗参汤，轻轻地喂着刚醒过来的朱允秀。


一个丫鬟穿着厚厚的蓑衣，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从内院的拱门处匆匆奔来。突然脚下一滑，一头扎在地上。她惊叫一声，怀里的几个青幽幽的果子滚了一地，落在泥水中。


丫鬟挣扎着爬起来，冒雨俯身在地上捡着果子。一个果子恰好落在林沐风的不远处，他窜进雨中捡起果子便倒窜了回来，用衣襟擦了擦便咬了一口。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八章 惊天之变（二）


小丫鬟跳进了雨棚，这才发现旁若无人地啃着一个果子的林沐风，不由吓了一跳，赶紧施礼叫道：“王爷！”


林沐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也进了屋。


……


一夜无语。第二天一早，当林沐风赶去上朝的时候，文德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乎是所有的文武大臣都上奏，要朱允炆停止削藩——昨夜太庙有异象、京师有神秘天灾，乃是上天降下警喻，必须要平息上天之怒，云云。


林沐风这才知道，原来昨夜的暴风骤雨电闪雷鸣中京师居然出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一，太庙起天火，数名御林军士卒被雷击成黑炭；其二，宏寺大街发生莫名大爆炸，驸马都尉李景隆一行数人和京师西会馆的熟师和学生共12人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林沐风心里一动，难怪昨晚隐隐听到东北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原来以为是雷鸣，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了。天人感应，上天降灾，大明人对此深信不疑，但他是不相信的。什么天火，什么神秘天灾，纯属扯淡。


但他不信，不能消弭大明朝臣们对于上天震怒的惊骇。包括方孝孺和徐辉祖在内，众臣下意识地将上天震怒的根源归咎于了朝廷近日的削藩事件——而此时此刻回想起来，他们又似乎觉得，对于先皇的这些皇子们，皇上是不是有些太狠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一锅端。


“皇上，天降大灾，乃朝廷政令失范遭上天震怒所致。”


“皇上，只有停止削藩，立即祈祷上苍，才能平息天之怒也。”


耳边传来众臣忧心忡忡七嘴八舌地上奏。朱允炆心里也有些惶然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了林沐风，见林沐风正微闭着双眼。面色淡定，不由有些气道：“林爱卿，你意下如何？”


削藩刚刚推行，即将大功告成，如果这个时候推倒重来导致功败垂成，朱允炆万万是无法接受的。但如果这真是上天震怒。他似乎也只能遵照朝臣的建议，一方面停止削藩，恢复一切既往，另一方面祭祀上天祈祷平安。


林沐风是断然不能在这大明朝堂之上跟大明皇帝臣子宣扬什么“无神论”的科普理念的，说了不但没人会相信，反而他会被视为大逆不道的异端。感受到皇帝的惶然和不安，群臣地义愤汹涌，他沉吟着。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皇上，太庙与宏寺大街之事，是不是天灾还尚有待于查证……皇上，京畿安全是锦衣卫职责所系，臣愿意立即前往调查，请皇上恩准。”林沐风躬身一礼。在抬起头地瞬间，向朱允炆使了一个眼色。


朱允炆会心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诚靖王，你速速去查证，如果确系天灾上天震怒，朕，朕愿意下罪己诏以息天怒，以宽民心。”


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大殿。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神仙救世主，哪来的上天震怒？如果一定要说有“天”的存在。那么。这“天”也不过是人心里的那根敬畏大自然的心弦。在走出大殿的瞬间，林沐风仰头看了看湛蓝地天宇。呼吸着雨后新鲜清凉的空气，暗暗冷笑了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他隐隐猜到，这两件事情蕴藏着厚重的阴谋气息。


朝廷削藩之际，自己遇刺在先，所谓天灾在后——看来，藩王对于削藩的平静压根就是一种假象，他们正躲在幕后无所不用其极想要让朝廷的削藩之策化为泡影。


此番削藩如果废止，以后朝廷要想再为之，就难上加难了。倘若要让藩王重新掌握了力量，他们势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拧成一股绳，齐心合力起来造朱允炆的反。


这一点，林沐风心里明白，朱允炆也不是傻子。


林沐风带着数十锦衣卫，还有一些京兆尹衙门的仵作差役等，先是到了太庙之外。


暴雨之后地太庙在绚烂阳光的照射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巍峨沉默。地上，满是被暴风雨吹打而落的半枯黄树叶，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有很多地方还有不少水迹。


看守太庙的御林军在千户张龙地带领下，敬畏地站在广场上，见林沐风带人前来，不由都跪倒在地，“拜见诚靖王！”


林沐风摆了摆手，人群分开，他径自走到了场中。地上，4具被烧成了黑炭的尸体只是稍微保持着人的体态，惨淡地摆放在那里，发散着难闻的焦臭味道。


他皱了皱眉，问道：“张千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我讲讲。”


张龙恭谨地过来躬身道：“王爷，昨夜末将值夜，突然庙中传出古怪瘆人的乐声，之后，一个大火球又从庙后冲天而起，紧接着电闪雷鸣……直到黎明时分末将才发现这4个守卫在后庙的士卒已经……”


“大火球？古怪的乐声？人就突然被天雷劈成了黑炭？”林沐风笑了笑，他并不擅长什么破案之术，不是以前他在网络穿越小说中读到的那些破案如神的主人公，但以他一个现代人的头脑和理智来判断，他觉得如果真有什么大火球或者乐声，也大抵是御林军地幻觉。至于这士卒被雷劈，想必是被雷击了。


“去后庙。”林沐风挥了挥手，“走！”


带着一干人等到了后庙一看，不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此地是一片空场，没有树木存在，怎么会引起雷击？而且，昨夜滂沱大雨，这几个士卒不可能傻乎乎地站在雨中淋雨，想必早已跑进后殿地厢房避雨去了。


果然，张龙所言，发现尸体的地方正是在走廊上。


走到厢房地走廊上，锦衣卫一番查探后在走廊上找到了有人停留的痕迹：地上，有一些花生米的皮屑，而一个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个铁质的酒壶。昨夜守卫在后庙的就只有这4个士卒，这显然是他们所留。下雨了，几个士卒躲进来避雨，无聊之际吃点小菜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是常理。


这走廊是那种宽大的回廊，回廊上毫无雷击的痕迹，这些士卒聚集的地方距离廊檐还有数米之遥，林沐风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雷能绕了一个大圈钻到回廊中击死了这四个喝酒的士卒。


毫无疑问，这四个士卒是被人所杀。但至于尸体会变成了黑炭，想必是人力焚烧所致。发现尸体的地方绝不是作案的第一现场，因为现场没有火焚烧过的痕迹。


林沐风皱了皱眉，叹息一声，放目四顾，心里没有一点头绪。不要说他不懂侦缉破案，就算是懂，这一场暴风雨之后，所有的“犯罪证据”也都被荡涤干净了，如何查起？


或者说，林沐风感到头疼的是，如何找到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判断。要是找不到证据，大明人还是会相信这是天雷所为。


锦衣卫指挥佥事江德华面色肃然地站在他的身后。林沐风回头来笑了一笑，“江大人，你说这天雷长了腿吗？”


江德华愕然，突然感到一阵好笑，心道自家这“一把手”真会说笑话。不过，事关上天示警，他想笑也不敢笑，只得支支吾吾道：“回王爷的话，想必不会吧。”


林沐风哈哈一笑，手指着完好无损依旧是雕梁画柱的回廊顶部以及周边，“江大人，回廊完好无损，而这四个士卒雨夜中正在此处避雨饮酒，如果天雷不是长了腿，怎么能击杀他们？”


江德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王爷所言有理，下官受教了。”


“所以，江大人，我说啊，这四个士卒一定是被人暗杀之后，再被焚毁尸体，然后才将尸体摆在了此处。你速速安排人仔细查证，不得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林沐风沉声道。


“是，王爷，下官这就安排。”江德华躬身施礼领命而去。


虽然大雨冲刷了一切的痕迹，但只要是人力犯罪，他就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来。这些具体的难题，就交给锦衣卫的侦缉破案高手去做吧。自己这个对破案几乎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林沐风这时不由有些后悔，记得前世的时候，古代破案大戏《大宋提刑官》正在电视台热播，可他却懒得看，一门心思光鼓捣钻研内画了。常言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多看一些刑侦片，说不定自己在这大明社会也会变成无所不能的断案能手了。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八九章 惊天之变（三）


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这也就是林沐风的自我解嘲罢了。即便是有卖后悔药的，他想必也只想吃一粒，再来个反穿越，回到自己以往平静的现代都市生活。


可是，自己穿越回去了，娘子怎么办？朱嫣然、沈若兰、孙羽西这些红颜知己怎么办？还有自己的儿子秋生……一时间，林沐风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幻想”而陷入了情绪的纠结中。良久，他才苦笑一声，扫了一眼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一群人，暗骂自己好端端的做什么白日梦。


江德华安排好了人手，让百余名锦衣卫将太庙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当夜值夜的所有御林军官兵，也都被严令留在其中不得外出。


宏寺大街两头早已被锦衣卫封锁。林沐风带人来到爆炸现场，当即被那个方圆数十米的大深坑给惊呆了。两旁的两排店铺几乎毁为了一片瓦砾，深坑四周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粉碎的房梁瓦石。


所幸，这是一条商业大街，店铺打烊之后便没有人在，否则，伤亡的数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打眼看去，深坑上窄下阔，犹如一个喷发的火山口，坑壁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黑黄色，某些部位隐隐还有一坨坨的血肉之色。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突觉湿润清爽的空气中带有一丝淡淡的火药味道，几乎闻不出来。


没错，是火药了。想当然。如此巨大猛烈的爆炸，没有火药怎么能成。林沐风心中越来越震惊，是谁？是谁敢在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制造这么一场惊天地大爆炸？即便是藩王，就有这个胆子吗？


恐怖分子，典型的恐怖分子，大明的本拉登。林沐风喃喃自语着，心念百转。


先不说这恐怖分子是何人。但其制造爆炸的目的何在？难道就是为了营造上天震怒的假象？不，恐怕不仅仅是如此。


林沐风蹲下身来。抓起坑边的一把湿漉漉地泥土，在鼻孔边嗅了嗅，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突然，在坑底地一侧，他发现了一见尖尖的白玉色物事，掺杂在泥土中露出了一角。


“来，下去把那个东西给我取来。”林沐风沉声道。


江德华赶紧派人小心翼翼地拽着绳子下到了深坑里。好不容易才将之取了上来。


果然是一枚碎裂的玉佩。林沐风也顾不得脏，用衣襟将之擦拭干净，仔细看去。玉佩只剩下一角，上面有一个半截的李字。林沐风叹息一声，想必这就是遇难的驸马都尉李景隆的随身玉佩了。


李景隆虽然志大才疏，但一代功臣之后，堂堂的大明驸马，朱元璋地女婿。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被炸成了肉泥，连一片尸骨都没有留下来，也真是惨极了。林沐风虽然对李景隆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也为他的惨死而感到一些伤感。


爆炸是怎么开始的？选择在暴雨之前是有意的安排还是无意的巧合？


还有，要造成这么猛烈的爆炸，需要大量的火药甚至是火器。想到这里。林沐风眼前一亮，赶紧又派多名锦衣卫下到坑中，慢慢从泥土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林沐风猜得没有错，到正午时分，坑底满身泥污的锦衣卫们终于在坑壁和坑底地泥土中找到了一些铁质的碎片。林沐风看着脚下这一小堆形状不一的残片，沉吟着。


这是大明以前生产的铁质地雷。自从他来到京师入朝之后，大明已经基本上停止了这种铁质地雷的生产，取而代之的是林沐风发明地瓷地雷。但想来，军中应该还有一定数量的库存。


林沐风脸色阴沉下来，能用火器辅助爆炸。这更加说明爆炸的导演者不是普通人。他摆了摆手。向江德华道：“江大人。知会兵部，速速查清这京师各卫军火器库存中铁地雷有没有被人盗运出来……”


江德华领命拿着林沐风的令牌亲自赶往兵部衙门。


林沐风蹲在坑边半天，感觉腿脚有些麻木，刚站起来活动下手脚，一个锦衣卫早已搬过来一把红木椅子。椅子有些残损，想必是从废墟中找到的。


林沐风扫了一眼，笑了笑，便坐了下去。


制造如此爆炸，爆炸物肯定是埋在地下的。可这是一条繁华的商业大街，白昼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他不相信这大明的本拉登能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填埋炸药和火器。爆炸物是怎样被人埋下的？


林沐风苦恼地咬了咬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良久，他的目光落在正北方一座已经被毁为废墟地店铺后面那突兀探过来地一角飞檐上，心头一动，迈步前去。


这是宏寺大街背后紧挨着这家商铺的一座宏大地府邸。府邸靠近宏寺大街的这面墙几乎被全部震毁，故而林沐风带着几个锦衣卫踏着断壁残垣就进了这个院子。


这是外院，显然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一排正屋房门紧闭，门口蜘蛛网遍布。院中的一颗古槐树，接近了死亡的边缘，将倒不倒，枯枝残叶，令这个荒凉的院落更现几分凄惶之气。


林沐风感到有些诡异。在院中走了几步便想离开，蓦然觉得脚下有些绵软。他缓缓低下头来，深深地望着脚下的这片看似并不十分坚硬的土地。


“给我挖开，往深里挖！”林沐风断然喝道。


锦衣卫们立即招来工具，热火朝天地当起了挖掘工。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黑黝黝的深洞露了出来，林沐风从一个锦衣卫手中取过一把铁杵，跳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狠狠地举起铁杵向右侧通向这座府邸内院的方向捅去。


噗！


手中的铁杵毫不费力地捅开了一片天，反正没费一点气力，以至于他用力过猛，惯性带着他半边身子都冲到了土壁上，生生撞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黝黝的洞口。


……


这是一条长约百米的巷道，巷道里居然用青石铺路，两侧还有安放火烛的小龛台。巷道外沿向宏寺大街的街心，也就是爆炸的中心点。而另一端，蜿蜒曲折一直通到这座府邸内院的某一卧房内。


当林沐风带着数十锦衣卫高举火把，穿过巷道从这间尘灰缭绕的卧房内走出的时候，他几乎就能断定，制造宏寺大街这起超级爆炸案的大明本拉登，百分百是从这座府邸运送爆炸物到宏寺大街的街心的。


至于这条巷道是建成时就一直通到宏寺大街的街心处，还是为了爆炸而新近秘密挖掘的，巷道的那一端已经毁在了爆炸中，根本无从查询了。


但还是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这条巷道明显建了已经有一些年头了，难道，这位大明的本拉登同志早在数年之前就开始谋划这样一起爆炸？似乎有些说不通。


探查这座府邸的锦衣卫回来报告，结果令林沐风大吃一惊。


原来，这座废弃府邸的主人居然是这起爆炸案的受害者，驸马都尉李景隆！


锦衣卫的侦查能力是相当强的，在半个多时辰内就将这座府邸查了个“底朝天”：据说这是当初李景隆购置来安置小妾的外宅，后来他在外私养小妾被成阳公主得知，成阳一怒之下，带人来闯进这座宅院，将他的小妾杖毙而亡，这座宅院也就废弃了下来。


这是在3年前。李景隆为此老实了好一阵，但没过多久，他又秘密在外包养了一个小妾，不过是又换了一座外宅而已。


李景隆还能自己埋设炸药炸自己？林沐风摇了摇头，这绝不可能。李景隆虽是庸才，但却不是疯子。不但不是疯子，还是非常知道享受生活的纨绔权贵，非常非常怕死。


……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林沐风疲倦地钻进了自己的车轿，在锦衣卫的护卫下向齐王府而去。


昨夜发生的两件大事早已传遍京师，齐王府上下当然也得到了消息。林沐风一路行进王府，却见朱榑站在内院的桂花树下，望了他一眼，沉声道：“听说成阳妹子的驸马李景隆死了？怎么死的？真如传言所言的是天降大灾？”


林沐风叹息一声，“是被炸死的，尸骨无存，罹难的还有西会馆的熟师和学生十数人。”林沐风停了停还是向朱允秀的卧房走去，“王爷，我去看看郡主。”


见他称呼自己“王爷”而不是“岳父大人”，朱榑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林沐风早已闪身进了朱允秀的卧房。


朱允秀的情况看上去好了很多，脸色已经不再煞白而有了一些血色，正披着披风半坐在床榻上跟孙羽西说着话。见林沐风进来，朱允秀的眼神闪过一丝喜悦但一闪而逝，马上就变得平淡起来，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掩藏在被窝里的双腿。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〇章 惊天之变（四）


孙羽西笑吟吟地起身迎了过来，“夫君，允秀妹妹已经无碍了，只要我再坚持给她下针数日，当可以痊愈了，真是万幸呀，肠痈之疾病发猛烈，我还是头一次诊治此种病患呢。”


林沐风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淡淡问道：“郡主身子好些了吧？还痛吗？”


朱允秀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孙羽西递过一杯茶，柔声道：“夫君，新婚回门不可在娘家久留，既然妹子的病已经没有大碍，我们还是回府去吧——妹妹，你忍着点，我让车马慢行，回府去我再给你下针止痛。”


林沐风沉吟了一下，想想也是，就嘱咐孙羽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回府。


孙氏有些不舍自己的女儿和侄女，在门口送别的时候居然忍不住扑在朱榑怀里痛哭起来。孙羽西也有些黯然，红着眼圈挥了挥手然后才上了车。而车上，早已传来朱允秀那低低的抽泣声。


车驾仪仗缓缓开行。走了盏茶的功夫，一个侍卫来报，“王爷，前面的宏寺大街被锦衣卫封锁不许通过，王爷看看是不是跟锦衣卫的番子们打个招呼？”


林沐风一怔，呃，原来从自家到齐王府来回都是要经过宏寺大街的吗？他摇了摇头，喝道：“绕道而行！”


……


到了家门口，柳若梅和朱嫣然、还有沈若兰和忽兰早已带着轻云和轻霞。迎候在了门口。家里的下人赶紧用软榻将朱允秀抬进了府中，一行人说着话往里走了几步，林沐风突然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色，朗声道：“若梅，你们先回去。嫣然。随我去成阳公主府去一趟吧。”


朱嫣然黯然点了点头，“夫君。宫里有话来了，三日后为李景隆发丧。”


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嫣然，李景隆惨死，我想去看看成阳公主，你陪我。”


……


成阳公主府也就是李府，哀声一片。阖府居丧。林沐风和朱嫣然赶去的时候，正赶上朱元璋的几个女儿如永嘉公主等人从府中致哀离开。


满眼都是悬挂的白绫，外院中搭起了一座灵堂。成阳公主面色阴沉惨淡地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而李景隆的几个儿女则跪坐在另一侧。


林沐风与朱嫣然相携进去，向灵柩深鞠一躬。然后向成阳公主致哀道：“公主殿下请节哀。”


朱嫣然则上前去盈盈站在成阳的身后，俯身安慰了几句。成阳惨笑一声，“多谢诚靖王来吊唁了。本宫家里这死鬼生前再三请王爷到府里一聚没有如愿，没承想死了才得了王爷的驾临，不易不易呀！”


对成阳口中地“刺”，林沐风淡淡一笑也不以为意。


林沐风望着成阳那张苍白惨淡还带有一丝阴森的面孔，低低道：“公主殿下。李大人遇害，在下奉旨查办此案，一定尽快缉拿凶手归案。”


成阳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还缉拿什么凶手？这明明是天灾降临，上天有眼啊，这死鬼好色成性，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昨夜本宫就知道他又带着那个浪蹄子去寻欢作乐去了，哼，果然是人作孽有天报应。该死！”


成阳咬牙切齿地又道。“那个浪蹄子要是还活着，本宫非活剥了她不可……”


成阳地狠厉让朱嫣然看了大摇其头。对她的同情心大大降低了下去。一股子厌恶感又浮起在心头，她轻轻扯了扯林沐风的衣襟。


林沐风会意地与她一起行去，走了几步他猛然回头来沉声道：“公主殿下，节哀顺变。殿下说的不错，人做事天在看，人作孽自有天报应！”


……


第二天的朝会自然是围绕太庙异象和宏寺大街爆炸案而展开的。


其实也没有多少新意，朝臣们依旧是不厌其烦地排着队上奏，企图让朱允炆尽快废止削藩的政令，尽快开始祭天，平息所谓地天怒。


朱允炆无助地坐在龙椅上，阴沉着脸耐着性子听着千篇一律的奏报，心里渐渐冒出一股子火来。削藩，为什么削藩，这些臣子们难道不清楚？不削藩，这些大明的藩王能真正消停下来吗？尤其令他恼火的是，就连方孝孺和徐辉祖也加入到“劝谏”的行列中。


天怒，天怒，这上天是如此轻易地就发怒吗？难道，朕为了大明江山，就惹怒了上天？那么，藩王们造朕的反，让大明子民生灵涂炭，上天怎么就不怒？


朱允炆没有意识到，与林沐风相处日久，他已经渐渐感染上林沐风的一些“习性”，行事思维也颇有了几分“后现代意识”，只是他不自觉罢了。


否则，天人感应的观念根深蒂固，他早在群臣地“攻击”中把持不住沦陷了。


林沐风冷眼旁观着众臣一窝蜂地“叽叽喳喳”，心里隐隐觉得幕后有一只黑手在默默地推动，但却摸不着头绪。


朱允炆终于忍不住了，他霍然站起怒吼了一声，“诚靖王！”


林沐风心里哈哈一笑，出列躬身道：“皇上！”


“查证如何？”朱允炆几乎是咬着牙缝蹦出这几个字。


“皇上，诸位大人，沐风经过初步查验，此系人力所为，而并非天灾。”林沐风朗声道。


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马上平静下来，淡淡道：“可有证据？事关上天示警，你不可妄言！”


林沐风淡淡一笑，“皇上，请恩准沐风传物证上殿。”


……


……


林沐风手指着地上的一小堆“铁片”笑了笑，“皇上，诸位大人，这是沐风命锦衣卫从宏寺大街废墟的深坑里挖出的铁地雷残片，这分明是有人在地下埋设地雷轰炸所致，哪里是什么天灾？再有，皇上，臣发现，宏寺大街相邻一座废宅中有一暗道直通宏寺大街的爆炸点，这足以证明，是有人秘密通过暗道输运火药和爆炸物……”


朱允炆缓缓坐了回去，心里安定了几分。而众臣大惊，望着殿中这一堆物事，听着林沐风的侃侃而谈，心里也有了几分迟疑——莫非不是天灾？


“皇上，前夜太庙之中发现了四具烧成黑炭一般地尸体，是值夜御林军的尸骸。臣目前已经初步查明，有人夤夜潜入太庙刺杀士卒，然后将其尸体焚烧，再置于了太庙后庙的回廊之中，压根就不是天雷击杀。此刻，锦衣卫正在探查，相信再有几天，就能查出眉目来。”林沐风顿了顿又道：“如果是天雷击杀，士卒所在的回廊必然化为一片废墟，岂能安然无损？”


礼部尚书曹链冷笑一声，“那么，请教诚靖王，那前夜太庙中升腾而起的天火又作何解释？京师之中，可是有不少百姓都亲眼目睹，错不了的。”


林沐风微微一笑，“曹大人，你信不信，改天我可以在贵府中弄成一团升腾上天的什么天火来，只要大人能准许在下入府。”


曹链还要反驳，朱允炆打断了他的话，“好了，此事先别议了，一切等诚靖王查出一个结果来再说，好了，朕累了，退朝！”


林沐风松了一口气。如果曹链一味纠缠下去，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搞清楚前夜太庙中升腾起的大火球是何“道理”。但是，他以现代唯物主义无神论者的心态，即便是搞不清楚也直接判定此事与“上天”无关！


如果这个世界有“天”地存在，想必也容不下他这个利用现代科技穿梭器穿越回历史时空地穿越者吧，真要有天雷，劈的不是看守太庙地御林军而是林沐风。


退了朝，林沐风匆匆赶往锦衣卫衙门，开始听江德华的“破案汇报”。听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线索。确切地说，锦衣卫一天的查验，基本上没有太大的进展。


兵部的消息也传了回来：京师各卫军中的库存铁质地雷原封不动，有封存的原始记录为证。锦衣卫的番子仔细核对了库存的数量、库存的时间，都与记录丝毫不差。看起来，宏寺大街的爆炸案所用的火器地雷，不是从军中流出的。


那可这是邪了门了，军用火器不是从军中流出，从何而来？难道，这大明的本拉登先生或者女士自己制造火器爆炸品？林沐风愤愤地拍案而起，学着后世将委员长的模样咒骂了一声。


“娘希匹！”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一章 惊天之变（五）


林沐风的一声“娘希匹”让锦衣卫衙门的一众官僚们不禁讶然，想笑又不敢笑，只有都垂下头去望着别处。


林沐风沉吟半晌，眼前突然浮现出成阳那张阴森森的脸庞来，耳边又回荡着她那恨入骨髓的咒骂声，心里渐渐升腾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会不会是成阳妒恨之下铤而走险对李景隆下的毒手？


作案动机具备，那所宅院属于李家所有……成阳是一个疯狂的女人，她的嫌疑最大，而且，她也有条件和能力操纵这么一场惊天大爆炸。但是，假如成阳作案成立的话，又有几个回避不了的疑团：


其一，她炸死李景隆或许是为了泄愤，但太庙之事又是何人所为？成阳没有理由搞出什么“天怒”的假象来，因为削藩压根就与她无关。其二，李家旧宅中的暗道显然是几年前修建的，难道成阳早在几年前就对自己的驸马动了杀心？似乎不会。其三，爆炸所用的火器和火药她从何而来？火药是大明朝廷严格管制的东西，除了军方之外，其他人想要搞到火药比登天还难。


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头绪。但不管如何，成阳算是一条线索。想到这里，他向江德华笑了笑，“江大人，传我的命令，去查一查前夜爆炸前后成阳公主府中所有人等的动向，记住，上到成阳公主，下到丫鬟仆妇，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江德华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两骑飞奔而至，两个风尘仆仆地青年锦衣卫翻身下马，匆匆进了衙门，这是林沐风派去蜀中都江堰探查女刺客孟蔺身世的密探，锦衣卫地两个百户，薛易和薛连兄弟俩。


薛易和薛连跪倒在林沐风的案前，朗声呼道。“王爷，某二人前往蜀中。经查证，孟蔺确系孟凡光的远房妹妹……她14岁出嫁，其夫杨氏乃都江堰一落魄秀才，不久就患病郁郁而终，留下孟蔺母子二人孤苦度日……据其乡邻所言，孟蔺后来携子迁居成都府投靠亲戚，从此与乡间失去了音讯。”


薛易顿了顿。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低低道：“王爷，某又赶往成都府，经多方查访得知，孟蔺投靠之亲戚乃是蜀王府一座别院的厨娘崔氏，是孟蔺的表姐……当某二人赶到这崔氏家中时，崔氏全家都已经死于非命。”


林沐风静静地听着。突然沉声道：“有没有查到孟蔺儿子的下落？”


薛连摇了摇头，“王爷，据崔氏家的街坊四邻说，其子早已经死于非命了。其子死后，孟蔺也就不知所踪。”


……


……


……


方孝孺府。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方府地后花园中，凉亭下，朱默研默然而坐低低吟道。


方雪柔在一旁笑了笑，“姐姐莫非是思念家乡了？蜀王殿下从此要常驻京师，我看姐姐你也不要再回蜀中去了，留在京师相伴蜀王殿下，而你我姐妹也好时时相聚，吟诗作画岂不是一件美事？”


朱默然叹息一声，“雪柔妹妹。这京师虽然繁华。但却比不上蜀中故土。京师之中争争斗斗尔虞我诈，哪里有泛舟江上笑看云淡风轻和倾听山峡猿啼来得惬意？我还是要回去的。但是这锦衣卫地狗贼实在是可恨，居然不许我离京，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方雪柔怔了一怔，低低道：“姐姐就再等些日子吧，听说是京师出了大乱子，诚靖王奉皇上之命正在探查，姐姐在这个时候离京想必也……”


朱默研冷笑一声，“那林沐风真是可笑，我一个区区弱女子，这些什么大乱子与我何干？要不是心急蜀中那些买卖，我就在京师呆上一年又何妨？”


方雪柔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江南秋茶，探手抚了抚被微风吹乱的头发，柔声道：“默研姐姐，要不让家父去跟诚靖王说说？”


“罢了，默研的小事就不烦劳先生了。我就在京师呆上几天，看看这位皇上器重的诚靖王能搞出什么名堂来。”朱默研突然嫣然一笑，那份寻常的姿容因为这一笑而犹如百花盛开，别有一番风韵，看得方雪柔一呆。


“郡主来京不过数日，就要急着离京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过，朱默研和方雪柔瞥过去，见林沐风一袭青衫，施施然在方孝孺地相伴下从园门口慢慢走了过来。


朱默研眼中闪出一丝冷厉，脸上挂起浓浓的笑容，站起身来，与方雪柔同时躬身一福，“见过诚靖王爷！”


方孝孺哈哈一笑，“默研乃是蜀中大才女，老夫地得意门生，沐风乃是大明文魁才名动天下，今日你们二人在老夫这里相聚，为老夫这园子增色不少啊。”


“先生过奖了，沐风才疏学浅，正要向郡主讨教一二。”林沐风笑吟吟地望向了朱默研，飘忽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打了一个转转，又挪到了别处。


朱默研微笑不语。


林沐风脸上虽然平静，但心里却非常不平静。种种的迹象证明，那日行刺他的女刺客孟蔺与蜀王府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所有的证据都被人有意“抹煞”掉。还有，无论是直觉，还是抽丝剥茧出来的点滴证据都隐隐证明，这行刺之事乃至这两天京师发生地两件大事，都与眼前这个姿容平庸的蜀王郡主有关。林沐风有九成的把握判定，她就是那个心狠手辣地大明本拉登。


但他没有证据。他已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谜团。而在谜团的背后，这个村姑一般地朱默研冷笑着站在那里，眼中满是不屑的神色。无论是薛易和薛连两人在蜀中的查探，还是锦衣卫在京师的暗访，查到了很多线索，条条线索都指向蜀王府和朱默研，可这条条线索又在蜀王府门外戛然而止。


值得一提地是。薛易两人从蜀中带回来的消息大半是关于这位了不得地蜀王郡主的。据说在蜀中成都一带，这位郡主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或许蜀中百姓不知道蜀王世子是谁。但没有人不知道蜀王府有一个鼎鼎大名的玲珑郡主，掌控着蜀王府遍布蜀境和大江南北诸地、号称百家店铺的巨大产业，行事果断心机深沉不亚须眉，同时还戴着一顶蜀中第一才女地桂冠。


朱默研有行刺林沐风和导演上天异象地动机，而这样能掌控一个商业集团的女强人，想必也有谋划这一切地能力和黑暗实力。这些日子，锦衣卫暗中追查这位女强人。可惜她整日闭门不出，除了呆在蜀王在京师的别院，就是前往方孝孺府中，锦衣卫们跟踪多日也没有找到任何足以定罪的证据。


思之再三，林沐风决定要亲自来会一会这位有蜀中女孟尝之称的玲珑郡主。


见两人“大眼瞪小眼”默默对视着，方孝孺还以为两人惺惺相惜互有爱慕之意，只是恨不相逢未娶时。心下不由叹息一声，如果林沐风未婚。他绝对会搓合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大才之人，能夫唱妇随该是何等的美事？


为两人无缘可惜着，嗟叹着，方孝孺不由想起了那早已故去多年的结发妻子欧阳梅，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当年夫妇二人琴瑟相和笑看花开花落的一幕幕已成心中地绝响。琴声好寻，知音难觅，欧阳梅病逝后方孝孺再无另娶，守着一子一女平淡度日。


方孝孺叹息一声，这声犹如深闺怨妇一般的叹息“惊醒”了林沐风，林沐风有些奇怪的扫了方孝孺一眼，也没想太多，只是淡淡道：“先生，沐风想与郡主单独一叙。可否？”


方孝孺是大明有名的守礼古板君子。这男女授受不亲，能让林沐风在府中的后园与自家的女儿和学生相见。在他看来已经是有些逾越礼教了，怎能让两人单独相处。尽管他相信林沐风不会做出无礼之事来，但孤男寡女共处园中，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坏了自家得意女门生地名节？


但他反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见林沐风已经走出凉亭，向园中远处的一棵桂花树下行去。而朱默研居然也毫不迟疑地盈盈跟了上去，仍然是那种悠闲散漫的步伐。


方孝孺皱了皱眉，方雪柔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小声道：“爹爹，诚靖王过府来想是找默研姐姐有事要谈，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哎呀，爹爹你就放心好了，他们只见过一面，哪里会有什么男女之私来……”


情不自禁说出这等羞人答答的话，方雪柔面红耳赤地垂下头去，生怕爹爹会勃然大怒，狠狠教训自己一番。


不料方孝孺却毫无动静，人站在这里，眼睛却死死地跟了过去，恨不能身化狂风吹散那一对神情越来越“暧昧”的青年男女。


……


……


“不知郡主可曾听说那夜太庙中发生了不少异象……”林沐风有意无意地淡淡说道。


“哦，听说了。据说是上天示警，太庙起天火，而天雷将数名御林军士卒烧成了黑炭。”朱默研眉梢一跳，笑了笑。顺手折起一根细枝，在手中把玩着。


林沐风微微上前一步，鼻孔边传进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似是朱默研身上的体香，又似是花败凋零地桂花余香，“呵呵，请教郡主一个问题，你说这天雷长腿吗？”


朱默研愕然，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沐风，毫无普通女子地羞涩之感，冷笑道：“堂堂诚靖王，大明肱骨大臣，居然以此戏言来戏弄本郡主吗？天雷也无形之物，岂能长腿？”


林沐风突然朗声一笑。“太庙之事，人人都说是上天示警，天雷之威。可是，那数名士卒在回廊之中避雨，回廊完好无损他们却死了。如果那天雷不是长了腿，岂能拐着弯击杀了他们？”


朱默研身子一震，但她掩饰得极好。顺势往桂花树上一靠，嘴角一晒。“诚靖王说笑了，那些士卒怎么死的，是不是天雷击杀，与小女子何干？王爷对我说这些，是何道理？”


林沐风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轻轻捶了捶身边地桂花树，仿佛自言自语道。“当街行刺我在前，太庙雨夜杀人在后，这幕后操作之人倒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过，刺杀不成，紧接着搞出一幕上天示警的假象来，试图让皇上停止削藩之策，又有些幼稚可笑了。皇上为什么要削藩，不是在下撺掇。而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江山。燕王谋反，周宁二王图谋已久反意昭昭，而其余藩王也多蠢蠢欲动——皇上不削藩还能如何？”


朱默研的脸上一片平淡，她默默地望着自说自话的林沐风，只是嘴角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怀疑我了……哼，只是怀疑又怎样？”朱默研心里暗暗冷笑。


正思量着。突见林沐风扭头向来路行去。走了几步，他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道：“郡主，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傻子才干地事情。朝廷削藩已成定局，再过些时日就天下大治……不错，这一切，我没有查到证据。似乎也不可能查到证据了——如果郡主能就此收手。我倒不介意不了了之。”


朱默研神色不变，低低道。“诚靖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默研听不明白。”


“不明白？”林沐风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有诸多不明白之处。我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郡主手中到底掌握着一支什么样的力量，而郡主又如何借刀杀人，利用成阳公主通过李家废宅地暗道在宏寺大街埋设了炸药，将可怜的驸马大人给炸成了飞灰……”


林沐风看了看脸色终于阴沉下来的朱默研，冷笑着，“郡主终于沉不住气了？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却知道这事一定是郡主所为。因为，后来我又想明白了一件事：当日我去齐王府，来回都要经过宏寺大街，想必，郡主本来的用意是想要将在下炸成飞灰吧？只是无巧不巧，允秀突患肠痈，半路绕回齐王府，而刚好李景隆与私养的小妾寻欢而回路过宏寺大街，就不幸地成为了我的替罪羊。”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朱默研也就不再掩饰什么。她冷冷一笑，“可惜你这都是猜测。即便是本郡主所为，你没有证据，皇上也不会准你动我一根手指头。本郡主可是天皇贵胄，先皇的亲孙女……”


朱默研当然有恃无恐，所有参与这些事情地人手已经全部离开京师，潜藏于民间。也或许，早已被她手下的孟娘给灭了口了。虽然锦衣卫大狱中还有一个孟蔺，但她相信孟蔺不会出卖她。原因很简单，孟蔺的儿子掌握在她的手里。


她之所以安排孟蔺行刺林沐风，本来就是一种试探或者说“警告”。她没指望孟蔺能杀掉林沐风，当然能杀掉最好。


后来见林沐风“不以为意”，便又紧接着安排了太庙和宏寺大街的事情。她自问做事心思缜密，干净利落，但没承想还是留下了一些破绽，譬如被烧成黑炭的尸体，如果她不是故弄玄虚让人放在回廊之中，而是置于雨地之上，恐怕林沐风就无从查起了。


宏寺大街的大爆炸之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成阳曾经带人出了一趟门，目的地就是那座废宅。而据当时跟随成阳出行的侍女供认，成阳当晚秘密会见了一个蒙面女子，然后就回府了。侍女犹有余悸地回忆说，当时成阳公主殿下暴跳如雷脸色阴沉得吓人，一个护卫因为扶她上轿的动作不麻利，她居然让人杖毙了他。还有一个侍女因为害怕身子颤抖，摔碎了一个茶盏，也被她狠狠地抽了数十鞭，活活抽死。


接下来，宏寺大街就发生了大爆炸，李景隆就死于非命。令林沐风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这蒙面女子（朱默研或者其手下）是以什么理由说动了成阳，居然让成阳出面为她遮掩，让她得以顺利地利用李家废宅作为制造恐怖事件的“根据地”。


得到锦衣卫番子的禀报，林沐风特意带人去了一趟成阳公主府上，可不管他怎么“诱导”和“威逼”，成阳愣是一声不吭。她是先皇的公主，林沐风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拿她入狱严刑拷打。当然，即便是他动用雷霆手段，朱允炆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


明明真相已明，但种种地疑问还是高悬在林沐风的头顶，他越想越是愤怒和郁闷。于是就有了今天与朱默研的一番针锋相对。他当然不是想要就此罢休，放过朱默研，只不过是想“激”她一次，看看她会不会狗急跳墙，只有她继续疯狂下去，他或许才能抓住她的把柄。


朱默研倒背双手，冷笑着。


林沐风也是冷笑着，望着她，心里一直在琢磨，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一个远在蜀中的女子，居然能掌控着京师的风起云涌，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但她为什么还是这么有恃无恐？她难道不怕自己找出证据来置她于死地吗？


林沐风定了定神，淡淡道：“你是一个危险的女人，也是一个疯狂的女人。不过，你不该惹上我。即便是我永远都找不到你行事的罪证，你也不会脱出我地手掌心。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对了，忘了告诉郡主两件事：第一，在下要进宫请旨，我倒是要看看成阳公主为什么会死扛着不撒口？第二，皇上马上就会下旨召蜀王地几个儿子进京来与蜀王殿下团聚，而在下，也会常常请蜀王殿下去锦衣卫衙门喝喝茶。”


朱默研猛然色变，怒道：“你敢！”


“没有什么不敢的。”林沐风轻飘飘地转过身去，撂下一句话，“在下低估了郡主，但郡主更是低估了在下。不说别地，单以郡主手下居然豢养刺客这一桩，在下就可以请旨将蜀王一脉查个底朝天了。我就不信邪了，老虎尚有打盹的时候，郡主常在河边走还能不湿鞋？”


林沐风大步走到园门口，向茫然不知所措的方孝孺和方雪柔父女笑了笑，躬身一礼，昂然离去。在即将跨出方府大门的瞬间，林沐风回头向后园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道：“这个疯狂的女人会不会继续疯狂下去呢？”


林沐风走后，方孝孺见朱默研脸色难看，奇怪地问了一句，“默研，你们在谈些什么？你怎么脸色这般难看，可是林沐风欺负你了……”


朱默研幽幽一叹，突然盈盈在方孝孺面前跪倒，低低道：“先生，默研一向眼高于顶，寻常男子也看不到眼里，故而才蹉跎至今年纪已大未曾婚配。诚靖王文采风流，默研倾慕已久，默研厚颜无耻恳求先生能替默研做主，向皇上请旨赐婚。”


方孝孺脑袋瓜子轰地一声，两眼冒起了金星星。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二章 疯狂的女人


漠北，哈布尔。


这座瓦刺人的中央帐幕之城，虽然经过了大明铁骑的疯狂“洗礼”，但几年下来，哈布尔渐渐恢复重建了起来，只是大不如从前了。一来，瓦刺在西域以及漠北战后，人口锐减，如今的兵力只有昔日鼎盛时期的三成。


林沐风率神机营铁骑横扫漠北草原，给瓦刺人带来了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在哈布尔的一些角落里，还隐隐残存着战火焚烧过的痕迹。城里，帐幕林立，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马粪燃烧混合后的气息，汹涌的人流从各个角落向城中的黄金大帐蜂拥而去。


草原的深秋在阳光的照耀下暖意融融。


瓦刺新汗帖木儿花，在其父猛哥帖木儿被明军俘虏去中原之后，相机兵变诛杀了大哥帖木儿牛，牢牢掌控起战后瓦刺剩余的所有军队，毫无疑问地被拥立为汗。猛哥帖木儿一共有23个儿子，帖木儿花是最小的一个，但却是最有谋略和心机的一个。从西域退回哈布尔之后，他一边派人联络鞑靼示好寻求鞑靼的支持，一边用雷霆手段镇压了诸多反对他称汗的几个部落，甚至，还秘密杀了几个兄弟。


经过了将近2年的休养生息，瓦刺开始恢复元气。好战嗜血的民族本性，让瓦刺人开始不安分，开始记起那血淋淋的仇恨。


帖木儿花无疑是一个颇有胆识和谋略地草原强者，他的雄心壮志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猛哥帖木儿。他要西进西域。以西域为跳板，逐步占领中原的花花世界，让自己的子民能住进豪华的大城中，有美酒和充足的粮食享用。


人就是这样，贪欲总是在“攀比”中产生。对于瓦刺人而言，草原放牧生活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与之相对大明人地生活那简直就是在天堂。有华美的房屋宫殿遮挡风雨。有吃不完地粮食……瓦刺人似乎忘记了总重要的一点：草原游牧民族一旦进了城，离开了马匹和草原。瓦刺铁骑还会存在吗？他拿什么统治天下？


帖木儿花显然是一个目光深远的人，在跟大明人清算之前，他安分守己，吩咐族人远离大明的边境线。但是不惹大明人，不代表瓦刺就变成了一个乖宝宝。老虎受了伤仍然是老虎，不会成为病猫。


帖木儿花集聚瓦刺全国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其兄弟民族鞑靼人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瓦刺和鞑靼是蒙古部族衰落后现存的较为强大的两支，瓦刺远远强盛于鞑靼，尽管被明军削弱了很多力量。


再加上，鞑靼人一半以上地军队都驻防在寒冷的北方，那里，大明建文皇帝不久前颁下圣旨，在黑龙江下游的特林成立了奴儿干都司，驻军近5万人。为了防止大明吞并掉自己的疆土。鞑靼人不得不一边跟大明朝廷周旋，一边集重兵防守在这一线。


瓦刺人在鞑靼西部纵横掳掠，杀人无数。不到半年的时间，帖木儿花就将鞑靼与瓦刺接壤的一半疆土划归了自己的帐下。从鞑靼人哪里掳掠来了大量的牛羊、马匹和粮食，这让帖木儿花地野心又膨胀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西域哈密国王贴果儿派人来暗中归顺称臣。帖木儿花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建文元年夏，察合台人，瓦刺人在贴果儿的居中联络下，达成了初步的“协议”：两者共进西域南道，剪除大明军队，然后平分西域。


西域诸王进京朝见大明皇帝之后不久，瓦刺人兵发漠北，而察合台人则出兵义利巴里。驻在哈密的大明西域南道都督府和指挥使司衙门，在两路敌人的重兵进攻下，只好退居吐鲁番一带。


……


与西域的剑拔弩张相比。大明京师这两日笼罩在一片荒诞诡异地气氛中。


建文元年初秋。先是当朝重臣林沐风遇刺，之后林沐风被封王与皇帝先后大婚。热闹了一阵。喧嚣还未散去，紧接着京师又发生了太庙事件和宏寺大街爆炸案，再加上朝廷强硬推行削藩，诸藩王人心惶惶，京师这潭浑水越发的浑了。


可有人还嫌不够，又暗暗开始继续搅浑这潭深水。


朱默研的“恳求”方孝孺当然没有答应，在他看来这简直太荒诞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堂堂蜀王府的郡主，居然不顾廉耻主动提出来要嫁给林沐风做妾。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方孝孺拂袖而去。但就在当天下午，京师里的上流社会中开始流传这样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诚靖王林沐风与蜀王郡主朱默研有私，某日酒后，林沐风与朱默研……朱默研失身之后要嫁进林家做小……而据说，朱默研已经承认了这件事，为此，蜀王朱椿大发雷霆，跑到林家大闹了一场。永嘉公主等多位朱元璋的女儿在得到了朱椿的“许可”和请求之后，匆匆进宫求见皇太后，要为朱默研讨个说法。


在爱好八卦的皇族贵人们不遗余力地推动下，流言很快就传进了宫里。


所有人几乎都相信了，因为不会有一个未出阁地女子自毁名节，承认与他人有私。尤其是，这还是一个皇族郡主。


林沐风得到这个消息后，半天没有说一句话。朱默研的疯狂让他瞠目，真是一个疯子。


他地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进宫，在皇帝得到消息之前，将关于朱默研的所有事情都“汇报”上去。对于这些无稽的流言，他可以不在乎，但朱允炆却不能不在乎大明皇室和朝廷的脸面。


如果让朱默研先行一步，朱允炆势必要插手进来——如若朱默研在皇帝面前“默认”下来，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当然，也不是洗不清，就是麻烦一些。


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呢。林沐风暗暗咒骂着，急急行走在宫道上。


可惜，似乎还是晚了一步。前面不远处，一群盛装宫裙的女贵人们前呼后拥地从吕后寝宫的方向走来，林沐风隐隐瞥见，朱默研默默地夹在其中，眼圈红肿，挂着深深的哀伤。


林沐风咬了咬牙，急忙调转方向向御书房行去。没走几步，就听见永嘉公主怒声喝道：“诚靖王！林沐风，站住！”


林沐风脚下一滞，缓缓转过身来，强行按下自己愤怒中带有一丝慌乱的心情。


“永嘉公主殿下，诸位公主殿下，沐风要去见皇上，不知诸位……”


“你少装傻。林沐风，本宫来问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已经娶了两个公主，一个郡主，还有多房娇妻美妾，可你居然还不知足，酒后无德坏了玲珑的名节！”永嘉冲过来，怒道。


“你不用去见皇上了，皇上如今在皇太后宫中，正等着你。”成阳不知在什么时候也站了出来，冷笑道：“诚靖王爷，没想到啊，没想到——来，玲珑侄女，你不要害怕，有姑姑们为你做主。他敢欺负你，就是目无皇上和皇太后，该死！”


林沐风默默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垂首哀哀哭泣的朱默研身上，心里越加的凛然：这个疯女人的能量太大了，自毁名节出了这么一损招，让自己措手不及。


“永嘉公主，成阳公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吗？她远在蜀中，我在京师，何来私情？再者，她进京时日并不长，我与她不过见过两次，又怎么会暗中私通？简直就是扯淡吗！”林沐风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


永嘉冷笑了一声，“你与齐王府的允秀郡主也不很熟悉，不是也娶进门了？林沐风，做了错事不要紧，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于承当才是。只要你……本宫等作为长辈，可以向皇太后和皇上求情，尽量圆了此事，也免得皇室颜面受损。”


林沐风嘴角一晒，微微上前一步，沉声道：“玲珑郡主，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样不顾廉耻自毁名节，你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能不顾女儿家的廉耻吗？我是不要脸，可这都是为了你。”朱默研没有抬头，幽幽道。


朱默研本是另有所指——意思是说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会这么下作吗？但她故意用这种话当着众公主的面说出口来，让永嘉等人听了，只能更加认定两人有私。


“我就不明白了，你难道不怕皇上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将你我二人一起诛杀了？”林沐风倒吸一口凉气。


“不怕，如果你死了，我会为你陪葬的。”朱默研抬起头来，眼中闪出一丝丝嘲讽。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三章 成阳的情事


林沐风摇了摇头，转身向吕后的孝慈宫大步行去。


对于这个疯女人，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永嘉等女纷纷开始劝慰朱默研，而朱默研虽然脸上抽泣着，但心里却冷笑连连。


正如林沐风所料，她未必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但她一定是一个疯狂的女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保全自己和蜀王一脉，她当机立断地就使了这么一招。如此一来，她固然毁了自己的名节，但却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如果不是她一厢情愿的话。


她几乎可以断定，宫里一定会为她做主，只要她被赐婚，林沐风就不能再查她，她犯事就等于是林家犯事，这一点傻子都明白。就算是退一万步，林沐风再三为自己辩解，而且皇帝和皇太后也相信了他，但为了平息流言，还是要园了此事，保全皇家颜面——如何保全？想必也会罢黜了他，或者将他远远地贬出京师。最起码，也不会让他再追究行刺和太庙以及爆炸数案，不了了之。


只要林沐风一走，这京师之中还不是任朱默研“纵横驰骋”？更重要的是，朱默研一直觊觎的大明瓷行，失去了林沐风的庇佑，八成要落在她的手里。面对这些巨大的利益，些许名节算得了什么？如果能掌握大明瓷行，蜀王一脉就是失去了封地，也一样可以在大明呼风唤雨。


……


……


林沐风行走在宫中的小径上，神情淡然。他不相信。就凭朱默研地一句话，自己就栽进了屎坑里？宫里的皇帝和皇太后就是弱智不长脑子吗？他不由有些后悔，应该早早进宫将自己所查之事汇报给皇帝。


他慢慢而行，梳理着自己的心绪，考虑着该如何跟皇上和皇太后“解释”。朱嫣然却急急火火地进宫来，她没有动用自己的公主仪仗，只乘了一定软轿就进宫来。在宫门口与永嘉等女撞了个对面。她匆匆跟永嘉公主说了几句，便又追赶林沐风而去。


朱嫣然当然明白。这是朱默研设下的“名节陷阱”。不过，她也不得不叹服这个疯女人的“疯狂”，居然敢于舍弃自己的名节，活活将自己跟大明皇室地颜面捆绑在了一起。


“夫君，稍等。”朱嫣然从轿中探出头来，远远地高呼道。


林沐风心头一动，站定身形等待着。


朱嫣然的轿子过来。她没有下轿，就探出头来伏在林沐风地耳边小声说着。越听林沐风脸上笑容越加的灿烂，果然，果然，好一个朱默研，好一个成阳！


林沐风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孝慈宫行去。而朱嫣然则又调转轿子，回过头来撵上了永嘉公主一行。


宫外。朱嫣然缓缓从轿中下来，向一直等待在此处的永嘉等女躬身一福。“南平见过诸位皇姑！”


紧接着，朱嫣然瞥了一眼四周隐隐将诸公主包围住的锦衣卫番子们，从怀中掏出林沐风的令牌，扔给了恭恭敬敬侍立在一侧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江德华，淡淡道：“江大人。诚靖王有令，暂且请诸位公主郡主在此等候皇上地圣旨。”


永嘉皱了皱眉，“嫣然，你这是何意？”


朱嫣然微微一笑，“皇姑，有人不要脸败坏皇家的声誉，嫣然或许可以不管；但有人不知廉耻，居然要恶意中伤我家相公的名节，嫣然就不能不管，否则。我家相公这个冤大头岂不是当定了？”


顿了顿。她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落在成阳的身上。“成阳皇姑，念在皇祖父的情分上，嫣然对你再三忍让，甚至不惜劝说我家相公将大明瓷行宋瓷店与你一起合作经营，可你却做了什么？你当我朱嫣然就是好欺负的吗？”


成阳面色一变，“嫣然侄女，你这话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你家相公酒后无德，坏了玲珑地名节，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朱嫣然冷笑一声，仰起俏脸望着红彤彤的落日余晖，淡淡道：“成阳皇姑，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当清楚得紧。本来，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嫣然是准备将此事烂在腹中的，可是——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那些不要脸的人混在一起，构陷我家相公。”


“不要以为，这世间的男子都如你地丈夫跟儿子一样。”朱嫣然目光如刀，转投在朱默研的身上。


朱默研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激颤起来。


……


建文元年深秋初冬的这天下午，林沐风默然站在孝慈宫外，迟迟没有进宫。此刻，他面临着他穿越到大明以来最棘手的一件难题。他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凡事都会考虑周全。即便是当初抗拒朱元璋的旨意抗婚，那也是他心知朱元璋不会杀他。朱元璋费劲心机为自己的孙子留下了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辅臣和一笔巨大的财富，作出了一系列的安排，他焉能因为这事就放弃了林沐风。后来地事实证明，林沐风赌赢了。


对于朱默研地“名节陷阱”，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假的就是假地，他担心的是，宫里就算是知道了朱默研的所作所为，但为了皇家颜面，仍然还是要为她擦屁股，尤其是这还牵扯到成阳的一段秘史。


如果是那样的话，据他估计，按照皇太后的性情，八成是要硬压下此事。而要“压”，最大的可能便是让一切不了了之——甚至有可能要让林沐风作“替罪羊”。默认“与朱默研私通”，然后速速由皇帝赐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这一点，宫外带着一众锦衣卫与诸公主们“对峙”地朱嫣然，望着似乎有恃无恐的朱默研猛然醒过神来。难关她这般淡定自若，朱嫣然心里叹息一声，转身向连绵不绝的明黄与大红两色交缠庄严肃穆的深宫望去。


落日即将失去最后的霞光。血红的残阳即将滑下绵延巍峨的大明宫墙，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向宫里行去。


老朱家地脸面与老子无关。他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如果……他决定不再苟从和让步。为了朱允炆的削藩大计，他已经作出了让步——朱允秀嫁进林家，就是林沐风最后地底线。如果……那个疯狂的女人，那是决计不成的！


他并不在乎再次抗一次皇帝的旨。朱元璋的旨意尚且敢抗，遑论是朱允炆。除了事关做人的原则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他越来越疲倦。越来越对朝政和所谓地军国大事感到厌倦，产生了急流勇退的念头，想要借机辞官归隐，带着自己的娇妻美眷隐居乡野，安安静静逍遥自在的渡过这一生。


至于大明，此刻朱允炆执掌大局已定，朝政和经济已经走上了发展的正轨，只要他别做那种商纣王之流的昏君。励精图治，开创出一个全新的大明盛世来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人是会变地。从当初的不愿意涉足朝堂，到后来的在朱元璋的威逼利诱下慢慢成长为一个绝世辅臣和呼风唤雨的权臣，再到如今意图归隐，林沐风的心路历程，其实也很正常。


即便他是一个穿越者。但他还是一个人，他地力量是非常非常有限的。他或许可以帮助皇帝开疆辟土，或许可以帮助皇帝肃清吏治发展经济，但绝不可能将如今的大明社会改良成现代工业社会，废除皇帝君主制成立民主政权，让汽车大炮满街跑。不要说这些，即便是要废除一夫多妻制，他也做不到。


在哪山砍哪柴，在什么时代干什么时代的事情。这个时代，就是皇帝就是上帝的时代。就是男人可以合法占有好多女人的时代。没有人会改变得了。起码，在林沐风这一代不成。


一直以来。他都处在风口浪尖上，为了做好为朱允炆“打头阵”的权臣和辅臣，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孤臣的道路。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挡箭牌和先行军，朱允炆的新政成功他便是功臣，而失败他就是罪人。这种生活，并非是他所愿。


就如朱默研跟他的较量，他跟朱默研本无仇无怨，之所以走到对立面，还不是因为他地辅臣和权臣地位。今天是朱默研，明天又会是谁？看看满朝大臣中有不少人对自己背后恨得牙痒痒，林沐风就很是有些烦躁和失落。


与青年皇帝携手并肩，开创一番宏伟大业地雄心壮志渐渐淡去，他越来越想过上幸福平淡的生活，远离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地权力争斗和血腥屠杀。察觉到他心思变化的，是沈若兰。在他的授意下，沈若兰已经暗暗出面开始做一些准备工作。


导致他产生卸下手中权力走向平淡念头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跟朱允炆的良好关系能保持多久，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经过了无数事实检验的真理，朱允炆会不会这样做？现在看来似乎不可能，但日后呢？当林沐风的权力越来越大，功绩越来越高，当大明社会稳定繁荣不再需要一个权臣和干将的时候，他会不会向他昔日的兄弟伸出他血腥的屠刀呢？


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作为一个阅尽历史沧桑的旁观者，他对这些有着超常的体会。在他看来，权力就是工具，想做事的时候，用手中的权力为这个社会做些事情，不枉了自己来这一遭；而不想做事的时候，权力还是工具，毫无留恋的扔下就是了。


进宫了，在向着皇帝和皇太后拜下的瞬间，林沐风拿定了主意。


……


……


朱允炆不怎么相信，林沐风会作出这种事情。吕后虽然也存疑。但她虽贵为皇太后，但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她倒不认为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女人的名节更重要。她不会怀疑，一个皇家郡主宁肯自毁名节，目的是构陷他人。


吕后望着自己的女婿，皱了皱眉，“林沐风。你难道不想跟本宫解释些什么吗？本宫怎么就搞不明白，世间男子当真就是这么风流。连你也不例外？嫣然姿容绝佳，若梅贤淑端庄，齐王府的郡主也是花容月貌，还有那孙羽西和沈若兰，都是人间绝色，这些娇妻美眷还是不能收拢住你的心？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蜀王的郡主？你……让本宫太失望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反问道。“皇上，太后娘娘，沐风虽不敢自诩君子，但自问德行还不至于四处好色贪杯，皇上是知道的，臣平日里是不会过量饮酒的……这蜀王府郡主，臣前前后后一共见过两三次而已，何来地私情、何来的不堪之事？”


朱允炆长出一口气。开口道：“沐风，朕其实是不相信，但……”


顿了顿，又道：“朕本来要让宫里地嬷嬷验一验玲珑的身子。但又怕……所以，朕想听听你的说法。”


“皇上，太后娘娘，臣与朱默研绝无苟且之事。”林沐风淡淡道：“即便朱默研身子有亏，也与我无关……难道皇上就没有想过，就算是臣与玲珑郡主有私，她又为何如此不顾颜面自毁名节公之于众呢？”


朱允炆叹了一口气，“朕也怀疑，所以才要听你的解释。”


“皇上。关于行刺臣一案、太庙异象以及宏寺大街爆炸案。臣基本上都查证了一个大概了，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林沐风从怀中掏出一本卷宗递了过去，“臣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蜀王府郡主手下掌控着一支秘密地力量，而且，在爆炸的前几天，她曾经与成阳公主秘密在那所废宅会面，之后成阳公主就暗中为其遮掩……”


不顾朱允炆和吕后的满面震惊之色，他又缓缓道：“皇上，太后娘娘，原来臣还不明白，成阳公主为什么会接受朱默研的控制……但就在刚才，臣得到消息——请皇上屏退四周，臣才敢说。”


……


……


成阳公主居然红杏出墙跟京师一个落魄秀才私通，而且已经有好几年了。为了她，那名秀才一直未曾娶亲。至于成阳是如何识得这样一个男人，又如何坠入了婚外恋的情网，林沐风不得而知，但想来应该与李景隆在外面的寻欢作乐有关。按照成阳的性子，她为了报复李景隆作出这等事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儿虽然隐秘，但还是被外人掌握了。朱默研当然是其中一个，除了她，还有朱嫣然。朱嫣然如何知道了这件宫廷淫秽之事，林沐风还没顾得上问。如果不是今天事情紧急，朱嫣然断然不会说出此事，即便是对自己深爱的丈夫。因为，这事要传扬了出去，大明皇室地脸面算是真正丢尽了。


这就是朱默研能操控成阳的关键。虽然明白了这一节，但还是有一个疑问排解不开：那座废宅中的暗道修建于几年前，这到底是谁人所为？目的何在？


不过，林沐风对这个答案的探究热情已经大大降低了，爱干什么干什么，与老子何干？


不管了，不管了，赶紧撇清了这些破事，辞官而去，周游天下享受一些美好的幸福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朱允炆地脸色很难看。他无论如何想不到也接受不了，他的皇姑，朱元璋的亲生女儿，居然能作出这等不守妇道的丑事来，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吕后倒吸一口凉气，沉吟良久，“孩子，事关公主名节，你可不能信口胡言，否则，就是本宫也保不了你。”


林沐风微微一笑，“臣岂敢妄言？这事儿是嫣然查出来的，而且，那与成阳私通的秀才已经被锦衣卫抓进了大狱中严密看管了起来。还有，太后娘娘，成阳公主还有嫣然等，都在宫外等候，娘娘可以传进宫来……”


吕后瞥了朱允炆一眼。朱允炆面沉似水，赶紧唤过一个太监，速速传成阳和朱嫣然以及朱默研进宫。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四章 不从


夜如水，风如刀。


呼啸的西北风漫卷着这巍峨深宫，裹夹着无尽的寒意和凄凉。时间的年轮已经跨入了建文元年的冬天，冬天既然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林沐风独自站在孝慈宫外，眼望着这座深宫里的金碧辉煌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想着自己的心事。四周一片无言的寂静和漆黑，唯有身后这座大明皇太后所生活的寝宫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偌大的一个宫苑，此刻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绝大多数的宫女和太监都被赶出了宫外，站在夜幕中眼巴巴地看着那一条落寞的身影。


