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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时，如见春光
作者：猫尾茶
内容简介
 朋友给周衍川介绍了一个姑娘，说她不仅脸长得好看，学识也很渊博。 周衍川勉为其难加好微信，礼节性问：林小姐平时喜欢什么？ 林晚回他：我喜欢看鸟。 周衍川眉头轻蹙，敷衍几句后就没再联系。 后来朋友问起他对林晚的印象，周衍川神色淡漠，连声音都浸着寒意：俗不可耐。 时隔半年，星创科技第三代无人机试飞，周衍川在野外见到了林晚。 她沐浴在漫山春光之中，利落地将三角架立在山间，镜头对准枝头栖息的一只小鸟，按下快门时，明艳面容中藏进了无限柔情。 回城的路上，周衍川见林晚的车子抛锚，主动提出载她一程，怕她误会还递上一张名片：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原来你就是周衍川。 林晚垂眸扫过名片，抬头打量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几秒后勾唇一笑，果然俗不可耐。 周衍川： 无人机科技新贵vs鸟类科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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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许多年后，记者发来采访提纲，请林晚谈一谈对周衍川的看法。
她在书房沉思整晚，直到天光初明，才敲下一行字——
【我的先生，是一位浪漫至极的理想主义者。】
&#183;
十月，南江市。
路边的三角花开得鲜艳，在燃烧的烈日下迎风招摇。
林晚刚打开车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糊了一脸。
她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妆容，心想南江的夏季真是越来越长，今年连续几次降温失败，眼看十月即将结束也不见凉快。
这种天气就应该窝在家里吹空调，而不是出门与人相亲。
搭乘电梯到达位于顶层的旋转咖啡厅，林晚见到了今天的相亲对象唐先生。
男人长得还算周正，举手投足间彰显出混迹于CBD的精英范，看向她的眼神移动得异常缓慢，带着某种慢慢审视的意味，最后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林小姐本人比照片更漂亮。”
“谢谢，你也不差。”
林晚跟服务生点了杯拿铁，转头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友善的赞美仿佛为对方注入一针强心剂。
没过多久，唐先生就开始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跟她讲自己的办公室在国金中心第五十七层，因为楼层太高，三不五时会被撞上玻璃幕墙的小鸟吓一跳。
国金中心位于南江寸土寸金的地段，能在里面拥有独立办公室的全是人中翘楚。
林晚猜他想听几句恭维，却没忍住提醒：“国金中心整体墙面全是玻璃，容易导致飞鸟误撞，你可以在公司装上百叶窗减少反光。”
唐先生没当回事：“说起来，林小姐在鸟类研究所工作？”
“嗯，负责科普宣传。”
“事业单位，很清闲吧？”
“……也还好。”
“不需要谦虚，这是份好工作。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女人，读完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接下来便等着嫁人就好。哪像我们男人，注定要在外面奋斗一辈子。”
很傲慢的口吻，配合他理所当然的神情，简直就差把“男尊女卑”四个字写在脸上。
听到这里，林晚不想跟他废话了。
她稍偏过头，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这行其实也有风险。去年我跟老师到草海保护区考察黑颈鹤，差点陷进沼泽出不来。”
唐先生的笑容逐渐消失。
林晚：“而且做动物保护也很容易在网上得罪人。来，给你看看我昨天收到的恐吓图片。”
唐先生反应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林晚把手机递到他眼皮底下。微博私信里一张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让他嘴里的咖啡变了味，连带着对林晚姣好面容的兴趣也大幅下降。
林晚不想浪费时间，等到一杯咖啡见底，便轻声开口：“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几缕霞光恰到好处地从窗外照进来。
她今天的妆容很淡，可架不住五官轮廓长得太好，此刻半边脸浸在暖融融的夕阳余晖里，更突显出眼尾眉梢的风情。
唐先生忽然觉得，不应该计较那恶作剧般的小小照片。
他抬起手腕，刻意看向腕间那只百达翡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法餐，不如我们……”
“不好意思啊。”林晚扬扬手机，“朋友约我吃晚茶。”
&#183;
林晚下楼坐进车内，还没系好安全带，就收到了钟佳宁的消息：
【饿到肚子贴脊椎骨啦，快点啦！到没到？】
林晚挑了下眉，回她一句“马上，你先吃”，就设好导航前往南江最有名的玉堂春酒家。
十几分钟后，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沿途的街灯次第亮起，为铅灰色的夜空染上一层五彩斑斓的流光。
林晚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步行穿过躁动浮华的街道，拉开茶楼的黑漆大门，一头扎进漂浮着茶点香气的人间烟火里。
玉堂春是营业将近百年的老字号，每日从开门到打烊都永远不缺食客。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服务生推着推车穿梭在大堂内，沿桌兜售刚刚做好的一笼笼点心。
林晚费了番功夫，才找到坐在角落的钟佳宁。
钟佳宁是她的中学同窗，本科毕业后进了一家外贸公司，跟公司的小妖精们斗了三年，终于练就一身“白骨精”的光鲜，但心里最爱的还是从小吃到大的传统茶点。
“不是让你先吃吗？”林晚坐下来问。
钟佳宁把手边的热水壶递过来：“一个人吃饭也太没趣了，好东西当然要留着跟你一起分享。今天相亲怎么样？”
林晚用热水烫过碗筷，顺便让身后路过的服务生上了几笼点心，才说：“别提了，他都不配让我吐槽。”
她刚夹起一块排骨，眼角余光就看见隔壁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趴在椅背上看她。
两人的视线对上，小女孩咧开嘴笑了笑，看起来还挺不好意思。
林晚向来不怕生，跟谁都能聊得开。
见小女孩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便笑着问：“你看姐姐做什么？想吃排骨呀？”
小女孩突然就红了脸，奶声奶气地说：“姐姐真好看。”
“怎么还脸红呢，我对你做什么了？”林晚觉得这妹妹挺好玩，有心想调戏。
“你现在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钟佳宁看不下去，转移话题，“上周同学聚会怎么没来？”
林晚喝了口茶，说：“观鸟去了。”
“关鸟？”钟佳宁嘴里塞着半个虾饺，含糊地问，“为什么要把鸟关起来？”
林晚被她逗笑了：“不是关闭的关，是观察的观。就是选一个地点，去看那里有些什么鸟。”
“那你直接说看鸟不就行了？观鸟这说法也太专业了吧。”
“还是不太一样，但你这样理解也行。”
严格来说，观鸟是一项科研活动。
在不影响鸟类生活的前提下，利用设备观察它们的行为、种类与集群数量，再将观察到的情况记录下来，今后能为相关研究提供底层数据支持。
不过钟佳宁一直对动物保护不感兴趣，她便没有详细解释。
两个女人边吃边聊，快九点时，林晚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出“魏主任”三个字，令她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魏主任是研究所宣传科的主任，林晚的顶头上司，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很和蔼的一位领导，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说话啰嗦声音又小，每回听他讲话都很费劲。
林晚点下接听，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喂”，剩下的话就全被大堂里热闹的人声给掩盖了。
她捂住话筒问钟佳宁：“哪里有安静的地方？”
钟佳宁往上指：“三楼全是包间，走廊里没人吵。”
林晚冲手机回了一句“稍等”，加快脚步往楼梯走去。
钟佳宁果然没有骗她，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依稀只有包间里的欢笑声传来。
魏主任的蚊子嗓终于能听清：“林晚啊，你能不能明天抽空整理资料，周一我们开个会，把上回说的科普图鉴主题定下来？”
林晚盯着脚下的地毯花纹：“能是能，但我下周还要准备自然博物馆的展览材料，担心忙不过来。”
“可以同时开工嘛，能者多劳，宣传科所有同事都很看好你啊。”
“谢谢，不过宣传科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
手机那头的沉默让林晚哭笑不得。
像他们研究所这种不赚钱的单位，向来都是大家求职时会谨慎避开的雷区。毕竟工作虽然稳定，但工资实在少得可怜。
加上做的又是动物保护这种与某些人利益有冲突的行业，除非真心热爱大自然，否则一般人还真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短暂的尴尬过后，魏主任清清嗓子：“这样吧，你先做着，最迟到年后，我保证给你再找一个搭档。”
同样的话，林晚上半年研究生毕业入职时，就听他说过。
她心里半点波澜也没有，低头沿着走廊边走边问：“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找不到我胖十斤。”
“那我可信了啊。如果这次您再骗我……”
林晚不知不觉来到走廊的拐角处，前面似乎有风，送进来几许凉意，“我就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到医院休息两个月，谁也别想拦住我。”
话音未落，地毯上映出的一道人影，让林晚停下了脚步。
她下意识望过去，发现不远处居然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靠在窗边玩手机。
窗外路灯的光晕洒落进来，将他高大匀称的身影罩在一层清辉里。
宽肩窄腰，一身黑衣黑裤，衬衫纽扣松开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凹陷的锁骨，皮肤很白，在灯光下仿佛上了一层清雅的釉色。
哪怕不声不响，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侧目。
林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林晚的动静，男人缓缓抬起头来。
摸着良心说，长得很帅。
下颌线清晰紧致，眼尾一颗深色的泪痣，衬托出那双深情迷离的桃花眼。
但偏偏气质偏冷，有种不容侵犯的禁欲感。
美色当前，林晚有些微的恍惚。
男人大概听见了她刚才说的“从窗户跳下去”和“谁也别想拦住我”，他淡淡地扫她一眼，又侧过脸看了眼身后。
然后往旁边退开几步，为她留出了发挥的空间。
林晚：“……？”

第 2 章
林晚活了二十几年，第一回遇见如此“周到”的陌生人。
听见她说要跳楼，就特别自觉地腾出地方。
害得她一时竟产生了“我不跳会不会显得很不给面子”的想法。
不过这种荒谬的想法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林晚轻咳了声：“谢谢，我跟人开玩笑呢，没有真的想不开。”
她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又过了两秒……
“稍等。”男人终于出声了，他将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淡声问：“你在跟我说话？”
林晚怔了怔。
他或许不是南江本地人，普通话里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声线清洌，语调舒缓，会让人联想到加了冰块的薄荷水，在稍显闷热的夜晚显得尤为悦耳。
魏主任还在手机里问：“你遇到谁了？”
“没谁，我明天整理好资料再联系您。”
林晚按下挂断，抬眼正想说什么，却突然意识到——
男人戴着一对黑色的蓝牙耳机，而就在窗户旁边不到半米的位置，还有一扇包间的门。
也就是说……
他一直在这儿打电话，其实根本没听见她的“跳楼威胁论”，刚才之所以往旁边让开，不过是以为自己挡了她进包间的路。
就连最初那句“稍等”，应该都是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的。
这他妈，就很尴尬。
而更为尴尬的是，在这四目相对的静止画面中，男人微眯起漂亮的桃花眼，渐渐流露出即将反应过来的意思。
赶在他恍然大悟之前，林晚灵机一动，唇角微勾：“没事，就想说一句，这件衬衫蛮好看，很衬你。”
说完不管对方作何反应，转身逃离现场。
到了楼下，林晚顺便把账单付了。
回去时见钟佳宁还在喝粥，便问：“等下去逛街吗？”
“逛逛逛，刚好我想买双鞋。”钟佳宁瞥见她手里的收据，“你买单？不好吧，是我约你出来的。”
林晚随手把收据塞进包里：“也没多少钱。”
“那下次换我请你。”钟佳宁顿了顿，问，“怎么上去那么久，你们主任唐僧转世啊。”
“不是，我刚才在上面丢人了。”
钟佳宁挑眉，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晚将事情的经过从头讲了一遍。末了，忍不住感叹：“可惜了，长得特别对我胃口。”
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林晚自己长得漂亮，对异性的审美标准也很严格。
从中学情窦初开那阵算起，追过她的男生不少，但最终能得她青睐荣升为男朋友的，多年以来也只有两位。
今晚难得遇见让她一眼就看中的男人，要不是闹出那样的乌龙，原本还可以试着加个微信什么的。
钟佳宁睨她一眼：“这就是你最后调戏人家的理由？”
“……”
&#183;
玉堂春，三楼走廊。
周衍川接完电话，返身回到走廊尽头的包间。
刚进去，离门边最近的曹枫就转过头来：“聊完了？”
“嗯。”周衍川拉开椅子坐下，侧过脸说，“他们代理了几家九轴传感器，配合新算法都合适，回头你让人直接去谈。”
曹枫打断：“不是说这个。有女孩子跟你搭讪？我可都听见了。”
“我也听她夸你了，”有人接话，“说你衬衫蛮好看。”
周衍川连眼皮都懒得抬，摘掉蓝牙耳机揣回口袋：“误会，就走错路的。”
他声音听起来很冷淡，带着点惯有的疏离感。
但一双桃花眼却像含了抹水盈盈的春光，又像藏了摄人的钩子，看手机都深情得仿佛在看情人。
众人默默交换着眼神，想起刚才他们一行人进店的时候，带路的服务生眼睛就长在周衍川身上没移开过。
曹枫贼兮兮地凑过来：“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
周衍川：“不用。”
“你先听我说完。其实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我未婚妻提起来的。她认识一个女孩子，就比你小一岁，从小到大都是校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如果是普通美女也就算了，关键听说这女孩子还是个学霸，南江大学毕业的硕士，才貌双全啊。”
旁边的人听得怦然心动：“曹总，要么介绍给我吧。”
“一边去，麻烦你看看衍川，再看看自己，从长相到智商，哪一点配跟人家争？”曹枫转头吐槽。
周衍川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往后靠上椅背：“你打算转行开婚介所？”
曹枫哽了一下：“至少加个微信聊一聊，否则我没办法交待，你知道的，我家那位……”
周围几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朋友里谁都知道，曹枫的未婚妻是个娇蛮任性的姑娘。
周衍川这才轻笑一声，不咸不淡地回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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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阳光沿着百叶窗的缝隙一格格爬进来，在房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将被窝里睡得正沉的人吵醒。
林晚揉揉眼睛，迷糊地伸手往床头柜摸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手机：“喂？”
电话是她母亲的同事的女儿打来的，说是想介绍一个男人给她认识。
林晚的困意彻底消散，她蹭的坐起来，拨了拨蓬松的长发，口齿也清楚许多：“不用了，谢谢。我最近没打算交男朋友。”
“这怎么行呢？人家已经答应了，我不管，至少你们先加微信聊聊嘛。相信我，这个男人真的很绝，你只要见了面，肯定会喜欢的。那我把你的微信给他哦，就这么说定啦！拜拜！”
一气呵成的连珠炮，让人根本没机会继续拒绝。
林晚看了眼已经结束的通话，莫名有种强买强卖的感觉。
此刻她早已睡意全无，只好掀开被单起床。
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她爸生前留下来的。
房龄虽然老了一点，但位置靠近市中心，上班和逛街都很方便，两层小楼带一个小花园，一个人住起来宽敞而惬意。
今天依旧有点热，林晚随手拿一支铅笔将长发盘起来，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全身镜，清晰照出女人骨肉均亭的身影。
墨绿色的真丝睡裙包裹着她的身体，将每一寸曼妙的弧度都衬托得一清二楚。
林晚擦完面霜，下楼到厨房里做早餐。
把全麦吐司放进吐司炉时，她手撑着台面想了想，为什么最近总有人要给她介绍对象。
难道真的空窗太久，引得周围人都开始担心了？
可林晚本人对此毫无危机感。
她有一份薪水不多但真心热爱的工作，下班后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周末还能回去陪妈妈散步。
这种自由而安全的生活状态，让她非常满足。
但如果有人问她：“你想不想谈恋爱？”
林晚认为她的回答，应该是“想，但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毕竟她既想要好看的皮囊，又想要有趣的灵魂。
窗外飞过两三只乌鸫，站在树上叽叽喳喳地热闹着。
林晚想起今天还有工作要处理，索性将早餐和笔记本都拿到窗边的餐桌上，打算借着晨光悠闲地在家加班。
她点开电脑端微信，用手机认证登录后，发现通讯录里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周衍川。】
大概就是她的新晋相亲对象。
林晚通过他的申请，心想这名字还挺好听。但头像和朋友圈里都没发照片，不知道究竟长什么样。
她不是腼腆的人，主动点开聊天窗口：【你好。】
等她吃掉一片吐司，又吃掉三颗草莓，那边才回：【你好。】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回复的速度和内容，都透着一股并不热情的、被迫营业的感觉。
很像是无奈且随意的敷衍式聊天。
林晚打开文档，把今天需要整理的资料大类列好后，才切换到微信：【周先生没有关于我的问题想了解吗？】
周衍川：【林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
林晚原本想回“我喜欢观鸟”，可即将按下发送的瞬间，却想起昨晚在玉堂春与钟佳宁的对话。
周衍川想必也是外行，她想了想，换成更直接的说法：【我喜欢看鸟。】
消息刚发出去，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又是魏主任。
林晚按下免提，心想正好先和对方提前探讨一些初步想法。
聊了没几句，电脑里又收到新消息。
研究所一位同事跟她炫耀：【今天运气爆棚，竟然看见一群鸬鹚在筑巢！】
林晚挑了下眉，手指落到键盘上刚要回复，就看见一只漆黑的乌鸫从树梢一跃而下飞进屋内，叼走她盘里吃剩的坚果不说，还去而复返想叼走牛奶吸管的包装塑料。
林晚担心它会误食包装，想也没想，便轻拍几下键盘，吓跑了这只胆大又淘气的小家伙。然后一边继续和魏主任保持手机通话，一边打字：【你拍给我看看。】
一心多用的坏处，在此刻彰显无遗。
几分钟后，林晚和魏主任打完电话，才迟钝地意识到没再收到任何消息。
她疑惑地看向对话框，当发现那里显示着周衍川的名字时，眼皮忽然跳了几下。
【我喜欢看鸟。】
【你拍给我看看。】
“……”
好像哪里怪怪的。

第 3 章
消息发送时间超过两分钟，早已无法撤回。
林晚看着屏幕上亲手打出来的两行虎狼之词，感觉自己像个为非作歹的女流氓。
她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发错了。】
为了表达歉意，还挺真诚地多问了一句：【周先生做哪行？】
介绍人不知是马虎还是希望他们慢慢培养感情，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过周衍川的任何信息。
林晚不清楚周衍川对她有多少了解，但自认从工作聊起，是最利于缓解尴尬、同时打开局面的聊天方式。
又等了几分钟，周衍川才回：【无人机。】
林晚抿抿唇角，本就稀薄的接触欲望直接跌至谷底。
无人机诚然是一项高新科技产业，可她在野外考察的时候，经常遇到某些人为了近距离拍摄更为壮观的场面，毫无节制地利用无人机驱赶鸟群。
干扰鸟类正常栖息不说，还经常在空中发生撞击，造成机毁鸟亡的惨剧。
林晚必须承认，这种屡禁不止的破坏现象，让她对玩无人机的人已经抱有了某种偏见。
于是她有些敷衍地回了句：【哦，我不太了解这行。】
所幸周衍川对她也没什么兴趣，两人仿佛达成某种默契，继续公式化闲聊了几句，就同时以“有工作要处理”为借口，非常成熟地结束了这次对话。
&#183;
林晚原以为，她和周衍川的这次接触，只不过是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半个月后的某天下午，介绍人居然打来了电话，询问她和周衍川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林晚正在写新一期的科普专栏。
研究所顺应自媒体风潮，在微博开设了一个科普账号。她接手半年以来，运营得还算顺利，吸引了不少鸟类爱好者前来关注。
“我们只是普通地聊了几句，”林晚把拍摄的照片插入到文档中间，敲了下回车，“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介绍人纳闷了：“是吗？那他怎么……”
“他说我坏话了？”林晚尾音上扬。
“唔，是有点啦。”
林晚在心里嗤笑一声，亏她认为周衍川和她一样是个成熟的人，哪怕相亲初次接触就宣告失败，但至少买卖不成仁义在，被人问起也能用“我们性格不合”这种无伤大雅的话忽悠过去。
没想到……
“他说我什么？”
介绍人吞吞吐吐：“呃，他说你，俗不可耐。”
俗不可耐？！
林晚猛的拍了下桌子，吓得身后的魏主任险些原地起跳。
她歪头夹住手机，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字：“我长这么大，缺点是不少，但从来没人说过我俗。”
而且不光嫌她俗，还嫌弃到了俗不可耐的地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哎呀，我猜肯定是微信上没说清楚，你们中间就产生了误会。”
介绍人说，“要不然这样吧，明年五一我办婚礼，周衍川跟我未婚夫关系蛮好的，他肯定也会来参加。到时我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林晚说：“不用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但她很快转念一想，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等下，好像也可以？那就等你婚礼那天见吧。”
挂掉电话，林晚看向窗外，牙齿轻咬着嫣红的嘴唇。
俗不可耐的评价，她一定要当面还给周衍川。
&#183;
随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南江终于降了温，入了冬，过完春节又迫不及待地开始升温。
日历翻到三月。
万物复苏的初春时节，放在其他城市或许能用韶光淑气形容，而放在南江，却只叫人怨声载道。
回南天将整座城市变成闷热的蒸笼，空气里遍布湿漉漉的水汽，凝聚成一颗颗的水珠，再沿着墙壁与地板渗出来。
又是一个周末，林晚不想待在室内发霉，就带上设备去野外拍鸟。
春天是许多鸟类开始繁衍的季节。
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拍到一些特殊行为。
两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宁州山的指示牌。
繁华的都市景观被远远抛在身后，车窗两旁不断闪过连绵不绝的盎然树林，潮湿的空气中掺杂了山林间特有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
林晚把车停在山脚，换上迷彩服外套，按照事先查询的观鸟路线步行上山。
宁州山不高，是南江人民闲暇时最爱的观光场所之一。
不过或许受了回南天的恶劣气候影响，今天一路都没看见什么行人。
如此安静的氛围，恰好是观鸟所需要的。
林晚心情大好，在低矮处选了一个较为平坦的位置，将三脚架立稳，再把超远摄像头安装到相机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寻找栖息在丛林间的精灵。
观鸟是一项极其需要耐心的活动。
有时分明听见了鸟叫声，但当镜头转过去时，却只来得及看见微微颤动的空树枝。
林晚从中学时就开始观鸟，自然不会急于一时。她慢慢调整镜头方向，半小时后终于在靠近山崖的大树枝桠上，发现了一个相当简陋的鸟巢。
如果用人类世界的标准评判，这几乎可以算作危房。
可放在林晚这种专业人士眼中，却很快就能分辨出，这种简陋松散的鸟巢，十有八九是斑鸠的杰作。
她迅速拿出手机，用专门的科研软件记录下当前地点，并在后面备注了一句“疑似有斑鸠在此栖息”。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又过了一阵，一只翅膀羽毛呈深灰扇贝图案的鸟儿衔着枯枝从树林间飞来。
是城市里极其罕见的山斑鸠。
林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唯恐吓走了这只正在搭建新房的小鸟。
她手里动作不停，不停按下快门捕捉它飞翔的姿态。
意外发生在山斑鸠离鸟巢只有咫尺之遥的一刻。
突如其来的机械噪音打破了山林的宁静，一架无人机从山崖下窜了上来，沿着树林的边缘急速飞翔，张牙舞爪的螺旋桨吓得山斑鸠扑扇着翅膀仓促逃离。
“……”
无数句脏话在林晚脑海中呼啸而过。
她抬头瞪向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看见它身上搭载的摄像头后，瞬间想起之前经历过许多次的糟心事。
更气人的是，这架无人机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在她头顶不远处盘旋了起来。
嚣张得要死。
林晚想也不想，凶巴巴地朝它竖起了中指。
&#183;
与此同时，山脚下。
周衍川看向手机屏幕里实时传回的画面。
4K高清画质名不虚传，将女孩白皙脸蛋上表现出的愤怒，捕捉得丝毫不差。
“我靠，她居然冲我们比中指？”在旁边操控无人机的飞手莫名其妙，“我们没得罪她吧？”
周衍川双手抱怀，低垂着眼：“你把她的鸟吓走了。”
飞手回忆了一下，想起确实有只灰不溜秋的鸟从镜头前掠过，很不服气：“我又不知道。”
他们这次出来，本来就是需要测试无人机快速变换飞行高度时的电池消耗，吓到几只鸟难道是他能控制的吗？
周衍川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往地面投下一道长而清浅的影子。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腕，揉了下眉心。
其实当林晚出现在镜头中的第一秒，周衍川就认出了她，那个侧脸的角度和她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而且他必须承认，林晚长得很有辨识度，只要看过一眼，就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就像半年前他添加林晚为好友时，也很快认出，这就是在玉堂春用戏谑的口吻与他搭话的那个女孩。
只不过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她所说的“看鸟”，还真就是特别正经的“鸟”。
飞手颤颤悠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老、老大，她好像在找我们。”
“嗯？”
周衍川侧过脸，果然从开始返航的无人机镜头里，林晚正牢牢盯准无人机航行的方向。
“怎么办啊，她会跟我们吵架吗？”
飞手无端紧张了起来。
周衍川思索片刻，淡声道：“等着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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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下山只花了十几分钟。
她刚才看得很仔细，那架无人机返回的位置就是山下的停车场。
果不其然，停车场旁边的空地围着五六个男人，地上还放着刚才那架罪魁祸首的无人机。
林晚走到自己车边，把设备放进后备箱，然后“啪”一声甩上车门。
短靴在地面踩出利落的声响，当她离人群越来越近时，男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位慢慢转过了身。
林晚一怔，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很快她就想了起来，是半年前在玉堂春见过的那位。
她一时不知该佩服自己的记忆力，还是该佩服男人出众的相貌令人过目不忘。
但更多的，则是心间涌起的一阵失落。
有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伤感，好好一个神清骨秀的帅哥，为何要用这种不科学的方式影响环境生态。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走到众人面前：“能跟你们提个意见吗？”
话刚出口，其余人齐刷刷往后退开半步。
林晚皱了皱眉，视线扫过那些不敢与她对视的几位，发现这几个人长得……特别IT男。
就是那种发际线堪忧、戴眼镜、穿格子衫的经典形象。
有了大家的对比，站得离她最近的男人，愈发显得英俊非凡。
他今天穿了件长款的风衣，里面搭件白色T恤，长裤裤脚扎进短靴里，整个人看起来高大挺拔。
很帅，并且还不是那种刻意彰显的帅。
就好像他随意地往那儿一站，微风与阳光便情不自禁地眷顾着他。
林晚再次惋惜，接着抬起头说：“能不能麻烦你们，以后不要近距离用无人机拍鸟？”
周衍川稍低下头，声音很轻：“抱歉，下次我们会注意。”
还挺听劝告。
林晚见状，便也笑了一下：“喜欢观鸟的话，我更推荐用望远镜或超远镜头，不用惊动它们就能欣赏到最自然的状态。”
周衍川浅浅地勾了下唇角，脖颈中间清晰得近乎凌厉的喉结也动了动。
他往后指向地上那架略显简单的模型机：“我们在测试无人机功能，这是专门为山林巡逻设计的新机型，不用这种方式测试，可能很难得到直观的数据。”
林晚愣了半拍，想从男人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但目光对上他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就只能悻悻地收了回来。
“所以……你们不是在观鸟？”
“不是。”
林晚眨了眨眼，瞬间失去了指责的立场。
虽然她对无人机没什么好印象，但说到底她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同样都是工作需要，她总不能强行把人家赶走。
“好吧，都是误会。”林晚故作镇定，点点头，“打扰了。”
回到车上后，林晚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望向别处。
山间的风吹动他的衣摆，如同扬起一面猎猎作响的风帆。
要么，还是下车问个微信？
林晚心中的天秤刚发生偏移，又被她拨了回来。
算了吧，他看起来有点冷淡，这种性格其实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思及于此，林晚系好安全带，打算开车回城。
谁知准备启动车辆时，却发现发动机故障灯亮了起来。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遍，发现还是无法启动。
今天运气不太好。
她在心里嘀咕一句，开车下车检查。
车内复杂的部件看得她眼花缭乱，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她慢慢地回过了头。
那群人好像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回城了。
不知名的帅哥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越走越近。
“车坏了？”他问。
林晚无奈地点头：“显示发动机故障，而且没办法启动。”
她有点郁闷，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走到林晚身边站定，弯下腰帮她检查，很快得出结论：“点火系统坏了，开不了。”
林晚“啊”了一声。
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拖车公司愿不愿意跑这一趟。
周衍川垂下眼眸，看向面露为难的女孩，轻声开口：“林小姐。”
熟悉的姓氏从他嘴里念出来，别有一番动听的滋味。
以至于林晚疏忽了一件重要的事，她转过脑袋：“怎么了？”
周衍川抬起手臂，修长白净的手指向不远处的那辆越野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明天再找人把车挪走。”
林晚看他一眼，后知后觉地想：她刚才有说过自己姓林吗？
周衍川看出她眼中的困惑，却以为她在担心安全问题。
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名片递过来：“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薄而精致的名片，清楚印出他的职位与姓名。
——星创科技CTO，周衍川。
周、衍、川。
周！衍！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惊喜来得太突然。
林晚不清楚此刻心中有没有喜悦，反正惊讶倒是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转瞬之间，她对这人皮相的欣赏荡然无存。
“原来你就是周衍川。”
林晚垂眸扫过名片，抬头打量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几秒后勾唇一笑，“果然俗不可耐。”
“……”
林晚唇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君子报仇半年不晚，她今天就要亲眼看看，周衍川会作何反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周衍川只怔了一秒不到。
他单手揣进口袋，视线扫过林晚写满“大仇得报”的明艳面容，好像看穿了她趾高气扬的小情绪。
沉默几秒后，倏地笑了笑。
林晚：“？？？”
被当面骂了还能笑得出来，这人是变态吧？

第 4 章
十几米开外的车边，星创科技测试部一众宅男，头顶冒出许多问号。
“老大和那个妹妹聊什么呢？”
“看起来聊得还挺开心？你看她笑得多好看。”
“老大刚才是不是也笑了？哎哟这气氛，不行我得拍下来，回去好让公司的姑娘们都死心。”
“快住手，老大看过来了！”
周衍川略显冷淡地扫了员工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帮林晚把车前盖关好，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面轻叩了一下：“是我不对，之前不该那样说你。”
这是在道歉的意思。
可林晚总感觉有些挫败——并不是周衍川的语气不够诚恳，而是她苦心等待长达半年的反击，就像一拳头砸进棉花里一样，轻飘飘的就没了。
简直令她怀疑，周衍川可能根本不在乎被人如何评价。
对手淡然到这等地步，反而叫她无从计较。
更何况，她确实需要搭人家的顺风车。
林晚给4S店约好明天上午过来拖车，就拿上东西锁好车门，走到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边。
把设备放进后备箱时，她多留意了一眼旁边被收起来的无人机。之前离得远还不觉得，如今凑近了看，她才发现这架无人机看上去十分普通，外壳就是3D打印出来的原始涂装，连个品牌标志都没有。
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无人机。
不过她本来对这行也不了解，也没妄加评论，放好东西就准备去后座上车。
不料刚绕到车门边，就看见后座不知何时已被两个IT男占领了。
迎上林晚不解的目光，他们指着副驾，非常懂事地说：“你坐老大旁边吧。”
林晚抿了下唇，只好往前一步，拉开副驾的车门。
周衍川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露出一截肌理流畅的小臂，偏白的皮肤下有青色的筋脉延伸。
他把头探出窗外，示意其他人乘坐的另一辆车先走，然后才侧过脸问：“你回哪儿？”
“东山路。不顺路的话，在市区找个地铁站让我下去就好。”
林晚嫌发髻硌后脑勺，干脆将其解开。
乌黑的长发带着被发圈勒出来的卷，蓬松在肩头披散开来，发丝间半遮半掩地露出锁骨的线条。
周衍川的目光有片刻的停滞。
林晚穿的是件迷彩服外套，利落宽松的剪裁显得气质很飒。
这会儿把头发放下来，就平白增添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柔和，加上她今天没有化妆，光滑细嫩的皮肤大大方方地迎着阳光，很像刚参加完军训的女大学生，白得晃眼，美得招摇。
“市中心？有点儿远，他俩住得比较近，我先送他们，”周衍川启动车辆，单手打转方向盘倒出停车位，“然后再送你回去。”
林晚含糊地道了声谢，也不管他听没听见。
回城需要两个多小时，来时叫人心旷神怡的风景，再次重重叠叠地出现在车窗外。
然而林晚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主要是刚出发没多久就经过了一个隧道，车窗瞬时将周衍川的侧脸映衬出来，偏偏男人还凑巧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无意中碰到一起，搞得很像林晚在偷看他。
于是她干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出了隧道，阳光一下子涌入车内，在眼皮上跳跃着。
眼睛闭紧的时候，听觉就变得特别敏锐。
车里只剩舒缓的音乐声流淌，气氛有些凝固。
还好没过多久，后排的人就耐不住寂寞，开始出声了。
“老大，你认识她吗？”坐在林晚身后的人问。
“嗯。”
“哇，你上哪儿认识的这么漂亮的美女？亏得曹总还费尽心思给你介绍女朋友，依我看你不如……”
周衍川语气平静：“想下车走回去？”
“……”
对方听出他话里的威胁，老老实实闭了嘴。
但没过两分钟，另外一人就好奇地问：“什么介绍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的人把声音压得很低：“是去年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没来公司呢。反正有天我在公司加班，跟老大讨论测试流程的时候，看见他在跟人微信聊天。我这不刚好坐的位置凑巧嘛，就不小心看见他们的聊天内容了。”
“劲爆吗？”
“那简直太劲爆了。”那人音量更小，像是凑到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晚依稀听见几声“看鸟”“拍给我看”之类的话。
她悄悄咬了下腮帮，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跳出来制止他们继续八卦。
没等她想好，后排又有声音传来：“真的假的？这……这年头的女孩子，我的天啊。我一直找不到对象，是因为我不够浪吗？”
八卦传播者说：“浪也没用。后来又过了一阵，我在电梯里遇到曹总和老大，就听见曹总问‘我给你介绍的林小姐怎么样’。”
他清清嗓子，模仿着周衍川冰冷而厌恶的语气，“俗不可耐。”
“鹅鹅鹅鹅鹅鹅鹅——”
后排爆发出一阵听起来不太聪明的傻笑声。
林晚觉得她被嘲讽了。
她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扭头冲向后面两个笑作一团的男人：“不好意思，你们说的林小姐就是我。”
两人不约而同被按下了静音，嘴巴傻乎乎地张成O型，眼中写满震惊。
很好，气氛又凝固了。
林晚心满意足，朝他们嫣然一笑，转过身重新坐好，视线余光就瞥见周衍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心想笑个鬼，你堂堂一个CTO，对员工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醒了？”周衍川明知故问，“帮个忙。”
“干嘛？”
他轻声背出三个地址：“帮我查一下，送你们三个回家，走哪条路比较近。”
林晚“哦”了一声，往地图APP依次输入完地址，想了想又问：“你家住哪里，要顺便帮你查了吗？”
“云峰府。”
林晚指尖一顿。
她知道云峰府在哪里，南江前几年新修的别墅楼盘，开盘之初就创下历史最高单价，正儿八经的顶级豪宅小区。
而且这地方离她住的东山路很远。
她把手机拿到两人中间，划动着给他看APP建议的行驶路线：“你还是别送我回家了，不然你几乎要绕半个南江。”
前面就是高速路收费站。
周衍川放缓车速，垂眸看向屏幕。
临近六点的阳光不再刺眼，温温柔柔地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底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眼睛长得实在勾人，薄薄的眼皮半搭下来，也盖不过深棕色瞳孔的光，APP彩色的界面映入他的眼中，像纷纷扬扬的桃花飘进一片静谧的湖。
林晚盯着他右眼尾下的泪痣，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男人的长相，真的能蛊人。
“没事。”周衍川已经看完了，轻声笑了一下，“就当给你道歉。”
上了绕城高速，沿途的风景更加单调。
道路两旁的护栏板乏味地矗立在栏杆上，隔绝了灰尘与噪音，也隔绝了人与自然的距离。
林晚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这回不需要她再刻意假装，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听见周衍川接了一个电话，像是怕吵醒她似的，声音放得很低，压出一种性感的低哑。
等她再醒来时，越野车早已开进了市区。
她依旧觉得有些困倦，懒洋洋地闭着眼不想睁开，耳朵里听见后排有人正在给周衍川指路，应该是有人快到家了。
车辆在路边停下，随即响起车门打开和互相道别的声音。
“谢谢老大，我跟他一起下了吧，正好还能搭伙吃饭。时间不早了，你先送林小姐回去。”
“嗯，路上小心。”周衍川的声音在林晚身边响起。
看不见人的时候，他的语气听起来就更加冷淡。
嗓子像被冰水里滚过一圈，带着几分疏离又矜持的调子。
很快，周衍川又按下车窗，音量提高了点，似乎在对车外的人说话：“对了，之前我和林小姐有一些误会，是我的错。曹枫那边我会去解释，你们也别随便议论她。”
两声规矩的“知道了”重叠响起。
由此可见，CTO的震慑力只用在该用的时机，而且还是趁她睡着后才用，半点没有故意彰显的意思。
林晚估算着从这里到东山路要开多少分钟。
等到半途的时候，才揉揉眼睛，扮作刚刚清醒过来的样子。
她缓慢地伸了一个懒腰，语调慵懒：“好像快到了？”
“有点儿塞车，估计还要十几分钟。”周衍川一边回，一边看见她稍稍舔了下嘴唇，“口渴？后面有矿泉水，自己拿。”
林晚一下午没喝水，现在是有点渴。
她想着反正马上就快到了，就懒得放低椅背去拿，但这不长不短的十几分钟，一直保持沉默也不是她的风格。
正在她思索该聊点什么的时候，路边一所中学的校门缓缓进入视野。
林晚顺势就说：“哎，路过我母校了。”
“……是么？”周衍川的语气有点迟疑。
林晚：“是呀，我妈是南江大学的老师，我中学就在南大附中念的。”
说完她又想起周衍川仿佛是北方人，还贴心地介绍了一句，“哦你可能不知道，南大附中是市里最好的重点中学之一，而且学校里面修得特别漂亮。”
中间那句话她说得有点虚。
因为南大附中整体水平确实名列前茅，但偏偏南江市还有一所南江三中，升学率每年都刚好压过他们一头。
以前读书的时候，但凡有谁想diss他们，都会嘲讽的来一句“打不过三中的万年老二”，直接导致南大附中的学生提起三中就恨得牙痒。
车内安静了数秒。
直到周衍川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我知道。”
他看她一眼，“我是三中毕业的，嗯，就是你们最讨厌的那个三中。”

第 5 章
林晚一时无言以对。
归根结底人家也没炫耀什么，而是非常客观地说出了事实。
附中的学生就是讨厌三中没错嘛。
可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扎心呢？
林晚面无表情地拍拍巴掌：“了不起，了不起。”
周衍川抬眼，从后视镜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桃花眼中盛了一点点困惑，仿佛不清楚她又在气什么。
林晚的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慢吞吞转过去，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问：“后面那架无人机，是你们自己研发的吗？”
话题跳跃太大，周衍川缓了半拍才说：“是，怎么？”
“没怎么。”林晚眨眨眼睛，一脸真诚，“就觉得看起来挺破的。”
本来前半句周衍川还听得很认真，估计以为她有什么真知灼见要发表。
结果听完后半句，他终于意识到林晚是开嘲讽，这才偏过头低声笑了一下：“哪儿破了？”
林晚用手机上网搜了几张无人机的图片：“你看看别人的无人机，造型多酷炫，再看看你的，就像个半成品一样，也好意思拿出来飞。”
周衍川根本没看她搜的图片。
他边打转方向盘边说：“因为它就是个半成品。”
“……啊？”
周衍川见她一脸茫然，就知道以前她说“对无人机不太了解”不是在撒谎。
无人机不像有些产品，要等全部设计完成之后才进入测试环节，而是在设计开始之初，就已经同步开启测试流程。
就拿他们今天测电池消耗来说，用3D打印的基础工程机模拟出设计师想要的重量与框架大小，带到户外飞一圈，就能很快拿到相关性能的测试数据，有任何问题也能立刻反馈给设计部与硬件部做出相应调整。
所以在开发一款无人机的过程中，最先拟定的往往是会贯穿整个开发过程的测试方案。
听完周衍川的解释，林晚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她不是那种死不认错的类型，听明白后就心想，之前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会不会太武断了些。
她这边还在默默反省，那边周衍川竟然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
“你们真的很讨厌三中的学生？”
林晚几乎都快忘了这茬，被他一提又有点郁闷：“没到深仇大恨的地步，但就是不服气吧。举个例子，比如你本来已经很优秀，但偏偏身边有人比你更优秀，每次大家提起你们两个，总会习惯去夸另一个人，说你处处不如他，时间长了，谁能做到心平气和？”
周衍川皱眉，嗓音喑哑：“是么？”
不知何时降临的夜幕，将他眉间的怅然描绘得更深，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林晚一怔：“你该不会以前喜欢过我们学校的女生？然后因为你是三中的，就被人拒绝了？”
周衍川喉结滚动几下，锐利的轮廓在昏暗中反而更加明显。
他冷淡地勾了下唇：“没有。”
林晚狐疑地看他一眼，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面对这种人间极品，也能因为学校恩怨而拒绝，那女生对附中爱得也太深沉了吧。
转念再一想，周衍川只大她一岁，那么他喜欢的女生说不定她还认识。
会是谁呢？
林晚把学校里有印象的女生名字过了一遍，发现还挺难猜。
主要是她根本猜不出周衍川会喜欢什么类型。
明明长了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但却时常露出淡漠疏离的一面，可通过今天的接触来看，他又不是冷得不近人情的那款，有时的言谈举止简直称得上温和。
这人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
剩下的一段路程，两人没再交流。
林晚刷起朋友圈，刚点开就看见研究所一位同事的状态。
仔细浏览过内容后，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研究所前段时间救助了几只濒临垂危的小灰雁。
发现的时候，它们的父母就已经不知所踪——其实大家都清楚，十有八九是被人盗猎了。
小灰雁被安置在研究所的动保基地里治疗，眼看一天天恢复了健康，棘手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这几只失去父母的灰雁，根本不会飞。
如今已是三月，正常的候鸟都已经开始迁徙。如果继续耽误下去，等到南江一天天炎热起来，它们不仅很难繁育后代，甚至连生存都会出现问题。
研究所的全体同事，最近为这几只小家伙操碎了心。
毕竟大家救助野生鸟类的最终目的，并非让它们永远留在小小的动保基地里，而是希望让它们回归大自然。
然而根据同事刚发的消息来看，南江附近能发现的所有雁群都已经相继离开了。
被救助的灰雁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林晚咬紧嘴唇，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在几个观鸟爱好者的群里开始救助，试图寻找研究所没有发现的雁群。
信息发出去后，回复的人不少，但却始终有她想看到的消息。
周衍川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东山路路口。
他不知道林晚的具体住址，原本打算把人送到东山路就好，谁知到了之后她就一直忙着看手机，似乎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林小姐，到了。”
周衍川缓声提醒。
林晚仓促地抬起头，看见窗外东山路的路牌后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这会儿心思全在灰雁身上，也没注意语气，稍显草率地说：“谢谢，我先下了。”
说着就一边盯着手机，一边伸手去开门。
越野车刚好停在路灯下。
车门刚一打开，挥洒而入的昏黄光晕就照亮了她眼中的焦虑。
周衍川下意识叫住她：“出什么事了？”
她站到车外，弯下腰说：“工作方面的事，有几只灰雁可能赶不上今年迁徙。”
林晚其实只是礼节性地回答一下。
她没指望周衍川听见这句话后，能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花费大量精力去救几只鸟，在许多人眼里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更有甚者或许还会嘲笑一句“闲得慌”。
然而周衍川却只思考了极短的刹那，就推开另一边的车门，往林晚这边走来。
林晚神色一滞，愣愣地看着男人颀长的身影越靠越近。
周衍川站到她身前，低头平静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你可能……”
她想说“你可能帮不上忙”，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近，周衍川那张过分英俊的脸近在眼前，让她恍惚中换了一个说法，“你有办法吗？”
“或许有。”他说，“找家店吃饭，慢慢谈。”
&#183;
东山路一带，是南江市的老城区。
整条街遍布上世纪修建的西式洋房，自从近几年被炒作成网红景点后，文艺又精致的餐厅、展馆与咖啡店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林晚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把周衍川带进离他们最近的一家西餐厅。
推开门时，屋檐下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动。
店内的服务生回过头来，看见这对俊男靓女的组合，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会在东山路出没的顾客里，装扮时髦的年轻人不少，但很少有人能像这两位一样，一露面就让人感觉像在拍偶像剧。
西餐厅正在举办周年庆活动，情侣同来能够打折。
服务生想也不想，就从花瓶里抽出一枝玫瑰，微笑着递到林晚面前：“欢迎光临，两位想坐一楼还是二楼？”
“都可以。”
林晚回了一句，没有伸手接花。
服务生以为她不好意思，转而把玫瑰朝向周衍川，还故作俏皮地表示：“看来平时都是男朋友负责拿花呢。”
周衍川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我不是她男朋友。”
“……”
服务生笑容凝固的瞬间，也听见自己一颗少女心破碎的声音。
嘤嘤嘤，长得那么登对，居然不是情侣！
林晚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这小姑娘一脸悲痛是几个意思啊？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座位上，点单时还不死心地强调了一句：“今天情侣可以打八折哦！”
换作是平时，林晚或许还有心情调侃几句。
可这会儿她整颗心都挂在那几只灰雁上，心不在焉地翻着菜单说：“就算打骨折也不是情侣。”
周衍川无声地笑了一下。
送走了一心只想磕CP的服务生，林晚端着水杯润润喉咙，就直接问：“你有什么办法？我不是质疑你，只是客观地说一下情况，目前我们找不到任何雁群，而且鸟类的排外意识通常都很强烈，让它们跟其他种类的候鸟迁徙也不可能。”
周衍川脱掉风衣，将其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你看过一部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么？讲一个小女孩驾驶滑翔机带领大雁回栖息地的故事。”
林晚点头：“看过，但我们没有滑翔机。”
周衍川“嗯”了一声：“但我有无人机。”
“……用无人机教它们飞？”林晚感到不可思议，“大雁虽然智商不高，但它们也不会傻到把没有翅膀的东西当作同类。”
周衍川拿起桌边的留言本：“你以前经常看见的应该是航拍无人机？像这样有好几条机臂，展开后像蜘蛛的形状。”
男人干净修长的手指握住铅笔，在白纸上草草涂了几笔。
一架无人机的大致结构便跃然纸上。
林晚凑过去看了看，意外于他的绘图功底，挑眉说：“嗯，差不多都长这样。”
周衍川翻到新的一页，继续画给她看：“事实上无人机的种类有很多，有机翼的滑翔无人机也是其中一种，如果想模仿鸟类翅膀扇动的动作，拿现有机型改造就能完成。”
平静而轻缓的语调，莫名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林晚卷翘的睫毛颤了几下，意识到他提出的解决方案的确有可行性。
她想了想，抬起脸来：“有一个问题，等它们学会飞了，如果能在途中遇见其他雁群最好，如果没有遇见……”
周衍川仿佛听懂她的潜台词，他放下铅笔，薄而宽大的手掌自然交叠：“行，我帮你送它们回家。”
我帮你送它们回家。
非常淡然的一句承诺，仿佛一颗石子落在林晚的心中，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她定定地望着周衍川的眼睛，片刻后错开视线，小声说：“你知道大雁迁徙要经过多远的距离吗？”
几千公里的旅途，从南往北，跨越整个中国。
林晚突然有点犯难：“至少要飞一个多月，你们……唔，收费方面的话，价格是怎么算的？”
哪怕她再不懂无人机，多少也能估算到这趟飞行成本必定很高，也不知道研究所今年的救助经费还剩多少。
周衍川摇了摇头，往后靠上椅背：“我的公司一般只提供产品，不提供服务。”
“嗯？”林晚彻底茫然了。
周衍川继续说：“所以我不清楚该怎么收费。”
他垂眸望向林晚，神色坦然，“交给你决定吧。”