吕后的寝宫里，朱默研、朱嫣然、成阳以及蜀王朱椿已经在里面与皇帝和皇太后呆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沐风懒得知道。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感谢朱默研，是她搞出了这么一出，给了他一个急流勇退的机会。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他隐退的心念已决，再也没有任何迟疑。


成阳神色煞白垂头走了出来，看也没看林沐风一眼，在一个宫女的引领下走入了沉沉夜幕。而不久，朱默研也默默地走出了宫苑，跟在朱椿屁股后面向宫外缓缓行去。林沐风扫了一眼，见这疯狂的女子走路的姿势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和自由，就知道她业已被打垮了坚硬的心底防线。


一个太监悄然来到林沐风身后，恭敬地呼了一声。“诚靖王爷，皇上和皇太后有请。”


……


……


红烛高悬，数十根婴儿手腕粗细地红烛熊熊燃烧着，映照得整个大殿红彤彤的，在烛光的反衬下，吕后风韵犹存的脸庞上挂着深深的愤怒，而朱允炆的脸上乌云密布。站在那里望见林沐风进来，嘴角不由浮起一丝苦笑。


吕后似是也有些为难。与朱允炆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了朱嫣然。


朱嫣然咬了咬牙，盈盈上前突然躬身一福。


林沐风淡淡一笑，“嫣然，你这是作甚？如果……还是不要说了的好，无论如何，我绝不会答应此事。即便。即便我因此触怒皇上和太后娘娘！”


林沐风说完清冷地目光投射在朱允炆的身上，缓缓向他跟吕后躬身一礼，“绝无可能！”


朱嫣然幽幽一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盈盈站在林沐风身边，微微闭上了眼睛。


朱允炆尴尬地起身来，低低道：“沐风。事关皇家尊严，成阳……成阳之事就到此为止，朕希望，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包括那个秀才，能立即闭上嘴巴，此事万万不可透露出半点风声。”


林沐风哦了一声。“臣遵旨，臣马上便吩咐下去……”


“沐风啊，此事牵扯出了皇家丑闻，你帮朕想想办法，该如何处置玲珑郡主？”朱允炆上前来拍了拍林沐风的肩膀。


林沐风长出了一口气，“臣遇刺可以不了了之，但太庙之事和爆炸一案却一定要给京师百姓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但想必，皇上已经明白，朱默研虽然是幕后主使，但对她。皇上却是进退两难。处置她。论罪当诛甚至蜀王一脉也逃不开去，但此刻朝廷削藩之际如果再生事端。恐怕诸藩王之心会不稳；而更重要的是，如果要处置朱默研，势必要牵扯出成阳公主……而不处置，朱默研居心叵测手中握有足以动乱的力量……所以，皇上似乎是想要让臣假戏真做，娶了朱默研然后牢牢将她控制在手里，即可平息流言保全皇室颜面，又可消除无穷后患。皇上，臣猜得可对？”


“呵呵，沐风，你深知朕意，朕与皇太后正是这么考虑的。”朱允炆有些尴尬地笑着。


“呵呵，不知皇上想过没有，倘若臣假戏真做，必然坐实了臣不堪地名声，臣也是驸马，臣名声不佳岂不也是皇家的丑闻？”林沐风嘴角不经意地一晒。


“这？……”


“其实，皇上真正的用意，恐怕是想要将蜀王一脉的庞大产业借臣之手牢牢掌控下来吧？与其废黜一个无用的藩王，不如将朱默研手中掌握的巨大财富和力量收归朝廷……”林沐风玩味地笑了笑，“臣猜得又对否？皇上？”


朱允炆脸色微微一红，上前一步小声道：“沐风，蜀王产业庞大，用于正途可做多少大事？朕要强兵，朕要扩军，朕要打造无数艘庞大的战舰海船，朕要开疆辟土……这些都耗费巨大，蜀王既然愿意拱手献出产业以恕朱默研之罪，朕想了想还是可行的。如果朱默研一死，这些财富必然散落民间，朕……”


林沐风默然无语。突然撩衣跪倒在地，朗声道：“皇上，臣不能从命！这女子心狠手辣，几次三番意欲置臣于死地，臣绝不会娶她过门，请皇上恕罪！”


朱允炆呆了一呆。回头瞥了一脸无奈苦笑地吕后，居然冲着林沐风躬身一礼，“沐风，算是帮朕一次可否？一旦丑闻传扬出去，势必会让天下的子民耻笑皇家。朕……”


林沐风跪在那里，面色不变，毅然摇头，“不能从命！”


……


……


殿中的气氛僵在了那里。朱允炆脸色越来越难看，在殿中来回地走来走去，烦躁地甩着袖子。他倒不是非要贪图蜀王的产业，只是这事儿确实很难处理——想想看，朱默研自毁名节，自承与林沐风有私，为林沐风正名就必须要问罪朱默研，天下臣民也不是傻子，好端端的一个蜀王郡主如何要这么做？如此一来，皇室郡主做下诸多大逆不道之事、成阳公主与民间男子私通的丑闻如何能遮掩地住？


而在他看来，最容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办法就是让林沐风当“替罪羊”，娶了朱默研，将她变相幽禁在林家，然后将蜀王的产业和朱默研掌握的秘密力量暗中掌控为朝廷所用。


朱允炆也不是不明白，这事有些强人所难。但他作为皇帝，整个大明皇室的掌舵人，他必须要这么做。想到这里，他用从来没用过的强硬口气对林沐风沉声道：“诚靖王，朕意已决，朕即刻就下旨，赐婚蜀王郡主于你。此事，朕知道为难了你，但朕也没有办法，希望你能体谅朕的苦心——”


林沐风淡淡一笑，还是那句话，话音中也带有一丝强硬，“宁死不能从命！”


朱允炆没想到林沐风会再三抗拒他的命令，一时间呆在了那里。而朱嫣然在一旁，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今儿个夫君对皇上和皇太后的口气怎么这般强硬？即便是抗婚，也不至于这般……


朱嫣然赶紧跪倒在林沐风的身旁，叹息道：“皇兄，有没有其他地折中办法？让沐风娶朱默研确实是荒唐了些……当初为了安藩王地心，家里娶进了一个齐王府的郡主，到现在为止还……”


朱嫣然地话戛然而止。


朱允炆见林沐风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愤愤道：“林沐风，你敢抗旨？”


林沐风昂然不惧，默默地跪在那里，无言地抗拒着。


他很清楚，朱允炆不是朱元璋，不会为了这种事情问罪于自己，更不可能因此就诛杀自己，即便他抗旨不从。但是，经过今日一事，两人和谐和睦的君臣关系必然会因此产生一些裂痕——而这，却正是林沐风所刻意做的。


果然，朱允炆咬牙切齿半天，见林沐风毫无应旨之意，不由疲倦地摆了摆手，“朕累了，你们出宫吧。”


林沐风心里一笑，起身来与朱嫣然携手躬身施礼，“臣（女儿）告退！”


……


此事当然还没有完。但林沐风显然不给朱允炆任何机会，他第二天就称病在府中不上朝。朱允炆无奈下，只得下了一道让他安心养病的诏书，暂时搁置了此事。


养病的日子里，林沐风除了秘密出府安排锦衣卫的人将那与成阳私通的秀才杀之灭口，并将本案所有的卷宗和证据一一销毁之外，就是呆在府里与几个妻子谈谈文做做诗，偶尔还出城去郊外一游，倒也过得不亦乐乎。


成阳闭门不出，蜀王别院里更是大门紧闭，朱默研被朱椿牢牢幽禁在别院中，寸步不得出。其间，即便是方孝孺的女儿方雪柔来访，也不得见。


在林沐风的授意下，锦衣卫很快将所谓太庙异象和京师爆炸案的负面影响抹平，干这些事情，锦衣卫衙门可是轻车熟路。找几个替罪羊，将一顶图谋不轨意图作乱的帽子冠之其上，然后诛杀了事。这种事情，锦衣卫可没少干。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五章 殿辞


时间一晃就到了建文元年的腊月。随着气温的下降，寒风的袭来，阴冷的南京城里，那些关于太庙异象和宏寺大街爆炸的民间议论声渐渐淡了下去。而所谓蜀王府郡主与诚靖王的“私事”却仍然在一些王公大臣中悄然流传着——倒不是故意要去诋毁两人的名声，实在是一个当朝最大的权臣林沐风与号称蜀中第一才女的蜀王郡主的这些绯闻，满足了大明权贵们窥私的八卦欲望。


腊月初一，病怏怏的忽里突然带着自己的妻子依莎进了京。进了林府之后，忽里发觉，自己带来的消息并没有让林沐风感到惊讶，不由奇道：“妹夫，你好像是……”


“贴果儿勾结察合台人和瓦刺人的事情，我已知晓。”林沐风笑了笑，“忽里大哥，你受了伤，还是安心在府里住下先养养病再说。”


林沐风好歹也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掌握着天下的动态，除了锦衣卫之外，他还有两外一套遍布各地的情报班子，大明瓷行各地的分行其实就是一个个密集存在编织的商业和军事情报网络，各地的消息和动态，都随着商队的往来和各地分行进京汇报和“组织货源”被源源不断地总进京来，统一回报给张风，然后由张风经过梳理再拣重要的报于林沐风。所以，来自西域地消息他知道比兵部还要早。


忽里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恨恨道：“贴果儿这狗贼差点要了我的命，要不是在甘凉境内遇到一个神医，怕是我就不能活着进京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忽兰，带忽里大哥去休息吧，我再想想这事。”


……


……


西域南道都督府求援的急报在几天前就传到了兵部。兵部当然不敢怠慢，赶紧上奏给了皇帝。可皇帝却不知何故。硬是压了下来，一拖就是两天。最终还是徐辉祖和方孝孺着急上火，在腊月初三的朝会上，不顾皇帝的不渝硬是提开了此事。


青年皇帝也不是不着急，他其实急得上火。如果大明军队被瓦刺和察合台人挤出了西域，大好的局面就又葬送了。再想夺回西域，怕就不那么容易了。他在等待林沐风的上朝。希望让他去救援西域，可惜这家伙自那日出宫之后就一幅不问朝政地淡然模样，无论他怎么通过朱嫣然“暗示”，他仍然是无动于衷。


朱允炆搞不明白，一向对他忠诚不二总是为他冲锋在前、解忧在后的兄弟和亲密战友，如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难道，是朕那日地赐婚冷了他的心？


可他一来抹不开面子主动“示好”，他毕竟是皇帝。有皇帝的威严；二来，他还是没有绝了赐婚的念头，朱默研的事情一朝不解决，他心里就不安稳。


朱默研是一个危险而疯狂的女人，既然杀不得，就必须要尽快控制住她。除了林沐风之外。朱允炆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完成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毕竟，这还要保密保全皇家颜面。


私下里，无数次，他对朱默研都动了杀念，但一想起吕后地嘱咐和宫里那些长辈们哀哀的眼神，他就始终下不了这个狠心。


方孝孺出列奏道：“皇上，西域告急，臣以为，当速速派大军支援西域。以免酿成大祸……”


徐辉祖等一班众臣附和着。朱允炆越听越烦躁。


他定了定神，准备传旨召林沐风进宫朝见的时候却见林沐风一袭崭新的朝服早已悄然站立在殿中。他心中一喜。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冷冷道：“哦，诚靖王病体好了？今儿个怎么有空上朝来了？”


众臣心头一愣，这皇帝怎么用这种口气说话？方孝孺和徐辉祖奇怪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在猜测道，这一对平日里甚是相得的君臣知己怎么这些日子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听皇上这说话的口气“酸溜溜”地好像两个小孩闹别扭了一样？难道，是林沐风与蜀王府郡主的事情，让皇帝很不高兴，对林沐风冷淡了许多？


众臣瞥向了林沐风，却见林沐风面无表情，径自出班跪倒在地，朗声道：“皇上，臣本瓷商，蝇营狗苟于青州一隅，蒙先皇不弃，不嫌臣之鄙薄，赐臣恩科出身，拔臣与商贾之中……臣感皇恩浩荡，不敢不殚精竭虑为大明江山效力一二……今大明安定繁荣，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臣以商之体入仕不合礼仪、不符朝制，恳请皇上罢黜臣之爵位，恩准臣辞官回乡专心为商……”


众臣闻言大惊失色，讶然无语——林沐风居然自请削爵、自行辞官回乡？这，这，这，这是哪门子事情！


徐辉祖惋惜的叹了一口气，他以为林沐风这番殿上辞官，定然是受了皇帝地“授意”，怕多半是因为跟朱默研的私情罢，引起宫里皇太后的不满。他这番自以为是的“揣测”如果让林沐风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方孝孺最近一段时间心情很复杂，一来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得意女门生如此不知廉耻，二来他也在怀疑，林沐风莫非真与朱默研有了私情？否则，朱默研怎么会主动自毁名节？联想起当日朱默研跪在自己面前恳求他向皇上请旨的一幕，又见今日林沐风辞官，他心里不由有几分相信了此事。


西域地求援急报带来的紧张气氛，马上便被林沐风的殿上辞官所引起的喧嚣所取代，殿上，众臣小声议论着，纷纷用不可思议地望着依旧跪在那里等候皇帝开口说话的林沐风。


良久，朱允炆都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却变得煞白，旋即又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愤怒。


良久，他摆了摆手，几乎是怒吼了一声：“退朝！”


……


……


殿中空荡荡地，只剩下跪在殿下的林沐风，与坐在龙椅上的朱允炆，当然，朱允炆身后还有一个贴身掌令太监。


朱允炆缓缓站起，走下皇台，低低道：“你为什么要弃朕而去？为什么！”


“回皇上的话，臣累了，也倦了，想过几天平静的生活。这几日臣想了很多很多，臣虽然位高权重，但臣却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时时要防备那发自暗处地口腹密箭，被群臣所猜忌，被皇室仇视……请皇上恩准臣地请求。”林沐风知道他辞官不是那么好辞的，但他决心已定，故而口气非常坚定，也很坦诚。


“你莫非是为了朕地赐婚？”朱允炆想起林沐风入朝数年来确实在朝堂上孤独之极又操劳之至，心中一暖，口气缓了一缓，“如果你不愿，朕收回，朕不提此事了，可好？”


林沐风摇了摇头，“与这无关……皇上，如今天下太平，诸藩王之事慢慢安定下来，文有方孝孺，武有徐辉祖，皇上只要近贤臣远小人，必然能做一代明君，延续大明盛世百年。至于臣，在与不在朝堂之上，已经无关紧要了。”


朱允炆倒吸一口凉气，他起初以为林沐风是故作姿态，但听了这番话知道他去意早定，不由越来越失落，越来越愤怒，“你忘记了先皇的遗命了？你是先皇留给朕的辅臣，朕不准，绝对不准！”


朱允炆怒吼着在殿中走来走去，袍袖甩着。他的贴身太监孟良还从来没有见过青年皇帝发过这么大的火，不由心里暗暗为林沐风捏了一把汗。


朱允炆转了半天，默默又回到林沐风身边，蹲了下来，小声道：“沐风，你忍心弃朕而去？朕需要你啊！”


“皇上隆恩，臣铭记在心，永志不忘。”林沐风心头也有一些激荡，匍匐了下去，“恳请皇上恩准。”


“你！”朱允炆心头一冷，愤然起身扬长而去，“好，走吧走吧，远远地走开，不要让朕再看见你！”


……


林沐风叹息一声，出宫而去。没有乘轿，慢慢步行向家里走去。


阴寒的风扑面而来，徜徉在人来人往喧闹的大街上，看着那古色古香的各式店铺，观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大明百姓，他心里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辞官归隐不是心血来潮，早在朱棣谋反之后他便有了这个念头。只是，朱默研的事情让他坚定了这个念头，借机提出想要顺势而退。除了疲倦和厌倦之外，他最担心的其实是将来会成为一只被抛弃的弓、被烹制的狗。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六章 变


皇家无情。在前世的时候，他从历史的尘沙中看多了这种兔死狗烹的惨剧。自古以来，千年以降，有多少权臣能得善终？更何况，在并不遥远的过去，朱允炆的祖父老朱已经不知道杀掉了多少功臣良将。


朱允炆虽然不是一个暴君，心性宽厚，但他毕竟是皇帝，他更看重的是大明江山，是自己手中的皇权，而不是与一个臣子的真挚情感。目前，君臣两人互相信任，互相扶持，但谁能保证，这种局面会保持多久？


林沐风有一种预感，如果再不急流勇退，他与朱允炆之间迟早有一天会逐渐隔阂，乃至分裂。道理也很简单，林沐风如今的权力太大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是大学士和商部尚书，又执掌着大明最大的特务机构锦衣卫，还掌控着京师神机营的兵权，是王爵又娶了最受宠的南平公主，位高权重呼风唤雨连皇族都要害怕几分，即便是当年的徐达也有所不及。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他只能在权力孤臣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黑，然后时刻要防范皇帝对自己渐渐而生的戒心。


所以，他坚定了辞官的决心。与其将来活得这么辛苦，不如退下来交出手中的所有权力，左右有瓷行，有公主作为妻室，他起码能保证自己以及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拥有安乐和富贵生活。


边在街上行走着，边回想着自己这些年在大明生活的点点滴滴，林沐风感慨万千。无论如何。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已经在大明地历史上涂抹下了浓厚的一笔，也为大明的朝廷做了很多事情。


他走到了瓷学的门口，看了看那高悬在门口的金字牌匾，又游荡到大明公主慈善超市门口，旁观了一会穷人们欢天喜地领取米粮的热闹场景，心里又浮起一丝欣慰。这些年。自己没有虚度。接下来，自己一边享受生活一边利用手中的财富为大明地百姓做些事情。不是比站在朝廷上遭受众人疑忌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权力斗争强得多？


至于——至于大明地朝政，至于青年皇帝的雄心壮志，自有无数名臣良将为他去做，自己还是做一个富家翁来得逍遥。


他在街上闲逛，青年皇帝却公然出宫到了他的家里，还带着懿贵妃如烟。


柳若梅和朱嫣然等女正在厅中叙话，突闻皇上驾到。大惊，急忙迎驾不提。当听闻林沐风今日在朝堂辞官之事后，除了沈若兰心里早就有数之外，其余诸女皆讶然说不出话来。尤其是朱允秀，更是张大了嘴感到震惊无比。


朱允炆坐在那里，见柳若梅和朱嫣然也是一幅惊讶之色，不由苦笑道：“贤平公主。嫣然妹子，你们倒是说说看，林沐风这是跟朕演了哪一出？好端端的，何以要弃朕而去？”


柳若梅怔了一怔，没有说什么。她虽然吃惊，但夫君既然要辞官必然有他的道理。她作为妻子只会支持他。


而朱嫣然显然有些不高兴，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瞒着她，心里在盘算着今晚要好好跟他清算清算这笔账。


朱允秀没有什么发言权，她至今虽然顶着一个林家平妻的身份，却跟林沐风并没有夫妻之事，他辞官不辞官，自然也不会事前告诉她。


只有沈若兰起身向朱允炆和如烟躬身一福，“皇上，贵妃娘娘。臣妾以为。我家夫君之所以辞官急流勇退，一来想必是厌倦了朝堂上地权力争斗。二来——”


朱允炆沉吟着，如烟笑了笑，“若兰姐姐，这二来是什么呀？”


沈若兰犹豫了一下，大胆道：“皇上，自古以来权臣功高震主之类的事情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以想想看，不要说本朝，就算是唐宋以及前朝，有几个权臣能得善终？皇上，夫君这是宁可现在激流而退永远拥有他跟皇上的君臣情谊，而不愿意将来有一天成为被抛弃的韩信。”


朱允炆悚然一惊，手心颤抖了几下。他是皇帝，自幼生长在皇家，自然对这种事情了若指掌。只是他至今也没有考虑过，将来他跟林沐风之间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天？他会猜忌林沐风吗？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沉吟良久，朱允炆缓缓起身，真诚的眼神在诸女身上一一闪过，朗声道：“朕不是汉高祖，朕的皇后也不可能是吕雉，林沐风注定不是韩信。你们转告沐风，朕绝不会做那种兔死狗烹的事情，他永远是朕的兄弟，是朕地妹夫，朕永远不会疑他。”


“嫣然，朕回宫了，你告诉沐风，朕不会准他辞官的。就是绑，朕也要将他绑在朕的车驾上，这一生他是逃不掉的。另外，他要为朕分忧，朕奉皇太后之懿旨，明日即下旨赐婚蜀王府郡主朱默研——不管他高兴还是不高兴，他都要为朕分忧。”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他今儿个要是不搞这么一出，朕这心思或许就绝了，哼，他竟然想要弃朕而去，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朱嫣然眉头一皱，“皇兄……”


朱允炆又摆了摆手，小声道：“不要说了，朕意已决。这麻烦是他给朕捅出来的，他必须要给朕摆平——嫣然，朕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如果林沐风再次抗旨，朕也是会杀人滴。”


……


第二日，下朝后地众臣排着队奉旨来林家做说客，而紧接着，吕后一抬轿子就把柳若梅、朱嫣然还有秋生都接进了宫里，小太监留下皇太后的口谕来：如果林沐风一定要辞官就辞吧，一定要抗旨就抗吧，皇上和皇太后也不会难为他。但是，皇太后挂念两个女儿，要她们留在宫里陪伴。


望着桌案上那摆着的圣旨和一道上刻“永生永信，不离不弃”八个字的金牌，林沐风悠然一声长叹，心道：“你这又是何苦？”


沈若兰盈盈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幽幽道：“夫君，这宫里使出如此无赖的招数来，你怕是无法拒绝了。不过说起来，这皇上对你还真是情谊深重，居然不惜用如此金牌来安你的心。”


“心力交瘁，实在是不愿再掺和这些破事了。”林沐风又是一声长叹。


……


……


建文元年腊月的这一个寒冷的晚上，林沐风呆在书房里守着一面圣旨和一道御赐金牌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当沈若兰过来看的时候，他已经早早地出府而去。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一个晚上，林沐风心态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地变化。他不会傻到对一面什么金牌能确保什么，但他确实被朱允炆地诚意所打动。既然退不得，那就进，那就顺势而为——但是与以前不同的是，自今以后，他要为自己、为自己地全家人要多做些打算了。


既然要做权臣，那就做一个进则兼济天下、退则保护自己的权臣——当危险来临的时候，自己又有何所惧？甚至，另一个疯狂的念头也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把这些，深深地藏在了心里。


至于那个什么蜀王府的郡主朱默研，她又算个什么？娶了也就娶了，何必再为此去跟宫里硬扛着？反正自己女人也足够多了，公主郡主不少，也不差这一个。这是一匹疯狂的母野马，他要驯服了她，让她乖乖地让自己骑乘。


微服出府，在街上吃了一碗豆腐脑，他回府来在内院门口见到了朱允秀。她带着几个侍女，似乎正要出府去。


连疯狂的母野马都敞开心胸要调教，何况是这个日渐温柔起来的齐王府小郡主，心态的转变，让林沐风很自然地上前去牵住朱允秀的手，和声道：“允秀，要往何处去？”


这突然的“变化”让朱允秀多少有些适应不过来，她脸色微红，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不由低下头去，幽幽道：“我母妃病了，我要回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林沐风哈哈一笑，居然伸手为她拉了拉厚厚的披风。


朱允秀呆了一呆，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他这是……


朱允秀的侍女兰儿见两人如此亲密，心里高兴，嘻嘻笑着带着几个侍女跑到前面去吩咐管家套车准备去了。


朱允秀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林沐风轻轻道：“不要坐车了吧，你我二人信步而行，步行去可否？顺便也看看热闹的街景。”


没等朱允秀应下来，他便拉着她的手匆匆向外走去。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七章 牵手


刚走到门口，林沐风突然拉紧还有些茫然的朱允秀的手，指了指她身上的一身盛装宫裙，笑了笑，“允秀，换身衣服再出门？这身衣服太扎眼。”


朱允秀从来没有想过林沐风能用如此柔和还带有一丝调戏的口气跟她说话相处，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见他不喜欢自己的衣裙，她倒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屋去飞速地换上了一袭朴素的劲装。她知道，林沐风似乎是想跟她一起在城中散散步什么的，想来还是穿得简单一点比较好。


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可以说在朱允秀不到20岁的生命中，这几乎是最快的一次。脱掉华贵的裘皮棉披风，朱允秀顺手从贴身侍女兰儿的屋里取了她的一件夹袄穿在了身上，还挺合身。


这样一来，朱允秀玲珑的身子就暴露出来了。衣裙虽然朴素了，但体态却更迷人了。林沐风瞥着眼看着她盈盈过来，脸上带着一点点的欣喜，一点点的疑惑，一点点的惶然，以往充斥在身上的高高在上的刁蛮郡主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恬淡的小女子娇柔，让林沐风眼前一亮，心头一动。


刁蛮的小郡主也有如此乖巧的一面？！林沐风叹了口气，紧紧自己地衣袍。知道自己以前似乎“一叶障目”了，换个角度看朱允秀，果然也就不同了。


见她虽然梳着妇人的发髻，但林沐风却知道她是不折不扣的黄花大闺女，林沐风心里不由有些难堪和愧疚。似乎，似乎，以前的朱允秀对自己除了有些“言辞过激”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与蜀王府那个狠毒的女人相比，朱允秀那简直就是圣女了。


其实。接触的时间长了，林沐风不得不承认，在皇家女子中，朱允秀算是心思比较单纯的一个。没有朱嫣然地心机深沉和善于运用权谋，缺乏朱默研的心狠手辣和万千手段，更没有成阳身上那令人恶心地市侩和势利。


林沐风又牵起朱允秀的小手，在与她携手出门的瞬间。伏在她耳边轻轻道：“我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今儿个补上吧。”


朱允秀心里一颤，脸色绯红起来，挣了挣想要脱开林沐风紧握着自己的手又不得，只好微红着脸任凭他牵着，慢慢向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行去。


她感觉有一些惊喜，但同时又感觉怪怪的。她觉得今天的林沐风。跟往日大大不同，说话地语气，眉眼间的神态，在那原有的洒脱间又多了几分淡定，几分顽皮，几分热情。少了几分傲气，几分拘谨，几分严肃。与从前相比，她更喜欢现在的林沐风。


她不想说话，她只想就这样让他静静地牵着，一直走下去。路的尽头是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冬天的南京城仍旧是那样的喧闹和繁华，虽然不至于摩肩接踵挥汗如雨，但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匆匆的行人。来往地小商小贩，以及那高高飘扬的各色商铺的招牌旗帜。朝廷商部成立鼓励从商以来。大明社会商业越加的繁荣，大明商人不断地走出去，越走越远，据说最远的大明商队已经越过葱岭去了波斯国的那一头。而海内外地商人也蜂拥而至，如今这南京城中，形貌怪异的老外们是越来越多。


贸易通四海，百业皆兴盛。商业，就像是一根杠杆，撬动了大明社会各阶层、各行业飞速向前发展的脚步。譬如商人多了，饮食业就发达，而饮食业又会带动种植养殖之类的下游产业，如此类推，等等。


林沐风慢慢停下脚步，手指着不远处那一连串的商铺，笑道：“允秀，你进京师也有几年来，你可发现京师有什么变化？”


“变化？”朱允秀讶然道，向四周瞥了一眼，微微一笑，“似乎人更多了，胡人也多了，商铺酒楼茶肆遍地都是了。”


“嗯，还有青楼妓院。不信我带你去秦淮河畔看看，现在的十里秦淮那非比往日了。”林沐风朗声笑着，似乎还真要带她去逛逛窑子。


朱允秀霞飞双颊，嗔道：“我怎么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


“呵呵。说着玩呢，你还当真了。不过，我可是听说兄长、齐王府的世子殿下在秦淮河上开了一家画舫哦。”林沐风继续拉着朱允秀的手向前信步而行，感觉她的手一颤，变得冰凉冰凉地。


“你……你怎么知道地……”朱允秀面色一变，皇家中人开妓院，传扬出去可是要丢尽颜面，要是让宫里知道了，齐王府怕是又要受拾掇。


林沐风淡淡一笑，“你不要忘了，我可是锦衣卫的头头，这京师里地任何一个藩王的动静，我都一清二楚，只不过，在很多时候，我就是装糊涂罢了……毕竟是亲王啊，开这种营生有损朝廷形象，我看这样吧，明儿个你让世子来找我，我们家在江南还有几个做丝绸的铺子，不行的话，我安排分几成股份给齐王府，也免得齐王府……”


朱允秀有些惊喜。她可是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不仅是权臣，重臣，宠臣，才子，还是富可敌国的大财主，他随便放出些油水来，也足够齐王府花销用度了。虽然是藩王，但如今即没有封地，又没有产业，齐王府的用度皆靠朝廷拨下来那点银子，哪里能够呢？


……


……


在街上散步闲逛了大半日，当两人人手一个糖人吸溜吸溜地吮吸着来到齐王府门口时，齐王府的下人们吓了一跳。


笑嘻嘻地进了府去，拜见了朱榑，又在孙氏的病榻前寒暄了一会。林沐风今天的表现让朱允秀和齐王府上上下下都很满意。朱榑开怀大笑，孙氏也欣慰地拉着女儿的手，心说这才像个姑爷的样子吗！


齐王世子朱允冉听说林沐风要送林家在江南的几个铺子的几成股份给齐王府，喜出望外，急急跑过来拉着林沐风的手“嘘寒问暖”，热乎得不行。年轻的世子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妹子嫁的不仅是一个靠山，还是一个财主。


当然，以前的齐王府也是大财主，可如今……朱允冉一念及此便有些黯然。


……


皇宫，御书房。


朱允炆懒散地躺在软塌上，问了一声，“朕的旨意下达之后，林沐风有什么反应？”


“回皇上的话，诚靖王面色沉静，没什么反应。不过，刚刚奴才接到消息，诚靖王今天跟齐王府的允秀郡主在街上游逛了半天，去了一趟齐王府，然后——现在，似乎又去了蜀王的别院。”朱允炆的贴身掌令太监孟良小声回道。


“哦？他居然主动找上门去了？哈哈！”朱允炆讶然一笑，缓缓起身，在房内走了一圈，望了望孟良，笑了笑，“传朕的旨意，要太常寺速速操办诚靖王与蜀王郡主的婚礼，要快，该省的礼仪就省了吧，西域战火又起，朕还想让诚靖王早些领军出征。”


“遵旨。”孟良领命而去。


朱允炆披着软袍走出御书房，在沉沉皑皑的落日余晖下向宫外凝望着，目光似是飘飘荡荡一直飘到了皇城中蜀王别院的门口。


林沐风施施然来到了蜀王府别院，不止是朱允炆好奇，就连蜀王府别院守门的老苍头都惊得合不拢嘴。


“别看我了，赶紧去通传一声，我要见蜀王殿下。”林沐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生生割断了老苍头那一双紧盯在自己身上打量的浑浊昏花的老眼。


……


……


蜀王朱椿这些日子在府中闭门不出，心里惶惶然不可终日。朱默研做下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蜀王府永世不得翻身——虽然朱默研有恃无恐，说林沐风没有掌握到直接的证据，但朱椿不禁苦笑：皇帝本来就对藩王不待见，如果想要收拾蜀王一脉，还需要什么证据？


自己的女儿自己有数，朱椿怕就怕这个不安分的女儿会搞出事情来，所以他才急匆匆往蜀中写了一封信，所谓“安心读书”就是叮嘱朱默研不要轻举妄动。可谁知，这胆大妄为的女儿还是私自进了京，在京城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一想起当日在孝慈宫，朱允炆怒火高涨愤怒到颤抖的面孔，朱椿不由有些后怕。


这几日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和皇太后要压下此事，将朱默研赐婚给林沐风，保全皇家的颜面，朱椿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后来又听说，林沐风抗旨不从，他这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八章 交锋


朱椿绝对没有想到，林沐风会跑到他这里来。


闻报，他赶紧迎了出来，现在在他的眼里，林沐风可不仅仅是一个权臣了，那可是蜀王一脉的大救星，活祖宗了。


“诚靖王爷，请进，请进。”朱椿其实也就是40左右的年纪，面相清秀，论样貌，起码比起朱元璋来要强上不止一筹。在老朱家，也算是一个数得上的美男子。


呃，林沐风想了想，心道，似乎齐王府自己那老丈人长得也不丑。回想起来，朱元璋的这些儿子们都比他们的老子都要漂亮一些。朱椿见林沐风那淡淡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心里有些惶然，如果让他知道林沐风此刻在对老朱家的男人们进行相貌点评，非气得背过气不可。


“呵呵，王爷，在下冒昧来访，叨扰了。”林沐风神色变得非常柔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跟在朱椿的屁股后面，到了蜀王府别院的客厅中，与朱椿互相很虚伪地客套寒暄了一番，这才慢慢端着茶杯有一搭无一搭地跟朱椿聊着家长里短。


最后实在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又绕回到蜀中的风情人物上去，绕来绕去，朱椿很是不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说什么？


见朱椿神色越来越不安，林沐风这才收回了四顾的眼神，慢慢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递了过去，低低道：“这是皇上给我的圣旨。王爷不妨看看。”


“这？”朱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接过来，打开一看心头一震：居然是朱允炆赐婚地诏书！紧接着他大喜起来，这道诏书一出，起码说明皇宫里不会再追究朱默研做的那些事情了，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朱椿缓缓起身突然向林沐风躬身一礼，“多谢诚靖王宽宏大量。蜀王一脉感激不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沐风起身让到了一侧，淡淡道。“王爷，我们也不需客套了，其实我们都明白，皇上非要逼着在下娶贵府的默研郡主，一来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二来是要收回你们蜀王一脉在大明天下那些庞大的产业——在下希望默研郡主手底下那些力量，能在过门的时候完完全全地交出来。这也是王爷对皇上和太后娘娘的承诺。”


“那是，那是。”朱椿心神大定，连连赔笑。


他并没有因为赐婚，就把林沐风当成了自己地女婿，他很明白，这只是皇上留朱默研和蜀王一脉性命爵位，变相将朱默研幽禁起来的一个权宜之计。可以想见，嫁进林家去地朱默研。将来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自己的女儿连番要将眼前这个大明权臣置于死地，还能指望他善待自己的女儿？


但，除此之外还能怎样？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最起码，表面上蜀王保全了世袭的亲王爵位。保全了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啊。


当然，朱椿心里其实还存有一丝侥幸。他非常清楚自己女儿的手段，他觉得说不准自己女儿或许能在林家翻盘，在林家站起来，让林沐风彻底成为蜀王府操控的棋子。


看着朱椿闪烁地眼神，林沐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心里冷笑一声，淡淡又道：“王爷，在下可否见一见我那马上就要过门的妻子？”


……


……


北风如刀。沉沉落日。血红的残阳在即将坠落的瞬间。将蜀王别院的后花园映照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光，而林沐风眼前这张非常寻常的年轻女子脸庞也在红光的沐浴中发散着若有若无地神采。


五官端正。但却不精致，眉眼之间一片淡漠肃杀，就犹如这凛凛的冬天。林沐风打量着眼前这个村姑习气十足淡定自若的女子，不由奇怪：她凭什么这么沉稳？她不怕死？不顾一切？疯狂到了极致？未必。如果当真是那种不怕死的人，怕她早就自杀免得拖累蜀王一脉了。


看重利益之人，善弄权术之人，多半是怕死之人。林沐风心念电转，径自走到一旁，在亭中的一个石墩上坐下，端起蜀王府下人送来的早已冰冷地茶水，慢条斯理的小啜了一口。


朱默研默然站在那里，心里自然也不平静。


她被朱椿死死地锁在了别院里，连内院都不让她出一步，与她手下的力量彻底失去了联系。她是一个非常看中力量的女子，一向是喜欢操控别人，发号施令惯了，这一下子变成了孤家寡人，心里很不安。至于皇宫里会不会拿她开刀，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她太了解自己的家族了，她几乎可以断定，宫里的那些人是不会抛弃她的，要保住老朱家的颜面，她就死不了。


不但不恐慌，反而，她还隐隐有一丝期待：期待嫁进林家，去跟林沐风进行新一轮的较量。她当然明白，她嫁进林家的一刻就是被圈禁地一刻，但她有信心能征服眼前这个英俊得像个娘们儿地男人。


世间男子，哼，还不就那么回事。朱默研心里冷笑起来。不能不说，她实在是太自信，也不知道她的这种自信从何而来。或许，在她地字典里，力量和手段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皮相容貌，根本就是一幅臭皮囊不值一提。


林沐风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问了一句，“请教郡主今年贵庚？”


“21岁。”朱默研的回答很低沉很简短。


“21？”林沐风不禁苦笑，心道这女子容貌平常，不过至今未嫁想必也不是因为容貌的原因。不管怎么说，也是堂堂藩王的郡主，尽管长得一般，但想娶她的人还是不少吧？要知道，此女头上还顶着一个才女的桂冠，手下又掌控着偌大的蜀王府产业。


“我倒是很纳闷，在下与郡主无仇无怨，你何以一定要致我于死地？”


“无仇无怨？你撺掇皇上削藩，夺我蜀王的封地，我岂能视而不见？”


“呵呵，削藩不削藩，乃是朝廷大势所趋，有没有我建言，皇上定然都会削藩，除非皇上不想做这个皇帝。”林沐风嘴角一晒，“更重要的是，即便是郡主取了在下的性命，朝廷也不会停止削藩。这一点，想必郡主也心知肚明。至于你搞出来的那些花样，不过是给皇上添些麻烦罢了，根本就左右不了大局。”


朱默研无语。


林沐风神色有些激荡起来，“这些都不说了。皇上已经下旨赐婚，在下估摸着，太常寺这会儿已经在操办婚礼事宜，顶多再有两天，你就要嫁进林家，成为我的女人。或许你也知道，一开始，我是抗旨据婚的。”


朱默研冷笑，“那么，现在何以又应旨了？怕皇上夺了你的爵位治你的罪？”


“你错了。郡主，我早就说过，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对一个不了解的强大敌人下手，你已经犯了致命的错误。”林沐风朗声一笑，“如果在下不允，我就不相信皇上还能硬逼着我跟你洞房？至于什么权力爵位，我并没有放在眼里，否则我就不会当殿请辞归隐了。”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也是一个疯狂的女人，一个很危险的女人。”林沐风顿了顿又道：“既然皇上不肯杀你，要保全皇家颜面，那么，我便不可能将你这种危险的女人留在外面时时刻刻准备对我和我的亲人们下刀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你控制在我身边，不要想跟我耍什么手段，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咱们数日后洞房再见。我希望在你我洞房的时候，你能好好洗洗你身上的臭气，很臭很臭，我不喜欢臭烘烘的女人。”林沐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朱默研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一股子熊熊的怒火从她那不大的眼眸里透射而出，她随意倒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有一些颤抖。


……


林沐风心情舒畅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多日的郁闷一扫而空。没错，今儿个他去蜀王别院，就是为了出口恶气而去。他就不信邪了，活了两辈子，他就治不了这个疯女人。


见他神色喜悦，进林家来串门的小玉霜默默的走过来，深深一福，幽幽道：“恭喜姐夫，又要大喜了！”


林沐风一怔，不由探出手想去拍拍小玉霜的头顶，忽然又觉得她已经是大姑娘了，这样有些不妥便又悄悄将手收了回来，苦笑道：“玉霜妹子，喜从何来？那个疯女人……”


“不要脸的女人。”小玉霜想起那女人居然自毁名节的事情来，不由低头啐了一口。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二九九章 红樱儿


林沐风望着小玉霜咬牙切齿的小模样，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向内院走了几步，又回头来问道：“玉霜妹妹，你这是要回家吗？”


玉霜幽幽嗯了一声，“嗯，姐夫，娘亲还在家里等我吃晚饭呢。”


正说话间，沈若兰从内院带着两个侍女走出来，见玉霜低眉顺眼地站在林沐风身前，神态幽然还有几分落寞，不由暗叹一声，上前来道：“夫君，我去送玉霜回家，顺便就留在宋家吃晚饭了，今晚——我没准就留在宋家过夜了。”


“姐夫，要不，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玉霜怯怯地说了一声，满眼期待地望着林沐风。


林沐风知道这小丫头对自己的情意，心头一软，犹豫了一会，笑道：“也好，我就去你们家混顿饭吃。”


……


……


林沐风跟柳若梅打了个招呼，与沈若兰姐妹俩出门而去。在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朱允秀和兰儿，似是刚从齐王府回来。见林沐风与那一对姐妹花远远离去，朱允秀眼中流出一丝失望，站在门口怅然半晌，默然回了自己的房去。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温度很快便降了下来。林沐风在宋家也没呆多久，刚进门跟王蔷说了几句闲话，锦衣卫的番子就找上门来，是江德华派来的人。番子伏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林沐风面色一喜。急急向王蔷告辞，饭也没吃就赶往了锦衣卫衙门。


玉霜见他来了又走，不由有些幽怨。正要抱怨两声，就被沈若兰扯了进屋。


天色渐渐全黑了下来，一到晚上，这凛冽的寒风就开始呼呼地刮着。林沐风在几个锦衣卫番子地簇拥下，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锦衣卫衙门。然后直入大狱之中。


幽暗的大狱里，一座单独的牢房中。红烛高照，亮如白昼。一个脸色虽然苍白但不掩妩媚之色的少妇蜷缩着双腿盘坐在木板床上，床上还有一床薄薄的被子。江德华冷冷地站在牢门口，眼神复杂地盯着女子。


咣当一声，沉重的大门被打开，呼的一声吹进一股子阴冷的寒风，裹夹着牢内难闻地臭气和浑浊的湿气扑面而来。江德华不禁皱了皱眉。回头一瞥，见林沐风一行快步奔至，不由上前赶紧躬身见礼，“属下见过王爷！”


“免了，孟蔺……”林沐风向牢内瞥了一眼。


“回王爷地话，此女在牢中一切安好，属下早就吩咐狱卒好好照顾于她。”江德华恭声回答。


林沐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自进了那间牢房，然后摆了摆手，江德华赶紧带着一众番子们掩好牢门，退了出去。整个锦衣卫大狱中沉静无比，偶尔有沉重的呻吟声或者喘息声从临近的牢房中传出。


红彤彤地烛光摇曳着，头发散乱的女刺客小寡妇孟蔺冷冷地抬起头来。苍白的面色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些阴森和诡异。


当日虽然拖出了木驴刑具，但林沐风见孟蔺仍然是咬牙不松口，最终还是不忍用这种酷刑，一直将她单独幽禁在这间单独的牢房中，一日三餐不断，再也没有来提审她或者对她用刑。他能看得出，这是一个骨头很硬地女子，用刑基本上毫无意义了。


林沐风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孟老板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孟蔺嘴角抽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咬了咬。声音有些嘶哑，“承蒙大人照看。小女子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林沐风又是笑了笑，“孟蔺，我怜你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又颇有气节，所有不曾对你用刑。但是，你可知道，你当街行刺朝廷命官，已经犯下死罪，即便你不招出主谋，你也难逃一死。”


“死就死吧，小女子早就该死了，早死早解脱。”孟蔺索性就头垂了下去，避过了林沐风那有些玩味的眼神。


“你不怕死，我倒是不曾怀疑过。但是，你就不怕你死了之后，你的幼子无人看顾？”林沐风突然冷笑道。


孟蔺猛然抬起头来，凌乱的头发一阵飞舞，眼神中一片震惊和惊惧的神色。她直勾勾地望着林沐风，心里颤抖起来——儿子，我的孩儿啊——这狗官怎么知道我有孩儿，他——面色变幻半天，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又垂下头去，“小女子孑然一身，没有儿子可留恋，大人说笑了。”


林沐风哈哈一笑，“孟蔺，可怜天下父母心。你首先是一个母亲，然后才是一个女刺客。不管你承认与否，你地儿子目前就在我的手上，你来看——”


林沐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肚兜，递了过去。孟蔺瞥眼一看，面色煞白身子抖颤，两只手深深地扣紧了木板，差点没晕厥过去。正惶然间，突听林沐风柔和道：“孟蔺，你我还有几面之缘，总是还有几分香火情。虽然你行刺于我，但你毕竟是受人指使，只要你招供，我可以保你不死，也可以保你跟你儿子团聚。”


孟蔺沉默半晌，突然愤怒地向林沐风啐了一口唾沫，“要我背叛主人，休想！”


林沐风愕然，心道这朱默研倒是有一套啊，孟蔺这小娘皮居然宁可舍了自己的儿子不要，也选择忠于她，不简单不简单哪！不过，他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撬开孟蔺的嘴。骨头硬，就给她活活瞧碎！


顺便说一句，杀人未必要用刀的。摧毁一个人的心志，也不一定要用酷刑。


林沐风微笑着居然坐在了孟蔺地床榻上，鼓了鼓掌，“好忠诚的女子，宁死不屈，宁可舍了亲生骨肉也不出卖你的主子，好一个有节气的女子！我是越来越好奇了，这蜀王府的玲珑郡主朱默研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竟然手下有你这种死心塌地的手下，真是佩服佩服！”


朱默研这三个字从林沐风嘴里滑出，孟蔺的面色陡然一变，身子猛然蜷曲成一团，不可思议地望着林沐风。


“你猜的不错，我早已知道你的主子是朱默研。怎么，不相信？呵呵，孟蔺，孟大嫂，你不要忘记了，我是锦衣卫地指挥使，这大明天下地事情我要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


林沐风阴阴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面圣旨，“来看看，这是皇上赐婚地诏书。你家主子马上就要嫁入林家……你想想看，她都舍弃了你，你还要为她效忠吗？”


……


……


这一道圣旨最终还是击毁了孟蔺坚韧的心志，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林沐风那一句句冷森森的话一点点渗透进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俯身在床榻上大哭了一阵，接着交代出了一切。


令林沐风意外的是，孟蔺居然是朱默研手下一个名为红樱儿杀手集团组织的二头目。红樱儿组织里的全部杀手，都是朱默研从蜀中乃至大明各地圈养起来的孤苦女子，她秘密派人教授她们武艺和杀人的技巧，专门在暗中为蜀王产业扫清一切绊脚石。除了施以恩惠之外，朱默研对她们还有不同的控制手段，譬如孟蔺的儿子就被朱默研另外抚养。


据孟蔺招认，红樱儿组织受命于孟蔺和一个叫孟娘的妇人，而她们两个则直接听命于朱默研。上百名女子刺客分散在大明各地的蜀王产业中，至于孟蔺，则是朱默研事前埋在京师的一颗钉子。


林沐风不明白的是，既然孟蔺在红樱儿组织中的地位不低，朱默研何以会让她亲自出马行刺自己？后来林沐风才知道，这是朱默研有意为之，她想借机除了孟蔺然后继续扶植一个新的头目。倒不是孟蔺的忠心有了什么问题，而是朱默研从本心里面并不相信任何人，她正是通过这种不断“换血”的方式来形成她对红樱儿的绝对控制力。


好一个阴冷黑暗的女子！林沐风站在锦衣卫大狱门口，耳边回荡着孟蔺那有气无力地“供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红樱儿组织的大多数人手已经随着朱默研暗暗潜进京师来，就秘密聚集在城外的一座庄园内。而从孟蔺的口中，林沐风这才明白，宏寺大街后面那座李家的旧宅，其实最早的主人是潭王朱梓。而府中的地道，以及地道中的火器地雷，都是府中深藏的旧物，怕是李景隆当初也不知道。


至于朱默研是如何得知这些而又利用了这些，孟蔺也是一片茫然。林沐风知道她没有说谎，也就没再逼问她。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〇章 蓬门今日为君开


潭王朱梓是朱元璋第八子，洪武二年九月生，次年被封为潭王。洪武十八年十二月到封地湖广长沙府。据说他机敏好学，善文章，常召集府中儒臣宴饮，并让他们即席赋诗，亲自品评高下优劣，优者赏以金币。王妃于氏是都督于显的女儿。洪武二十三年，于显之子宁夏指挥于琥被卷入胡惟庸案，旋即被杀。朱梓闻讯后非常紧张，虽然朱元璋派人对他进行安慰，并召其入京，但结果却使朱梓更加害怕，与王妃于氏一起自残而死。


顺带说一下，林沐风如今居住的府第，乃是朱元璋所赐的潭王朱梓在京师的故宅，当然，如今已经经过了大面积的扩建和改造了，早已面目全非。


林沐风一向认为朱梓的死因有问题。朱元璋对儿子们要求虽然非常苛刻，但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他再怎么狠毒，也不至于因为一件所谓的株连而杀害自己的骨肉。即使朱梓岳父一家真的追随胡惟庸谋反，他受株连的可能性也不大。作为朱元璋的爱子，这一点朱梓应该清楚。他身后的退路依然宽广，根本没必要合家自残。


如今查出李家旧宅中地道和火器乃是潭王所遗留，林沐风更是对朱梓的死因产生了更大的疑问——难道？


正思量间，他突然记起前世读一本野史时看过的一段记载：朱梓性极淫荡，在去长沙就国之前就与不少宫女关系暧昧；他就国后，仍经常借朝觐的名义到京城与情人幽会。每次到京城。都要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


淫乱后宫？林沐风脑子里一片糨糊。后来又一想，潭王早已是死去多年，他意图谋反也好，淫乱后宫也罢，与自己何干？想这些屁事纯属浪费时间。


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身子，他钻进放置着暖炉的轿子。回府而去。


路上不知怎么地，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年轻的男子脸庞。当日。他在宫中达妃的宫里，见到了画像上的朱梓。达妃是朱梓的生母，原是陈友谅之妾。陈友谅失败后，她被朱元璋抢占了来。朱元璋在世地时候，达妃可不敢在宫里张挂自己儿子的画像，可朱元璋一死朱允炆登位，一切烟消云散。达妃年老思念儿子便在自己宫苑里挂出来每日伤怀一番。


林沐风与朱嫣然大婚后曾进宫拜见宫里各位贵人，偶然见了朱梓地画像，便多看了两眼。


朱梓长相非常一般，也就是五官端正而已。但那眉眼间的神态，林沐风如今回想起来总觉跟某一个人很像，但具体是谁，却又一时间摸不着头绪。


……


夜深沉，心沉沉。


朱允秀拥着厚厚的棉被坐在床上。痴痴地盯着房中摇曳的红烛，耳边隐隐传入林沐风今儿个上午那句暧昧的调笑话：“我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今晚补上吧。”


为了他这一句话，朱允秀这一天心里就没安定下来。拒绝了自己母亲的留宿，她急匆匆赶回林家来，却见林沐风带着那一对姐妹花扬长而去。心里说不失望、说不幽怨，那是假的。


就连侍女兰儿都看出了她地幽怨和愤懑，但兰儿却不敢说什么，只好早早地服侍她洗漱完然后悄悄退了下去。


寒风呼呼地吹着，院中似乎是有一只野猫窜了进来，无休止地发出发情的喵喵声。朱允秀有些怒火，又有些恼羞，狠狠地蹬了一下被子，心道这臭猫也来欺负自己……她忍不住怒喊了一声，“兰儿。把那只烂猫给本郡主撵走！”


外间的兰儿惶然穿衣下床。拿着一根木棍就去院里打猫，回头见柳若梅朱嫣然等几个主母的房里早已是一片漆黑。她心里不由幽幽一叹，见那边有个黑影，以为是野猫便没好气地将棍子扔了过去，还小声嘟囔了一声：“不要脸的死猫，叫什么叫，这是成靖王府，没有公猫！”


林沐风正默默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梳理着自己的心绪，脑海中朱梓那张说不出有多么讨厌的面孔始终挥之不去。突然一根黑乎乎地东西砸了过来，他吓了一跳，赶紧跳了开去。


“是谁？！”


林沐风和兰儿几乎同时高喊了一声。


……


……


林沐风笑吟吟地进了朱允秀的屋子，见朱允秀蒙着被子似是熟睡过去，但屋中却点燃着烛火，不由凑过去，一把拽开她的被子，笑道：“怎么了这是？我不是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见朱允秀双手捂住脸，两行泪水从指缝间流下，身子或许是因为激动或许是因为羞愤而颤抖着。


林沐风愕然，但稍一想便明白了朱允秀此刻的心情。悄悄地脱掉衣袍，钻进了朱允秀热乎乎的被窝，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小声安慰着。如今地林沐风早已不是之前的情场菜鸟，在他半是安慰半是挑逗的爱抚下，朱允秀很快便沦陷在他精心编织的热辣辣的情网中，粗涩地回应着这个男人温柔的进攻。


生活便是这样，一旦拉开了序幕就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而男女之间也更是这样，一旦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什么隔阂什么猜忌都宣告烟消云散。朱允秀蜷缩在林沐风的怀里，任凭那双手在自己赤裸的肉体上来回逡巡着，心中升腾着无尽的春情和暖意。


屋外寒风依旧呼呼作响，屋中烛光虽已熄灭，但她的眼前却一片敞亮。直到她彻底沦陷地那一刻，她似乎才蓦然明白：原来，自己早就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


蓬门今日为君开，蓬门清扫待君启。


……


初冬地西域南道，昼夜温差极大。虽然夜晚间温度极低，但正午时分的气温却极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燥热，尤其是在吐鲁番这个地方。如今地吐鲁番可不比往日了，之前的吐鲁番城已经成为内城，沿着吐鲁番绿洲的边缘处，一圈环绕的高大的城墙修筑而起，每隔百米便有一座碉楼。从和田蜿蜒而来的塔里木河从城墙下绕过直向西北的天山，成为吐鲁番城天然的防御屏障。


吐鲁番所有的游牧民以及牛羊全部都积聚在宽大的外城中，大明2万军队以及前期移民过来的军屯户，以吐鲁番为根据地，正在与察合台和瓦刺的联军对峙着。


瓦刺人不善城战，察合台人也是如此。但联军至今还没有向吐鲁番发起正式的进攻，似乎也不是畏惧这并不十分坚固的城墙。


大明西域南道卫军指挥使杨凌站在城墙下，眼望着城外不足千米处的联军营帐，忧心忡忡地叹息着。他的身旁，是新任西域南道都督府副都督、前兰州知府孙子含。孙子含没有着自己的官袍，而是换上了一身铠甲，就连杨凌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文官居然也有热血的一面，连日来，他脱去官袍着铠甲，与将士们一起守护在城墙上，誓与吐鲁番共存亡。


“杨将军，瓦刺人一路向南劫掠去了……他们似乎是想要全部将西域南道收入囊中之后，然后回过头来再进攻吐鲁番啊。”孙子含一脚踢飞了脚下一颗石子，愤愤地道：“好狡猾的瓦刺狗贼！”


杨凌叹息一声，“孙大人，就是如此。我们如今只有坚守不出，等待朝廷的救援了。急报已经入关多时了，也不知道朝廷的援军何时才到，如果朝廷的援军迟迟不能开进西域，我担心吐鲁番根本就守不住！”


孙子含眼中神光湛然，冷冷道：“你我受朝廷重任，皇上隆恩，唯有与吐鲁番共存亡，誓死相报朝廷！”


杨凌霍然抽出佩剑，恼火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大声道：“孙大人，杨某自然与大人共进退，与吐鲁番共存亡。只是，你我死不足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千里疆土拱手让于瓦刺狗贼，朝廷要想再夺回，就难了。”


孙子含默然无语，向东面的大漠以及浩浩阳关望去，黄沙漫漫黄龙滚滚，何时才能迎来大明军旗的招展？！


孙子含回过头来，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杨将军，那哈密王贴果儿投靠瓦刺，老夫恨不能食其之肉！”


正说话间，不远处尘沙滚滚，一支瓦刺骑兵从南面奔涌而至。杨凌高呼一声，拔出佩剑，“全军都有，准备迎敌！”


杨凌身后的传令兵吹响了牛角军号。


呜呜！苦涩呜咽而沉闷的军号声响彻吐鲁番城，每一座碉楼上都烽火燃起。城上，所有的大明士卒各就各位，凛然的杀气勃然而出，瞬间又消散在这温暖如春的绿洲上空。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一章 洞房


三天之后，宫里终于又操办了一次婚礼。不过，这次婚礼不仅规模很小，很多礼仪也是能简化则简化，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蜀王府迫不及待地就将玲珑郡主朱默研嫁进了林家。满朝文武乃至皇室贵族们前往贺喜的人寥寥无几，似乎，大伙都明白，这场婚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朱允炆象征性地下了一道圣旨，随意赏赐了一些东西，这场婚礼就算是宣告结束。


冬天的太阳虽然一样绚烂，但普撒向南京城里的光辉却冷漠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爆竹气息，朱默研刚刚进门，林沐风便吩咐下人们将门口以及府中上下的“披红挂彩”收拾了一个干干净净。


柳若梅站在院中，望着正指挥着下人忙活的林沐风不由皱了皱眉，盈盈过去小声道：“夫君，怎么着也得摆一次酒席吧——而且，不管怎么说，也是迎娶蜀王郡主，府中的喜庆还是留几日吧？好不好？”


林沐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罢了，抓紧撤了，这婚礼本来就是应景的，大家都明白，何必再留那些东西出丑呢。”


柳若梅幽幽一叹，转身向“洞房”里行去。林家准备的这间洞房很是简陋，除了房中那一对大红的喜字之外，整个洞房里看不出有一丝结婚的喜庆。朱默研穿着大红的喜袍，早已自行揭去了大红的盖头，面如死水一般坐在床边上。两手交叉在胸前微微地颤动着。


柳若梅又是一叹，上前笑了笑，“郡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过去坐在朱默研的身边，柔和地眼神在朱默研的身上落下，轻轻抓起朱默研的双手，“委屈郡主了。我感到很过意不去。”


朱默研其实是第一次见柳若梅。她当然知道这是林家的当家主母大妇，一向听说林家的贤平公主大度贤惠温柔。今日一见果然不是虚言。她也知道，柳若梅不合规矩地进洞房来是什么用意。她虽然对林沐风的冷落早有思想准备，但林家今日对婚礼的草率态度还是让她有些怒火中烧。


林沐风居然连面子上地文章都懒得做了，这出乎朱默研的意料之外。


她缓缓起身来向柳若梅默默一福，“妾身见过贤平公主！”


柳若梅笑着扶起她，“郡主，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这么客气——以后。有什么不习惯地地方，你不妨就跟我说……”


朱默研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转瞬间又化为无尽的麻木和冷漠，她僵硬地点点头，“谢谢！”


……


……


在洞房里与朱默研闲扯了一会，多是柳若梅在说，朱默研在听。见朱默研还是那幅不咸不淡的神态，柳若梅心里苦笑，起身告辞离去。在走出门的一瞬间。她蓦然回过头来低低说了一句：“郡主，没有跨不过去的门槛，没有解不开的仇怨，夫君这人吃软不吃硬，郡主还是……”


朱默研冷笑一声，也没说什么。


门外的柳若梅听见这听冷笑。眉头皱得更紧。朱嫣然正站在院中见柳若梅从洞房里出来，知道这位宽厚性子地姐姐想做什么，担心什么，过来拉紧她的手道：“姐姐，你也不需担忧——夫君和玲珑郡主的事情，我们说不上话的，还是不要操这份闲心了。”


“嫣然妹子，我是怕我们这家里因为这个搞得鸡犬不宁……”柳若梅叹息着，“皇上也真是的。非要把两个不该在一起的人弄在一起。赶鸭子上架，想想我都头疼。”


朱嫣然微微一笑。向洞房里瞥了一眼，淡淡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冷意，“姐姐，交给我吧——她安安分分还好，如果不安分，搅得后院不安，我绝饶不了她！”


……


……


夜色沉了下来。林家内院地几座女主人的房里渐渐都熄了红烛，开始就寝了。


柳若梅一直留在朱嫣然的房里，她还在为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担着心事。她生怕这朱默研在家里搞出什么大的动静来，闹出笑话，也唯恐因她的到来打乱了这林家地宁静生活。朱嫣然从门缝里往外瞥了一眼，见对面的书房里仍旧红烛高挂，透过窗户还看到影影绰绰地林沐风伏笔疾书的身影。


她回头来笑了笑，“姐姐，咱们还是睡吧，夫君是断然不会进她的屋子的，你看他现在还在书房里挑灯夜读呢。”


顿了顿，她又诡异地笑道：“就算是进了又怎样，她是皇上赐婚的，夫君就是她的夫君，她还能穿上衣裙跑回蜀王府去？睡吧睡吧，姐姐，明儿个一早，我们还要进宫看母后呢。”


朱嫣然房里传出格格的笑声，烛光摇曳了一下然后完全熄灭了。林沐风站在书房的门口，他听得出来，那是朱嫣然和柳若梅的互相取笑声。这两女感情越来越好，时不时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弄得小秋生时时“幽怨”地要找娘亲。


林沐风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又是一声冷笑。他望了望依旧烛火通亮地“洞房”，大步而去。


林沐风地到来，似乎并不那么叫朱默研意外。而事实上，她一直在等着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真正地“交锋”，她隐隐还有些兴奋。倘若让林沐风以及他的女人们知道她此刻的心情，绝对会认为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疯子。


喜袍早已脱去，只着一身内衣，她抱着被子靠在床榻靠墙的壁上，冷冷地望着从门口一步步笑吟吟走来的新郎官林沐风。


沉默。


这恐怕是大明天下最滑稽、最荒诞、最怪异地一对新婚夫妻了，没有温情脉脉。没有春风扑面，甚至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在这简陋无比的洞房里，只有那“交锋”的眼神在空气中纠缠着，林沐风的眼神咄咄逼人，但朱默研的目光也毫不退缩。


林沐风坐了下来。


“蜀王的产业你该交出来了，自跨进林家地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再是蜀王产业的掌舵人了，我地郡主殿下。”


朱默研嘴角一晒。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递了过去，“都在这里，请你查收。”