第 6 章
西餐厅的灯光调得稍暗，中间一架钢琴演奏出暧昧又抒情的曲调，琴声流淌四散，周围手持玫瑰的情侣在甜蜜的氛围中腻腻乎乎地谈情说爱。
林晚手撑着下巴，感到万分为难。
她最怕遇到没有明码实价的事，给少了怕占别人便宜，给多了怕研究所会把她的头打爆。
等服务生把餐品送上，林晚边切牛排边问：“你以前一次也没做过这种服务？那你的同行呢，能不能问问他们怎么收费的？”
周衍川平静地说：“都是竞争关系，不方便打听。何况你的要求比较特殊，其他人应该也没遇到过。”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斯文，斯文到有点冷冷清清的地步。
很像家教很好的少爷，养出了挑剔的口味，偶尔在街边餐厅吃一顿，心里对厨师的水平嫌弃得要死，但碍于教养不好直接表现出来，所以只能慢条斯理地吃几口，把食物咽下去时，清晰的喉结会上下滚动几次。
林晚也觉得这家店的西餐很一般，索性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衍川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上，看着他说：“说不定这次之后，有需要还会再找你，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察觉到邻桌两位四五十岁的阿姨正盯着他们。
确切来说，是在盯着周衍川，目光像X光似的，上上下下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
窥探中还夹杂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特别像她以前和钟佳宁出去逛街，看中的最后一条限量款裙子在其他顾客手里，于是就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等人家嫌贵放弃之后，立刻就冲上去买下来。
林晚从两位阿姨身后的窗户里，看见了周衍川的身影。
干净的白T贴合着他的身体，胸膛那里能看出匀称结实的轮廓，往下到了腰的位置，又窄窄的收进去，是一看就知道身材很好的类型。
“……”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头皮发麻，赶紧结束话题，“那回头再说吧。”
周衍川却以为是研究所经费有限，而她囊中羞涩不好意思讲，便想说“第一次免费也行”。谁知他刚张开嘴，林晚就马上冲他使眼色。
她把手放在唇边，挡住邻桌如狼似虎的目光，小声说：“再聊下去，我怕那两个阿姨过来约你。”
周衍川这才冷淡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两个阿姨总算看清他的正脸，眼中惊喜更甚。
其中一位还很轻佻地朝他挤眉弄眼，明晃晃地表现出“我们富婆就喜欢你这种不想努力的小帅哥”的感觉。
林晚要崩溃了，莫名产生了她连累周衍川被人YY的罪恶感，干脆大大方方地转过身，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解释：“阿姨别误会，我们说的是正经服务。”
然后转过来对他说，“对不住，早知道不来这家店了。”
周衍川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没事，无所谓。”
没有半分计较的意思。
林晚一时哑然。
这人是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
隐隐约约的想法在林晚脑海中逐渐成形，仿佛有无形的钩子把她心底深处的疑问拉扯了出来。
她忽然有点好奇，周衍川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183;
月明星稀的夜晚，一盏路灯时明时灭，很不尽职地照耀着家门外的小巷。
花园里枝叶繁茂的木棉树伸出几许枝桠，往院墙上点缀满艳色的花朵。
林晚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回家洗了个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魏主任汇报用无人机帮助灰雁迁徙的计划。
严格说来，这不是宣传科该负责的工作。
魏主任马上答应由他出面和所里对应的部门沟通，以便尽快开始实施。
“对了，他们是哪家公司？”魏主任在电话里问。
林晚回忆了一下：“星创科技。”
笔记本电脑就在身边，她抱过来打开浏览器，顺手在搜索栏输入了“星创科技”四个字。
搜索结果很快出现。
魏主任在那边问：“我不太了解现在的新兴产业，这家公司靠谱吗？”
林晚迟疑了几秒，心里不太确定。
这几年无人机行业来势汹汹，最出名的几家无人机品牌她多少也略有耳闻，但仔细回想起来，其中似乎并没有星创的名字。
她点进公司介绍一栏，看到公司的发展历程时愣了一下。
星创成立仅仅只有两年多，去年十月她第一次见到周衍川时，他们的第一架无人机才刚问世不久。
林晚顿时有点茫然了。
虽说周衍川能住在云峰府那种地方，可一家成立不到三年、默默无闻的公司，怎么想也还处于发展初期。
“魏主任，”她想了想，语气里带上几分恳切，“服务费方面，您看看能不能……多申请一点吧。”
&#183;
周一上午，研究所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这事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不管星创的实力究竟是否雄厚，目前是他们唯一能站出来帮忙的公司。
所里为此专门召开了一个会议，把这次行动命名为“灰雁回家计划”，让宣传科配合记录整个过程，到时候发到微博上去。
一来可以告诉大家，鸟类研究所不是游手好闲的事业单位，他们的确有在办实事。
二来也可以借助这种宣传方式，呼吁普罗大众关爱野生动物。
魏主任当初承诺的搭档连个影子都没有，记录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林晚头上。
星创那边的配合也很果断，公司专门派设计师去动保基地学习大雁迁徙时的飞行要领。回去之后不到一周，就像周衍川事先说的那样，利用现有的滑翔无人机型改造出一架专门为迁徙准备的无人机。
灰雁学习飞行的当天，林晚带上相机去动保基地。
飞手正在设定今天的训练路线，见她来了，面上一喜：“林小姐，这么巧。”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飞手摘下头顶的鸭舌帽，指着他那张毫无记忆点的大众脸，“我们在宁州山见过的，我叫郝帅！”
林晚眯起眼睛打量了几秒，才终于想了起来。
这就是在回城的车上，模仿周衍川的语气八卦她的那个男生。
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想的，居然取了这么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名字。
林晚笑了笑：“谢谢你能过来帮忙，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郝帅摆手客气：“这不是上回惹你不开心了嘛，还把你的鸟给吓跑了。为了将功赎罪，我主动跟老大申请，必须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话还挺多的。
林晚点点头，拿起相机给他拍了一张照，好奇地问：“你们公司的人都管周衍川叫老大？”
郝帅继续低头设置路线：“也不是全部。像其他部门的小姑娘，见了老大都会红着脸喊周总，哎你是没听见她们的声音，娇滴滴的能掐出水来。”
“……”
“不过我要是个女的，肯定也会喜欢老大。长得又帅脑子又聪明，试问哪个女人能拒绝双重的魅力呢？”
林晚挑了下眉：“你很崇拜他？”
郝帅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她，郑重表示：“不光是我，也不光是我们公司的人。你出去问问，老大的名字在无人机研发圈子里，提起来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这么厉害？”林晚不禁感到一阵诧异，“但你们公司才成立两年吧，他就已经出名了吗？”
郝帅顿了一下，指腹摩挲着手机，声音变得有些郁闷：“星创是刚成立两年没错，但老大入行已经八年了。你别看有的大公司现在牛逼哄哄，当初可是求着我们老大去帮他们研发无人机。”
一席话里，半是骄傲，半是不忿。
林晚直觉其中必定发生过不愉快的往事，便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
八年前她还在念高三。
如果周衍川是按正常年龄入学的话，那么当时他不过是个刚进大一的学生。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晚有些愣怔。
这已不是区区学霸二字可以形容的范围。
就在她走神的时间里，基地的同事把那几只灰雁带到了空地上。
林晚退到一旁，架起相机开始捕捉训练的画面。
灰雁是大雁的其中一种，在鸟类中不算聪明，但是又有点傻乎乎的乖巧。
当它们看见无人机在前方扑闪“翅膀”前行时，先呆头呆脑地围观了一阵，很快就成群结队地跟在了它的后面。
郝帅尝试把无人机稍微升高，灰雁们也跟着扑腾了几下，可等无人机再飞到一定高度后，它们就在地面扬起脑袋，毛茸茸的翅膀拍打几下，像是不理解这个动作的意义，又像是想尝试却害怕会跌下来。
几次失败之后，林晚与同事商量一番，提醒郝帅：“你试试改变无人机的机翼方向形成气流呢？这样它们飞起来会比较省力。”
郝帅恍然大悟，转过头来：“那我再试……老大！”
林晚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望去。
周衍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基地的栏杆外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模样有几分冷淡，看见他们后倒是温和地笑了笑，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意未及眼底。
林晚走过去把大门打开：“你怎么会来？”
她还以为正式开始合作以后，周衍川不会再为这种小事出面。
“担心他处理不好，过来看看。”他简短回了一句，又远远地朝其他人点了下头。
他穿着白衬衫搭黑色长裤，纽扣一如既往解开了两颗，脖颈线条修长而流畅。宽肩窄腰的身形，加上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将白衬衫穿得禁欲又勾人。
有女孩子顿时红了脸，星星眼地望着他，又不好意思过来搭话。
这人的颜值杀伤力果然太过强劲，一般的小姑娘根本扛不住。
林晚在心中感叹一句，带他到长椅边坐下。
周衍川出现以后，郝帅整个人都变得严肃了许多。
没再时不时跟大家逼逼几句，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紧无人机，非常明显的、想好好表现的样子。
林晚担心郝帅压力太大，正思考该如何转移周衍川的注意力，就听见有同事试探着问：“你是……周衍川？”
没想到研究所居然也有人认识他。
林晚感到有些意外，却看见周衍川缓慢地抬眼瞥向那人。
表情似乎与方才无异，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第 7 章
林晚认识刚才说话的人。
研究所的一位前辈，比她早两三年入职，工作上没有太多交集，偶尔在食堂打个照面寒暄几句，总体来说不是什么招人嫌弃的极品。
还好，周衍川流露出的不耐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短暂到只有林晚察觉了他的异样。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颔首示意：“好久不见。”
前辈还想过来跟他攀谈几句，结果周衍川根本没给人机会，直接转过身，只留了一个好看的后脑勺供人欣赏。
林晚又拍了几张照，才轻声问：“你跟他有仇？”
周衍川摇了摇头，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着，声音同样很轻：“不熟。”
与此同时，前辈与人交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那是我高中同学，我都不知道所里居然找到他来帮忙。以前三中谁不认识他，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
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炫耀。
林晚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为什么周衍川不想理这人。
怎么说都是二十几岁的社会人士了，私下底回忆往昔还没什么，当众把中学时的辉煌履历拿出来讲，确实有种微妙的尴尬。
就好像人生中只有那几年的成绩可以吹嘘似的。
那位前辈还在继续：“这位可是牛人，高二就拿了NOI的国家一等奖，几所名校抢着要，专业随便挑，那时候可羡慕死我们了。”
“NOI是什么？”
“奥数你总知道吧？跟那个差不多的，只不过他们搞的是信息奥赛，就编程写代码那套。”
林晚用相机挡住脸，悄悄用余光打量周衍川。
随着身后的议论越久，他眼中的寒意也就越多，当NOI的经历被人提起之时，他用手肘撑着膝盖，脑袋微微低了下去，后颈被拉伸出冷冽而修长的线条，嘴角也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提到了见不得光的黑历史。
这人设不对啊。
你不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林晚在心里嘀咕一句，潜意识里觉得再任由后面的人说下去，周衍川可能抛弃涵养站起来叫那人闭嘴。
于是她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回头喊：“邓老师，迁徙路线你们定好了没？”
“早定好了。”姓邓的前辈总算止住了话题，“你要用？”
林晚弯起眼笑了笑：“发给我一份好不好呀。”
“哎哟，我手机上没有啊，晚上发你邮件吧。”
“唔，但我有认识的媒体朋友想报道‘灰雁回家计划’，她在微信上催我要路线写新闻稿呢。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
漂亮女孩的请求总是叫人难以拒绝。
对方思考片刻，便答应说：“行吧，那我回一趟办公室。”
“谢谢啦！”林晚笑得灿烂又真诚。
从动保基地回研究所有很远一段路程，邓老师这一走，今天多半也懒得再回来了。
等他出了基地大门，林晚才朝周衍川扬扬下巴：“换个地方看看？”
周衍川没什么情绪地扫她一眼，点了点头。
郝帅眼睁睁看着老板走到了更近的位置，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哀怨地望向林晚，没明白这妹妹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有社畜的共鸣了？谁会希望业务不熟练的时候被老板近距离监督啊！
然而林晚根本没关心郝帅的感受，她重新调整过光圈，一边拍照一边问：“研究所的经费给到了吗？”
“给了。”
“没有亏待你们吧？”林晚顿了顿，补充道，“别看我们是事业单位，其实每年的研究经费不多的，我担心给得太少，让你们做赔本生意。”
周衍川静了几秒，目光毫无遮拦地从她脸上扫过。
虽然明知眉目含情并非出自他本人的意愿，但被如此深情的桃花眼注视一会儿，林晚就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她按下快门，捕捉到一只胆大的灰雁腾空的画面，清清嗓子说：“看什么看，我今天特别美？”
周衍川低笑一声，遍布周身的冷冽骤然消散了许多。
再开口时，嗓音舒缓：“谢了。”
他没有明说，但林晚能猜到他在谢什么。
“……我主要怕你站起来打他，你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眼神有多吓人。”
林晚是第一次见到周衍川沾染上戾气的一面，这下既然聊到了，也不打算按捺好奇心，“你很不喜欢听别人提信息奥赛？”
周衍川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的笑意，淡声说：“那么久以前的事，有什么好提。”
“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嘛。”林晚附和了一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只大我一岁？怎么会跟邓老师是同学？”
周衍川说：“我跳过级。”
“……”
打扰了。
林晚这下是真实感受到了实力的碾压。
虽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中学时期的“荣誉之争”早已能够轻轻放下，但身边出现一位既有母校光环又有跳级光环的人，终究让从小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成长起来的她，多多少少想感叹一句，果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眼看她即将进入“小时候读书不够刻苦，长大了处处被人羞辱”的环节，一阵缓慢却有力的声响及时打断了她的反省。
林晚心神微动，透过相机镜头，看见了让人惊喜的一幕。
郝帅操作的无人机宛如带队的头雁，张开双翼飞向蓝天。
而在它的身后，数只灰雁齐齐扇动翅膀，棕白交错的羽毛在阳光下褶褶生辉，它们发出宏亮而高亢的鸣叫声，在无人机的带领下，不急不徐地展翅高飞。
基地里突然陷入了安静。
无人机与灰雁在空中组成一只井然有序的队伍，在湛蓝的天空下自由地翱翔。
动物蓬勃的生命力在刹那间完全释放出来。
郝帅张大嘴，脸上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色彩，双手微微颤抖。
他扭过头，激动又自豪：“飞起来了！”
语言仿佛会传染一般，一声叠一声的“飞起来了”很快在人群中传开。
林晚不断按下快门，心跳越来越响。
直到头顶的天空只剩下白云悠闲游走，她才缓缓放下相机，一把抓住周衍川的手腕：“你看见没有，真的做到了！”
周衍川一怔，手腕传来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他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笑逐颜开的女人，巴掌大的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喜悦，乌黑明亮的眼睛染上一层让人目眩的光。
生动而鲜艳的美貌，哪里有半分俗气的样子。
“嗯，看见了。”周衍川轻声回道，“开心了？”
林晚用力地点点头，还想跟他再说什么，思路就被郝帅发出的猛男咆哮打断。
“啊啊啊啊啊我太牛逼了！”
郝帅举起手机，四下看了看，就一路狂奔跑到他们面前，在即将撞上周衍川的瞬间凭借社畜的自我修养陡然调转方向，但又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干脆朝着林晚傻笑。
“我强不强？我帅不帅？南江第一飞手，就是我！”
“……”
林晚差点被他的高音声浪给震懵，连忙松开周衍川的手腕，抽回手捂住耳朵，笑盈盈地夸他：“帅，特别帅。”
郝帅这会儿又有点害羞了，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谦虚道：“这才是第一步呢，今天带它们沿着基地飞一圈，过两天备用机调试好就能带它们出发了。”
林晚觉得这种IT宅男的情感表达方式很好玩，忍不住弯起眉眼：“你害羞做什么，真的很帅，四舍五入你就是它们的妈妈了。”
郝帅清清嗓子，正色道：“不，我是大家的爸爸。”
林晚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和煦的春风拂过她的脸颊，阳光化作明媚的春光落入她的眼中，又在眼尾扫出一笔欢快的色彩。
周衍川安静地站在一边，淡然旁观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
手腕还维持着刚才被人握过的角度，骨节分明，白净清瘦，指尖稍稍蜷缩的姿势稍显落寞。
静了片刻，他低声说：“闹够了没？”
郝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控制住面部肌肉，摆出一张敬业脸：“咳，好了，我再继续观察。”
说完就特别自觉地退回到之前的位置，佯装专注地盯着屏幕显示的飞行路线。
林晚的手机凑巧震了震，她拿出来低头一看，发现是邓老师发来的迁徙路线规划。
虽然她是故意支开对方，但的确有媒体朋友问她要此次计划的资料，于是便便动动手指把规划发了出去。
周衍川在旁边说：“那我先走了。”
林晚脱口而出：“现在就走？”她扬起脸看向男人，很自然地邀请，“不等灰雁回来？”
周衍川已经在往前走，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等它们做什么，我又不是它们的爸爸。”
林晚嘴角一抽，想起件事，便跟上去问：“对了，你们以前接过这种跨省的项目吗？等正式迁徙的时候，后续的调整能跟上吧。”
一架无人机的航行时间有限，要确保灰雁安全返回北方，星创需要提供好几架无人机轮番上阵。
在南江市境内倒还好说，万一飞到中间出现什么意外，总该要有后续补充方案。
周衍川腿长，无需刻意加速也走得比较快。
两句话的功夫，基地大门就近在眼前了。
他没有停下来慢慢闲聊的意思，只是稍微放慢速度：“有。”
“比如说？”林晚有些好奇。
周衍川打开基地的大门，在铁门发出的吱嘎声响中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逆着光，高大且极具存在感的身影挡住了林晚的视野，然后视线往远处扫了扫，就抬手指向地平线的尽头。
“看那边的高压线。”
林晚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座输电塔仿佛钢铁巨人一般，屹立在宽广无垠的原野上，电缆线长长地跨越天际，连接着它们之间遥远的距离。
她迷茫地点点头：“然后呢？”
周衍川在她身后稍低下头，呼吸清浅漫过她的耳廓：“知道为了确保电力正常供应，全国每天有多少人着着生命危险爬到高处检查电网和风力发电机么？”
林晚还真不知道，她眨眨眼，诚心请教：“有多少人？”
“十万。”
林晚被如此庞大的数字震惊了。
她以前看电视时，偶尔也会看见电力工人在恶劣天气下检查线路的新闻，虽然心里对他们的勇敢感到佩服，但却从未意识到，这种与危险相伴的工作会牵连到多少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周衍川：“星创开发的第一款无人机，就是代替人工进行电力巡逻，从南往北，由东到西，今后将逐步实现全国推广。在你的标准里，算不算跨省项目？”
林晚认真地点点头，发现星创的无人机好像……并不是那种普通消费者拿来随便玩的，而是某种具有更深远的意义、对社会更有价值的产品。
尽管产品本身并没有贵贱之分，但她必须承认，通过对周衍川的了解，她心中对无人机的偏见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转变。
可有些话直白地说出来会显得矫情，于是她想了想，夸奖道：“这种项目需要跟国家电网合作吧，那你们比我想像中厉害多了。”
这句话她说得格外真诚，但落在周衍川耳中却延伸出异样的含义。
他收回手，靠在墙边，凉飕飕地扫她一眼，拖长音调问：“你该不会认为，星创的实力很一般？”
林晚神色一滞，片刻后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对，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第 8 章
周衍川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他个子高高瘦瘦的，懒洋洋靠在动保基地斑驳的红墙边，就很像杂志封面的构图，拿出去能打破当年的销量记录。
虽然他这声笑得挺嘲讽，但林晚决定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
毕竟周衍川刚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林晚长这么大，认识不少英俊的男人。
可他们之中，没有哪一个能像周衍川这样，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他的眉眼长得太好看，眼尾略弯的桃花眼足够深情，眼底那颗泪痣又显得清冷，分明反差到了极致，却又产生了惊人的化学反应，反而平添出更多的吸引力。
当然最为关键的一点，如果有谁敢在林晚面前小看她的工作，她可能会把对方的头打爆。
推己及人，周衍川只不过笑了一下，已经算很有礼貌了。
她还在若有所思的时候，一辆黑色宾利从停车场的方向驶来，稳稳停在了动保基地的大门外。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副驾下来：“周总，现在走吗？”
“嗯。”周衍川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晚，“先走了。”
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帮周衍川打开后排的车门，等他长腿一迈坐上去后，便轻轻关上车门，朝林晚点了下头，加快脚步绕到另一边上车。
宾利立刻启动，扬长而去，留给林晚最后的画面，是周衍川坐在车里矜贵的侧脸。
林晚回过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大概真的是位大佬。
&#183;
傍晚回到市区后，林晚对周衍川的印象再次刷新。
当时她坐在潮汕火锅店里和钟佳宁吃晚饭，等待锅底翻滚的时间里，便跟钟佳宁聊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这怎么能怪你呢。”钟佳宁慢吞吞地往碗里加调料，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出名的无人机公司就那几家吧，德森、中盛、普蓝，这就是国内无人机三巨头了。星创的确在普通人眼里没有姓名嘛。”
林晚问：“那其中最厉害的是哪家？”
“好像是德森？”钟佳宁并不是特别了解，“你记得钟展吧，就我二叔家那个堂弟，他是德森的死忠粉。”
林晚“哦”了一声，心想如今连各大手机品牌都有忠实拥趸，无人机品牌有粉丝也并不奇怪。
钟佳宁看她一眼：“你喜欢周衍川呀？”
“不至于，就见过两面根本不了解，谈什么喜欢。”林晚说。
钟佳宁狡黠地眨眨眼：“那你就是馋人家身子咯？去年在玉堂春就看上人家了对不对？”
“……”
林晚不想跟她说话了。
钟佳宁却来劲了，迅速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钟展的学校就在附近，我把他叫过来，你有任何关于无人机的问题都可以问他。我懂的，选男朋友嘛，总要看看他有几分真本事才行。”
林晚想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但见钟佳宁消息都发出去了，也只能随她去。
听说有火锅可以蹭，钟展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店内。
“林晚姐姐晚上好。”钟展还在上大学，坐下来后推了推眼镜，“我玩无人机好几年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林晚往自己碗里夹了块牛肉，笑着说：“别听你堂姐胡说，好好吃饭吧。”
钟展一听不乐意了：“你瞧不起我的知识储备量。”
“……好吧，那你知道星创吗？”
“听说过，这两年刚成立的新公司。不过他们只开发民用级无人机，跟我们这种爱好者没什么关系。”
钟佳宁搭话：“民用怎么会跟你们无关？”
“因为我们平时玩的航拍无人机是消费级。民用是提供给其他公司或者政府的级别，比如农业植保啊、灾区救援啊之类的。”
林晚把裹满酱料的嫩滑牛肉放进嘴里，边嚼边想，难怪周衍川的无人机可以用来电力巡逻，原来人家从一开始的路线就和航拍无人机不一样。
钟展继续说：“我没想到你一来就问星创，我对这家确实不太了解，但听说他们的飞控算法是自己研发的，技术实力应该很强。”
林晚歪过头，有点难以启齿：“飞控算法是什么？”
钟展抽抽嘴角，又推了下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资深爱好者对无知小白的蔑视。
林晚笑着假装要打他：“谁都有知识盲区的嘛，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看鸟脚猜鸟名？”
“别别别，我生物超级烂的。”钟展赶紧求饶，笑嘻嘻地躲到一旁解释，“你就把飞控算法理解成控制无人机运作的核心系统就行，没有它就造不出无人机。”
林晚挑了下眉：“这么说的话，难道其他公司不用研发飞控算法？”
“这东西耗时耗力，开发成本特别大，一般小公司或者个人想接触无人机，直接买别人做好的就行。所以能有自己的飞控，至少说明这家公司有技术大佬。”
说到这里，钟展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比如我最喜欢的德森，他家的飞控那叫一个牛逼，简直就是艺术品。”
林晚和钟佳宁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不能再让钟展说下去了。
否则他分分钟就要站到椅子上为德森激情打CALL。
钟佳宁喝了口汤，转移话题：“反正我听明白了，周衍川的公司虽然初出茅庐，但来势汹汹，说明是只潜力股，你不如跟他试试。”
“我真没……”
林晚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钟展仿佛被人按下暂停一样，整个人愣在那里。
几秒钟后，又僵硬地转动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林晚。
细看之下，他眼中有惊喜交错的情绪。
林晚被他盯得发毛：“干什么。”
“你们刚才，提到了周衍川？”钟展嗓音发涩，“他在星创？”
林晚问：“你认识？”
钟展梦游般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洋溢着难以置信的色彩，双手却宛如不受控制般握紧了拳，半站起身凑近：“姐姐你别骗我，周衍川真的回来了？”
林晚一怔，脑海中忽然响起郝帅说过的话——“你出去问问，老大的名字在无人机研发圈子里，提起来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钟展跌坐回椅子上，捂住额头：“我的天。”
林晚茫然地望向钟佳宁，对方也还她一个“姐妹别看我，他可能疯了”的眼神。
正在两人一头雾之际，钟展总算正常了点。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说：“德森的飞控算法，就是周衍川开发的。”
林晚握住筷子的手一顿。
经过钟展方才的科普，她现在已经懂得飞控算法的重要性，也懂得德森这家公司在中国的无人机界，其实就是当之无愧的领军品牌。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周衍川竟然是奠定德森行业地位的关键人物。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在武侠小说里，某天出门无意中遇见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你以为他是个轻功都玩得够呛的新手，结果转头有人告诉你，这就是我们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武林盟主。
林晚被密集的信息量冲击了世界观，再回想起之前在周衍川面前表现出来的“你们小公司也挺不容易”的态度……
周衍川没有当场跟她亮身份，简直太给她面子了。
&#183;
走出火锅店，林晚好不容易拒绝了钟展“姐姐求求你，让我用你的微信跟他打个招呼”的苦苦哀求，在路边拦了辆车回家。
夜色如水，糅杂了街边绚烂的霓虹灯光，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鳞次的光影。
林晚一边琢磨着周末去4S店把她那辆车开回来，一边听见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研究所的同事群里，有人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不仅灰雁能飞了，动保基金居然还收到一笔匿名捐款。】
【捐了多少？】
刚才说话的人报了个数：【该不会是星创捐的吧，跟前几天付给他们的服务费一模一样。】
很快有人@林晚：【你跟星创的人熟，要么你去问问？】
林晚垂下眼睫，稍作思考，还是没有吱声。
不管是不是星创捐的，捐款方既然选择了匿名，那就代表人家不想被公之于众。
不过她难免还是有些好奇，退出群聊界面后，想了想就从通讯录里找到周衍川，直接问：【你们把服务费退回来了？不太好吧，总不能让大家做白工。】
没过多久，手机收到一条语音。
男人清洌的音色经过手机的变化，显得愈发沉静：“没走公司的账户，我自己捐的。”
林晚眨眨眼，有些意外：【怎么会想到捐款？】
周衍川好像还在公司，下一条语音里有轻微的人声背景，他语带困惑，不解地问：“看见研究所公开的捐款渠道，就顺手捐点儿，有问题？”
听起来还有点诧异，翻译过来的意思很可能是“我有钱，想捐就捐难道不行？”。
行倒是行。
林晚抿抿嘴角，她主要担心周衍川被她的有眼不识泰山给刺激得冲动消费。
不过既然他是理智捐款，于公于私她都没有让人收回去的道理。
林晚道了声谢，又低头打字：【我今天遇见你的一位迷弟，他初中的时候就特别崇拜你，刚才跟我讲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周衍川：【？】
林晚：【我以前太外行不了解星创的实力，但我绝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这次你们能帮忙我也很感谢，所以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今晚知道周衍川的经历后，林晚认真想了想，觉得她需要表达歉意。
倒不是想趁机抱大腿拉近与他的关系，而是认为“被外行人误解专业水平”的滋味，多少还是有些微妙的憋屈。
这一次，周衍川没有马上回复。
出租车在十字路口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走走停停过了好一阵，林晚才收到他新发来的消息。
“嗯？”他声音里带着散漫的笑意，能让人联想到他勾起的唇角，“可我已经往心里去了，怎么办。”
林晚：“……”
互删吧别聊了。

第 9 章
林晚安静半晌，打字说：
【哦，那委屈你一下，自己忍着吧。】
周衍川估计被她这句话给噎着了，再也没有回复她。
林晚把手机放回包里，按下车窗，车水马龙的喧哗声与湿润的春风同时翻涌进来。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觉得从来没有遇到过周衍川这种类型的男人。
不知是仗着自己声音好听还是怎么的，明明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偏又能把那句“往心里去”说得仿佛一个情场高手在调情。
如果林晚是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恐怕听完这段语音就直接沦陷了。
坦白说，除去刚认识时产生的误会不谈，周衍川给人的感觉还算好相处。
哪怕他待人的态度并不主动，可在你需要的时候他会主动关心，而且还不是口头上表示一下就算，而是真正的尽量协助解决问题。
况且下午他来了一趟动保基地，晚上就不声不响出钱捐款。
非常拉好感的行为，会让人猜想他只不过是外表冷淡，其实内心很温柔。
然而只要稍微细心一点，林晚就能意识到，周衍川很少主动谈及自己的过往。
就算偶尔聊到了，他也会一笔带过，从来不会将过往当作与其他人打开话题的谈资。
真想畅谈他曾经的人生，那么待遇就会和研究所的那位邓老师一样，被他不咸不淡地晾在那里不搭理。
周衍川始终保持着清醒，在无形中与他人隔开一道疏远的距离。
今晚那顿潮汕火锅吃到后半段，话题始终围绕周衍川展开。
钟展应该是真的很崇拜他，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话。
“他大二参加一场国际无人机比赛拿了冠军，德森的老板也在现场看比赛，颁奖仪式刚结束就直接去找周衍川，邀请他加入德森研发无人机。
周衍川一边上学一边帮德森写飞控，到了大四还没毕业呢，德森就宣布由他担任研发主管。
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少年天才的故事，听起来像一个传奇。
林晚一言不发地听着，想像二十岁左右的周衍川会是什么样子。
帅肯定是特别帅的，脸应该比现在要嫩一点，眼神肆意而坦荡，好像张开双臂就能拥抱全世界。
鲜衣怒马少年郎。
钟展沉痛地叹息：“后来周衍川大学毕业，德森势头越来越猛，结果才过了一年吧，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就离开德森了。”
林晚：“是辞职出来创业？”
“创什么业啊。”钟展揉揉太阳穴，情绪愈发低迷，“德森让他签了竞业禁止协议，要求他两年不能从事相关行业。再后来，周衍川就没消息了。”
&#183;
电梯“叮”一声响，停在四楼的测试部。
曹枫昂首阔步走出电梯，在测试部的办公间兜了一圈，拦住一个加班的员工：“看见周总没有？”
员工先老实地喊了声“曹总好”，才指向走廊尽头：“周总刚才来过一趟，现在好像去烤箱那边了。”
公司所谓的“烤箱”，并非能烤出奶香味面包的厨房工具，而是专门用来给无人机做老化测试的实验室，在某些公司也被叫做烧机房。
推门而入后，曹枫一眼就看见周衍川站在里面，衬衫袖口挽起一截，双手撑在桌面。他微低下头，轮廓流畅，下颌线勾出清晰的一笔，划分出侧脸与脖颈的线条。
他身后的观察窗里，一架无人机正保持运转状态，在不断变化的高低温环境里接受考验。
曹枫在心中哀叹，同样都是人，大家都长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就周衍川长得那么出众，无论皮相还是骨相，都比寻常人要优越几分。
还好婚礼没请他当伴郎，否则结婚当天的风头不都被他抢光了？
曹枫正琢磨着，突然听见笔记本里传来“德森”两个字，顿时想起自己大晚上跑来公司找人的目的。
他清清嗓子，换来周衍川抬头轻描淡写的一眼。
“出来一下，跟你说点事。”曹枫说。
周衍川走过来，顺手把门带上：“怎么？”
曹枫没说话，走到安全楼梯的吸烟区，摸出烟盒分给周衍川一根，然后惆怅地点了根烟，望着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问：“你在看德森的新品发布会？”
周衍川低头把烟点上：“嗯。”
“心里不好受吧。”曹枫理解地点了下头，“换作是我，肯定也过不去这道坎。你要是难受就别看了，需要资料让人整理好给你就是。”
周衍川静静地看着他，瞳孔在烟雾的衬托下显得清澈且平静：“我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曹枫接下来的安慰全堵在嗓子眼里：“啊？”
周衍川轻声笑了一下，掸掉烟灰：“分析德森的新品是每家公司都会做的事，对我来说也一样。刚好在等老化测试结果，就顺便跟大家一起看看，你少替我伤春悲秋。”
“……”
曹枫一时哑然，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和周衍川认识好些年，关于德森的那些纠葛往事也很清楚，但仔细回想起来，他却从未见过周衍川流露出消沉的情绪。
可曹枫以己度人，总想着换作是他遭遇周衍川的经历，哪怕重新再出发，恐怕也很难对德森保持这么心平气和的态度。
周围人都觉得，周衍川的大脑构造就是为无人机而生，让这样一个人硬生生与无人机领域分开两年，的确是一件太过残忍且太过不公的事。
周衍川转身靠着墙，下颌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视线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曹枫，人的一生很长，离开两年而已，算不了什么。”
曹枫点点头，倏忽想起读书时听老师说：“越是平庸的人，才越计较一时的得失。你们要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哪怕你把他推进深渊里，只要他心中的光还没有灭，那么你就会再一次在山顶看见他。”
周衍川或许就是这种人。
不管过去多久，任由外面沧海桑田，他心中永远住着一个赤忱的少年。
“行，那不说这个了。”
曹枫吐出一个烟圈，扭过头来，“你最近和林晚发展得怎么样？”
“测试结果差不多该出了。”
周衍川也不想聊这个，见场面眼看要进入闲聊环节，就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头掐灭，打算回实验室继续看无人机。
曹枫在他身后嚷嚷：“五一我办婚礼，安排你们坐一起啊！”
周衍川没说话，留给他一个颀长的背影。
&#183;
日子就这么来到了下周。
灰雁回家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四月第一天，林晚惯例拍了几张照，又和同事一起确认过灰雁身上的远程跟踪仪运行正常后，就跑到路边通知郝帅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交给两位啦。”她冲郝帅笑了笑，又同车里另外两名飞手打过招呼，“等你们回南江了，我再请大家吃饭。”
郝帅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骚完了又问：“我代表个人八卦一句，你和我们老大，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晚认真地说：“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他就和我是什么关系。”
“……那我哪能跟老大比呢。”郝帅很有自知之明，“不过我们老大真的蛮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晚退开几步，当作没听见，笑眯眯地跟他挥手告别。
随后的二十几天，林晚每天都在微博更新灰雁的现况。
自从试飞成功之后，不少同行和鸟类爱好者都注意到了这次“跨界合作”，如今眼看几只无父无母的灰雁要在无人机的带领下穿越大半个中国，便个个化身成为操心的老母亲，每天定时在评论里问“到哪儿了？”“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当然除了爱护动物的热心网友以外，难免也会遇到少数杠精。
说来说去还是老一套，觉得这帮人都是吃多了撑的，为了几只鸟大费周章，有这钱还不如捐给山区儿童。
林晚读书时还经常与这种人争论，如今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反正许多道理，不懂的人，永远也不愿意懂。
气候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南江漫长的夏季正式来临。
五一当天傍晚，林晚换上一条小礼裙，出门参加罗婷婷的婚礼。
罗婷婷就是把周衍川介绍给她的那个姑娘。
林晚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罗婷婷的未婚夫竟然是星创的另一位合伙人曹枫。
理清这一层关系后，林晚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周衍川没想到她说的“鸟”就是最正常意义的“鸟”。
因为她和罗婷婷根本不熟，对方估计只知道她研究生毕业后找了一份工作，具体哪家单位哪个职位估计一概不知。
就连收到的结婚请柬，都是罗婷婷的父母送到她妈妈家的。
不过林晚的母亲这几天没空，家里决定派她作为代表出席婚礼。
婚礼现场，宴会厅被灯光与鲜花包围，处处渲染开浪漫的情调。
林晚在入口处将礼金交给伴娘，刚往里走就接到出国旅游的钟佳宁的电话，跟她问当地某家甜品店的详细店名。
“我都三年前去的了，哪里还记得清楚。”林晚说，“晚点我回家帮你查查叫什么名字，电脑里应该存了当时的攻略。”
钟佳宁问：“你现在在外面呀？”
“嗯，这不是有人结婚嘛。”
林晚脚步稍顿，侧脸看向左边的圆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哎，周衍川？”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她嗓音又轻，直接导致钟佳宁没听清楚。
钟佳宁一怔：“你瞒着我和周衍川结婚啦？！呜呜呜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啦，你结婚都不告诉我！”
脑补就脑补吧，居然还自己委屈上了。
林晚抽了抽嘴角，提高音量打断：“我没和周衍川结婚！你才和他结婚，你全家都和他结婚！”
话音未落，原本正在低头玩手机的男人闻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之下，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第 10 章
“……”
林晚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今后不管打字还是说话，一定要慎之又慎。
她撩了下头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周衍川淡定一笑，转身留给他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笑盈盈地对引路的伴娘说：“我的座位在哪里？”
今天婚礼宴请的宾客众多，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伴娘对着手机确认，然后指向她身后：“到了，就是这桌。”
林晚笑容顿时僵住，硬着头皮又转回去，再三确认。
对，没错，伴娘指的方向就是周衍川所在的那桌。
伴娘羡慕地看她一眼：“就是那位先生左边的位置。”
脸上还浮起可疑的红晕，大概恨不得自己能取代幸福的林晚，整晚与帅哥并肩吃饭。
林晚心中有千万只羊驼正在狂奔，两只脚仿佛生了根似的，半天没有挪动一步。
周衍川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怎么看都是一副“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的模样。
伴娘见她不动，问：“林小姐，怎么了吗？”
“没怎么，”林晚弯起眉眼朝她笑，“宝贝，你的指甲涂得真好看。”
说完就施施然走到圆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已经入座的客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林晚的五官本来就精致，加上今天出席正式场合又精心打扮了一番，裸粉色的长裙包裹出曼妙的身材曲线，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很快就有人主动与她攀谈。
林晚态度拿捏得适当，既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显得过分热情，说说笑笑间就把这桌的陌生人认全了。
周衍川始终一言不发，用手机处理完公事，才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她正在与人聊天，嘴唇微微张开，唇型饱满色泽水润，像清晨初初绽放的玫瑰。
林晚注意到周衍川在看她，便与他对上视线：“周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周衍川说。
太棒了！
林晚暗自欢呼，就应该这样才对嘛，何必介意刚才发生的小小意外。
若无其事地将尴尬翻篇，这就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林晚满意地朝他眨眨眼，放松了警惕，端起面前的水杯喝水。
周衍川仿佛看准时机似的，突然淡声开口：“听说我结婚了？”
“咳咳咳——”
林晚被呛到，连忙用纸巾捂住嘴。
“而且还是跟一家人结婚？”
“……”
“林小姐热心安排我重婚，”周衍川侧目垂睨着她，“想让我被抓起来？”
他此刻心情大概很不错，嗓音清洌，尾音又有点不易察觉的上扬，像往话里加了一个小钩子，等人上钩。
林晚用纸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
她还没从咳嗽中缓过来，眼尾带了抹红。
周衍川欺负她无法开口，勾了勾唇角，慵懒地拖长音调：“这么狠呢。”
“……没完了是吧。”
林晚把纸巾揉作一团扔到旁边，清清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了一遍，“就是个误会而已，你能不能有点风度。”
周衍川抬了抬眉梢：“委屈你一下，自己忍着吧。”
“啊？”
林晚一头雾水，花了半分钟才明白他话中有话。
他们整个四月都没有联系，最后一回交流的时候，她给人家扔下一句“自己忍着吧”就没有后话了。
想清楚之后，林晚简直无语了。
这都隔月的仇恨了，您还惦记着呢？
林晚按捺住吐槽的冲动，朝他甜美一笑，然后就扭过头不再看他。
没过多久，婚礼正式开始。
罗婷婷身穿白色的婚纱，在台上和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曹枫互诉海誓山盟。
林晚跟这两人都不熟，今天过来也就是完成任务。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台上新人交换戒指，脑子里琢磨着去年魏主任说的野生鸟类图鉴的事。
别看研究所在灰雁回家计划上表现得雷厉风行，那全都是因为再耽误下去会产生恶劣的后果。
换作其他没有时间限制的工作，事业单位的悠闲懒散就彰显无遗，催着要的时候恨不得第二天就能交。
等林晚拼死拼活把图鉴全画完了，交上去的稿子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掀不起一点波浪。
要等研究所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
林晚为了这本图鉴熬过几个通宵，不甘心自己的劳动成果就此浪费，打算等哪天魏主任有空的时候再跟他谈谈。
侧前方某个粉紫相间的东西从空中飞过来。
林晚心思没放在婚礼上，反应也慢了半拍，等她看清那是新娘抛出来的花束时，已经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愣愣地盯着那束捧花朝她砸过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还抽空走神，心想罗婷婷看起来挺纤细的一个姑娘，没想到居然如此孔武有力。
伴随着挤在台前抢捧花的单身女性们失望的惊叹声，一只清瘦修长的手骤然闯入林晚的视野。
她全身的运动神经仿佛在瞬间被激活，下意识往后一躲，手肘碰翻了旁边的红酒杯。
“啪”一声轻响，新娘抛出的捧花掉在桌上。
与此同时，淅淅沥沥的红酒漫过桌沿，尽数被她的小礼裙接纳。
林晚愣怔半晌，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那只手的主人。
周衍川也有点意外，皱了皱眉：“你躲什么？”
“你突然看见一只手窜出来你难道不躲？”林晚感到十分委屈。
周衍川也怔了怔，然后侧过脸像是笑了一下，而后又望向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那么大一束花飞过来，你怎么不躲？”
“……”
林晚仿佛遭遇了灵魂质问，一时想不起该怎么回敬他。
那边罗婷婷拿过司仪的话筒，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我力气太大了，林晚你没事吧？”
林晚摆了摆手，不想为这点小事破坏人家婚礼的气氛。
“那这束捧花就算你抢到啦，”罗婷婷还挺会说俏皮话，“祝你早日找到心上人哦！”
我谢谢您了。
林晚扯出甜美的笑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等到大家没再注意这边的情况了，她才挪开椅子，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周衍川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拿上外套跟了过去。
宴会厅外的卫生间。
林晚郁闷地低着头，慢吞吞地用纸巾擦拭裙子上的酒渍。
红酒这玩意太麻烦，不光帮她把裙子染了色，还把单薄的面料浸出半透明的效果。
要么跟罗婷婷借用酒店的房间，用吹风再处理一下？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外面响起了叩门声。
林晚不解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女厕所的木门。
这又不是独立卫生间，门也没锁，外面的人直接进来不就行了？
静了几秒，叩门声再次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周衍川的声音：“林晚。”
“嗯？”她走过去把门打开，认真地说，“男厕所在隔壁。”
周衍川沉沉地看她几秒：“处理好没？”
其实不用林晚回答，答案就明晃晃地摆在他的面前。
酒渍湿润地淌过胸前那层薄纱，只要稍微留神，就能看见大片白皙的皮肤与内衣的轮廓。
周衍川错开视线，把深色的西装外套递过来：“你先穿上。”
“……谢谢。”
林晚声音放得很轻，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她的身高放在女孩子里面还算高挑，可一旦穿上周衍川的衣服，就莫名娇小了几分。
西装下摆松松地悬在腿边，等她系好纽扣之后，又往里收了一圈，把她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
林晚出了卫生间：“我去跟罗婷婷说一声，今天先回去了。”
周衍川不置可否，跟在她身后一起回了宴会厅。
新郎新娘刚好在他们这桌敬酒，见到两人回来了，罗婷婷就又开始道歉：“对不起呀，回头你把干洗的账单给我吧。”
“真的没事，”林晚用装水的杯子倒了点酒，跟她碰了碰，“新婚快乐。”
曹枫在旁边挑了下眉，认出她身上的外套是周衍川的。
国外一家百年西装店定制的，袖口还有一对白金的袖扣，贵得要死。
几人寒暄几句，跟罗婷婷打过招呼后，林晚便拿上皮包打算回去。
裙子还有点湿，贴在身上太难受。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周衍川就朝周围人点点头，一副要跟她一起离开的样子。
林晚有些意外：“你也要走？”
今天是你公司合伙人的婚礼，这么早退场真的好吗？
周衍川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然呢，我西装不要了？”
“……哦。”

第 11 章
月色糅合了灯光，倾泻在酒店门外的马路边。夏夜的微风吹拂着大叶榕的枝桠，沙沙作响之余，稀释了空气里残余的热度。
林晚叫了代驾，等待的时间里，把之前被人硬塞进怀抱的捧花抱紧了些。
这束捧花大虽不大，可除了里面那圈粉粉紫紫的玫瑰，外面还扎了一层装饰用的芦苇，芦苇散乱地垂下来，加上她穿着周衍川的西装，袖口长出一截遮住手指，怎么都不好拿。
“你搭我的车走吗？”她一边跟捧花较劲，一边问。
周衍川点头，他今天提前从婚宴离开，助理来不及赶过来。
他看着林晚把捧花从左换到右，再从右换到左，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接了过去。
林晚诧异地扭过头：“看不出来呀，原来你还挺有眼力劲。”
周衍川微微低下目光，露出意味深长的散漫表情：“哦，要么你自己拿着。”
林晚当然不肯拿。
她背着手往旁边站开一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往停车场的方向看去。
好像特别专注地在等代驾把她的车开过来。
周衍川低笑一声，自己也没想明白，他明明是不喜欢与人争辩的性格，为何每次遇到林晚，两人不互怼几句就不舒服。
可能是当初微信聊天发生误会的原因，阴差阳错奠定了他们今后交流的基调。
车很快就到了。
两人坐在后排，中间隔着那束醒目的捧花，时不时随着车辆转弯的惯性，在他们之间左摇右晃。
林晚有点热。
南江的夏天来得早，又来得猛，街上的行人早早换上了短袖衫，也就像周衍川这种经常在空调房出入的人，才会多带一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她把车窗放下来，稍稍牵起领口扇风：“说起来，我们的座位为什么会挨着？男方的客人和女方的客人，一般不都是分开坐吗？”
“故意安排的吧，”周衍川想起曹枫似乎提过这事，语气平静，“他和他老婆想撮合我们，想方设法给我们制造机会。”
林晚简直佩服他冷淡又无所谓的态度。
怎么会有人把“朋友希望我们交往”这种事，说得好像在背诵产品说明书。
“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还挺配的。不过其实我和罗婷婷根本不熟，她父母和我妈妈是同事，以前在系里团拜会的时候见过几面而已。”
她侧过脸，问，“你和曹枫是怎么认识的？”
周衍川把腿伸直了些，抵在前面的座椅，有种腿太长施展不开的感觉。
他转头与林晚对视，没有急于回答，像是拿不准她提问的目的。
林晚：“别这么看着我，从这里到东山路有半小时，我只是随便找点话题跟你聊聊，免得大家在沉默中尴尬。你不想说也不用勉强，我不是喜欢打探隐私的人。”
周衍川静了几秒，解释道：“我读书时喜欢去一个无人机论坛，曹枫也在上面混，一来二去就加了好友。前几年我打算开公司，经人介绍认识了他，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早就在网上交流过。”
整个过程有点曲折，所以他才犹豫了一下，思考该从哪里说起。
林晚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为了保持神秘感，连这种事都不愿意告诉别人。”
“不至于。”
周衍川笑了一下，车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晃了晃他眼尾那颗泪痣。
林晚发现她是真喜欢周衍川的长相。
宛如上帝造人时提前分析过她的审美，严格按照她的喜好，一笔一画丝毫不差。
他皮肤的白净不是那种女气的感觉，只是让他显得干净而清爽。
眼睛是整张脸最出色的部分，但哪怕抛开眼睛不谈，他鼻梁高挺，嘴唇薄且清晰，连喉结锐利的程度与禁欲骄矜的气质，都几乎倾向于完美。
可能是离开酒店前那杯酒喝得太急，林晚觉得自己又被男人的美色俘虏了。
她没怎么犹豫，直接问：“有人夸过你长得很帅吗？”
周衍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变话题。
可她这句话问得自然又坦荡，反而不会让他产生不适的感觉。
“有。”于是他也简短地答了。
林晚对他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
她甚至可以想像，按照周衍川的妖孽长相，加之因为跳级又是班里最小的男生，不知道三中有多少女生曾动过与他谈姐弟恋的想法。
长得这么帅，或许和他谈谈恋爱也行？
颜控的本质眼看即将发作，林晚又很快清醒过来。
这种难得一见的帅哥，从小成长起来不知被多少人惯着。
光看他俩每回见面后唇枪舌战的风格，就知道他肯定不懂得哄女孩子高兴。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周衍川身上那层朦朦胧胧的疏离感，会让人感到很难和他交心。
林晚想了想，觉得算了。
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她还是喜欢轻松一点的恋爱方式。
&#183;
到了东山路，林晚挥手告别代驾司机，站在巷口问：“你确定西装不用洗过再还给你？”
“不用，你也没穿多久。”
周衍川把手抄进兜里，看见巷子里的路灯明明灭灭，下意识多问了一句，“要我陪你进去么？”
林晚挑眉：“行呀。”
这条巷子的路灯长年累月都在坏，由于不在东山路的主干道上，市政管理相对也没那么上心，每次路灯坏了，都有隔十天半月再来统一修理。
她虽然不是那种娇弱胆怯的小女生，但晚上回家有个男人护送，总好过她独自穿过那条昏暗的长巷。
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响起在寂寥的路上。
这一带的洋房里大多居住着南江本地的老人家，太阳落山后就不爱出来活动，从巷口到林晚家门口的一段路，只有他们的身影伴随着淡淡的月光前行。
林晚摸了下裙摆，发现酒渍已经干了，便把西装脱下来搭在手肘处：“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周衍川顿了顿，继续说，“不怪我那时伸手吓到你就好。”
“？？？”
又来了是吗？又开始翻旧账提醒她，捧花飞过来的时候是她没有及时向出手相助的他道谢？
林晚清清嗓子：“周先生，我想了一下你没有女朋友的原因，问题肯定出在你的性格身上。今后说话温柔一点，做人大度一点，可能不久之后，我就能参加你的婚礼了。”
周衍川不怒反笑，嘴角勾了勾：“谁说我结婚要请你。”
林晚脚下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能不能好好聊天？！不就随便一说嘛，我还不想给你送礼金呢。”
语气还挺悲愤。
完全忘了是她率先发动嘲讽技能。
周衍川从容打量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边笑意的弧度更大。
她喝酒应该会上脸，这会儿白皙的脸颊泛起了红，带着几分无辜的迷离。
蓬松微卷的黑发从她的肩头垂下来，巷子里有风，要在她裸粉色的礼裙上荡起黑色的花。
面对周衍川不咸不淡的态度，林晚感觉自己根本就是在无能狂怒。
她四下看了看，走进一家开在居民院子里的凉茶铺，转身朝周衍川勾了下手指，笑得狡黠：“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请你喝杯凉茶吧。”
“……”
凉茶是南江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南江位于岭南，气候湿热，但凡谁想清热去火，别人必定会顺理成章地推荐他去喝凉茶。
然而虽然名字里带了个“茶”字，但实际上这却是用中草药加水煎成的饮料，喝进嘴里没有半分甘甜，只有浓郁且余味悠长的苦。
凉茶都是提前煎好的，没过一分钟，林晚就端着两个纸杯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杯递到周衍川面前。
“你喝过没有？”她眨眨眼睛，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这个对身体蛮好的呢，很养生的。”
周衍川提醒她：“我中学在南江念的。”
意思就是肯定喝过。
但林晚马上想到新的说辞：“那你应该喝习惯了，来吧，不要浪费。”
周衍川无声地叹了口气，怀疑他如果不接，林晚恐怕会当街把那杯凉茶灌到他嘴里。
凉茶铺的老板坐在柜台里，撑着下巴看电视，不时将目光扫向院子里的两位客人。
一男一女，都是特别抢眼的外形，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最终还是周衍川认输，把纸杯接了下来。
院子两边的路灯，一盏亮着，一盏熄灭。
光影涣散地洒落下来，在他们身上蒙了一层浅淡的滤镜。
周衍川的故乡在北方，哪怕在南江生活了几年，骨子里也没培养起对凉茶的爱。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下一秒就皱紧了眉。
“你是真喝不惯？”林晚起身进店里拿了两颗陈皮糖，“吃点这个，就没那么苦了。”
周衍川摇头：“以前吃过，没用，还是很苦。”
他把那束碍事的捧花放到户外桌上，不解地问，“难道你喜欢喝？”
林晚咬着吸管点头，发音有点含糊：“喜欢呀，可能就和榴莲一样？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觉得挺带感的。”
周衍川无法理解她奇特的喜好。
“小时候我也不肯喝的，有一回嘴角长泡，妈妈为了哄我喝下去，就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能吃进嘴里的苦都不算苦’。”
提起母亲，林晚的语气也温柔了下来，“我一直不信，直到小学五年级那年，我爸生病去世了，突然就发现，我妈说的话简直太有道理了。”
“……是么？”
“是啊，你想想看，人一生要经历的苦实在太多了。喝凉茶喊苦，至少还能喊得出来。但是有一些苦，是把人的嗓子都堵住了，哪怕心里已经痛苦得要疯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周衍川一怔，浸在昏暗夜色中的下颌线陡然绷紧，目光也随之黯淡下来。
光线太暗，林晚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她释然地笑了笑，举起纸杯转向他：“所以这点苦算什么，来，干杯！”
话音未落，头顶原本漆黑的路灯闪烁几下，竟又亮了起来。
明晃晃的灯光照亮她眉眼间的笑意，刹那间散发出夺目的明媚风情。
空气中依旧有难耐的暑气，提醒他们此时正是南江漫长夏季的开端。
可在那一瞬间，周衍川仿佛看见了春光。

第 12 章
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留给周衍川最后的印象，是一股难以形容的中药味。
但许多年后回首往事，才想起当林晚软硬兼施逼他喝下整杯凉茶之后，他竟然不觉得那有多苦。
回到家里，林晚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把礼服送去干洗店，又开车回南江大学家属区。
刚出电梯，就看见她尊敬的母亲大人就扶着腰站在门口：“听说你昨天抢到新娘的捧花，还跟一个男人离开了？”
林晚简直服气。
她妈前两天不小心扭到了腰，医生建议卧床静养，没想到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也能长出千里眼顺风耳。
不知道的还以为往她身上安了监控呢。
林晚走过去扶她妈进屋：“赵老师，我奉劝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多把时间花在学术上，不要成天像娱乐记者一样成天盯着花边新闻。”
赵莉扬起单边眉毛，脚步慢吞吞，语速却很快：“我关心自己的女儿哪里能算花边新闻。来，跟妈妈说说，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就那样吧，长得不错。”
“有多不错？”赵莉非常严谨，容不得半点敷衍了事。
林晚扶她到沙发上坐好，诚实表扬：“一个帅字贯穿了一生。”
“有照片吗？”赵莉一听感兴趣了，“你从小眼光就好，我倒要看看有多帅。”
“哎呀，妈妈——”
林晚眨了眨眼睛，拖长语调跟她撒娇，“我难得假期回来一次，能不能聊点轻松的话题呢？”
赵莉：“那中午吃什么？”
“……”
还不如聊周衍川呢。
林晚打开外卖APP，搜寻附近的商家：“医生有嘱咐你忌口吗？”
赵莉拿靠枕垫着腰，扬起下巴，摆出挑剔的姿势：“我不吃外卖。”
林晚愣了一下，心想既然不吃外卖，那你在家养伤的几天吃的什么。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她再三确定：“你吃饭那么挑剔，我做的菜不会被嫌弃吧？”
赵莉勉为其难地摇摇头：“一顿而已，毒不死人。”
林晚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翻冰箱，想看看需不需要她下楼再买点食材。
结果冰箱打开的刹那，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四门冰箱满满当当装满了食材，蔬果肉蛋奶一应俱全。
林晚看了眼牛奶的生产日期，昨天才刚生产的。
她望着百宝库一般的冰箱怔了怔，往客厅里探出头，问：“妈妈，谁给你买的菜？”
赵莉眼中掠过一抹少女般的娇羞：“数学系的郑老师。”
“这几天，都是他上门给你做饭？”
“是啊，郑老师手艺特别好。”
“……你说是在舞蹈班扭伤了腰，该不会也是跟他跳舞吧？”
“那是我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如果不是郑老师眼疾手快，你恐怕只能在医院见到我了。”
短短几句话里，林晚慢慢理清了头绪。
——她妈妈恋爱了。
而且看这形势，或许已经谈了好长一段时间。
林晚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食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漫无目的地想，难怪赵莉最近总催她找男朋友，甚至连罗婷婷那种跟她并不亲近的人都张罗上了。
估计担心自己和郑叔叔结了婚，女儿会感到孤独。
林晚牵起嘴角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落寞与怅然。
赵莉是江南人，大学考到南江认识了林晚她爸，一路从校园走进家庭。
林家在南江还算富有，她父亲毕业后便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家业，赵莉则留校任教做老师。
曾几何时，同学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林晚。
老爸是有钱人，老妈是文化人，而且父母还特别恩爱。
就连赵莉本人都曾对她说：“我怀孕的那段时间，每天中午要么是家里佣人送饭，要么去南江大学对面的五星酒店吃饭，院领导还为此找我谈话，说我消费太过奢侈，容易引起其他教职员工不满。”
当时林晚还小，尚未懂得“消费差距引人嫉妒”的道理，只歪歪头说：“爸爸愿意对妈妈好，关他们什么事。”
赵莉笑着捏她的脸，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说嘛，爸爸愿意宠妈妈，其他人才没资格评价。”
父亲去世之后，赵莉带林晚搬到南大家属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回东山路的老洋房。
“到处都有他的影子，我受不了。”
伉俪情深，但那时候的林晚还不明白。
她只是隐隐约约地想，或许以后再也不能从妈妈脸上看见那样幸福的笑容。
林晚叹了声气，关掉水龙头走出厨房。
赵莉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略带不安地望向她：“晚晚，你会怪妈妈吗？”
“我是电视剧里拆散恩爱情侣的恶毒反派吗？”
林晚上前几步，蹲下身，把头靠在母亲的膝盖，“你不知道自己刚才笑得有多好看，大美人。”
&#183;
林晚在家陪母亲过完假期，又回到东山路，按部就班地去研究所上班。
她这几天的情绪有点分裂。
一会儿为赵莉感到高兴，一会儿想起父亲还在的那几年，一会儿又琢磨万一今后郑叔叔搬过来，那她今后回家是不是都会不自在。
某天午休的时候，她甚至恍恍惚惚打开一家婚纱设计店，想提前看看有没有适合赵莉的婚纱。
赵莉从年轻时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如今临近退休了，皮肤和身材也依然保持得很好，穿上婚纱的样子应该会很美。
魏主任从外面回来，扫到她的电脑屏幕：“你要结婚了？”
“帮我妈看的，她交了男朋友。”
林晚回了一句，突然转过头，“魏主任，去年年底说的野生鸟类图鉴，最近有进展了吗？”
魏主任捧着他的茶杯“啊”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说：“好像还在推进。”
“都快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林晚沮丧地嘀咕了一句，她实在有点受不了事业单位的慢节奏。
魏主任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她：“年轻人不要心急，做好手头该做的事。至于所里的安排嘛，慢慢来，你把图鉴都画好了，放在那里又不会跑，总有一天会出的。”
“我不心急，慢慢等。”林晚弯起唇角笑了笑，“毕竟我的搭档还在念小学呢。”
魏主任脸色一僵，这才想起当初承诺的搭档还没招到。
他讪讪地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咳，那群灰雁到北方没有？”
林晚无奈地看他一眼：“前天就到了自然保护区，都还算适应，郝帅他们今天就要回南江了。”
“好，很好。”魏主任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代表研究所请他们吃顿饭，回来找财务报销。”
&#183;
傍晚时分，天空氤氲出橙粉色的晚霞。
郝帅飞机刚落地，就收到了林晚的消息。他兴高采烈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同行的两位飞手，一行三人打车回公司，打算把无人机放下就出发赴约。
进电梯时凑巧遇到周衍川，郝帅立刻挺直背：“老大好。”
“回来了？”周衍川按下总裁办的楼层，淡声问，“都还顺利？”
“特别顺利，研究所跟那边的林业局打过招呼，我们直接把灰雁带到当地的自然保护区，给它们找了块靠近水边的地盘，你不知道它们到那里就开始……”
周衍川连续几天加班，被狭窄空间里的喋喋不休吵得头疼。
他揉揉眉心，嗓音有些疲惫：“记得把飞行报告交上来。”
“呃，明天上班再交可以吗？”
郝帅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道，“今晚林小姐请我们吃饭。”
周衍川动作一顿：“请你们？”
郝帅莫名感到电梯的气温下降了几度。
他愣愣地点点头，心想该不该把周衍川叫上，可是林晚没有特意说明，他贸然多带一个人，似乎又不太好。
在他迟疑不定的时间里，电梯门打开了。
周衍川冷淡地看他一眼：“还不走？”
郝帅三人麻溜地滚出电梯，等到厢门关闭之后，才心有余悸地各自拍着胸口。
“老大今天心情不好？”
“嘤嘤嘤他刚才看起来好凶啊，我都不敢说话了，但是老大生气的样子也好帅。”
“……大男人不要嘤！”郝帅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想了想说，“可能工作太忙压力太大吧，不要紧的。”
嗯，不要紧。
绝对不是因为林小姐没有邀请他吃饭而生气。
半小时后，飞手三人组到达林晚预定的餐厅。
考虑到勉强算是商务宴请，林晚特意订了一个包间，并且提前了十几分钟到店里等星创的人。
包间门打开后，她站起身笑着朝大家打招呼，等到最后一个人关上了门，才问：“你们老大呢？”
郝帅心中当时就一个“卧槽”，他瞪大眼睛，有些委屈：“你没说要叫上他啊。”
林晚：“我不是让你……把所有人都叫上吗？”
郝帅脸色顿时变得万分尴尬。
他左右看了看同样愣住的两位飞手，又扭过头不好意思地傻笑一下。
林晚看明白了，这三个人可能最近和灰雁相处太久，智商出现了滑坡。
恐怕以为他们三人就是所谓的“所有人”。
“算了没关系，先坐吧。”她拍拍手让大家坐下，“今天主要是为你们接风，回头我再买点礼物，麻烦你们送给周总和其他帮过忙的同事。”
郝帅郑重地点了点头。
&#183;
晚上十点多，周衍川回到云峰府。
电子锁打开的一刹那，智能家居助理立刻唤醒了玄关与客厅的灯源。
暖黄色的灯光在别墅里铺出一层温暖的氛围，也没能削减常年只有一人居住的寂寥感。
周衍川边往里走，边解开衬衫的纽扣。
灯光沿着他的步伐，一路延伸到厨房。
他用玻璃杯接了杯水，稍显倦怠地靠在岛台边，一口一口地喝着。
周衍川今晚和设计部与硬件部开了一场会，现在已经有点累了，喝完水后顺手将玻璃杯摆在手边，手撑着岛台的边缘闭眼缓神。
窗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周衍川不得不睁开眼。
外面的窗台下是为厨房安装的空调外机，现在空调并未打开，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奇怪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窗户，探出身往外望去，然后神色中就流露出一丝茫然。
两只不认识的鸟，不知何时竟在沿墙种植的灌木丛里，搭了一个鸟巢。
这会儿被他开窗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用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他，既像害怕他会伤害它们，又像可怜巴巴地央求他不要动手。
天空中飘过几朵云，遮掩了朦胧的月色。
周衍川沉思片刻，绕到花园打开地灯，用手机将这两位不速之客拍下来，然后给林晚发消息：【有两只鸟在我家搭巢，要紧么？】
不到一分钟，林晚回复：【看样子应该是小鸦鹃，借你家孵宝宝呢，不要紧的。】
周衍川垂首静了几秒，又问：【不需要给它们换地方？】
消息发出去后，他侧过脸，审视过不请自来的两只小鸦鹃后，又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触碰着屏幕：【能不能请你过来……】
一句话还没打完，林晚那边就有了新消息。
【等小鸟能飞了它们就会走。你当它们不存在就行，不需要做任何处理，也别叫其他人来看。】
“……”