林沐风接过来翻了翻，冷笑着，“65家店铺？江南的21座贸易行呢？甘孜以及西凉、乃至西康一带的车马行呢？还有，蜀王在蜀中私设的府库在何处？”


朱默研心里一惊。脸上却还是一片冷漠，“蜀王产业尽在于此，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我手上只有这些，其他的不知。”


“其实，你不交也无所谓，反正这些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对了，忘了告诉你，皇上为了补偿我。蜀王地产业尽归我林家所有了。”林沐风突然朗声一笑，“还有一件事，郡主殿下或许会很感兴趣。”


朱默研毫无所动。


林沐风蓦然凑近了过去，低低道：“你手下的红樱儿组织，尽落在我手。就在昨天晚间，锦衣卫包围了城外的一座别院，除有两人自杀之外，剩余56名女刺客全部被拘禁在锦衣卫大狱里。”


朱默研陡然一震，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抽搐。


林沐风继续大笑着，“如何，我的郡主殿下，我早就说过，你对一个不了解的强大敌人下手，你已经注定了失败。你并不了解我。但我这些日子却从头到脚了解了你。不要跟我说你做事缜密。心思深沉——这世界上就根本没有绝对的秘密，譬如你左屁股蛋子上的那颗黑痣吧。我都一清二楚。”


朱默研再也控制不住心神，羞恼地别过头去，怒啐了一口，“无耻！”


“无耻？”林沐风冷笑着，“你好像忘记了，我乃是你地丈夫，好了，好了，我累了，过来替我宽衣，我要休息。”


朱默研紧紧咬住嘴唇，目光如刀，“你敢！”


“少说废话，过来，给我宽衣！”林沐风嘴角浮着霸道的笑容。在走进这间屋子之前，他就想得通通透透，对付朱默研这种强势的女人，需要的是霸道和更加强势的手段。只有这样，才能摧毁她的心志，让她臣服。


朱默研突然笑了。掀掉被子，下床来老老实实笨手笨脚地为林沐风开始脱衣服。


林沐风钻进被窝，不怀好意地扫了她一眼，“你也脱！”


朱默研再怎么狠辣，再怎么强悍，也毕竟是一个未出嫁地女子。要她当着一个“仇人”的面，赤裸相见，实在是比杀了她还难。她的嘴唇颤抖起来，显然已经到了承受的边缘。


不过，她瞬间又平静下来，居然毫不羞涩地匆匆脱掉了自己的内衣，赤裸着身子站在窗前，麻木地低低道：“看吧，我既然嫁进来，就会承受你所有的羞辱，你还能如何？”


林沐风微微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过一丝失望。他等待着朱默研的“爆发”，但她却忍了，这一忍，就足以说明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赤裸的女子不但是一匹野马，还是一匹很可怕的野马。


不过，在眼角地余光中，他奇怪地发现，这女子虽然容貌一般，身材一般，可这肌肤却是白皙晶莹光滑似水。在他地女人中，似是无一人可及。


朱默研径自上了床，也钻进了被窝。在裸呈相见肌肤相接的瞬间，林沐风没有一丝情欲，因为怀里挤进来的不像是一个裸女，而更像是一座冰山。林沐风明白，洞房里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了，可似乎，在第一个回合中，他并没有占什么优势。


朱默研的双眼紧闭着，身子虽然滑嫩但却冰冷僵硬。


林沐风的双手在这具冰冷僵硬地肉体上滑过，突然他冷笑一声。“睁开眼，别跟死人一样，你既然嫁进林家，就听听我林家的家规。”


朱默研有些不屑地瞥了林沐风的身子一眼，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花样？肉体不过是臭皮囊……”


林沐风哼了一声，“林家家规第一条……”


等林沐风将所谓的林家家规一一念完。朱默研忽然一笑，“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了。你如果指望这些东西能控制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


“这是家规，没错，针对你一个人的家规。”林沐风翻身坐起，探出一只手在朱默研滑嫩的身上来回逡巡着，熟练地挑逗着，慢慢等着冰山的融化。


他极有耐心地、毫无一丝欲望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地动作。双手都没有闲着。朱默研的肌肤慢慢泛起一层淡淡地红晕，脸上更是红润得能掐出水来。她的身子有着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痉挛和战栗，一股子淡淡的欲望从她深锁的心房内萌发，生长，那一根根情欲的藤子和枝叶，逐渐遍布她的四肢。


她想叫，想呻吟，但却没有叫。没有呻吟。异常涨红地嘴唇被生生咬破，一丝鲜血顺着唇边流下。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林沐风仍然还是披着被子，操动着两只充满热辣的手不厌其烦地在朱默研的身上抚摸着，强忍着内心的一点点厌恶。两颗蓓蕾更加的坚硬挺拔，在烛光的摇曳下。她白皙粉嫩的身子微微有了一丝丝的扭动，两条修长地玉腿紧紧夹着，嘴角的鲜血干了又流，在下颌处流下一道深深的血迹，显得阴森诡异。


“还是不叫？”林沐风皱了皱眉，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此刻他有些变态，不过，对付一个变态的女人，似乎也只能用这种变态的法子。也或许，他人性深处本有的那一点丑陋地欲望。在遇到朱默研这个疯狂的女人之后。被她慢慢地刺激了出来。


林沐风有些羞愧，他居然有一种异样的快感。并非是情欲的，而是心灵深处的一种释放和解脱。


他决定停下，他自问不是禽兽。


然而，就在他轻轻拿起双手意欲脱离她“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肉体之时，朱默研居然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呻吟。这一声呻吟，犹如九天惊雷，在林沐风的耳朵里鼓荡着。


紧接着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没错，朱默研哭了，她翻过赤裸的肉体，白皙红润遍布着一层细密汗珠的光滑后背对着林沐风，泪如雨下，肩膀抽动，哭得歇斯底里。


从出生到现在，活了21年，这个蜀王府地小郡主一向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渗透到骨髓地羞辱。赤裸着身子，被自己仇恨的男人玩弄着，也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洗刷她，而自己居然慢慢有了快感，有了欲望地喷薄，她难以自已，终于哭了。


林沐风嘴角充满笑容，他没有一丝怜惜之情，反而是非常畅快。他明白，这几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朱默研坚韧超人的心志终于被他用这种近乎无耻的法子挤开了一条缝隙。


有门了，她毕竟还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魔鬼。林沐风如释重负躺了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了缝的鸡蛋，离臭气熏天的那一天还远吗？


哭吧哭吧不是罪，会哭的女人才会流泪。


林沐风一时间觉得神清气爽，决心将今晚的“变态”进行到底，最后加一把火：“别哭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在嫁过来的时候好好洗洗你身上的臭气，看来你没听我的话啊，真是好臭，臭不可闻！”


哭声骤然而止。朱默研猛然坐起身来，光溜溜的胸前一阵波涛汹涌。她双眼圆睁，似是要喷出火来，当即抡起手下的枕头，高声哭喊着向林沐风身上砸去，“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朱默研尖细而高亢的呼喊声在深夜的林家内院袅袅散去，早已沉沉睡去的朱嫣然和柳若梅霍然惊醒，惊疑交加，不由披衣起床，站在门口向那间仍然亮如白昼的洞房里望去。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二章 兵车行


折腾了大半宿，林沐风疲倦不堪，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朱默研起初抱着被子靠在一侧，愤恨地眼神一直在林沐风的脸上“扫描着”，但就在即将破晓传来黎明前那第一声清脆的鸡鸣时，她终于还是熬不住，侧身也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洞房里的一对妙人儿依然沉睡未起。内院中，柳若梅、朱嫣然，还有沈若兰、孙羽西、朱允秀，5女各自梳洗完毕，站在院中等候了片刻，见洞房里没有动静，不由面面相觑，只得继续等着。可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里面仍然是死气一般的沉静。


柳若梅有些沉不住气了，就要让轻云和轻霞上前去叩门，朱嫣然摇了摇头，“姐姐，不妨事，再等等。”


林虎匆匆而来，站在拱门处恭谨地垂首道：“各位王妃，有个叫孟蔺的姑娘拿着王爷的令牌来求见王爷！”


柳若梅哦了一声，沈若兰上前一步，笑了笑，“林虎，让她进来。”


孟蔺穿着一袭上青下黑的劲装短裙，云鬓梳起。面色沉静地走到院中，见院中有5个衣着华丽美艳无比气质高贵不群地少妇，知道是林沐风那几个出身高贵的夫人，成靖王府的王妃，也不敢怠慢，慢慢跪了下去，朗声道。“孟蔺见过各位王妃！”


诸女除了沈若兰之外，都不太清楚孟蔺的真正来历。更不知道这就是当日当街行刺他的女刺客。柳若梅和朱嫣然打量着她，孙羽西和朱允秀站在一旁也不管这边的事情，依旧在瞅着那间洞房说着悄悄话，只有沈若兰上前摆了摆手，“你起来吧。”


沈若兰是昔日的白莲教教主，曾经统率数十万教众，如今虽然嫁入林家。白莲教灰飞烟灭，但言谈举止间，曾经地上位者气势却仍然凛凛而发隐隐还是咄咄逼人，孟蔺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敬畏地垂下头去。之前，只有朱默研能带给她这种感觉。


孟蔺其人其事以及朱默研手下的红樱儿组织以及潜藏在幕后地黑暗力量，林沐风只跟沈若兰讲过。而现在，孟蔺以及孟蔺手下掌握着的那些女刺客们正由沈若兰以前的铁杆护卫东方浩带人秘密看守在城外的一座庄园里。并非如林沐风对朱默研所言关押在锦衣卫大狱中。他之所以没有告诉其他人，倒也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在他看来，柳若梅几个人心思相对单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们操心的好。


当然，这样做也自然是另有考虑。


沈若兰如今虽然归了朝廷。嫁进了林家，但她手下还掌握着一支秘密力量，都是效忠于她的铁杆“粉丝”，由东方浩统领。林家地买卖越做越大，也需要这样一支暗中的力量来做一些事情，沈若兰的“保留”林沐风也就默许了。之后就出了朱默研的事情，林沐风心态有了一个巨大的转变，他感到有必要为自己留下一张底牌，不为别的，只为保护自己以及自己的女人们。


正因如此。林沐风才有意要将红樱儿收编为己有。纳入沈若兰掌控的力量之中。但后来他发现，真要彻底将这支力量纳入麾下并不那么容易。这些女刺客全部是朱默研圈养多年地来自大明各地的孤苦女子。与蜀王府的“纠缠”很深很深，忠于朱默研的意识根深蒂固，沈若兰要想真正操控她们，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孟蔺的背叛，只是一个偶然。如果不是林沐风掌握了她地命门——她7岁的儿子，想必她也铁定不会反水。


更何况，红樱儿的存在并不是孤立的，她们都有各自在市井中的不同身份，每一次行动或者潜伏，都有朱默研手下其他力量的配合和支持，离开了这些，红樱儿也就是几个可怜女子的松散团体罢了，没什么大用。


所以，林沐风这才改变了策略，试图彻底征服朱默研。在他看来，她再强悍，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20多岁的年轻女子，不是狮子也不是老虎。她好权力，看中利益，看轻天下须眉，善用阴谋诡计，心狠手辣，喜欢掌控别人。这些，都是朱默研的“性格特点”。对此，林沐风早已洞若观火。要想征服朱默研这种类型的女人，只有让她感觉你比她更强悍，更强大，更狠毒，更不择手段。


沈若兰淡淡一笑，向柳若梅点头笑了笑，然后自己走到“洞房”门口，轻轻扣响了门楣。


啵啵啵！


里面毫无动静。


沈若兰有些气恼地加大了叩门地力量，大声叫了一句：“夫君，开门了，孟蔺求见！”


……


……


孟蔺小心翼翼地低头走进了洞房，门口地侍女赶紧将门关紧，生怕走了房内的春光。门外，朱允秀愤愤地嘟囔着，“若梅姐姐，真是岂有此理，还说怎么怎么着，他如今跑到人家房里到现在还不起来……男人都没有好东西……”


孙羽西皱了皱眉，扯了扯朱允秀地衣襟，“妹子，别胡说！”


柳若梅苦笑起来，“也是啊，夫君今天是……居然呆在房里不起身还让这孟姑娘进去——对了，若兰，这位孟姑娘是什么人呀？”


沈若兰暗暗瞥了朱嫣然一眼，小声道。“若梅姐姐，这是锦衣卫的密探！”


朱嫣然吃了一惊，忍不住讶然道：“锦衣卫什么时候出了女密探了？”


沈若兰微微一笑，“嫣然妹妹，这我就不知道了，等夫君出来。你问他吧。”


朱嫣然眉头一皱，望向了一片死寂地“洞房”。沐风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她暗暗叹息一声。隐隐猜到了什么。她忍不住回头向皇宫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


……


朱默研羞愤地赤裸着身子被林沐风紧紧拥抱在怀里，当然覆盖着厚厚的被子。如果是两人独处倒也罢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她总是已经嫁进了林家的大门，成为了他的女人；可，可床榻前却跪着一个昔日的手下。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孟蔺不敢看床榻上那若隐若现的春光，也不敢去想林沐风为什么会这样不顾体统、不顾礼节，将她唤进他新婚地洞房里，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孟姑娘，你看看，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林沐风慵懒地在被窝里伸了一下腰，瞥了一眼面色铁青涨红的朱默研，又道。“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小末末聪明可爱，我想收他为义子，养在王府之中，你看如何？”


小末末便是孟蔺地儿子，锦衣卫的番子将他从蜀中带到了京师。林沐风一直安排在张风那里，让张风夫妻两个代为照看。


孟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头颤声道：“王爷……”


“你不要想太多，我也并非是想借此向你施恩。我确实是喜欢小末末，不信等会我让人带你去看他，他这两天跟我的儿子秋生玩耍得还好。”林沐风淡淡道。


孟蔺知道林沐风认自己儿子为义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的儿子将来有了一个极大的靠山，有了一个光明的前途。不需要像自己一样。沦落在社会最底层成为被人玩弄主宰地棋子和玩物。


即便是林沐风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来掌控自己。这对自己的儿子来说也是时来运转的天大好事。孟蔺轰然叩头下去，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遮掩不住的兴奋和欣喜。“妾身感激不尽，妾身愿意肝脑涂地回报王爷大恩。”


林沐风笑了笑，在朱默研圆润滑嫩的屁股蛋上抹了一把，哈哈一笑，“好了，你去吧，让林虎带你去看看你的儿子，明儿个我就收他为义子。”


孟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沐风明白，从现在这一刻起，这个小寡妇就彻底投向了自己。就连她自己的前主子都像一只小绵羊一般蜷缩在这个男人地怀里，她还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朱默研面上的涨红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她咬了咬牙，试图从林沐风怀里挣脱而不得，只得恨恨地道：“你好无耻，居然想出这种手段来收买我的人——哼，一个贱民的儿子你居然要收为义子，也不怕失了身份……”


林沐风猛然一个翻身，将朱默研压在了身下，冷冷道：“贱民？什么是贱民？没有大明天下这些贱民的供养，你们这些藩王府里的贵人们吃什么喝什么？”


朱默研羞愤地别过头去。


林沐风地手缓缓在她的细嫩的肉体上滑过，从高耸的双峰，到平坦的小腹，再到幽密的黑色丛林。她的肌肤瞬间又变得嫣红起来，昨晚被林沐风种下的欲望的种子又开始萌发生长，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志，当即沦陷了无法遏制或许也不想遏制地欲望地海洋中。


林沐风还是耐心十足，他像内画一般熟练细微专注地在朱默研早已萌动的肉体上一点点挥洒着“笔墨”，时而婉转细腻，时而霸道粗狂，时而峰回路转，时而一泻如瀑布，时而如金戈铁马，时而如高山流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沐风也不知道他将会继续多久。虽然他地时间有限，但他认为他的信心无限。


正午的阳光投射进来，映照在她即将崩溃的肉体上。院中寂寞如水。房中春色无边。


朱默研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疯子一样地煎熬和折磨，眼角滑出乞求的泪来，颤声哀求着，“王爷，妾身错了，你饶了妾身吧。”


“错在哪里？”林沐风停下了充满魔力的手，玩味地轻轻道。


“妾身愿意做你的女人。只要你……”朱默研似是不甘又似是羞愤地咬了咬牙，幽幽道。


“郡主殿下。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不管你怎么样做，你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如果你老老实实做我的女人，一切都好说。你我合则两利，斗则两伤——甚至，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将你终身幽禁起来。你不是喜欢权力吗？我可以将林家的产业以及蜀王地产业都交给你打理，如何？”林沐风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诱惑夏娃地果子。


只是这果子虽然充满诱惑。吃了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朱默研强忍住肉体的痉挛，忍不住冷笑一声，“我要两成的红利，支付蜀王府的用度。还有，蜀王一脉……”


林沐风暗暗摇头，真是一个怪胎。明明是已经心志彻底崩溃，但她还是在下意识地为自己和蜀王一脉争取利益，天哪。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粗野地俯身下去，在这个女人赤裸的肉体上，开始了真枪实弹的征伐。耗费了这么久地精力，也该取得一点回报了。要征服她的心，还是要走那条老路，从身体开始吧。


这一场洞房花烛夜一直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林沐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朱默研的房门，身后跟着面色苍白中略微带着一丝春色的蜀王郡主，一起进了林家内院的小花厅。


两人明明靠得很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相隔很远。


柳若梅诸女早已等候在厅中，见两人进来，她们复杂的眼神都投射在两人地身上，一时间，厅中气氛尴尬无言。


……


建文元年的最后一天，青年皇帝终于再次下发了征伐的诏书。左丞相、兵马大元帅徐辉祖率军15万渡过黄河北上又西进，经河西走廊飞速救援西域。而林沐风则率军5万（以神机营为主）北上进河间。出北平。直逼鞑靼重地。


数万神机营骑兵经过了西域和漠北以及平叛的洗礼和锤炼，早已成长为大明赫赫有名的第一雄师。战斗力之强，装备之精良，在大明军队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军”。依旧是那一袭让人心头压抑和沉重地黑色铠甲，数万骑兵在三个指挥使郭奎、孟连和夏侯永的带领下，整装待发，列队森严。


队伍的最后面，还有十几辆马车。马车队伍正中，是一辆豪华宽大的车轿，这是林沐风的“专车”。而此刻，车帘掀开，朱默研裹着厚厚的裘皮棉裙，露出头来冷冷地打量着眼前不远处这一支杀气腾腾地军队，目光中不禁透出淡淡的凛然之色。


这几日，她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林家女人的角色，放下了郡主女强人的手段和架子，本分守礼，恭谨无比，甚至还时不时流露出淡淡的幽怨，对柳若梅几个姐妹更是刻意迎合讨好。这让柳若梅诸女倒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反过来对她生出一丝好感。


只有林沐风知道这只是她刻意营造出地假象。这个女人，哪里是一个喜欢抹眼泪屈居人下地寻常女子。不过，他任由她表演，只冷眼旁观。还是那句话，她仍旧还是一个女人，逃脱不了大明女子从一而终的礼教束缚，她或许想要从林沐风手里索取什么，但最终只会徒劳无功。


对于林沐风和朱允炆而言，此次出征，已经不再是救援西域那么简单了。徐辉祖率军西进缓西域大明军队之急，而林沐风则率军北上，直捣鞑靼和瓦刺腹地，想要断了瓦刺人地后路和老窝，力争将大明西北的这两个心腹大患彻底拔除。而与林沐风和徐辉祖这两路兵马形成册应的，还有驸马梅殷的10万大军，梅殷大军进辽东，加强奴儿干都司的大明守军力量，牢牢将鞑靼为数不多的主力军队牵制在黑龙江一线。


要带朱默研一同出征，这是林沐风事前就计划好的安排。蜀王产业中，除了蜀中和江南，其经营的重点就在甘孜一带，而朱默研甚至还和鞑靼人、瓦刺人暗中有贸易往来。她的手下，在河套、大宁、大同一线编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生意网和情报网。


林沐风要借用她手下的力量。因为，在他和青年皇帝还有一项秘密计划。此行的马车中，有两辆马车上，乘坐着前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和他的从人。自从林沐风将之从漠北哈布尔作为俘虏和战利品带回京师之后，朱元璋就将他安置幽禁在京师。


冬季即将过去，春天即将到来。


火红的太阳高悬在东边的天际，朱允炆撇开呼呼拉拉的侍卫和太监的簇拥，大步向骑在马上的林沐风奔来。身后，一群侍卫、太监和大臣们乱了手脚，忙追了上来。


林沐风满身铠甲，他将长枪轻轻地握了握，又挂在了得胜勾上。然后跳下马来，单膝向朱允炆跪倒，朗声道：“不敢劳皇上亲送！”


朱允炆哈哈一笑，扶起林沐风，“沐风，朕今日亲自为大军送行，希望在不久之后，朕还能站在这里，率领满朝文武百官欢迎你们凯旋回京！”


林沐风微微一笑，“臣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方孝孺也带着重臣走了过来，一一过来向林沐风作别。待众臣都与林沐风寒暄完毕，方孝孺瞥了不远处的豪华车轿一眼，这才走过来拱手相送，低低道：“沐风，看在老夫的面上，善待默研。她虽然有些过火，但总还是一个女子，如今也嫁入你林家成为你的妻子。昨日老夫与其面谈一次，已知其颇有悔意……”


林沐风笑了笑，回头瞥了一眼车轿，隐隐见朱默研那微微有些苍白的面孔在朝着这边张望，“先生放心，只要她不时时刻刻想取我的性命，我自然是拿她当妻子看待。”


方孝孺尴尬地叹息一声，“老夫也震惊莫名，好端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如何就这般……”


林沐风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方孝孺有些温软的手，又向朱允炆躬身一礼，向众臣环环一揖，翻身上马，挥动了手中的长枪。


传令官得令，仰脸吹响了牛角军号。


呜呜的军号在空中呜咽着，隆隆的炮声从南京城的城楼上传出，这是大明朝廷在用炮声为远征的将士送行。


军旗招展，大军肃然，雷鸣一般的马蹄声响起，黑色的铁甲军团队形一变，化为一条长龙，蜿蜒向远方驰去。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金陵桥。牵衣顿足拦道呼，呼声直上干云霄。


兵车行。青年皇帝筹备已久的远征终于拉开了序幕，大明帝国这辆庞大的战车又缓缓开动。骑在马上，林沐风回过头来看着巍峨的南京城，心中颇有几分留恋和感慨。他明白，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最终还是又走上了这样一条征伐的道路。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三章 三十铺


大明建文2年春2月，依然是春寒料峭的时节。


这个时节的西域南道，是一个气候非常干燥风沙特别大的季节。漫天的黄沙一旦狂舞起来，伸手不见五指，一刮就是好几天。细密的沙粒猛烈地捶打在人的脸部，就像刀子切割皮肉一般生疼。无论是大明还是瓦刺和察合台人的联军士卒们，每日一早从营帐中醒来，鼻孔里和嘴边都会充满生涩的沙粒。


这种气候条件下，并不利于军队集团作战。瓦刺骑兵虽然强悍，但他们一直生活在漠北大草原上，对于沙漠地带这种干燥风沙的天况也非常不适应。尽管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整个西域南道拿下占领，吐鲁番已成西域南道的孤岛，但还是没有如愿攻入吐鲁番。


大明军民和吐鲁番人的殊死抵抗是一个因素，天气状况是一个因素，察合台人和瓦刺人貌合神离军心不齐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察合台人并不傻，他们明白，一旦让瓦刺人如愿拿下整个西域南道，虽然两者有战前的盟约，瓦刺只占有西域南道，不染指西域北道。但向来狼子野心的瓦刺人会不会撕毁盟约，乘胜攻占察合台人所在的西域北道，也实在是有些说不准。


最起码。在察合台地可汗和臣子们看来是如此。


察合台人之所以跟瓦刺人联合，主要是想要借助瓦刺人的力量驱逐大明在西域南道的势力统治。因为在目前看来，大明对于西域的野心，大明占有整个西域的实力，远远比瓦刺人更加可怕。


瓦刺人觊觎西域，察合台人还能抗争一番，谁胜谁败还是个未知数。但如果大明在西域南道站稳了脚跟，察合台人就距离亡国灭种不远了。尤其是前不久。大明居然大量地向西域移民，这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否则，察合台人也不至于冒着触怒大明的风险，与瓦刺合兵一处。


所以，哈密王贴果儿自以为聪明，实际上他不过是察合台和瓦刺人操纵地一个棋子罢了。两者都不会拿一个小国的国王当块咸菜。而事实上，如今地贴果儿已经尝到了苦头了。


瓦刺人和察合台在西域南道站住脚之后。根本就将哈密弃之在了一旁，答应给贴果儿的牧场和土地，都成了空话。不但如此，还派重兵将哈密包围起来，一旦贴果儿有异动，瓦刺人绝不会心慈手软，以瓦刺人的狠毒残忍手段，总人口不过数万的哈密人绝对会在一个时辰内亡国灭族。


后来。林沐风在将贴果儿送上断头台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小船是翻不起大浪的，无论你怎么折腾。


亲自带兵进入西域南道的瓦刺新汗帖木儿花最近几天非常急躁，他已经得到消息，大明军队业已经河西走廊飞速救援西域而来，目下已到敦煌略做休整。


帖木儿花心急如焚。如果不在大明军队到来之前拿下吐鲁番，彻底稳定住西域南道地局面，此次进攻西域，怕多半又会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弄个灰溜溜逃回漠北的下场。他没有料到的是，区区2万多明军和不到1万的吐鲁番军，居然硬是抗住了10万联军的围剿，一抗就是数月之久。


然而，当他从一个西域女子肚皮上爬起来正准备下达总攻命令的时候，大明西征军已经在中山王徐辉祖的带领下。用罕见的速度出了阳关。正行进在茫茫地戈壁滩上，据报已到野马摊。距离哈密不足百里。


不过，出乎瓦刺人和察合台人的意料，明军居然在野马摊就地扎营，没有继续前进。


明军大帐。


徐辉祖望着悬挂在帐幕中的羊皮地图皱眉思考着。瓦刺人已经攻陷了西域南道的所有城郭之国，令徐辉祖恼火的是，这些前不久还臣服于大明匍匐在大明皇帝脚下的西域王们居然毫无气节地又投向了瓦刺人，简直是一群禽兽！


他却不知，弱肉强食是西域生存地法则，对于这些胡人来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忠诚，只有利益、只有生存才是第一位的。瓦刺势大，他们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投向瓦刺，换取自己国家和种族的平安；而反过来说，如果大明再次将瓦刺人驱逐出去，他们也会毫不迟疑地再次归顺大明。


“不要怪他们是墙头草，因为他们没有抗拒大风的实力。”这句话是林沐风的原话，但这句话从沈若兰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有些变了味道。


徐辉祖没有明白，也想不明白。他回头来瞥着与自己女儿徐昭雪盈盈站在一起的，身穿青衣劲装的沈若兰，眉头皱的更紧了，“若兰侄女，诚靖王这些话我不懂。不过，这些胡人是些反复无常地小人，他日本王平定西域，必将这些鄙薄小人押解往京师，让皇上统统斩之。”


林沐风为什么要坚持让自己地妻子沈若兰随军而来，起初徐辉祖还非常不满意、不理解。但后来，他才慢慢明白，如果要是没有沈若兰的存在，他地军队进入西域后就像聋子和瞎子，摸不着方向。


前几天在阳关的时候，沈若兰就利用林家的“人际网络”，通过大明瓷行以及林家产业在西域的分号获得了西域南道的最新情报：瓦刺人虽然尽占西域南道诸国，但大明都督府的大旗却一直飘扬在吐鲁番的上空丝毫未倒。


“王爷，我家夫君说过。胡人善变这是本性，大明要占据西域，必须要依靠胡人。如果要想让胡人不背叛，只有大明的实力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反叛地地步。”沈若兰上前一步，小声道：“若兰得到消息。背叛朝廷的哈密王贴果儿目前带着百余名侍卫离开哈密城，去了北面的雪山上。若兰想……”


沈若兰想要做什么。徐辉祖心知肚明。徐辉祖知道沈若兰具有一身不凡的武艺，也知道她手下有不少厉害的护卫高手，但还是连连摇头，“不行，瓦刺和察合台大军10万当前，贤侄女虽然武艺不凡，但却不能突入敌后。一旦事有不测，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本王如何跟皇上、跟诚靖王交代？”


沈若兰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她自有她的主意，她想做的事情，除了林沐风之外，没有人能左右她地心性。何况，在大军中。她不过是“客卿”的身份，是徐昭雪地“伴当”，完全可以不听徐辉祖的军令自主行事。


……


“河以套名，主形胜也。河流自西而东，至灵州西界之横城，折而北。谓之出套。北折而东，东复折而南，至府谷之黄甫川，入内地迂回二千余里，环抱河以南之地，故名曰河套。”


有民谚云，“黄河百害，唯富一套”。建文2年的春天，林沐风踏上了这一片土地。他惊讶地发现，大明时代的河套地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荒凉。非但不荒凉。反而生机勃勃土地肥沃民生富裕，是西北一带难得一见的鱼米富庶之地。


三十铺是一个小镇。巍巍大青山下。这是一片背靠大明宁夏属地面向大草原，与鞑靼接壤，鞑靼商人与中原汉人贸易往来的集散地，虽是小镇，但论起繁盛，丝毫不亚于内地一座普通地县城。归灵州府管辖的这座城镇，因镇上有30座大型商铺而得名三十铺。


正午时分，数十骑护卫着几辆马车缓缓来到镇外。


数十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簇拥着几个华服男女，还有一个身着胡服的中年肥硕男子，缓缓向镇内行去。春风送暖，镇上行人如织，到处可见来自于大明和鞑靼的商客，形色匆匆又面带喜色。


林沐风慢慢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的情形，不禁讶然道：“没想到这边塞小镇居然如此繁华，令人匪夷所思，不敢相信。”


他的身边，那个虽然面容普通的华服青年女子闻言冷笑道：“有什么想不到地，这地方是贸易集散之地，商客云集，本地人都因此得利。你看看，这满大街都是做买卖的，反而是镇外那些田地都荒废了。”


林沐风淡淡一笑，回头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暗摇头。这个操蛋女人，明明是已经认赌服输了，但时不时还是忘不了在言语上“报复”自己两句。这自出得京师一路行来，林沐风自问已经牢牢占据了她的身心，可这个女人仿佛只有在床上才能显得温柔乖巧一些。


另一个黑衣女子皱了皱眉，躬身道：“老爷，孟蔺是不是……”


林沐风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清冷的目光瞥了朱默研一眼。朱默研嘴唇一咬，犹豫了一会，才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来交给了孟蔺。孟蔺凛然拿着玉牌，匆匆进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


……


三十铺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夜来香。顾名思义，这是一间供过往商客休闲寻欢的温柔乡，并不是单纯地客店。一行人走了进去，大厅中乱哄哄的，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商客，不少庸俗的脂粉正搔首弄姿地相伴饮酒取乐，那低俗不堪的黄色笑话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间或夹杂着淡淡的马粪味道，非常难闻。


林沐风皱了皱眉，孟蔺赶紧上前招呼了一声。夜来香的掌柜的毕恭毕敬的将众人迎上了夜来香的二楼，楼上已经清空，所有地客房都空着，看来是专门为林沐风一行腾空地。便服护卫的锦衣卫番子们则在百户张小牛地带领下，飞快地找到了自己地位置。有的守在楼下。有的把持住了楼梯，还有的护卫在客栈之外。


酒客们虽然粗狂，但也看得出此地似乎是来了大人物，单看看他们这批手下个个雄壮有力，就知道他们不是简单人物。故而，大厅中的气氛开始沉闷起来，黄色的笑话段子开始收起。喧闹的吵闹声也慢慢停止，就连野莺们那淫荡地撒娇声都压低了下去。


林沐风到了这间客栈才明白过来。这居然是蜀王产业。坐在楼上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喝着掌柜娘子亲自送上地香茶，他向朱默研翘了翘大拇指，“我家娘子果然强悍，居然将蜀王产业开到了边塞之地，不简单呢。”


朱默研脸色非常难看，冷冷撇过头去。不再搭理林沐风。


站在一旁的孟蔺心里不由有些奇怪，她搞不懂这位前主人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明明看着这已成夫妇的两人日间敌意十足，但到了晚间却又“如胶似漆”，有时候朱默研那亢奋到极致的叫床声甚至隐隐传进住在隔壁的孟蔺耳朵里。


林沐风不以为意，缓缓站起身来，向默然坐在一侧的前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笑了笑，“大汗。请稍安，只要瓦刺十三王子的人到了此地，大明与瓦刺结下百年友好之盟约，大汗就可以纵马草原龙归漠北了。”


猛哥帖木儿头发尽秃，多年在大明京师安逸地幽禁生活似乎已经抹杀了他凶悍的性情，他起身躬身一礼。小声而恭谨地回道：“在下一切听王爷的安排。”


猛哥帖木儿此刻就如同案板上的肉，是红烧还是清炒都任凭大明人了。他原本抱了在大明老死的念头，没承想，此番林沐风和大明皇帝居然将他带了出来。他自然明白，这是明人用的一计，想要利用自己分化瓦刺的势力，扶植自己回草原复辟，帖木儿花如何能接受？两者之间肯定要势成水火。


不过，猛哥帖木儿作为一代大汗。明知这是明人地陷阱。却还是抵挡不住对于权力的渴望。在他看来，只要他能回归漠北。自己那个英武有为的儿子就必须要让位。毕竟，自己才是真正的瓦刺汗。


同时，他也感到有些奇怪，时隔这么多年，想必自己那个颇有手段的儿子帖木儿花早已控制了瓦刺的势力，大明人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这个光杆司令去与帖木儿花对抗？他虽然是帖木儿花地父亲，但他还没傻到认为帖木儿花会老老实实为自己让位的程度。


他保持着恭谨的沉默。


林沐风走到窗前，往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微微有些不满。这样一个贸易的重地，居然没有大明瓷行和林家产业的分支，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对于柳若长的经营能力，他是越来越怀疑了。


看来，自己这位内兄确实不具备掌控一个大商业集团的能力和手腕。要是——他一念及此，不由回头来望着身边这个神色冰冷的女人，这个白天喜欢跟自己作对晚上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女子。


朱默研具有这个能力，可她——林沐风暂时还无法全部相信她，将所有地产业交给她打理，如果她再疯狂起来，那还得了。


大厅口，一个黑衣劲装女子轻轻敲了敲门口地柱子。孟蔺眼前一亮，摆了摆手，“进来！”


黑衣劲装女子也就是20多岁的年纪，面色清丽，胸前绣着一朵鲜艳地牡丹花，非常扎眼。她匆匆走进厅中，向朱默研和林沐风躬身一礼，然后伏在孟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孟蔺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黑衣女子转身飞速奔出，走得彻彻底底，毫不拖泥带水。这是红樱儿组织的女刺客之一，名唤孙秀儿。之前是蜀中的一个妓女，被朱默研赎身后就投身于红樱儿。


早在出征之前，林沐风便让孟蔺提前让红樱儿组织的众多女刺客们化整为零潜伏进了河套一带，秘密联络朱默研手下的其他力量，为他提供各种各样的情报。


孟蔺躬身一礼，“王爷，郡主，瓦刺十三王子答赤已经到了大草原的边缘沙儿井，与他一起前来还有瓦刺三千骑兵。”


林沐风默然点头，沉吟半晌，向侍立在自己身后的一个锦衣卫番子沉声道：“传本王的命令，调神机营1万人出灵州，驻扎在贺兰山一线。”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四章 塞上燕脂凝夜紫


月上柳梢。塞土有如燕脂凝成，紫色更显得浓艳。林沐风与众人一起站在三十铺镇外的高坡上，脚踏紫色的泥土地，迎着猎猎的春风，望着不远处茫茫无际的大草原，隐隐可见浩荡军马在初春的草原尽头掠过来，神色越来越湛然。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春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宁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林沐风缓缓吟道。


一旁的朱默研掠了掠被风吹乱的散发，淡淡道：“唐诗人李贺的诗居然被你篡改成这样，李贺要是泉下有知，非暴跳如雷不可。不过，你当真愿意为皇上肝脑涂地赴汤蹈火慷慨就死吗？”


林沐风冷哼一声，没再解释什么，带着一众锦衣卫番子们在夜色中扬长而去。撂下朱默研独自一个人站在月光下，孟蔺叹息一声，“郡主，回吧，夜深了。”


……


……


是夜。


整个三十铺小镇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春乏秋困，春夜里的人们格外的慵懒，睡得格外沉。小镇的大街小巷一片死寂，唯有那夜来香或者其他几座欢乐乡中还隐隐传出一声声缠绵的娇笑声呻吟声。


轰隆隆！


如同雷鸣一般压抑低沉的马蹄声，就像是现代社会那战斗机的轰鸣声一样在这沉寂地夜空里炸响，惊醒了一镇人的春梦。


人喊马嘶狗犬吠。毛驴撒欢骡子叫。生活在边境上的人们，自然是对这种军马的奔驰之音熟的不能再熟了。不过，近年来，由于大明军队的震慑，鞑靼人的马队很少在这一带出现了，偶尔一现地也只是那种小股的马贼。如今这是？一想起最近朝廷大军压向灵州一线，客商或者土著们立即猜到了什么。心里立刻惊惶起来。


无数人从客栈或者家里跑出来，站在大街上。透过夜空面色担忧地望着北方的大草原。有不少裹着内衣的内地客商们甚至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娘的，好好的又要打仗吗？还让不让人做买卖了！


夜来香的二楼一间豪华地卧房里，朱默研悚然一惊，霍然从林沐风的怀里坐了起来，面色有些惶然。林沐风微微睁开双眼，淡淡道：“怎么了。郡主殿下，害怕了吗？”


朱默研咬了咬牙，“你不带军马，只带这数十名锦衣卫的番子到这小镇来，如果瓦刺人的骑兵杀入小镇抢夺猛哥帖木儿，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不敢。”林沐风呵呵一笑，伸手在朱默研颤动的胸前抓了一把，“睡吧。睡吧，离天亮还早！”


“不敢？他们要是知道你留在镇上，绝对会骑兵突袭杀进来……”朱默研烦躁地反握住林沐风的手，手心里有一丝冷汗，“我们速速撤离此地吧。”


“你，还是怕了。”林沐风微笑着。


朱默研垂下头去。“我不想死。”


犹豫了一会，她又幽幽道：“我也不想让你白白送死。瓦刺十三王子知道你会带猛哥帖木儿来此小镇与他会盟，如果他一旦探知你不带军马，他肯定会铤而走险，掳不走你便会杀了你。”


林沐风不得不承认朱默研判断得没错。如果答赤知道林沐风在小镇上只有数十人，铁定会铤而走险。所谓的与大明会盟，不过是他换回猛哥帖木儿的一种权宜之计罢了。不过，林沐风哪里会这么弱智，犯这种错误。


他不是怕死之人。但绝对不是鲁莽之人。如果不是有绝对地安全把握。他焉能带几十人出现在这里。


不过，朱默研后来追加的那句“我也不想让你白白送死”让林沐风听了有些高兴。不管怎样，这个操蛋的女人已经开始慢慢向自己归心了，尽管她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


“放心吧，我已经派1万骑兵横在贺兰山下，如果瓦刺骑兵敢越雷池一步，我的人马会将他们生生灭掉，不留一丝后患！”林沐风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冷厉地挥了挥手。


朱默研一怔，俯身痴痴地盯着林沐风，不由苦笑了一声，“你果然是一个比我还心狠手辣的人，我想，你诱骗瓦刺十三王子出来，会盟是假，让他们充当你剿灭瓦刺地炮灰是真吧。”


“你很聪明，不过，我不太喜欢太聪明的女人。”林沐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睡吧。”


林沐风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在朱默研鲜红的蓓蕾上，她浑身一阵麻痒，心中又开始泛滥起无尽的情欲。她强行压制住漫天升腾的情欲，慢慢又躺了下去，咬着牙望着天花顶棚，暗暗为自己的无耻和下溅咒骂着。


轰隆隆的马蹄声越加的震颤，小镇四周冲天地薄雾尘沙四起。不少客商惶然地收拾起自己地行囊和货物，唤醒从人们赶着马车仓皇地向镇外逃去。一时间，车轮吱呀作响行人奔跑如织喧闹异常。


卧房外面，锦衣卫百户张小牛惶然敲了敲门，低低道：“王爷，瓦刺人来了，我们要不要退去……”


半晌没有动静，房内反而传出微微的酣睡声。


张小牛叹息一声，没敢动弹，只好继续心急如焚地守在门外。


……


红日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喳喳叫。


一只麻雀儿在卧房的窗口处叽叽喳喳地叫着，林沐风咒骂了一声，“好一只不要脸的鸟儿。”


朱默研默默的帮林沐风穿着衣袍，然后才唤进孟蔺来帮自己梳妆。等到两人拾掇完毕出得房门，夜来香的老板娘已经亲自端着早餐送上楼来。店里的伙计不知这批人是何许人也，但掌柜的却心知肚明。幕后大老板是皇家蜀王府的郡主，听说郡主大老板又嫁给了当朝第一权臣诚靖王林沐风，想必这年轻俊逸如同娘们儿一般的年轻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诚靖王了。


老板娘放下亲自做的美味早餐，心道这男人怎么能长得比女子还俊呢？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林沐风笑吟吟的面孔，脸上抹过一丝羞红。


朱默研见状不由冷哼一声，喝道：“看什么看，该死！”


老板娘吓得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首颤声道：“奴家该死，请郡主饶命！”


林沐风上前去摆了摆手，“老板娘，麻烦你了，下去吧。”


老板娘惊惶地狼狈而去。林沐风回过头来皱了皱眉，“你无端端的发什么火？”


朱默研复杂的眼神在林沐风飘逸的脸上扫射着，冷笑了一声，“小白脸！”


林沐风哈哈一笑，伸出手去抬起她的脸蛋儿，嘿嘿道：“你居然吃醋了，哈哈，这可是令我实在没有想到，你这种女人还会吃醋。”


朱默研恼羞成怒的霍然站起，大声道：“我吃什么醋？笑话。我乃大明堂堂郡主，我的夫君是她一个贱民能随意窥视的吗？”


林沐风嘴角闪过一丝玩味，“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夫君了吗？我的郡主殿下。”


……


……


哒哒哒！


靠近大草原的那一面镇口，在沸沸扬扬的柳絮中驰来十几骑胡人。肤色黝黑，长发束向脑后扎成一根根细密的麻花辫子，羊皮袄上扎着黑色的牛皮带，牛皮带上栓系着一柄弯刀。当中，是一个身着汉服劲装的胡人青年，眉眼间少了几分胡人的粗犷，反而多了几分汉人的清秀。


这便是瓦刺十三王子答赤，也就是猛哥帖木儿的第十三个儿子。据说，他是猛哥帖木儿跟一个汉人女子所生，所以算是一个混血儿。


答赤在猛哥铁木尔的诸多儿子中，当日曾是比较得宠的一个。猛哥铁木尔被掳，帖木儿花杀掉帖木儿牛称汗之后，答赤韬光养晦一直留在自己的部落里闭门不出。在帖木儿花眼里，这个同胞兄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的书呆子，平日里只喜欢读什么汉人书籍，连牛羊肉都吃不得一斤，酒饮不得半壶便醉倒，实在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草原男子汉。


帖木儿花率军进攻西域之后，他便亲率他的三千亲兵和数千部民悄然转移到了被帖木儿花侵占来的鞑靼境内，在靠近大明河套的大草原深处驻扎下来。也不知道大明朝廷怎么派人就找上了他，声称要送还猛哥帖木儿，扶植猛哥帖木儿复辟称汗，与瓦刺建立百年友好盟约。


于是，答赤就来了。不为别的，他要见一见他被大明人掳走的父汗。


不能不说，这个汉与瓦刺的混血儿还是遗传了一些汉人的秉性的，还有几分孝心。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五章 会盟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么哗拉拉拉拉我摔了一身泥……”


知道没有兵祸之灾，许多昨夜逃离的商客们又回来了，一个伙计驱赶着毛驴车，拉着满载的货物，小声哼哼着不知道是哪里的一曲民谣，端坐车上的商客烦躁地斥责了一声，“别他娘的叫唤了，叫唤的老子心烦意乱，干！”


伙计嘴上哼唱停下了，但心里却很不爽，忍不住回头看了客商一眼，心说要不是为了这几两银子，老子还不侍候你了，娘的，厉害什么，不就一个臭做买卖的，跟老子一样都是贱民。


伙计心里咒骂着，手里的鞭子便狠狠的抽向了拉车毛驴肥美的一噘一噘的屁股上。啪！毛驴儿吃痛忍不住惨嘶一声，撒开四蹄便奔去。车上的商客大惊，大声骂了起来，“狗日的玩意儿，你要作甚？”


毛驴车惊了，伙计控制不住缰绳，被拖拽倒地，惶然间撒手撇去。


几个胡人正牵着马缓缓行来，毛驴车从对面奔驰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他们。一个胡人面色不变，猛然上前探手抓住毛驴车的缰绳，腰身一沉，双腿用力，拼尽全力断喝一声，惊驴希吁吁一声咆哮，两只前蹄猛然朝天扬起，毛驴车戛然而止。扬起一圈飞尘。


答赤面色淡定，摆了摆手，众胡人牵着马避过毛驴车继续向前行去。


不远处，方才那个伙计悄然从地上爬起，背过身去，向一侧一个挎着篮子的黑衣少妇打了一个神秘地手势，然后又哭丧着脸。跌跌撞撞地向刚从毛驴车上下来惊魂未定的客商跑去。


……


……


夜来香的二楼。


几个胡人缓缓而上，答赤手中居然摇着一把汉人士子的折扇。一幅斯文模样。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这几个人的孟蔺，不禁暗笑，心道这瓦刺十三王子倒是人模狗样像个汉人呢。拿把扇子就是文人了？熊瞎子戴花巾，装彪吗？领路的锦衣卫百户张小牛更是在心里啐了一口。


林沐风坐在厅中的主位上看着答赤摇着折扇一摇三晃地带着几个随从走进来，不由莞尔：乍一看，这不像是瓦刺地王子而是中原某位县城中落第的酸秀才。他忍住笑，缓缓起身摆了摆手。“答赤王子请坐，看茶！”


答赤神色有些焦灼，左右四顾，见厅中只有林沐风跟几个护卫在，上前躬身一礼，行地是汉人的礼节，居然中规中矩，颇像那么回事。他行礼完毕才急急道。“请问大明诚靖王殿下，我家父汗何在？”


林沐风呵呵一笑，“先坐吧，猛哥大汗一会就到，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答赤缓缓坐下，狐疑和不信任的眼神在眼前这个闻名已久的大明权臣身上打量着。怀的是跟夜来香老板娘同样的讶然：天底下居然有这等俊秀得跟娘们儿一般的男子？


林沐风咳咳几声，向身后使了一个眼色。张小牛从怀中掏出一道大明皇帝地圣旨，递了过来。林沐风接过笑了笑，“答赤王子，我大明乃是天朝上邦，一向以教化万民为己任，宾服四夷为使命，瓦刺虽屡屡进犯我大明疆域，杀戮我天朝百姓，但吾皇是一代仁君。为生灵免受刀兵相加之涂炭。故而欲要与瓦刺结为父子之邦，特遣本王亲往边塞。送猛哥大汗归国。”


答赤心里冷笑，嘴上却连连道：“大明皇上圣恩，小王感激不尽，瓦刺感激不尽。”


林沐风慢慢起身，“今帖木儿花举重兵进犯我大明西域南道都督府，在西域掳掠犯下无边杀孽，吾皇的旨意是，希望王子能与猛哥大汗戮力同心，消弭这一场战事，还瓦刺和西域胡民以安宁，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答赤再也忍不住，冷笑道：“王爷说得容易。帖木儿花已经成为瓦刺共主，手下拥有所有瓦刺铁骑十余万，而我不过只有亲兵三千，如何能与帖木儿花对抗？恐怕只要我父汗一回瓦刺，帖木儿花得知消息，我等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沐风从张小牛手中接过茶盏，小啜了一口，淡淡道：“王子不要担心，吾皇正是因此，才让本王举大兵前来助贤父子一统瓦刺。王子可能也知道，大明集大军在漠河一线，随时准备歼灭鞑靼余部。只要大明攻陷鞑靼，整个大草原以及漠北一带的广阔疆域，必将是贤父子的天下了。”


答赤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王爷怕是要借此吞并我瓦刺和鞑靼人的属地吧？”


“非也。大明不是好战之国，我们汉人也不是嗜血民族……王子也清楚，明人无法在草原上生存，这片广袤的地域仍然还是你们的疆土，这一点，绝不会有任何变化。”林沐风哈哈一笑。


答赤沉吟着，突然道：“我就不信，大明出兵帮助我父汗一统瓦刺和鞑靼，难道就一无所图？”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更不会掉馅饼。大明出兵相助你们一统草原和漠北，然后瓦刺人要世世代代臣服于大明朝廷，这是第一个条件。第二，大明要在漠北和草原设立漠北都督府驻兵。不过，你们放心，大明只是驻军，除了接受朝贡之外，不会干扰你们地游牧和国政，你们拥有完完全全的独立统治权，大明绝不干涉。”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知道，答赤会接受的，因为他没得选择。


不借助大明之力，他就无法迎回猛哥。迎了猛哥回去，即便是他们对瓦刺汗位没有觊觎之心，帖木儿花也不会让他们继续活下去。为了生存，为了日后更大的权力，他只有选择与大明合作，向大明朝廷臣服。


这一点，在来之前他应该想的比较透彻了，如果无意他也不会来。


答赤暗暗叹息一声，果然如此。大明人设了一个圈套和陷阱，等着自己主动往里跳，但可恨的是，他还不得不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对于瓦刺和鞑靼人地处置，林沐风与朱允炆也是经过了多日的“研讨”，才定下了这么一套具体的策略。汉人很难真正在草原上站住脚，如果想要完全拥有这片广袤的土地，只有一个办法：杀光所有的瓦刺和鞑靼平民，一个不留，将之灭族。但那样一来，草原和漠北就成了荒漠，得来又何益？再者说了，这种灭绝人性的种族大屠杀，朱允炆是不会做的，林沐风更加不会。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明白，任何种族都有生存繁衍的权利，这种生存权谁也无法剥夺。只是，瓦刺人生性凶残冷血好战，如果不彻底将之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将来受害的还是无数大明边塞地老百姓。


举重兵扶猛哥复辟，然后将帖木儿花地势力拔除，这就等于是消灭了瓦刺大部分的有生力量，起码在数十年之内瓦刺人是再也无法恢复到往日地盛况了。一个弱小的民族再强悍，也不会对一个大国构成威胁。


至于鞑靼人，已经是大明奴儿干都司数十万大军的囊中之物。只要瓦刺这边战事一开，梅殷便会举兵西进，一举灭了鞑靼。


答赤面色变幻着，半晌才沉吟道：“请问王爷，如果小王不答应你便如何？”


“王子真想知道吗？”林沐风沉声道，眼中的厉芒一闪而逝，“不瞒王子说，如果大汗和王子拒绝跟大明合作。大明大军将从一路杀进鞑靼故地，另一路也就是本王的5万大军，也将由此奔袭漠北草原，然后一路杀将进去，将漠北和大草原变成血流成河的修罗场。既然无法收服你们的心，大明无奈之下，为了大明子民的安危，只能将一个强大的敌人全部消灭，即便灭族也在所不惜！”


答赤闻言一阵抖颤。


“呵呵，王子不必害怕，不到万不得已，大明是不会这么做的。吾皇更希望看到，我们永为父子之邦，而不是轻起战争！”林沐风声音柔和了起来。


答赤黯然点头，“小王答应了。”


林沐风大喜，拍了拍手，面色黯然的猛哥帖木儿从厅外走进，肥硕的身子有些踉跄和苍老无力。答赤泪盈满眶，噗通一声跪倒在猛哥跟前，颤声呼道：“父汗！”


父子两个抱头痛哭一番，大明与瓦刺的会盟初步达成。


……


……


三日后。在三十铺镇外竖立起来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书着数十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大明与瓦刺永为父子之邦，会盟处。大明建文二年春二月十五。


旋即，猛哥帖木儿归瓦刺，被大明皇帝册封为仁德大汗，瓦刺十三王子答赤被大明皇帝封为睿明王的消息，迅速在大草原上传播开去，一直向大草原深处以及漠北。这一消息震动了整个瓦刺和鞑靼所部。相信用不了多久，倾巢而出进攻西域的帖木儿花就会坐不住了。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六章 逼反而杀之


建文2年三月初一。大明诚靖王率军5万，缓缓从贺兰山一线进入大草原，护卫着猛哥和答赤的数千骑兵和子民，一路浩浩荡荡向漠北挺进。沿路所有瓦刺或者鞑靼小部落无不闻风归降，一来是因为大明势大无法抗拒，二来猛哥毕竟是正统的瓦刺大汗，如今归国，不少部民闻讯来投。


在大草原上行了数日，猛哥的支持者便上升到了5000余众。如今瓦刺的人口经过了数年前的一战，早已锐减，每一个小部落只有数百人，能拥有5000余众对于今日的猛哥来说，已经是不小的一股势力了。


如果不出意外，大军将要一路直抵哈布尔。漠北如今已经基本是空巢，帖木儿花倾巢而出进攻西域，哈布尔只有不到1万的守军和数万的子民。倒也不是帖木儿花大意，只是瓦刺人如今人口大降，兵力不足，凑集十万余众已经是极限了。为了一举拿下西域，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冒着老巢空虚的风险进了西域。


三月十二日，在一个叫赛因山达的地方，明军遇到了进入草原以来的第一次正面抗拒。赛因部落的数千人忠于帖木儿花，不肯向猛哥臣服，宁死不降。所有部民放弃牛羊和居住的帐幕群，退居阿鲁特山下，试图与明军周旋到底。


阿鲁特山是草原中一座丘陵，据林沐风远远的目测，也就是海拔数十米的样子。从明军驻扎地营地望去。阿鲁特山就像是草原上蓦然凸起的一个蒙古包，光秃秃的，没有一星半点的绿色。


5万由神机营骑兵为主组成的明军列阵整齐，等待着主帅的进攻号令，只要林沐风手中的令旗挥下，黑盔黑甲杀气腾腾地神机营铁骑就会潮水一般奔涌而出，手持长枪。辅以威力无敌的瓷火器，将数千赛因部民屠杀殆尽。


草原上升起了红彤彤地太阳。绚烂的阳光照射下来。在霞光烨烨中，大草原上黑压压的神机营骑兵排成一个巨大的大字型方阵，手中的长枪反射着凛然的寒光，手搭在马缰绳上，双腿夹紧马腹，随时准备冲出。


林沐风叹息一声，回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猛哥和答赤父子一眼。居然有些幽怨地道：“大汗，睿明王，赛因部民誓死不降，如何？”


猛哥冷冷一笑，“王爷不必妇人之仁，凡不归顺本汗者，杀无赦！”


他摆了摆手。“答赤，你亲自去，率2000我瓦刺儿郎作为先锋，将这些逆贼杀之！”


答赤应了一声，回身上马聚集起他自己地亲兵，冲到了大明骑兵的前面。猛哥望着答赤率军远去的背影。不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他回头瞥见黑压压一片威风凛凛的大明铁骑，不由又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绝了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大明军力如此强悍，即便是举瓦刺全国之力也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了。


林沐风又是一叹，摆了摆手，挥下了手中的红色令旗。郭奎闻令，当即率5000神机营骑兵轰然启动，呐喊着向阿鲁特山冲去。马蹄声雷鸣轰动，在这春天的大草原上惊起无数的鸟儿以及野生动物。扬起漫天地尘沙。


……


……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大明神机营骑兵5000人加上答赤的2000瓦刺骑兵，屠杀赛因部落的部民。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赛因部落全军覆没，除了老人父女和孩子之外，所有的成年男子都被屠杀殆尽，在草原上称雄一时的赛因部落至此除名。


林沐风懒懒散散的骑在马上，亲眼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地屠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朱默研在一旁不禁冷笑，“你少装仁义了，屠杀瓦刺人削减他们的人口和兵力，不是你跟皇上的本意吗？还假仁假义地叹息作甚？”


“固所愿尔，不忍心也。”林沐风淡淡道。


朱默研眼中奇光一闪，默然不语。


烽火连三月。这整个的草原三月，明军都在不断的挺进、受降和屠杀中渡过，一路走走停停，肃清了所有不归顺于猛哥和答赤的瓦刺部民，终于在三月末的一天，达到了杭爱河畔的哈布尔，瓦刺人繁衍数十年之久的中央帐幕之城。


时隔数年之后，林沐风再次抵达了这座当日成就他赫赫威名和千秋功业的瓦刺老巢。远远地骑在马上，他望着哈布尔，心中自是感慨万千。


出乎他地意料之外，驻守哈布尔的守军瓦刺主将拖布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率军出哈布尔投降，臣服在猛哥和答赤的马下。


万余名瓦刺骑兵彪悍的下得马来，轰然跪倒在杭爱河畔的平原上。拖布带领数十位瓦刺贵族高举弯刀，声音激动而又颤抖，“末将恭迎大汗归国，大汗康安！”


“大汗归国，瓦刺无敌！”万余名彪悍的瓦刺汉子们在平原上鼓噪着，呐喊着，狂野的声浪震天，似乎连杭爱河水都要因此而翻卷起来。


猛哥和答赤激动地望着脚下这些忠心归顺的子民，心中升腾起一股子早已消散已久的雄心壮志。猛哥双手扶起拖布，神色凛然，原先的萎靡之色一扫而空，朗声大笑，“本汗归来，当与众位举杯痛饮三昼夜！”


身后不远处，林沐风率大军远远的观望着，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朱默研幸灾乐祸地笑着，“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不战而拿下哈布尔，一统漠北和大草原，这传回京师，又将为你的赫赫战功上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沐风心里正烦躁着，见她又来撩拨自己，不由怒道：“你给我住嘴！张小牛，将郡主给本王带下去看管起来。”


张小牛尴尬的带着几个锦衣卫番子围拢过来。朱默研冷笑着也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番子们上了一辆马车，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脱离大军向后方行去。


……


……


林沐风断然挥动了手中的令旗，孟连和夏侯永各自领军迅速出动，两列骑兵奔驰如电，向杭爱河畔包围而去，将目下正在狂欢的瓦刺万余骑兵团团包围起来。而郭奎手下的两万骑兵也跟在林沐风的马后，缓缓由正面向瓦刺营地逼近着。


等猛哥和答赤醒过神来的时候，5万明军已经将瓦刺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等一声令下瓮中捉鳖了。


猛哥和答赤大惊，纵马奔驰过来，大声喝问道：“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林沐风冷冷一笑，摆了摆手，“郭奎，给本王将大汗和睿明王看护起来。另外，将所有的瓦刺贵族给本王带过来。”


数十位瓦刺贵族战战兢兢的被带来，跪倒在林沐风的马前。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认得林沐风，知道这个大明权臣手段狠辣，他们隐隐也猜到林沐风要做什么，不由都匍匐在地连连呼叫饶命。


林沐风的手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猛然挥动了手。郭奎喝道：“放箭！”


箭矢如雨，惨呼骤起。瓦刺贵族们要么死在箭雨之中，要么奔逃出来死在明军的长枪之下，不大一会儿，数十瓦刺贵族全部身亡。猛哥面色煞白骑在马上差点一头扎下马来，答赤惶然大惊，“王爷，手下留人啊！”


林沐风定了定神，回头来淡淡道：“大汗，睿明王，本王这也是为你们好。这些人忠于帖木儿花，如果不杀之，日后他们再有反叛岂不酿成大患？”


猛哥脸上抽动着，使劲抓住缰绳，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形。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林沐风此举这是想要逼反拖布手下的一万骑兵啊，如果他们不反，明军如何能下手除之？


他恨恨的怒视着林沐风，知道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住这位大明权臣故意挑衅趁机消灭自己势力的行动了。或许，这一万人明军不会全部杀之，但想必林沐风不愿意看到他手下坐拥重兵吧。


大明人需要的是傀儡，是草原上的兔子，而不是野狼。答赤悲哀地想着，忧郁的目光投射在自己的父亲身上。


果然。血一般的屠戮，莫名其妙的屠杀，瞬间激起了拖布手下一万瓦刺铁骑的血性。拖布愤然上马，高举起弯刀，怒吼道：“儿郎们，杀啊，杀死这些大明狗贼，为瓦刺的大人们报仇雪恨！”


林沐风冷笑一声，高高举起令旗。


5万大明骑兵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瓷火器飞射而出，如同暴雨梨花一般带着耀眼的火花投向瓦刺士卒阵中，冷血无情的新一轮屠杀又拉开了序幕。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七章 暗杀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5万装备有精良瓷火器的大明骑兵对阵一万措不及防的瓦刺骑兵，如果再胜不了，林沐风干脆单骑逃回大明去算求了。


日落西山。血腥味十足的杭爱河畔终于化为了一片死寂，1万瓦刺骑兵除了百余名散兵拼死逃出重围向大草原深处逃窜而去之外，其他全部战死。当然，明军也付出了千余人的伤亡。


林沐风没有让人追赶，区区百余名逃兵能成什么气候，逃了也就逃吧，希望他们早早去西域为帖木儿花报个信息——俺林沐风又来了。


明军在郭奎的统领下，将哈布尔外围牢牢包围住，他们一来要帮助猛哥和答赤顺利接管哈布尔，二来还要防止哈布尔的瓦刺人哗变。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漠北，只有武力才能起到应有的震慑作用。什么仁义道德，都是屁话。瓦刺人不信这个，只信奉力量。


林沐风没有进哈布尔，他带着数十锦衣卫番子在距离战场数百米的地方扎下营帐，让孟蔺给自己泡上一杯清茶，悠然自得地躺在帐幕里闭目假寐着。突然，他面色一变，猛然跃起身来，一阵风似地冲出了帐外，翻身上马，大喝道：“随我去！”


锦衣卫番子们虽然茫然不知所措，但他们一向是对林沐风惟命是从，见林沐风上马向草原深处奔去，也都拿起秀春刀上马追赶他而去。


……


……


朱默研乘坐的马车在张小牛等十多个锦衣卫番子地护卫下，缓缓向大草原深处随意行进着。张小牛知道林沐风的本意是让朱默研远离战场。战斗打响的时候，张小牛听到杭爱河畔传来震天的厮杀声，生怕这位王妃和郡主受到冲击，便驱赶着马车向后方退了十余里。


空旷的大草原上寂寞无声，偶尔有几只鹰隼从天空上飞过，发出难听的叫声。朱默研百无聊赖的下车走在松软地草地上，眼望着即将坠下的血红落日。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林沐风这是在行动之前。为了自己地安全让自己退避在血腥的战场之外。


这份若有若无的关心，她心里其实颇有几分感动的。


突然，轰然的马蹄声响起。张小牛在马上纵目一看，面色大变，立即疾呼道：“速速保护王妃，向后退！”


张小牛纵马驰过来。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和主从之防，在马上弯腰一把搂住朱默研的腰将她捞到马上，纵马就要向后方退去。


然而已经晚了，百余名瓦刺残兵咆哮而来，旋即将十多个锦衣卫番子和一辆马车包围起来。这些彪悍狂野的瓦刺汉子，刚刚从血腥地战场上突围出来，见到落单的明人，心里痛恨着挥舞着弯刀从四周冲杀过来。


张小牛面色惨白。高呼，“兄弟们，杀啊，保护王妃！”


锦衣卫的番子们手持秀春刀明知寡不敌众也迎了上去，而张小牛则一手搂住朱默研的腰，一手舞动着刀。伺机要冲出去，他的任务是保护朱默研，如果朱默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也难逃一死。


一个瓦刺败兵手中的弯刀恶狠狠地从背后向张小牛砍过，朱默研惶然瞥见惊呼一声，张小牛惶急间奋力一夹马腹，马匹吃痛横蹿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必杀的一刀。不过即便是这样，瓦刺人的刀锋也从他地肩膀上掠过，卷走一片血肉。


血花喷涌。溅了朱默研一脸。朱默研心志再坚韧。也是一个皇家女子，如何遭遇过如此生死境地。在血花溅上她的脸蛋的瞬间，她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十多个锦衣卫全部身死。淡淡的夜色笼罩下，张小牛满身血迹，将昏迷的朱默研横在马背上，面色惨淡地在瓦刺残兵的包围中，绝望地又举起手中地秀春刀，斩落了一根瓦刺败兵的手臂。而他，则被另一个瓦刺败兵手中的弯刀砍中了肋间。


张小牛惨呼一声，身子一阵抖颤。


……


……


……


哈密西北的巴里坤湖。前面说过，这是一座位于天山山脉中的硕大的高原湖泊，湖水幽深一望无垠，在这西域之中，巴里坤湖周遭算是难得的一片胜景了，气候凉爽湿润，林木繁盛。


明知道被察合台和瓦刺人当成了无关紧要的棋子，甚至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贴果儿郁闷当然是郁闷，但却没有办法。他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要知道这冷酷的瓦刺人可跟大明人不同，他稍有风吹草动，不但他难逃一死，他地国家他地族民都要一起为他陪葬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带着几个侍卫躲在这巴里坤湖边，等待着战事的结束。


落日地余晖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芦苇深处，时而有不知名的水鸟飞腾而起，带起哗哗的水声。贴果儿烦躁地坐在湖边，左右是十多个哈密王侍卫。


可恶的瓦刺人！他恨恨地想着，心中也隐隐有些奇怪：西域南道的战事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了，怎么大明朝廷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大明朝廷要放弃西域？


贴果儿一念及此，往湖水中吐了一口唾沫。耳边蓦然回荡起当初林沐风那句阴森森凌厉的话语：我能扶你上马，就能将你拉下马！


贴果儿心中一颤。他此刻才算明白，如果大明朝廷不放弃西域，即便是瓦刺和察合台暂时占据了西域，明军也会重新反攻进来。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想起林沐风那张俊逸中带着冷酷肃杀的脸孔，想起那千里奔袭漠北屠杀瓦刺人的壮举，想起至今还在熊熊燃烧的星星峡大火山，他毛骨悚然地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四周的空气变得压抑低沉起来，隐隐还有一丝血腥味。贴果儿环目四顾，见他手下的侍卫几乎是在同时咽喉中了一支羽箭，连惨叫声都没有呼出来就缓缓地倒地而去。


数十个黑衣汉人武士面色肃杀地逼近过来，一个劲装艳丽女子笑吟吟地倒背双手缓缓向湖边走来。贴果儿陡然色变，心若死灰，报应终于来了。他知道，这个艳丽妩媚的女子是林沐风的女人，当日在西域也是见过的。


沈若兰俯下身子在湖边洗了洗白净的手，又抹了一把脸蛋，这才缓缓起身淡淡道：“哈密王，我们终于再见了。”


贴果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他惶然抬起头来，低低道：“沈姑娘，能不能放过我的族人？”


“哈密人的死活，目前掌握在瓦刺人和察合台人的手里，我一介女流，怎么能掌控你的族人生死呢。”沈若兰似乎不愿意再跟他废话，“东方浩，拿下他！”


……


……


沈若兰带人秘密潜进巴里坤湖，深入瓦刺和察合台联军的腹地，绝不仅仅是为了诛杀贴果儿而来。第二天的上午，贴果儿的十多个侍卫的头颅出现在哈密城外的哈密牧民部落里，有一个惊天的消息说，哈密王贴果儿已经被瓦刺人斩杀在巴里坤湖边了，死无全尸。


国王被杀，哈密人不安躁动起来。察觉到异动的帖木儿花毫不迟疑地派兵进行镇压，在一个时辰中，哈密城里城外血流成河，万余哈密人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无论是老弱妇孺，都死在了瓦刺人的屠刀下。


瓦刺灭掉哈密的消息立即传播开去，西域南道诸国的国民开始惶恐起来。有一些胡人的贵族们甚至带领自己的私人武装，有的试图翻过葱岭逃到大食去，有的也壮着胆子暗中袭杀那些分散在各地的零散瓦刺骑兵分队。


冲突，摩擦，骚乱，西域南道诸国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之中，瓦刺人四顾不暇，头痛不已。越是血腥的屠杀，越是引起更大的混乱。而这，恰恰正是沈若兰所希望看到的。朱默研后来知道沈若兰的此举，心里不由叹息：林沐风的这些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沈若兰的手段绝不会比朱默研差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人的区别是，沈若兰不看重利益而看重情感，而朱默研看重利益而轻情感。


当然，人都是会变的，朱默研也不例外。就像是当初的沈若兰，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放弃执著多年的复仇计划，而自愿陷入林沐风无意中编织的情网之中。甚至，连白莲教都等于是毁在了她的手里。如果她的师傅活着，恐怕也会被活活气死。


朱元璋苦苦围剿数十年的白莲教薪火相传禁止不绝，反而是因为林沐风与沈若兰误打误撞的情缘烟消云散化为泡影。虽然白莲教在民间还有零落的余众传播，但绝对已经形不成大气候了。今后，他们除了更正教义变身为不为统治者忌惮的宗教社团之外，恐怕已经没有了别的出路。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八章 试探


夜色如水，春天的草原的夜晚仍然充满着浓浓的凉意。清朗的月光照射下，朱默研默默清醒过来，她的鼻孔抽动了几下，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慢慢睁开双眼，她不由尖叫一声，身子卷曲着，柔嫩的双手死死扣进了身下的草地。


草地上到处是断臂残肢和断头死去的马匹尸体，张小牛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仍然手持秀春刀半跪在地上护卫她的身前，而就在不远处，林沐风带着十多个锦衣卫的番子仍然在月光下与瓦刺败兵厮杀着。


锦衣卫的番子死去了20多人，但瓦刺残兵也付出了大多数的生命，目前只有十多人还在拼死反抗。


“郡主，好了，安全了，王爷带人来救了。”张小牛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颤抖。如果不是信念的支持，他即便不倒在瓦刺兵的刀口下，也因为失血过多晕厥多时了。


朱默研定了定神，见身旁的张小牛满身似是跟血染了一般，尖叫了一声，“你，你伤得太重了……”


“属下受点小伤无碍，只要王妃安全就好。”张小牛舔了舔自己嘴角流出的血迹，眼前一阵晕眩。他终于撑不住了，不过，在他失去知觉倒地的瞬间，他隐隐看见林沐风那同样是血琳琳的身影正大步向这边走来。


朱默研心里颤抖着，拼劲全身力气才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向林沐风迎去。


林沐风全身血迹斑斑。就算是俊秀的脸上也有血色点点，头盔不知散落何处，手中地宝剑身上还不时有血珠滚落。


“你受伤了！”朱默研有些惶然道。


林沐风用手抹了一把脸，喘了口气道：“无妨，只要你没事就好。”


朱默研渐渐定下神来，她不敢再看地上那一具具惨烈的或者是锦衣卫或者是瓦刺人的尸体。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如果不是林沐风带人来得早，此时的她恐怕早成了瓦刺败兵刀下的亡魂了。甚至。还有可能……


她面色煞白，幽幽道：“怎么不多带些人来……”


“呵呵，大军开进哈布尔，我来不及通知军士，只得带着这些锦衣卫番子匆匆赶来，好在还不算太晚。来人。张百户伤得很重，速速带他下去疗伤。”林沐风摆了摆手。


天色完全黑了下了。


朱默研惊魂未定，身子还有些站不稳。林沐风叹息一声，伸手揽过了她。只听朱默研小声道：“如果你不来救我，我怕是要死在瓦刺人的手里了。”


林沐风握住她有些湿漉漉的小手，望着那张寻常地脸庞，淡淡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战事才刚刚开始，瓦刺人生性凶残，漠北杀机四伏，以后你跟在我地身后，不要再远离了。”


……


……


第二日。漠北的红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昨日死在杭爱河畔以及为救援朱默研而死去的锦衣卫，尸体都被大明士卒们收敛好，埋葬在杭爱河畔，面向大明疆域的地方。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山包包”突起在这漠北草原上，一千多具大明军人的尸首从此长埋漠北。


太阳温暖地阳光普照在这片草原上，空气中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虽然阳光是温暖的，但5万大明士卒的心却是哀伤和冰冷的。远离中原，无数兄弟同胞葬身于千万里之外的他乡，但愿他们能魂归故里！


林沐风默默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宝剑狠狠地插入了地面。朱默研一袭劲装。也黯然地跪在他的身侧。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夹杂着哀哀地哭声和落寞的战马嘶鸣声骤然响起。震颤着天宇。这种哀伤愤怒的情感汇聚成一股股强大的声浪，冲击着不远处的哈布尔。瓦刺人远远地观望着这一切，神色复杂，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受。


和煦的风吹过，吹在那数万张满是泪痕地脸上。


林沐风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向前走了几步，眼望着从哈布尔往北去的遥远天际，默然站立着，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明白，在那一端，还有广袤的大明人所未知的土地，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或许，强大后的大明人会如当年的成吉思汗一样，将铁骑的脚步扫过那片未知地世界，将大明人地威名传得更远。但是，那需要用多少人的尸骨才能铺平这一条开疆辟土地道路？


一将成名万骨枯。


他叹息一声，回过头来望着脚下的这片埋葬大明士兵的公墓，又望了望更远处瓦刺人埋葬自己同胞的万人坑，心情沉重无比。


他明白，在西域和漠北草原统一之前，他带出来的这些大明士卒还会有很多很多将永远埋在他乡，不能回归故土。他沉痛的目光从身旁那一张张朴实凝重的脸上扫过，不禁情怀激荡。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林沐风低低地吟唱着前世那首《血染的风采》，浑然忘却了这已是几百年前的历史时空。身旁的朱默研愕然望着他，听见他嘴里哼唱出一曲曲调古怪但却异常悲壮的歌谣，心中有些疑惑但却瞬间消散在这漫天的伤感情绪中。


对于眼前这个能跟普通士卒称兄道弟，能与一般百姓嬉笑相处，位居高位的大明权臣，自己地丈夫。她越来越看不懂。就像今天一样，依林沐风如今的权势地位，即便是表达哀思又何须向亡灵下跪？但林沐风却跪了，跪地是那么自然。


以前，她以为林沐风是刻意为之拉拢人心。可后来，她惊讶地发现，所谓的阶级规则和贵族意识。在林沐风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侍女送上一杯茶，他下意识地说声谢谢。手下送过饮食来，他会呵呵一笑拍拍对方的肩膀。


林沐风半晌才回过身来，摆了摆手。他的身后，数万士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轰然起身，仰起漫天的尘土。


……


建文2年4月初十。徐辉祖地西征军在哈密城外，重创瓦刺和察合台的联军，以死伤万人地代价歼灭联军将近10万人。吐鲁番的包围解除。在明军的前后夹击下，察合台残部退回别失八里，而瓦刺残部一部分溃逃西域北路，一部分在帖木儿花的带领下向漠北老巢逃窜而去。


瓦刺人之所以如此惨败，除了徐辉祖指挥有方明军战斗力极强之外，漠北老巢被端、猛哥复出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一个草原国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大汗，老家被明军占据。亲人子女被明军杀戮，瓦刺骑兵的军心还能安定的了？


几乎是在同一天，梅殷的大军也向鞑靼人发起了最后地大决战。数日后，鞑靼人最后仅存的数万军队被歼灭，基本上退出了历史舞台。建文2年四月二十一日，大明皇帝册封的仁德大汗猛哥帖木儿在哈布尔称汗。接受瓦刺和鞑靼各部落的朝拜。自此，瓦刺和鞑靼一统，整个漠北草原实现了自元灭国以来的首次统一。


5月初二。林沐风率5万大军西进西域，先是与瓦刺残部帖木儿花部决战于老爷庙。老爷庙一战，从黎明时分一直到夜幕笼罩，不足2万的瓦刺残兵殊死反抗，虽然最终全部被歼，但明军也因此付出了巨大而沉重的代价。将近1万的大明骑兵惨烈无比地或死在瓦刺士卒地弯刀下，或与瓦刺人同归于尽。


满地的尸体和断臂残肢，充斥着老爷庙方圆数里的戈壁滩上。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一连数日都没有散去。


哈密城毁于战火。哈密人几乎亡国灭族。


徐辉祖分兵数支深入西域各地，清剿溃逃的瓦刺骑兵。5月二十五。他率明军进驻吐鲁番。与此同时，林沐风也率军赶到了吐鲁番绿洲之外。


“大元帅，诚靖王率军已到城外！”大明西域南道指挥使杨凌急匆匆冲进徐辉祖的临时大元帅府，也就是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地王府，躬身朗声道。


徐辉祖脸上一喜，忍不住回身瞥了自己身后那两位女扮男装的侍卫，哈哈大笑，“走，随本王出城迎接诚靖王大军到来！”


红彤彤的有些火热的烈日高挂在当空，给硝烟散尽的、城墙有些破败的吐鲁番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不远处，林沐风的大军缓缓奔驰而至，马蹄声如雷鸣。


旌旗招展，黑盔黑甲如同一片黑云的神机营骑兵轰然而来，杀气腾腾，秩序井然。徐辉祖站在那里，忍不住赞叹道：“诚靖王这一支军队，威风凛凛，难怪能横扫大漠和草原，所向无敌！”


西域南道都督府副都督孙子含脸上掠过一丝惊色，与杨凌对视一眼，心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林沐风止住大军，自己带着数十名锦衣卫番子纵马驰了过来，下马向徐辉祖躬身一礼，“沐风见过王爷！”


徐辉祖笑着挽起林沐风的手，“诚靖王平定漠北，功高盖世，本王也甚是感佩。”


“王爷客气了。要是没有王爷在西域，要是没有梅驸马在东线两相呼应，沐风在漠北和草原必将一事无成。”林沐风笑着也向杨凌打了个招呼，“杨将军，别来无恙乎？”


杨凌恭谨地躬身，“末将拜见王爷，王爷神威不减当年，末将仰慕得紧。”


孙子含也上前一礼，“下官大明西域南道都督府副都督孙子含拜见大都督！”


林沐风笑了笑，在孙子含身上扫了一眼。继续与徐辉祖携手共行，向城中走去。


城门大开，至竺率领吐鲁番地官僚贵族和百姓也迎了出来，没有人统一号令，这些吐鲁番地子民们自觉地、面带敬畏地跪伏在地，高呼着“林大都督”。林沐风在西域的威名至今仍然广为传播，这个名字早已深入西域胡人地记忆。恐怕再也难以抹去了。


……


徐辉祖西域功成，因为他是当朝的左丞相。担负着朝政大任，不久就被皇帝召回京师而去，整个西域和漠北草原一带的军政事务，一概交由林沐风署理。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林沐风先后斩杀了被沈若兰俘虏的哈密王贴果儿，以及被他俘虏地瓦刺大汗帖木儿花。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西域都督府副都督孙子含跟他有不同地意见。孙子含认为应将两人解往京师等候皇帝旨意处置，可林沐风却独断专行，非杀两人祭祀死难大明军士亡灵不可。更让孙子含不满的是，林沐风居然不等朝廷意见，就将察合台人派来求和的使者当场斩杀。


看着孙子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沈若兰眉梢微皱，从屏风后面转出，小声道。“夫君，此人性情耿直，不畏权贵，你这番强力所为，他必然要向朝廷禀报——如果皇上知道了你擅自做主，恐怕……”


“书生之见。贴果儿背叛朝廷。勾结瓦刺和察合台导致战事，死有余辜。而帖木儿花，他一日不死，漠北哈布尔的猛哥帖木儿便一日不安，漠北和草原就存在不安定的隐患。至于察合台人的求和，真是笑话，我奉旨出京，目的便是将瓦刺和察合台人一举歼灭，将西域整个纳入大明版图，议什么和？”林沐风淡淡一笑。


沈若兰摇了摇头。向已经露出头来地徐昭雪笑了笑。“昭雪妹妹，走。我们去吐鲁番的葡萄沟里转一转，听说那里的葡萄已经开始结果了。”


徐昭雪盈盈走出，向林沐风躬身一福，“林大哥！”


林沐风笑着回礼，“若兰，要照顾好昭雪郡主，多带些侍卫，免得有危险。”


……


……


沈若兰与徐昭雪走后，林沐风脸上淡淡的笑容一敛，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他缓缓坐下，突见一只白皙的手递过一杯热茶来。抬头一看是朱默研，他笑了笑，“我的郡主殿下，你怎么不跟若兰和昭雪一起出去玩玩？”


朱默研默默在他身旁坐下，摇了摇头，“我身子不舒服，不想去。王爷，你这样做大概是想试探一下皇上吧？想看看皇上到底对你有几分信任之心？”


林沐风一怔，忍不住苦笑起来，“你真是一个太聪明的女人，聪明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能提醒你，你这样做，实在是在玩火。虽然皇上对你恩宠有加，但你不报朝廷而诛杀哈密王和瓦刺汗，还斩杀察合台地使者，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如果朝廷中有人借此来参你一本，怕是皇上也难保你。”朱默研忧心道：“我看，你还是赶紧上个奏呈，免得皇上猜忌。”


“功高震主，我的功劳越大，我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就会越来越难以处理。”林沐风叹息一声，“所以，前些日子我上书辞官，试图归隐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可惜，如今还是又走到了这条路上……你说的不错，我是要试探一下皇上……”


“皇上始终是皇上。”朱默研幽幽道：“我比你更了解朱家地人。”


“但你不了解我。”林沐风哈哈一笑。


“……”朱默研欲言又止。


“不要担心了，我做事从来都有分寸。再说了，顶多，我辞去这满身官职还是当我的老百姓，这本来就是我之所愿。”林沐风笑了笑，“不过，无论我在朝还是在野，看在我的面上，皇上会善待蜀王一脉的，你无需多虑。”


朱默研脸色一变，突然神色黯然下来，幽幽道：“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吗？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我的男人，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了，我希望你平安。”


林沐风一怔，心里慢慢升腾起一丝柔情，他隔着案几抓过朱默研的手，柔声道：“我知道。”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〇九章 回应


吐鲁番的葡萄沟早在这大明时代，就已经是西域南道的一道名闻遐迩的风景之地了。在狭长的长约数千米的深谷之中，被吐鲁番人密密麻麻栽植着各个品种的葡萄，绿藤成荫，绵延数里不绝，其中尤以马奶子为最盛者。名为马奶子，倒不是说其长得像马奶子，而是其味甘甜清冽，具有马奶子之清香。


当然，葡萄沟里不仅有葡萄，还有大量水果，譬如杏儿和香梨。此刻刚刚进入初夏，葡萄还远远未到成熟季节。不过，有一些早熟的杏儿已经可以吃了，虽然味道较酸。可就是这酸涩的杏儿，沈若兰却一丝也感觉不到，她与徐昭雪从葡萄沟出来，口中这杏儿的咀嚼就没断过。


徐昭雪嘴角浮起一丝怪笑，取笑道：“若兰姐姐，你莫不是有喜了吧，如此酸涩的东西我都吃不进，你却一直没住口。”


沈若兰一怔，马上便醒悟过来：自己莫不是真身怀有孕了？难怪那例事许久未来了……


她不是寻常女子，笑了笑便落落大方地嗔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敢取笑姐姐……不过，我倒是早就希望有个孩子了。”


两人正嬉笑间，那边的绿地上走过来一行数人。西域南道都督府副都督孙子含身着一袭短袍，穿着马靴，手里提着一柄胡人耕作使用的工具热合曼，正带着几个手下向城门口走来。看起来，这个勤政廉洁的大明西域行政二把手正从那边地军屯之地上参加开荒回来。


孙子含的名声甚好。即便是胡人，也对这个每日里与平民和士卒同甘共苦的大明官僚印象甚佳。


西域距离中原万里之遥，大明要想真正在西域站住脚，第一要移民，施行汉胡混居，逐步将胡人汉化；第二就是要屯田垦荒，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否则。单单指望朝廷的运粮，大明最终只能逐步退出西域。


因此。在徐辉祖走后不久，林沐风就下达了垦荒令。开拓绿洲，开垦土地，兴修水利农田设施，甚至加强城市建设。西域南道都督府发布出垦荒令之后，西域南道诸国的军民无论是胡人还是移民来的汉人，乃至大明士卒。都齐心协力投入到垦荒地“运动”中。西域中大小绿洲无数，但真正被开发利用起来的，只是少数，如果能将所有地绿洲全部开发出来，据林沐风的估计，起码能养活数百万军民。


沈若兰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她跟徐昭雪常在吐鲁番一带“进进出出”，孙子含自然识得这是诚靖王的两位内眷。对林沐风领军出征还携带内眷。他非常不满，甚至在前些日子的奏折中也参了林沐风一本。


不过，沈若兰毕竟是诚靖王妃，是赐婚的林府平妻，身份高贵，他也不能失礼。急急上前躬身一礼。“见过两位王妃。”


沈若兰先是一怔，继而掩嘴失笑，“孙大人，你认错人了，这位是中山王府的昭雪郡主，非林家之人。”


徐昭雪面色嫣红，羞恼地瞪了孙子含一眼，急急撇过头去。


孙子含大惊，他乃是一个古板守礼之人，不由惶然向徐昭雪深深一弓腰。“郡主殿下。下官鲁莽，请勿见怪！”


徐昭雪低低哼了一声。沈若兰呵呵一笑。“孙大人不必如此，无心之失算不了什么。”


孙子含尴尬地一笑，拱了拱手，带着自己的随从向城中行去。


刚走了两步，却听沈若兰柔和地声音传了过来：“孙大人，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妃请讲，下官洗耳恭听。”孙子含耐着性子转过身来，又是一礼。


“孙大人，我家夫君是一个稳重之人，对朝廷忠诚不二，与皇上情同手足，他之所为，皆出自皇上之密旨……孙大人为朝廷进言自是职责所在，不过，大人还是适可而止，不要因此而自毁了自己的前程……”沈若兰低低道。


她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林沐风与皇上的关系之铁是你不能想象的，林沐风做事向来稳妥，他绝不会冒着被皇上猜忌的危险做一些蠢事——除非他另有所谋，作为西域南道都督府的副都督，你适当的进言是会获得皇上地欣赏，但不能太过，太过反而就会让皇帝认为你居心险恶，迁怒于你。


沈若兰这番话也是有所指的：孙子含前不久，接连向皇上和朝廷上书，历数林沐风的什么三大罪状，强烈要求朝廷处罚林沐风。在一封奏折中，他甚至要皇帝撤换林沐风，另派员前往西域主持西域事务。


林沐风明知他如此，但根本就不在乎。沈若兰看在眼里，不由为孙子含担了几分心思：她实在是不愿意看到一个忠肝义胆、有所作为的好官因为这种事情被罢官。


孙子含呆了一呆，原地沉吟起来。他虽然耿直，但却不是傻子，十多年的宦海沉浮，他焉能不知这官场中的“道道”。半晌，他回头来望向了吐鲁番那高大地城墙，心头略感凝重：难道，皇上居然对这诚靖王信任到如此程度？还是？


落日西斜。他站在那里思量着，这个时候，吐鲁番绿洲的边缘处，烟尘四起，雷鸣般的马蹄声渐行渐远。他知道明军终于开始要向察合台人展开进攻了，或许在不久之后，这西域的万里疆土就全部划归大明版图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的自豪感和责任感使命感勃然而生，转瞬间取代了各人的荣辱升迁。


……


孙子含的数封急奏几乎是与徐辉祖同时抵达京城。当徐辉祖回京后地第二日一早上朝参加朝会时，大明朝廷上下为此正哗然一片。除了少数一些深知林沐风为人品行的文武大臣。保持沉默之外，大多数臣子都义愤填膺地要求朱允炆严惩林沐风的胆大妄为。甚至还有人指出，林沐风居功自傲无视朝廷和皇上，理当罢官免爵。


君是君，臣是臣，无论功劳再大，也是臣子。要恪守臣子地本分。不请旨擅自诛杀哈密王和瓦刺汗，这种做法已经触及了大明臣子地忠君底线。即便是徐辉祖和方孝孺。也觉得林沐风所为不妥。


朱允炆面色沉静，坐在龙椅上，听着群臣鼎沸，一无所动。


良久，他才摆了摆手，起身缓缓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诸位臣工，这个道理你们不知吗？西域与京师山水路遥，来去万里，假如事事都要奏请朕批准，贻误军机怎么办？此事不必再议，诚靖王有功无过——西域一战定鼎，中山王居功甚伟。来人，传朕的旨意。赐左丞相、中山王徐辉祖免死金券，册封中山王府世子徐明旭为当阳郡王。”


徐辉祖地官爵已经到了人臣地顶峰，无法再封赏了，只好恩及他的儿子。


徐辉祖陡然一惊，急急跪倒在地，连声高呼。“臣请皇上收回成命，臣为皇上解忧，为朝廷领军乃是本分——犬子年幼，不敢当皇上郡王之封。”


朱允炆朗声一笑，“中山王在西域一战功成，漠北和鞑靼草原尽归我大明所有，这等盖世功绩，朕岂能不褒奖？朕要是不褒奖，岂能对得起为朕、为大明浴血奋战地三军将士！来人，再传朕的旨意。速速遣使赶往西域犒赏大明西征大军。”


……


……


朝廷的非议虽然在朱允炆的强力压制下渐渐平息。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还在揣测：作为一个帝王，皇上难道就真的对此毫无芥蒂？没有人相信。包括朱允炆身边的贴身太监孟良。


朱允炆行走在幽静的宫道上，突然停下脚步，淡淡一笑，“孟良，你以为，诚靖王何以会做出如此罔上行举？”


孟良心里一颤，低低道：“皇上，奴才不懂。不过，在奴才看来，诚靖王一向忠君守礼，此次大概是做事有些急躁了……”


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古怪地笑容，“你不懂，满朝文武大臣也都不懂。只有朕，知道诚靖王是在做什么，他，他这是在逼迫朕、试探朕啊……”


孟良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但突然他又回过神来，这，这皇上似乎毫无恼意？


……


……


孝慈宫。


吕后怜惜地望着已经身怀有孕的女儿，“孩子，快来母后这里坐下，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再行礼了。”


朱嫣然面带一丝羞涩，来到吕后跟前坐了下去，低低道：“母后，才三个月，还早呢。”


吕后叹息一声，“你有喜，可林沐风却领军在外，不在你的身边。对了，母后听说，西域南道都督府副都督上奏林沐风欺君罔上，擅自诛杀哈密王和瓦刺汗，可有此事？”


朱嫣然淡淡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母后，沐风做事向来稳重，之所以这样做，想来也有他不得已的理由吧。只是不知皇兄会如此看待此事？”


“朕明白，朕一切都明白。”朱允炆接过话茬，大步而入。


朱嫣然一惊，赶紧起身行礼却被朱允炆所阻。朱允炆见过吕后便笑吟吟地坐了下来，冷笑道：“嫣然，你们两个倒是串通的好啊，竟然用这种手段来逼迫朕……”


朱嫣然苦笑一番，从怀里掏出林沐风写给她的家信，犹豫了一会才道：“皇兄，沐风并没有擅自诛杀哈密王和瓦刺汗，这两人正在押解往京师的路上。只是沐风有意要辞去官爵，这一次，是给皇兄一个罢免他的理由，其实也不是什么试探……”


朱允炆接过家信匆匆扫了一眼，面色沉了下来。低低道：“嫣然，你倒是说说，朕哪里做得不妥，沐风非要一门心思弃朕而去？”


朱嫣然叹息一声，“此刻漠北与草原已经尽归大明所有，而用不了多久。整个西域也将尽入我大明版图——请问皇兄，沐风又一次立下盖世功勋。皇兄该如何赏赐于他？”


朱允炆面色一变，沉吟了起来。该如何封赏林沐风，地确是他地一大难题。林沐风的官爵已经到了人臣之极，再封——难道还要跟自己这个皇帝平起平坐，学唐太宗李世民一样，封一个一字并肩王什么的？


“所以，皇兄。沐风不想让皇兄为难……他之所以入朝，是回报皇祖父和皇兄的知遇之恩，也是为了嫣然。既然如今大明四海康宁，大局已定，沐风想要功成身退就顺理成章……皇兄，要知道，即便是沐风没有了任何官爵，但他还是你的妹夫。还是我地驸马，不是吗？与其让朝野猜忌，让皇兄为难，不如让沐风退一步……”朱嫣然缓缓说道。


作为她来说，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大明皇室因为猜忌林沐风而闹出一些什么“不愉快”来。所以。她越来越觉得林沐风地“功成身退”之策不失为自保的良策。


吕后在一旁，也是叹息一声，“皇儿，你妹子说得也有道理。沐风这个孩子对你地辅助之功，你记在心里即可，倒也没有必要非将他留在朝中。”


朱允炆摇了摇头，“母后，嫣然，朕不是昏君，朕绝不会去做那种寒噤天下人之心的兔死狗烹之事。朕要将沐风留在朕的身边。朕要与他一起携手开创大明江山不世之基业。朕做明君，他做名臣。千古留名，万年不朽！”


朱嫣然还要再说什么，朱允炆摆了摆手，“此事就这样吧，朕自有主张。嫣然，他摆了朕一道，朕就不给他旨意了，你替朕写一封家信给他，让他老老实实安下心来为朕将察合台速速拿下……此外，告诉他，朕早已派人在京师造船厂和福建造船厂集全国之力打造大船，待来年，朕要与他兄弟一起扬帆海外，扬我大明的国威，去他说的那些海外蛮夷去看一看。”


朱嫣然愕然，刚要张口，却见朱允炆已经转了话题，开始询问起吕后的身体状况，只得幽幽一叹，就此作罢。


……


如今地察合台汗国其实应该叫东察合台汗国。此刻，东察合台人可谓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内部，西域北道地胡人反抗不断，而外面正面临大明的进攻，还有在帕米尔高原上地杜格拉特王国的虎视眈眈。


大明十多万铁骑已经缓缓逼近了别失八里。而高原的那一端，杜格拉特人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内忧外患之下，东察合台人内部开始分裂：一部分贵族拥护大汗黑的儿火者的主张，试图迁居葱岭以北，臣服杜格拉特；而另一部分贵族则拥立黑的儿火者之孙歪思为汗，公开与黑地儿火者叫板，准备臣服大明。


建文2年6月，出乎林沐风和明军的意料，在明军缓缓逼近别失八里一线的时候，东察合台人突然内乱，歪思率军夜袭汗宫，杀死了黑的儿火者以及他手下的死忠共计数千人，即日起歪思即汗位，改国名为别失八里国，派出使者向大明祈求臣服。


此刻的察合台人是没有能力与明军一战地。如果反抗，只能是步瓦刺人和鞑靼人的老路，这一点，歪思看得很清楚。至于西进归顺杜格拉特，在他看来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杜格拉特地贫民蛮，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十多万察合台军民迁居过去，只能沦为人家的奴隶，甚至是待宰的羔羊。


既然一定要臣服某一势力来保全种族，歪思宁可选择大明。最起码，察合台人能因此留在世代居住的肥美草原和牧场之上，为子孙后代的繁衍留下一条活路。


当林沐风接到察合台人内乱和乞降的消息后，也着实吃了一惊。此时此刻他才算明白，后世的史家对东察合台人的评价并不算太离谱：察合台人与瓦刺、鞑靼虽然同为蒙古人后裔，但察合台人内部分散不团结，性喜安逸不喜战。经过了连番与瓦刺地对抗和大明地征战之后，察合台人的元气已经大伤，再也无法恢复到往日强势称霸西域地局面了。


不战而降，保全自身，就成为某种必然。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〇章 三大都护府


林沐风时下在吐鲁番所居的“王府”，乃是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的故宅。这位老丈人诚惶诚恐地要搬离这座宅院，另外带着自己的仆从家眷觅宅相居，被林沐风拦住了。虽然他对至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他的女儿忽兰毕竟是林家的女人之一，林沐风也不好跟他太“见外”。


好在，林沐风只带着沈若兰、朱默研和徐昭雪几人，还有几个侍女和侍卫住进了这座宅院，人数聊聊，没有影响到至竺府的日常生活。


只不过，至竺的会客大厅如今被林沐风所占了，他在这里不停地会见西域各国之王或者是大明西域军政的一众属员。原先至竺用以寻欢饮宴的大厅，变成了林沐风临时的“办公室兼会客室”。


林沐风在至竺府里住着一个独院。院中，有一棵年岁非常久远的胡杨树。胡杨树上，不知道有多少知了在鼓噪着，无休止地鸣叫着。火辣辣的太阳照射下来，仿佛将整个院子都放在了蒸笼上。天气闷热，非常非常的闷热。


沈若兰还好，还能适应这西域南道干燥闷热的夏季。可朱默研却是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天气环境恶劣的地方——在西域的这些天，她多少有些水土不服，日渐一日的消瘦下去。尤其是这个闷热的天里，她浑身乏力，胸口烦闷，要不是两个侍女搀扶着，她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虽然外面热。但屋里更热。


胡杨树下，至竺府里派过来的几个胡女恭谨地在树下搭起一个凉棚，棚下放上几把椅子，一张案几，案几上摆上几盘新鲜地水果，几杯凉茶。然后摇起西域人常用的大叶子扇，给沈若兰几个女贵人们扇着热乎乎的风。


“喝点凉茶。吃些水果，也能解暑。”沈若兰笑了笑。给朱默研递过了一个果子。


朱默研接过，有气无力地叹息道：“若兰姐姐，这西域的天怎么如此之热，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沈若兰笑而不语。旁边的徐昭雪换上了一袭短裙，小口喝着吐鲁番人常喝的那种放了决明子地夏季凉茶，接过话去。“郡主如果身体不适，还是让王爷派人将你送回京师吧。王爷在西域恐怕还要呆好久一段日子，免得……”


朱默研闻言直了直身子，声音变大了一点，“不，我不回去。”


望着朱默研那张寻常的、因为闷热而微微有些涨红地脸蛋儿，沈若兰心里一叹：她实在没有想到，像朱默研这种性情的女人。一旦爱上了一个男人，竟然是这般执着。她明显从朱默研的言语行止间看出其对林沐风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依恋。在很多时候，她甚至不愿意离开他半步。


徐昭雪则心里是一声冷笑，她对朱默研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认为朱默研心狠手辣，不是一个好女人。只是，人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名正言顺的王府之人，诚靖王的女人，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嘴上不说什么，并不代表心里不想什么，在言谈举止间徐昭雪总是流露出对朱默研的淡淡地反感和冷落。


朱默研不以为意。如果是以前，她根本不把徐昭雪这种黄毛丫头放在眼里，尽管他是徐家的郡主。可如今不同了，她全心全意地爱上了林沐风，所谓爱屋及乌。也为了自己将来。对于林家的人，她不能不放开心怀低下身段去刻意结交。譬如这段时间。她跟沈若兰就相处的很好。


朱默研是何等之人，徐昭雪对林沐风那点心思她还能看不出来？不惜体面跟随大军出征不说，徐辉祖回京居然不随之回返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西域，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了。恐怕就连中山王徐辉祖，也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怕是没有几天，这小妮子也要嫁进来了。朱默研心中一笑，扶着一个胡女的手缓缓起身来，向徐昭雪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取笑道：“昭雪妹妹，中山王爷已经班师回京，竟然留下你在西域受苦，真是岂有此理哦。我看，你才该回京去呢。”


徐昭雪一怔，继而面红耳赤起来。她瞪了朱默研一眼，心里不由有些恼火。转瞬间又想起自己不顾廉耻，不顾礼法，硬生生死缠在林沐风身边，至今还是没个着落，心里又酸楚起来。两只大眼睛一眨巴，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朱默研甩开胡女的手，拉过徐昭雪湿漉漉的手来，伏在她耳边小声说着，“妹子，姐姐给你出个主意，你须要……”


徐昭雪听完不禁啐了一口，面色涨红地垂下头去，心道：“妖女，真是妖女，这等没羞没臊的法子也能说出口来。”


朱默研嘻嘻一笑，又小声道：“妹子，如果你再顾忌着那些礼法，将来可不要后悔，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地。”


徐昭雪的头垂得更低了，身子还微微有些颤抖。


正说话间，突见孟蔺从林沐风的卧房里面红耳赤地奔跑出来，风韵犹存的脸蛋上浮现着两朵红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这般羞涩和“恐慌”，竟然忘记了跟沈若兰三女施礼就要往院外跑。


朱默研一呆，继而似乎是“醒悟”了些什么，不由冷笑道：“孟蔺，站住！”


孟蔺外冲的脚步戛然而止，慢慢回身来向朱默研三女躬身一福，“孟蔺见过两位王妃，昭雪郡主！”


朱默研向房里瞥了一眼，神色怪怪地，还有些不忿，低低道：“你去王爷房里干什么了？”


孟蔺脸色更加的涨红，一下子想起刚才林沐风跟她所说地羞人事儿来。不由垂下头去，一时间竟不知道回朱默研的话。


见她如此，朱默研有些恼火地瞪了她一眼，叱道：“回答我的话，你是聋子吗！”


这位前主人的余威仍在，孟蔺有些惊惧地抬起头来。但，但那种羞人的事儿让她如何能启齿？


“好了。孟蔺，你下去吧。”不知在什么时候，林沐风站在了门口，淡淡地摆了摆手。


孟蔺如释重负，惶然向朱默研躬身一福，匆匆而去。


朱默研羞恼地跺了跺脚，瞪着林沐风。目光好像要吃人一般，“王爷，你要女人服侍妾身没有意见，可是，可这孟蔺乃是守寡之妇，你……你岂能……”


沈若兰也牵着徐昭雪的手过来，目光也有些不善。心道，你的女人还不够多吗。竟然对一个生过孩子地小寡妇下手，真是……


林沐风愕然，朗声道：“你在瞎扯些什么？我让孟蔺来是有事吩咐她去做。”


顿了顿，林沐风皱了皱眉，“察合台和瓦刺人以及西域各国向皇上敬献了不少女子。我怕其中混有不洁之人，便让孟蔺去一一查验一番，有何不妥？”


朱允炆不是好色之人，但作为大明皇帝，接纳各方蛮夷敬献的女子入宫，这也是一种带有政治色彩地行为。明人注重女子地贞洁，要是让一些非处女地胡女进了宫去，林沐风怕要闹出事端来，这才把孟蔺叫来嘱咐她去查验一番。没办法，他身边的、能信得过地女子。就只有孟蔺是“有经验的妇人”。不找她找谁呢？


他好不容易拐弯抹角说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却把孟蔺弄了个大红脸。


……


……


入夜。气温顿时清凉起来。漫天地闷热一扫而空，淡淡的凉风吹拂着，吐鲁番城里一片喧闹之声。夏季的吐鲁番，也就是日落之后，才真正进入了城中百姓活动的“高峰期”，白天大伙都躲在家里躲避酷热了。


徐昭雪面色羞红站在林沐风书房的门口，见房中人正伏案写着什么，不由痴痴地停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林沐风听见动静，还以为是朱默研便淡淡道：“去给我倒杯凉茶来，口干的紧。”


等徐昭雪端着一杯茶进来，林沐风这才发现使唤错了人。不由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郡主，怎么是你？”


徐昭雪脸色一红，幽幽道：“我不能进来吗？”


林沐风放下手中的毛笔，望着地上烛光下摇曳着的徐昭雪那婀娜地身影，打了个哈哈，“郡主有事找我？”


“……”徐昭雪张了张嘴，羞不可抑地垂下头去，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化为了吐鲁番夏夜的一缕清风。朱默研想出的那等羞人的话来，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可朱默研似乎说得也没错，如果，如果自己不主动一点，那，那——徐昭雪心神羞涩着，哀怨着，纠结着，身子激烈地抖颤了一下，突然眼前一阵乌黑，就倒了下去。


林沐风惶然伸过手去，下意识地将她柔软的身子扶住，和声道：“郡主！”


……


……


“王爷，你也是一个堂堂地大丈夫，何必如此瞻前顾后？徐昭雪对你情深一片，你就娶了她又何妨？中山王府的郡主啊，那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你想想看，她一路随你到西域，又不明不白地跟在你身边，名节已经有亏。如今又不顾廉耻主动表白……如果你拒绝了她，她怕是……”朱默研坐在林沐风的对面，缓缓劝道。


林沐风暗叹一声，徐昭雪对他的情愫他焉能不知，早在当初平定燕王之乱时他就看出端倪了。但？


“至于中山王那边，你不要担心了。他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留下，不就说明了一切了吗？”朱默研突然有些愤懑地道：“连我这个当朝郡主、先皇的亲孙女都嫁给你做了小，徐昭雪又算得什么？”


林沐风皱了皱眉。


“去吧，王爷。去跟她说几句贴己话。这中山王的郡主可不是妾身，妾身脸皮厚，可以任意你羞辱，但她不成地，今儿个如果你不给她一个准话，她难保会做出什么来，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朱默研嘴角浮现出古怪的笑容。


林沐风霍然起身，狠狠地瞪了朱默研一眼。“都是你搞出来地鬼名堂！”


说完，林沐风大步出了书房，向对面那间仍然是烛光摇曳地房间行去。


他的身后，朱默研嘻嘻一笑，“王爷，你知道妾身为什么一定要做这媒人吗？你须知道，中山王府乃是大明数一数二地功臣世家。徐辉祖又位高权重，假如林家再跟徐家结了亲……就是将来皇上想要动林家，也需要考虑清楚……”


林沐风脚下一滞，最终还是敲响了徐昭雪卧房的门。当片刻之后，林沐风再次走出的时候，朱默研和沈若兰并肩站在院中，对视一眼，一起笑着呼道。“昭雪妹妹，这回心满意足，该出来乘凉了。”


……


进入伏天的吐鲁番更加地炎热，就在这个炎热的中午，林沐风收到了来自于京师的加急家信。信虽然是柳若梅和朱嫣然两人所写，但却动用了朝廷的八百里急报线路。短短半月的功夫，这家信就来到了吐鲁番。


信有两封，柳若梅在信上除了再三叮嘱林沐风保重身体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亲密的话语。这个端庄守礼的娘子，即便是心里再思念，也不会写到家信上。而朱嫣然地那一封，竟然也没写什么私密话，反倒是原版照抄了朱允炆的一番训斥之词：


“沐风，朕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朕就是不准。朕不准你离开朕……”


林沐风看完信。不禁苦笑。青年皇帝对他的真诚。让他多少有些感动。他也相信，朱允炆绝不会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但，但皇家无情，为了自己的皇位和大明朱氏王朝的江山，他将来又会如何，可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


其实，到今天这个份上，林沐风也不是非要坚决地功成身退，他只是再三地表达自己的态度：自己对权力、对爵位毫无留恋，安皇帝和满朝文武地心。


一个居高位有大功但毫无野心的臣子，想来总是可以少受一些猜忌。当然，如果能退下来，也是一件美事。如今他手下掌握着林家和蜀王两系庞大的产业，又娶了几个公主郡主的，即便是辞去所有的官职，离开朝廷，他也能活得逍遥自在。在他看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可比在朝堂上参与那些勾心斗角强多了。


带着自己地娇妻美眷游遍天下，岂不美哉？可惜，朱允炆未必会让他这么清闲。


朱嫣然的家信上还说了，朝廷正在几大造船厂集全国之力，打造战船和大海船，操练水师。林沐风明白，这西北的瓦刺和西域皆纳入版图，这位雄心勃勃的青年皇帝又开始将目光投向那片广阔的海域了。


最起码，那片海上，还有一个让他寝食不安的眼中钉——沦为海贼的燕王之子朱高煦。不拔了这个钉子，他焉能安心？


林沐风叹了口气。杨凌匆匆进入大厅，向他躬身一礼，“王爷，察合台人的汗到了。”


“哦？”林沐风眯起了眼睛。


察合台新汗歪思居然没有遣使者而是亲自来到吐鲁番，由此可见他臣服大明的心是坚定不移的。林沐风想了想，“杨将军，请孙大人来，召集都督府所有属员随本王一起出城迎接歪思汗！”


……


……


太阳还是那般地毒辣。火辣辣地阳光照射在众人地身上，感觉就像是进入了蒸笼，浑身大汗淋淋非常难受。林沐风着了他只穿过一次的正式王袍，面色肃然，站在锦衣卫而番子扬起地遮阳伞下。回头望望身后的孙子含等官员以及杨凌等满身铠甲的明军将领，他微微一笑，“杨将军，放炮！”


着紫色华丽单衫王袍头戴金冠的歪思，正带着一行数十人匆匆奔行过来。突然耳边响起了隆隆地炮声。他身边地侍臣和护卫不禁面色剧变。


“大汗！”


“不要怕，这是大明在放欢迎本汗的礼炮。”歪思也就是20出头的年纪，黝黑的脸上投射出一股子狂野和刚毅，他镇定得摆了摆手，匆匆行进了一段，然后遥遥拜了下去，朗声呼道。“歪思拜见大明诚靖王爷！”


林沐风打量了歪思一眼，笑吟吟地迎过去扶起歪思。“大汗远到吐鲁番，本王已经备下酒宴，请大汗进城！”


歪思与林沐风携手进城，这两个分别来自大明和察合台的年轻人，是如今西域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歪思虽然年轻，但心机权谋比被他干掉的祖父可强多了。最重要地是，他目光远大。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进了城，当然是一番盛大地欢迎宴会。宴会上，宾主尽欢而散。当晚，林沐风就代表大明与歪思签订了永为父子之邦的合约文书，并准备在吐鲁番城外再竖起一块碑石纪念。


但在签合约之前，出了一点小插曲。


或者说，对于林沐风提出的，大明要在察合台属地建立北庭都护府管理西域各国并驻军数万的要求。歪思没有想到也不想接受。在歪思看来，明人更看重虚名，需要的是察合台人的面子上的称臣，而不是实际地统治。但这番，大明朝廷却要直接插手西域诸国的统治管理，还要驻军。只给察合台人留了一片牧场和山原，还限制了他们的军队数量。


这如何能行？这跟灭族亡国有何区别？


也就是说，如果合约签了，从今天开始，原本隶属于察合台的西域北道诸国，尽归大明了。而称霸一时的察合台人也沦为了跟西域诸国一般的待遇，都成为大明辖制下的属国之一。


歪思怒气之下拂袖要走，林沐风拦也不拦，只是淡淡道：“大汗可是要想清楚。如果你能坐回去。察合台还有土地和牧场。还能保有一定数量军队。否则，大明十多万铁骑立即会马踏阴山。即便是流血千里也在所不惜！”


歪思身子一颤，不由停下了脚步。黝黑的脸上神色变幻着，垂下来地双手都有些抖动。


林沐风静静地等待着，冷眼旁观着，他知道等这个青年察合台人权衡再三之后，会答应的。其实，按照现在的形势，大明完全有能量不跟察合台人坐下来谈判，不接受他们的臣服，而可以直接大军挺进，灭了他们。


但林沐风不愿意那么做，能不流血、能不动刀兵，那是最好。


良久。


歪思缓缓坐下，脸上居然浮起柔和的笑意，低低道：“王爷，我答应便是。不过，本汗希望能进京朝拜大明皇帝陛下。”


林沐风心里冷笑一声，他明白歪思这是想要进京去皇帝那里争取更大的利益，不过，朱允炆是不会做出任何让步地。他笑了笑，“这是自然，本王会派人护卫大汗进京去接受皇上的册封。”


歪思虚假的笑着，其实林沐风的笑容也很虚假。随着察合台大汗歪思在合约上摁下了自己的王印，察合台王国等于变相灭亡，西域整个南北两道全部纳入大明版图。望着歪思一行落寞而去的背影，大明众人面面相视，欣喜若狂。


能有幸作为大明开疆辟土的见证者和亲历者，他们必将被载入史册，青史留名。


孙子含和杨凌朗声笑着，一起向林沐风躬身施礼，“恭喜王爷成就大功，贺喜大明开疆辟土！”


林沐风也有些高兴，哈哈大笑起来，“孙大人，你可以再参本王一本……”


孙子含面色一正，朗声道：“王爷此言取笑了。王爷擅自诛杀瓦刺汗和哈密王，有欺君罔上之嫌，作为大明臣子，下官理当向皇上进言。可如今王爷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下官只能上奏朝廷为王爷请功而非弹劾！”


林沐风面色沉静下来，清朗的目光投射在孙子含的身上，良久才淡淡一笑，“诛杀贴果儿和帖木儿花，乃是本王迷惑察合台人之计策。这两人我并没有杀，此刻，怕是已经押解到了京师，听候皇上处置了！”


孙子含悚然一惊，手心颤抖了一下，刚要出言，却见林沐风已经朗声大笑着走出厅去。


……


建文2年8月初一，大明朝廷宣布在漠北哈布尔设立漠北都护府，驻军2万，由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梅殷为漠北都护府大都督，坐镇漠北和草原。


8月初三，大明建文皇帝的慰问使团到达吐鲁番，犒赏西征大军。使臣带来了皇帝地敕令，宣布在西域南道设立吐鲁番都护府，由原西域南道都督府副都督孙子含为大都督，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为副都督，驻军2万。同日，在西域北道设立北庭都护府，由原西域南道卫指挥使杨凌任大都督，驻军5万。


漠北都护府掌管原瓦刺故地和鞑靼所居地草原，吐鲁番都护府掌管西域南道从哈密到喀什葱岭一线，而北庭都护府则对西域北道实施控制以及担负起西线防守的重任。都护府施行军政一体地管理，大都督即当地的军政最高首长，直接归朝廷管辖，品阶正二品。


自此，西域和漠北草原全部正式纳入大明版图。东北有奴儿干都司，西北有三大都护府，大明由此获得了几乎是中原2倍面积的大片国土并实施了有效的统治，大明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时下最强大的帝国。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一章 诞女


大局已定，西域以及漠北的一切都已经渐渐走入了正轨，三大都护府的官员在一个月后都全面到位，大明统治的机器迅速开动起来。大量的移民正在有计划、有步骤的向西域迁移而来，想必用不了多久，汉人在西域的数量就能达到10万人以上，多以屯田为主。


但林沐风却无法按期班师回朝。因为沈若兰已经面临生产，暂时是无法长途行军了。


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林沐风心头充满了浓浓的暖意。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将是他这个穿越者留在大明的骨肉。因为有了孩子，他才与这个时代有了更加紧密的联系，某种意义上，他因此真正成为了大明人。


此时此刻，即便是老天开眼，让他拥有一个反穿越回去的机会，他也走不了了。这里，有他的至爱，有他血肉相连的一切，这一辈子注定是无法割舍掉了。


在等待沈若兰生产的日子里，林沐风悠闲自在，没有过多地插手西域的事务。每日里只是喝喝酒，品品茶，再不就是带着几个锦衣卫的番子外出在吐鲁番的绿洲左右游逛游逛，甚至还经常混入吐鲁番牧民游牧的队列中，与胡人们一起吃吃烤全羊，畅饮烈性的西域米酒。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逍遥自在似神仙。


朱默研倒是忙得很。这些日子，她除了和徐昭雪一起照顾体重的沈若兰之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林家产业在西域地发展上面。


大明瓷行在吐鲁番建设的瓷窑，规模已经较大，经过了几年的经营，在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的全力支持下，吐鲁番瓷窑的日出产量逐渐提高，已经成为林家在西北地区最大的瓷器出货供应基地，西域以及西北的大明瓷行分号已经不用千里迢迢赶至京城起货。除此之外。林家还在西北地区有着几十家经营丝绸地铺子和酒楼旅店。


这一切，林沐风都完全交给了朱默研。朱默研经营的天赋在短短不到一个月地时间内就充分展现出来。让林沐风大开眼界。他有时候真是搞不明白，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皇家女子，如何就能将那些数目繁杂堆积如山的账目“研究”得如此娴熟，操控起商业运营来镇定自若有条不紊，一套一套的。


一段时间下来，林家产业在西北和西域的商铺负责人们都感触颇深，林家出了一个天才一般精明强干的老板娘。可是不得了。坐镇吐鲁番的王府中，指指点点，运筹帷幄遥控指挥，像极了指挥千军万马地商贾女将军。


对于商贾运作，朱默研有着天然的狂热。在她的遥控下，林家产业进行了前所未有的“资本扩张”，从西域南道到西域北道，从阴山南北到葱岭脚下再到大漠草原。不仅是瓷行，各类商铺都开进了胡人的众多城郭之国去，几乎每一座西域和重镇城池，都有了林家产业的影子，在广袤的土地上到处高高飘扬着林家产业商铺的青色旗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终于到了建文2年地十月初一，沈若兰在吐鲁番产下了一个女婴。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秋风送爽。林沐风纵马从塔里木河畔一路向吐鲁番城门口疾驰冲来，身后跟着数十个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番子，惊起一线烟尘。


冲到王府门外，林沐风兴奋地翻身下马，一阵风似地奔进府中。至竺府中的胡女和仆从们见了林沐风，纷纷躬身道喜，林沐风也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急急就走入了沈若兰的“产房”。


其实，沈若兰是在早上产下女婴的。那个时候。林沐风还在塔里木河畔带着锦衣卫的番子们撒网捕鱼。那个时候地塔里木河，河水从南边的昆仑山上流淌而下。水流虽然湍急但水质清冽，河中多是野生的草鱼和鲢鱼。鱼之多，可以用泛滥成灾来比喻。大抵，这与胡人很少吃鱼有关吧。


胡人以肉食为主，对于鱼这个东西兴趣不大。


林沐风几乎隔几天都要去塔里木河边撒网捕鱼，然后带回来亲自下厨，要么红烧，要么清炖，一家人吃得是不亦乐乎。


林沐风居然还能下厨，而且烧得一手好菜，他烹制的红烧鱼让几个女人赞不绝口。这让朱默研大吃一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堂堂的男子，大明重臣，居然还会做这种下溅之事。


朱默研坐在床边，小声与神色略显疲倦的沈若兰说着话，而徐昭雪则兴致勃勃的伏在床边，看着沉沉睡在她身边的可爱女婴。房中，还有几个胡妇侍立在侧，这是至竺派来的接生经验丰富的接生婆。


见林沐风带着一阵凉风卷了进来，朱默研起身嗔道：“王爷，若兰姐姐生产，你竟然跑到外边又闲逛，可真是地……”


林沐风笑吟吟地走了过去，坐在床边，拉起沈若兰的手，柔声道：“若兰，辛苦了。”


“看看我们的孩子吧，可惜，妾身没能给夫君生一个儿子，是一个丫头。”沈若兰略有失望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惊喜的脸上，还要说什么，却听林沐风嘿嘿笑道：“女儿好，女儿是个宝啊，我喜欢女儿！”


“王爷，你看看这鼻子，眼睛，还有这眉头，多像你哪，好俊的一个丫头片子，将来定是一个大美女。”徐昭雪嘻嘻笑着，指着女婴指指划划。


林沐风俯身望去，见女婴面容恬静的裹在襁褓里，睡在那里，红扑扑的脸蛋儿微微带着一些初生婴儿的皮肤褶皱，小鼻头高挺，鲜红的小嘴巴一吸一张，说不出的可爱，真是隐隐有些天生丽质的神采。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她柔嫩不堪的额头，“嗯，像我，将来一定是美女，绝对无敌的美女，毕竟她爹爹我是出众的美男子，我这女儿遗传了我的优点，还能丑得了？”


徐昭雪忍不住啐了一口，“好不羞！还有夸自己是美男子的……”


朱默研也是一笑，却顿了顿，“王爷，何为遗传？”


林沐风一怔，摇了摇头笑道：“就是天赋异禀的意思，她爹是美男，她便是美女，哈哈！”


……


……


入夜。林沐风又亲自下厨熬了一锅鲜美的鱼汤，给沈若兰补起了身子。当然，朱默研和徐昭雪甚至孟蔺等也跟着沾了光，一大锅鱼汤让几个女人忘却了身份，凑在一起像男人喝酒一样，喜滋滋的品尝着。


秋季里西域的明月格外地明亮，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上。林沐风坐在院中的胡杨树下，举头望月，心头舒畅，情不自禁地哼唱起前世刘欢的拿手脍炙人口的经典老歌《弯弯的月亮》。


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


小桥的旁边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弯弯的小船悠悠是那童年的阿娇


呜——


阿娇摇着船


唱着那古老的歌谣


……


低沉柔和婉转略带有一丝颤音的歌声，穿破了吐鲁番城中这座王府宁静的夜空，袅袅的飘散开去。实话实说，林沐风的歌喉还是不错的，虽然唱功与专业歌手相差甚远，但哼唱流行歌曲来也能学个七八分神似。


别样的悠扬的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另类的歌声传进屋子，朱默研讶然起身，向沈若兰瞥了一眼，低低道：“若兰姐姐，这可是王爷在唱歌？歌声如此怪异……”


沈若兰点了点头，眼中也闪现出一丝奇色，“他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哼唱出一些曲调新奇的歌出来，以前在北平城的时候，我记得他还唱过一个什么‘涛声依旧’，那歌虽然调子也奇，但比起今天这个来又差之甚远了。”


众女正听得入神，突听林沐风的曲调一转，一曲更加怪异奇妙的歌声又飘扬起来。朱默研眉梢一跳，忍不住向门口行去。徐昭雪也好奇地跟在她的身后，与她肩并肩一起站在门口，见林沐风陶醉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紧闭双眼摇头晃脑正陶醉在其中。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


……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


……


半晌，朱默研蓦然拍了拍掌，若有所思地幽幽道：“王爷真是好兴致，这歌是王爷自己所作吗？好一个‘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一语道破了红尘，颇具禅机，妾身这才醒悟过来，往日间妾身是将这个利字看得太重了……”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二章 荣归


林沐风一怔，急急止住歌喉，笑了笑，岔开话去，“我的郡主殿下，我随意哼唱几句，哪里有那么多的深意……”


朱默研默然摇了摇头，突然盈盈走过来裣衽一礼，“王爷，妾身知道错了，从今而后，妾身一定……”


徐昭雪嘻嘻一笑，“好了，王爷不要再唱了，大家知道你心里高兴，对了王爷，赶紧给小丫头起个名字吧？”


林沐风笑着点了点头，沉吟道：“孩子出生在西域，又生于晨曦之间，她老爹姓林，娘亲姓沈，得了，就叫林沈曦吧——林沐风与沈若兰生在西域晨曦的女儿，嗯，不错不错。”


父姓跟母姓连在一起给孩子起名，在林沐风前世的那个时代是非常流行的行为，但在这大明男权社会中却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果然此话一出，朱默研和徐昭雪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她们看来，名字固然是不错，雅致上口，但林沐风竟然肯将孩子的母姓冠于名字之中，也当真是世所罕见了……由此可见。林沐风对于沈若兰地深深爱意。


朱默研艳羡地回头瞥了一眼红烛摇曳的沈若兰的卧房，低低道：“王爷真是好赤诚的性情，对若兰姐姐的深情融进了沈曦的名儿间……”


徐昭雪也是啧啧连声，“王爷你竟然让沈曦冠了母姓，若兰姐姐好有福气哦……”


林沐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有什么。默研，等你将来也生了孩儿。我也给孩子冠上母姓——不过呀，你这姓氏跟我这姓氏连在一起，似是有些不雅，林朱林朱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林中的一头猪，不妥不妥呀！”


朱默研不禁莞尔，嗔道：“王爷。你取笑奴家！”