第 13 章
林晚卸完妆洗完脸，坐在床上翻手机。
周衍川大概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之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这种听从专业指挥的配合态度让她感到万分欣慰。
鸟类到人类家中筑巢虽然不频繁，但也绝非多么罕见。
就拿大家童年时都唱过的《小燕子》来说，燕子从农耕时代和人类就组成了伴生关系，人类提供屋檐让它们繁殖，它们则帮忙吃掉害虫保护农田。
只不过如今城市面积越来越大，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大家变得对此越来越不了解。
有些讨厌动物的人直接破坏鸟巢；有些则是好心办坏事，大张旗鼓想悉心照料，结果反而害了它们。
其实普通人保护野生动物哪有那么麻烦，在它们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做到不介入不干涉，就是最正确的保护方式。
林晚动动手指，把聊天界面往上划。
刚才一手卸妆一手看微信还没发现，如今仔细一瞧，发现周衍川这张照片拍得倒是挺好。
构图完整，画质清晰，花园灯光或许还请专业人士设计过，连光效都呈现出某种精致的艺术感。
她想了想，问：【我能把照片发到微博吗？】
【可以。】
过了半分钟，周衍川又问：【微博叫什么？】
【林子大了。】
【……】
林晚从六个点里，看出周衍川对她取名品位的鄙夷。
她倒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抱住被子想，这名字有哪里不好？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特别符合她鸟类科普学者的身份，刚好她又姓林，简直最适合不过。
林晚：【周先生，今天我心情很好不想斗嘴，劝你不要评价我的网名。】
界面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瞬间消失。
嗯？这么听话的？
林晚反倒有些诧异了，她点开微博看了一眼粉丝名单，最新几个的id都很大众，也看不出来周衍川FO她没有。
不过等她切换到自己的主页，瞄到置顶微博的内容后，心中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那条置顶写得特别简单粗暴，就一句话：
【保护野生动物就是关爱人类自己，不赞同的别来抬杠，吵架我从不认输。】
对，一定是这样。
周衍川肯定搜到她的微博，见识了她在网上的战斗力，所以理智地决定放弃互怼。
林晚眨了眨眼睛，正想夸自己机智又美貌，微信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周衍川：【林小姐今天心情很好？行，不打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晚总觉得他这句话看起来……
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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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晚把小鸦鹃鸟窝的照片发到微博，顺便科普了一下如何正确与繁殖期的鸟类相处。
粉丝纷纷在评论里贴出拍到的另类鸟巢选址，阳台水管、油烟机通风管道、轿车后视镜，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大家都乖乖表示会尽量不去打扰它们。
但也有人另辟奇径，把周衍川映在墙上的侧影用红笔画出重点：【林子说是朋友发来的，我仔细一看，这位朋友的轮廓好像长得不错？】
有人立刻附和：【都让开，我专业颜控二十年！根据影子可以判断，肯定是个帅哥，腿还挺长呢！】
作为小有名气的科普博主，林晚在微博有十几万粉丝，自然没时间逐条查看评论。
等几天后那条评论被顶成热门，她才坐在办公室里挑了挑眉，心想这届网友抓重点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眼看下面已经开始猜测所谓的朋友会不会是博主的男朋友，林晚思考着是不是该上去解释几句，她可是正经的科普博主，被网友讨论感情问题算几个意思。
还在犹豫的时候，魏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还跟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
“林晚，这是所里新来的同事。”
魏主任招手示意林晚过去，为她介绍道，“何雨桐，南江师范中文系毕业的。”
林晚一怔，但很快收敛了表情，笑眯眯地伸手：“你好，我叫林晚，今后多指教。”
何雨桐个子不高，下巴尖尖小小的，跟她握手时像没力气般软绵绵的：“林姐好。”
林晚当时就哽了一下。
虽说她确实比何雨桐大一点，但这声“林姐”怎么听都有点不顺耳，不过考虑到何雨桐一副乖巧学生妹的样子，便也没往心里去。
等何雨桐去人事科填资料的时候，林晚才向魏主任问出心里的疑惑：“怎么会是中文系？她对鸟类有了解吗？”
“中文系写文章有一手，专业方面你多教教吧。”
魏主任压低嗓音，偷偷告诫她，“科学院副院长的外甥女，人家想往研究所塞人，我们正好又缺人，两全其美嘛。”
林晚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白了过来。
他们研究所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单位，而是和其他兄弟单位一起，统一归南江科学院管理。
何雨桐的背景还挺硬，领导的领导扔过来的人，小小宣传科哪里有不接的道理。
林晚并非那种顽固迂腐的人，反正只要何雨桐认真工作，她当然愿意和对方好好相处。
结果没想到，还不到一周，林晚就发现这姑娘不简单。
起因是有天中午食堂人太多，林晚就带她到外面去吃午饭。
路上经过一个公园的时候，何雨桐见草丛里有几只野猫，就非要去便利店买妙鲜包喂它们。
林晚想了想，劝她说：“你既然在鸟类研究所工作，有些情况可能需要了解一下。我们不提倡喂养城市里的流浪猫，除非你能把它们带回家或者出钱给它们绝育。”
“为什么不能喂？小猫咪多可爱呀，林姐你不爱护动物哦。”
“你知道猫是名副其实的生态杀手么？世界上已经有几十种物种因为流浪猫灭绝了。”
何雨桐当时没说什么，等进了餐厅遇到研究所另外几个同事，却忽然装作刚刚想起的样子，当着众人的面说：“林姐，我认为你之前的说法不对。”
林晚端起水杯：“嗯？”
“你不能自己喜欢鸟，就讨厌猫。你这样做和那些打鸟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凭个人的喜好决定动物的生死，因为它们会伤害鸟，就要把它们赶尽杀绝吗？可猫咪又做错什么了，它们也不愿意流浪的呀，它们吃鸟只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林晚被她这番义正言辞的演讲给逗笑了。
偏偏何雨桐还转向另一位男同事：“张楚，你觉得呢？”
林晚：“……”
如果没记错的话，张楚比她还要大两岁，怎么轮到她就变成“林姐”了。
张楚在研究所算是很受姑娘们欢迎的一个男人，白净清秀，斯斯文文的模样。
听完何雨桐的话，他笑了一下：“谁说林晚讨厌猫？她没跟你说过，小时候她养的猫生病离开，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何雨桐：“那……”
张楚是个铁骨铮铮的直男，没看穿那些小心机，以为她是真的不懂，还耐心解释道：“不喂养流浪猫是野生动物保护界的一项共识。别看猫咪长得可爱，其实许多鸟根本不是被它们吃掉，而纯粹是被它们玩儿死的。”
何雨桐还想再说什么，张楚又继续：“你说猫咪为了填饱肚子才捕鸟，从根本上来说就不正确。普通的捕食关系不会引起生物灭绝，只有过度破坏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何雨桐脸色变得很快，马上崇拜地望向张楚，“这样说我就明白啦。那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错事了。”
林晚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何雨桐，你今年几岁？”
“二十三呀，林姐。”
“哦，也不小了。”
林晚拿起勺子，慢吞吞地往碗里捞了颗牛肉丸，“我看同样的道理要两个人说你才能听懂，还以为你三岁呢。”
说完她也懒得管何雨桐什么脸色，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找到钟佳宁疯狂吐槽。
钟佳宁迅速评价：【低端白莲花，放我们公司活不过三天。】
林晚：【再低端又怎样，放我们研究所能活到退休。】
【也对，你们是铁饭碗嘛，只要不违纪犯法就不会开人。遇到这种小白莲是挺烦心的，晚上出来吃饭我陪你骂骂？】
林晚叹了声气：【今晚就算了，我要去见我妈的男朋友。】
&#183;
赵莉这两天腰伤痊愈，想着反正林晚已经知情了，索性订了一家餐厅，介绍女儿和男朋友正式认识。
林晚对郑老师的印象不错，他身材高大气质儒雅，说话也有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感。虽然两人初次见面稍显生疏，但总体而言，她能看出这是一个值得母亲托付后半辈子的人。
然而，和睦的会面在服务生上甜点的时候被打断。
这家店把奶黄包做成憨态可掬的猫咪，让郑老师连连感叹下不了手：“我这人最喜欢猫了，每天晚上出去跑步的时候，都会带一小包猫粮，看见学校的流浪猫就喂几颗。”
林晚太阳穴跳了跳，抬起头说：“郑叔叔，其实……”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莉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晚握住筷子的手指紧了几分。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网上的爱猫人士，也不是科普讲座的受众，更不是单位里的小白莲。
这是今后将代替她父亲，陪伴她母亲走过余生的男人。
郑老师觉察出母女间的眼神交流，很快反应过来：“哎呀，我忘记晚晚是做鸟类研究的了。你们好像很反对大家喂养流浪猫？”
林晚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明白赵莉为什么阻止——她和郑老师是第一次见面，今后的关系也会比较特殊，现在并非劝导别人改变习惯的好时机。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赵莉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与郑老师说起他们在舞蹈班的趣事。
林晚无法融入中老年交际舞的话题，只能闷头喝汤。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她的尴尬。
周衍川的声音从电磁波的那段传来，变得比平时要低哑几分：“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林晚皱眉：“大晚上约我去你家？”
“不是那个意思。”他没开玩笑，很认真地说，“有只鸟受伤了，我不清楚该不该处理。”
林晚没有犹豫：“等我过去。”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悬挂在枝头，在一片寂静中挥洒下许许清辉。
林晚按照导航找到云峰府的大门，一眼便看见周衍川站在外面等她。
男人的身影浸在暧昧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修长清俊。
等她把车开近了，他转身同门外的保安沟通几句，然后便走过来叩响她的车窗：“我带你进去。”
林晚开门让他上来，边往里开边问：“具体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回家后看见它倒在窗台上，身上有血迹，”周衍川淡声说，“翅膀我看了一下，应该是被弹弓打折了。”
林晚握紧方向盘，指节泛起道道青白的印记：“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做紧急处理了吗？”
周衍川点头：“但我不确定做得是否正确。”
他是第一次接触鸟类救助，全靠林晚赶来的路上远程指挥。
可实际效果究竟如何，他根本无从判断。
“但愿你做对了。”
林晚抽了抽鼻子，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的环境中，竟仿佛有泪光闪烁，“我今天遇到好多烦心事，心情特别差，你能不能……”
周衍川听出她话里隐约的哽咽，神经猛然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拉扯住了。
林晚很快转过头，直视道路的前方：“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一点。”
许久之后，周衍川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第 14 章
进入周衍川家中，林晚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驻足欣赏豪宅的装潢摆设，在周衍川的带领下直接去了厨房。
地上摆放着一个纸箱，里面用干净的毛毯铺成一个舒适的窝，受伤的小鸦鹃躺在毛毯上，眼睛被一件外套仔仔细细地挡了起来。
淡栗色的翅端耷拉在身边，多余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只有伤口周围还残余着让人心疼的红色斑点。
林晚没有啰嗦，用发圈把碍事的长发束好，洗净双手就在纸箱边蹲下身，拿出了提前准备的生理盐水，慢而少量地滴在小鸦鹃的嘴角。
生理盐水缓缓流入小鸦鹃的嘴里，它稍显不安地动了动，很快就有气无力地放弃了挣扎。
“谢谢，你处理得很好，也很及时。”
林晚在包里翻棉签和消毒溶液，没忘了称赞几句，“你救了它的命。”
周衍川靠在岛台边，交叠的双腿从林晚的角度看过去，长得逆天。
灯光由上往下照在他的脸上，配合他半垂着眼的角度，莫名显得有几分薄情。
像是迟疑了一瞬，他才缓声问：“能活？”
“大概率能活。”林晚用棉签沾了消毒溶液，“来帮下手。”
周衍川不得不走过去，单膝跪地，双手帮她扶住小鸦鹃的身体。
今晚之前，他从来没有碰触过鸟的身体，那是一种异于常见的猫狗、手感也不够柔软的触觉。刚才他独自给鸟做紧急处理的时候，始终有种不适应的微妙。
但他力度依然用得适中，白净修长的手指虚握着，既不让鸟挣脱，也不让它受惊。
消完毒后，林晚拿出一卷医用绷带，将受伤的患肢稳稳固定在躯干上。
“来的路上我联系了动保基地的同事，他们应该快到了。”
林晚把七零八碎的药品收好，抬眼看向周衍川，“可惜翅膀骨折了，很可能今后飞不起来，只能送动物园。”
周衍川“嗯”了一声，站起身去洗手时才问：“动物园会收么？”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怎么能不收。”
林晚声音还有点蔫蔫的，静了静张开嘴想骂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流水声代替了交谈声，渐渐充斥满整个厨房。
周衍川低垂下眼，看她的影子从地板那端蔓延到他的脚下。
女孩子蹲下来的样子，整个人就感觉小了一圈，也不像平时那么鲜活。
周衍川喉结上下滚动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见过如此失落的林晚。
突然，林晚先开了口：“记得我第一次在玉堂春见到你的时候吗？”
“嗯？”
“就是我夸你衬衫好看那次。”她声音淡淡地响起，融汇进哗哗作响的水声之中，仿佛掩盖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那时候我在跟主任说找新搭档的事，我刚入职的时候他就说要找人，结果等到这个月，才终于找到了。”
周衍川拧紧水龙头，走到一边拿杯子给她倒水：“然后呢。”
“谁知道是个一窍不通的小白莲。今天当着同事的面想让我难堪，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吧，但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也就算了，下了班陪我妈吃饭……哦你不还不知道，我妈交了男朋友，是学校的一位老师。
没想到他居然跟小白莲有一样的爱好，他们都喜欢喂外面的流浪猫。那我当然想说‘这样不对’嘛，可是却被我妈拦住了。你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感觉吗？”
周衍川把水杯递到她面前：“先站起来，蹲久了头晕。”
林晚这回倒是听话，乖乖站起来接过水杯喝了几口，眼睛始终看着地面：“她今后不再是我爸爸的妻子，也不仅仅是我的母亲。我知道的，能从我爸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很好，能再次找到自己的幸福也很好，我也知道郑叔叔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懂……”
周衍川没有打断，清俊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望向她。
林晚：“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安慰我几句？”
“我以为你只是想说出来，并不是向我寻求帮助。”周衍川轻声回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只不过一时无法适应。”
林晚哽了一下，没法反驳。
她的确是想找人倾诉一下，但周衍川这种“我就静静听你发泄”的态度，又让她难得的惆怅直接被堵住了。
末了，她只能摇摇头，问：“你父母还在一起吗？”
“……嗯。”
“难怪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她好像逐渐恢复到平时的状态，声音也变得欢快起来，“其实你今天处理的手法很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义务护鸟组织？”
周衍川挑眉：“怎么，拉我当免费苦力？”
“试试看嘛，你想你和鸟多有缘分呀。”
“不试。”他拒绝得极其果断。
林晚还不死心：“义务组织不是强制的，有空的时候就参与一下。而且你不觉得这些鸟都很可爱吗？”
“不觉得。”周衍川被她卖安利的语气逗得牵起唇角，说出来的话却极其果断，“我不喜欢鸟。”
林晚一怔，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虽说她能看出来周衍川不了解鸟，但他先帮灰雁迁徙、再给研究所捐款、今天还参与救助小鸦鹃，还以为再怎么说应该都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吧。
安利未遂，林晚只能点点头：“好吧，你就只爱你的无人机。”
周衍川神色微滞，片刻后若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
他眼皮很薄，加上眼型又是深情款的桃花眼，往往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就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林晚近距离与他对视几秒后，默默移开了目光。
心跳有点快，纯粹是被近距离的颜值攻击给震慑的，要不是厨房里还躺着一只受伤的鸟，她简直怀疑周衍川刚才是在故意勾引她。
应该是太久没谈恋爱，少女心出来捣乱了。
林晚在心中做出了判断，接着又拿出手机，刚好看见同事发来定位，说已经到云峰府附近了。
林晚把纸盒抱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想了一下又打开车窗：“周衍川。”
男人站在花园外，抬起眼：“不记得出去的路了？”
“不是。”林晚指了下副驾的纸盒，“等它情况好转了，你可以来探望它，我再请你吃顿饭。”
顺便弥补郝帅那个傻子犯下的低级错误。
周衍川抱着双臂笑了一下：“需要探望？我又不是它……”
他话还没说完，林晚就一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表情打断道：“对，我知道你不是它爸爸。”
她弯起眼，在皎洁的月光下笑得动人，“但你是它的救命恩人，说不定它看你长得帅，愿意以身相许呢。”
“……”
周衍川敛了笑意，转过身，朝后挥手道别。
&#183;
受伤的小鸦鹃当晚就被送到动保基地，拍片、做手术、住进笼子里静养。
说来还算幸运。
那天周衍川没有加班，回去得早，及时止住了血并通知林晚，才让它保住了性命。
不过正如林晚诊断的那样，右翅被弹弓打成粉碎性骨折，做完手术哪怕勉强恢复滑翔的能力，也无法再在野外生存下去，只能等伤好后送到动物园居住。
几天后，林晚让基地的同事发来照片，再将其转发给周衍川：【过段时间就要送到动物园了，确定不来看看它？】
【不看，怕它以身相许。】
【拜托你清醒一点，人家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很尊贵的。】
【所以……？】
【所以，你配不上它。】
周衍川又不理她了。
林晚发现跟他斗嘴还挺有意思，拿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回复：【好了放轻松，只是按照制度向救助人汇报它的近况而已。不过你哪天有空，我把欠你的那顿饭补上？】
周衍川：【最近都没时间。】
“？？？”
林晚撑着下巴，把他这短短六个字从头到尾看了四五遍，心想这算几个意思，还矫情上了？
好在周衍川很快就补充道：【我明天出国参加无人机论坛，预计半个月后回国。】
人不在国内，这顿饭只好继续欠下去了。
林晚见午休时间马上结束，便回他一句“等你回来再说”，然后点开了何雨桐午饭前交上来的PPT文档。
从这周开始，林晚要代表研究所前往南江各所中小学校，开展一场爱鸟护鸟的科普讲座。
讲座是由科学院与教育局牵头发起，算是本年上半年度的重点项目，可偏偏林晚手头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处理，只好把做PPT的工作交给了何雨桐。
鸟类图片与介绍都是林晚提前整理好的，何雨桐只需要把它们完善成一个到时用来展示的PPT就行。
可林晚却没想到，这种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工作，小白莲也能给她搞出岔子。
“何雨桐，你过来一下。”
林晚把人叫到办公桌前，指着屏幕上张冠李戴的文档，“从这一页开始，后面所有的资料和图片都对不上。”
何雨桐望着屏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不对。
毕竟她根本不认识。
“林姐，我是按照你给的资料做的呀，可能资料太乱了吧，加上我又不太懂……”
“需要我马上调资料出来确认么？”
一听这试图甩锅的语气，林晚就冷冷地笑了起来，“你进宣传科半个月了，连鸟的六大生态类群都记不住？”
何雨桐见她态度严厉，悄悄翻了个白眼，还想张口再辩，突然看见有同事从走廊进来，好像找林晚有什么事。
她立刻垂下头，捏紧裙摆柔声说：“对不起，林姐你别生气，我马上就去改。”
变脸的速度之快，让林晚很想自费送她去川剧院进修。
送走了一脸无辜的小白莲，林晚走向门边的同事：“怎么了？”
这位同事和她同期进研究所，两人虽然不在一个科室，但关系向来不错。
对方往何雨桐的背影轻蔑地笑了笑，然后才说：“出来一下，有情况。”
林晚茫然地跟了出去，等到四下无人了，才听见对方问：“你们宣传科新来的何雨桐，是不是特别烦人？”
提到这里，林晚就忍不住叹了声气：“我还蛮奇怪的，她成天跟我作妖，到底是想干嘛？我和她之间又没有竞争关系。”
“谁说没有。”
同事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了些，“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科学院下属几个单位要缩减人员编制了。”
林晚睫毛颤了颤：“真的？”
“千真万确，何雨桐估计提前知道了。”【公/众/号：xnttaa】
“你是说……？”
“小心点，她绝对想抢你的位置。”

第 15 章
回到办公室，林晚往何雨桐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总感觉自己刚才听了一场天方夜谭，以至于怀疑最近是不是梁静茹终于开始不限量派送勇气，才会导致何雨桐觉得能够从她这儿抢走宣传科科普专员的职位。
相比起来，她更在意的是研究所即将缩编的事。
最近一直有消息在传，南江不少事业单位将改制为企业，但像鸟类研究所这种涉及公益类型的单位，真放到市场上根本没办法创造太多营业额，所以基本属于能够保留事业编制的那一波，除了减少人数以外，根本不会有大影响。
可坦白来讲，林晚不认为缩编就会改变这里的现状。
就拿几乎已经没有下文的野生鸟类科普图鉴来说，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向大家介绍这种与人类息息相关的动物，原本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市场上也出现过成功的案例。
然而等到研究所想要制作科普图鉴了，就会有无数繁琐的流程等待在前方，毕竟没有压力，人难免会懒散一些。
有时候看着魏主任捧着茶杯优哉游哉的模样，林晚都忍不住会想，难道几十年后，她也会变成那样？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她心中那股不安分的小火苗就跃跃欲试地烧了起来。
随后两天，办公室里都有魏主任坐镇。
何雨桐也顺势化身为乖巧新员工，不仅准确地将PPT整理了出来，闲暇时还坐在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地翻看资料。
她不作妖，林晚也不会主动去跟她玩宫斗，两人相安无事地迎来了第一场科普讲座开办的日子。
临出发前，魏主任嘱咐道：“这次讲座何雨桐也一起参加，看看林晚是如何做科普的，今后帮她分担一些工作。”
何雨桐软绵绵地应了声“好”，赶紧去收拾东西。
林晚倒是无所谓，反正今天的主讲人只有她一位，何雨桐在不在场都不重要。
今天的目的地是南江一中。
一中是以素质教育为特色的学校，面向学生开展课外科普讲座也是他们的一大传统，加上被选为讲座的第一站，校领导为表重视，还特意请了记者和相关人士到场。
刚进报告厅，林晚就被前排的摄像头震了一下。
场面搞得还挺大。
学生们都已经陆续到场，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填满报告厅的座位，人头攒动之中，隐约传来等得细碎的议论声。
林晚没浪费时间，直接上台把笔记本交给现场负责调试设备的老师。
等待的时候顺便往台下看了一眼，发现几位记者身后，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两鬓斑白，但看起来却很有精神。
这人有点眼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
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林小姐，你只带了一台电脑吗？”
“坏了吗？”
林晚回过头诧异地问，不应该啊，她离开研究所前明明才用过。
对方笑了笑：“没坏，只不过我们的投影仪无法识别。要不然这样吧，讲座时间马上开始了，你先跟同学们聊会儿天，稍微耽搁几分钟，我去办公室另外拿一台过来。”
“也行，那就麻烦你……”
林晚的话才说到一半，何雨桐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如用我的吧，反正我的电脑里也有PPT。”
学校老师当然乐意少跑一趟，接过何雨桐的笔记本试了试，发现还真连上了。
如此一来，小小的报告桌就放不下两台笔记本。
何雨桐主动伸出手：“这台笔记本给我拿着吧。”
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特别友好，还亲切地笑着对林晚握了下拳头，“加油哦！”
林晚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这种无事献殷勤的态度，实在让她感到微妙。
她站到报告桌前，点开桌面的PPT，想要确认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那一份文档。
不料旁边的老师却误以为她准备开始，便拿起话筒示意现场安静：“那么同学们掌声欢迎鸟类研究所的科普老师！”
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晚却在连绵不断的掌声中咬紧了嘴唇。
——何雨桐的电脑里，只有被她打回去的错误版本，除了前面几页的信息正确，剩下十几页的内容完全就是笑话。
然而台下哪里还有何雨桐的身影。
同学们的掌声渐渐减弱，一双双眼睛茫然地望向讲台，不明白今天的科普老师还在等什么，难道是嫌刚才的掌声不够热烈？又或者是紧张了说不出话？
交头接耳的嘈杂声中，林晚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各位同学下午好。很荣幸今天能来到这里，和大家一起探讨关于保护鸟类的话题。我知道一中每学期都会不定期举办各种讲座，所以相信大家对于用PPT照本宣科的方式已经很熟悉了。”
柔和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到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不高不低，不急不徐，哪里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林晚抬起头，镇定地看向台下。
灯光从天花板垂落进她的眼睛里，像在里面点亮了满天星河。
她总夸周衍川的眼睛好看，其实她自己的眼睛长得也很美，睫毛浓密卷翘，眼神灵动，与人对视的时候便显得格外明亮。
台下立刻有男生坐不住了，跟身旁的好友感叹道：“这姐姐好漂亮！”
“嘘，别吵，听听她要说什么。”
林晚握住鼠标，把投射在大屏幕的PPT文档上下滑动几下：“如果你们对鸟类稍感兴趣，这些知识其实都可以有免费的渠道可以学习，所以……”
她迅速点开浏览器登录微博，往自己主页的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凭着记忆找到好几条相关的微博，再握住鼠标轻轻一挥，将浏览器放到了大屏幕上。
然后直接关掉了PPT。
林晚弯起眼睛，笑得明朗，“不如今天换种方式，我给你们讲一个抢救鸟类繁殖地的故事。”
这绝对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科普讲座。
许多原本是被学校强制要求参加的学生，也逐渐被林晚的故事吸引了进去。
故事的开端简直集各种精彩剧情于一身。
一边是需要马上动工的国家重点工程，一边是数万只候鸟在预定施工地点搭巢繁殖，工期与生命在同一片土地上，形成了抗衡对峙的紧迫模式。
随着故事的深入，林晚调出一条条微博，用最直观的形式告诉大家，当时有多少人在为数以万计的生命奔走求助，而事态又是如何一步步引起重视。
等她讲到施工方经过多方商讨，愿意为这些鸟儿延后开工时，报告厅里响起一片齐刷刷的欢呼声。
讲座结束后，台下的掌声比刚开始那次还要热烈。
林晚合上笔记本，回答了一些同学的问题，才笑着向大家挥挥手走出报告厅。
一出报告厅，林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边给何雨桐打电话边下楼，还没走到教学楼的底层，就看见何雨桐匆匆忙忙地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林姐，讲座还顺利吧？”
“你说呢。”
何雨桐貌似无辜：“不好意思啊，我早上可能吃坏了肚子，刚才一直在卫生间呢。”
“我看你肚子没坏，脑子倒是坏了。”
林晚夺过她手里的笔记本，同时把何雨桐那台直接拍到她身上，也没管她“啊”的一声尖叫，直接道，“何雨桐，我懒得跟你玩那些小学生的把戏，今天干脆告诉你……”
抽泣声忽然响起。
何雨桐缓慢地眨眨眼睛，嘴角跟着往下撇，虽然没能成功掉下眼泪，但竟也把委屈二字诠释出七八分来。
“哭，马上哭，你今天哭不出来别走。”
林晚根本不吃她这套，干脆把笔记本放在教室的窗台边，身体懒洋洋往墙边一靠，然后动作就僵在了那里。
难怪小白莲紧急发动演技。
附近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林晚再一细看，发现站在离她们不到十米距离的男人，就是刚才在报告厅里看着眼熟的中年男人。
到底叫什么来着，居然一下子死活想不起来。
中年男人意识到林晚的目光，礼貌地朝她笑了一下：“林小姐。”
林晚一愣：“你认识我？”
这人该不会是小白莲的亲戚吧，以为她在这儿欺负小姑娘，准备过来教训她？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何雨桐演得更努力了。
只可惜，中年男人根本没欣赏何雨桐的拙劣演技。
确切来说，他好像根本没发现在场还有第三人似的，径直走到林晚面前：“我是曾楷文，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林晚当然听说过，国内赫赫有名的鸟类生态学专家。
大学时她用过的某本教材，就是这人编写的。
“曾老师好。”
林晚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点了下头。
曾楷文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我刚才在台下看完了你的讲座，觉得很有意思，而且没想到原来你就是我关注很久的科普博主，不知道林小姐有没有兴趣，约个时间再聊聊？”
存在感稀薄到即将透明的何雨桐一怔，错愕地抬起眼来。
讲座很有意思？
怎么可能……
林晚心中的惊讶其实不比何雨桐少，但她悄悄捏紧手指，假装轻松地笑了笑：“好啊，不过曾老师想谈哪方面的内容，我可能需要提前补补课。”
“不用。”曾楷文也是个妙人，竟然直接说，“我想请你跳槽，来我的基金会工作。”
“……”
林晚彻底懵了。