一向以女强人面孔出现，只有在床笫间才能流露出几分温柔地朱默研突然显出宜喜宜嗔的女儿家娇柔，不禁让林沐风看得一呆。他砸吧砸吧嘴，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关系，可以用其他谐音地字来代替。”


房中，躺在床榻上，竖起耳朵倾听院中谈话的沈若兰听见“林沈曦”三个字。心头涌起无尽的爱意。她眼圈一红，从女儿的名字中她体会出了林沐风对她发自内心的挚爱，心神激荡之下，侧头望着依旧在沉沉入睡的女儿，眼中闪烁着对丈夫的爱意和对女儿地母性光辉，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幽幽道：“乖女儿，沈曦，你听见了没有，你爹爹给你取名字了，从今儿个开始，你叫沈曦了……”


……


……


时光飞逝。沈若兰很快出了满月，林沐风率领自己标下的数万神机营铁骑终于开始开拔，班师回朝了。


出发的那一天，大明吐鲁番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的一众军政大员们都赶来吐鲁番送行。而西域南北两道各国的贵族们也蜂拥而至。聚集在吐鲁番城外为林沐风壮行。


深秋的风已经有了淡淡的寒意。西北风从远方席卷过来，卷过漫天地沙尘。在那塔里木河畔和葡萄沟的上空。久久地弥漫着。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酒气，神机营的士卒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盏，翻身上马，等候着林沐风的班师号令。


林沐风凝望着风景如画地吐鲁番绿洲，那不远处的塔里木河，那狭长的充满生机的葡萄沟，那座已经成为西域第一大城的吐鲁番城，那一张张汉人清秀或者是胡人粗犷的脸庞，他禁不住微微叹息一声，心中有几分不舍。


吐鲁番，西域，留下了他太多太多的美好记忆。他的女儿林沈曦诞生在吐鲁番，他在西域成就了前所未有超越古人的不朽功业。如今，他要走了。他心里明白，自此之后，想必他再也没有机会重返西域。


别了西域，别了吐鲁番。


林沐风缓缓转过身来，向恭恭敬敬侍立在身后的孙子含和杨凌两人，微微一笑，“两位大都督，我要走了，这西域地万里疆土就交给你们二位了，希望你们能恪守本职，为大明守住这来之不易地土地。”


孙子含心中充满着无尽的歉疚。他之前连番参奏林沐风欺君罔上，虽然是出自公心，但他也没有料到，林沐风非但没有因此怀恨在心，反而向皇上和朝廷极力推荐他出任吐鲁番都护府地大都督，官阶一下子连升两级。更重要的是，他因此可以施展才智在西域做出一番功业，将来名垂青史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眼前这个俊秀而刚毅的青年，带给他的不仅是官运亨通，还有他宽广的胸怀，超前远大的眼光……


作为一个文人出身的官员，孙子含其实对升官的热情并不大，但能青史留名，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林沐风的到来，他心愿得偿了，这份功业，这份名声，来得是那么的突然！


孙子含心神激荡着，居然缓缓跪拜了下去，朗声呼道：“王爷对于下官的提携，下官没齿难忘。请王爷放心，某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守住这份疆土，不敢有一丝懈怠。”


林沐风赶紧扶起他，笑了笑道：“孙大人不要如此。本王临别之际，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子含和杨凌等人一起躬身，“王爷，请赐教。”


林沐风抬起头来望望朗朗晴空，低低道：“两位大人，胡人善变，宜采用宽严相济的政策，即不可太宽，也不可太严。宽了，容易导致胡人放纵不听政令，而过苛，则容易引起胡人不满……此外，两位大人不妨大力推行胡汉通婚，等数十年过去，胡汉通婚的一代人成长起来，西域才能真正与中原连为血脉相牵的一体啊！”


孙子含与杨凌对视一眼，同声道：“王爷教诲，下官等受教了。”


林沐风摆了摆手，哈哈大笑，“一点浅见而已，不值当两位大人如此，呵呵。好了，本王要行了，诸位保重！他日，诸位荣归京师，本王一定设宴为大家接风洗尘。”


“郭奎，起军！”林沐风大喝一声。


轰隆隆数声炮响，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声响起，漫天的尘沙遮掩下，绵延数里不绝的数万大明铁骑出了吐鲁番向南面的阳关驰去。


……


诚靖王西征大军凯旋的消息从阳关开始，便一路急报京师。


一路上，林沐风厌烦了沿途各州府官员百姓的迎来送往和夹道欢迎，不得不命令大军一律不得进入城池，除了赶路之外，只在城外露营，谢绝了所有沿途官员的热情接待。


建文2年十一月十五日。大军风餐露宿，终于赶回了京师之外。


凯旋门外，朱允炆弃了早朝带领满朝文武大臣迎候在此。当东边的天际被那一抹宣红挑破的时候，金灿灿的太阳脱颖而出，而远端，也隐隐看见了那黑盔黑甲的骑兵长队。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漫天的尘土中若隐若现，猎猎的军旗迎风招展着，一股子淡淡的杀气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朱允炆面色大喜，而他身后的诸位臣子则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好重的杀气！好凛然的军威！


……


……


熟悉而又陌生的南京城头上，米黄色的龙旗飘扬着，隆隆的礼炮声响个不停。凯旋门延伸出了一道红地毯，红地毯的正前方是英姿飒爽的青年皇帝以及他的一众臣子，而道路两侧，则拥挤满了南京城中的百姓。


这一日，南京城中商铺停业，百姓蜂拥出城，一起来夹道欢迎立下盖世功勋的大明西征大军。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林沐风几成了一个传奇，一个神话。


附着在他身上的光坏太多太多了：金陵诗会上的文魁首，一个人的恩科状元，平定燕王反叛力挽狂澜，两次西征，将漠北草原和西域全部纳入朝廷版图……如此赫赫战功，如此文武风流，当世有谁能比？


“来了，看看，那就是诚靖王爷！”


“黑盔黑甲，果然是我们大明战无不胜的神机营铁骑，名不虚传，啧啧……”


“呀，这诚靖王爷好生俊逸……”


在百姓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声浪中，凯旋门口，几个粗壮的鼓手鼓足全身力气擂响了牛皮大鼓，激动人心的得胜鼓声隆隆震动着在场众人的心房。


朱允炆激动地上前几步，凝望着稳步而来面色沉静的林沐风，大喝一声，“诚靖王，朕在这里迎接将士们凯旋荣归！大明，因你们的盖世功业而骄傲！”


两只充满着热度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片刻，林沐风方才轻轻抽出手来，跪倒在朱允炆跟前，朗声呼道：“儿郎们，跪谢皇上隆恩，大明万岁，大明皇帝万岁万万岁！”


数万风尘仆仆但面色刚毅的神机营士卒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齐声呼道：“跪谢皇上隆恩，大明万岁，大明皇帝万岁万万岁！”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三章 功臣楼盟誓


公元1368年1月4日，当朱元璋健步迈向南京南郊的祭台，穿上皇帝的新装，宣布改国号为明的时候，在他脚下山呼万岁的王公大臣们万万也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某一天，自己及自己的亲戚、朋友，会莫名其妙地被抓起来，然后血溅家门，突然从人间消失。


南京鼓楼岗的山坡上，从前有个功臣楼。这是朱元璋登基以后下令建造的。听到造功臣楼，凡是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无不深受感动，称赞皇帝英明。但任是谁都没有想到，不久之后，朱元璋就莫名其妙地一把火烧掉了自己建造的功臣楼。


历史是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早在汉朝就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说法和活生生的先例。然而明朝的功臣们或许认为，朱元璋乃和尚及叫化子出身，和尚者，慈悲为怀也；叫化子者，社会之底层也！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想过这条古训，只知道自己“当年万里觅封侯”，而今功成名就，只想安度晚年，享受江山，荫庇子孙罢了。然而不管忠臣也好，逆臣也好，马屁臣也好，只要他们中不是在开国之前战死或病死，或者是在朱元璋还未开杀戒之前病死，几乎无一漏网地得到被宰杀的命运和结局。


就说首任宰相李擅长，他是朱元璋最早认识的得力谋臣，人说他是汉之萧何。可以这样说。没有李擅长，便没有朱氏王朝，说他是汉之萧何，决不为过。然而对于这样一个功臣，朱元璋也残忍的下了毒手。


“时帝大杀京民之怨言者，李擅长请免其亲戚数人，上大怒。遂赐死。”一个简单地借口，朱元璋就把李擅长连同他的妻女弟侄一大家共七十余口。除驸马一家外，一个不留地通杀。可怜这位皇亲国戚、有丹书铁券可免二死的老功臣，终究不得好死，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朱元璋不但对所谓的奸臣、逆臣要下毒手，只要是功臣，即使是无任何借口，也不会放过。如大将傅友德、大将军冯胜、大都督朱文正等，都是无故被赐死的。就这样一门连一门，朱元璋称帝数十年间杀了一万五千多人。到他驾崩之时，参与打天下的大臣，已基本灭绝了。


人说秦始皇暴虐，可是他并未杀过一个功臣，扶苏、蒙恬乃二世所杀，李斯乃赵高所杀；人说刘邦只能同患难。不能同甘苦，然止杀黥布、陈郗两反臣，韩信乃吕氏所杀；人说李世民无情，为争帝位不惜弑杀兄弟，但他能善待功臣，即使是追随兄弟地反臣。他也一一放过。只有朱元璋杀起功臣来毫不手软，某种角度上说，他比商纣王还商纣王，比秦始皇，还秦始皇！


功臣生在明朝是多么的可悲啊！林沐风凝望着这座在城中太庙之旁地新建雕梁画柱的功臣楼，心中感慨万千。朱元璋如此暴戾，他的孙子会不会……


朱允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列位臣工，沐风。随朕一起进入这功臣楼看看去。”


进得功臣楼。此楼显然是新建不久，楼中还充斥着淡淡的油漆味道。虽然称之为楼。但却只有一层，是一个类似于庙宇的庞大庙堂。左侧，高挂着18位栩栩如生的画像，打头地赫然是中山王徐达，然后依次是李擅长，刘基，常遇春，宋濂……18个大明开国功臣，被朱元璋以各种理由诛杀的元勋们神色或喜或嗔或怒或哀地“站”在楼壁之上，发散着浓烈的刚猛英烈之气。


林沐风愕然一惊，惊讶地瞥了朱允炆一眼，心道你这是与你的皇帝爷爷唱反调啊，这样一来等于是恢复了这些功臣的名誉地位，赋予了他们的子孙后代无尽的荣华富贵啊。


朱允炆似是知道林沐风在惊讶些什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又指了指右侧的楼壁。


林沐风放眼望去，大惊：原来，右边地楼壁上同样悬挂着几幅画像，而自己一身青衫飘然出尘的肖像图就在首位。下面的楼壁上还镶嵌着几行金字：“林沐风，山东青州府人氏。大明诚靖王，出商入仕，辅朕与东宫，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力挽狂澜平定燕王反叛，两征西域为大明开疆辟土万里功业不朽，朕之肱骨重臣，朕之异姓兄弟……大明建文皇帝亲笔于建文2年十月。”


接下来，是中山王徐辉祖，驸马都尉梅殷，右丞相方孝孺……甚至，在末尾还有如今已经被朱允炆封侯的神机营三位指挥使，郭奎、夏侯永、孟连三人。


林沐风陡然一惊，缓缓跪倒在地，朗声呼道：“皇上，臣实不敢当！臣惶恐！”他的身后，徐辉祖等人也一起跪倒，连呼不敢。尤其是郭奎三人，封侯已经是意外，如今又被作为朝廷功臣与开国功臣徐达等人一起列入功臣楼，那简直是感激涕零惶恐之至。


朱允炆淡淡一笑，也没有扶起林沐风，只是慢慢走到徐达的画像跟前，端详半晌，才沉声道：“诸位爱卿，中山王徐达等列位元勋为大明开国战功赫赫，朕如今效仿唐太宗世民建起功臣楼，将他们供奉于此，以表朕地敬意。”


众臣默然跪倒齐声呼道：“皇上圣明！”


朱允炆淡淡笑了笑，又踱步到林沐风的画像跟前，打量了一眼，仰天打了个哈哈，“沐风，倒是挺像呢——诸位爱卿，诚靖王、中山王等为大明开疆辟土立下盖世功绩，丝毫不亚于开国18元勋，朕此次也将他们请入功臣楼，尔等以为如何？”


众臣早就知道此事，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况且林沐风与徐辉祖等人对于大明的功绩也的确可以与徐达等人比肩。要知道，短短几年间，开辟下的疆土可是中原的两倍啊，将大明的版图大大的扩充开去，这是谁都否认不了的巨大功劳。


“皇上圣明！”众臣又是呼着。


朱允炆叹息一声，“来人，设香案。”


两个太监抬着一面香案走了进来。香案摆设完毕，一个太监端着一个金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美轮美奂的彩琉璃碗，林沐风一眼就看出，这是大明瓷行专为皇宫里所烧制地御用贡品。


琉璃碗中盛满了一碗酒，酒色淡青清冽。


朱允炆上前去，突然从一个太监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在自己地手指上划过，在众臣的惊呼声中，一滴鲜红地血珠从朱允炆的手指上滴了下去，啪地一声滴入碗中，在青色的酒液中打了一个转转，瞬间分化开去，给这青色的酒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朱允炆蓦然回过头来，朗声道：“沐风，朕知你的心思。你无非是怕朕当那兔死狗烹的昏君。朕虽是皇帝，但朕绝不是无情之人。今日儿凯旋归来，朕愿意在此与尔盟誓，此生不离不弃！皇天后土在上，先皇与众位功臣元勋英灵在上，朕如有违誓，天厌之，天弃之！”


众臣悚然大惊，这皇帝，这皇帝居然要跟一个臣子盟血誓？！


林沐风也是大惊，他上前膝行了几步，低低道：“皇上，万万不可！”


“起来，滴血，与朕一起喝了这碗血酒，你我君臣，你我兄弟今生同心！”朱允炆大喝一声。


林沐风犹豫一会，还是依言起身滴血。朱允炆先饮，林沐风后喝，又一起跪拜了天地先皇。仪式完毕后，朱允炆牵着林沐风微微有些冰凉的手，笑道：“如今你可安心了？”


林沐风心里苦笑，躬身叹息道：“皇上，折杀臣了。”


朱允炆也是一声轻叹，“朕如若不如此，你何尝可以安心？自今日起，大明天下皆知，你我君臣乃是盟过血誓的兄弟，你就安心留在朕的身边，守住这片江山，开创煌煌盛世岂不是一桩千古佳话！”


……


消息传遍天下，可谓是举国震惊。朝野上下，皆明白，诚靖王一脉享有了仅仅次于皇帝一人的无上荣耀和权势地位，至少在建文皇帝在位是如此了。


功臣楼盟誓之后，朱允炆的赏赐不断。先是封林沐风的儿子林秋生为安逸郡王，又紧接着册封林沐风才几个月大的女儿林沈曦为晨曦郡主。几乎与此同时，孝慈皇太后和孝康皇太后也分别赐了林家诸女足足几大车的珠宝丝绸。


在回京后的当日开始一直到建文3年的春节，诚靖王府门庭若市，宫里的太监、满朝文武和皇室亲眷的来访一直是络绎不绝。


但越是这样，林沐风的心里越是烦乱。他实在是担心自己如今站得越高，将来就跌得越惨。区区一个盟誓，对于他这个现代青年来说，可不是什么“护身符”。


他接连向青年皇帝上表表达惶恐之情，恳请停止赏赐，但朱允炆总是不从。直到有一天，林沐风实在是不堪其重，竟然将这一段日子宫里的赏赐和众臣的贺礼一起送入宫里，堆积在御书房门外，长跪不起。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四章 穿越者的告白：思念骤起冷风吹


朱允炆不高兴的走出来，一把扶起他，沉声道：“沐风，朕赏赐些物件给你，你竟然都给朕弄进宫来，这是何意？你有大功于社稷，朕无法再加封你的官爵，赏赐些俗物也聊表朕心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慷然道：“皇上，臣已经惶恐之至了。臣虽有些微功，但皇上已经赐予了臣太多太多，这些赏赐金银臣实在是不堪受了。一来臣家里并不缺钱，二来，为臣一人耗费国孥，臣心里不安！万望皇上收回这些赏赐，统统归入国库，以增国力，贴补民生。”


朱允炆沉吟半晌，缓缓道：“也罢，左右是些俗物，朕就准了你。起来吧，诚靖王爷，走，与朕喝酒去。”


……


……


朱允炆的寝宫。


酒喝了几杯，朱允炆突然放下手里的青花瓷细脖子酒盏，低低道：“沐风，朕意欲要废黜了曹氏，立如烟为皇后，你意如何？”


林沐风一惊，手中颤抖了一下，酒盏中的酒液洒落出来，他惶然道：“皇上，万万不可轻易废后啊！”


“你还不知道呢，曹氏进宫数载一无所出，而如烟已经为朕诞下龙子高霖，朕决定要立高霖为太子——相应地，如烟也当然要立为皇后。如今如烟有了你这个外戚在，相信宫里和朝廷中人也不敢说什么。”朱允炆微微一笑。


林沐风摇了摇头，“皇上的家事。臣原本不该过问。只是，曹皇后毫无失德之处，平白废后恐怕天下人不服啊。况且，懿贵妃性情淡薄，皇上要是将她推上皇后尊位，怕是会给她带来烦恼啊！”


就在这个时候，如烟和曹皇后携手盈盈走了进来。按明制。妃子原本是不奉召不能进皇帝宫里地，但朱允炆不太讲究这一套。再加上他异常宠爱如烟，这如烟倒也是在他这寝宫里常来常往，只是这次不知怎么把曹皇后也带来了。


如烟与曹后一起向朱允炆行礼，“臣妾等见过皇上！”


林沐风苦笑一声，急急起身闪在一旁，待两女行礼完毕这才跪了下去，“臣林沐风。拜见皇后娘娘，懿贵妃娘娘！”


曹后笑吟吟的摆了摆手，“诚靖王请了！”


如烟则柔和恬静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扶起林沐风来，“表兄入宫来，也不到如烟宫里，想必是已经忘了你这个表妹了。”


“呵呵，臣正准备去拜见贵妃娘娘。”林沐风呵呵一笑。


朱允炆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如烟，你与皇后到朕这里来，有何事？”


“皇上，臣妾与皇后娘娘此来是来道贺皇上大喜了！”如烟笑着为朱允炆斟满酒。


“哦？”


“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如烟此言一出。曹后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而朱允炆则是一惊，“有喜了？”


林沐风赶紧跪倒在地，“臣恭喜皇上，皇后娘娘！”


……


……


曹皇后有喜，这可是宫里天大的喜事。有了这桩喜事，朱允炆也不得暂时罢了废后之心。出宫的路上，林沐风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在出宫之前，如烟曾经跟他略略谈了几句，从她的话语间。林沐风发现她与皇后相处得其实不错。她再三拜托林沐风一定要进谏皇帝，千万不要再生什么废后之心。


林沐风思前想后。不禁感叹，这如烟其实不失为一个绝顶聪明的妙人儿。她本是一个歌姬，如今能进宫做得贵妃，深受皇帝恩宠，已经是八辈子烧了高香了。虽然当初林沐风跟朱允炆合谋，为她秘密“伪造”了一个林家表小姐地出身，但假的始终就是假地，如果朱允炆废后一定会闹出不少风波来，没准会将她推向前台，一旦她的身世暴露出来，她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林沐风决定要抽空好好劝一劝朱允炆，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做傻事。


刚刚回到家，林家又来了两个女客，湘王朱柏的王妃许氏和许氏之妹许晴。朱柏洪武三十一年突然病故于长沙，他又没有子嗣，之后寡居的许氏就进了京。好在朱允炆看在先皇的面上，赐了她一座宅院，暂时保留了湘王府的牌子。许氏不知在什么时候跟柳若梅混得挺熟，今儿个又过府来玩了。


其实，她是带着自己的妹子来看望偶像来了。林沐风如今可是大明京师中尽人皆知地“偶像级明星”，甚至成为而来一些闺中少女的怀春对象。


同为皇室中人，又是自家娘子的朋友，虽是女客，林沐风也不得不去厅中略微寒暄两句打个招呼。


出于礼貌，林沐风只是匆匆打量了两女一眼，没有细看，实际上，他也根本就没有看清楚许氏和她的妹妹到底长了一个什么模样。许氏矜持地坐在那里，淡淡的笑着，偶尔有一抹目光投射在林沐风身上，但多数都在与柳若梅谈笑自若。倒是清纯的许晴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使劲盯着林沐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柳若梅笑了笑，“夫君，妾身要留湘王妃在家里吃晚饭呢。”


林沐风哦了一声，笑了笑道：“那感情好——”


说话间，他随意扫了许氏一眼，恰好许氏正过脸来向他望来，清秀妩媚的脸上挂着恬淡地笑容。林沐风这一看不打紧，顿时如遭雷击，面色骤变。


他缓缓起身，目光痴痴地盯着许氏那张妩媚的脸庞，目光中透射出些许狂喜，些许黯然，还似是有些许伤感。他炽热的眼光，让许氏羞涩地垂下头去，两只手把玩着自己的衣襟，不禁有些讶然。


他，他如何这般看着自己？


“夫君！”柳若梅见林沐风的神色不对，便唤了一声，但林沐风根本就没有听见，只是痴呆呆地盯着许氏，脸色越来越涨红，神色越来越狂热！


他一步步向许氏走去。


许氏大惊，赶紧下意识的起身，抓住了柳若梅地手，颤声道：“诚靖王爷！你……”


“夫君，你怎么了这是？”柳若梅眉头一皱，急急起身护在许氏面前，一不小心，她宽大的衣袖牵倒了案几上的茶盏。碰！一声脆响，青花瓷的玲珑茶盏在地上摔成碎片，林沐风心里咯噔一声，心神猛然一回。


他霍然止住脚步，又深深地望了脸上浮起惊恐之色的许氏一眼，黯然一叹，躬身向许氏深深一礼，然后大步离开客厅。那背影落寞，那脚步虚浮，在烛光的照射下，他离去的背影长长短短，说不出的凄冷。


……


……


经此一闹，许氏和她的妹子再也没有心情在林家吃晚饭，匆匆告辞而去。只是，在她们离开林家的时候，闻听林家内院中传出悠长凄凉抓人心弦地箫声，那箫声栖栖遑遑地，落寞黯然地，让许氏地心里也变得莫名的伤感起来。


她向林家内院地方向瞥了一眼，心神似是提到了嗓子眼上：这个大名鼎鼎的大明权臣，今天这是？他……


柳若梅心里也有些惶然，她不知道自家夫君今天何以见了许氏失态至此。难道？不，不可能！她立即打消了自己刚刚浮起的这个荒诞的念头。


顺着林家幽静的小径行去，听着那凄惶的箫声，心中忐忑不安。没走几步，箫声戛然而止，却听咔嚓一声，柳若梅刚从内院的拱门处走进，就见林沐风面色黯淡地奋力将那管竹箫折断，然后麻木地向拱门处走来。


林沐风与她擦肩而过。


那张分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却似乎变得陌生以来，眼前这个跟自己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枕边人，如今却浑身发散着无尽的冷意，还有一丝愤懑。


柳若梅心里一颤。


不久，身后传来林沐风那在她听来怪诞不堪的充满哀伤的哼唱声——


“多少次深情的遥望，魂牵梦系的故乡，离开了已经很久很久，影子却越来越长。村口的那盘石碾，碾碎了多少美好时光，山坡上的羊群，还有天边的那抹斜阳。餐桌上的山珍海味，早没了菜团的清香，闪烁着的霓虹，呼唤着故乡的蛙鸣鸟鸣……”


淡淡而清冷的月光下，林沐风行走在南京城中寂寞无人的街道上，伴着那轮走盘的圆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眼前浮现着许氏那张妩媚的脸庞，心中涌动着歇斯底里的思念——对于前世，对于前世亲人的刻骨铭心的思念。


直到此时，他才蓦然发现，对于前世的一切，他一直以为忘却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忘却。这种深深思念揪着他的心，搅动着，翻滚着。他很愤怒，他想呕吐，他浑身乏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在林家大门口。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声：爸，姐！


柳若梅朱嫣然诸女正焦急在院中踱步，派出去寻找的家人还没有回来，却听门口传来的那声高亢的悲乎，不禁大惊失色，一起急匆匆奔向府门。


惶然的凌乱的脚步声在林府响起，众人家人也随着几个女主人一起奔出，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大眼瞪小眼摸不着头脑。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五章 穿越者的告白：满腹心事说与谁人听


冷风吹起，林沐风跪倒在冰冷的地上，仰头望着朗朗的明月，许氏那张与他前世姐姐如出一辙的亲切面孔，依旧在撕咬着他惶然的内心。


他不知道，他已经退休的老父如今身体是否健康，那头疼的老毛病是不是好些了？他不知道，他那温柔善良下岗的姐姐，有没有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还有，那还没有来得及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女朋友孟岩，在自己离开之后，她是否平安？


“夫君！”诸女七嘴八舌地簇拥过来，将林沐风团团围在其中，焦灼地呼唤着，询问着。朱默研探手向林沐风扶去，“夫君，地上凉啊，你这是……”


……


……


林沐风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中，默默地喝着闷酒。数壶烧酒进了肚子，他才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来，见众女还守候在房外，裹着厚厚的皮裘，他的口中喷着难闻的酒气，他的眼中却饱含泪珠。


柳若梅几乎要哭出声来，“夫君，你不要吓妾身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跟妾身说说啊！”


林沐风仰脸打了一个酒嗝，苦涩地强笑着，心中郁积的千万般离愁别绪一起涌上心头，他疯狂地大笑着，“我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林沐风更加狂野地纵声大笑，不过，笑声中充满着酸楚，“我受够了。这虚虚假假的人生，贼老天，你饶了我吧！”


众女面面相觑，都没敢再说什么。


只听林沐风晃荡着双手，大喝一声，“你们跟我进来！”


书房里被侍女送来了两个热乎乎地炭火盆，众女或站或坐。焦虑的眼神都投射在近乎发狂的林沐风的身上。


林沐风又望口中灌了一口酒，眼神闪烁着。半晌才黯然道：“你们都是我在这里的最亲最亲的人，我爱你们……我这心里难受……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众女讶然无语。


林沐风望向柳若梅，苦涩地笑了笑，“若梅，还记不记得当初颜神镇上的浪荡子林沐风？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个无可救药不学无术地浪荡子，一个对瓷器一无所知的商贾子弟，如何突然间有了一身好才学，能烧制瓷器还能复原古法琉璃？”


柳若梅震惊地看着林沐风，手心哆嗦了一下，“夫君，你是不是中邪了？”


林沐风淡淡道：“我没有中邪。我头脑清楚得很。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林沐风，我来自几百年后地时空——或许，你们可以理解为，我是来自未来社会的未来人类。我在前世的时候，是一个工艺美术师。呃，是国家一级美术师。在我生活的年代里，有飞机大炮，有高楼大厦，有汽车轮船……世间所有男子，无论官商农人，都只能娶一个妻子，没有皇帝，没有太监，没有皇族公卿……”


不顾众女震惊苍白的神色。林沐风继续低低地喃喃自语。“我有一套刚买的还没有还完贷款的房子，我有一个还没有追到手地女朋友。我有一个温柔的姐姐——跟那个湘王妃一个模样，我还有一个老父——纵然我在这大明身家万贯，富可敌国又能如何？我的亲人还是要为生活而煎熬，我的姐姐还要为了儿子上大学的学费而苦苦奔波……”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老天会选中我，让我离开我的亲人来到这几百年前的大明。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上天给我一次机会，我能不能走？我该不该走？可是，我有你们，有我们的孩子们……”


林沐风发了狂一般，絮絮叨叨地诉说着，神色煞白，直到他声嘶力竭地吼叫咆哮起来，酒意才浓重上涌，他眼前一黑，一头扎倒在书案上，沉沉睡去。


柳若梅身子剧烈地抖颤着，几乎站不住身子。朱嫣然赶紧一把扶住她，黯然道：“姐姐，夫君似是中邪了，他酒后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地。”


众女当然是无法相信，她们的枕边男人是一个什么来自于几百年后的未来人类，这比让她们相信林沐风是神仙一般难度。她们很自然地理解成，林沐风中邪了，被鬼附身了！


假作真来真亦假，满腹心事说与谁人听？


即便是说了实话，即便是对着最亲近的人，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苦处。大抵，这就是穿越者的无奈吧。


第二天一早，当林沐风头疼欲裂地醒过来时，林家地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一群他娘子们请来的为他做法驱邪的道士。


林沐风苦笑一声，也已经想不起自己昨晚到底是发了什么狂。不过，看样子，把家里这几个女人吓得够呛。看看柳若梅和朱嫣然她们红肿的眼球，怕是一宿都没合眼，整夜都守着他。


……


林沐风病了，中邪了。京师里有流言说，这是林沐风手上杀戮太重，被战场上的冤鬼缠身了。他一连在府中静养着，闭门不出，一直到来年的穿暖花开。


在林家，林沐风是最清闲的一个。柳若梅主持家里的里外大小事务，朱嫣然经常要与皇族中人迎来送往，还要常常进宫拜望宫里的贵人们，俨然成了林家的外交部长；朱允秀对医术产生了浓厚地兴趣，每日里跟在孙羽西地身边，在林家办的“慈善回春堂”里坐诊，忽兰带着轻云和轻霞负责府中内眷地一应用度，沈若兰忙着带孩子。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自己地女儿身上，而朱默研则全力掌控林家的所有产业。


大明瓷行的一应事务都交由了朱默研，柳若长光荣的退休了，做起了逍遥自在的富家阔少。每日喝喝酒，听听曲，倒也不亦乐乎。


林沐风跟徐昭雪的事情已经挑明，得到了青年皇帝的认可。徐家正在忙于筹备女儿地婚事。


一切就这样安逸地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日子飞逝。因为不世功勋引发的追捧浪潮渐渐划归平静。可就当林沐风即将从大明社会公共视野地风口浪尖上淡出之时，青年皇帝又颁下了一道诏书：建文3年4月初十，皇帝将御驾亲征出海征讨燕王叛逆朱高煦，诚靖王林沐风统兵伴驾，右丞相、中山王徐辉祖和右丞相方孝孺率群臣监国。


一时间，举国震动。平日里没人注意的南京造船厂的埠头上，这才吸引来了众多的眼球。这个时候。人们才惊讶地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朝廷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海船和战船建设。一眼望不到边的新建的五桅战船、六桅座船、七桅粮船、八桅马船、九桅宝船，成数列一字排开，陈列在南京造船厂地埠头广场上，蔚为壮观。


没有人知道，林家也在南京造船厂出资购置了数艘七桅商船，林家产业的总负责人朱默研正在不断调度瓷器、琉璃和丝绸等货物。准备借机随队远航做趟远洋买卖。其实，有不少嗅觉灵敏的大商贾们，也各自通过不同的关系和渠道，购置自己商行的货船，暗中做好了出海的准备。


朱允炆要去海上拔掉他的眼中钉，去炫耀大明的武力和国力。而林沐风则想趁机率着自己地私家船队和大明的官方船队到海外去探险一番，也顺便做一趟海上旅行。这一来一去，起码要花费数年，有数年的时间远离朝堂的纷争，这是他非常高兴的事情。


而且，他心里还隐隐有一个异样的念头。


……


……


宫里，勤政地青年皇帝多在御书房里安歇。当朱允炆听完林沐风的“絮絮叨叨”，不禁皱了皱眉，“沐风啊，你要组商队随大军出海。朕可以理解。朕原本就有意要派大明水师护卫大明商队去海外蛮夷扬威一番，可——你这将所有的家眷都带走。这是要做什么？”


林沐风微微一笑，躬身一礼，“皇上，臣是大明子民，臣的根在大明，臣的家在京城，皇上、太后都是嫣然的亲人也就是臣的亲人，臣能跑到哪里去？臣不过是想啊，臣想带她们出海去游览一番海上风景，她们多没有出过海，嫣然昨晚可是跟臣念叨了一晚上……”


朱允炆哑然一笑，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你在海上转悠几天也得回来。不过，你要带家眷，朕也要带上如烟。”


林沐风愕然，连连摇头，“皇上，万万不可，皇妃不可轻易出宫，这不合朝廷法度……”


朱允炆一瞪眼，“你带娇妻美眷众多出海遨游，朕就带一个妃子就不合法度了？只许你诚靖王风流快活，就不许朕与如烟出海散散心？”


林沐风苦笑一声，默默垂下头去。


朱允炆呵呵一笑，“也不当紧，朕秘密让懿贵妃出宫就是了，不会让那些迂腐的臣子们知道的，宫里，也自然有皇后遮挡。朕这番御驾亲征，拔除叛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朕也想看看这传说中地广阔无边海域……这样吧，你速速去整军，大明水师已经在龙江港待命，你地神机营这回也带些人随朕出去，就是不知这些骁勇的铁骑能否适应海战……”


“皇上，区区不到万人盘踞在海上于山国地燕王余孽，其实压根不需如此兴师动众，大军所至，怕不需要交战，他们就会望风而逃了。”林沐风嘿嘿一笑。


朱允炆摇了摇头，“不，朕不仅是要除叛逆，还要借机臣服海外诸国蛮夷，兵力少了怎么能成？去吧——朕要小睡一会。”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六章 浩荡出海


建文3年4月初十，和煦的春风带来了万物复苏的暖意和生机。南京龙江港船舶林立，旌旗招展，人声鼎沸。一列列的大明水师士卒列队站在战船的船板上，面色肃然。而黑盔黑甲的5000名神机营士卒也在指挥使郭奎的率领下昂首登船。经过了短时间的水上“培训”和适应性训练，这些马上的士卒们携带大量的瓷火器上船待发。


数十艘7桅战船满载着2万大明战士，高高的桅杆上军旗飘扬，每一艘战船上都装备了林沐风研制的子母瓷火神雷三门，船头处都用鲜亮的铁皮包裹着，在绚烂的阳光下放射着耀眼的寒光。


数十艘民间的商船和官方配置的粮船和补给船满载货物和物资，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检修准备。无数船工来来往往，人头攒动，码头上喧闹震天。


在众多5桅、7桅战船和商船、货船的护卫中，一艘超大豪华型的雕梁画柱的犹如一座水上移动宫殿一般的9桅包船静静地停泊在那里，船上密密麻麻的杏黄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隐见衣甲鲜明的大内侍卫和锦衣卫番子们隐现其上。


这艘宝船当然是朱允炆的龙船以及林沐风的帅船。该船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船有四层，船上9桅可挂12张帆，锚重有几千斤，要动用二百人才能启航，一艘船可容纳有千人。除了必要的船工和侍卫之外，船上所载基本都是皇宫里地宫女太监和林沐风的家眷。


这么庞大的出海必须要向天妃娘娘祭祀祷告。这是明人出海前不可少的重大礼仪之一。焚香、烧金纸、祝祷、把煮成半熟的猪、牛、羊三牲呈献在天妃神像面前，由道士诵经三匝。


午时三刻，礼炮声九九八十一鸣。喧闹的龙江码头瞬间归为平静，鸦雀无声中，皇帝的仪仗缓缓而来，在满朝众臣和林沐风地陪同下，朱允炆缓步走到早已摆设完毕的巨大香案面前。上香膜拜。


“观夫海洋，洪涛接天。巨浪如山，视诸夷域……朕之云帆高张，昼夜星驰，涉彼狂澜，若覆通衢者，诚荷天妃之神护佑也。神之灵固尝着于昔时，而盛显于当代。溟渤之间。或遇风涛，既迶神灯烛于帆樯，灵光一临，则变险为夷，虽在颠连，亦保无虞……”


朱允炆恭恭敬敬地诵念着专职海事祭祀大臣撰写地文书，众臣和黑压压的船工民夫以及大明士卒们皆跪伏在地，林沐风暗暗苦笑一声。也跪倒了下去。


……


……


百余艘各种船舰组成的大明海上远征军团顺着长江而下，其后还跟附着数十艘民间的商船，其中就有林家产业。


船队出江，自江苏太仓入海。海面非常平静，无风无浪，船队平静地而快速的被西南风吹拂着向高丽和日本海峡航行而去。当先的旗舰招领着数十艘战船开路在前。御驾的宝船紧随其中，最后面是商船和货船，一溜船队绵延无边，在海上成一字长龙蜿蜒前进着。


此行地目的地——燕王之子朱高煦所属的燕王余孽化身海贼，寄居在海外于山国，也就是被后世称之为独岛的一个小岛屿上，正处在高丽和日本之间。


朱允炆带着他的如烟和一众宫女太监住在最高层，而林沐风的家眷以及林沐风的指挥部则设立在二层。下面两层是侍卫和船工杂役所居，以及存放给养的地方。


林沐风出得装修豪华地船舱，靠在栏杆上向海洋远处远望着。晴空万里。大海上宁静无波。偶尔有几只海鸟嘶鸣着从船的桅杆顶部划过。


一个秀丽文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似是张颖。他不禁苦笑。此番出海，他所有的家眷都跟了过来，就连沈若兰的妹妹玉霜，张风的姐姐张颖，还有那未过门地未婚妻徐昭雪也都以不同的借口和理由上了船。


秀丽的身影出了门向这边走来，躬身向他一福，盈盈道：“颖儿见过王爷！”


虽然如今的林沐风已经是王爵，是大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诚靖王，但张颖一向是称他为先生的，可最近，这个先生的称呼已经悄然变为了王爷，林沐风没有在意，但柳若梅听了却暗暗叹息，心里明白在自家夫君的这驾贼船上，难免又要增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了。


张颖的身体一向比较柔弱，性子也属于比较阴柔地那一种。在拜了林沐风为师学习内画，又在瓷学当了老师，她地性情才一点点开始转变开去，变得有些开朗不再那么忧郁哀怨。


以往，忧郁似是她的天性。为什么幽怨，为什么会躲在闺房里自怨自艾自怜自惜，她其实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反正，她就是喜欢独处，喜欢安静，喜欢对着一些花花草草抹抹眼泪想想心事顾影自怜。


见她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林沐风叹息一声，“颖儿，这海上颠簸风大，你是跟来作甚？你身体不好，在这海上长年累月，怕是要经受不住啊！”


张颖脚下一滞，羞涩的垂下头去，柔嫩的双手紧紧握住船舷的栏杆，幽幽的话儿随风而散，“王爷，颖儿想随王爷出来见识见识……”


“王爷。”朱默研带着孟蔺和几个侍女大步出得舱门，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张颖面色一喜，笑着赶紧施礼道：“颖儿见过郡主。”


朱默研眼中闪出一丝难得一见的柔和，将账本交给孟蔺，然后上前去紧紧抓住张颖的衣襟，“颖儿妹妹，你身子不好，这外面风大，你还是到舱中去吧。”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朱默研居然跟张颖特别投缘，自打相识以来，朱默研倒是屡屡邀请她留宿在林家她的卧房里，有着说不完的悄悄话。林沐风难以想象，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怎么会走到一起。


张颖笑了笑，“郡主姐姐，颖儿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孩童，出来见识见识这海上的风景，也是挺惬意的。”


朱默研古怪地眉头一跳，伏在她的耳边小声道：“妹子，你不要担心，有姐姐在，总会让你心愿得偿就是了。”


张颖羞得跺了跺脚，嗔道：“姐姐你瞎说什么呀，我不理你了，我回房去看书了。”


张颖盈盈而去，朱默研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柔和。林沐风不禁奇怪地看着她，突然低低道：“我的郡主殿下，笑什么呢？”


朱默研默然伸过柔荑来轻轻握住林沐风的手，幽幽道：“王爷，妾身觉得颖儿妹子实在是可怜得紧，父母早亡，自小居在武定侯府寄人篱下……”


林沐风皱了皱眉，刚要回话，突听上层有一个太监探出头来，尖声呼道：“诚靖王爷，皇上有旨，宣诚靖王爷见驾！”


……


大明皇帝御驾亲征，大明军团出海远征的消息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传到了高丽和日本。高丽李氏王朝的统治者们倒还罢了，高丽是臣服大明的属国，当今高丽皇帝李成议还受过朱元璋的金章册封。但日本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心里却震惊惶恐不已：明军如此兴师动众跨海而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追剿那区区几千人的海盗吗？不，不可能！


在收到消息的当日，足利义满当即就调动日本举国兵力数万人向日本沿海一线布置而去，而他自己，也从京都出发赶往日本最西端、最靠近大明大陆的对马岛。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与日本隔海相望的高丽皇帝李成议也自西京处发，带着一众臣属去了朝鲜半岛西南靠近东海的边陲之岛——济州。


就在大明庞大的海军编队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足利义满已经来到了对马岛。跟随他而来的，还有支持他幕府统治的强力臂膀，细川家族的管领细川满元。


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统一日本，幕府统治到达全盛阶段。1378年在京都室叮建成幕府新址，1392年合并南北朝，实现对全和的统治，日本天皇朝廷名存实亡。幕府机构进一步完善，将军下设管领，总辖幕政辅佐将军，由足利同族的守护大名斯波、细川、畠山3家轮流担任，称“三管领”。


足利家族的维系，在很大的程度上是由守护大名决定的，如果说室町政权是一个大名的联合体的话，那么足利家的盟主地位则是依靠强大的同族来给予支持，在这些家族中细川家可以说是最具代表性存在的。而细川满元则就是细川家族当代最出色的武士，且据说足智多谋善兵法，深得足利义满的器重。


“五郎。”足利义满半靠在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来自于大明的五彩琉璃球，低低道：“你来说说，这大明皇帝举大兵兴师动众而来，到底意欲何为？”


五郎是细川满元的小名，在日本，除了他的父亲之外，也就是足利义满可以公然叫着。他是一个矮胖的三十出头的汉子，肥硕的小眼睛闪过一丝寒光，他恭声道：“大将军，明人远征而来，怕是剿灭海盗是假，借机侵占我日本领土是真，我们不能不防。”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七章 海上觐见


足利义满修长的身躯霍然站起，走出遮阳棚，走在松软的海滩上，向肥胖的细川满元招了招手，“五郎，你来。”


细川满元肥硕的身子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飞掠了过去，躬身点头道：“大将军！”


“五郎啊，大明皇帝快要到了，你带上土产一宗去替孤拜会一下这大明皇帝，探探他们的来意！”足利义满俯身捡起一块清凉的石块，奋力向海上扔去。一朵小小的浪花儿浮起，转瞬间就吞噬了石块消失不见。


“嗨！”细川满元应道。


足利义满阴森森地笑了笑，望向了不远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地冲击着岛边高耸嶙峋的礁石，发出轰隆隆的震天响声。


……


……


建文3年6月初，大明海军编队经过了两个月的长途航行，终于抵达了高丽沿海的济州岛停靠。东海上的6、7月份，是台风肆虐的季节，船队必须要在此停靠休整两个月暂避台风，顺便也补充淡水和给养。当然，民间的商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与高丽人通商的好机会，络绎不绝地商队从济州码头上装满货物，行高丽内陆行去。


如果加上民间的商船。大明船队起码拥有大小船舶近200余艘。高大宏伟地各式大明船舶停靠在济州港，几乎将附近数里的近海面全部笼罩起来，占据了整个港口。


高丽王李成议乘马带着一种臣属匆匆疾驰而来，扬起一线烟尘。


李成议望望港口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明船队，以及已经下船来在码头周边扎下营寨的大明军队，心头悚然一惊。他拍了拍自己华丽王袍上的灰尘，整了整王冠。向朱允炆的宝船行去。


……


……


宝船的顶层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足以彰显出大明强盛地国力来。朱允炆身着龙袍高坐在高大的龙椅上，眼望着匍匐在脚下地这个年近花甲身材清瘦面色恭谨的高丽国王李成议，嘴角浮起一丝自得和欣喜，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向林沐风使了个眼色。


林沐风缓缓上前，俯身扶起李成议，淡淡道。“高丽王请起，来人，设宴！”


李成议惶恐地起身又躬身一礼，“大明皇帝陛下，小王此来朝贡陛下，带来了我国特产五彩珍珠和金线铁螺进献陛下，还请陛下笑纳。”


高丽乃是小国，李氏王朝自建立以来一向对大明臣属。自称下邦，且主动去了皇帝号，改称为王。这份恭谨，这份诚惶诚恐，深得朱元璋的满意。朱元璋在位时，对李成议赏赐不断。且下诏传令工部江南织造坊，每年都要低价供应大量丝绸给高丽王室，以示恩宠。


朱允炆微微一笑，“高丽王厚意朕领了。朕今此来，一为属国剿灭泛滥之海盗之患，二来与诸海外蛮夷相会，以为盛事——诚靖王，赐高丽王金锭千两、丝绸茶叶各十车，另大明红三尺彩绘大花瓶十对。”


“诚靖王？”李成议闻言不禁一惊，赶紧悄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俊逸出尘一身王袍却无王冠的年轻大明权贵。心里一凛。林沐风的大名。早已传遍高丽日本等地，整个西域和漠北草原尽入大明版图。正是此人居功。


高丽一向与鞑靼人纷争不断，鞑靼人的强势高丽是心知肚明。要不是大明地牵制，高丽怕是早为鞑靼所亡。瓦刺和察合台人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驰骋在漠北西域的强大力量，可他们竟然在这个年轻人手下化为飞灰，先后变相灭国，李成议明白，这个年轻权贵如同女人一般俊秀的外表只是一种表象，在他那具修长的身躯内不知道蕴藏着多少权谋和杀机。


感受到李成议的敬畏，林沐风无可奈何地暗暗摇头，“我是杀人的魔鬼吗？怎么很多人看老子的眼光都像看侩子手一般？眼前的这人，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啊，怎么如此怂包？”


“高丽王请坐，请用茶。”林沐风招呼道。


李成议猛然一惊，回过神来，连连学着明人地礼节作揖，“不敢当，不敢当，诚靖王请坐！”


李成议的过度惶恐落在林沐风的眼里，他不由叹息一声。无论是他的前世还是今生，这国际关系都是强权政治，谁的武力强，谁的国力大，谁就掌握话语权，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在这个时代地亚洲大陆以及周遭，大明王朝大抵就相当于独一无二的超级霸主，高丽这等小国如何敢轻捋其锋？遑论，当前的大明刚刚将瓦刺、鞑靼、察合台三国纳入领土，国力一时间倍增，这不是小小高丽所能抗衡的。除了更加恭谨地臣服之外，李成议没有别的选择。


况且，他对大明还是有一丝感恩之心的。在他数十年的执政生涯中，如果不是有大明的支持，他的王位早就不稳了。外有鞑靼的外患，内有各个世家大族地虎视眈眈。而且，他也深知明人皇帝之心，他们要地是面子、要的是恭谨和臣服，只要给够大明皇帝这些，让之舒舒服服，大明绝不会侵占了他们地国土，还能从大明获得很多很多的好处和实惠。


不能不说，李成议真是摸透了包括朱允炆在内的中国历朝历代多位皇帝“夜郎自大”自视为天朝上邦的可悲心态。每年朱元璋赏赐给高丽的耗费，不计其数。再往前上溯，当初的唐太宗李世民每年都要从国库中支出大量国孥，以做天可汗赏赐万国的庞大费用。


……


酒过三巡，李成议酒足饭饱地尽欢再三拜谢而去。傍晚时分，一只双桅杆大船缓缓驶入济州港外，向大明守军报称是日本幕府将军足利义满遣使来朝见大明皇帝陛下。


细川满元卸下贡品，换乘上了大明的一艘大船，然后进了港，登临了大明皇帝豪华无双的巨大宝船。同样的震撼，但细川满元的心态却与李成议却截然不同，李成议是敬畏惊惧，他却是顾虑重重心头一凛。


细川满元是细川家族出了名的武士，别看身子肥硕，但行动间足见矫捷有力，乍一看体态臃肿行走怪异难看，其实细一看并非如此。正如林沐风前世在电视剧中所见一般，细川满元身着麻木和服，梳着怪异撅起的发髻，腰间系着弯曲的倭刀。


细川满元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进了宝船顶层的大厅，先是扫了朱允炆一眼，继而单膝跪倒，“日本国幕府将军足利义满手下管领细川满元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允炆有些不喜。他心道，高丽王见朕尚且双膝跪倒，你区区一个日本将军使臣却居然只行单膝之礼。他冷哼一声，将头扭过一边，理也不理细川满元。


林沐风讨厌地瞥了细川满元一眼，冷冷道：“足利义满何以不来朝觐我大明皇帝陛下！”


“回王爷的话，足力将军国务繁忙，特遣小臣来朝见皇帝陛下……”细川满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沐风草草打断了，他冷笑着，“你？你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家臣，怎么能够资格？高丽王尚且亲至宝船朝觐皇帝陛下，尔日本小小一个足利义满将军，竟然敢遣使而不亲至！”


细川满元淡淡笑道：“下臣自当全权代表足力将军。”


“五郎吗？”林沐风嘲讽地一笑，“细川家的第一勇士，据称勇冠日本三岛，不过，你终究还是一个奴才，回去吧，让你家主子亲来朝觐天朝皇帝陛下——否则——”


“否则，大军所至，踏平赢岛！”林沐风顿了顿，斩钉截铁地道。


细川满元灰溜溜地被驱逐回了隔海对面的对马岛。见到垂头丧气而回的五郎，足利义满愤怒地将手中把玩的五彩琉璃球扔向了海中，一把推开正伏在他身上为他做着色情按摩的美姬小野子，咆哮道：“五郎，调兵至对马岛，孤倒是要看看，就凭这大明数万水师，如何踏平我日本三岛！”


细川满元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下，恭谨地道：“将军阁下，大明兵力强盛，我国实在不宜与之为敌，否则……”


“否则什么？”足利义满冷哼一声，“去，传孤的军令，日本水师移驻对马岛——快去！”


细川满元不敢再说什么，匆匆向岛内飞掠了去。


十日后。这是一个台风即将袭来前的一个为数不多的晴日，数十艘日本战船沿着海岸线向地处日本领土最西南端的对马岛靠拢而来。而就在红日初升的时分，波光粼粼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从济州岛的方向沿着海面一字排开驶来了30艘大明7桅战船。


无风，无浪，面色肃然的大明士卒无语。


郭奎站在最中间的一艘战船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米黄色的令旗。令旗猛然挥下，带起一阵猎猎的风。


战船的桅杆上，一个大明士卒盘踞其上，双手舞动，其手中的红蓝两色令旗打着复杂的旗语，然后甲板上的一个士卒仰首向天，向着朗朗的红日与晴空，吹响了粗犷狂野有力的牛角军号。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八章 炮轰对马


对马岛呈外凸状，就像是日本诸岛外沿出来的一颗瘤子，奇形怪状，也并不大。四周多礁石，唯有北面有天然的良港，这是日本水师重要的军港之一。日本之所以选择在此驻军，一来是防范大明，二来是震慑高丽。


28艘日本战船慢慢驶入对马良港，毫无次序的停泊在那里，船上的军士们多下了船，在大小头目的带领下，深入岛屿的内部去寻欢作乐去了。但就在这一群群放浪形骸的日本水师窜入岛中的时候，留守在船上的水师士卒发现，对面的海域方向驶来30艘大明军船，在距离对马数千米之遥海面上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一字散开，船与船之间，相隔大约里许，竟似是团团将对马半包围了起来。


日本水师哨兵气急败坏地敲响了警备锣鼓，但等他们的士卒狼狈地回到船上各就各位时，对面海上的大明战船编队上空，传来了那一声声呜咽的如泣如诉的苍凉的牛角号声。


号声在空气中、在海面上飘散着。日本士卒站在甲板上，眼望着对面，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而水师的将领，匆匆派人去哪一端的沙滩上禀报足利义满请示行止。


呜呜！


凄凉的牛角号声又响起，吹得日本水师士卒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其实，日本水师的战斗力还是不弱的，战船也不小，有的已经达到了四桅。如果不是顾忌大明地“尊严”。区区盘踞在于山国岛上的朱高煦数千人，早就被日本水师剿杀了。但足利义满不敢越俎代庖，他可是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海盗，那是大明皇室的成员。如果死在了日本人手里，大明人岂能善罢甘休？


不到万不得已，足利义满不愿意与大明为敌。所谓的调兵对马，其实也不过是一种试探。他想看一看。大明皇帝究竟想要做什么？当然，如果大明真是铁了心要侵占日本三岛。没有办法，他也只能殊死抵抗。


朱允炆当然没有进占日本岛的意思。在他看来，日本岛孤悬海外，实在是没有多大的价值，蛮夷小国而已，只要臣服就可了。可这日本人似乎还挺强硬，这让朱允炆很不爽。铁了心命令林沐风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要是依着林沐风，他定然是要举大明全国之力，将这日本灭掉地。但朱允炆执意不肯，说是有伤天合云云。林沐风苦笑，你派兵攻打瓦刺和鞑靼的时候，你怎么不讲什么人道和天和？


实际上，林沐风也明白，瓦刺和鞑靼以及察合台与大明接壤。是大明边境线上地一颗颗毒瘤，威胁甚大，大明朝廷当然想要将之全部除掉；但这日本与大明隔着汪洋大海，根本就对大明构不成什么威胁，而且在朱允炆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取之不武。


林沐风暗暗叹息一声，心道，你可知道，就是这小小的弹丸之地将来成了中华惨痛的梦魇！罢了，或许历史因此而改变，在大明的强盛之下，日本逐渐衰败下去也未可知。


呜呜！


对面海上大明水师的牛角军号还在持续的吹着，一些日本士卒忍不住咒骂鼓噪起来。


郭奎面色一沉，断喝一声，“传令。预备。准备开炮！”


牛角军号吹地更加的猛烈了，犹如狂风骤雨。


日本士卒们清晰地看见。对面地大明战船微微有了一丝丝晃动，好像是在调整方向。不久，站船上那覆盖在船舷两侧的黑布被霍然揭开，每艘船上都有四个黑幽幽冷森森的炮口对准了各自眼前的对马目标。


三十艘战船，就是120个炮口，全部对准了对马方向。


林沐风料定了日本水师不敢迎击出来，一旦日本全线出击，就给大明造成了入侵日本的借口。双方一旦在海上发生了面对面的交锋，朱允炆就是想不打都不行了。所以，林沐风才暗暗嘱咐郭奎，要大明战船编队缓缓前进，逼近对马极尽挑衅之能事，试图勾引日本水师出来。


但从日出时分一直“挑逗”到正午，日本水师还是老老实实地停靠在港口中一无所动。郭奎无奈之下，只得执行第二套作战方案——战船对准目标，炮轰对马岛！


对马岛右下角正面大明海域的沙滩上，足利义满站在一块礁石上遥遥望去，突然面色大变，吼道：“五郎，速速传令，让我国水师统统驶离对马，快！”


可惜，细川满元还没有来得及飞掠出去，就听轰轰连声巨响，对面海面上的大明战船荡漾着波涛，船身微震，一颗颗炮弹飞射而出，向对马岛落来。


“将军阁下，快闪避！”细川满元飞冲上前，扑倒了足利义满。一颗炮弹闪烁着火花落在不远处地海水中，轰然一声爆响，掀起高达数米的海浪，被炸毁的礁石碎末飞扬上天。


海面上，沙滩上，对马岛的密林中，对马港的日本水师战船组队中，从天而降的子母瓷火神炮犹如暴雨梨花一般落下又爆响，日本水师士卒鬼哭狼嚎，惨叫连连。反应过来地士卒，赶紧跌跌撞撞地跳下船去，向对马岛内陆逃窜而去。


经过了数年的研制和发展，子母瓷火神炮的炮弹击发速度，以及装炮弹的冷却速度都已经提高了很多，一轮发射完毕后大约冷却一刻钟就可以进行第二轮的发射。


一轮就是120发炮弹，这120发子母瓷火神炮落下来，海面上海浪奔涌，海滩上黄沙飞溅，深坑遍地，海边的密林中狼烟四起火势熊熊。更重要的是，日本的战船可是遭了殃了，日本的战船吃水量比较大，体积也不小，凭借大明目前的炮弹威力，炸是炸不沉地，但爆炸之后是火，熊熊地火势借助风势，瞬间就蔓延在船队之间，帆被烧成灰烬，桅杆一根根倒落在火中，火光冲天，对马港成了一片火海。


……


……


从正午到日落时分，大明战船编队停在海面上，好整以暇地发射了三轮子母瓷火神炮，几乎将对马岛靠近海岸的一线变成了浪花激荡和火光冲天地“两相辉映”的壮阔景观。足利义满站在岛内的深处，浑身颤抖着，怒吼着拔出佩刀，一刀将一个仓皇逃窜而来的日本水师士卒拦腰砍成两段。


血花飞溅，溅了足利义满一脸。他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凝望海面那端冲天的浓烟和火焰良久，沉声道：“准备礼物，孤要去济州！”


……


传说中的足利义满将军终于来了，前世动画片聪明的一休中那个嚣张跋扈的足利义满阁下终于到了。林沐风站在舱口，看着一步步沿着木质台阶缓步而上的足利义满，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足利义满清冷的目光停留在林沐风的脸上片刻，才躬身一礼，朗声呼道：“大明皇帝陛下，日本国幕府将军足利义满求见！”


“传。”太监在舱中呼道，但林沐风愣是站在舱口，面色淡淡地盯着足利义满没有让道。良久，他轻轻拍了拍手，一个大内侍卫凛然走来，就要卸足利义满的佩刀。


对于日本武士来说，佩刀就是生命。一向是人在刀在，刀不离身。卸刀，无疑在足利义满看来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他怒喝一声，“孤的佩刀从不离身！日本武士从来刀不离身！”


林沐风冷笑一声，“你要带刀觐见大明皇帝陛下吗？这是大不敬，速速解下！”


足利义满面色涨红，眼中放射出寒光，但瞥见林沐风眼中那更加冷厉的寒光，他不禁心中颤抖了一下，沉吟半晌，还是缓缓解下佩刀，递给了一旁的大内侍卫，然后大步走了进去。身后，传来林沐风云淡风轻的轻笑声。


足利义满是如今实际上的日本统治者，这一点，朱允炆当然是清楚得很。他见足利义满拜伏在自己脚下，微微一笑，“足利义满阁下，终于把你请过来了，朕为了见你一面，足足浪费了半船舱的子母瓷火神炮炮弹！”


足利义满手心一颤，满是冷汗。心中虽然恨意满腹，但嘴上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出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向以天朝仁义上邦自居的大明，居然这般强硬地炮轰对马岛，让自己的数十艘战船化为飘荡在海面上的一片片灰烬。


他却不知，指挥这场战役的，是一个对日本心怀怨愤，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现代社会的穿越者——大明诚靖王林沐风。


林沐风也缓缓走了进来，向朱允炆躬身一礼，淡淡道：“皇上，高丽王以及高丽群臣等候在宝船之下，等待皇上的召见！”


朱允炆摆了摆手，“传，赐宴。足利义满阁下，你也一起来吧，朕与你们一起欢宴一场。”


足利义满黯然点头，在点头的瞬间用阴森的眼角余光扫了林沐风一眼。林沐风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心道你最好别惹我，惹恼了老子，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幕府将军，将你砍了直接扔海里喂鲨鱼喂王八。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一九章 于山岛


就在大明建文皇帝朱允炆在济州港口赐宴高丽群臣以及日本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的时候，血红的斜阳一跳一跳地最后哀呼一声坠入了浩荡的海洋，染红了半天的海面。呼啸的海风骤起，一浪推着一浪的海浪席卷着，惊飞了一群海鸟。


海面上因为烈日吹荡起的氤氲之气瞬间被清风吹散，深重的阴霾挂上了天际，阴暗的海面上发自东南的暴风恶魔一般掠过，浪花声如雷鸣。深重的阴霾被一道闪电撕裂，噼里啪啦一声炸响，电舞银蛇，深深刺入深邃而幽兰的海水。


暴风雨来了！茫茫大海的台风季节终于还是来了。


于山国即于山岛，孤零零的小岛孤悬海外，在日本与高丽海峡之间，在暴风骤雨的荡涤中，在深重的阴霾下，在漫卷的海浪声中摇摇欲坠，似要将倾。


小小一个于山国，人口不过数千，原为高丽属国。大明开国以来，于山国王伊沧异斯夫两面称臣，在高丽和日本之间来回摇摆不定，风雨飘摇地过了数十年。而就在伊沧异斯夫老迈即将归入他所信奉的天堂时，有一群数千大明骁勇嗜血海盗乘船扬帆，高悬着大明燕王旗帜，漂洋过海公然侵占了于山岛。不到半月的功夫，于山岛上的土著全部都屠杀殆尽，留下的只有于山国的成年女人们，充作了大明海盗的泄欲工具。


日本也好，高丽也罢。居然视而不见，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大明海盗在于山岛上悬挂起淡黄色的燕王旗帜。


在朱棣手下死忠秘密力量——燕云暗卫地扶持拥护下，燕王之子朱高煦草草称王，号为于山燕国王。


燕云暗卫是朱棣暗中培植的一支秘密力量，人数约有5000人。平日里，这支力量多潜伏于黑暗之中，除了执行朱棣的一些秘密指令之外。从来不公开显形。朱高煦被暗卫首领孟老三奉命救出北上登州，召集秘密集结在登州海岸的燕云暗卫保护着登船出海。就来到了这海外于山岛。


按朱棣的意思，是要让朱高煦在海外暗中积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最不济，也要让燕云暗卫保住他的血脉，为燕王一脉留下最后的香火。或许，如果朱棣知道朱允炆不会屠杀燕王满门，燕王府除了他一人外皆平安无罪。他也许不会做如此布置。