第 16 章
林晚忘了她是如何回答的，也忘了何雨桐露出怎样的表情，事实上她只隐约记得和曾楷文交换了联系方式。
脑神经亢奋地跃动着，在头皮留下突突的跳动声，震得她整个人灵魂都开始发麻。
范进中举也不过如此。
曾楷文的基金会集结了多家企业与民间NGO团体，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综合生态环境保护组织。
林晚对他们的重点项目“鸟鸣涧”颇为了解。
顾名思义，这是专门针对鸟类保护而开设的项目。
而且他们的资金实力与行动力都远超过研究所，成立以来已在全国建立数十个鸟类自然保护区。
能收到曾楷文伸出的橄榄枝，当然是一件意料之外的喜事，不过林晚还是决定把接下来的科普讲座办完，再跟所里提辞职的事。
一来她不喜欢半途而废，二来她不愿意把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
经过笔记本这场风波后，林晚算是彻底和何雨桐撕破脸了。有工作需要沟通时态度还算平常，出了办公室的门，她就当不认识这个人。
没过几天，提前进入养老状态的魏主任发现不对劲了。
私底下把林晚叫进一间会议室：“你跟何雨桐闹矛盾了？”
林晚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魏主任听得茶都喝不下去了，坐在那儿跟只海獭似的不停用手搓脸。
要不是他年纪大了皮肤比较耐造，林晚都怕他当场搓破皮。
“这、这何雨桐……”
魏主任估计心里在疯狂骂娘，可又不好直接骂出来，只能委婉地劝道，“她可能忘了电脑上没有正确的版本，你别往心里去，等下我就好好批评她，让她跟你道歉。”
林晚一听这话，就猜魏主任是打算和稀泥了。
不痛不痒地教训几句而已，又伤不了何雨桐一根寒毛，说不定人家还能借机再演一场戏，博得众人的同情。
“我不在乎她道不道歉。”
林晚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魏主任，等做完讲座，我就要辞职了。”
魏主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连忙扶住桌沿，总是笑眯眯的圆脸上挤出一丝慌张：“这么委屈？哎哎哎你别辞别辞，真的年轻人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你走了宣传科怎么办。”
后面半句话，他几乎用上了恳求的语气。
林晚心中一酸。
魏主任其实并不讨厌，对待下属也没有什么官威，有时候被她怼了，还会笑呵呵地摇头晃脑表示不介意。
总体来说，就是一个标准的老好人，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否则也不至于五十多岁了，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室主任。
魏主任急得顾不上其他，直接说：“你可能还不知道，下半年所里要缩减编制，何雨桐我是管不了，但你的位置我无论如何都会保住。”
“……您别这样，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是应该的嘛。只不过等我走了，您手里没能用的人，记得下次所里再放新人名额，胆子大一点，有需要就去申请，别再让给其他科了。好人当久了，没人会感谢你的。”
魏主任被她说中了弱点，动动嘴唇想反驳，最终却佝偻下背，望着陪伴他多年的搪瓷茶杯静了许久。
再开口时，语气复杂：“我这宣传科主任的位置，本来打算退休后留给你的。唉……”
林晚莞尔一笑：“没关系呀，以后留给其他人吧。”
反正只要不是何雨桐就行。
走出会议室时，林晚的脚步久违地轻快起来。
有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从胸口沿着血管，舒展到她每一寸皮肤的脉络。
就像春天枝头浸润过雨水的嫩芽，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醒过来，等待一场生机勃勃的旅程。
她想起今天是周衍川回国的日子，发消息问：【今天晚上出来吃饭？别怪我没提醒你，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周衍川刚下飞机，坐在回城的车里，笑着问：【你这顿饭还有时限？】
【上回代表研究所请客，忘记叫上你了嘛。】
林晚十分仗义，没有把锅甩给郝帅，【不过我很快就不是研究所的人了，等我一辞职，这顿饭凭什么还要请？】
周衍川视线低垂，看见她的消息传来时，轻笑了一声。
光凭文字内容，他都能想像林晚脸上那种灵动又理直气壮的神色。
【那就明天？】
【明天是周五，我想和小姐妹看电影呢。今天真的不行？你要倒时差吗？】
【今晚有饭局，明天我会去你单位附近办事，刚好顺路接你。】
【好吧，那明天见。】
放下手机，周衍川捏了下眉心，长途飞行的惺忪倦意渐渐消散。
他让助理把今晚饭局的情况说明了一遍，便没再说话，低头用笔记本看起了文件。
四十多分钟后，车辆停靠在饭店门外。
周衍川迈出车门，神色淡漠地系好领口。
男人一身衬衫西裤，衬得身形利落而匀称，刚进店内，就吸引了数道半遮半掩的目光。
周衍川一概没有回视，直接进入电梯，去往楼上的包间。
服务生替他推开包间沉重的木门，里面已经有交谈声传出。
见到他来了，围坐在沙发边的几人都回头与他打招呼。
周衍川一一应了，最后才看向坐在最里面的中年男人，颔首示意：“曾教授。”
曾楷文和气地招呼他坐下来：“辛苦周总，刚下飞机就赶过来。怎么样，这趟出国都还顺利？”
“还不错。”
“岂止不错啊。我看了你在论坛当天发表的演讲，对星创新一代无人机很是期待啊。年轻有为四个字，就是为你量身定造的。”
周衍川极浅地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自夸。
这种商业场合，他向来懂得如何拿捏分寸。
此时还未到饭局开始的时间，话题自然也没有急于往商谈合作的方向聊。
没过多久，曾楷文就聊起前几天受邀参加一场讲座时发生的趣事。
周衍川原本只分了一半精力留神，结果听到一半，便忍不住抬起了眼。
曾楷文还在继续：“多亏在场的大多是学生，孩子们没看出问题。那位小姑娘表面上不慌不忙，实际上我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临时救场决定讲故事。不过她倒是聪明，反应也很快，加上肚子里有干货，才不至于当场下不了台。”
在场一位中年女士问：“你因为这个就叫她来我们基金会？万一她不过是运气好糊弄过关呢？”
曾楷文指着自己的额头：“我像那么傻的人？虽然那天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在网上可关注她很久了。”
周衍川问：“您说的小姑娘究竟是哪位？”
“你可能不认识，”曾楷文说，“南江鸟研所的科普专员，微博叫林子大了，真名叫做林晚。”
周衍川挑了下眉。
曾楷文看出他神色的变化，问：“是你认识的人？”
“嗯。”周衍川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认识。”
曾楷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静了一会儿，抬手招来在水吧那边准备茶具的秘书，低声嘱咐：“你去打听打听，鸟研所有个叫何雨桐的人是什么来历，就说是我问的。”
&#183;
第二天下午，林晚参加完又一场科普讲座，回到办公室时，就发现何雨桐趴在桌子上哭。
听动静，像是真哭。
她以为是魏主任终于拿出领导的作派把人给骂哭了，心里还有点意外，觉得自己可能一直以来小看了魏主任。
不过她跟何雨桐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差，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装好心安慰，干脆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忙工作。
没过多久，何雨桐的手机响了。
林晚听见她哭哭啼啼地接起来，话语断断续续的。
“妈，我、我知道……你帮我跟舅舅，求求情，好吗？我再也不会了，我……我会好好工作，别、别让我走……”
“？？？”
林晚愣了愣，发现这对话怎么听都仿佛是何雨桐在她舅舅那儿翻车了。
魏主任这么强的吗？还是说他的隐藏身份是研究所的扫地僧？
林晚越想越糊涂，偏偏何雨桐在那边哭得肝肠寸断，实在干扰她的工作状态，于是她想了想，便抱着笔记本去档案室查资料了。
在档案室耗掉一个多小时，等到下班时间到了，林晚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结果一进门，就险些被何雨桐吓出尖叫。
何雨桐就站在门边，脸上满是泪痕，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林晚把笔记本抵在胸前：“麻烦让一让。”
“林晚……”何雨桐刚张开嘴，眼泪就又掉了出来，“对不起，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哇哦，精彩。
居然都不叫她“林姐”了。
林晚琢磨回头得给魏主任送一面锦旗，但就像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她根本不在乎何雨桐所谓的道歉。
她侧过身与对方擦肩而过，一边收拾一边说：“我不管你为什么向我道歉，但我只有一句话，不接受。并且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我觉得你不配。”
把手机放进包里时，林晚发现周衍川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在研究所外面等候，便加快动作，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出了研究所大门，林晚一眼便看见等在路边的周衍川。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衍川今天似乎帅得格外明显。
他慵懒地靠在车边，单手插兜，好像还没看见她，眼神有些许的放空，却因此而显得非常干净。户外的阳光也不愿意辜负他的到来，一笔一划组合得精确，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温柔描出他整张脸的轮廓。
因为何雨桐而产生的不悦，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晚放缓脚步，走到他面前：“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周衍川说，“想吃什么，我请你。”
林晚睫毛颤了颤：“嗯？你为什么请我？”
“庆祝你即将加入曾楷文的基金会。”
“哎，你怎么知道？”
周衍川稍低下头，望向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片刻后低声笑了笑。
“因为曾楷文是我的合作伙伴。”

第 17 章
研究所和东山路一样，都在南江的老城区一带。
而且和许多城市老城区日渐冷清的情况不同，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群未曾减少，永远保留着童年记忆里那种热闹而繁华的景象。
林晚记得离研究所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远近闻名的海鲜店。
她让周衍川就近找地方把车停好，轻车熟路地带他往目的地走。
街道两边都是颇具南洋风情的骑楼，从建筑底层往外再扩展出与人行道同宽的外廊，遮阳避雨最有用不过。
林晚怕晒，专带周衍川往骑楼钻。
有时候遇上刚放学的小学生，就不得不跟他靠近一些，让那帮叽叽喳喳的小豆丁从他们身边鱼贯而过。
“咦，原来现在还有这种汽水卖呢。”
又一次避让行人后，林晚在一家老店面里发现了童年回忆，当即付款买下两瓶，然后顺手分享给周衍川一瓶。
细长复古的玻璃瓶上贴着红白色的包装纸，周衍川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点印象。
好像是他小时候第一次来南江玩的时候，堂哥买过一瓶给他解渴。
林晚以为他有凉茶的阴影不敢喝，凑过来认真地说：“是蜜桃味的，不苦。我们小时候夏天都爱喝这个。”
“你从小住在南江？”
周衍川没有当街饮食的习惯，修长的手指握住瓶颈，继续往前走，“其实你长得不像南江本地人。”
她皮肤白皙细腻，身高在女孩子里也算高挑。
鼻尖小巧微翘，唇型饱满却不厚，除了眼型偏圆眼窝也较深以外，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外地过来的。
“我妈妈是北方人。”林晚下意识回道。
周衍川：“北方哪里？”
她长得也并不像北方姑娘，五官有种细腻的明媚感。
“沪城。”林晚清清嗓子，掐出吴侬软语的腔调，“侬看我像伐？”
“……”
周衍川确信，她的确从小在这里长大，除了中国最南边的几个省市，其他地区在他们眼中一律算作北方。
从研究所到海鲜店，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
林晚的目光一路流连着街边小店，发现什么新奇的就指给他看，几次之后简直让周衍川怀疑，她会不会在眼睛里装了一个雷达，扫过去就能发现别人不曾留意的小角落。
可这种有点游玩意味的步行，又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反而让一段隔天就忘的普通街道，慢慢在记忆里落了地、生了根。
好像很久以后回忆起来，还能记得关于它的声音与气味。
走走停停闲逛了一阵，两人终于在晚饭高峰期抵达海鲜店。
运气还算不错，店内只剩最后一张小桌。
服务生过来问他们喝什么茶，然后就叫他们去店外选海鲜。
“你去吧，”周衍川按照南江人的习惯，先用热水烫碗筷，“想吃什么自己选。”
“这么阔气？小心我吃到你破产。”林晚笑盈盈地留下一句“威胁”，跟在服务生身后出去点单了。
五月过后，所有海区进入休渔期。
店内出售的也全是养殖或进口海鲜，林晚虽然口口声声要吃到周衍川破产，可等她真的走到水箱前了，却还是避开了那些价格昂贵的进口货，只挑了些常见的品种。
厨房加工需要一段时间。
回到座位上，林晚喝了小半杯茶，才转而问起正事：“你和曾楷文怎么会有合作？”
周衍川看着她：“基金会想用无人机巡逻自然保护区，从而搭建更完善的数据网络，曾先生找到我，希望星创能提供无人机和技术支持。”
这是一种比较新颖的合作方式。
以往检测保护区的情况，要么利用人工，要么利用无线红外监测仪。
前者费时费力还有危险，后者又容易受多方面影响出现故障。
林晚露出好奇的表情：“现在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才刚开始谈，”周衍川单手搭在桌边上，“等你入职，说不定就要接手这部分的工作。”
决定辞职之后，林晚就和曾楷文通过一次电话。
基金会的要求很明确，表示希望她将来不仅只做鸟类知识科普，言下之意，便是机会与挑战并存，做不好可能就要打道回府。
林晚能离开研究所，就没想继续过以往那种单调安稳的生活。
她把双手并到一起，做了个“拜托”的动作：“如果真是那样，你多帮帮我。”
周衍川笑了笑，觉得难得见到她乖巧的一面。
不过林晚还是对基金会直接找星创合作感到好奇。
虽然如今她已经清楚，星创科技的实力很强，但基金会的体量显然比星创大出太多倍。
按照一般思路来看，商业合作强强联手，难道不该找像德森那种更出名的公司吗？
面对她的疑问，周衍川淡淡地说：“有位看着我长大的叔叔，是曾楷文的朋友。”
林晚抽了抽嘴角，她能得到曾楷文赏识，完全是靠撞大运。
曾楷文是一中的知名校友，讲座恰好是他专业相关的内容，一中校领导才会在那天将他请到现场。加上何雨桐当天作妖，使她不得不打开微博讲故事，阴差阳错让曾楷文注意到她的网络身份，两相结合之下，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否则就凭曾楷文的顶级专家身份，林晚可能还要再花许多年，才能进入大佬的视野。
毕竟曾楷文不仅是知名鸟类生态专家，更是嘴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N代，年轻时搞学术从不担心生计，年纪大了参与筹建基金会，也很顺利地拉到了许多资源。
如此想来，林晚发现她还是小看了周衍川的背景。
原来他光凭身边的人脉，就能直接接触到曾楷文这样的大人物。
理清这一点后，林晚望向周衍川的眼神更复杂了：“你好像一直在刷新我对你的认知呢？”
周衍川抬起眼，端着茶杯问：“嗯？你现在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林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一个创业失败就要回去继承家产的少爷。”
“……”
海鲜店的生意很好，人影憧憧之间遍布欢声笑语。
服务生抬高手臂端着做好的海鲜从桌子的空隙里穿梭来回，沿途留下菜肴的香味，让嗷嗷待哺的食客垂涎欲滴。
周衍川就在如此欢腾的氛围里，沉默了半晌。他侧过脸，目光淡而虚无，不知落在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林晚以为他想看的，并不是海鲜店里的景象。
可她又说不上来，那句平平无奇的玩笑话，究竟让他想到了什么。
直到服务生把菜端上桌，周衍川转回视线，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人往后靠了靠。
散漫又矜贵的少爷劲好像在他身上活了过来。
“是么？”他勾起唇角，笑着逗她，“那你是不是该表现得殷勤点，说不定将来哪天有需要的时候，我还能一掷千金送你上青云。”
林晚拿起面前一只蟹钳，“咔擦”一口咬开，才抬起头凶巴巴地说：“又开始了是不是？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上天吧。”
周衍川笑而不语，收回手重新坐好，慢条斯理地用筷子理鱼肉。
“再说我干嘛要费心讨好你。”林晚振振有词，“我自己又不差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信不信哪天我不高兴了回家吃利息，也能快快乐乐活到老呢。”
周衍川点头：“信。”
他看得出来，林晚的话里没加半分夸张的成分。
她虽然不是那种吃穿用度样样都挑最贵的类型，但看她开的车住的地段，都能看出的确不差钱。
更明显的，还是她身上那种自信明朗的气质，绝非为钱所困的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聊到这里，林晚又不自觉地想起了下班时的情况。
她其实不是心硬的人，如果何雨桐没有三番五次让她不痛快，面对缩编这种关乎生计的情况，对方好声好气跟她商量，说不定她还真愿意主动退出。
反正她之前就有了离开研究所的想法，成人之美，何乐不为。
当然现在她肯定不在乎何雨桐的死活了。
“说起来，我不是跟你提过，研究所新来的同事很烦心吗？”她把剥开的蟹壳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听见她接电话，好像工作保不住了。”
周衍川动作一顿，又听她继续说：“我没想到魏主任竟然这么有能耐，直接把事情捅到她舅舅那里去。”
周衍川：“我没猜错的话，是曾楷文和你们领导说过什么。”
他将饭局那天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连曾楷文看出林晚是仓促应对都说了出来。
林晚听完愣了好半天。
先是感叹大佬不愧是大佬，一眼看穿事实真相。
再是诧异于曾楷文居然有这份闲心，愿意插手处理这些小打小闹。
她不会盲目理解成曾楷文是替她出气。
对于曾楷文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可堪任用的晚辈，再优秀也不至于让对方在工作之外多加照拂。
思来想去，这完全是卖周衍川一个人情。
理清了这一点，林晚觉得这顿饭不能让周衍川请了。
她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出来溜到收银台爽快地买好了单。
再回去时，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神色。
林晚知道周衍川英俊非凡，却也没料到她就离开那么几分钟的工夫，就有人趁虚而入。
一个模样标致的女孩子站在桌前，正拿着手机跟他要微信。
女孩子一看就是熟手，大大方方地说明来意：“我听见你和那个小姐姐聊天了，她应该不是你女朋友吧。那你不如考虑考虑我呀，先交个朋友，我们慢慢发展嘛。”
林晚暗赞一句有眼光有勇气。
明知周衍川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淡脸，还能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表示欣赏，好像完全不怕被他拒绝似的。
这姑娘是个干大事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去年在玉堂春见到周衍川，她也有过相同的想法来着。
想到这里，林晚干脆没有着急回去，双手抱怀站在附近，打算看周衍川会如何处理。
反正她的确不是周衍川的女朋友，何必关键时刻过去凑热闹。
万一打扰人家发挥怎么办。
谁知周衍川幽幽抬起眼皮，越过女孩的肩膀，似笑非似地扫了林晚一眼。
他放下筷子，抬手指向林晚，对那女孩说：“你问问她同不同意。”
“……”
你有事吗？这跟我有鬼关系！
林晚在心中咆哮起来。
女孩子转过头，认出林晚就是方才和周衍川吃饭的人，表情瞬时变得有几分狐疑。
林晚硬着头皮走过去，没好气地说：“想加就加嘛，拿我当借口算几个意思，我看这位小姐姐蛮好看的，加了不亏。”
拿手机的女孩语气诚恳：“你也很漂亮，真的。”
“谢谢。”林晚嫣然一笑，“不如你加我微信呀，我可以把他的发给你，你还能同时收获两个朋友呢，多划算。”
周衍川皱眉，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没想到那女孩也不是个普通人，竟然当场答应。
两人就在初次见面极其投缘的轻松氛围里，互相加上了好友。
“那我不打扰你们啦。”女孩心满意足地挥挥手告辞。
林晚坐下来，撑着下巴歪着脑袋：“ 考虑得怎么样了，想要微信随时告诉我哦。”
周衍川没见识过这种操作。
他心中有些微妙的不爽，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让他不爽。
见他神色渐渐冷漠，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坐直身体，小声问：“不是吧，你真想加？”
她以为周衍川之所以把她拉下水，是因为他不想太直接伤害那女孩的自尊呢。
亏她急中生智想出办法，对方脑子也清醒顺着台阶往下走，才没让场面变得难堪。
“想加的话，”林晚打开手机，屏幕朝上递到他眼前，“喏，号码就在这里，现在申请好友还来得及。”
周衍川还当真垂下眼眸，缓慢且仔细地看着。
林晚抿抿唇角，心想至于看那么久？难道是被人家头像的自拍吸引到了？
安静片刻，周衍川缓声开口：“五月傅记海鲜店短发女，你加好友还备注资料？”
“是啊。”
林晚没有否认，她因为工作原因，经常需要加一些陌生人的微信，有时加了很久都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后来索性按照认识的时间地点性别和外貌特征做备注，等熟悉之后再改成正经的名字。
这个方法特别好用，自诞生之日起就沿用至今。
“看不出来啊。”
周衍川身体往前倾，不慌不忙地勾起唇角，语气里糅杂进几分调侃的意味，“原来林小姐是个海王。”
林晚：“……”
请问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第 18 章
林晚喝光杯中的茶水，放下茶杯时已经想好说辞。
“对呀，你不知道微信就是我的鱼塘，住满我的三千后宫？”
黑白分明的眼眸灵动地闪烁几下，配合她弯起的唇角，让整句话听起来都格外欢快，“像周先生这样嘴不够甜的，最多也就是个答应吧。”
“周答应”低下头，不咸不淡地轻笑一声。
从林晚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的脸很窄，轮廓深邃，眼尾那颗痣被店内的光线衬得分外清晰，更别提他身上那种干净又勾人的劲。
她在心中撤回前言，周衍川凭这张脸就能荣登贵妃宝座，还是祸国殃民的那种。
周衍川不知道他实现了史上最快的晋升速度，抬手把她的手机推回去：“我不加她，你把手机收好。”
林晚耸耸肩，默默对“五月傅记海鲜店短发女”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尽力了，只能帮你到这里。
离开海鲜店前，周衍川叫服务生过来结账，得知林晚提前买过单后，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了声谢并表示下次再由他请。
林晚对他的态度非常受用。
她很不喜欢成年男女出来吃饭就必须是男方付款的潜规则，更不喜欢为一点餐费就嚷嚷“怎么能让女人花钱”的大男子主义。
搞得好像女人天生没有赚钱的能力不配请客似的。
受此影响，原路返回的时候她心情很不错，决定不再计较“海王”的事。
到了周衍川之前泊车的地点，林晚想说她干脆步行回家，反正离得也不远，她还可以走走路消消食。
主意一定，她就转头准备跟周衍川告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忽然停住脚步，眼睛牢牢盯紧停车场的某个方向，连呼吸都瞬间慢了下来。
这架势，难道看见前女友了吗？
林晚挑了下眉，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却只看见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年夫妻，共同提着一袋重物，慢慢往一辆车走去。
看得出来两人身体都不算康健，步伐比许多同龄的老人都慢。
尤其那位女士，明明看脸还不算苍老，却不知为何生出了满头白发，单薄的身影在夕阳照映下，拖出凄楚寂寥的影子。
“要过去帮忙吗？”林晚问。
周衍川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仿佛没听见林晚的声音，只是绷紧了下颌旁观着，锋利的喉结微微滚动，泄露出某些不为人知的压抑情绪。
林晚满头问号，不得不眯起眼，再看清楚些。
这一回，她意识到了关键的所在。
那位身材高大瘦削的男人，年轻时应该算是很英俊的类型，而且他的脸型和眉眼，与周衍川有几分相似之处。
直到两位老人上了车，周衍川才收回目光。
他的嗓音变得沙哑低沉：“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此时的气氛太过怪异，林晚不好拒绝，只能老老实实坐进副驾。
发动机还未启动，载着老年夫妻的那辆车先从后方开了过来。
两车交错的刹那间，林晚透过车窗，看见两位老人也注意到了周衍川的存在。
分明只有十来秒的对视，却好似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那位女士打开车窗，目光仿佛淬了毒，阴冷地从周衍川身上刮过，直至车辆完全驶离停车场都没有收回。
而周衍川却只平静地目送他们远去。
林晚下意识抓紧安全带，反复犹豫几次，终于出声询问：“你们认识？该不会是你爸妈吧？”
“认识，不是。”
周衍川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之后的一路很顺畅，也很安静。
林晚能感觉到，她无意中撞见了不可多看的一幕。
背后的真相或许极其不堪，否则她想不到为何一个长辈会对晚辈露出那样的表情，就好像周衍川是罪不可赦的犯人，与他们之间拥有一段无法原谅的血海深仇。
回到家后，林晚坐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等到夜幕降临，墙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记忆深处某张早已淡得快要遗忘的脸，陡然变得鲜明清晰。
林晚猛的一怔。
她见过比周衍川更像那位老年男人的一个人。
是她还在附中念初三时，意外认识的一位高三学长。
林晚依稀记得，学长的名字应该是叫……
周源晖。
&#183;
周末两天，林晚与周衍川没有再联系。
那晚的意外像是一个休止符，变成了两人都不好再来往的的象征。
不过微信却没有因此沉寂。
因为“五月傅记海鲜店短发女”这两天和林晚打得火热。
林晚把备注改成了对方的真名蒋珂，每次打开微信，总能看见她时不时发来几条消息。
自从周五海鲜店一遇，蒋珂就对林晚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我还能撩妹的妹”。
林晚当时就发去一个拱手的表情：【承让，谁叫我是海王呢。】
蒋珂非常上道：【想在姐姐的鱼塘里游泳，想咬住姐姐的鱼竿不松口，想为姐姐喝下女巫的药水上岸行走。】
林晚发现这位姐妹是个人才：【你freestyle说得不错，可以当个rapper。】
蒋珂回她一张哈哈大笑的表情，接着又发来一家酒吧的地址：【rapper就不必了，我有个乐队，每周二四六在这里演出，有空来玩啊，我请你喝酒。】
林晚把地址存好，也回了她一张表情包。
表情包是三只圆啾啾的小鸟，雄赳赳气昂昂排着队，摆出随时准备出发的兴奋姿态。
其实就是用表情包表示答应的意思，但蒋珂却注意到了别的细节：【为什么表情的名字叫“吃脑花去”？什么鸟啊，这么凶残？】
林晚马上进入科普状态：【大山雀，猛禽，食脑狂魔。】
蒋珂大概去搜索了一番，很快就被大山雀与软萌外表不符的凶残本性震惊了，飞快发出一串感叹号，然后问：【你还挺了解？】
林晚：【忘记介绍了，我是个鸟类科普学者。】
【……】
【？】
蒋珂：【恕我直言，我没想到你的工作这么有文化，毕竟你漂亮得不太正经。】
林晚：【巧了，你也是。】
两个女人的友情在奇妙的商业互吹中得到飞速升华。
没过多久，蒋珂又问：【那天的帅哥，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林晚说，【喜欢他的长相？劝你三思，他嘴特别毒，跟他说话能气得你吃不下饭。】
蒋珂：【可我那天看你吃得很香呢。】
“……”
林晚悻悻地放下手机，摸了摸脸颊，怎么感觉像打脸了一样？
她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过了会儿又百无聊赖地蹬了蹬腿，终于得出了结论。
一定是海鲜店的厨师手艺太好的错。
&#183;
随后的一周，阳光一天比一天猛烈。
灼热的气温蒸发着南江的湿气，把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潮湿地将人笼罩在里面，连同枝头的树叶都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林晚要辞职的消息在研究所不胫而走。
明里暗里来向她打听消息的人不少，她全部大方承认了，只不过出于保险考虑，没有提前告诉大家，她已经拿到了某家基金会的offer。
研究所最近本就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听说她要走，许多人也情不自禁思考起自己的职业规划。
平心而论，抛开办事效率太低和裙带关系复杂不谈，研究所其实是一家很不错的单位。
他们的科研设备和科研人才都是南江顶尖的好，过去几十年中也发表过不少颇有见地的学术成果，但近几年止步不前却也是不争的真实。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最终的缩编名单还没出，林晚也还没做完讲座，第一个离开研究所的人就出现了。
何雨桐走的那天神情失落，再也不复当初的风采。
她走到楼下，见林晚和几个同事站在那儿谈事，便故意走到大家面前：“林晚，你赢了，现在得意了吧？”
几个不清楚何雨桐真实面目的人纷纷一愣，心想这小姑娘吃错药了不成？
林晚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微笑着说：“说什么输赢呀，我都没把你当作对手，你也别惦记我了。”
何雨桐双眼通红：“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你不就是靠男人上位的吗？”
“？？？”
小白莲刚才说她靠什么来着？
几位同事齐齐转过头来：“你交男朋友啦？”
何雨桐刻意提高音量：“上周五下班的时候我都看见了，有男人开豪车在外面接你。我回家打听过了，你托人找到曾……”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把工卡交到保安处，赶紧滚。”
林晚不耐烦地挥挥手，扭头借旁边的玻璃当镜子，理了下头发，“谢谢你眼睛还没瞎，知道夸我漂亮，没办法呀，我就是人美心善林小晚。”
周围有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气得何雨桐咬牙切齿地跺跺脚，扭过腰扬长而去。
有同事望着她的背影感叹：“这小姑娘，看不出来啊，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不过她说的男人是谁，你瞒着我们交男朋友了？”
林晚叹了声气：“什么男朋友，星创科技的周衍川，你们见过的。这不是他们帮了忙嘛，我就代表研究所请人家吃饭。”
众人不约而同“哦”了一声。
因为帮助灰雁迁徙的关系，研究所的人对星创上上下下印象都非常好，听说是周衍川来接她下班后，更加认为何雨桐纯属散布谣言。
末了，有人建议道：
“不过转头想想，你们看起来还挺般配？”
“对啊对啊，如果你成为他的女朋友，今后我们跟星创借无人机，说不定还能享受内部价呢。”
林晚哽了一下，莫名想到之前蒋珂那句吃得很香的评价。
她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好半天后才慢吞吞嘟哝一句：“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想靠我捡便宜而已，没良心。”
大家嘻嘻哈哈又闹了几句，才转而聊完正事，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林晚则上楼拿上东西，出发去南江三中开讲座。
这是本年度科普讲座的最后一站，结束之后，林晚就打算正式将辞呈交给魏主任。
迈入三中的校门，林晚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中学时期碾压他们附中学子的万恶宿敌啊！她是不是应该在这儿搞点破坏什么的，才对得起那憋屈的六年中学生涯？
感慨归感慨，林晚还不至于幼稚到真的在三中干坏事。
见到负责接待的老师后，她就拿出和煦如春风的温柔笑容，跟随对方的脚步往报告厅走。
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时，墙上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接待老师注意到她的目光，介绍道：“这里全是三中毕业的杰出校友，各行各业的都有，您如果感兴趣的话，等讲座结束可来看看，说不定还有您认识的人呢。”
林晚笑着点点头，心想大可不必，她哪里想不开需要来这儿瞻仰曾经打败过附中升学率的敌人们。而且万一看到周衍川的照片怎么办，岂不是以后每次见到他，就又要勾起对三中的深深怨念？
最后一次讲座，林晚讲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
既是因为这是她在研究所处理的最后一份工作，也是因为三中的学生足够配合，偶尔当她讲到相对冷门的内容时，也有那么几个人能和她互动回应。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根据地吧。
林晚输得心服口服。
讲座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一位女生把手举得高高的，等林晚示意她站起来后，就拿过话筒问：“您好，我和您一样是一名鸟类爱好者，前段时间关注过灰雁回家计划，请问你们是怎么想到和星创科技合作，利用无人机率领灰雁迁徙呢？”
林晚怔了怔，才说：“这个计划其实是星创科技的人提出的，当时他得知有几只灰雁滞留南江无法回北方后，很快就想到曾经有过利用滑翔机送大雁回栖息地的新闻……”
她把事实复述了一遍，想了想又用玩笑的语气补充道，“说起来，星创科技的这位CTO还是你们的学长呢，名字叫周衍川，你们听说过吗？”
“听说过！”
“老师成天拿他当例子来教育我们！”
“校友墙上有他的照片，超帅的！”
“现在的男生都是渣渣，根本比不过他！”
“说什么呢，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乱七八糟的回答让林晚忍俊不禁，等到走出报告厅，唇边的笑意都没能完全收敛。
她一边想着周衍川那张照片究竟有多帅，一边想[なつめ獨]着要么干脆去看一眼，毕竟她确实有些好奇，想知道十几岁的周衍川长什么样。
走到楼梯转角，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林晚回过头，看见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性跟在身后，见她停下便也止步道：“林小姐，你好。”
“……”
这场面是不是有点熟悉？该不会又是哪家基金会的吧？
林晚清清嗓子，打断自己天马行空的思路，笑着回应：“您好。”
中年女性走下几步台阶，来到她面前：“我是三中的老师，姓张，你叫我张老师就好。刚才听你提到周衍川，就想跟你打听打听他的近况，他最近一切都还好吗？”
“很好啊，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林晚猜测出她的身份，“您以前教过他？”
张老师说：“对，初中三年，我是他的班主任。”
林晚点点头，想起上周在停车场见到的一幕，内心深处的问号突然就翻涌了上来。
她抱紧笔记本，有点不好意思：“呃，张老师，您对周衍川的家人有了解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前一阵和他出去吃饭，看见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大概六十来岁的样子。他当时表现得有点异常，然后我和他关系还不错，作为朋友就比较担心。”
张老师推了下眼镜，稍作思考：“可能是他的伯父吧。”
“这样啊。”
那就没什么奇怪的了，说不定就是两家人有矛盾，彼此都不待见对方而已。亲戚之间关系差，也不是什么新闻。
林晚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他父亲。”
张老师眼中客气的笑意眨眼便消失不见。她望着林晚：“他是不是没告诉过你？”
“什么？”
张老师摇摇头，语带疼惜：“这孩子，多少年了还没放下。”
她揉了下太阳穴，低声说，“周衍川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小学之后，就是伯父伯母在照顾他。”
年长女人的一番话，像巨石坠落，“哐”的一声把林晚砸蒙了。
在一阵迷迷糊糊的懊恼中，她想起自己与周衍川发生过的某些对话。
“你父母还在一起吗？”
“……嗯。”
“难怪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嗯？你现在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创业失败就要回去继承家产的少爷。”
林晚愣愣地咬紧舌尖，被席卷而来的愧疚感和羞耻感狠狠地淹没了。
她当着周衍川的面，都说过些什么啊！
“那……”
林晚声音有些颤抖，轻声问，“他们是怎么去世的？”
离开三中的校园，林晚在路边拦了辆车，疲倦地靠在椅背闭上了眼。
胸口有种无法形容的滋味，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令她想对周衍川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几分钟前，空荡荡的楼梯转角。
绿色的墙面吸收了阳光的热度，又加强了张老师的音量，让它们一声叠一声，震得林晚耳朵发麻。
“山体滑坡引起的泥石流，夫妻两人当场死亡。”
“周衍川是车上唯一的幸存者。”