大明水师大兵来袭，这一消息早就传到了于山岛。


朱高煦没有料到也没有想到，他都逃到了海外，这大明皇帝却还是不放过他。杀人不过头点地，朱允炆啊朱允炆，你还要如何？赶尽杀绝吗？朱高煦愤怒地起身断喝了一声，“来人，请孟老三来！”


不多时。一身铠甲地老孟匆匆而来，他正躺在一个于山女人的肚皮上发泄着长期郁积地怒气和怨愤，听说朱高煦唤，不由暗暗咒骂了两声，但还是不清不愿地慢腾腾来了。


燕王大势已去，朱高煦手下这些燕云暗卫早已人心浮动。尤其是这朱高煦性情暴戾。动不动就要拿手下人出气，非打即骂，搞得燕云暗卫怨声载道人心沸腾。最近，听说大明举兵十万来剿，化身为海盗的士卒们更是心中惶然。


一来思念家乡故土，二来明知大军扫荡之下燕云暗卫毫无生路。前途渺茫之际，生死存亡之际，所谓燕云暗卫对于燕王的忠心都化为了虚空的泡影。如果是朱棣尚在，凭借朱棣的手段和余威，这些燕云暗卫就算明知必死也绝不会反叛。但区区一个朱高煦又算什么？


黄口孺子。暴戾非常，将手下的燕云暗卫视为了自己的奴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要杀便杀想打便打，燕云暗卫岂能不暗生愤懑离心？


好在孟老三多年追随朱棣，蒙受朱棣恩惠甚多，看在朱棣地面上，孟老三强行弹压着手下，维持着于山岛上暂时的平静。要不是有孟老三在，怕这于山岛早就换了纯正的海盗旗了。


“孟老三，你是干什么吃的？本王这手下一个侍候的人也没有，于山的女人呢？都让你们这些下溅货弄去快活去了，本王倒在这里孤守清冷。快去，给本王搞一个女人来。”朱高煦怒斥一声，手中的杯盏愤愤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粉碎声。


孟老三怒火上升，但又生生压了下去，沉声道：“大王，于山地女人都分配给诸位兄弟了，大王这里不是有数十个吗？大王还是不要动不动就杀人的好！大王把女人都杀了，再让老孟到哪里去给大王找女人来？这茫茫大海之上……”


“没有女人？去日本抢，抢些日本娘们来给本王铺床……快去，本王限你们明日之前给本王弄两个日本娘们来。”朱高煦冷笑一声。


“大王，此刻已经是台风季节，不宜出海，还是待台风过去再说吧，老孟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当儿戏。”孟老三低低回了一句。


“孟老三，你不过是我父王豢养的一条狗，可如今，你却敢顶撞本王了，你难道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孟老三愤怒地扫了朱高煦一眼，身子一阵抖颤，半晌才默默躬身一礼，“老孟遵命，老孟这就去给大王找女人，日本遥远，老孟还是去对面的高丽济州去抢几个高丽渔女过来给大王玩耍。”


朱高煦面色稍缓，“去吧，高丽娘们儿也成。不过，目前建文皇帝的水师驻扎在济州，你暂时不要惊动他们。我已经派数十名暗卫暗中伪装为高丽人潜伏在济州一线了，如果有机会，就干掉朱允炆和林沐风那狗日地！哼，除非他们龟缩在船上不下来，只要他们上岸，深入高丽境内，本王的死士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砍下他们的脑袋。”


顿了顿，朱高煦又冷声道：“孟老三，只要本王弄死了朱允炆和林沐风，我们也不是没有重返大明故土的机会。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些什么主意——哼，不要忘了，永远不要忘了，你们跟我一样都是叛贼，你们已经跟我栓在了一条线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死了你们也会统统完蛋！而倘若我燕王一脉还能东山再起，你们就都是我的开国功臣！”


孟老三面色一凛，躬身一礼声音低了下去也恭敬了一些，“老孟明白！”


……


……


孟老三靠近海岸线的竹楼里，一群燕云暗卫的大小头目聚集在此，个个面色阴沉。


孟老三手里捧着一个犹如于山国女人硕大奶子的椰子果，在竹楼里来回踱步。半晌，他才沉声道：“诸位兄弟，朱高煦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愚蠢，他另有安排，我们目前还是要暂时静观其变吧。”


一个头目怒道：“孟大哥，这小子性情暴虐，根本就不拿我们这些兄弟当人看，娘的，在这海外鸟都不拉屎地小岛上，他还摆什么王爷地谱？信不信，老子一刀捅死他，看他还精神！”


“闭嘴！”孟老三斥道：“朝廷举大兵来剿，我们这区区数千人正面相抗只能是自寻死路。但朱高煦说的也没错，自从我们成为燕云暗卫地那一天起，我们就成了朝廷和皇帝的叛贼，我们跟朱高煦站在一条船上，他死了我们也得陪葬！不过，我准备亲自带人混进济州，去探探虚实……如果，如果皇帝小儿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又为什么要跟着朱高煦走向毁灭？”


“老大说的不错，就这么办。我带几个会说高丽话的兄弟跟老大你去济州。”一个络腮胡子中年男子断然一喝，起身站起。


孟老三点了点头，阴沉的目光越过竹楼的窗户投向了波涛汹涌的海面，半晌，又收回目光来缓缓向竹楼东面那一排高大的竹楼望去，那里是朱高煦的“王宫”所在地，之前是于山国国王的“王城”。


“李二，我走以后，你要管好兄弟们，不要跟朱高煦发生冲突，记住，表面上他还是我们的大王，你们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万一触怒了那个暴戾的小子，又会有不少兄弟白白葬送性命。”孟老三叹息一声，“王大友，岛上的粮食储存的还够吗？这台风的几个月，兄弟们不能出海，只能呆在岛上坐吃山空……”


“粮食管够。即便是粮食不够了，还有不少咸鱼干和风干的牛羊肉可以充饥，还有从日本抢来的一洞穴稻米，渡过这个台风季节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酒的存货不多了……”一个头目起来回道。


“呸！都这个时候了，还喝酒！李二，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再喝酒！——王大友，把那些存酒，都送到大王那里去，让我们的大王自个儿享用。”孟老三阴阴一笑。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〇章 上岸（上）


海浪一浪借着一浪，在暴风骤雨之间死命拍打着高丽济州岛的长长海岸线。漆黑的夜幕下，海浪汹涌的海面上一片死寂，唯有大明水师驻扎的济州军港船舶连成串，那艘硕大的大明皇帝乘坐的宝船上灯火通明，随风飘摇。


两条舢板在起伏的海浪上惊险之极地穿越过来，额倾之际，被一道巨大的海浪生生推向了黑黝黝的沙滩上，十几个黑影冒着风雨沿着沙滩上一路踉跄而行，不多时便隐入了海岸边的茂密从林中。


宝船上，虽然高丽国王李成议送来了几个花枝招展的高丽美女侍寝，但年轻而专情的青年皇帝并没有接纳，仍然留在懿贵妃如烟的房里。在飘摇的烛光下，朱允炆亲自端着一碗莲子羹，一勺勺往病怏怏地如烟口中喂去。


宝船仍旧在海面上、在暴风雨中轻轻地晃动着，如烟的俏脸煞白，躺在豪华而舒适的软榻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使劲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但浑身乏力，最终还是软绵绵地窝在那里，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很艰难。


“皇——皇上，臣妾该死，臣妾要起来，臣妾不敢当……”如烟腹中翻滚，刚刚喝下去的那点莲子羹，又有呕吐而出的迹象。


朱允炆赶紧扶住她，放下手中的碗，轻轻捶打着她的后背，怜惜地小声道：“如烟，你我夫妻还这么客气吗？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而是你的男人。”


皱了皱眉，朱允炆又道：“来人，传诚靖王！”


就在宝船地第二层，与懿贵妃如烟有同样晕船反应的还有文弱的张颖。在船上生活，不要说暴风雨中，就算是风平浪静的日子。船只也处在轻微的摇晃颠簸中。如烟和张颖这两日来，晕船的反应越来越厉害。饮食不尽，呕吐不止，比怀孕待产的孕妇反应还要大。


林沐风正在张颖房里与朱默研一起宽慰着张颖，却听太监来传，不由匆匆整好衣冠，扶着摇晃地宝船楼梯上了顶层。海风呼啸，海浪汹涌。庞大的宝船在狂风中地港口海面上毫无“抵抗”之力，林沐风也是一阵头晕目眩。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北方人，在这海上船上生活，他也是有些不适应。只不过，反应没有张颖和如烟那么大就是了。


定了定神，林沐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珠，进了皇帝和如烟在宝船上的“寝宫”。


“臣见过皇上。”林沐风躬身一礼。


“沐风啊。你看看，如烟病成这样，实在不能再在船上生活了，明儿个，你必须要安排好，朕要与懿贵妃下船去。”朱允炆叹息道。


林沐风一怔。低低道：“皇上，万万不可。异国他乡，圣驾不能轻离宝船。万一……”


“什么万一？”朱允炆苦笑道：“沐风，朕也不想离开宝船，但，但朕实在是不能再见如烟受苦了……”


林沐风心里暗暗叹息。沉吟半晌，才沉声道：“皇上。臣以为。可速速命太医为贵妃娘娘调理身子……至于圣驾离港，臣绝不敢从命！”


朱允炆有些急了。望望如烟的脸色，“沐风，这是晕船，太医也无能无力，只有到了陆地上爱妃的身子才能调理过来。否则……”


正说话间，宝船又是一摇，朱允炆拜访在案头上的一碗莲子羹一阵晃动，溢出了不少。“看看，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不行，朕一定要下船，明儿一早，待雨停了朕就带爱妃下船上岸。”


林沐风眉头一皱，拱手道：“皇上，此济州蛮夷之地，海岸边除了丛林便是沙滩，皇上和贵妃娘娘何处驻跸？况且，对面就是狼子野心的日本人，还有那燕王余孽……如果圣驾上岸，必须要到距离此地数十里以外地济州小城……我军水师无法离开战船，而臣之属下神机营士卒和大内护卫只有区区数千人，如此深入高丽腹地如何能护卫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安全？”


说到这里，林沐风半跪在地，朗声道：“皇上御驾亲征，臣有护卫之责，此处远离我大明疆土，如果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可让臣怎么跟太后娘娘、跟大明满朝文武大臣、跟千万大明子民交代？此举不妥，臣不能从命！”


朱允炆狠狠地跺了跺脚，“可你要让懿贵妃怎么办？你来看看，她苦苦忍受折磨已经数日，再不上岸，身子怎么受得了？”


林沐风抬眼扫了一脸痛苦之色已经无力起身的欧如烟一眼，心里一声叹息，暗暗咒骂了一声：早知如此，老子让你不要带她来，你为什么不听？


如烟呻吟了一声。林沐风咬了咬牙，大声道：“贵妃娘娘恕罪了！皇上安危大如天，臣绝不敢从命！”


朱允炆脸色一变，愤怒地吼了一声，“你敢抗旨？！”


林沐风淡淡一笑，清朗的眼神投向了朱允炆。


“皇上……臣妾不打紧，表兄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能为了臣妾一人，置皇上的安危于不顾。”如烟又是一声呻吟，喘息道：“皇上，不要难为表兄了。”


朱允炆爱怜地紧紧握住如烟冰凉湿润的小手，突然转过头来，眼眶一红，“沐风，我求你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如烟……高丽是大明属国，一向对大明忠诚不二，想来高丽人对朕也是没有贰心地……”


林沐风见朱允炆对如烟那发自肺腑的怜惜，心里不由也是一阵感动。作为大明皇帝的朱允炆，其实比自己还要专情，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最近两年，他只纳了如烟一人进宫，方孝孺几次提起选秀的事情，都被他强行否了。


皇宫中佳丽无数，但得恩宠者不过如烟一人而已。做皇帝做到朱允炆这个份上，也算是古今少有了。突然想起楼下自己那一个个娇滴滴的娇妻美妾，林沐风没来由地一阵脸红。他无言地垂下头去，沉吟良久，才低低道：“皇上，上岸也不是不可，但皇上要答应臣三个请求。”


朱允炆大喜，急急起身来道：“好好，只要能上岸住些日子，朕什么都答应你。”


“第一，宝船皇上仪仗不减，皇上地侍卫太监宫女一并留在宝船之上，皇上和娘娘上岸之消息需严密封锁，不得泄露半分。”林沐风缓缓道：“第二，皇上和娘娘要微服，混在臣的人中……明日一早，臣就去知会高丽王，臣要带些人去济州城一游。”


朱允炆哑然一笑，“不就是要朕和如烟微服给你当回随从吗？无妨，朕就换上一套侍卫服侍，至于如烟吗，就换上侍女的服色，随你去济州城中一游，可否？”


“皇上，臣还有一个请求。”林沐风见朱允炆如此情急，不由也笑了起来，“一路上，皇上一切行止都要听臣的安排。到了济州城中，皇上与娘娘只能呆在房中，轻易不能外出。”


朱允炆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朕就都允了。只要能离开这要命的宝船，到陆上踏踏实实地睡几个安稳觉，朕就当回笼中鸟了。”


林沐风苦笑一声，“皇上，臣这都是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皇上……”


……


……


在深夜子时的时候，暴风雨骤然而停。海浪渐渐平息，一轮明月升腾而起，林沐风迎着清风站在甲板上遥望要悬挂海上的明月，不禁摇了摇头，暴风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这海王爷的变脸比妓女的裤子脱地还快。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林沐风轻轻吟道，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娇滴滴软腻腻充满诱惑地窃笑声，“夜已经深了，王爷怎么还有对海赏月的雅兴？天凉，王爷赶紧休息吧，妾身准备了红枣莲子羹……”


“好一个小妖精。”林沐风回头一瞥，见朱默研披着亵衣从卧房地窗户中探了一头，旋即又匆匆缩了回去，隐隐可见一抹雪白的浪花，“小妖精你勾引我，我来了！”


卧房里，朱默研嘻嘻笑着。


林沐风匆匆推门而去，却又听朱默研轻轻一笑，噗地一声吹灭了红烛。房中一片漆黑，林沐风皱了皱眉，摸着黑向床榻行去，“好你个小妖精，好端端的吹烛火做什么？”


林沐风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床榻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脱掉衣袍向床榻上扑去，“小妖精，看本王我怎么正法了你！”


触手一片滑腻而冰凉的肌肤，两团软绵绵地丰盈蹭过他的手心。只觉身下娇柔的身子一阵细密的抖颤，一个深深压制住的充满惶然的声音刚要尖叫起来，却又似是被人掩住嘴巴，只发出呜呜的近乎哽咽的声音。


林沐风一怔，小声道：“默研，你搞什么鬼？”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一章 上岸（下）


手感不对，手感不对。


林沐风大吃一惊，飞速地挪开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喝问了一声，“默研！”


卧房的一角传来噗嗤一笑，哧啦一声是火石撞击的声音，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继而点燃了原本已经熄灭了红烛。朱默研面色淡红，盈盈站在烛台前面，双手拍了一拍，就要向床榻边走来。


林沐风一怔，忍不住低头看去。床榻上，面色苍白中透露着无尽羞红的张颖蜷缩进被窝里，缩成一团窝在床榻一角。红色的被花微颤，充满羞愤和惶恐的抽泣声低低回荡在房里。


“默研，你——胡闹！”林沐风蹭的一下跳下床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怒道：“岂有此理！”


“王爷，你不能怨妾身呢。妾身可没让你进我的房里来哦！来就来了吧，还这么猴急，不等妾身说什么，你就扑上床去，妾身就是想阻拦也来不及了。”朱默研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明明是你这个小妖精勾引老子……林沐风心里暗暗骂了两声，这时又听见床榻上张颖那羞愤的抽泣声更加的紧密，不由叹了口气，向床上躬身一礼，汗颜道：“颖儿，我实在不知你在她的房里。误会，实在是误会啊！如有冒犯之处，在下向你赔罪了！”


林沐风赤着脚就要离开朱默研地卧房，却见朱默研俏生生地拦在他的身前，低低道：“颖儿妹妹晕船厉害，妾身就让她在我房里住下。我们姐妹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可王爷你却……”


林沐风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伏在她耳边冷笑道：“又是你搞得鬼，明天再跟你算账。”


朱默研一见林沐风似是生了真气，不由微微垂下头去，探出双手去揽住他的腰，将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小声撒着娇，“王爷，妾身错了，不要生气了。”


撒娇的过程中，朱默研的一只手悄然向张颖挥了一挥，就听张颖的抽泣声越加地细密哀怨，如同那秋天淅淅沥沥地愁人秋雨。


……


……


红日高悬，空气清新地紧。


济州军港。数百黑盔黑甲的大明骑兵手执锋利地长枪森然而出。还有数十鲜衣怒马的锦衣卫护卫，一行缓缓沿着泥泞宽敞的路径向高丽济州岛境内行去。


队伍中，两个旗兵手执着高高飘扬的“大明诚靖王”的红色大旗，迎着晨风当先而行。而我们的林大王爷，一袭崭新的大明藩王冠袍，腰挎宝剑。手执精巧地马鞭，坐在马上被锦衣卫护卫着，好不威风。而在他的身后，有两辆简易的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上的门帘一掀，隐隐显出一张如花般娇羞的面孔来，偷偷向骑在马上顾盼生姿的林沐风望一眼，赶紧又放下门帘，缩回头去。


另外一辆马车上，一身普通侍卫装束的朱允炆和一身侍女装扮的如烟紧紧相拥着。随着马车地颠簸。透过窗帘见前面不远处林沐风那“摇头晃脑”的威风样，如烟忍不住笑了笑。低低道：“皇上，表兄这番倒是神奇的紧，如烟还很少见他这么摆出大明王爷的威仪来招摇过市呢。”


朱允炆淡淡笑了笑，又搂紧了如烟，“爱妃，他这是唯恐高丽人不知道他大明诚靖王爷出行呢……想来，沐风一向行事低调，如今这番张扬，也是为了朕与爱妃的安全……”


……


……


高丽的济州城，是一座地地道道地小城，或者，在这数百大明士卒看来，这压根就不能算是一座城池，而更像是一座小镇。当然，也有低矮的城墙和简易的城防设施，人口不过数千，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城中也有几家商铺、茶馆和酒肆。城中的民房与商铺建筑，大抵与大明南方的风格类似，就连那风土人情也颇为相似。


高丽国王李成议这些日子曾经带着高丽的满朝文武大臣因朝见朱允炆，驻跸在济州城中，昨日刚刚离开。送走了高丽王和朝中的贵人们，济州城的城守朴正兴刚刚松了一口气，又闻听大明诚靖王来到济州城外，不由大吃一惊，赶紧换上官服，带着几个随从匆匆出城来迎接。


数百杀气腾腾地大明铁骑列队城外，面色肃然。鲜红的旗帜下，一个王袍在身头戴金冠的俊朗青年淡淡然站在那里，身旁紧紧意味着一个羞意半掩衣衫华丽如花似玉地美少女。一个贴身侍女和一个贴身侍卫笑吟吟地站在他地身后，正用玩味地目光地打量着眼前这座“袖珍型”地高丽小城。


朴正兴面色一凛，奔了过来躬身一礼，用生硬的大明官话见礼道：“高丽济州城城守朴正兴，见过大明诚靖王爷——诚靖王妃！”


高丽是大明属国，高丽权贵们无不以习大明文字和文化、说大明官话为时尚，故而这小贵族出身的朴正兴的汉话也颇有几分功底。


林沐风一怔，忍不住侧眼望了身旁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来的张颖，不由笑了一笑，也没解释什么，只淡淡道：“城守大人不必多礼，本王闲来无事，想要在你这济州城中住上几日，顺便游览一下高丽的风土人情，可否？”


朴正兴恭声回了一声，“王爷请入城，王爷能入济州，是济州小城的荣幸！”


济州城小，城中只有一座不大的驿馆，要不是因为高丽王前来，朴正兴刚刚整修了这座驿馆，这破败荒废已久的驿馆根本就不能住人。


数百大明铁骑大部分在城外扎下营寨，而只有不到少部分连同那数十锦衣卫总共不到百人跟随林沐风进了城，住进了济州城的驿馆中。即便是如此，驿馆也是住不下这么多人，朴正兴只要将左右的两座民宅征用，临时拨给林沐风的护卫居住。


驿馆周遭大明骑兵和锦衣卫们戒备森严不说，就算是朴正兴也派出了不少济州城高丽的守军守护在外围。驿馆所在的整个一条街，都被戒严起来。朴正兴官职虽小，但他却知这大明诚靖王乃是大明自皇帝以下的最有权势之人，就连高丽王都对他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何况是自己这个不入流的蛮荒小城的城守。


万一这大明权势冲天的王爷在济州城有个三长两短，他的一家老小可就完了。大明不会放过高丽，而高丽王绝对也不会放过他。


……


济州城外的一座渔村内。


几个身着高丽渔民打扮的壮汉围着一堆篝火，大大咧咧地吃着烤鱼，喝着济州人自酿的高粱土酒。一个矮胖的汉子从不远处的密林中匆匆穿越了过来，来到这群人跟前，向一个为首的、面色阴沉的汉子拱了拱手，“赵大哥，我刚才进城去，亲眼看见那林沐风带人住进了济州城去，说是要在济州岛上游览数日。”


姓赵的汉子霍然站起，将手中吃了半截的烤鱼顺手一扔，凌然道：“兄弟们，我们等了许久，机会终于来了。大明皇帝龟缩在宝船之上，有数万军马护卫……可这林沐风却出了码头上岸远离明军大营，来到这济州城中，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报信的矮胖汉子犹豫了一下，“大哥，可他却带了数百精兵护卫，我们就这区区十余人，怕是……”


“怕什么？他不是要游览济州吗？我就不相信，他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数百大明骑兵，只要他一离开军队，我们的机会就来了。不要忘了，他们在明处，而我们在暗处，只要计划得当，我们完全可以在干掉林沐风之后从容从海上迅速撤离。”姓赵的汉子冷笑一声，顿了顿又道：“而且，这笔账会如果不算到高丽人头上，就会算到日本浪人头上。恐怕大明皇帝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来自于山岛。”


矮胖的汉子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但看看赵姓汉子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赵姓汉子向周遭那一座座低矮的茅草房或者是窝棚望去，嘴角浮起一丝冰冷和残酷的笑容，“兄弟们，记住，事成之后，这些高丽渔民必须要全部灭口，一个都不能留！”


矮胖汉子向不远处的一座窝棚望了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柔情，小声道：“大哥，能不能将朴兰给我带走……”


赵姓汉子面色一变，顺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贪恋这麽一个高丽小娘们，坏了大王的大事，我拔了你的皮！”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二章 血色海滩，美女说客


济州港上，大明皇帝朱允炆的仪仗銮驾仍然留在了宝船上，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由于怜惜爱妃的身子悄悄微服成林沐风的随从而上岸进了高丽人的济州小城。而大明诚靖王林沐风的出游，也没有带上他那些如花似玉的娇妻美妾，只带了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端庄羞涩少女。


济州城的城守朴正兴也是在称呼了其一声王妃之后，才蓦然发觉，这少女还是一幅云英未嫁之打扮。朴正兴心里颇感惶恐，但后来却见无论是少女还是林沐风，都没有纠正这一“称呼”，心下才恍然大悟自己或许并没有什么大错。这美少女可能暂时还不是王妃，但百分百是林沐风的女人。


公主、郡主娶了好几个，无论哪一个女人都是人间绝色，大明诚靖王林沐风的艳福不要说大明子民人人羡慕，就算是在这高丽，也是很多贵族津津乐道的花边新闻。


艳福不浅，可这如天之艳福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天下人皆明白，这无与伦比的艳福背后，是林沐风林大王爷冲天的权势，是青年皇帝、大明皇室对他巨大的倚重和恩宠。


富贵险中求，世人皆知林沐风的权势富贵建立在开疆辟土地战功赫赫之上。林沐风的存在。已经为无数大明热血青年甚至是高丽热血青年都树立了一个光耀古今的榜样。


林沐风的此番上岸出游，非常突然，尤其是对他那些女人们来说。柳若梅和朱嫣然且不说，沈若兰与朱默研心机颇深又深知林沐风的性情，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行事，问了几句见他不说也就不再追问。但已婚的朱允秀、未婚的徐昭雪却闹了好一会，老大不高兴。尤其是看林沐风居然只带张颖上岸而不带她们，更是撅着小嘴不满地回自己房里生闷气去了。


张颖晕船反应大。这次当然就跟了来。一进了济州城，朱允炆和如烟居然就关起门过起了二人生活，不要任何人服侍。林沐风见他“乖巧”也自是满意，索性也与张颖各自闭门不出，躲在房里看书，享受着这难得地陆地上的宁静时光。


不过，这样地闭门三两天还可以。时间长了，不要说林沐风，就算是一向性情幽静的张颖，也有些受不了。


林沐风站在院中，望望天上绚烂的太阳，鼻孔边传来一阵阵咸湿的海风，以及那一股子淡淡的死鱼烂虾的腐臭味道。济州城虽在济州岛的腹地，但有一面也靠海。只是这海面非常之浅，泊不得大船，只有附近渔村地渔民经此摇着舢板出海，打渔捕虾维持生计。


林沐风见朱允炆与如烟的房门依旧紧闭，里面隐隐传出浅笑薄嗔的暧昧声音，他笑了笑。这两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一样，难得出来一趟没有太监、宫女的“监视”，就让这一对鸳鸯尽情地快乐几天吧。


张颖从屋中出来，见林沐风似有外出的迹象，不由急道：“王爷，王爷！”


林沐风一怔，停步回头来笑道：“颖儿，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还是留在房里将养吧。我闷了，想要出去转一转。”


张颖欲言又止。羞涩地垂下头去，犹豫了一会才幽幽道：“颖儿身子无碍了，颖儿也想出去转一转，不知道王爷能不能也带上颖儿……”


……


……


残阳如血，在这台风季节里，难得这片海面如此宁静无波。血红色的阳光扑撒在淡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风景如画。林沐风让那十数名锦衣卫留在这厢，而后带着张颖踏着松软的沙滩慢慢行去。


海面无波，不远处地海滩上，一个秀丽的高丽少女赤着双脚和一个衣衫破旧的老渔夫俯身正在一面破船板上收拾着晾晒了一天的咸鱼，见一对服色华美人又极其俊美的青年男女缓步而来，不由一呆。


老渔夫沙哑地嗓子响起，似是说了几句什么。而那个高丽少女眉头一展，白皙的脚丫子在沙滩上踩了一踩，望着两人居然用生硬地汉话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这位公子，小姐，要涨潮了……沙滩不好……走吧。”


高丽少女恬淡的笑容和温柔的善意，让张颖心头一暖。她上前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是笑吟吟的林沐风，笑了笑，“小妹妹，多谢你的提醒，我还没有见过涨潮呢。”


高丽少女见张颖貌美可亲，不由也报以更温和的笑意，抬起手指着海滩外围高处土坡上的几间茅屋道：“这位小姐，要看涨潮，去我家吧，坐在院中看得可清楚呢。”


……


……


一个偏远渔村的小丫头居然也会说汉话，林沐风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的大明中原文化对于临近小国的辐射影响力之深，地确是匪夷所思。其实，他却不知，济州岛与大明东南地域隔海相望，这济州岛其实是大明商贾与高丽通商地一个中转站，别看济州城池虽小，但在两国贸易往来中起到的作用却不小。正因如此，济州人与大明商客打交道多了，受大明文化地熏染远甚于高丽内陆，会讲几句汉话的济州人并不在少数。


这个高丽少女在不打鱼的时节，会跟着父亲去城中为大明来的商贾做一些杂役之事，基本的汉话自是熟络。


朴实好看的高丽少女和她地父亲，带着林沐风和张颖。背着一草筐咸鱼向自己家的茅草屋行去。锦衣卫们要跟过来，林沐风摆了摆手，让他们照旧留在原地。


少女家无长物，搬出两只破旧的杌子来让林沐风两人坐下，又不好意思地端着两杯粗茶，少女倒也直爽，径自小声道。“家里穷，没有好茶招待客人……”


张颖笑着接过粗鄙不堪的茶杯。柔声一笑，“多谢你了，小妹妹，这就很好了。”


望着一浪推进一浪的夕潮奔涌而来，粼粼的浪花翻卷着带起轻微地哗哗水响，头一次见到涨潮之景的张颖兴奋地站了起来，手指着层层叠叠涨了又退去地潮水。喜道：“公子，这涨潮之景颖儿初见，来得快去得也快……”


少女站在一旁，对这司空见惯了的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正常地涨潮自然没有多少兴致，只是出于礼貌站在客人身边，偶尔也插上几句话，向客人赞美一下自己家乡的美景。


薄暮的夕阳越加地低了。潮水退却后，十几个赤膊赤脚的渔夫抗着草筐从东边向这边的海滩上行来，一边行着一边弯腰捡着随着潮水而上滞留在沙滩上的海货。


“他们在干嘛？”张颖扫了一眼，林沐风笑了笑，“颖儿，他们大概是在赶海吧。潮水退去。海滩上到处是鱼虾。”


张颖哦了一声，望着下面的海滩，嘴角轻抿，似是有些跃跃欲试。身旁地高丽少女突然用她那充满闽南口腔的汉话喊道，一边喊还向下边招着手，“猛子哥，你们又来赶海呀！”


一个矮胖的汉子抬起头来望着茅屋这边，眼角闪过一丝温柔，扬了扬手，用高丽话跟少女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叽里呱啦的高丽话林沐风听不懂。但似乎这少女也有些迷惑。她用微微黝黑的手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眉梢轻微地皱了一皱。


十几个汉子依旧弯腰捡着海货，慢慢向茅草屋的方向靠拢过来。林沐风清淡的目光从高丽少女清秀地脸上滑过。又投射在那些汉子身上。刚刚涨过潮的海滩显然非常的湿软，汉子们的双脚几乎全部没入沙中，高挽的裤脚下的腿上溅满了泥星点点。


林沐风心中一动，手中把玩地一颗石子在手中跳了跳，尔后奋力一掷，向着锦衣卫们所在的海滩口弹射而去，带着尖利的呼啸声。


……


那个矮胖的汉子已经到了茅屋的外围，正笑着跟高丽少女晃了晃手中的草筐，又是叽里呱啦一阵，不知所云。高丽少女讶然道，依旧用汉话脆生生地道：“猛子哥，你们这是说什么呢？”


话音未落，少女却突然见矮胖的汉子原本和气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起来，一把锋利的刀从草筐里抽出，在最后一抹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寒光一闪，向林沐风和张颖扑来。


瞬间，十几个汉子纷纷从草框中抽出钢刀，木衲老实地高丽渔夫刹那间变成了杀手。


林沐风早就在矮胖汉子扑来地同时就一把将张颖推倒在地，而他自己，一个纵身，抓起身下的木杌子狠狠地向矮胖地汉子扔去，发出一声怒吼：“来人，保护颖儿！”


矮胖的汉子一刀劈开了飞射而来的杌子，脚下猛然一顿，粗壮的身子居然灵巧地继续向林沐风扑来。刀锋凛然，可就在刀锋即将劈中林沐风的时候，却看见高丽少女那张愕然惶然木然的俏脸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木怔怔地挡在了林沐风的身前。


矮胖的汉子面色陡然一变，急急收手但却收不住了。刀锋偏了一偏，顿了一顿，还是刺入了少女的胸腹间。少女发出一声仓皇的痛苦呻吟，血花四溅，娇柔的身子向身后倒去。


“秀儿！”矮胖的汉子手上一哆嗦，居然扔下手中的钢刀，弃下面前的目标，跪在地上抱着少女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秀儿，秀儿，猛子哥不是故意的！”


……


……


等那名叫猛子的矮胖汉子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林沐风那张阴森冷酷的脸上正挂着凌厉的笑容。而他的那些同伴，全部都倒在沙滩上，被穿透力十足的强弩射杀。


林沐风的护卫一开始距离茅屋大概有百余米，在他们的计算中，在护卫们赶至之前，他们有充分地时间杀死林沐风。但岂料，除了矮胖汉子之外。他们这些人刚刚接近茅屋，便进入乐了十数名手持强弩的锦衣卫地射程中。他们手中的钢刀才刚刚挥舞起来，那冷森森致命的弩箭就已经呼啸而至，或穿过他们的咽喉带出一串血花，或直接没入他们的心脏令他们发出一声声尖厉的惨叫。


林沐风本来并不认为，在这淳朴的高丽少女家里稍作片刻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当高丽少女用汉话跟那些汉子打招呼的时候，他就感觉隐隐有些不对。后来。一见那些汉子虽然都是高丽渔夫打扮，但神态肃然脚步沉稳，尤其是那肤色相对较白，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经年生活在海边被太阳晒海风吹的渔夫，而更像是一个军士。


这些锦衣卫跟随林沐风日久，还曾经随他几上疆场，横扫漠北平定西域，林沐风的一个眼神他们都能揣摩出他的用意来。故而。锦衣卫飞速地潜入高丽少女秀儿家茅屋的后侧，这才有了方才强弩袭杀刺客的冷血一幕。


……


……


高丽少女伤得虽重，却没有危及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小命。济州城外的大明骑兵军营里，自有军医为她包扎治伤。


林沐风坐在大帐中，冷笑着望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猛子。淡淡道：“不用说了，你们自是那朱高煦手下地燕王余孽……只是本王觉得有些奇怪，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想要刺杀于我，岂不是痴人说梦？今天也算是一个偶然，你们计算虽好，却还是露出了马脚。”


“要杀便杀，老子也不怕死。”猛子呸了一口，“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呔。少废话。给老子一个痛快！”


“不怕死啊……”林沐风淡淡一笑，霍然起身。喝道：“将他推出去，绑在辕门的柱子上，暴晒他两天再说，本王倒要看看这朱高煦手下的人有几分硬骨头！”


猛子咒骂着被士卒推了出去。林沐风沉吟半晌，就向帐外走去。面色还有一丝惶然地张颖从内帐走了出来，颤声呼道：“王爷，我，我也陪你去看看那姑娘。”


“不，颖儿，你先回城去吧——”林沐风冷然摆了摆手，大步走去。少女痴痴地站在大帐口，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心头一阵迷乱：原本是一次与心中爱郎独处的机会，一起海边散步，一起观赏海景，不料却招惹来了血腥……


少女迷乱的心更加迷乱，晶莹地泪花儿扑簌扑簌地流下，伤感地无言地抽泣着，娇柔的身子在清冷的月光下抖颤着，在地上倒射出一道迷离凄清的背影。


一个小帐篷里，一个军医恭谨地向林沐风施礼退出，红色的烛光下，高丽少女秀儿呻吟着躺在行军塌上，煞白的俏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惊惶，居然浮起了两朵红晕。


林沐风淡淡地望着她，望着她黑一道白一道的微微颤动的手腕，坐了下去。良久，他清朗的眼神投射在她的俏脸上，只将少女盯得是面红耳赤，乃至于忘记了伤口地剧痛。


“其实，你本有机会杀我，但为什么没有动手反而替我挡了一刀？”林沐风突然笑了笑，低低道。


少女面色陡然一变，幽幽道：“公子在说什么，秀儿不懂……”


林沐风冷笑一声，一把紧紧握住少女地手臂，“你不是高丽人，你是汉人。尽管你伪装的很好，但你地口音中深藏着的闽南腔调，却始终是改不掉的……”


“还有，你那个父亲倒是货真价实的高丽老汉，只是这高丽老汉每每看向你的眼神中没有慈爱却反倒是有一丝畏惧，这说明了什么？要不要本王派人去带那个高丽老汉过来？”林沐风缓缓起身，“说吧，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替我挡了一刀，哪怕你是刺客，是朱高煦派来的人，本王也会放你一条生路，绝不杀你。”


少女秀儿神色一阵变幻，望着林沐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凛然和畏惧。她活动了一下因为被林沐风逼视而僵硬地身子，低低道：“民女高秀儿，的确是来自于山岛，但民女不是来刺杀王爷的，而是……”


“既然不是来杀本王的，那必然是借机接近本王，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说吧，赶紧说出你的用意，我没有多少耐心。”林沐风面色一缓，慢慢转过身去。


“回王爷的话，民女是于山岛朱高煦手下燕云暗卫统领孟老三手下的暗卫，此次奉命潜入济州岛……我家统领想问问王爷，如果我们杀了朱高煦向朝廷投诚，王爷会不会给我们一条活路？”高秀儿忍着剧痛，想要坐起身来，牵动着伤口，不禁痛得呻吟了一声。


“你们随从燕王叛逆，但毕竟也是大明子民。如果你们有悔悟之心，能将朱高煦擒拿至皇上驾前，本王可以担保，朝廷会法外施恩，赦免了你们的从贼之大罪。”林沐风摆了摆手，“你且躺下吧。不过，我还想问一问，如果本王不答应你们的要求，你是否便还会继续潜伏在本王身边，寻机杀了本王或者皇上？”


高秀儿身子一颤，不敢再看林沐风清冷的眼神，紧紧咬着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慢慢垂下头去，半晌才幽幽答道：“是。”


林沐风哈哈大笑，回身向高秀儿拍了拍手，“不错，不错，你能对本王说实话，我很高兴。我喜欢诚实的人，尤其是女人。好了，你先留在这里养伤，等你们那个什么头儿到了，我再跟他谈谈。”


林沐风匆匆进了城，虽然他遇刺的事情没有大事张扬，但济州城守朴正兴还是得到了消息。第二天一大早，朴正兴惶恐地带人带着一担丰厚的礼物，譬如高丽参合高丽海产品之类的补品，赶去了驿馆，在林沐风的卧房外等候了半天，才见林沐风懒洋洋地披着衣袍从房里走出，口中还嚼着一片济州的特产烤鱼片。


“王爷，下官失职，让王爷在济州城外遇险，实在是惶恐之至，请王爷降罪！”


见这个高丽的低级官吏诚惶诚恐地躬身在自己面前说着求罪的话儿，林沐风多少感到有些滑稽。他笑了笑，淡淡道：“城守大人不必如此，这些歹人乃是大明叛贼所遣，与你们高丽无关，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了。至于城守大人带来的礼物，本王就收下了，不过，本王也不能白要大人的东西，本王一会就派人送几箱大明瓷器到府上去。”


见大明这位权势王爷毫无恼火之意，朴正兴这才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又再三告罪才告辞离去。不过，经此一事，他将他手下所有的守城士卒都派了出去，对城里城外的陌生人和可疑商客们进行了一番细密的盘查，姑且不提。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三章 杀威棒


高秀儿居住的明军营地中的小帐篷前，不知在什么时候竖立起了一根高达数丈的旗杆，旗杆上悬挂着一面黑色大旗，大旗上用红线绣着数个醒目的大字：“孟老三速至，迟则不侯。”


不大的明军临时营地上突然多了这么一根旗杆，济州城里的高丽人都有些奇怪。进进出出都免不了望旗杆上瞥一眼，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旗杆树立起两天了，林沐风带着张颖还有几个锦衣卫站在济州城头上，淡淡地望着城外那秩序井然的明军营地。


张颖温柔地递过一个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的果子，柔声道：“王爷，城头风大，我们还是……”


林沐风回头来拍了拍张颖有些柔弱的肩膀，接过果子笑了笑，“颖儿，海风萧萧，你的身子怕是经受不起。这样吧，你暂且回驿馆去，我在这里再看看这海景。”


张颖摇了摇头，低低却异常坚定地道：“颖儿不走，王爷在哪里，颖儿便在哪里！”


汪汪似水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全是无尽的柔情蜜意，林沐风心头一暖，这丫头虽然文弱，但一旦定了性子动了情，便比一般人都要投入。自打挑破了那一层窗户纸，她便全身心地扑在了他的身上，在时下张颖的字典里，大概除了林沐风三个字之外，已经容不下任何男人的名字了。


此番出行济州，林沐风并没有带侍女。这贴身侍候的活计全部都是由张颖来做。这娇滴滴地侯府表小姐，虽然柔弱但却有一颗玲珑心，几天下来，她忍着羞涩，会在林沐风疲倦时送上一杯清茶，烦闷时送过一壶酒，晚上学着为他洗脚按摩。一大早便起身到他的房中侍候他起身……就连这出门，都忘不了带上一个果子。一壶美酒。这份细腻的心思，这份无微不至的体贴，怕是在林沐风的众多女人中，也就只有她能想到做到了。


想起她这些日子的心思和柔情，林沐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荡的心情，紧紧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将红彤彤地果子凑近了她的嘴边。“颖儿，我们一起吃。”


张颖羞不可抑，偷眼瞥看四周，见四周护卫地锦衣卫都自觉地远远离开，眼望着别处，这才用羞得近乎颤抖的声音小声道：“王爷，颖儿……”


……


……


明军营地外围的一个土坡之后。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汉人默默地伏在草丛中，呆呆地望着明军营地中飘扬的那面旗帜。身边一个黑衣少年低低道：“统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该如何做？”


良久，中年汉人才叹息一声。“看起来，秀儿已经被林沐风识破了身份。他在此立起一面旗帜，直接点名让我去见，这是在跟我摊牌了。”


黑衣少年惶然道：“统领，我们还是回于山岛去吧，这样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紫铜，随我去明军营地，求见大明诚靖王！”中年汉人缓缓站起。眼中闪过一丝绝然。“左右我等也是没有退路，此番我就闯一闯这鬼门关。看看这林沐风到底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统领！不……”


“好了，我意已决，不要再说了。走。”中年汉人理了理自己淡紫色的衣袍，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大步向坡上行去。


……


……


孟老三神色恭谨地跟在一个大明士卒地身后，带着黑衣少年紫铜向明军营地中的大帐行去。路过辕门的时候，见柱子上那个矮胖的汉子已经在烈日的炙烤下奄奄一息，神志不清。几天几夜不饮不食，暴晒在烈日之下，想必他已经熬不过这一夜了。


孟老三心头一凛，收回了兔死狐悲的目光。黑衣少年则神色一变，手心紧握狠狠的攥成了拳头。孟老三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头默默行去。


少年性情暴躁，虽然矮胖汉子是朱高煦手下的心腹，但毕竟也是他曾经朝夕相处地“战友”，见他遭遇如此凄惨，不由对那传说中的大明诚靖王林沐风多了几分无名的怨气。杀人则矣，何以要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去折磨他？


其实这还真是冤枉了林沐风。林沐风的本意是煞煞他的威风，然后让他招供出朱高煦地刺杀计划，但此人虽然形态不堪，却生了一幅硬骨头，愣是宁死不说，死也不吐半个字。林沐风一怒之下，便没再管他。他不发话，大明士卒们自然也就任由矮胖汉子被绑在柱子上，一晃就是数日，如今就是放下他眼见也是活不成了。


孟老三缓缓跪倒在林沐风脚下，恭谨地连呼道：“孟老三见过诚靖王爷！孟老三罪该万死，向王爷请罪！”


孟老三呼了半天，见林沐风毫无动静，不由惶然地抬头瞥去。却见林沐风嘴角浮现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盯着自己身后居然昂首不跪的黑衣少年。黑衣少年神色冰冷，毫无所惧地直视着林沐风，发出一声冷哼。


孟老三心头一震，急急回头斥了一声，“紫铜，还不跪见诚靖王爷！”


少年冷笑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林沐风打量着少年，心头便有了一丝好奇。明明是燕王余孽，来见自己本来就是怀着乞降的心思，但这少年见了自己居然这般傲慢，倒是咄咄怪事了。


“小哥儿，见了本王何以这般无礼？”林沐风淡淡道。


少年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大明人，为什么要跪拜你一个大明的王爷？”


林沐风更加奇怪了，不由哦了一声，“哦，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孟老三见势不对，赶紧慌声解释道：“王爷，这小子并不是燕王——燕王的余孽，是小人当日在海上救起的一个是琉球岛土著的孩子，跟在小人身边做个随从的……”


“琉球？”林沐风眼前一亮，这所谓的琉球不就是后世地台湾岛吗？原来这少年竟然是来自台湾地土著。望着眼前这个来自宝岛台湾的少年，林沐风刚刚浮起地不渝之色渐渐退去，笑了笑，“小哥儿是琉球岛的高山族人？”


少年傲然道：“不错。”


……


……


林沐风冷笑着，“于公，此人是燕王余孽，朝廷叛贼，死有余辜！于私，他是行刺本网点刺客，难不成他要来杀本王，本王还要笑脸相迎代之以酒乎？”


林沐风顿了顿，勃然喝道：“来人，此子狂妄不堪，见本王大有不敬，给我拖出去打30杀威棒！”


黑衣少年面色一变，就要反抗，却被两个冲上前来的锦衣卫死死摁倒在地。不过，在拖他出去的片刻，一个锦衣卫突然疑惑地抬头道：“王爷，这杀威棒是……”


“杀威棒者，杀杀此子之狂妄也，杖责！”林沐风挥了挥手，朗声道。


孟老三心里一阵忐忑，却也不敢说什么。


望了他半天，林沐风这才缓缓道：“本王也不跟你废话，本王给你一个期限，如果你能在一月之中将朱高煦生擒来济州，并将所有叛军完完整整带到济州向朝廷请罪，本王可以请皇上下旨赦免了你们的从贼之罪，准你们回乡！”


耳边传来少年那忽高忽低的惨呼声，孟老三迟疑半晌，这才低低道：“王爷，能不能给小人一些凭信……”


林沐风心中一阵冷笑，知道孟老三这是怕自己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行那无耻的诱降之计。万一他拿下朱高煦率队来归，却被明军一网打尽，岂不是冤枉之极。


林沐风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扔了过去，“这是本王的令牌，你拿去！”


孟老三大喜，急急从地上捡起令牌，汗颜道：“王爷，不是小人信不过王爷，只是小人需要一些凭信去取信于岛上的兄弟们……王爷但请放心，小人一定会将那朱高煦拿下，带来向王爷请罪！”


林沐风笑了笑，“不是向本王请罪，而是向朝廷和皇上请罪！”


孟老三连连拱手应是，“是，向朝廷请罪！”


“你去吧，这琉球岛的少年就留在此地吧，本王看他年轻气盛不太懂礼，就替你管教管教！”林沐风嘴角一晒，摆了摆手。


孟老三连道不敢，匆匆拿着令牌出账而去。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顾得上黑衣少年。少年虽然跟他多时，也对他忠诚不二，但总是一个下人，又是一个蛮夷土著子弟，孟老三如何肯为了他得罪林沐风。


林沐风这才缓缓起身，去了帐后。见黑衣少年被捆绑伏在地上，而那些锦衣卫的杖子却狠狠地砸在地上，带起呼呼的风声。而那惨呼声，居然是一个锦衣卫番子坐在地上“模仿”而出。


见林沐风过来，学惨呼的番子赶紧起身过来躬身道：“王爷！”


林沐风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不错。叫什么名字？回头就留在本王的身边做事吧。”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四章 一个信手拈来的阴谋


海边的落日无比瑰丽。去过海边的人都知道，那薄暮的夕阳徜徉在波光浩渺的海面上，景象是如何地壮观。在这个台风的季节里，济州岛海岸线总是半天的狂风尔后偶有半日的晴朗。


就在这个瑰丽的海边落日中，济州城外的明军营地被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而我们的大明诚靖王林沐风，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金光地里，静静地望着面色冷酷不善的黑衣少年，不过在他看来，这个倔强的少年面上的冷酷，大半是故作出来的。


或许，少年紫铜是想要用这般故作的冷酷去掩饰他脸上那些许的稚嫩。


“紫铜是吧，知道本王为什么要留下你吗？”林沐风的声音很慵懒，慵懒地有些像妓院里花枝招展的娘们儿。


“要杀便杀，无需废话。”少年咬了咬嘴唇。


“本王为什么要杀你？”林沐风笑了，只是那笑容让少年觉得很虚伪很可恶甚至很无耻，“我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你是台湾的土著……因为，本王不久之后，将要登上那座富饶的宝岛……”


（关于台湾的古称，有书友有不同意见，其实在隋唐时台湾被称之为“夷州”或“琉球”，当然也有不同说法；老鱼又去仔细查了一下，也没有找到准确答案，故折中一下还是叫“台湾”吧，左右无关书的大局，请兄弟们谅解。）


“……”少年心里一惊，抬起头来盯着似笑非笑的林沐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他隐隐听得出来，这大明朝廷似是有意要染指自己地家乡了。


明初的台湾已经在大明的管辖之内，只是正式的统治还没有覆盖全岛。大明朝廷只是象征性地在台湾岛的外延附属岛屿——澎湖之上，设立了一个小小的衙门，驻扎少量军队，行驶主权。


台湾岛本土并没有如大明内陆一般设立州府县。


……


林沐风脚步轻盈地拉着张颖的手，悄然走进驿馆地内院。正要进房，却听对面那宽大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青年皇帝与他地爱人笑吟吟地携手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情，向林沐风招了招手，“王爷，小人有事跟王爷说。”


林沐风苦笑一声，急急松开张颖的小手，奔了过去。进门后掩住门拜了下去，“皇上如此调戏臣，臣如何敢当？”


朱允炆哈哈一笑，拉起林沐风，走到厅中的一座案几前，手指着案几上的一幅山水画道：“沐风，这是朕这两日闲极无聊所绘的一幅大明海疆日出图。你来看看如何？”


林沐风瞥了一眼，笑道：“皇上的画工自然是极好地，臣不用看就知是上品。”


如烟掩嘴一笑，“表兄，你现在可当真是学会那逢迎之术了。对皇上一开口就是……”


朱允炆眉头一皱，“马屁，马屁，臭不可闻。沐风，你再跟朕来这一套，朕就送几个善拍马屁的太监给你，天天围在你身边，让那些恶心的马屁话熏死你。”


林沐风哑然一笑，“皇上画工本就不错，臣哪里逢迎了？起码这画绘出了我大明水师数百艘战船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气势。绘制出了海面朝阳喷薄而出的瑰丽风姿。作为写意画而言……”


“行了，行了。快打住。”朱允炆虽明知林沐风的话有几分夸大之辞，但还是兴致挺高，“沐风啊，朕如果不到这海上来，还真不知道，这海外还有如此广袤的海域疆土，令人神往啊。”


林沐风笑了笑，前行一步，出门去让张颖将自己房里那幅大明海疆图带了过来，打开铺在案几上，指指点点洋洋洒洒道：“皇上来看，这边是高丽，这边是日本，而日本与高丽之间便是那朱高煦盘踞的于山岛。往上，越过辽阔地海域还有一片神秘的大陆，那里有无数的蛮夷之国；而往下，则有吕宋等蛮夷岛国……皇上，如今朝廷完全有能力占据这上下万余里的茫茫海疆……灭掉这些蛮夷岛国，大明设立州府县，尔后大明水师纵横于大海之上，谁人与我大明争锋？”


朱允炆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神往，但他马上便摇了摇头，“沐风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大明再强盛，也不可能将这万国都纳为一统，况且日本高丽这些蛮夷之国已经臣属大明，朝廷如果再行用兵，有失我天朝上国的风范。况且，这些海外蛮夷之地，物产贫瘠，朝廷驻军管辖徒费钱粮而已。”


林沐风暗叹一声，他就知道朱允炆根本看不上这些海外地诸岛。按照他的想法，先拿下日本，然后占领高丽，再一点点向南海推进，直至将整个东南亚沿海全部纳入大明版图。可惜，大明朝廷对此兴趣不大。


林沐风继续做着明知徒劳的努力，指着这地图上的茫茫海域低低道：“皇上，这海上诸岛以及这大海之上，蕴藏着无尽的宝藏，海底有毫不亚于大陆的物产啊……”


“海底？”朱允炆惊讶地一笑，瞥了林沐风一眼，“沐风啊，朕虽是天子，却没有移山填海之力，你虽是大明开国以来的第一能臣，文武双全，但也不是神仙，这海底有没有宝藏我们都没有办法，呵呵……”


站在旁边的如烟见林沐风幽幽一叹，不由笑道：“表兄，你这番情态跟深闺怨妇一般……”


林沐风深深一叹，“皇上，我们无法开采海底的宝藏，但或许数百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就有了上天入海地本事。我们何不先占据下来，留给后世？”


留给子孙？朱允炆沉吟一会还是笑了一笑，“子孙自有子孙福，我们就不必为他们操心了。不论如何，既然这些蛮夷已经臣服大明，朕就不能再向他们用兵，沐风啊。我们乃是泱泱中华，不能这么小家子气！”


林沐风心里暗暗呸了一声。到底是妇人之仁啊！


不过，既然皇帝没有兴趣，林沐风地“领海计划”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他望着海图上那狭长的日本诸岛，眼中还是闪出了一丝憎恶。


“皇上，既然如此，这些话就当臣没有说过。只是。天无二日，地无二主，日本这海外弹丸之国既已臣服皇上，其日本天皇地名号也该去除了。”林沐风冷笑了一声，“皇上可下诏让其去天皇的名号，改封为日本倭王。”


朱允炆点了点头，“沐风你所言甚是，小小日本蛮夷。居然敢自号天皇，去之，去之！这诏书，你替朕拟好速速送达日本国。”


林沐风微笑着躬身领命而出，而就在出门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个很古怪的念头。或者说是阴谋。信手拈来地阴谋啊！


见林沐风“阴笑”着走进房来，张颖不由古怪地看着他，柔声道：“王爷，你这是笑甚哩？”


林沐风哈哈一笑，一把拥过娇媚的颖儿，下意识地向她高耸地胸部拂去。张颖面色涨红，羞得连连推开他的魔手，幽幽道：“王爷。颖儿……”


林沐风尴尬地停住了手。“颖儿，我失态了。对不起。”


张颖又是羞涩又是惶然，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依偎进林沐风的怀抱，声音如同蚊子叫，“王爷，颖儿早就把自己当成是王爷的人了，但颖儿想要一个洞房花烛夜……王爷，王爷，你莫生气，你要是想，颖儿就给了你……”


林沐风一阵“瀑布汗”，轻轻抚摸着张颖如云的黑发，心头越来越怜惜，声音越来越温柔，“颖儿，海外事宜完了，我便娶你过门。”


张颖又羞又喜，默默伏在他的怀里，突然抬起满是红晕的俏脸来，低低道：“王爷，你还没有回答颖儿地话呢。你方才，方才笑得甚是古怪哩。”


林沐风一怔，蓦然想起自己那信手拈来的阴谋，不由心情一阵畅快，伏在张颖耳边笑了笑，“颖儿，你听说过驱虎吞狼的典故吗？”


“可暗令人往袁术处通问，报说刘备上密表，要略南郡。术闻之，必怒而攻备；公乃明诏刘备讨袁术。两边相并，吕布必生异心：此驱虎吞狼之计也。”张颖慢慢吟诵着，羞笑道：“王爷，颖儿知这是三国谋士荀彧向曹操献的驱虎吞狼之计，只是颖儿不知这虎是指吕布还是刘备刘皇叔呢？”


林沐风淡然一笑，“自然是吕布也。那三国中的刘皇叔，为人虚伪、假仁假义，哪里是一只虎，顶多是一只虚荣的狼罢了。”


张颖不禁愕然，林沐风这观点实在有些另类。时下对于三国人物的评价，早已形成了一种正统的观点：曹操是奸雄，孙权是目光短浅地江东小儿，只有那刘皇叔才代表着正统，是德才兼备的大英雄。可林沐风轻飘飘地一句话，却把刘备打入了地狱。


张颖皱了皱眉，头一次反驳林沐风的话，“王爷，无论是史书还是野史传记，都云刘皇叔是大仁大义之人，就那当日被曹兵追杀的落魄境况下，还忘不了带着数万百姓。还有，那三顾茅庐……”


林沐风撇了撇嘴，前世的时候读三国，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刘备，才没有多少，德是假装地，人非常非常的虚伪，就连那所谓的皇叔身份，也是自己硬拉扯上的。可以想想看，他跟当时的汉皇室的血缘关系可不是有八丈远？


“颖儿，带百姓出逃不过是为了掩护自己更好的逃跑罢了，那刘备如果真要是为了百姓好，还能强行让百姓撇家舍业跟着自己一个无根无凭的人到处逃窜？你想想看，曹操要杀、要剿灭的是刘备的军队，他怎么能去杀老百姓呢？”林沐风侃侃而谈，见张颖半信半疑地垂首思量着他地话，不由笑了笑，拍拍她地肩膀，出房而去。


他这些过于现代、过于另类的观点，想要让张颖接受，几乎是不可能地。林沐风也没有说服她接受的想法，只是兴之所至随口发几句牢骚罢了。


林沐风大步出了驿馆去了明军的营地。在大帐中，他待朱允炆写下一封诏书，派几个锦衣卫秘密飞驰往港口的宝船上去让朱允炆的掌印太监盖上天子大印，然后再命人火速送达日本幕府将军足力义满的手里。


……


于山岛。海风呼啸着，间隙有仓皇的海鸟在漫卷的狂风中发出阵阵尖厉的嘶鸣。海边的密林一阵浪起倒伏，一阵挺而耸立。乌云压顶，那建立在岛中央位置的“王宫”外围，黑压压地赤膊汉子正顶风持刀，向朱高煦的“寝宫”潜去。


朱高煦贴身的一个侍卫醉醺醺地晃荡处木楼，就被一阵刚猛的刀锋斩落了大好的头颅，血花被狂风吹散，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扎倒在楼下的沙土上。陡然一阵狂风袭来，那颗带血的惨厉的头颅被风卷着，像漫卷的石头一样骨碌碌滑向了远处的一处积水的坑洼中。


噗通！头颅落水，溅起淡淡的水花，血水悬了一悬，波纹还未起，便被浑浊的黄褐色的积水所掩盖。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五章 奉旨流寇


狂风呼啸，裹夹着凄冷的雨丝荡涤进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木楼。木楼中，朱高煦半卧在木榻上，怀中坐着一个娇媚的蛮女，正甜腻腻地用樱桃小嘴含着一口美酒向他的口中度去。


朱高煦狠狠地在蛮女丰满的屁股上揉搓着，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蛮女虽然心里羞愤之极，但面上却还是一幅娇柔款笑的模样，任凭这粗野的男人蹂躏着自己柔弱的肉体。


呼！风卷楼门，孟老三带着几个大汉手持钢刀慢腾腾地走了进来。朱高煦抬头一看，怒喝一声，“干什么？没看到本王正在饮酒取乐吗？反了你们了，孟老三！”


孟老三淡淡一笑，走过去，手中的钢刀垂了下去，冷冷道：“王爷，饮酒取乐就先暂缓吧，皇上请你去济州去。”


朱高煦陡然一惊，猛然一把推开蛮女站起，面色煞白，看看孟老三他们来意不善，他也不是傻子，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身体一阵抖颤，手指着孟老三阴森森地道：“孟老三，你要造反？！你居然背叛本王……哼，你不要忘记了，你乃是燕王一党，你们这些人，都是我父王暗中蓄养的死士，你背叛了本王，也是死路一条。”


孟老三笑了笑，“王爷，也谈不上什么背叛吧。你我如今流落在这海外小岛之上，已经穷途末路……此时此刻，老孟不得不为这岛上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着想——不满王爷说。大明诚靖王爷已经答应了老孟，只要我等拿下王爷，皇上就会赦免了我们。”


不顾朱高煦地愤怒和惶恐，孟老三回头瞥了一眼一众神色激动的手下，“王爷，跟朝廷对抗只能是死路一条；就算是我等不怕死，但这岛上的兄弟都在大明有亲人。难道，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亲人也世世代代都成为叛贼吗？”


孟老三的手下们齐声高呼。“拿下朱高煦！”


朱高煦见走投无路，便匆匆抽出佩剑想要自刎，但此时此地哪里能由得了他，孟老三使了一个眼色，一个手下猛冲上前，挥起钢刀就格飞了朱高煦的佩剑，尔后死死地将他摁倒在木榻上。


朱高煦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你们这些叛贼，你们这些没有心肝的无耻狗子！忘恩负义地小人，白瞎了燕王府无数的银钱！”


见他骂得不堪，又见有几个手下似是有了一丝愧疚之色，孟老三上前去狠狠地扇了朱高煦一个耳巴子，冷笑道：“谁是叛贼？你们燕王一脉才是叛逆！我等本是朝廷地卫军，大明的良民。却被你父强行纳入私军，过上了暗无天日的从贼生活，谁忘恩负义？我等为你们燕王效死卖命，又得到了什么？”


……


转眼间已是7月下旬，就在台风季节结束的最后日子里，林沐风与朱允炆还是回到了宝船之上。回到军港的第二天。孟老三便带着数千燕云暗卫乘着数辆大船开至济州来降。


闻报，朱允炆大喜，心头总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回头来向窝在榻上看书的如烟笑了笑，“爱妃，我们可以回京了，燕王余孽已经投降，朕这次率水师远征海外，没有动刀兵便达到目的，朕心甚慰！”


顿了顿。朱允炆朗声喝道。“来人，为朕着衣。朕要去见见这个桀骜不驯地朱高煦！”


……


……


孟老三诚惶诚恐地带着几个随从押解着面如土色的朱高煦上了宝船，一眼就望见了那站在大内侍卫护卫丛中一身崭新龙袍面如冠玉的青年皇帝，以及皇帝身侧那个神清气朗的诚靖王爷林沐风。


孟老三噗通一声带着众人跪倒在甲板上，颤声呼道：“罪人孟老三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允炆摆了摆手。林沐风淡淡一笑，上前走了几步，“孟老三，尔等主动归降擒拿朱高煦有功，皇上已经赦免你们无罪，起来侯在一旁！”


孟老三赶紧带着几人垂首站在一侧，连头也不敢抬。朱允炆从侍卫的护卫中走出来，俯身打量着那被紧紧捆绑着瘫倒在地上的朱高煦，见他这幅惨样，不禁叹息一声，“高煦，你可还识得朕？”


朱高煦身子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只是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