第 19 章
林晚花了一整晚，上网把关于星创科技的消息浏览了一遍。
星创成立近三年，除了周衍川给她讲过的电力巡逻以外，其他项目全部围绕环境保护展开，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荒漠绿化与治理水土流失两大类。
相关媒体报道放出直观的卫星图片对比，证明星创利用科技力量参与协助之后，多地的绿化率与山林植被破坏现象都有了极大的改善。
林晚看着图片里大地从荒芜到葱郁的景象，感觉心脏一抽一抽的。她把台灯的亮度调至最弱，在光线黯淡的房间里闭上眼，第一次放开对他外表的欣赏、仔仔细细地在心中勾画周衍川的形象。
当巨石卷裹着泥沙从山林奔腾而下，他是否也曾害怕无措？
如今他将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到改善环境的领域，是因为童年时遭遇的那次意外吗？
看见狰狞贫瘠的山脉重新焕发出绿意，他会不会感到哪怕一丁点的慰藉？
越想，林晚就越无法平静。
这人太会藏了。
他们明明好几次擦边讨论过类似的话题，他却始终没有表现出能引起注意的特殊情绪。
其实林晚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他的避而不谈。
就像父亲去世之后，她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述说自己有多么想念他一样。
有时候明知大多数人都心怀善意，但过多的同情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是牵动伤口的负担而已。
所以她不能突兀地去跟周衍川为之前的言论道歉，更不能被他发现她私底下找张老师打听过他的家庭。
林晚无奈地叹气，把蓬松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感觉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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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林晚办理完辞职手续，抽空去医院做了一个入职需要的体检。
等体检报告出来后，就和基金会的HR联系，定好下周一入职。
周一当天，她上班就差点迟到。
基金会根据项目不同，在全国多地设有办公点。南江地区主要负责鸟鸣涧项目，办公点位于离东山路有一小时车程的科园大道。
她提前一个半小时出门，结果正好赶上早高峰，在路上差点没被堵死。
在HR的带领下办完入职手续后，林晚抱着零零碎碎的一堆用品，问：“科园大道的地铁站，平时上下班挤吗？”
HR面露沉痛：“堪比丧尸围城。”
行吧。
林晚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不禁怀念了一下曾经步行通勤的美好时光。
到了楼上的项目组，林晚见到了她未来的同事们。
组里基本全是年轻人，谁跟谁都能几句话打成一片，林晚刚把她的办公桌收拾好，就有两个女孩子神秘兮兮地带她去参观项目组的5A风景区。
所谓5A风景区，其实就是办公室外的露台。
露台种了不少植物还做了水景，往外能看见连绵不断的山脉与湖泊，环境确实雅致。
只不过临近推拉门的位置有一棵树，每当有人从树下路过，树冠上几只仿真喜鹊就会发出嘈杂的“喳喳”声。
林晚扶额：“……图什么啊？”
喜鹊的叫声是出了名的难听，这帮人何苦自己折磨自己。
同事甲津津有味地跟她科普：“以前办公室刚装修好的时候，本来没有这几只仿真喜鹊的，这边风景好嘛，我们没事总爱往露台跑。后来大魔王来了，觉得这样不利于提高效率，干脆就想出了这招。从此以后，大家每当听见喜鹊叫“喳喳”，就会想起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惧。”
林晚：“大魔王是谁？”
“舒斐，我们的项目总监。”同事乙小声说。
话音未落，林晚就看见总监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走出来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凤眼红唇高鼻梁，细看不算美人，但就是第一眼便叫人印象深刻，很像时装周上高贵冷艳的模特。
舒斐四下扫视一圈，目标锁定林晚，朝她勾了勾手指。
林晚行动也很敏捷，迅速告别5A风景区，在喜鹊的“喳喳”声中拿起办公桌上的记事本，直奔总监办公室而去。
舒斐没有辜负她大魔王的称号，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应曾先生的邀请加入鸟鸣涧，但提前强调一点，曾先生是基金会理事长，他不负责具体执行事务，带领团队的人是我。所以只要你在这个项目组一天，一切就要听我的。”
林晚点头，她好歹是事业单位出身的，这点职场规则还是懂的。
“很好。今后你不仅需要做科普，还需要实时跟进每个保护区的进展与变化、分析鸟类群体分布状态，定期向基金会合作的各个NGO组织发布最新数据，配合他们展开公众宣传，其实还是你的科普老本行，只不过涉及的事务会更繁杂，所有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好。”
林晚发现跟舒斐交流是真的很顺畅，一句废话也没有。
舒斐稍作停顿，念出几个人名：“你出去通知这几位，十分钟后我带你们去星创。”
林晚一怔，她听到什么了？
舒斐挑眉：“星创科技今后将为保护区提供技术支持，上周四刚签完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晚起身推开椅子，“我现在出去通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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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包括林晚在内一行五人，搭乘电梯下楼进车库。
在拖拖拉拉的研究所待久了，好不容易遇到这种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她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应，反而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当然了，如果不是此行的目的地是星创科技的话，她情绪可能会再高涨一些。
见面来得如此突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周衍川。
他们坐的是舒斐的车，舒裴直接把钥匙抛给同行一位男同事，示意由他开车，然后就走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
林晚和之前带她参观露台的两个女孩坐在后排，三人体型都偏瘦，她坐在中间也不觉得挤。
车辆缓缓开出车库。
科园大道一带，都是近几年新建起来的。
林晚以前没来过这边，打算借此机会好好看看周边的配套设施，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可能要在这里混好几年。
谁知出发没几分钟，她就眼睁睁看着前排的同事打转方向盘，一副准备靠边停车的样子。
林晚愣愣地把头转向右边，下一秒便看见一幢独立的深灰色建筑映入眼帘。
建筑外观的设计有种理工科的利落感，楼体线条笔直，黑色窗框沿层分布，靠近马路的一侧用砖红色涂料做出灯光斜照的视觉效果，以此突出这家公司的名字。
——星创科技。
“……”
她怎么一直就忘了问问周衍川的工作地点。
这么近的距离，别说工作需要了，恐怕有时中午出来吃饭，都会在同一家餐厅遇见吧。
说不定哪天还能拼个桌呢。
舒斐没有给林晚留出消化的时间，又风风火火带他们进了星创的办公楼。
在前台做好登记后，貌美如花的前台小姐姐引他们上楼去会议室。
如果说光从建筑外观看不出星创的业务范围，那么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基金会的众人便扎扎实实地感受到了，这就是一家科技公司。
透明电梯从下往上，每上升一层，便能看见一架无人机模型悬挂在外面。出了电梯迎面而来就是自流平的灰色水泥地面，撑起内部简约实用的设计风格基调，走廊里甚至还有一个触屏互动机器人，据前台小姐姐介绍，员工不仅可以用它查询会议室的使用情况，还能借此查询同事通过刷卡进电梯到达了公司哪层，方便大家有需要的时候能马上找到人。
林晚看见舒斐眸光一闪，怀疑这台机器人不久后便会出现在鸟鸣涧的办公室。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没等多久，星创的人就到了。
领头进来的就是周衍川。
依旧是衬衫西裤的穿着，宽肩窄腰大长腿，帅得一如既往。
他与舒斐握了下手，目光扫到林晚时，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林晚只好还他一个笑容。
与周衍川同时出现的，还有星创各部门参与此次合作的负责人。
发言商讨大多由几位负责人进行介绍，他基本不怎么开口，只有在员工被舒斐强势的态度逼问得无法应付时，才轻描淡写地解释几句。
这是双方的初次正式会议，不少细枝末节的合作规则都需要在此时定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一小时后，周衍川出去接电话，舒斐见他不在，便建议其他人先休息一阵，等他回来再继续。
IT宅男们被舒斐折腾了大半天，一听这话，立刻作鸟兽散状，估计出去聚众吐槽了。
“我去下卫生间。”舒斐对身边的林晚说了一句，也踩着高跟鞋出了会议室。
大魔王不在，会议室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同行的两个女孩马上开始交流帅哥观后感。
“你知道吗，我全程不敢跟他对视。”
“我也是我也是，中间不小心看到一眼，感觉我脖子都红了。”
“帅成这样还做什么无人机啊，一人血书求他出道好不好！”
“哎呀你别胡说，我觉得他这种性冷淡的类型，再加上一个聪明的大脑，魅力值要翻好多倍的。”
林晚盯着笔记本屏幕，假装投入地回顾会议内容。
在场唯一一位男同事也加入闲聊：“听说这位周总只负责技术这块，其他事务一概不管。你们要花痴的话，不如看看他们的曹总，长得也不错，而且还是CEO呢。”
“CTO有哪里不好，反正都是合伙人。林晚你说对不对？”
林晚突然被cue，只好弯起眼睛笑了笑：“太对了，职位是一时的，但帅是一辈子的。”
跟她搭话的同事脸色忽的一变，接着就变得通红。
林晚眨了下眼睛，心想不妙。
她回过头，果然看见周衍川就站在会议室门边，清瘦修长的手指还搭在把手上，显然是刚刚推门而入，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四目相对，林晚莫名怂了：“我去倒杯水。”
她端着纸本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会议室的饮水机，飞快从周衍川身边闪过奔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不行啊，朋友，你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林晚站在饮水机前，默默唾弃自己。
拿出你海王的气势来，不惧任何艰难险阻，永远笑对任何场面！
没等她想好海王到底该有怎样的气势，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就叫她神经一颤。
周衍川走过来，半靠在吧台边，稍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开会时他把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清晰突出的喉结在脖颈扫过抹淡淡的阴影，再往下是平直凹陷的锁骨，英俊得惊心动魄。
林晚把心一横：“我解释一下……”
她想说刚才是同事在赞美他的颜值，她当然要礼节性地附和几句，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周衍川就勾唇笑了笑。
“行，你解释清楚，躲我做什么。”
他语气有几分散漫，逗她似的轻声低语，“几天不见，有新答应了？”

第 20 章
“……”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说周衍川这种人只能被打进冷宫，永世不得面圣。
林晚关掉饮水机，把纸杯往吧台一磕，理直气壮：“谁躲你了，我出来接杯水都不行，你们星创这么吝啬的吗？”
周衍川看了眼纸杯，觉得他再问下去，说不定这姑娘得当场把它捏扁。
他收回视线，继续打量着林晚的神色，好像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上回遇见的人，”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是我伯父伯母，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说出来怕你感觉烦心，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想瞒你什么。”
林晚没料到他这回居然如此坦诚，一下子哑了火。
倘若是没去过三中的她，面对这个解释可能就不再深究了。可现在她知道周衍川双亲过世后就来南江由伯父伯母照顾，因此心里的小问号反而越来越多。
“哦，这样啊。其实你也不用解释，我就是、就是刚才在跟同事讨论你，不小心被当事人听见，有点尴尬就出来避一避。”她闷声闷气地说。
这个说法也算合理。
周衍川露出了然的表情：“现在还尴尬么？”
“都说开了还有什么可尴尬的。”
“那走吧，其他人都回来了。”
林晚和周衍川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换来基金会两位女孩充满艳羡的注视。
光看她们的表情，林晚就猜到这两人可能脑补出了什么粉红泡泡的故事，只能微微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
会议照常进行。
包括项目总监舒裴在内，鸟鸣涧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与无人机行业合作，星创方面不得不从原理上为他们讲解。
讲解部分交由现场知识最全面的周衍川负责。
他站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笔在上面边画边说：“我先梳理双方的工作范畴。基金会的诸位需要提供每个自然保护区的具体面积，通常来说，每架无人机一次飞行可管理的面积是一百万平方米，到时我们会根据你们提供的数据，为保护区配备对应的无人机数量。”
星创的办公楼不是时下流行的全玻璃幕墙设计。
几扇窗框有序林立，离白板最近的那一扇，将阳光拢成了一片画框，窗外无风，树叶静止，唯有周衍川一人是画中抢眼的风景。
林晚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忽然感觉二十几岁，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年龄。
没有少年的莽撞，也没有中年的认命。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不用张扬也无需修饰，举手抬足之间，就好似有万丈骄阳与他同行。
“根据合同规定，三到六个月内就能开发出适用于保护区的无人机。
与此同时，我们会在各个保护区的地面架设摄像头搭建虚拟的环境模型，今后配合无人机巡逻拍到的画面，一起通过云平台数据回传。
你们不用去现场勘察，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3D成像，保护区的各类变化都非常直观。”
舒斐：“能举例吗，比如哪些变化？”
“比如保护区水位高度、空气质量、树林形状，以及……”
周衍川放下笔，转过身，淡声说，“是否有盗猎者搭设捕鸟网。”
&#183;
回到鸟鸣涧后，林晚坐在办公桌前沉思许久。
实话实说，听完周衍川的讲解后，她内心有些兴奋，还有些震撼。
她终究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许多看法有多浅薄。
因为她完全局限在鸟类和无人机不共戴天的矛盾上，竟从未想过无人机不需要对鸟类本身进行干涉，而是通过监控生态环境就能做到保护鸟类。
就像鸟鸣涧的命名来源一样。
王维曾经写下“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优美诗句，他所描绘的其实也是一代代鸟类爱好者想要看到的画面。
山清水秀任鸟飞。
与林晚同样被刷新世界观的大有人在，周围同事还在谈论不久前结束的那场会议：
“无人机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等地步了，到底是周衍川他们技术强大，还是我们以前太无知？”
“多半是我们无知吧？我刚在网上搜了搜周衍川，除了跟星创有关的消息以外，就是他大学时期的一些事迹了，可你看他不像刚毕业的样子，中间几年好像没什么姓名。”
林晚皱了下眉，用微信问钟佳宁：【你能帮我问问钟展吗？为什么现在网上都搜不到周衍川在德森时期的经历？】
没过多久，钟佳宁就把钟展的答复贴了过来。
林晚盯着屏幕愣怔许久，怒火渐渐席卷了她整个身体。
周衍川离开德森后，德森不仅在企业资料里删掉了他的名字，还额外花了一笔高价，用于删除与他相关的所有报道，因此才导致圈外人根本不知道，德森之所以能够成为行业领先的品牌，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德森把属于周衍川应得的荣誉，全部一笔笔抹掉了。
妈的，凭什么。
林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千丝万缕的情绪涌上来，令她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给周衍川发了一条消息。
【明晚有空没？出来喝酒。】
&#183;
周二晚上，林晚加了会儿班，就开车前往蒋珂驻唱的酒吧。
周衍川今天不在科园大道这边，两人约好直接在酒吧碰头。
蒋珂看见她来很高兴，听说她约了周衍川后，笑着问：“等下需要我帮你唱点情意绵绵的歌助兴吗？”
“你有没有热血点，能激励人心的？”林晚认真地问。
蒋珂跟看外星人似的注视她三秒，很有自知之明：“你看我这样子，像唱那种歌的人吗？”
说得也是。
林晚撇撇嘴角，又兴致不高地跟蒋珂闲聊了几句。
有人过来通知蒋珂准备上台，她站起身，拍拍林晚的肩：“姐妹，你真想打鸡血的话，给你推荐我家楼下那家理发店，每天早上他们都会做操喊话，听得我在梦里都热血沸腾。”
“谢了，有空我会去的。”
林晚挥挥手，目送她上台。
蒋珂站到立式话筒前，把她一身摇滚范儿的条条链链理了理，扭头冲吉他手做了个手势，爆炸般的扫弦便配合躁动的鼓点响了起来。
蒋珂唱歌的声音和她说话不同，稍微沙哑的烟嗓，唱着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今天很颓废很无聊的歌词，竟比林晚想像中要好听不少。
等唱到第二首歌，周衍川到了。
他坐到林晚身边，抬眼看见台上的女主唱时愣了一下，显然也认出了这就是那位“五月傅记海鲜店短发女”。
周衍川一言难尽地侧过脸：“你约我出来，就是让我看她？”
“……不是。”林晚仰头喝下一杯酒，“你就当作是我想见我的新欢吧。”
酒吧迷离的灯光扫在她脸上，卷翘睫毛下的眼睛低垂，莫名有几分郁闷。
周衍川：“新工作不适应？”
“没有啊，蛮适应的。”
林晚正在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知不觉又连灌了几杯酒，才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离开德森？”
骤然亮了一瞬的光芒，让她看见了周衍川眼中一闪而过的游移。
她加重语气：“为什么？”
周衍川静了一阵，才拿起桌上的酒杯，搁在唇边：“理念不合。”
“再具体一点呢？”
“几年前，德森做一个山林巡逻的项目。利润不高，他们没用心，导致那一年虫害爆发，死掉不少树。”
林晚鼻子一酸。
周衍川继续说：“当地政府为推广退耕还林费了很多心神，刚开始环境好了，野生动物重新出没，经常下山咬死村民养殖的动物，政府为此赔了不少钱。”
“我懂，都是合理开销。”林晚闷声接道，“我们也遇到过，保护区的老鹰飞出去捕食，也是要赔偿损失的，否则大家不配合。”
周衍川沉默地喝下一杯酒，喉结滚动。
放下酒杯后，声音有点哑：“最后一切都白费了。我忍不了，就离开了德森。”
林晚咬紧嘴唇，听见蒋珂在唱“说不清缘由看不尽因果，漫长的道路只剩下我独自走”，她缓慢地深呼吸几次，终于问出：“你做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你的父母吗？”
周衍川目光微沉，漂亮的桃花眼浸在昏暗光线中，仿佛有无数情绪在翻涌。
林晚想，那么深情的眼睛，不应该用来看生离死别的悲怆。
这一次，周衍川安静得更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站起来走人的时候，他才重新抬起眼，嗓音比刚才更嘶哑：“你知道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林晚点头：“我上周去过三中，遇到了你初中的班主任。”
周衍川苦笑了一下：“难怪。”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林晚的目光太温柔。
他内心挣扎了片刻，就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没看林晚，也没看任何人，只是凝视着脚底那片借不到光的黑暗处：“这么多年，我早就接受了，只是不喜欢对人提而已。你不用同情我，我后来过得也并不惨。”
“我没同情你。”
“嗯。你之前说我是个少爷，其实差不多吧。我爸妈留下不少遗产，我这辈子就算混吃等死也花不光。别看星创的CEO是曹枫，事实上我的股份比他多，不过我只想管技术，才把他推出来应付杂事。”
“那你来南江之后，还会经常想起他们吗？”
“现在想得少了，刚开始一两年，每天都会梦见出事的那一幕。”
周衍川将十指交错，头更低了些，酒吧的灯光照在他修长的后颈，扫出一片流动的光影，“我爸当时抱住了我妈，我妈往后伸出手想拉住我，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林晚听着他平淡的语气，不知喝下了多少酒。听到最后，她捂住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衍川闭了闭眼，再次坐好时，见她眉头紧皱的样子，问：“喝多了，想吐？”
“不是。”
只是有点心疼。
林晚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心脏像被人绞紧又松开，促使她的血液流通时慢时快。
可能上头了，她想，说不定今晚会丢脸。
丢脸的念头才刚升起，她就噌的一下站起来，抓住周衍川的手腕往外走。
服务生认得她是蒋珂的朋友，也不怕他们逃单，任由她跌跌撞撞拽着男人出了酒吧。
被室外的风一吹，林晚反而更不清醒了。
这家酒吧在一栋大楼的顶层，她四下望了望，看见附近的观景台，又扭头往那边走去。
周衍川当她发酒疯，手指动了动，没费什么力气就变成了反握住她的姿势。
林晚一口气冲到观景台边缘，甩开他的手，从高处俯视整座城市的繁华。
接着大喊一声：“爱妃！”
“……”
林晚回过头，抬手指向远方，让他看川流不息的车河与灯火通明的街道。
她的长发被高楼的风吹乱，脸有些泛红，眼神却格外清澈，清澈得就像她并不是在胡言乱语。
“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周衍川眼皮跳了几下，估计是真喝醉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上前一步，用了点力气，搂过她的肩膀把人往回带。
林晚哼唧几声，又不安分地扭了几下，就把最后的力气也耗光了。
她软绵绵地靠在周衍川的胸口，扬起下巴，捧着他的脸，花瓣般诱人的嘴唇吐出些许酒气，然后认认真真、咬字清楚地说：
“所以你别难过，世界那么辽阔那么美，它不会一直辜负你。”