朱允炆又是一声叹息还要再说什么，林沐风走过来低低道：“皇上，朱高煦罪大恶极……”


朱允炆沉重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押下去吧。”


朱高煦被拖了下去，自然是难逃一死。当然，要等朱允炆回京后交由三司来定他的罪，最后才能明正典刑。而对于朱高煦手下的这些人，朱允炆也懒得管，一概都交给林沐风处理了。


几个月来，难得这片海面上这般风平浪静。林沐风缓缓走在甲板上，眼望着对面日本岛地方向沉默不语。孟老三神色恭谨地跟在他的身后，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开口问。


朱高煦必死无疑了，但这数千燕云暗卫如何处置？大明朝廷会不会兑现诺言，会不会出尔反尔卸磨杀驴，孟老三此刻心里忐忑不安。


突然，林沐风回头来冲他一笑，“孟老三，你也不要慌神，本王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过，本王还有一件事情让你们去做。”


孟老三暗暗心惊，恭声道：“请王爷吩咐。”


“你且来看，那边。”林沐风手指着日本岛的方向朗声道：“孟老三，本王已经奏请了皇上……只要尔等能完成任务，本王可以保证尔等可以重归大明军队旗下……而你，一个从五品的指挥使是少不了地。”


孟老三眼前一亮，如果能真的重归大明军旗之下，他们这数千人的身份就算是真正洗白了。而一个从五品的指挥使啊，那可是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一想起刚才林沐风所言的任务，孟老三就凉了半截，颤声道：“王爷，怕是……不是小人不为皇上效命，只是我等只有3600余人，仅凭这区区三千余众要想深入日本岛，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林沐风冷笑一声，“怎么，怕死了？尔等这区区数千人不是也纵横在海外大半年了……”


孟老三喟叹一声，“王爷，其实小人明白，日本人或者高丽人之所以一直容忍我等在于山岛立足，只是惧怕朝廷罢了。”


林沐风心头一阵暗笑，心道你倒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如果背后不是大明朝廷在，那狼子野心的日本人岂能任由他们劫掠本岛，早就派兵剿灭了他们了。


“你无需担忧。你且看，大明水师压境，足利义满几乎将所有日本军队都调集在了这沿海一线……岛内空虚。只要尔等从于山岛迅速南下登陆日本岛，在最短的时间内去京都劫掠一趟尔后从容而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沐风望着对面那狭长的日本诸岛，冷笑道：“据本王所知，京都地日本天皇只是一个傀儡，京都守军寥寥无几，你们这数千燕云暗卫自当能来去自如。放心吧，本王也会调集大明水师缓缓向对马开进，册应你们地行动。”


孟老三沉吟半晌，咬了咬牙，恭声道：“小人恭听王爷之命！”


“去吧，带着你的人马暂且回于山岛休整，三日后给我攻入日本诸岛。同时，我会让郭奎给你地人配置一些瓷火器……转告你的手下，凡是立功者皆可封为百户乃至千户军官！希望你们此次不要让本王失望。”林沐风摆了摆手。


孟老三大喜，连声道谢而去。


望着孟老三兴奋奔去的背影，林沐风嘴角浮起一丝怪笑。这信手拈来的阴谋，完全是他的一时兴之所至。明军公开攻击日本，朱允炆是不会同意的，但让孟老三这批海盗去后防空虚的日本国内纵横劫掠一番，恐怕足利义满只能哑巴吞黄连有苦说不出。


至于孟老三这数千人能不能安然从日本返回，林沐风其实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些人毕竟是燕王叛贼，是朱棣暗中蓄养的秘密力量，他们能背叛朱高煦，谁知他们又会不会再次背叛朝廷？要是就这么留在军中，青年皇帝还真不是很放心。正因如此，朱允炆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林沐风的要求，准备让这燕云暗卫充作奉旨的流寇去日本诸岛“历练”一番。


一来考验考验他们的忠诚之心，二来借战事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想必无论如何，他们当中会有很多人永远留在日本岛上吧。


其实，这一“关节”孟老三也不是不懂。只是他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不从，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六章 见到一休和尚


一切是定。大明青年皇帝朱允炆终于带着他的爱妃如烟乘着他专用的特大号宝船原路返回，部分大明水师以及战船编队都护卫皇驾同时返京，而与此同时一个多月前林沐风调集的神机营全部人马也业已达到登州海岸，由登州出海向济州岛开来。


台风季节已经过去。所有跟随大明军队出海的大明商船也开始组团，以林家的商船为首，扬帆启航，向广袤无垠的西洋深处航行而去。


滞留在高丽济州港口的，只有数十艘大明战船。8月初一，当林沐风看到对面对马岛上的足利义满军队有向内地开拔的迹象，便知道孟老三的人已经潜入了日本诸岛的纵深处。


一声令下，大明数十艘装备瓷火子母神炮的战船在海面上呈一字型向对马岛缓缓开进，做出了一幅攻击的态势。足利义满见明军来袭，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回援京都，仍旧将军队布置在对马海峡一线。


红日高悬，但初秋的海上虽然红日高悬却海风凉爽。站在帅舰的甲板上，迎着凉爽的海风，林沐风向那隐隐可见炊烟袅袅的日本岛望去，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身后，郭奎躬身一礼，“王爷，战船已经编队完毕，目前距对马岛不足百里。”


林沐风点了点头，淡淡道：“足利义满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的话，足利义满没有任何动静。日本地战船停泊在港口处，一片平静。”郭奎恭声回道，想了想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小声道：“王爷，攻击日本怕是要让皇上和朝廷……”


“谁说我要攻击日本了？”林沐风朗声一笑，“传令下去。所有战船列队海上，所有士卒出仓看风景。”


郭奎愕然。但没敢再说什么，默默领命而去。


……


这一代的天皇是后小松天皇，现年也就是不到40的年纪。后小松虽然颇有才干和谋略，但在幕府将军的巨大威势下，他只能也只好做一个面子上的天皇，比傀儡还要傀儡的日本领袖。


正如幕府将军无视天皇的权威一样，这时地日本社会贵族。甚至是武士也不把天皇放在眼里。据说某年的某一天，后小松出巡时碰到一个美浓地守护土歧赖。他的近臣喝道：“上皇圣驾到此，快快下马！”但土歧赖闻听非但没有下马，反而大怒道：“你说清楚是院驾还是犬驾（日语中‘院’与‘犬’读音相近），若是犬驾，就射他一箭。”说着，真的拔箭而射。他的随从们一哄而上，把后小松车上的帘子扯掉。把车子掀翻，并把他身边的公卿打了一顿。事后，土歧赖虽然被幕府处死，但却引起了下层武士更大的不满。有人说：“如果没有天皇不行地话，就用木雕一个，或以金铸一个。把活的天皇流放天别的地方去，省得惹麻烦。”也有人哀叹道：“凤凰生末世，落魄亦堪悲；雉鸡遭野火，被逐无巢归。”


诸位看官别嫌我啰嗦，之所以这么讲主要是想证明在当时的日本，天皇的势力非常弱小。所以，当足利义满带军出行对马防卫大明军队之后，京都的防卫几近空虚。替后小松守卫皇宫和皇城的只有不到3000人，且多是老弱病残战斗力积弱。


正因如此，孟老三才能率4000名已经被招安的燕云暗卫登陆日本。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了京都。


正是黄昏日落时分。当孟老三地4000彪悍“强盗”向京都并不多么坚固的城门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的年轻和尚。一身酒气地闯进了京都一家妓馆，口中还吟唱着：“美人云雨爱河深，楼子老禅楼上吟；我有抱持睫吻兴，意无火聚舍身心。”


和尚逛窑子，倒是很稀罕的事情。不过，这和尚在京都可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京都地婊子没有一个不识得他，其中不少还是他的床上娇客。是以，此人是全日本寺院里和尚们即唾骂又羡慕的逍遥自在的人儿。


这家妓馆的老鸨子见虽是熟客，但城外突然来了一群黑压压的强盗，正在攻击城门，心里惶然，哪里还有心思做生意，不由皱了皱眉，“梦闺小和尚，有盗贼来袭，本馆今日不做生意不卖酒了，你且到别处去吧。”


青年和尚呸了一口，顺手在老鸨子丰满的肥臀上扭了一把，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京都城中一片冷清，商铺酒肆门口悬挂着的粉红色的灯笼都摘了下来，纷纷打烊关门了。秋风漫卷，青年和尚脚踏着漫卷的落叶和沙尘，慢腾腾地向城门去行去，眼神迷离。


正行走间，伴随着密如疾风骤雨一般地马蹄声和喊杀声，天皇宫方向浓烟滚滚，惨呼声四起。青年和尚停下踉跄地脚步，回身望着皇宫，不由幽幽一叹，喃喃自语，“皇宫失陷了，这群大明强盗啊……”


……


……


8月十四凌晨，林沐风标下的战船编队在对马对面地海面上，孟老三的人乘坐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靠拢过来。他的人在京都烧杀掳掠一天，烧毁了日本皇宫，捣毁了京都商铺无数，就连足利义满的大将军府也被孟老三派人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裹夹着从京都劫掠来的金银财宝以及百余个从日本皇宫抢来的俘虏——后小松和他的部分大臣嫔妃们，孟老三喜不自胜地登上了林沐风的帅舰。


见孟老三居然将日本天皇也掠了回来，李沐风也有些吃惊。他虽然知道日本天皇只是一个摆设，但这么容易就攻陷了京都，捣毁皇宫掠走天皇，这说明日本天皇的势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


后小松虽然面色惨淡，但却并不慌张。即便是成了俘虏，似乎还是保留着作为一国之天皇的无上尊严。见他矜持着，神色傲然着，林沐风不由冷笑一声，“后小松阁下，可识得本王否？”


后小松身子一颤，抬头扫了林沐风一眼，默默垂下头去，“久仰大明诚靖王大名了。”


“后小松阁下，这群强盗掳掠日本京都，惊扰了阁下，本王也是遗憾的很。如今，本王已经派人救下了阁下，你且宽心，不日本王就送你回返日本岛。”林沐风哈哈一笑。


“不过，这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日本既是大明属国，阁下这天皇之号就废了吧。”林沐风顿了顿又道：“来人，请后小松阁下入舱安歇。”


林沐风又向前行了一步，发现了垂首站在一众俘虏中的一个年轻和尚，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孟老三，此为何人？”


孟老三恭谨地躬身一礼，“回王爷的话，这是日本京都出了名的一个酒肉好色和尚，不但喝酒吃肉还喜欢逛窑子。小人带人攻入京都，恰见他游逛在京都城中，听人说他是后小松的儿子，便就一起带了回来，请王爷发落。”


“后小松的儿子？”林沐风心头一动，忙仔细地打量着和尚。半晌，才走近大声问道：“那和尚，法号如何称呼？”


“贫僧一休宗纯。”青年和尚低声回道。


“一休宗纯？！”林沐风呆了一呆，突然大笑起来。这是他前世小时候所看日本动画片《聪明的一休》里的现实人物原型啊！


想不到，太想不到了，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一休法师居然还是一个逛窑子的酒肉和尚。林沐风越想越讶然，那动画片里耳熟能详的一个个人物形象一起纷至沓来：善良的小叶子、鲁莽的新佑卫门、和蔼的长老、贪心的桔梗店老板和民生小姐、骄傲的足立将军……


一休和尚出生在应永元年正月初一，他的父亲是后小松，母亲是天皇的一个妃嫔。1392年，足利义满这个幕府将军逼使南朝议和，结束了日本六十年的混战。一休的母亲原是南朝望族藤原家人，虽然后小松对她宠爱有加，却引起了皇后的嫉恨，当发现她怀了身孕，就以她是藤原后人同情南朝，对朝廷心怀不满为由，把她逐出皇宫。一休是在她离宫后出生的，故此他从未过过公子王孙的生活，而是在庶民中间长大。最后更是出家为僧，过上了青灯古佛的生活。


半晌，林沐风才止住笑，忍不住笑问道：“一休大师，请问小叶子姑娘可好？”


“小叶子？”一休和尚愕然，琢磨良久也搞不清楚这位大明权贵是什么意思，只得含含糊糊对付了过去，“还好，还好！”


“欲从色界返空界，姑且短暂作一休，暴雨倾盘由它下，狂风卷地任它吹。”林沐风缓缓吟道，淡淡道：“一休大师，在红尘色界纠缠不休，能成正果否？”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七章 凯达喀兰


一休和尚身形陡然一震，神色变幻着，半晌才双手合什稽首道：“我本皇子，却要出家，我本和尚，却食酒肉，奈何奈何？正果正果，何为正果？率性而为，及时行乐，和尚就在这滚滚红尘中休矣了！”


林沐风呵呵一笑，“看来，大师心里颇为愤懑哦。如果本王能让大师回归日本皇室，甚至当上日本国王，大师还会这般凄凄惨惨戚戚否？”


一休和尚面色一变，笑了笑，“王爷说笑了，日本自有后小松天皇在，贫僧不过是一介狂僧而已。更何况，这区区木偶一般摆设的天皇，不做也罢，哪里有贫僧纵情花间来得逍遥自在？”


林沐风哈哈一笑，按下心头那突来的念头，摆了摆手，让郭奎将这一众日本贵族妃嫔带了下去。站在甲板上沉吟了半晌，他匆匆走进船舱写了一封密奏，派一个锦衣卫速速乘船登岸，走高丽陆路，绕道东北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呈送而去。


这姑且略过不提。


8月20日一早，就在对马岛日本士卒的愕然视线中，大明水师编队调转船头向西南方向，扬帆而去。


半个月后，台湾岛最北端的港口鸡笼（后世为基隆）迎来了浩浩荡荡的大明战船编队。此刻的台湾岛，并没有统一的政权领导，虽然名义上归属于大明朝廷，但大明朝廷并没有在这个宝岛上派驻衙门管理。岛上，多是土著人以部落为单位。自行生存管理。除此之外，岛上的中东部还有着大笑不一地海盗据点，只是闻听大明水师大军入台，海盗们早就惶然不堪弃下巢穴逃窜到附近的小岛上去了。


鸡笼鸡笼，顾名思义，在港口不远处有一座形如鸡笼状的高山。而高山之上，则就生活着黑衣少年紫铜的同胞和乡亲：凯达喀兰人。这是一个不小的部落。人口上万，平日里以打猎和耕种为生。偶然也出海打渔。


凯达喀兰部落如今的酋长是紫铜的叔爷爷，古来。得到消息之后，古来摸不清大明军队地来意，但也不敢怠慢，急急率领族中一些“有头有脸”的长老们迎下山来。


凯达喀兰人身着自织麻布并加彩纹地长衫或者短裙，聚集在从鸡笼海口到鸡笼山的土路两旁，好奇地打量着被锦衣卫护卫在其中。身旁左右两侧全是华服美女的大明诚靖王，人声鼎沸。


紫铜如今已经是林沐风的贴身侍从。他只是一个爱恨分明的台湾土著，心思单纯憨厚，尽管脾性有些暴躁。林沐风是何等之人，要“征服”他还不是小菜一碟。紫铜兴奋而自豪地护卫在林沐风前面，一边行走一边小声回头介绍着，“王爷，这些都是紫铜族里的兄弟姐妹。那是……”


正说话间，突听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从嘈杂地人声中传了出来：“紫铜，紫铜哥哥！”


一个穿着花布短裙头戴彩色头巾，脖颈下挂满银饰的娇丽少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拼命向紫铜挥着粉嫩的手臂。


“莉雅！”紫铜也是一片狂喜，冲了过来。一把将少女莉雅拽出了人群，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林沐风一行止住脚步。林沐风身旁的柳若梅讶然笑了笑道：“夫君，这怕是紫铜的相好吧？这海外的土著人民风倒也是开放，这大庭广众之下就紧紧相拥成何体统哦。”


朱默研在林沐风身后嘻嘻一笑，“若梅姐姐，我倒是喜欢这样，有情人相见情到深处忘却世间一切，本就是这个理。”


朱嫣然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倒是一向羞涩的张颖看着这一对青年男女紧紧相拥的情态。心头多少有一点羡慕。不由用柔情似水地眼神瞥了林沐风一眼。


朱允秀有些不耐烦了，走上前去摆了摆手。呼道：“夫君，你好歹让他到无人处再去亲热也不迟啊，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嫌害臊。”


林沐风哈哈一笑，招呼道：“紫铜，不给本王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吗？”


紫铜嘿嘿一笑，拉着少女莉雅的手走了过来，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少女莉雅扫了林沐风一眼，大大方方地拜了下去，“莉雅见过王爷！”


……


……


这个傍晚，鸡笼山下，茂密的丛林边缘，升腾起一座座篝火，凯达喀兰人载歌载舞聚集在篝火旁，欢呼着，摆下自酿的美酒烤着山间猎来的野猪肉，盛情款待着大明的诚靖王和他地女人们、侍从们。而那停泊在港口的大明战船上，凯达喀兰人也送去了不少烤肉和美酒。


林沐风盘腿坐在篝火盘，笑吟吟地看着凯达喀兰小伙姑娘们粗狂豪放的歌舞，身旁坐着凯达喀兰部落的酋长古来和几个族里的长老。


古来是一个年近五旬的老者，黝黑的面色上挂着淡淡的恭谨，他一边劝酒，一边试探道：“王爷，不知朝廷大军前来，是准备常驻还是临时……”


林沐风笑了笑，缓缓起身，投过那篝火的尘烟和喧嚣的歌舞声，飘渺地眼神向这美丽宝岛地高山丛林和辽阔的平原沃土上投射开去，低低道：“古来族长，这宝岛物产丰富，幅员辽阔，朝廷准备在岛上设立布政使和兵马司衙门，驻军并派官吏来，将来划定府县……”


古来面色一变，心道，果然是来者不善。他沉吟着，“王爷，此岛本就属于大明，属于朝廷，朝廷治下本无不可。只是，此岛汉人极少，全是我等族人，潜居在高山丛林之中，朝廷要是设立府县衙门，怕是……”


林沐风嘴角一晒，心里冷笑一声，你懂什么？汉人少，马上就要移民过来了。用不了多久，神机营2万多士卒地家人就要移民到这岛上来，这只是第一批，之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想到这里，他淡淡笑了笑，“古来族长，且放宽心吧，皇上是仁德之君，一向提倡教化恩养民生……不久之后，朝廷要从内地移民到这岛上来，与尔等土著一起开发这美丽而富饶的宝岛……本王已经上奏皇上，汉人定居的地方在岛中的平原地带，尔等族人世代生存的高山丛林，仍然属于尔等所有，本王会敕命所有汉人民众乃至朝廷守军，严禁跨入高山丛林。”


古来心里一叹，突然讶然道：“王爷，你莫非要定居在此？王爷可是大明第一贵人，留在这蛮荒之地，小人……”


“蛮荒之地？不，不，古来族长，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王将要把王府建在岛上，这里将是我林沐风的家了。”林沐风哈哈一笑，眼中神光闪闪。在出海之前，林沐风其实就打了定居台湾的主意。


宝岛台湾有山有水物产富庶，环境幽雅。与其留在京师跟那群权贵们勾心斗角，不如置身事外，躲在这世外桃源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退路打好，不但自己的女人他都借机带了出来，就连一直追随于他、忠诚于他的神机营士卒他也想办法一起带到了这海上，为了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他还说动朱允炆，借移民的当口，将2万士卒的家属分批向台湾岛“转移”过来。


其实，这些朱允炆也心知肚明，不过，他对林沐风实在是起不了一点猜忌之心。林沐风对大明的忠诚之心，对他亦君亦友的赤诚，早已经过了无数血与火的考验。当然，他从心底里也根本不相信，林沐风在这海外小岛之上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只是，朱允炆是不会同意他潜居海外的。在青年皇帝的心里，不过是有意将这海外一岛封给这位异性王做封地罢了。


……


一晃就是一个多月。九月底的台湾，已经有了深深的凉意。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林沐风带着百余锦衣卫在岛内到处游览徜徉着，而他的女人们则留在了凯达喀兰人的领地，成为凯达喀兰供奉的贵宾。


期间，林沐风中途回了鸡笼山一趟，参加了紫铜与少女莉雅的婚礼，就在婚礼的第二天黎明，他带着一众侍卫悄然而去。就当众人以为这位大明诚靖王爷又去岛内闲逛的时候，他却带着他的侍卫们回到了鸡笼港口的大明战船上。


林沐风的帅舰内。林沐风刚刚换了一套衣袍，正端着大明瓷行所出的青花瓷茶杯品着从中原带出来的茉莉花茶，郭奎站在舱口低低呼道：“王爷，圣旨到！”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八章 溅血册封台


青年皇帝朱允炆的旨意终于到了。林沐风派出去的信使经高丽境内，昼夜疾奔，终于在青年皇帝从福建沿海登陆之后返回京师的第二天达到京师，并通过徐辉祖递交了他的“奏章”。


林沐风的用意其实很简单：他在奏章上历数了日本幕府将军把持日本朝政大权的种种弊端，当然了，日本朝政的弊端与大明无关，只是，日本朝政掌握在一个强势将军的手里总是一种对大明的潜在威胁。故而，他向皇帝提出建议，废除现任日本天皇并除去日本天皇的名号，由大明朝廷册封后小松的儿子、京都鼎鼎大名的酒肉和尚一休为日本新王。


与此同时，还建议朝廷赐婚，择某宗室女子为日本新王一休之王妃，以示恩宠。


这样一来，有了大明朝廷的扶持，日本王室就会有起死回生的机会。最起码，足力义满的幕府不敢再如以前那般无视日本王权。当然，最好是在日本形成王权与幕府权力两虎相争的局面，这是林沐风最希望看到的情况。


林沐风的建议，朱允炆并没有独裁。他拿到朝会上，经过与朝臣的讨论，基本上同意了这两条建议。第三日，朱允炆下诏册封一休为第一任日本国王，颁发了册封金券玉牌，并赐予日本新王以铭刻着“大明藩属日本国王”的金权杖。


至于赐婚的王妃，是周王地女儿朱玲。周王叛逆被徐辉祖带兵平定后。周王一脉被拘押京师，最终朱允炆只诛杀了周王与其王妃两人，剩余人等皆削为平民待罪京师。此次，他下旨册封朱玲为望海郡主，直接指婚给了日本新王。当然，这个时候，我们的日本新王一休和尚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摇身一变不仅成为大明朝廷册封的日本国王，还有了一个明朝宗室郡主做老婆。


相应地。林沐风也被临时加封为册封钦差大臣，即刻率军登陆日本岛，宣读大明皇帝诏书，册封日本国王。


林沐风笑吟吟地看着朱允炆的诏书，向郭奎摆了摆手，“老郭，去将那位一休和尚给本王请来。”


一休匆匆被带来。当他听了林沐风的一席话之后，不仅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当然不是那种没有权力欲望的纯粹和尚，否则他就不会纵情于声色犬马之中了，他恨不能成回归日本王室恢复自己的身份；但坐上日本王位却是他想都不敢想地。


看看林沐风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戏弄他，又亲眼见到了大明皇帝地册封诏书以及金灿灿的权杖，他狂喜，整个身子都抖颤起来。当然是激动地。不过，他也不是傻子，知道大明朝廷扶植他，肯定是没怀好心。更重要的是，一想起日本王室不过是空壳，所有的权力都掌握在足力义满的幕府手里。他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看一休神色变幻，林沐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笑了笑，上前一步，“日本新王阁下，大明皇帝不仅册封你为日本国王，还赐予金质权杖，赐国姓——自今往后，你便叫朱顺了。”


日本国王改姓朱，王妃是大明宗室，那么。他们的后代就等于是半个汉人了……想起自己一手导演了日本王室地“血脉颠覆”。想起后世无数日本人臣服在汉人国王的脚下，他没来由地一阵兴奋。


“多谢大明皇帝隆恩。小臣——不，朱顺感激不尽。”一休知道自己无法抗拒这样的安排，就如这个名字一样，他除了顺从之外，还有什么选择？除非他想死。既然大明皇帝或者说是眼前这个大明诚靖王选择了他，他就没得后退的余地。


当傀儡国王总是比横死要强得多，这笔账，一休还是会算的。


见一休很快进入了“状态”，自称为朱顺，林沐风哈哈大笑，“阁下当真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好，我喜欢。这样吧，本王就给阁下透露一个实底：你乃是大明朝廷公开册封的日本国王，你的身后站着大明百万雄师，如果足力义满敢有风吹草动，大明军队的怒火会生生吞噬了他，你大可不必担忧。”


“还有，大明朝廷在这台湾岛上要驻扎大军，实不相瞒，本王日后就要驻藩在此，如有事，阁下可派人来通知本王。”林沐风声音低沉下来，“不过，大明朝廷希望阁下能带领日本子民安分守己，岁岁纳贡称臣，永为大明藩属，不要有贰心才是。”


朱顺面色一喜，居然像模像样地向林沐风行了一个大明地礼节，引得林沐风又是一阵大笑。


……


建文三年的深秋十月，林沐风率大明水师5万，战船数十艘，由台湾鸡笼港启航，北上日本诸岛。5日后，达到日本对马港。


消息早就传到了日本国内，闻听大明朝廷居然废除了后小松天皇的名号，另外册封了一个新的日本国王，足力义满的幕府上下一片愤怒。但这股子愤怒都被足力义满压制住了，足力义满明白，日本毫无与大明朝廷作战的能力，如果大明朝廷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让日本亡国。


册封新王就册封吧，反正王室不过是招牌，犯不上为一个傀儡跟大明闹翻。这是足力义满地算盘。


然而，当他带人毕恭毕敬地将林沐风的大军迎接上岸之后，才渐渐发觉事情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大明朝廷不仅给了一休一个虚名王位，还给了他全方位的支持和保证。


林沐风的话里话外都表露出，大明将为日本王室坚强后盾的意图。而且，大明皇帝还将原先于山岛上的燕王余孽3000多人长驻日本京都，拱卫王宫防务，美其名曰“御赐国王护卫营”。


孟老三喜滋滋地走马上任了，作为大明皇帝册封的从五品兵马指挥使，他将代表大明朝廷带着他的几千兄弟驻扎在日本京都，行使“监护”职能。


又五日，日本京都，红日高悬，秋风送爽。


京都被孟老三劫掠后的皇宫之外，搭建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林沐风一袭崭新地大明王袍，金冠玉带端坐一侧，神清气郎英姿勃发。而他地身后，则恭立着数十鲜衣握刀的锦衣卫。


林沐风地对面上首是新任日本国王朱顺，下首是日本幕府将军足力义满，还有一些其他的日本贵族，林沐风叫不上名字来，也懒得记住他们的名字。


台下，密密麻麻地全是京都的日本民众，而在外围，还有孟老三的数千“国王护卫营”骑兵在巡查，确保今日之册封大典的绝对安全。城外，还驻扎着大明军队万余。


林沐风抬头望望天，见天色不早，便缓缓起身，向穿着簇新米黄色日本王袍的朱顺点了点头，朗声宣读起了大明皇帝的册封诏书。


台上鸦雀无声，可台下却声音嘈杂，喧闹异常。林沐风皱了皱眉，向身后一个锦衣卫使了一个眼色，那高大雄壮的汉子就冲到台下，手一扬，一枚火箭冲天而起。


旋即，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卷过着漫天的尘土，孟老三一马当先，带着他的士卒们飞马奔至，大喝如雷鸣：“国王登基大典，谁敢喧哗？再有喧哗者，杀无赦！”


……


……


朱顺接受了诏书，接过了权杖，又躬身向大明的方向拜了三拜，仪式总算是基本告一段落。足力义满带着一众日本贵族皮笑肉不笑地一一拱手过来贺喜，“我王登基，大喜大喜！”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一个青年的日本贵族突然抽出随身的佩刀，大吼一声，“一休孽僧，无耻和尚，你何德何能做我日本之王？纳命来！”


一把倭刀寒光闪闪，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绚丽之极地带着丝丝的杀气向目瞪口呆的朱顺劈去。


朱顺的身旁，只有两个人，一是林沐风，二是足力义满。别人都救援不及，林沐风恼火的眼角余光瞥过足力义满那幸灾乐祸的神色，没有任何犹豫，挺身上前从侧面狠狠地一拳向日本青年的面门捣去。


噗！林沐风的拳风快过刀势，生生将日本青年击得一个踉跄，发出一声惨叫，脸上像是开了酱油铺子一般，血迹满面。瞬间，林沐风又飞起一脚踢飞了青年手中即将劈落下来的倭刀。


倭刀呼啸着飞天而起，又呼啸着落了下来，林沐风身子一纵，半空中手腕轻轻一磕，倭刀便调转了方向，带着寒光噗嗤一声刺入身形正摇晃的青年胸口。


青年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数名锦衣卫上前迅速将林沐风护卫起来，而方才那个传令的高大锦衣卫则怒吼着一脚就将青年的尸体踢下了高台。尸体带着漫天的血花，呼呼而下，扬起的血花溅落在台下不少日本人的脸上、衣襟上。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无言的杀气和血腥气。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二九章 暗流涌动（一）


青年是日本王室的一个近支，名唤稻叶郎，也即是日本足力义满幕府手下的一个指挥千人队的中层军官。稻叶郎的父亲，曾经是上代天皇（后小松的前任）的侍卫大臣，一向对日本王室忠心耿耿。


但到了稻叶郎这一代，稻叶家族对于王室的忠诚全部化为泡影。稻叶郎及其兄弟们先后投靠了足力义满，正式归入了幕府旗下。


此番稻叶郎铤而走险，当然不是一时冲动，肯定是有人指使，这个人当然是足力义满。否则，以稻叶郎一个小贵族的身份，是没有资格上到这册封台上来的。


这一点，台上诸位日本贵族明白，其实林沐风也是心里明镜似的。台下一片喧哗，尖叫声惶恐的哭声不断，围观京都百姓在孟老三护卫营骑兵的威逼监视下，仍旧留在原处，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骚乱。


台上诸日本贵族多少都有些遗憾——怎么就没把这野和尚给杀了呢？这么一个野小子、臭名昭著地花和尚，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日本国王。大明皇帝这种居心叵测的司马昭之心日本人皆知了。


一想起方才林沐风奋起救人并杀人的场面，日本贵族们又都心里一颤，不由都抬起头来偷偷瞥着仍然站在台上面色冷静，望着台下沸沸扬扬的日本人冷笑的林沐风。那嘴角浮起的一抹冷笑，隐隐可见其心底无尽的杀气，以及那种发自于心地憎恶。


林沐风良久才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足力义满。淡淡道：“足力义满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足力义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朗声道：“国王陛下虽是前天皇陛下的骨血，但一向养在民间，且行为放荡臭名远扬，大明朝廷扶植他做日本国王，日本国民中有人不服产生异心也是有地。这与我无关。”


足力义满并不在乎林沐风的怀疑，怀疑又能怎样？他知道，大明朝廷不会动他幕府，因为好面子的大明皇帝早有承诺。而且，日本贵族对于一休的登基，多有怨愤之心，这也是事实。


当然，足力义满并没有愚蠢或者说是幼稚到区区一个稻叶郎就能将新国王刺杀而死的地步。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震慑或者说是威胁：警告一休，在这日本还是我足力义满说了算，你就是一个傀儡，一个招牌，别看有大明朝廷为你撑腰！


林沐风当然也明白足力义满的这点小把戏。他玩味地目光从面色阴沉的一休脸上扫过，在诸位日本贵族地脸上一一滑过。最后才落在足力义满的那张阴森的脸上，淡淡道：“皇帝就是皇帝，藩王就是藩王，天朝就是天朝，蛮夷就是蛮夷，这是早已注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大明皇帝陛下以下。列藩只能称王。是故。吾皇夺了后小松的天皇名号，另立日本王室嫡系子孙为日本国王。同样的道理。在日本，王就是王，将就是将，臣就是臣，民就是民，这一点，大明朝廷改变不了，你们——诸位也改变不了，包括你足力义满阁下。”


日本诸贵族面色一凛，都微微垂下头去。


林沐风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足力义满，顿了顿，又道，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冷厉起来，“只要日本王永远臣服于大明皇帝，大明永远是日本王室的后盾。这一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一次，再有人试图谋王篡上，对日本国王阁下不敬，我大明数十万水师铁骑不是吃干饭的。”


“另外，忘了告诉足力义满阁下了，大明朝廷已经决定在离此不远地于山岛和台湾岛设立布政使衙门并驻军。”林沐风的话音戛然而止，冷笑一声，带着自己的随从缓缓地走向台下。


走下那数十级台阶，林沐风缓步而下。围观的京都人惶然地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道，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大明第一权贵带着那一众威猛的侍从扬长而去。


……


……


接下来的事情，就一切顺理成章了。不管日本朝野有什么不满和反应，总之一休和尚已经住进了日本王宫，成为第一任被大明朝廷册封地国王。有了孟老三数千人的护卫，有了大明军队的震慑，京都的安全以及王宫的安全基本上能保证了。


过了几天，大明朝廷护送周王朱玲出嫁日本的船队也开到了日本，在林沐风的主持下，经过了无数繁琐的结婚礼仪，在大明皇宫里派来的一个小太监那尖细的嗓音中，这场跨国政治婚姻终于落下了帷幕。


朱玲给林沐风地感觉非常阴柔，非常沉静。看着她娇柔地被几个日本宫女搀扶着踏着鲜艳地红地毯缓缓走入日本王宫，那西斜的落日下恰好洒下一片美丽绚烂地“阳光雨”，林沐风心里一叹。


朱玲是大明皇室的一个道具，是大明朝廷的一个棋子，但愿她在日本能过得快乐。但林沐风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他当初看来文弱不堪的周王郡主，竟然在日本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王权保卫运动。


她的政治天赋，她的权力欲望，她的阴谋手段，使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了日本王以及日本王室，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便让王权扩大了数倍而不止。


2年以后，当林沐风再次登陆日本岛的时候，这个来自大明的皇室郡主已经成为全日本人家喻户晓人人敬畏且主政日本的睿王妃，犹如那横空出世的北斗新星，升腾在日本诸岛的上空。在朱玲强力手段的一点点蚕食分割下，进逼下，幕府的势力一点点被分化，归附。恐怕足力义满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大明的女人太狠毒了。据说足力义满在临死前躺在床榻上，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这样喃喃自语最后咽下了气息。而随着他的死去，日本幕府统治日本的历史戛然而止。


朱玲之所以能成功，除了她的手腕之外，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毕竟是大明嫡系皇室郡主，日本人可以敢对国王不敬，但绝不敢触怒这个大明的贵族女子。还有就是，孟老三的数千铁骑。这是大明人留在日本岛上的钉子，而这枚钉子自然是很乐意为大明郡主朱玲效力，毕竟亲不亲故乡人吗。况且，当日林沐风曾经当着朱玲的面承诺，无论日本岛的局势如何变幻，都要让孟老三和他的人马竭尽全力保住朱玲——到了最后关头，不惜护卫朱玲离开日本去台湾或者大明大陆。


这是后话，姑且不论。


……


朱玲的婚礼完毕，大明朝廷就开始在海外设立衙门，布置军马。按照当初林沐风与朱允炆商定的结果，大明朝廷在台湾设立台湾布政司、台湾指挥使司、台湾锦衣卫指挥使司，直接归属中央朝廷管理。然后，台湾布政司以及指挥使司又分别在海外诸岛设立分支衙门机构，驻军，譬如于山岛和台湾周边的众多小岛。


自此，台湾三司的成立，标志着大明朝廷在这一带海域正式行使了主权管理，真正将这广袤的海疆纳入大明版图。众多官员受大明吏部的委派，远渡大海，奔赴海外。虽然地处海外蛮夷之地，但同样是为大明朝廷效力，且能亲眼见证大明开疆辟土的宏伟历史，官员们个个都是劲头十足。尤其是那些刚刚中举的年轻进士，更是强烈要求去海外赴任，担负起大明教化海外蛮夷的重任。


大明朝廷在台湾及周边驻军5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目前跟随林沐风远征的神机营士卒为主力的水师部队。


同时展开了大规模的移民运动，来自大陆沿海和北方内地的大明无地穷人在朝廷的组织下，一批批渡海而来，在大明各级官吏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进入事先划定的居住区域，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大量的海外移民以及之前的西域移民，大大减轻了中原的负担和人口压力。林沐风明白，用不了多久，大明就会迎来新一轮的人口生育高峰。对于目前的中华，土地广袤无垠，领土纵横大半个亚洲，缺的就是人口。只要有人，就会有生产力的巨大进步，就会有大明社会的文化繁荣和经济繁荣。至于中华还是不是走上因为人口太多而不得不计划生育的老路，这就不是林沐风所能管得了的问题了。


当前，他需要有人、有自己的同胞去开拓荒地，去保卫领土，去发展生产，强盛大明。否则，他辛辛苦苦南征北战扩展出的巨量大明疆域，由谁去管理和保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依靠外族治理只是权宜之计，最终的目的还是现实大明有效的管理和文化同化，让这幅员辽阔的疆土融为一个不能分割的整体。至于人口膨胀的难题，还是交给后人去研讨吧。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〇章 暗流涌动（二）


设立衙门，驻军，管理，防务，移民安置，土地划分，与当地土著的关系如何协调、利益如何均衡，等等，事务繁杂，林林总总，林沐风自问管不了也不想管，统统交给了大明台湾布政司主官台湾布政使赵龄友和台湾兵马指挥使郭奎，以及他们手下的那一群品级不一的官吏将军们去做，自己乐得躲在岛内某处幽静的山谷内，搭建起几幢小小的茅屋，与他的女人们生活在一起自得其乐。


有心在台湾扎根，林家产业的领导重心逐渐开始往台湾转移。在朱默研的直接操办下，林家庞大产业集团的总指挥部已经挪到了台湾的这座不知名的小山谷内，确切地说，是在朱默研的卧房中。从现在开始，林家产业就构成了一个中心两个点的崭新经营局面。


南京是大明大陆所有商行的总分部，负责大明大陆以及西域一线的经营事务，仍由柳家掌控，南京分部直接对台湾的林家产业总部负责；而在台湾的鸡笼山下，也设立了一个林家产业的分部，全权负责林家产业在海外的所有经营事宜。台湾分部由从南京调过来的张风和王二一起负责，直接受朱默研的管理。


至于老孟，朱默研安排他留在南京协助柳家处理一些瓷器技术方面的事情。如今的大明瓷行和瓷窑主要便是由老孟老打理。这是林沐风非常信任的老人，朱默研心知肚明。只有将林家起家地根本交给老孟，自己的夫君才能放心。


时至今天，林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专营瓷器琉璃的商贾了，林家产业在吞并了朱默研领导的蜀王产业之后，经营范围已经扩展道茶叶、丝绸、玉器、粮食、酿酒等十多个行业领域，甚至还有数十家酒肆、茶馆和客栈、妓院，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大明第一商业巨无霸。


林沐风越来越发现。自己娶了朱默研当真是上天赐福，这是一个可怕的女人。也是一个令人敬畏和令人震撼的女人。在商业经营地海洋中，她是当之无愧的女皇，在她地掌控下，林家产业日益扩大、且管理日益正规，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慢慢开始浮出水面。即便是在林沐风经略海外的时间里，朱默研其实也没有闲着，仍然用她自己独特的法子维持着对林家产业的无形掌控。林家产业的细枝末节已经完完全全渗透到大明政治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这架无与伦比地商业航母养活着无数的大明人、胡人乃至海外蛮夷。


用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说，即便大明亡了，林家产业也灭亡不了。因为它的血肉已经跟这片领土上的人，紧密结合在一起。只要有人类社会存在，不管是什么王朝统治，都会有林家产业的存在。


就在朱默研狂热而理性地进行着商业扩张的时候，张风在朱默研手下孟蔺组织的两个女保镖地保护下，去了高丽。朱默研准备在高丽设立一个较大的分号，集中处理在高丽境内的买卖。


林沐风某日出游，在岛内发现了同样可以烧制瓷器的料土。这让他喜出望外，只要有料土，他就可以在台湾建立瓷窑，而林家产业也就不用千里迢迢从内陆运输了。可以省下巨量的运输费用。当即，他马上便让朱默研通知王二，具体负责在台湾建立瓷窑的一切事宜。


……


……


……


一晃到了建文四年地春天，在台湾呆了这么久，林沐风还是头一次清闲地带着自己的女人一起徜徉在这春天来得格外早的鸡笼山上。


鸡笼山上到处都是的那种土柳树已经都开始抽芽，那茂密的丛林间的绿色渐渐多了起来，浓重了起来。山野间出来打猎生活的土著们，也就是紫铜的同胞们见到林沐风一行，纷纷站在路边向山径上缓缓行来的俊男美女们躬身施礼，有些因为紫铜跟林沐风稍微熟悉的族人。甚至大胆地跟林沐风打着招呼。


林沐风都是微笑而不语。他没有一点歧视台湾土著地情绪。他觉得这些土著居民才真正是这座宝岛地主人，大明人充其量是外来垦荒者罢了。故而。他跟台湾布政使赵龄友强调了很多很多次，一定要处理好外来移民与当地土著之间的关系，一定要保证他们地利益不受侵犯，一定不要去他们的领地中冒犯。后来，这三条被赵龄友总结成了著名的“台湾新三条律令”，在整个海外蛮夷之地进行宣扬和推广施行，成为所有大明移民、官吏以及士卒必须要遵从的铁律。如有违反，严惩不贷。


春风扑面，除了朱默研事务太忙无暇闲逛之外，包括张颖和徐昭雪在内，林沐风所有的女人都跟着踏春来了。见朱嫣然带着众女去相邻的一个高山湖边观赏盛开的桃花，朱允秀默默地在林沐风身旁的大石上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会才低低道：“夫君，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沐风愕然，伸手握住她娇柔的小手，和声道：“允秀，你我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娘子教诲，小生无不遵命。”


见林沐风调笑，朱允秀也忍不住笑了，趁众女不注意也见四周左右无人，她居然大着胆子在林沐风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幽幽道：“夫君，你如今功高盖世，权势冲天，林家产业又在默研姐姐的掌控下如此顺风顺水，可谓富可敌国，你有没有想过……”


林沐风淡淡一笑，“皇上无猜忌我之心，你不必多虑了。”


“如果夫君留在京师，我想以皇上对你的信任和宠爱，这一生夫君可保无虞。但是，如果夫君坐拥海外，皇上和朝廷就未必……”朱允秀叹息一声，“妾身出身皇家，自然知道皇家的无情，皇上毕竟是皇上，他就算是再信任你，再信任嫣然姐姐，也绝不会容忍一个臣子的势力滔天对自己的皇位构成威胁……夫君啊，皇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仁慈柔弱的建文皇太孙了，人都是会变的……”


林沐风还是一笑，“我知道，我早有打算。”


朱允秀瞥了一眼那厢的那几位莺歌燕舞的姐姐妹妹，幽幽道：“我们姐妹跟了夫君，知道夫君是那种没有野心的人，对大明朝廷忠诚不二，但人言可畏啊……尤其是——”


见朱允秀欲言又止，林沐风奇道：“尤其是什么？”


朱允秀叹息一声，“夫君，听说懿贵妃要被皇上册封为皇后了……估计曹皇后已经被废了。”


林沐风陡然一惊，霍然起身道：“这消息你从何而来？”


朱允秀幽幽又是一叹，“昨日我刚接到我母妃的家信，信里说皇上一回到京师就着手开始立新皇后……从京师到海外，来去遥远，这一来一去之间，恐怕此刻皇上已经将曹皇后废除了，而我们的如烟姐姐，想必已经坐上皇后宝座了。”


林沐风面色一变，沉吟不语。


朱允秀又道：“夫君，你常常说如烟姐姐性情淡薄，我却不这么看。如果她性情淡泊，当初怎么会与皇上走到一起。我可是听嫣然姐姐说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皇上的身份。而且，妾身跟她也接触了一段时间，总觉得她城府很深，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她的心思很重。”


“那又如何？”林沐风微微一叹，如烟的真实性子他也有所察觉，但他并没有太当回事。谁没有自己的一点小算盘，这很正常。


“如何？夫君啊，如烟坐上皇后宝座，她的儿子成为太子，下一步，她最大的威胁不是在冷宫里的曹皇后，也不是宫里的那些嫔妃，而是你，我的诚靖王爷！”朱允秀声音微微有些激动。


“我？不会吧。”林沐风愕然，“如果没有我，她怎么能走进皇宫？我对她的恩情姑且不说，有我这样一个表兄在外，对她和她的孩子岂不是一个最大的仪仗？”


“我的夫君，你好糊涂！”朱允秀压低声音道：“如果如烟要坐稳皇后宝座，要确保她的儿子成为大明下一代皇帝，保住她如今的权势富贵，她必须要想尽办法将你除掉。原因很简单，只有除了你，她的身世来历才不会有人知晓，她的儿子才不会因为是歌姬之子而失去储君的地位。要守住秘密，只有……”


林沐风陡然一惊，面色变幻半天才冷冷一笑，“希望她不是这种人吧，我希望我没有看错人。”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一章 暗流涌动（三）


朱嫣然手里拿着一枝桃花，笑吟吟地缓步过来，见林沐风跟朱允秀并肩坐在那里，小声说着什么，正要插话却见林沐风抬头来的目光中含有一丝阴沉，不由诧异道：“夫君，何事不喜？”


林沐风笑了笑，“没什么，很好，对了，嫣然，你跟若梅带着姐妹们在这里继续游玩吧，我还有些事情，先下山去了——张小牛，带着你的人，注意王妃们的安全！”


一个高大雄壮的侍卫从不远处的密林边缘显出身来，躬身一礼，大声道：“是，王爷！”


没等朱嫣然反应过来，林沐风已经顺着山道匆匆向山下奔去，没多久便消失在烂漫的山花绿草掩映之中。朱嫣然呆了一呆，不由将疑惑的眼神投射在朱允秀的身上，“允秀妹子，夫君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怎么自个儿就走了？”


朱允秀叹息一声，起身用手指着这漫天的春色，望向了那片粉红浪漫的野生桃林，一阵春风吹拂而过，沸沸扬扬地就起了一片花瓣雨，“嫣然姐姐，这景致虽好，但好景怕是不常在，就如这春天的韵味一般，转瞬间就会消失了。落花流水春去也，再回首，何处觅芳踪？”


朱嫣然眼中闪出一丝奇色，她有些想不明白，这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单纯直爽的齐王府郡主，怎么今儿个变得有些神经兮兮，言语间酸酸地，好像是那怀春伤春的怨妇一般。居然还吟起这伤感地诗句来。她顿了顿，笑道：“允秀妹子，怎么今日情绪这般低落？跟姐姐说说，是不是夫君冷落你了，这可不行，我们堂堂的齐王府郡主。可不能吃委屈……”


朱允秀愕然，脸上继而浮起两朵红晕。嗔道：“嫣然姐姐，你这是说的甚哩，又来取笑妹子……”


朱嫣然嘻嘻一笑，“允秀，既然如此，面对这好端端的春景。怎么就幽幽怨怨，好生令人不解哩。”


“哎。”朱允秀叹息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姐姐，允秀担心夫君会……姐姐你说皇上会不会……”


朱嫣然面色陡然一变，低低斥道：“允秀妹妹。你我都是皇家之人，怎能在夫君面前说起这些？皇上对夫君那向来是坦诚相见，信任无比……须知，夫君已入功臣楼，皇上也在功臣楼上与群臣一起盟下血誓……”


望着朱嫣然怒冲冲的模样，朱允秀不禁淡淡一笑。“姐姐，你我同为皇祖父的嫡亲孙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年皇祖父也是与诸位开国功臣相约同生共死共享富贵之誓约地，可结果如何呢？”


朱嫣然手心颤抖了一下，目光撇向了远处，落在正在桃树下嬉戏的诸女身上，半晌无语。


“皇上始终是皇上，皇家无情，在皇权面前亲情骨肉都是虚话，这些道理姐姐你比我清楚地紧。姐姐。你我虽是皇家公主、郡主。但是我们已经嫁入林家，沐风是我们一辈子的倚靠。允秀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夫君受到一点伤害！”朱允秀的声音低沉起来，“所以妹妹就多说了两句，请姐姐不要生气！”


朱嫣然幽幽一叹，紧紧拉起朱允秀冰凉的小手，“放心吧，允秀妹妹，我也不会让夫君受到一点伤害！对了，允秀妹妹，在若梅姐姐和其他妹子面前不要再提这些，免得败了大家的游兴。”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正说话间，突见玉霜笑着提留着一只灰白色的小兔子从桃林那边跑了过来，老远就招呼道：“两位姐姐，看看哪，我们抓了一只小兔子！”


……


……


林沐风边往山下走，边心念百转。他蓦然醒过神来，朱允秀这出身皇家的小郡主说的很有些道理，如果没有外力的作用，朱允炆对他想来不会产生猜忌之心，更不会对他下狠手，但如果是他身边最爱的那个女人在枕头边只吹冷风，可就真是难说了。


没错，如烟要想坐稳皇后位子，让她的儿子如愿坐上储君之位，就必须要绝对彻底地保守住她的出身来历秘密。否则，如果她是歌姬的身份一旦泄露，哪怕是朱允炆再怎么恩宠她，也无济于事。死或许是死不了了，但皇后位子以及她儿子的太子之位，连想都不要想了。保守秘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一切知道她秘密的人。在这世间，知道她秘密的人就只有林沐风和他的女人们了。


虽然，林沐风偶尔也想起这一节，还提前做了一些未雨绸缪的安排，但这只是他为人谨慎的下意识。他绝没想到，他有一天会真正动用这些后着。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跟如烟之间地良好关系，他从来就没有把她当外人，而真正是将她当成了自己家里人中的一员。


想着想着，脸色便越来越阴沉，这让等候在山下的侍从们有些忐忑不安。上得马去，林沐风挥鞭驰去，扬起一阵尘土。侍从们也赶紧窜上马去，催马追着他的马屁股而去。


……


……


台湾兵马指挥使司衙门至今仍然土木建设中，郭奎与他的手下们其实就在工地旁边搭建了几间茅屋，临时办公处理军务。和煦的阳光下，郭奎正在倒背双手晒太阳，突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那一溜烟的烟尘起处，一匹黑马绝尘而来，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狠狠地甩了一下马鞭。


啪！马鞭炸响，郭奎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迎了上去。


林沐风止住马却没有下马，望着郭奎恭敬而温和的笑脸，只低低道：“郭奎，京城中有消息传来吗？”


郭奎一愣，摇了摇头，“王爷，没有，京师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兵部刚刚来文，要我们暂时自己解决粮草地问题，要过一月，粮草才能运过海来。”


林沐风哦了一声，正要打马离开，见台湾布政使赵龄友坐着一顶晃晃悠悠地轿子从不远处的小径上摇晃了过来，大老远，赵龄友就从轿口探出头来招呼道：“王爷，王爷！皇上有旨！”


林沐风心里一声叹息，还是来了。没说地，青年皇帝要召自己回京。不但是自己，就连自己这些女人一个都少不了。等赵龄友将圣旨宣读完，果然是如此，不仅要他立即返京，还要他携带家眷立即返京。言辞很客气，只是说要亲自为他主持与徐昭雪和张颖的婚礼，还说皇太后思念朱嫣然云云。


……


京师，皇宫，御书房。


朱允炆笑吟吟地向贴身太监摆了摆手，“给诚靖王的诏书发出了吧？算算日头，诚靖王也该返京了。”


贴身小太监不由笑了笑，躬身道：“皇上，圣旨才发出不过半月，想必才刚刚到台湾吧？诚靖王爷就是立即启程，这千里迢迢地，这会怕是也回不来。”


“呵呵。”朱允炆哑然一笑，“是朕心焦了，你退去吧。”


贴身太监倒退着身子出了御书房，心里明白，这又到了皇上跟新皇后亲热的时刻了。说起来，这皇上还是对这新皇后恩宠无比，不但废除了曹皇后将她扶正，还时时刻刻与她厮守在一起，那种恩爱的劲儿让他们这些缺了根苗的亚男人看着都有些眼热和羡慕，心里痒痒地就似是发了春，那色迷迷的眼神老是偷偷地往那些花枝招展的宫女身上瞄。


“如烟，朕愿意跟你打个赌，沐风对朕绝无二心，朕让他回来他很快就会回来，你看着吧，等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沐风跟嫣然她们就会回京了。这一年多了在海上，她们也该玩耍够了。”朱允炆笑了笑。


如烟俏脸上浮着淡淡的微笑，“皇上，表兄对你当然是忠诚无二的了，经过了这么些事情，林家对皇上的忠心那是无可质疑的。不过，皇上始终是皇上，臣子始终是臣子，这皇上与臣子之间还是要拉开些距离才好，皇上这一口一个沐风的，也不避讳人，让其他臣子听了该如何自制？”


朱允炆愕然，继而大笑道：“嫣然，你如今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如烟俏脸一崩，嗔道：“皇上，不是臣妾多言，臣妾如今是这后宫之主，理当尽臣妾的本分，提醒皇上保持天子的威严。”


朱允炆哦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正要将手中的一块点心往嘴里塞，却听如烟又道：“皇上，臣妾听说，表兄在海外册封日本国王时候，可风光了，据说日本臣民全部都跪伏在表兄面前，就连那不肯在皇上面前跪拜的足力义满都老老实实地，那威势派头可是不亚于皇上啊！”


朱允炆呆了一下，“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


如烟嘻嘻一笑，顾左右而言他，“传言吧，臣妾就觉得挺好玩的，想起表兄在海外代表大明朝廷册封日本国王，接受蛮夷来朝，臣妾就觉得没有亲眼一见遗憾得紧呢。”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二章 暗流涌动（四）


朱允炆神色略一沉吟，便又感叹道：“历数诚靖王之功劳，前有辅佐朕拥立之功，又曾捐出家资巨万以助国库，旋即与朕一起西征西域，扫荡漠北，将西域南道纳入朝廷版图；继而，燕王叛逆，诚靖王又挺身而出，兵不血刃拿下北平。之后，又再征西域，平定漠北、鞑靼和整个西域，将大明版图扩大了一倍而不止。而前不久，又伴驾海外平叛，将海外蛮夷之地皆入大明疆域……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可以名垂后世之盖世功勋，朕有此肱骨之臣，实在是一种幸运。如烟，不管朝臣怎么说，朕绝不会猜忌于他。如果这样一个为朕披肝沥胆的人都要背叛朕，那天底下，朕还能相信谁？”


顿了顿，朱允炆的神色微微有些阴沉，“如烟，方才这等话就在你我之间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切忌，切记！”


如烟俏脸一阵苍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呼道：“皇上，诚靖王乃是臣妾的表兄，臣妾怎么会构陷于他呢？臣妾只是为了皇上，在臣妾心里只有皇上才是最重要的……”


朱允炆赶紧一把扶起她，柔声道：“怎么好好地跪下作甚？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许你跪来跪去的。”


……


诚靖王林沐风从海外回京了。


这一消息旋即在京师上下传开，京师一片沸腾。从城里到城外。从朝廷到坊间，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在谈论着这个大明开国以来最具传奇色彩的大人物。在他地功劳簿上，每一笔都是浓墨重彩，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臣子鲤鱼跳龙门封侯拜相。而不仅如此，他还是大明富可敌国的第一有钱人，他还是大明第一个恩科状元，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他还是世间罕见的制瓷工艺大师，他还是大明第一有艳福之人。娶了公主、郡主一大堆，听说还要迎娶中山王的女儿昭雪郡主、武定侯的内侄女张颖小姐……


就在朱允炆下令徐辉祖和方孝孺率文武百官待皇帝出城迎接的时候，城里地百姓和城外的农人都一起涌动在凯旋门外地道路两侧，排起了长达数里的长队，情绪极其热烈地欢迎着这位让大明疆土呈几何扩张、让大明人昂首挺胸自豪无比的人间奇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权贵王爷。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林沐风远远地就下了马。衣诀飘飘，一带当风，飘然而前。一路上，他神色淡定，除了偶尔与临近的百姓笑着摆摆手之外，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激动或者是欣喜的情绪流露出来。


“娘啊，那就是诚靖王爷啊，怎么漂亮地跟张家姐姐一样。啧啧。”林沐风听旁边地人群中传来一声虽然不大但却异常清晰的清脆的女童叫声，不由停下脚步，望去。见一个不到10岁、唇红齿白的稚龄女童正抱着她娘亲的腰，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林沐风笑着凑了过去，将手伸给了女童，淡淡笑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跟我说说吗？”


见大名鼎鼎的诚靖王爷居然停下脚步跟一个女童搭讪，周围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而女童却是吓了一跳，急急将脸蛋儿贴在她娘的身上，小声叫了一声，“娘！”


她地娘亲是一个20多岁的妇人，见林沐风过来也有些惶恐，低下头去。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沐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锭足足有十两左右的银元宝，塞在女童的手里。“小妹妹不要怕，我又不是吃人的大老虎！”


女童攥着那锭银子，小孩子的天性瞬间又回复了过来，不由咧开嘴嘻嘻笑着，“我叫王小丫哩——娘啊，王爷给我银子了！”


“王小丫？！”林沐风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他抬起头来眼望着绚烂地太阳，想起了前世那个在电视里温柔款款的某娱乐节目的美女主持人，又扫了一眼周遭那一张张或朴实或羡慕或敬畏的明人的脸庞，不由叹息一声，探手在女童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把，然后大步向城门口下那列队迎接他的满朝文武大臣以及大明皇室宗亲。


迎接的场面很是热烈，也很恢弘和庞大，所有的朝臣都出迎了，其中包括很多皇室中人，除了像齐王、蜀王之类还算是林沐风长辈的闲散王爷。当然，严格说起来，徐辉祖和武定侯郭英也即将成为林沐风地长辈，徐辉祖本来想端端架子，让林沐风自己上门去拜望自己呢，结果却被朱允炆一道圣旨打乱了“设想”。


徐辉祖与方孝孺站在文武群臣之首，见徐辉祖没有上前迎接地意思，方孝孺知道他的那点心思，不由笑了笑，自己上前一步，首先招呼道：“诚靖王凯旋返京，我等奉旨前来迎接，欢迎诚靖王入城。”


林沐风急急躬身还礼，“不敢，不敢！”


两下寒暄已毕，林沐风这才抬头向张灯结彩地城门望了一眼。这道城门因他而名，在这道门下他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多次了，多次出征，多次凯旋，多次被欢迎或者欢送，每一次都是无比的热闹和热烈，但这一次毕竟还是有些不同。


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青年皇帝真没有亲自来。也不是林沐风心气太足，要求太高，但如果是以往，但如果是没有“异常”，青年皇帝肯定是会亲自出城迎接的，但这一次，却真的没有来，虽然下旨委派了满朝文武。


在满朝文武看来，这是因为此次海外征伐不如平定西域和瓦刺鞑靼功劳巨大，但在林沐风看来，这却是一种迹象，一种征兆，一种令人叹息、令他遗憾的状况即将拉开序幕。他不愿意看到这一切，但现在看来他却不得不要面对和承受。


绚烂的阳光撒落下来，给他的全身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他就那么痴痴地站在那里，眼望着湛蓝的天宇，半晌无语。


徐辉祖在一旁不由干咳了一声，这才惊醒了沉思中的林大王爷。他笑了笑，向徐辉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拜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啊！”群臣中不少人发出讶然的惊呼声。徐辉祖更是被弄了一个大红脸，不由尴尬地摆了摆手，“诚靖王与小女还未正式成婚，这岳父之称，本王担当不起。”


“呵呵。”林沐风笑了笑，也不再坚持，只开始慢慢行去，主动与诸位朝臣武将已经皇室宗亲打起了招呼。


最近如何，家长里短，又说了些海外的风景风土人情，林沐风这才缓缓与方孝孺一起并肩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城。进城之后，青年皇帝有旨在前，让他今日先不必进宫拜见，可在家休息，于是林沐风便回了自己那离开多时的府第。


刚进门，柳家一大家子人已经等候在外院。他的岳母大人一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柳若梅诸女的消息，林沐风这才告诉她们，柳若梅诸女乘车行程慢些，此时还在返京的路上，而他由于皇命急召，提前带着几个侍卫赶回了。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成靖王府的下人们便又看见林沐风一袭便袍悄然出了后门不知所踪。而就在黄昏的时候，他就又出现在中山王府的门外。


“请通报一声，林沐风求见。”


中山王府的看门人见是大明第一权臣，又将是自家姑爷的诚靖王微服而来，哪里敢怠慢，匆匆报去，不多时便有王府的世子，也就是徐辉祖的大儿子徐明旭亲自迎了出来。徐明旭是皇帝册封的当阳郡王，徐辉祖让他出迎也算是不为失礼。


“诚靖王爷！”徐明旭拱手施礼，“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兄长好。”林沐风想起徐昭雪情深款款的身影，心中一暖，对这徐明旭甚是客气。


徐明旭听了林沐风这声兄长心头也高兴，便拉着他的手一起向府中行去。刚到内院，便见徐辉祖夫妇已经迎候在花厅门口。


林沐风笑吟吟地拜了下去，中山王妃喜滋滋地拉起自己的准女婿来，笑问了一声，“沐风，昭雪她们怎么还未回京？”


林沐风不得不又将同样的理由又解释了一遍。寒暄已毕，他默默地望着徐辉祖，使了一个眼色。


徐辉祖会心地点点头，翁婿俩便径自进了徐辉祖的书房，关起了门。见他们如此，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谈，中山王妃和徐明旭也就悄然离去，没再打扰他们。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三章 暗流涌动（五）


徐辉祖与林沐风对案几而坐，见林沐风神色越来越凝重，徐辉祖连侍女上茶这些基本礼仪都省了。林沐风如今是中山王府的准女婿，徐昭雪已经必嫁无疑，林家与徐家已经连为一体，林家的事情就是他徐家的事情。


但他等了半天，仍然没听林沐风开口，不过是面色凝重地沉吟在那里，头微微垂着，不禁有些烦躁，低低道：“你这孩子，到底有何事，速速说来！”


林沐风缓缓抬起头来，望着这个大明的第一世家王爷，心中非常非常的复杂。按照他的本心，他是不愿意将徐家也牵扯进这场风波中来的，但是，作为他女人的娘家，徐家似乎也难以真正置身事外了。而且，在自己的计划中，中山王府一脉还是他最重要的一个棋子之一。


林沐风迟疑半晌，明知答案却还是试探了一句：“岳父大人，倘若小婿日后跟皇上有决裂的一天，你站在谁的一边？”


林沐风的话非常低沉也非常压抑，甚至可以说非常的落寞。这话听在徐辉祖耳朵里，他勃然色变，猛然站起身来，身子剧烈地抖颤起来，手指着林沐风压低声音颤声道：“你，你出此大逆不道之言，意欲何为？皇上和朝廷对你恩宠毕至，你莫非也跟那朱棣一般起了异心？”


林沐风沉默不语。


徐辉祖咬了咬牙，俯下身来小声而凌厉地道。“林沐风，本王警告你，你这种念头非常危险，看在昭雪的面上，我今日权当你什么都没说过，你赶紧放弃这种疯狂地念头，悬崖勒马！”


林沐风叹息一声。“岳父大人，我对大明朝廷如何。对皇帝如何，想必不要说满朝文武，就算是天下臣民，也心知肚明。我如果要有异心，我有很多机会，何必又等到现在？”


徐辉祖想起他为大明鞠躬尽瘁的一桩桩一件件往事，不由面色和缓下来。“沐风啊，既然如此，就善始善终吧，不要留下一个千古骂名。”


林沐风抬头瞥了徐辉祖一眼，淡淡道：“岳父大人，我早就提出要辞去所有官职和爵位，归隐为民。奈何皇上再三不准。如今，怕是我要走也走不了了。”


徐辉祖神色变幻着，沉吟着，“你的意思是说，皇上要做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沐风，怕是你多疑了。皇上对你恩信不减，前些日子朝会上有大臣提出你权力太大，坐拥重兵，要削你的兵权，皇上还一口驳回了。”


林沐风叹息一声，眼前浮现起跟朱允炆倾情相交的一幕幕往事，心念电转，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皇上毕竟是皇上，他不是普通人。我想。他不会容忍一个外臣拥有威胁他皇位的势力。再者说了，如今我地价值就跟那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天下大定江山安宁，用到我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在这个时候，皇上怎么会安心继续留着一个权势冲天地异姓王？我的名望太高，已经压过了皇上，皇上嘴里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不会舒服。”


徐辉祖也不禁叹息一声，“沐风或许你说得对，不过，你始终是有盖世功勋在身，还入了功臣楼，就算是皇帝猜忌，顶多是夺了你的兵权，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林沐风心中冷笑，不过他并没有说出真正的担忧，而是继续淡淡道：“岳父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明日皇上就会下旨，一来让我跟昭雪完婚，二来将我圈禁在京城中做一个闲散王爷。而之后，或许也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会开始夺我的爵位，然后是我林家的产业，然后就是我满门地性命。”


徐辉祖陡然一震，“不会吧？”


“岳父大人，小婿此来主要是跟岳父大人提个醒，如果皇上在明日朝会上问及对我的安置和封赏，你要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削我的官职，无论是锦衣卫指挥权还是兵权，千万不要为小婿让皇上对徐家猜忌起来……至于话该怎么说，岳父大人乃是朝中百官之首，想必不用小婿多言。”


徐辉祖心中一个激灵，急急道：“沐风，你我乃是翁婿，在你立下大功之际，本王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沐风，你无需担心，只要你对大明朝廷没有贰心，本王就能保得你林家满门平安富贵。”


“不如此，怎么能彰显中山王徐家对大明朝廷的忠诚不二？不如此，怎么能显出岳父大人的大义灭亲，对皇上忠心耿耿？”林沐风哈哈一笑，“岳父大人，你要明白，这是韬光隐晦之略，只要中山王府不倒，我是你的女婿还能有亏吃？”


……


……


林沐风出得中山王府，心头却没有半点的轻松，满身心里充斥着无尽的伤感和落寞。他真正地计划他当然不会坦白给徐辉祖，他今天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防止万一，万一他失败，也给徐家留一条生路。当然，他也知道，他绝对不能失败，失败于他而言，于他和他的女人们而言，就是毁灭和败亡。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绝不能将自己搭进去——什么狗屁愚忠，与他宝贵的生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林沐风走了，徐辉祖这一夜几乎一宿没有合眼，只留在书房里沉默着，连他的王妃也没敢来打扰他。


第二天一早地朝会上，当徐辉祖听到朱允炆所下达的诏书旨意跟林沐风所言分毫不差的时候，他的心里情不自禁地起了一阵寒意。


朱允炆的旨意很温和也很客套：诚靖王爷劳苦功高，在与中山王府郡主徐昭雪和武定侯府张颖完婚后，暂时就留在京师休养一段时间，最后还打出皇太后的招牌，命其要常常进宫去请安问候，云云。


之后，朱允炆又笑吟吟地起身问道：“诸位爱卿，诚靖王爷为大明再立大功，平定海外，朕想问一问诸位爱卿，该如何封赏他呢？”


满朝文武沉默不语。论功，林沐风当然该封赏，而且不能薄了，免得寒了天下臣民的心，可是，林沐风已经是位高权重，还要如何封赏？


众臣无语，见朱允炆把复杂的眼神投向了自己，徐辉祖知道自己不表态不行了。青年皇帝这一是试探，二是要借他的口来封堵悠悠众口，用心也算是“良苦”了。只是他此时隐隐有些迷惑，这一向真诚对林沐风恩宠万分的青年皇帝，怎么突然一下子转变地这么快？难道，真是帝王心术地使然？鸟尽弓藏是每一个帝王都摆脱不了地宿命？


思量间，徐辉祖调整好心绪，淡然出班跪倒在地，大声道：“皇上，臣以为，诚靖王已经是王爵，又是当朝驸马，荣华富贵以至巅峰，不能再封赏了。臣奏请皇上，罢了林沐风的兵权和锦衣卫地指挥权，多赏些金银，让他留在京师陪皇伴驾吧。”


朱允炆一惊，众臣也是一惊，纷纷将不可思议的眼神投射在徐辉祖的身上。郭英冷哼一声，出班道：“皇上，诚靖王有大功而不赏，反而罢官，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徐辉祖昂然道：“武定侯，如今天下大定，朝廷兵权理应归于兵部和皇上，诚靖王虽然有大功，但他坐拥权力太大……为了大明社稷着想，为了大明子民的安居乐业，让诚靖王解甲恩养，也是题中之意。再者，诚靖王本来就有辞官归隐之心，只是皇上不准罢了。皇上，臣以为……”


朱允炆深深地望着徐辉祖，见他脸上一片湛然，神色激动，心里不由叹息一声，“毕竟还是开国元勋之后，对于大明江山的看重要大于私情了。沐风啊沐风，非是朕疑你，而是你的权力太大，让这朝野不安稳哪！”


朱允炆慨然道：“中山王大公无私，朕心甚慰。这样吧，诚靖王封赏安置之事，暂且搁下，待朕再想想。毕竟，诚靖王对大明功勋无数，朕也不能冷落了他，让那些为朕开疆辟土的功臣士卒们寒心。”


……


朝会上的当口，林沐风却与昨晚赶到京师的朱嫣然一起进宫拜见了皇太后吕后。在吕后那里说了一会的话，朱嫣然留下要跟母后团聚一天，而林沐风则神色淡然地去了皇后宫里，去探望他的皇后表妹了。


如烟宫里的人听说是诚靖王驾到，也不敢怠慢，赶紧通禀如烟，如烟当即就带着几个太监和宫女迎出宫来，大老远就笑着招呼道：“表兄！”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四章 皇后宫里的叙旧


望着如烟款款轻笑的样子，林沐风不禁暗叹，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妩媚华贵之色越来越越重，那一份起初的清纯和俏丽似乎早已从她的脸上消散，与以往更有明显差异的是，这微笑中所潜藏着的世故和老练。她，越来越像是一个宫中的贵人了。


从一个秦淮河默默无闻的歌姬，到大明宫中的皇后，她只用了短短数年的时间。这是一条寻常人永远也跨越不了的天堑啊，可她，这个娇娇柔柔的女子却做到了。


如烟见林沐风神色复杂地端详着她，不由轻轻掩嘴一笑，突然上前略显轻浮的一笑，“表兄，你可是失礼了哦。”


林沐风微微一怔，垂下头去。但片刻之后，他旋即又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淡定的微笑和平静，他躬身下去，淡淡道：“臣林沐风，拜见皇后娘娘！”


如烟摆了摆手，挥去了一众侍从宫女和太监，盈盈上前扶起林沐风，笑了笑，“表兄何必这么多礼？走，去如烟宫里小坐片刻，本宫这里有杭州府来的新鲜龙井，表兄你也尝尝鲜。”


听到如烟已经“自称”悄然换为了“本宫”而非“我”，林沐风心中又是一叹，依旧是淡淡道：“臣正要叨扰娘娘。”


……


……


林沐风坐在下首，如烟一袭宫装。佩带着皇后那华丽绚烂的头饰和凤冠，端坐在上首主位上，款款而笑，端正而言，柔声细雨中不免就带出了几分隐隐地宫中贵人的威势。林沐风一边饮茶，一边与她随意聊着，聊他的女人们。聊海外的风景，聊以往的旧事。


当话题被他有意扯到那一个特定的时间段之后。林沐风清楚地发现，大明这个新任的妩媚皇后那笑容便变得有几分僵硬和勉强，而当林沐风继续视若无睹地对那段往事进行“回顾”地当口，他还发现，妩媚皇后的脸色变得有些铁青。


说着说着，浑然不绝这硕大空旷地殿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伪装温柔的皇后表妹。一个假装亲切感慨的臣子表兄。


“诚靖王爷对本宫所做的一切，本宫永远铭记在心，皇上也永远铭记在心。”如烟突然一笑，起身盈盈拜去，居然就趁林沐风反应不及的功夫向林沐风福了一福，尔后又低低道：“本宫希望这些旧事都随风而去吧，诚靖王爷以为如何？”


林沐风终于朗声一笑。也起身道：“皇后娘娘终于坦诚相待了。”


如烟心里一颤，与林沐风当面把话挑明，不在她的计划之内，让她多少有些意外。可是，既然林沐风已经有意要扯掉这一层窗户纸。她又有何惧？她知道朱允炆对自己的迷恋和爱意，这份宠爱，就是她地倚仗，她的护身符，她飞黄腾达的根本。林沐风虽位高权重，但也不过是一个臣子，他又能将自己如何？


如烟脸上的妩媚渐渐淡去，取而代之地是一股子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傲气。与林沐风直接撕破脸皮，并非她的所愿，她的本意是慢慢削夺林沐风地权力。让林沐风先变成一个闲散王爷。之后再找个借口将他诛杀了。朱允秀猜测的很对，对于如今无比眷恋皇后权力和荣华富贵的如烟来说。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住嘴巴，保守住她出身歌姬的惊天大密。


其实，严格说起来，如烟并不是一个狠毒的女人。但她却是一个非常痴迷荣华富贵和具有强烈权力欲望的女人。从6岁被卖入妓院的时候起，她就暗暗发誓，终有一天她会离开这种肮脏的地方，成为人上人，享有大富贵。


而就在几年前，她的机会终于来了。她遇到了微服游逛秦淮河的少年朱允炆。而从一开始，在她得知这少年竟然是当朝皇太孙之后，她的计划就开始拉开了序幕。当然，她起初并没有现在这般的野心，能成为皇太孙的女人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不过之后，当她在林沐风的帮助下，成功走进皇宫被封为懿贵妃，她的野心就开始剧烈膨胀，压抑了多年地权力欲望一旦爆发出来，那种力量足以让她疯狂，让她燃烧。


当林沐风在西域、在漠北为大明开疆辟土地时候，这位出身秦淮的歌姬也在用她玲珑地心机经营着她宫里的天空。一点点，一点点，她用她假装出来的温柔和恬淡，迷惑了宫里所有的人，不仅是朱允炆，也包括曹皇后。可当曹皇后与她关系日渐密切，引为知己姐妹准备与其侍一夫以至天荒地老的时候，她却在背后变了脸，给了曹后狠狠的一刀。


至于她是怎样让朱允炆义无反顾地废掉了曹后，又怎样通过了宫里两位皇太后的认可并顺利地登上了皇后宝座，林沐风不知道，其实也不想知道。过程或许是复杂的，但结果已经出来了，如烟已经顺利达到目的，再去探究这个过程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诚靖王这是何意？本宫听不明白。”如烟缓缓坐了回去，华丽的袍袖很是华丽地在空中闪了一闪，再加上那满头的凤冠绚烂摇曳，一时让目光炯炯盯着她的林沐风有些晃眼。


林沐风嘴角一晒，“皇后娘娘，你不懂？既然我们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在下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今儿个我来娘娘这里，就是想问娘娘一句话：到底在下该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如烟一呆，妩媚的脸上微微颤抖了一下，春风得意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她抬头瞥了眼前这个英俊出尘的青年一眼，心情不免有些复杂——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她幽幽想着便幽幽顾左右而言他，“表兄对如烟的恩情，如烟是不会忘记的。但是，如烟这心里实在是害怕，我每日在这宫里提心吊胆，生怕第二天醒来就会被撵出这深宫，甚至丢了性命……表兄，请你原谅如烟，我也是迫于无奈。”


林沐风再也忍不住激荡而愤怒的情绪，不禁大步向前走了一步，俯身下去望着如烟那张充满权力热望浓妆艳抹的脸蛋儿，冷笑道：“要是没有我，你永远也不可能走进这深宫；而要是没有我，你更不可能当上皇后。我对你如何，这么多年来，你该心里清楚，然而，你如今贵为皇后，却反过来要蛊惑皇上取我的性命，如烟姑娘，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吗？”


如烟心中一阵抖颤，垂下头去，不敢再看林沐风那怒气勃发的眼神，凤冠上的珍珠和金饰品一阵抖晃，发出叮咚作响的声音。


“人生变幻无常，世事沦落尘烟。如烟姑娘，你终究还是一个歌姬出身的女子，无论你心思再怎么深沉，你的权谋都显得这么幼稚，这么不登大雅之堂。”林沐风突然放肆地一笑，居然抬手将她头上的凤冠生生取了下来，爆了一句粗口，“老子能让你进宫，也就能让你出宫，你信不信？”


如烟面色大变，身子都抖颤起来，窝在坐榻上，颤声道：“你要做什么？皇上快来了，你走，你走！”


“皇上？皇上今天是不会再来了。”林沐风嘲讽地一笑，“皇上被皇太后召进宫去，正与嫣然和太后饮宴，现在这宫里，除了我，就是你。”


如烟惶然正要张嘴唤人，却又听林沐风那嘲讽的话音响起，“你可以试试看，本王倒是要看看，谁敢进来。”


如烟还从来没有见过林沐风如此霸道嚣张跋扈的一面，见眼前这个男子俊朗的面部有些阴森和扭曲，她心下越加的惶然和害怕，“你要对我无礼，皇上是不会饶过你的。”


林沐风阴阴一笑，“我跟你们不同。我不在乎什么权力富贵，那些东西在我看来都是粪土。但是，我却非常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女人，我的家人。哪怕是皇上，也不行。”


如烟伏在案几上，面色越来越惨淡。


“所以，我每做一件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这么多年来，这都成了习惯。”林沐风嘴角的冷笑重如一缕西北风，“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功成身退，但谁知，世事难料，我最亲近的人中竟然要有人置我于死地！如烟姑娘，你说我能坐视你将我推入死亡的陷阱吗？不，不会的，如烟姑娘你太不了解我，我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为大明朝廷做了这么多，今天也该收回一点回报了。”


林沐风上前一步，探手抬起如烟凝乳一般的下巴，嘴里的冷笑声让如烟在惶然中又多了几分恐慌，“你，你，你要做什么？”


林沐风撇嘴一笑，撒手而去，“如烟姑娘，还记得你当日的老鸨子否？还有你当日的侍女小燕，我想，她们会愿意进宫来跟你叙叙旧情的。”


说罢，林沐风扬长而去。身后传来如烟颤抖的呼唤声，“表兄，请留步！”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五章 我的命运我做主


林沐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望着如烟那张惨淡的俏脸，淡淡笑道：“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


如烟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越加的复杂。她沉默半晌，才幽幽道：“没想到表兄你居然早就对我留着一手，如烟没有想到，一向光明磊落的诚靖王爷居然还如此阴险。”


林沐风冷笑一声，“生死攸关之际，我还能怎样？况且，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任人宰割之辈，如烟姑娘，你实在是看错人了。”


如烟身子微颤，低低道：“不知表兄要……”


如烟真正没有料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林沐风会这么桀骜不驯，她更没有料到，当初林沐风所言的“所有知情人等皆诛杀干净”的承诺居然是一句谎言，他，他居然早在几年前就为自己埋下了一把刀子。


当年的“隐藏”行为只是一种下意识，但如今却成为决胜的后着，不要说如烟，即便是林沐风也没有想到。他轻轻一笑，“我的命运我做主，如烟，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这句话。”


说完，林沐风扬长而去。此来，他还抱着一线希望，如烟并非是那种恩将仇报之人，也并非是那种利令智昏之人，他甚至还期待，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小人之心，如烟其实并没有对自己下黑手。然而，事实却证明了一切，这个被权力欲望烧昏了头的女人，早已经忘记了数年地情分。


在外人看来。有林沐风的存在，如烟在宫里的地位会更稳固。然而，在如烟看来却并非如此。实际上，她如今的地位来自于朱允炆毫无保留的爱，无非借助外力。或者说，她能登上皇位，并非是林沐风的关系。而纯粹是朱允炆的一手操办。这个名义上地表兄，对她的作用几乎等于零。但对她地威胁却越来越大。她以己度人，每天都在担心她的出身来历被林家的人泄露出去。


同时，她还在担忧另外一点：林沐风的权力越来越大，对皇权的威胁也在一点点加强，倘若万一有一天林家跟皇家“翻脸”，不论是林沐风有了异心或者是朱允炆对林家下手，她作为林家名义上的亲属必将受到牵连。甚至还会影响到她儿子的储君之位。


所以，她必须要对林沐风下手。她地变化，其实也属于正常的人性，这种变化，如同世间那些做平民时待人和气但一旦做了官就趾高气扬，是一个道理。人性是复杂的，人性是自私的，人性是善变的。


如烟如此。朱允炆也是如此。不能说朱允炆跟林沐风之间的真挚情感都是假的，从一系列的封赏信任，到将林沐风“请”进功臣楼，做了这些地青年皇帝的确是出自本心。但不要忘记了，他首先是大明皇帝，他的本性固然仁厚。但他为了他以及他老朱家子孙后代的江山稳固，他也会选择对林沐风下手。


即便现在不会，将来也肯定会。这种人性的转变，其实无所谓突然不突然，全在一念之间。


当然，朱允炆从来没有想过要下杀手。他的目的只是要削林沐风的权，让他留在京城做一个闲散王爷，以保全他们多年来的君臣之情。或者，他在等待林沐风的辞呈。


林沐风从如烟宫里出来，沿着宫里的小径。消失在僻静处的红墙绿瓦之中。对于这个宫里的驸马。手持先皇御赐金牌可以在宫中通行无阻、权势冲天的大明权贵，宫里的侍卫和太监见到他便低头闪躲。哪里还敢管他的去处。


朱允炆带着几分醉意，从吕太后宫里出来径自去了如烟那里。如烟见到他，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朱允炆愕然，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如烟，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哭个什么紧。”


“皇上，表兄不知从哪里听到地风声，说是皇上要罢他地官夺他的权，是臣妾怂恿地，故而，他刚刚来臣妾宫里对臣妾大加呵斥，质问臣妾为什么要忘恩负义……”如烟哽咽着诉苦，泪花儿将朱允炆胸前的龙袍打湿了一大片。


朱允炆呆了一呆，面色微微有些阴沉，“这林沐风，朕的旨意还没下，他倒是就沉不住气了。朕这哪里是要削他的权，朕这是在保护他，他的权力太大，满朝文武每日都会有人在朕耳朵边上鼓噪……老老实实留在京师做个富贵王爷，闲时跟朕下下棋谈谈诗，不是挺好的吗？呃，倒也奇怪了，之前他几次提出要辞官，可这次朕要成全了他，他反倒……”


“这与你无关，如烟，你不要伤心了，朕马上就派人下旨……”朱允炆顿了顿，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


零含宫，这是大明皇宫里最凄冷的一处角落，虽名为宫阙，其实就是一座半封闭的小院。破败的院墙和那掉了漆的红门，遮掩在这华丽的深宫之中，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这是建文年间的第一座冷宫，这里幽禁着被夺去皇后位子的曹皇后。


院中没有太监，只有一个宫女侍候着已经心若死灰的妩媚前皇后。院中幽静得近乎诡异，林沐风轻轻在门上叩响，一个清秀的宫女打开门，见是林沐风，立即跪倒在地，“王爷，秀儿拜见王爷。”


“起来，秀儿。”林沐风笑着扶起她，走进院中然后将门掩死，低低道：“秀儿，曹皇后这边有什么动静？”


秀儿向那破败的房室扫了一眼，上前一步，伏在林沐风耳边小声道：“王爷，娘娘很可怜的，整日里以泪洗面……”


“你做得很好。对了，秀儿，你的娘亲和哥哥本王已经都接到了台湾，她们有了自己的土地，日子过得很好，你好好留在曹皇后身边，本王不会亏待了你。”林沐风淡淡道。


秀儿恭谨地神色中闪出一丝感激，还有一丝飘渺的情意，低下头去幽幽道：“奴婢是王爷的人，这一辈子都是王爷的人，请王爷放心，奴婢一定……”


看着眼前这张朴实秀美的少女脸庞，林沐风忍不住将她在怀里拥了一拥，柔声道：“苦了你了，适当的时候，我会接你出宫，现在，还不是时候……”


秀儿身子一颤，两行晶莹的珠泪夺眶而出。


秀儿本是1年前林沐风秘密送进宫的秀女，之所以安排在曹皇后身边，本是为了监视曹皇后，因为曹皇后是曹链的堂侄女，而这曹链一向又是林沐风的死对头，为了防备曹链内外勾结对自己下黑手，他提前做了一些安排。


这不是说林沐风有多么阴险，而是随着他权力地位的变化，他深知自己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危险时刻都有可能到来，为了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安全，他不得不提前做一些安排，以防万一。就如同去年，他“建议”朱允炆将一向跟他不合的黄子澄和齐泰两人贬到边远州府任职一样。


实际上，这看似富丽堂皇的大明皇宫之中，其实有很多宫外势力布置的人手，那些归属于各宫的宫女和太监中，有不少人都是宫外势力在宫里的“暗桩”。


“王爷，去看看娘娘吧。”秀儿羞红着脸后退一步。


“好，你去吧，我自己进去。”林沐风拍了拍秀儿的肩膀，径自推开门进了曹皇后的卧房。


尽管林沐风早有思想准备，但当他真正见到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的曹皇后时，还是着实吃了一惊。看来，这丢了皇后宝座的宫中贵人，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曹氏卧在床榻上，无神的眼睛盯着林沐风，嗓音是如此的嘶哑，“你是谁？你来我这冷宫作甚？”


林沐风缓缓走上前去，俯身去淡淡笑道：“皇后娘娘不认得在下了吗？在下林沐风。”


曹氏灰白的脸上闪出一丝讶然，放在一侧的手臂禁不住抖动了一下，“诚靖王？啊，真的是你……”


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曹氏一阵羞愤和惶然，她扭过头去，沉声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来我这宫里作甚？男女授受不亲，请你离开。”


“皇后娘娘，沐风是专程来探望娘娘的。”林沐风居然大喇喇地坐在了床榻边上，柔和的眼神带着几分阴沉投射在曹氏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已经是个废人，还叫什么皇后娘娘，如今的皇后娘娘，是你的表妹如烟……诚靖王，你们林家受尽皇上恩宠，权势冲天，连你的表妹都夺了我的位子，你难道还不满意，还要来羞辱我吗？”曹氏愤愤地说着，眼角滑出两颗落寞的泪花，眼前一阵晕眩。


她嫁进宫里来，没有得到朱允炆的宠爱，甚至就连那夫妻之事都很少有过。但没有男人的疼爱，也就罢了，可却连皇后的位子也丢了，这让这个苦命的年轻女子如何能吃得消？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皇后娘娘，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林沐风笑了笑，“皇后娘娘，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会倾尽所能，将你重新扶到皇后宝座上去。”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六章 图穷匕见


不提林沐风，单说在吕太后宫里的朱嫣然。


见母后笑吟吟地端着一杯清茶轻啜着，朱嫣然犹豫半天还是盈盈跪倒在吕后跟前，将内心里潜藏许久而这两天尤其强烈的话儿说出了口：“母后，女儿请母后为女儿做主！”


吕后愕然，急急摆了摆手，气道：“嫣然我儿，这好端端的，怎生这等大礼？快快起来，有话尽管跟母后说，是不是林沐风欺负你了？”


朱嫣然凄然一笑，“母后，林郎对女儿很好。”


“那……”吕后见朱嫣然长跪不起，不由怜惜地起身扶起了她，拉着她冰凉的小手在自己身边坐下，“有话就说，跟母后还这等遮遮掩掩地作甚？”


朱嫣然幽幽一叹，怅然道：“母后，假如这世上有后悔药卖，女儿就去买了药来……想当初，女儿就应该坚决支持沐风辞官归隐，也就没有今日这般烦恼之事了。”


吕后眉头一皱，“咋了？驸马能为朝廷立下战功无数，有大功于社稷，这也是嫣然我儿你的荣耀——况且，好男儿理当为朝廷效力，岂有年纪轻轻地就归隐一说，我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后，女儿原本还不信，可回京这两日一看，皇兄果然对林家起了猜忌之心。看来，是女儿错了，女儿真的错了，皇帝毕竟是皇帝，皇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仁厚善良的皇太孙了，他已经登上了龙位。是开疆辟土功耀古今地一代英主……在皇兄的心里，江山和皇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兄妹亲情、至于君臣之义，都要居其次了……”朱嫣然喃喃自语。


“怎么会？”吕后沉吟了一下，“只要林沐风对朝廷忠心耿耿，你皇兄怎么会对他起疑忌之心？断然不会，母后可以保证。”


“母后呵。皇兄以封赏为名将沐风和女儿等急急从海外召回来，但入了京。皇兄不但不予封赏，反而要削沐风的官职、夺他的兵权，这意味着什么？”朱嫣然再次一叹，“其实沐风对于权力根本并不在意，罢官也就罢官，只是沐风如今功高震主，林家又富可敌国。一旦皇兄起了疑忌之心，怕是不仅要夺他的权那么简单啊！母后！”


吕后面色一变，良久不语。她也是皇室中人，见多了皇权的阴冷残酷，自己公爹朱元璋那冷血地手段至今还历历在目，明白女儿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朱允炆虽然心地仁厚，但事关皇权和皇位，他恐怕也不能逃脱历代皇帝猜疑功臣的老套宿命。


其实。这与个体地人品和心性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皇权与大臣权力之间存在天然的矛盾，倘若皇权感到了来自于臣权的威胁，哪能不紧张？！


半晌吕后才沉声道：“我儿但请放心，只要有母后在一天。林家就会安然无恙！”


朱嫣然苦笑一声，“为今之计，只能希望母后能保全林家了——母后，请转告皇兄，请皇兄念在沐风为大明皇室南征北战立下大功无数的份上，念在我们兄妹多年的情分上，放林家一马！只要皇兄开恩，女儿可以对天发誓，沐风对朝廷绝无半点二心，女儿也可以伴随沐风永远厮守在海外孤岛之上。终生不再踏足中原半步！”


朱嫣然的意思很明显了。要让朱允炆将海外台湾蛮夷之地册封给林沐风作为封地，而作为交换。林家永远离开中原，离开大明权力地中心。这等于是自愿的自我放逐，毕竟在那个年月，世代驻守在海外蛮夷之地，无异于流放。


吕后陡然一惊，深深地望着朱嫣然，眼圈一红，叹息道：“我儿良苦用心，母后知晓了。母后知道，这样实在是委屈你们了……哎，驸马为大明立下如此不朽功业，却要流放海外，这倒真是要让天下臣民寒心呐。”


朱嫣然百感交集，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巨大的委屈，扑倒在吕后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如今在林沐风的女人中，她是最痛苦的一个，明知道自己的皇兄要对自己的夫君下手，她的心里焉能好受？自己地夫君有盖世功勋于大明，临了还要自己主动乞求自我流放海外，这是什么事儿？


只是朱嫣然实在没有想到，就连这个在她看来已经是让了一万步的恳求，朱允炆也没有答应。据说吕后为此还跟他发了好大的一阵火。而这，都在林沐风的预料之中。


事到如今，林沐风也看的明白了，朱允炆之所以要对他下手，如烟的“枕边风”只是表象，真正地根子是朱允炆内心深处起了猜忌。或者说，他不太放心让一个位高权重的臣子对自己的皇权构成一丝半点的威胁。


他当时轻轻伏在吕后耳边小声道：“母后，沐风对朕当然是一片忠心，朕可以信得过他。可是，林家如今已经势大滔天，不仅掌握兵权，还富可敌国，又与齐王府、蜀王府、中山王府等豪门联姻，这等势力将来万一林家要有了异心，大明皇室将情何以堪？”


吕后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凉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道：“皇儿，不管怎样，林沐风都为大明朝廷立功无数，如此做会不会寒了天下臣民的心呐？再者，毕竟还有你皇妹在……”


朱允炆低低道：“母后，朕没有要杀他，也没有要拿林家怎么样，朕只是想要让他老老实实留在朕的身边做一个闲散王爷，以全我们的君臣之义、兄妹之情，可好？”


吕后紧紧地盯着朱允炆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疲倦地摆了摆手。“皇儿，你是皇上，没有戏言，你要是——敢做那兔死狗烹的事情，母后可不饶你！”


吕后黯然带着自己地一群宫女太监离开御书房，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她希望朱允炆不要像他地祖父那样太过残忍无情。皇家固然亲情冷漠。但母子兄妹地骨肉血缘还是要念一些的。


……


……


一晃又是数月，从建文四年夏初林沐风回到京师。到如今已经是建文四年地深秋。这么久的时间里，朱允炆没有召见过林沐风一次，而朝廷对于林沐风的“封赏”和“安置”也迟迟没有动静。


除了每日要跟朱嫣然进宫探望吕后一次之外，剩下地时间里，林沐风只在家里看看书，偶尔也带着自己的女人们出城游玩一趟。


林沐风明白，朱允炆这是在等待他地辞呈。可令朱允炆奇怪的是。这回林沐风居然没有一点主动请辞的想法，哪怕是他通过徐辉祖等人带了不少暗示过去，林沐风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终于在这日朝会结束，我们的青年皇帝按捺不住了，早早地去了母后宫里，准备在这里等待林沐风，跟他摊牌，逼他上书请辞。


走在吕后宫外。林沐风一眼就看到了朱允炆的銮驾车马，不禁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低低道：“嫣然，你这位皇兄终于忍不住要逼我了……”


朱嫣然凄然一笑，“夫君。大明皇室对不住你，对不住林家。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要别……妾身已经嫁入林家，此生姓林而不姓朱了……”


林沐风呵呵一笑，伸手握住了朱嫣然那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伏在她耳边淡淡道：“嫣然，大明江山仍然是大明地江山，大明皇帝仍然是大明皇帝，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要保护得你我一家人的安全。只要我们能幸福平安地生活下去。权力地位和财富又算得了什么？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朱嫣然感激地瞥了他一眼。柔顺地点点头，与他一起走进了吕后的宫内。


林沐风扫了身材微微有些发胖的朱允炆一眼，笑了笑，躬身拜去，“臣林沐风，拜见母后、拜见皇上！”


朱允炆笑着起身来拉起他，亲热地说，“沐风啊，朕这些日子忙于国事，也没怎么抽出时间来跟你喝上一杯，今儿个既然在母后这里巧遇，你我君臣就好好痛饮三杯！”


朱嫣然嘴角一撇，冷笑一声，“如今大明疆域辽阔，皇兄当然是日理万机，自然也就没有时间见那些无用之人了。”


朱允炆皱了皱眉，“嫣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朕国事繁忙……”


朱嫣然心中的愤懑之情已经积攒了很久，今日当着母后地面，也忘却了朱允炆皇帝的身份，一时间发泄出来，不由又是一声冷笑，“假如要是没有沐风与诸多将士浴血奋战，南征北战，皇兄还能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指点江山吗？”


朱允炆面色一变，正要发作，突听林沐风淡淡道：“嫣然，不得对皇上无礼！”


吕后也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嫣然我儿，过来，来母后这里，母后跟你有话说。”朱嫣然愤愤地甩了甩手，径自走到吕后跟前坐下。


朱允炆面色阴沉下来，变幻半天，这才缓缓道：“既然嫣然已经把话挑明了，朕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沐风，你为朕、为大明江山社稷立下功勋无数，但是如今尔权势太大，满朝文武对此颇有微词，言官向朕进谏者颇多……朕想，你就上个辞呈，安安稳稳留在京师做个安乐王爷吧……当着母后的面，你也算是朕的妹夫，你给朕一个准话，什么时候上辞呈？”


林沐风嘴角的笑容更浓了。他摇了摇头，“皇上，请恕臣无礼。臣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要让臣辞官？臣虽然不才，想来也为朝廷立下些许微功，有功之臣不赏反而罚，这是何道理？”


朱允炆面色剧变，他没有料到，林沐风居然当面将了他一军。一时间，他说不出话来。


林沐风顿了顿，无视朱允炆的脸色，又道：“皇上，请给臣一个理由，臣为什么要辞官？”


朱允炆气得身子一颤，怒道：“林沐风，你不要逼朕！”


林沐风突然仰天大笑，“皇上啊皇上，这到底是皇上在逼臣，还是臣在逼皇上？臣扪心自问，臣自先皇召进朝中之后，为大明朝廷、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西征西域横扫漠北将西域南道纳入大明版图，平定燕王叛乱兵不血刃拿下北平，策动白莲教数万教众归顺朝廷消弭了齐王之乱，再征西域和漠北，将鞑靼和瓦刺以及整个西域归于朝廷，之后又经略海外，剿灭燕王余孽，让海外蛮夷顺服朝廷……这一桩桩一件件，臣哪里对不住皇上、对不住朝廷？臣自问忠心耿耿堪比日月，从无半点异心，而如今，却要沦落一个兔死狗烹地悲惨下场——请问皇上，这到底是皇上在逼臣，还是臣在逼皇上？！”


无数的往事在林沐风的脑海中电闪而逝，朱允炆想起林沐风的种种功绩和好处来，面色渐渐和缓下来，上前一步，恳求道：“沐风，算是朕求你，朕知道是委屈了你，但朕为了大明江山……朕可以对天起誓，有朕在一日，会保得林家荣华富贵一世，绝不相弃！”


吕后见朱允炆都用出了“求”字，不由也叹息一声，缓缓道：“驸马，母后知道你心里憋屈，可是皇上也不容易，那么多的臣子整天进谏，为了朝廷，驸马你就……”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朱允炆，见那张清秀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浮现着真诚，却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一声，“臣实在是不敢再相信皇上的誓言了。当日在功臣楼，皇上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向天发下血誓，绝不对臣起猜忌之心，可如今呢？往事历历在目，誓言言犹在耳，皇上又逼着臣……”


“皇上，臣还是那句话，臣恳请皇上将海外之地赏于臣，臣愿意世代驻守海外，为大明镇守海疆，终生不踏足中原半步！”林沐风缓缓道。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七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朱允炆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用不满的眼神久久地盯视着林沐风，最终淡淡道：“沐风，你非要远离朕不可？你留在京师，你我君臣常常相聚，饮饮酒，谈谈诗，岂不是美哉？况且，这国事朕还要倚重于你。”


林沐风突然笑了，笑的是那么落寞，“皇上毕竟是皇上，皇上的逻辑臣子真是搞不懂——请问皇上，皇上既然要沐风闲散在京师，想臣一个无官无职的光杆驸马爷，能为皇上分什么忧？”


朱允炆缓缓坐了下去，沉声道：“你是主意已定，再无更改？假如朕要下旨让你留在京师，你莫非还要抗旨不成？”


林沐风淡淡笑了笑，“臣觉得臣的要求并不过分，臣不敢居功，自愿放逐海外，以解大明朝廷之忧，于朝廷、于皇上、于臣个人，这都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臣决心已定，如果皇上非要下旨强迫臣，臣就只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朱允炆羞恼地拍了拍桌案，“这就是信誓旦旦对朕忠心耿耿的林沐风吗？这就是自称不敢居功的林沐风吗？挟功以威胁朕，这就是你作为臣子的忠君之道吗？”


林沐风向一脸惨淡的朱嫣然和一脸愕然震惊的吕后看了一眼，毫无所惧地望向了面色涨红地朱允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不仅朱允炆没有想到，林沐风今日居然如此大胆和“放肆”。就连吕后也没有思想准备——一时间，殿中的气氛顿时压抑阴沉起来。殿内侍候着地几个宫女和太监赶紧低眉顺眼地垂首站在那里，生怕惹祸上身，动也不敢动一下。


朱允炆缓缓起身，冷冷地看着林沐风，“林沐风，你太放肆了。你不要以为。你有些微功，又是嫣然的驸马。我就能无限度地容忍你。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圣旨，如有敢不从者，杀无赦！”


看到朱允炆眼中闪烁着的杀意，林沐风脸上一片淡然，他向朱允炆躬身一礼，声音变得异样的飘渺不定。“死吗？皇上，不瞒你说，臣其实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臣甚至再想，如果臣死在大明，会不会再次穿越回臣生活的时代？”


不顾殿中朱允炆诸人地震惊神色，林沐风黯然叹息着，“那个时代啊，有飞机轮船大炮。有原子弹有航空母舰，人能上天也能入地，天堑变通途，千里的距离不过瞬息既至……那个时代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这宫里地太监……”


林沐风忍不住纵声狂笑起来，“没有太监啊！”


听着林沐风近乎疯狂的笑声。朱允炆的怒色变得滑稽起来一扫而空，他皱眉向朱嫣然扫了一眼，断然道：“嫣然，赶紧带他回去，他疯了，疯了！胡言乱语，疯言疯语，不可理喻！”


朱嫣然一脸惊惶急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沐风的手。柔声道。“沐风，夫君啊。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沐风打断了，“皇上，臣没有疯，臣清醒地很——只是偶尔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伤感而已。臣还是那句话，请皇上开恩，放沐风一条生路！”


朱允炆摆了摆手，“不成，决不可能，朕不会应允。如果你要执意妄为，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和兄妹之情！”


“呵呵，是吗？”林沐风轻轻将手从朱嫣然的手里抽开，向前行了两步，淡淡道：“臣今日所言、所做，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如果皇上连一条活路也不给臣留下，那臣也只有铤而走险了。”


“或许皇上还不知道，早在数月之前，臣已经将林家产业这些年所积蓄的巨量财富转移出海了……没错，正是囤积在海外台湾……也没错，带队的正是臣地女人之一，蜀王府的郡主朱默研……只要臣有不测，朱默研便会率领台湾数万军士誓死与大明朝廷抗争到底，我想，这个深通权谋之术的大明郡主会为臣报仇的……或许，皇上会说，区区一个海外弹丸之地，如何能与大明天朝相抗，如果皇上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诚然，以台湾之力绝难抗拒大明水师的剿灭，但是皇上不要忘了，假如台湾与海外诸蛮夷联合起来，那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臣想，有了林家巨大的财富支持，有了林家瓷火器的技术辅助，海外蛮夷利用万里海洋作为天险与大明分庭抗礼应该没有太大地问题吧？”


“或许皇上还会说，台湾驻扎之军士乃是大明士卒，怎么甘心为林家所用……呵呵，皇上，切莫忘了，这些军士从我征战多年，他们忠于臣之心，绝不亚于皇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为了预防皇上兔死狗烹，臣早已提前将数万守岛将士的家眷全部移民海外……”


“至于说朱默研，姑且不论我们夫妻之间的情分，就算是为了利益，臣想，朱大郡主也会选择抗争下去。臣与蜀王府、齐王府、中山王府乃是姻亲，如果臣死了，想那蜀王一脉还能有好果子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正所谓性命险中求啊，皇上！这是你逼臣的。”


“还不仅如此，皇上当知道，林家产业在整合了蜀王府产业之后，已经遍布大明的每一个城镇，店铺商号无数，可以说，大明产业不仅是林家的，还是大明地经济支柱，牵连着大明以十万计的子民，他们都要指望林家产业的存在维持生计，林家产业一倒，他们的生路何在？还可以告诉皇上，臣毫不夸张地说，如今大明国库收入的6成来自于林家产业，来自于臣地赋税。皇上如若不信。可以去问问户部官员。”


“臣不是沈万三，故而林家产业不是江南沈家。林家产业能走到今天，除了经营之外，指望的就是上到皇上、下到朝廷各级大小官员的鼎力支持。”林沐风侃侃而谈，无视朱允炆和吕后那苍白震怒的脸色，“这些年来，臣感念朝廷俸禄微薄。朝臣生活清苦容易腐化贪污，故暗中向朝廷官员派发红利。少则一年数百两，多则上千两。从各州府县地主官，到朝廷大员，包括在京师地皇亲国戚，全部拿着林家的银子——这是臣这几日整理出地一本名录，请皇上过目。”


林沐风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录，递了过去。朱允炆面色苍白。气得浑身抖颤，手指着林沐风颤声道：“好你个林沐风，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如此……你……你这是谋逆！来人，将这逆贼推出去……”


一旁地朱嫣然惨淡一笑，“死又何惧？沐风今日彻底跟皇上坦白，不是林家久于谋逆。而是要告诉皇上，林家这么多年来为大明江山做了一些什么，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母后，林家为大明朝廷可谓是竭尽全力毫无保留，但林家得到了什么？这些财富女儿本来是想全部捐入国库的。可是，皇上却违背功臣楼的誓言，意欲置女儿的夫君于死地！”


林沐风望着两个冲进来的大内侍卫，面色不变，继续侃侃而谈，“死吗？臣之一死，大概就会成就皇上不朽的千古骂名了！”


朱允炆身子猛然抖颤着，手指着林沐风又怒又惊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有料到，林沐风居然有此足以要挟整个大明朝廷的后着。


朱默研盘踞台湾或许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但如果她真要铁了心与高丽、日本、吕宋等海外蛮夷勾结起来。用巨大地财富和先进的技术作为支撑。也会给大明朝廷造成不小的麻烦。


而诛杀林家不难，可一旦杀了林沐风。林家立即分崩离析，掌握着经营核心秘密的林家人一旦或被杀或逃到海外，林家产业也等于是败了。林家产业一完蛋，大明的经济虽不至于立即崩溃，但起码会造成大明经济社会的极大动荡。一旦国库收入锐减，大明国力就会立即削弱，那些刚刚侵占下来的地盘，那些被武力征服的异族，还会臣服于大明吗？


杀一个林沐风不难，灭一个林家不难，难得是林家已经与大明经济社会和大明朝廷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一时间，朱允炆那个后悔啊！后悔自己不该太过宠信林沐风，任由他依仗皇权经营天下，编织起密密麻麻千丝万缕渗入大明王朝血脉地巨大势力网络。到如今，撕破脸皮却动不得他，朱允炆想到这里，脸色变得一片铁青，愤怒到了极致。


其实，林家能有今天的局面，绝非是林沐风刻意为之，完全是一点点自然累积而成的。林家产业越做越大，工匠、伙计、杂役等等，就越雇佣越多；与其他商号合资、合作，甚至与大明权贵合作经营，林家产业在不知不觉间构建起一个庞大的覆盖全国和海外的经销生产两条线的商业网络，涉及其中地劳动力和各个层面的势力不计其数，其实就算是林沐风也没有掌握一个准确的数字。


譬如那向官员派发红利吧，不过是林沐风作为一个穿越者引自现代社会的经营理念，有了权力的支持商业运营才能顺风顺水嘛。


可以说，此刻的林家产业扮演着大明商业总管和财政部长的双重角色。只是到了危机时刻，林沐风才想起要利用这些资源，来为自己跟皇帝的谈判增加一些重重的砝码。


但在林沐风看来，这些“要挟”只是一个道具，他真正“瞄准”的是朱允炆那之前看起来仁厚、现在看起来真是有些虚伪地品性，他知道，朱允炆立志要做一个明君，几年来他辛辛苦苦在天下臣民面前树立地就是一个明主的角色，他不可能公开做那种诛杀功臣地恶行，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


他不是朱元璋，朱元璋心狠手辣，而他太过优柔寡断，还有些欺软怕硬，这是他致命的缺点。说句实在话，要不是穿越者林沐风的到来，他会为这种缺点葬送性命，朱棣正是利用了他这一点，才取得了靖难之役的胜利。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在等待林沐风的辞呈，他要向天下臣民表明，不是做皇帝的无情无义，而是臣子有了辞官归隐的心。这些年的相处，林沐风太了解朱允炆的性子了。他知道，今天自己越狂妄，朱允炆就会越犹豫，越瞻前顾后，越下不了手。


果然，就在两个大内侍卫将刀横在林沐风脖子上的时候，朱允炆疲倦地摆了摆手，怒吼道：“都给朕滚出去！”


殿中只剩下吕后、朱嫣然、朱允炆和林沐风四人，空气中一片凝滞，只能听见吕后和朱允炆那呼呼地喘气声。朱允炆愤愤地咬紧嘴唇，“林沐风，你看准了朕不会杀你，所以才会欺朕？”


林沐风笑了笑，躬身一礼，“臣不敢，臣只求皇上给臣留一条活路。”


朱允炆长吸了一口气，“你这个样子，朕还能放你镇守海外吗？你对大明有贰心，朕如何能放心？”


“其实皇上也明白，臣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只要皇上开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臣不但会将大半身家财富捐入国库，还会为朝廷世代镇守海疆。”林沐风旋即抛出了一个甜蜜的果子，然后静静地望着青年皇帝。


朱允炆面色一缓，却冷笑一声。


朱嫣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吕后面前哭诉道：“母后，皇兄，沐风是嫣然的夫君，林家与皇家实是一家——沐风是大明的驸马，他要造大明的反，女儿也不会答应的！母后，女儿只求与夫君平平安安地终老海外，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难道母后和皇兄也不能答应吗？”


吕后黯然一叹，伸手拉起了朱嫣然，“孩子，起来——皇儿，为今之计，母后看这也是一个办法，不如就让林家去海外吧。”


朱允炆还是冷笑不语。


林沐风又是躬身一礼，“皇上，臣愿意将林家产业所有的店铺商号全部平安移交给朝廷——日后如果嫣然有子，臣愿意送往京师留为人质可好？”


林沐风又抛出了一个大果子。其实，只要他离开中原，朝廷就会对林家产业下手，与其让皇帝下狠手弄散了这庞大的商业帝国，不如将之全部移交给皇帝，也免得大明社会动荡，无数大明百姓生计无着。毕竟，大明也是他的家国。

第七卷 瓷韵流风 第三三八章 偷天换日，天下兴（大结局）


至于所谓的“质子”，那不过是一种托辞。姑且不说朱嫣然什么时候产子，就算是朱嫣然将来有了儿子，什么时候送来京师，那还不是林沐风自己说了算。


朱允炆沉吟着，权衡着利弊，就在他终于做出决定的时候，殿外传来几声低低的惨叫声，淡淡的血腥气飘散在这幽静的深宫中。所有亲眼见到林沐风与朱允炆撕破脸皮的宫女和太监全部被杖毙，除了在场的几个人，方才的那一番“大逆不道”已经成了永久的秘密。


朱嫣然脸上带着薄薄的忧郁和阴沉重又走进殿中，林沐风望着她不由暗叹一声，他这才发现，朱嫣然身上遗传着更多的老朱家的冷酷，还有朱默研，老朱家的这些女人比老朱家的男人更加阴狠。好在，这两个心狠手辣擅长权谋的女人都是自己的女人，林沐风暗暗松了一口气。


夫妻同心，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朱嫣然焉能不知林沐风心中在想些什么，她站在林沐风身边，柔声小不可闻，“夫君是不是觉得妾身手段有些狠辣？”


林沐风笑了笑，使劲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朱允炆沉重地摆了摆手，“你如愿了，朕答应你。朕明日便在朝会上宣旨，册封你为大明靖海王，非奉召不得入京……你这回可是满意了，威胁皇帝你也算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林沐风淡淡一笑，吕后不由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样也好，嫣然我儿，你们呆在海外为大明镇守海疆，母后也就放心了。不过，你可要看好他，不要真让他起了贰心……”


朱嫣然有些高兴。心愿终于得偿，终于算是平安求得了海外安居的生活。她盈盈上前跪倒在地。“母后，当日女儿曾经在皇祖父面前发下誓愿，如若这冤家将来对大明有贰心，女儿就与他同归于尽了罢……”


朱允炆极其疲倦地摆了摆手，“这些话就不要说了，很没有意思。你们退下罢，朕累了。今儿个就歇在母后宫里。”


林沐风笑了笑，向朱嫣然使了一个眼色。朱嫣然咬了咬牙，起身上前一步，低低将如烟地出身来历以及当初林沐风在朱允炆的命令下如何进行“暗箱操作”的详细经过，当着青年皇帝的面跟吕后细细说了一遍，最后说，朱允炆之所以对林沐风起了猜忌之心，根子就在于这个女人的蛊惑和煽动……云云。


吕后又惊又怒。压低声音斥道：“皇儿，你好大胆！竟然将此等烟花女子迎进宫来，还封为皇后，简直是此有此理！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大明皇室的颜面何存？”


朱允炆面色如土。气得浑身颤抖，不顾吕后在前，咆哮道：“林沐风，你好，很好！你竟然在背后阴了朕跟如烟一把，枉朕和如烟这么信任你……”


林沐风面色也冷森下来，躬身一礼，“皇上，皇太后。臣这完全是在为大明皇室着想。纸里总是包不住火，此事总有泄露的一天。臣不可能将所有知晓如烟来历地人杀个精光……其实，臣一走了之，谁做皇后与臣何干呢？只是臣想，臣始终是大明驸马，也是皇室中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居心险恶的女子占据大明皇后之位！”


吕后怒道：“驸马说地有理，驸马你速速将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全部灭口，剩下的——皇儿，这后宫之事母后还能做几分主，你赶紧下诏夺了那女子的皇后之位，将之秘密赐死。”


朱允炆对如烟情感深厚，怎能如此？他一听此言，立即颤抖着身子绝然摇了摇头，“母后，请恕儿子不孝，儿子与如烟情投意合，恩深情重，除非是儿子死了，否则，朕一定要护得她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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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半天，还是朱嫣然在林沐风的示意下盈盈道：“母后，皇兄，嫣然倒是有一个主意。如烟的皇后之位肯定是要罢黜的……皇兄可在宫中修一座尼庵，让如烟在庵中披发修行，为母后乞寿、为皇兄祈福。这样一来，即可遮天下人地耳目，又保全了皇兄跟如烟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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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含宫。这个大明深宫里最冷僻幽静的角落里，在夜幕的掩映下，走来了两个俊朗的年轻人，皇帝和林沐风。没有太监和宫女的跟随，两人一路笑笑谈谈，神色非常非常的友好亲密，一如那过往。


站在清冷的冷宫之外，朱允炆止住脚步，淡淡地望着夜幕中地灰墙墨瓦淡淡道：“沐风，你如此煞费苦心撺掇母后和朕，废了如烟重立曹后，到底是存了一种什么心思？”


林沐风叹息一声，“臣就实话实说吧。如果如烟在位，必将时时刻刻思量着要置臣于死地，即便是臣远在海外，也不能容忍朝中有这样一把刀子在臣的身后晃荡……而臣又深知，皇上跟如烟情深意厚，所以只得出此权宜之计——其实，只要皇上对她真心一片，做不做皇后有什么打紧？至于曹后，皇上莫名所废，如今重立也是情理之中，朝野自当盛赞皇上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朱允炆自嘲地一笑，“走吧，进去看看曹后，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好好喝上一杯，算是朕为你送行了。自今往后，你林沐风要小心了，待朕坐稳了江山，第一个就要进军海外，将你带回京师来。”


林沐风笑了笑，“皇上仁德，哪里会跟臣一般见识。”


朱允炆前行了几步，突然回头来皱了皱眉，“朕如今怎么就觉得你变得很阴险？当日那个赤诚大度的林沐风上哪去了？”


林沐风嘴角一晒。“请问皇上，当年那个温文尔雅地皇太孙如今又何在？”


……


……


破败的零含宫中，出人意料地燃起了透亮的红烛，在灯火摇曳中，两个醉醺醺地身影对坐、交织，最终又分开，就在朱允炆醉倒不省人事在曹后那张冷榻上的时候。林沐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晃荡着身子飘然出了曹后独居的卧房。


曹后披着一缕轻纱盈盈站在院中地树下。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她越来越看不透的俊朗青年。秀儿侍立在她地身侧，向林沐风偷偷瞥来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地火热和温柔。


林沐风在曹后面前深深地驻足，半晌无语。他蓦然伸出手去，握住秀儿的手，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秀儿，好好照顾皇后娘娘。万事保重！”


秀儿抿着嘴唇点点头，“王爷放心，秀儿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我走了，你保重。”林沐风向曹后点头示意，不再看她眼中那闪烁水动地朦胧，飘然而去。


……


3日后。朱允炆下旨册封林沐风为靖海王，昭示天下，靖海王世代居于海外台湾。非奉召不得入京。而与此同时，又下诏说，皇后如烟自愿披发修行为皇太后和皇上祈福，重立曹后为大明皇后。


5日后，林沐风举家离开京师，跟随他离京地还有齐王府和蜀王府的一些“第二代”和“第三代”。为了这些子孙辈地安全，齐王和蜀王毅然让他们随林沐风出海定居海外。浩浩荡荡的车马绵延数十里，京师上下又是一片欢送的热烈场面，送行的人群从城里一直络绎到凯旋门外的道路两侧，在众人百感交集的注视下，这个大明开国以来功勋最大如同星辰一般绚烂的权贵，终于永久地离开了大明朝堂，从此海内再无林沐风此人。他的文采风流，他地绝世武功，他的赫赫功绩。多年间都化为朝野上下津津乐道的轶闻和传说。


“事了拂衣去。身藏功与名。”林沐风这句跟满朝文武大臣道别时说的这句话，久久地在众人心头激荡着。那淡然站在皇城城楼上眺望林家远离的青年皇帝。望着越来越淡化的车马人流，任凭秋风拂面，良久无语。


建文4年深秋，也就是林沐风离开京师地一个月后，宫中传出了曹皇后怀孕的消息。当这一消息传到海外台湾岛上的靖海王府时，已经是来年的春天。


后来玉霜回忆道，自己这个姐夫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时而喜、时而忧，口中念念叨叨，像是魔怔了一般。他出了王府，乘车去海边站在一块嶙峋的礁石上眼望着大明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还是女孩啊！”林沐风突然迎风大声呼喊着，吓了站在礁石下的玉霜一跳。


时光荏苒。建文6年的春天，来自大明京师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曹皇后诞下一个龙子，在两位皇太后的大力促成下，在满月酒地那天被朱允炆立为太子。


这个时候，玉霜又发现，自己地姐夫兴奋地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开始奔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一些莫名其妙地口号。玉霜回头来望着一脸微笑的朱默研，幽幽道：“郡主姐姐，姐夫这是咋了？皇后娘娘生孩子，他兴奋个什么劲儿？”


朱默研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顾左右而言他，咯咯笑道：“玉霜，你姐夫是个大色鬼，你以后可要小心了，小心他吃了你……”


玉霜虽然羞得跺了跺脚背过身去，但心里却幽幽叹了口气，“他要是吃了我就好了……”


“刀子在谁的手中最安全？是妻子？是亲人？是朋友？还是下属？不，都错了，刀子拿在自己的手里才最安全。你姐夫终于弄懂了这个道理，玉霜，你还小，日后你也会懂的。”朱默研淡淡笑了笑，向远去的林沐风挥了挥手。


……


海外的日子清新惬意，云淡风轻。而京师地日子。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一种熬煎。曹皇后和秀儿，就是其中的两个。虽然重立为皇后，又诞下龙子被立为太子储君，但曹后还是没有能获得皇帝的心，除了孩子满月酒那一天朱允炆到她宫里来了一趟之外，平日里连面都不跟她见。当然，这也正是曹后希望看到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四海安定的缘故。如今的朱允炆对于朝政的兴趣大减，每日留在宫里地尼庵里。与如烟长相厮守饮宴歌舞取乐。


建文十五年的夏天， 30多岁地建文皇帝突患急病突然驾崩在如烟的床上。失去了倚靠和宠爱的如烟也在绝望中于当晚自缢追随皇帝而去。为建文皇帝大丧之后，在皇太后曹后和两位太皇太后的主持下，年仅8岁的太子朱焘即皇帝位，改元兴宁，是为兴宁皇帝。小皇帝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召大明靖海王入京辅政。


半年后。林沐风奉旨入京，重新占据朝堂。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事实上地“摄政王”。之后，在小皇帝和宫里皇太后的鼎力支持下，林沐风主导的大明朝廷进行了和风细雨一般的朝政改良。商农并重，发展贸易，鼓励发明，广开言路，侧重民生，富民强兵……从政治、经济和社会、军事体制的各个层面一起入手。不急不躁，举全国之力拉开了工业文明革命浪潮的序幕，大明这架庞大的陈旧战车开始缓缓上路，如果不出意外，在并不遥远的将来，大明就会成为傲立于世界东方地第一强国。不论是文化文明还是综合国力。


……


……


秋风萧瑟。林沐风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眼望着湛蓝的天宇，心头一片淡然、宁静和舒畅。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穿越到大明将近20年了，但只有这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才活得最充实。他没有奢望能改变这个社会和时代，但他能竭尽全力让大明一点点接受外来文明、发挥自身潜力，慢慢前进。最起码，不会越来越落后于世界各国的文明发展进程，免得将来重蹈历史地覆辙。


“皇太后驾到。”林沐风愕然。怎么是嫣然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却见朱嫣然笑吟吟地陪着一袭宫装的曹后走进院中。


林沐风上前躬身一礼，“臣见过皇太后。皇太后驾临臣家。林家上下荣幸之至！”


曹后恬淡地一笑。朱嫣然突然笑容一敛，冷笑道：“靖海王好手段，好本事，竟然……哼，居然将我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林沐风尴尬地一笑，而曹后早已红着脸将身子背了过去。


见朱嫣然似是真有兴师问罪的架势，林沐风慢慢走过去，柔声道：“嫣然，跟了我这么久，你当知我的心思，我不是那种热衷权力的人。之所以如此，除了自保之外，主要是想为大明做点事情。再者，大明江山还是大明江山，有什么变化？你还记得我在台湾说的话吗，大明不是大明皇室的大明，不应是家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与林沐风夫妻十多年，林沐风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和思想早就灌输传染给了他的这些女人，朱嫣然虽出身皇室，但如今为林沐风生儿育女好几个，这家国天下地念头早就淡了，只是她有些不满，林沐风居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做下了这等惊世骇俗地事情，只瞒着她一个人……


林沐风尴尬地搓了搓手，“嫣然，这纯属意外，真的……当日……”


朱嫣然叹息一声，“还解释什么，我就知道你是个色鬼，连皇后嫂子你也……哎，去陪陪她吧，她自进宫以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也挺可怜地……”


朱嫣然扬长而去，林沐风不久就听到她在院外吩咐下人不得进来打扰的声音，以及她跟玉霜说着悄悄话渐行渐远的动静。


林沐风回过头来向曹后伸出了手，“这些年，苦了你了，秀儿还好吧？”


“秀儿很好，你这个坏人，你居然早就在我身边埋下了你的人，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你难道从一开始就打起了我的主意？”曹后越想越羞，禁不住深深地垂下头去，三十妇人的这般情态，居然像极了那些小儿女的羞不可抑。


“呵呵，没有。”林沐风耸了耸肩。


“你是在利用我。如今好了，你已经成为大明朝廷说一不二的权臣，做皇帝的是你的骨肉，我的利用价值完了，大概可以被弃之了……”曹后黯然幽幽道。


林沐风呆了一呆，上前去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为她紧了紧披风，柔声道：“我承认，当初确实是在利用你，但如今不会了，只要你愿意，等焘儿大一些，我随时可以安排你秘密出宫换一种身份生活……”


曹后点了点头，抬头向湛蓝湛蓝的天空望去，那天高云淡之上，一只雄鹰正翱翔而过。突然，曹后笑吟吟地低头来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搞不明白，你当初咋就能确定我一定能生儿子？要是生个丫头，你的计划岂不都化为泡影……”


林沐风一怔，不由嘿嘿笑道：“我也不是神仙，怎么能事先知道你生男生女？其实，我早就想好了，生女儿也没有关系，我日后还会继续安排，直到你生出儿子来为止……”


“呀……你这个坏人……”曹后面红耳赤，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年这个坏人天天进宫抽空潜进自己卧房里与自己那偷欢造人的点点滴滴，娇柔的身子一阵阵酸麻颤抖，再也站立不住，矜持不住，就这样带着一阵香风瘫倒在这个坏人的怀里。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