第 21 章
浓稠如墨的夜空乍然撕开一道缝隙。
绚丽的灯柱从鳞次栉比的高楼间穿梭变幻，仿佛有无数条身披鳞甲的巨龙蜿蜒而过。
那些斑斓的光晕散落在林晚的身后，让周衍川有几分目眩。
他对此刻的感受很陌生，好像冥冥中要抓住点什么，可是又不敢伸出手，怕那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最终他只能按住林晚的肩膀，想扶她站稳，至少不要贴这么紧。
谁知他刚有所动作，林晚就轻轻拍他的脸：“不许乘人之危，我没醉。”
口齿依旧清晰。
“没醉就自己走，”周衍川松开手，在她腰侧虚拦着，等她摇晃两下站稳后才拿开，“我进去买单，里面人多，你到门口等我。”
林晚用力点头：“好！”
周衍川看她一眼，拿不准她到底清不清醒。
只能叫来酒吧门口的服务生，让他帮忙看着点，然后自己进去把钱付了。
刷卡时留意了一下酒水单，也就一些度数不高的鸡尾酒，才稍微放下心来。
结果再出酒吧，周衍川落下去的心又吊了上去。
“人呢？”他问门口忙着接待新客的服务生。
服务生神色复杂，指向旁边：“帅哥，你女朋友拦不住啊。”
周衍川绕到另一边，看清林晚在做什么后，顿时无话可说。
酒吧旁边有个小型艺术装置。
几根柱子从地面撑向天花板，配合几个涂得漆黑的人台，组成一个艺术家本人可能也看不懂的玩意。
林晚此刻就甩着手，在柱子之间绕来绕去。
动作还挺敏捷，仿佛眼前有千军万马杀来似的，咻咻咻地就从一根柱子绕到另一根柱子后面，估计是在忙着逃命。
周衍川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等林晚绕到离他最近的那根柱子时，他伸手一把将人揽了过来，这回没管她再哼唧什么，冷着脸带她到了楼下。
两人都沾了酒，只能叫代驾过来。
好在酒吧附近等着接活的代驾不少，很快有个年轻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接过周衍川的车钥匙时眼睛亮了一下，好家伙，迈巴赫。
周衍川懒得管林晚的车了，直接把人塞进后座：“先去东山路。”
林晚的醉酒方式极其别致，迷迷糊糊还记得自己把安全带系好，可见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然而酒量差得惊人，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敢约人在酒吧见面。
就这水平还想开后宫，也不怕几两酒下肚江山都丢了。
周衍川经历一整晚的心潮起伏，此刻本该是喧闹过后独自神伤的时候。
现在被林晚这么一闹，什么心情都没了，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被酒精浸润出光泽的嘴唇上停留数秒，而后又悄无息声地错开。
其实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有多惨。
可能确实遭遇过一些坎坷，但命运待他并不薄——至少没有残酷到赶尽杀绝的地步。他也始终对自己说，往前看，别回头。
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不能停下来消沉。
否则很可能会被那些沼泽般的过往困住，陷入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所以多年以来，他慢慢学着习惯、忍耐、克制，不把伤口露出来给别人看，也不去计较岁月中经历的得与失，就好像天大地大无处宣泄，只有这样才能撑住、才能坚持下来。
但今天晚上，林晚就这么直接站到他面前，迎着万家灯火的光辉，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他，“世界不会一直辜负你”。
灯影在车窗上流动荡漾，周衍川侧过脸，看向窗外，无声地笑了一下。
车子开到林晚家外面的巷口，周衍川把她扶下车，让代驾在外面再等一会儿。
今夜巷子的路灯全开着，温和的光影将一切变得明亮。
林晚像是困了，软软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睫毛一颤一颤的，目光带着点懵懂的天真，她揉了下眼睛，轻声问：“到家啦？”
“你到底醉没醉。”周衍川无奈了，搀着她在院门外站好，“钥匙给我。”
林晚睁大眼睛瞪着他：“你怎么可以随便要女孩子家的钥匙！不要脸！”
“……”
行，是他不对。
林晚低下头，把滑到身后的包拽回到身前，拉开拉链：“自己找。”
周衍川稍弯下腰，手指有点僵硬地拨开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从她塞满七零八碎小玩意的包里翻了好半天，才终于摸到一片冰冰凉凉的钥匙。
刚把钥匙插入锁孔，隔壁院子的门就先打开了。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生探出头来：“你哋依家最好唔好入去（你们现在最好别进去）。”
周衍川不会说粤语，但能听懂，闻言问：“怎么了？”
女生扬起下巴示意他看林晚家没关窗户的二楼，换成普通话：“最近一阵有白蚁，社区今天组织除虫，姐姐家的窗户没有关，现在肯定遭殃了。”
周衍川往后退开几步，抬眼朝上看了看。
他转过身，望着眼巴巴等他开门的林晚，认真地沉思起来。
把她带去酒店，或者把她留在白蚁过境的家里。
到底如何选择，才能避免明天早上被她痛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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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晚睁开眼，意识尚有一半停留在梦中的刀光剑影。
她爸从前爱看武侠片，她跟着看多了，导致经常做梦都会梦见。昨天晚上她依稀记得做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梦，这回剧情升级加入了朝堂元素，反正乱七八糟让她累得慌。
等她注意头顶的天花板非常陌生时，已经是五分钟过后。
林晚一下子坐起来，起得太猛又差点栽回去。
她抱住脑袋哀嚎一声，又赶紧掀开被子看了几眼，还好，衣衫完整，可见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记忆停留在观景台的那个瞬间，当时仗着酒意还不觉得，如今清醒过后再回想起来，简直羞耻心爆棚。
林晚就这么跟鸵鸟似的颓靡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笼。
她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身处一家酒店房间里，看装修还挺豪华，多半是周少爷昨晚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手机显示已是早上七点半，留给她收拾的时间不多。
林晚匆匆忙忙进卫生间洗完澡，拆洗护用品时看了眼包装上的信息。
就是离她家不远的一家酒店，现在退房还来得及回去换身衣服。
外面响起敲门声。
林晚把沾着酒气的衣服穿好，边拿毛巾擦头发边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她就一怔。
这原来还是个套房。
周衍川不知起了多久，反正看神色很清醒，他站在门边，低头看她：“醒了，吃早餐么？”
林晚难得羞怯了一秒，小声说：“我想回家换衣服。”
周衍川垂眸扫过她身上的连衣裙，其实看不出来脏，因为面料的关系穿了一天也没皱，想了想还是告诉她：“你家可能进白蚁了，确定现在回去？”
林晚仿佛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当场，白皙明艳的脸庞写满“我怎么这么惨”的错愕。
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边，衬得整个人看起来生无可恋。
哪里还有昨晚喊他“爱妃”时的意气风发。
周衍川转过头，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是人吗？你还笑？”
林晚简直要崩溃了，一想到她可爱的小洋房此时正在遭遇什么，她就感到一阵心如刀绞。
周衍川轻咳一声，收敛了笑容。
他不笑的时候，就又变回那种疏离冷淡的样子，声音却是清洌的，还带了点哄她的安抚感：“去把头发吹干，吃完饭先送你去公司。”
林晚无奈地转身去找吹风机，窈窕的背影都透着股沮丧的气息。
等她吹完头发出来，周衍川叫的客房服务也把早餐送到了。
种类还算丰富，西式中式都有。
可惜她没什么享受美好时光的心情，几次与周衍川目光接触时，都隐隐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哀怨。
周衍川单手拿着块三明治，另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星创合作过一家很好的虫害治理公司，我帮你预约一下？”
林晚眨眨眼睛，可怜兮兮地点头：“越快越好。”
“那就今天？”周衍川边打字边说，“不介意的话可以把钥匙留给你的邻居。”
林晚和隔壁那家人关系不错，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直到周衍川告诉她“约好了”之后，才迟疑着问：“我昨天后来……没干丢脸的事吧？”
周衍川放下手机，懒洋洋地抬起眼：“看你对丢脸的定义是什么了。”
叮，不祥的预感。
林晚在脑海迅速过了遍丢脸的一百种方式，最终认命地察觉到，其实她把人约出来想安慰几句，最后由于心情太沉重先把自己灌醉了，本身就已经很丢脸了。
她有气无力地叉了几片蔬菜沙拉，喂进嘴里嚼了几下，小声嘀咕：“说吧，我承受得住。”
“不太好形容，”周衍川把手机推过来，“你自己看视频。”
林晚狐疑地看他一眼，脑洞不受控制地往十八禁的方向疾驰而去。
男人的长相和身材都太对她胃口，难不成她借酒装疯见色起意，一个放飞自我对人家做了很不道德的事？
可他居然还录了下来？这种行为未免太狗了一点吧！
林晚颤悠悠地点开相册，盯着最新的那个视频做了下心理建设，一咬牙按下了播放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一点一滴地凝固。
长达两分钟的视频播放结束后，林晚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该如何形容呢，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吧。
她也没想到自己喝多了，竟然会在那儿绕柱子，而且为什么绕得还那么熟练啊！
林晚清清嗓子，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就这呀，还好。”
周衍川没说话，一双桃花眼无声地望着她，片刻后不知哪里来的闲心，忽然说：“我不该开玩笑说你是海王。”
“？？？”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在手机上叩了一下：“你可能是秦王。”
“……”
林晚一口血差点吐出来，耳边甚至回响起高中语文课上的朗朗书声。
荆轲逐秦王，
秦王还柱而走。
林晚觉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想再见到周衍川了。
真的，这事换了谁能忍。
她顺手拿起一块面包，狠狠咬下来一片，仿佛手里抓住的不是面包，而是对面那人的脖子。
周衍川望着她咬牙切齿的愤怒脸，笑了笑，淡声开口：“你昨天还说……”
林晚一惊，想叫他别说了，可惜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只能悲痛欲绝地听见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继续响起。
“你说这个世界，都是你为我打下的江山，还说它不会一直辜负我。”
林晚心态崩了，抬头冷眼与他对视，等待他这回又要嘲讽出什么新鲜句子。
反正她都是秦王了，打江山有哪里不对吗。
问天再借五百年，她能统一全宇宙。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周衍川没有急于吐槽。
他抿紧唇角，凌厉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睛却在晨曦中慢慢低垂，阳光照进的角度刚好，在他眼尾渲染出缱绻的光影，比平时还要勾人，甚至倾向于某种独特的性感。
“以前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提到这里，他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又有哪里不同，像荒芜了很久的悬崖，不经意间抽出一粒绿芽，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就能还她漫山遍野春意尽染的理想国。
“谢谢，你这句话，我会永远记住。”
林晚愣愣地点了下头，心中锣鼓喧嚣，旗帜飞扬。
她突然觉得，昨晚那几杯酒，喝得值了。

第 22 章
早上八点一刻，林晚把钥匙交给邻居，告诉他们晚点会有人过来取，然后也来不及想现在家里是什么惨状，就急匆匆地走出巷子，上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通往科园大道的路依旧堵得厉害。
沿路司机把喇叭按得震天响，也无法撼动缓慢行进的车流。
六月的南江，已经热得人心浮气躁。
林晚吹着空调，听着外面那些嘈杂的声响，心想周衍川开车的时候倒是很淡定，偶尔遇到几个冒失的司机想抢位，能过的也就让他们过去了。不像有些人总爱争那一分半秒，其实根本快不到哪里去。
开车的事由周衍川全权负责，她坐在副驾关心起别的事。
林晚有点轻微的洁癖，一天没换衣服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她趁着周衍川不注意，悄悄闻了下衣领，越闻就越怀疑上面的酒味还没散去。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流再次被阻断。
周衍川手指轻扣方向盘，往前面的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刚好看见她松开衣领，露出一脸不痛快的表情。
虽然全是她心理原因作祟，但他还是顺手从中间的抽屉翻出一瓶男士香水：“用么？”
“谢啦。”
林晚弯起眼笑了笑，如获至宝地接过来。
车内很快散发出干净清爽的香水味，偏冷的搭配，像冬天的松柏，又像雪融后的清泉。
林晚把瓶盖盖好，放回去时问：“原来你会用香水啊。”
如今的年代，男人用香水并不罕见。
她之所以会好奇发问，只不过是因为平时没在他身上闻到过香水味，因此她一直以为周衍川是那种与香水绝缘的男人。
周衍川默数着红灯的倒计时：“有时候连续应酬，抽烟的人多，赶下一场来不及换衣服，就在车上准备了一瓶。”
林晚点了下头，发现跟周衍川熟悉之后，就能看出他身上的确有许多少爷习惯。
倒不是说多矫情，而是很自然的在细节处会比较注意。
不像有些男人，自诩纯爷们不在乎外表，浑然不知影响到的是周围的人。
趁她浮想联翩的时候，周衍川看了眼实时路况，问：“你们几点上班？”
“没事，你慢慢开，反正堵得这么厉害肯定会迟到。”
林晚已经开始琢磨，她是不是该在科园大道那边租套房子，否则长此以往，她很可能因为频繁上班迟到而开除。
“到底几点？”
“九点半。”
路上堵得太久，现在已经九点了。
而十字路口对面那个方向，看起来也不像路况顺畅的样子。
周衍川没说话，等红灯亮起后驶过十字路口，然后在经过一条小路时打转方向盘拐了进去，同时车速忽然提升，接连将几辆车甩在身后。
七拐八绕的小路仿佛一座复杂的迷宫，可周衍川心里装着地图一般，该在哪里拐弯该从哪里掉头，他比林晚这个开车全靠导航的本地人还清楚。
而且这种时候他脸上也没什么炫耀的神色，唯有动作比刚才更利落了些，侧脸轮廓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衬托下，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晚想了想，问：“星创难道不是九点半打卡？”
周衍川静了几秒，才说：“没有固定的打卡时间，所以我刚才就忘了这事。”
“……”
难怪他之前始终不慌不忙。
原来根本没意识到这里还有个苦命上班族不想被扣工资。
林晚叹了声气，叹完又感到好笑，幸好周衍川临时想起问了一句，否则他们两人一个心急如焚一个心如止水，不知道还要在路上浪费多少时间。
九点二十五分，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
林晚揉了揉腰，边开车门边笑着说：“难怪走这边不怎么塞车，路也太破了吧，我半途差点以为要巅散架了。”
“不然你以为大家都傻么？”周衍川侧过脸，也笑了笑。
林晚还想再说什么，刚一回头，视线就与男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上。
室外的热浪卷进半开的车门，冷热两股气流在车内交缠糅合，悄然为时间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里还漂浮着淡雅的香水味，沾在她的肩头，落在他的腕间。
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一个恍惚的须臾过后，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
林晚清清嗓子：“我先下了。”
“嗯。”
在楼下等电梯时，林晚找出镜子照了照。
可能是今天的阳光太毒辣，她的脸居然有点红。
到了办公室后，林晚算了算昨晚的酒钱，又查了下酒店套房的房费，用微信发了一个红包给周衍川。
发出去的红包迟迟没被接收。
她猜测周衍川估计到了公司在忙，也没太在意，打开电脑从基金会的内网下载了合作的NGO组织名单，争分夺秒地看了起来。
按照舒斐那种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林晚相信，一周之内倘若她不把鸟鸣涧需要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绝对会被叫去总监办公室教训。
上午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林晚再从屏幕前抬起头，就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她带上手机，和同事一起下楼吃饭。
科园大道沿途遍布办公楼。
每天一到中午十二点，马路上就会冒出数不尽的男男女女，不管薪水多高职位多光鲜，全部目的统一地奔向街边各家餐厅觅食。
同事甲顶着烈日，提议道：“中午吃煲仔饭？”
“这么热的天吃煲仔饭？”同事乙摇头，“不如去吃竹升面啦。”
“煲仔饭嘛。”
“竹升面呀。”
鸟鸣涧这群人的关系是真好，居然没一个人站出来吐槽他俩。
反正都是热气腾腾的食物，选哪个其实都没差。
林晚初来乍到，当然也没开口，任由这两人battle半天，最后决定兵分两路。
她见选择竹升面的刚好是那天和她同去星创开会的几人，比较熟，便和他们一起进了一家人头攒动的面店。
等餐的时候，林晚无意中提起每天通勤路上的拥堵情况。
坐她对面的女孩叫郑小玲，听完后问：“你家住哪里？”
“东山路。”
“东山路？哇，过来要好远的……”对方敬佩地看着她，“你每天往返至少都要两小时，时间长了很累的。”
实际上，林晚现在就已经感觉到累了。
她撑着下巴，撇撇嘴：“对呀，我在想要么干脆在附近租房算了，每月房租抵油钱，还能多睡美容觉。”
郑小玲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她指指左右两边的同事，笑眯眯地说：“那你不如跟我们合租啦，刚好我们多出一间房。”
林晚面露犹豫，委婉地说：“可我不太习惯和人共用卫生间。”
按照常识来说，几个年轻人一般都是租套面积大点的房子，带卫生间的主卧租金最贵，住其他房间的人则只能共用一个或两个公卫。
此时旁边还坐着一位男同事，考虑到性别不同，所以那间主卧多半是被他占了。
不料郑小玲却摇摇头：“不是啊，大魔王在周边有套闲置的别墅，她说反正空着也是浪费，就比市场价低了不少租给我们了。每个房间都有卫生间和阳台，完全不需要担心的。”
“真的？”林晚一听感兴趣了。
另一个女孩软绵绵地接话道：“你不如住进来吧，正好我们下周打算在花园开烤肉party，还能当作是给你开欢迎会呢。”
林晚这下还真有点心动：“不如今天下班，你们带我去看看？对了，是哪个楼盘？”
“云峰府。”郑小玲一脸羡慕，“大魔王真是单身女性的榜样，有钱有能力。”
林晚却是一怔。
云峰府……这不是周衍川住的地方吗？
仿佛冥冥中有人听见她的心声一般。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旁边凑了过来。
郝帅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林晚！”
“嗨，这么巧。”
林晚笑着朝他挥挥手，大家同在科园大道上班，吃饭的时候遇见简直太正常了。
郝帅也同她挥挥手，见他们旁边那桌的人走了，就一个箭步跨过来，坐到椅子上跟她聊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换工作了。”
林晚回了一句，又为他们做了介绍。
一听郝帅是星创的人，郑小玲他们的态度也顺势变得热情起来。
那位男同事见郝帅一人占张大桌，提议说：“不如你坐过来？”
郝帅摆手，客气地说：“不用不用，我还有其他同事在后面，我腿长跑得快，专门过来抢座的。”
话音未落，面店的玻璃门便从外面打开。
郝帅原本还笑呵呵地站起来招手，不想却看见周衍川也混在星创的人里，立马身体一僵，变成一只老实的鹌鹑。
至于鸟鸣涧的几个人……
林晚左右看了看，两个女孩子正在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发型。
周衍川还没看见他们。
他走在最后，同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交谈着什么。
郝帅怂兮兮地问最前面的同事：“老大怎么也来了？”
“他和组长在谈工作。组长不是胃不好吗，”同事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就直接把老大叫上了。”
林晚发誓，她绝对看见郝帅用嘴型说了句“卧槽”。
社畜的通病展露无遗。
工作上崇拜和信任是一回事，私底下同桌吃饭又是另一回事。
换作是她现在要和舒斐面对面吃竹升面，她也会觉得碗里的面它就不香了。
偏偏此时郝帅还幽幽地抬起眼，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于是林晚笑了一下：“要不你过来坐吧，你俩刚才不是聊得很投机么？”
说完偷偷在桌子下碰了碰男同事的脚。
男同事心领神会：“是啊兄弟，快到我怀里来！”
几句话的工夫，周衍川已经走了过来。
看见几小时前还出现在他车上的熟悉的身影时，脚步一顿。
还没等他下意识勾起唇角，下一秒，他就看见郝帅一脸幸福地直奔林晚那桌而去。
“……”
周衍川轻哼一声，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刚准备和他打招呼的林晚一看，脑袋里冒出无数的小问号。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中午就装不认识了？
四人方桌坐了五个人，稍显拥挤。
郝帅不得不把凳子往旁边挪了点，与林晚挨得近了些。
紧接着他就顿住动作，皱皱鼻子嗅了嗅，小声说：“咦，你身上的香水味好熟悉啊，好像和我们老大是同一款。”
林晚看他一眼，心想你属狗的吗？
都两个多小时了，这款又是留香不长久的淡香，最多也就只剩下一点点后调而已。
郝帅看懂她的眼神，点头认真说：“我从小鼻子就特别灵，真的能闻出来，应该就是我们老大那款吧，你们很有默契哦。”
林晚刚要开口，隔壁桌就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她用的我那瓶。”

第 23 章
……她用的我那瓶。
四周听见这句话的人集体石化。
特别是郑小玲他们几个，今天上班就察觉林晚穿的是昨天那条裙子，如今两相结合之下，更觉得真相扑朔迷离。
倒不是说鸟鸣涧的人有多肤浅，成天盯着人家穿什么。
纯粹是因为昨天她们几个女同事就在茶水间议论，说林晚身上那条裙子蛮好看，设计说不上哪里特别，但就是显得人很精致。
后来郑小玲还打听过裙子的牌子，回去网上一搜，发现价格抵她两个月工资，加上买家秀里其他人穿着显得很一般，才悻悻打消了念头。
而星创某些没见林晚的人，则更好奇这个“她”是何方神圣。
他们有时私底下讨论周衍川的感情生活，都认为他有种不近女色的禁欲感，很难想像他会选择什么类型的同龄异性展开工作之外的来往。
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清林晚的长相后，彼此交换着眼神，觉得这事可以理解。
就两个字，漂亮。
简简单单坐在那儿，没化妆也没戴首饰，根本不用特意凹什么造型，就已经足够出众。
光凭这样的条件，周衍川的心哪怕是远古冰川做的，也差不多该松动松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林晚笑眯眯地看着郝帅：“对呀，早上我搭你们老大的顺风车啦。你喜欢这款香水的话，去他车上找嘛。”
郝帅：“？？？”
我哪儿敢啊。
没等他说话，周衍川把菜单传给身旁的人，眼睛没往这边看，话却是对郝帅说：“或者不如送你一瓶，省得你去别人那儿闻。”
“……”
“没关系，喜欢这个味道就说。”林晚拿出手机，亲切地歪过头问，“你几月生日，我送你生日礼物吧。”
“……”
操啊。
郝帅在心里暗骂一句，这是什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场景啊。
作为一条躺姿最标准不过的咸鱼，他不过是鼻子灵敏了一点，难道就应该被这两人有来有往地当工具人吗？
咸鱼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郝帅“啪”一声拍响桌面，甩了下头发，站起来转过身，鼓足勇气直视周衍川。
这个动静闹得挺大，周衍川也配合地看了过来。
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跟平时在公司里没太大区别，不过就是眼神稍微冷淡了点。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郝帅想起前一阵在动保基地，他因为灰雁成功起飞跑去跟林晚吹嘘，他还想起有回林晚请客，他忘记把周衍川叫上。
周衍川此刻的眼神，跟那两次一模一样。
“老大。”
郝帅中气十足，走到他面前，紧接着便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看好了吗？我去帮你们点单？”
周围顿时笑作一团，有人打趣说：“刚才看你站起来，还以为你要干嘛呢。郝帅，你不如改名叫郝怂。”
你们懂个球球！
郝帅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帮傻缺直男，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他，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刀光剑影！
郝帅乖乖排队去点单的时候，林晚他们的竹升面也送上桌了。
她把面里的云吞搁在汤勺里，小口呼气吹了吹，喂进嘴后又扭过头去看周衍川。
嘴里的云吞混合着整只虾仁的鲜美，眼里的男人侧对着这桌，只留给她一个流畅而冷峻的侧脸轮廓。
林晚眨了下眼睛，尝试代入周衍川的视角，想像了一番他进店以来的所见所闻，似乎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把云吞咽下去后，悄悄笑了笑。
等林晚专心吃她的面了，周衍川才放松姿势，往后靠上椅背。
视野稍许开阔了些，能看见她吃东西时，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会有一种与她明艳面容不同的可爱感。
她应该是人缘很好的类型。
和郝帅见面的次数不多，就能大大方方地邀请他过去拼桌；明明刚换新工作没几天，和新同事吃饭时也能有说有笑；哪怕是在海鲜店意外结识的陌生人，她都能跑去酒吧为人家捧场当听众。
不知怎的，周衍川久违地想起去年在玉堂春的那次见面。
当时林晚站在走廊里，很坦然也很直白地对他说：“这件衬衫蛮好看，很衬你。”
分明是很唐突的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就变成了顺理成章。就好像她生来便是这样，让人感觉不怎么走心，但又矛盾地让人想把她的话听进去。
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讨人喜欢，也很容易和陌生人熟稔。
周衍川无声地笑了一下，薄薄的眼皮半阖下来，遮住了桃花眼中的隐晦目光。
随后便错开视线，继续与下属讨论正事。
几米开外的距离，郝帅双手捧着几个点餐的号码牌，被方才无意中目睹的一幕惊得灵魂出窍。
妈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恋吗？
过了一会儿，林晚放下筷子开始玩手机，顺便等郑小玲吃完。
郑小玲说她在减肥，一口必定要嚼三十下才能咽。
慢吞吞的动作直接导致星创那群后来的人都吃完了，她碗里的面都还剩半碗。
林晚听见隔壁桌的动静，见郝帅也跟着大部队离开了，稍作思考便说：“我出去一下。”
到了门外，星创一行人还未走远。
一帮年轻人走路都不安稳，非得互相打闹几下才舒服，活脱脱一群小学鸡。
周衍川当然不会参与这种幼稚行为，他独自走在最后，和其他人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晚小跑几步追上前：“周衍川。”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时的表情有几分困惑，眼睛由于猛烈的阳光而微眯着，莫名让人联想到深情款款的形容。
“嗯？”
林晚说：“微信红包记得收一下。”
周衍川神色中出现瞬间的空白，顿了顿才想起来：“没事，不用给。”
“那怎么行呢？”林晚扬起头，一脸认真，“以后经常出来玩，总不能每次都是你付钱吧，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计嘛。”
周衍川眉眼低垂，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仿佛被她所描述的“长久之计”给打动了，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林晚的手机同时震了震。
不用看她也能猜到，这是他把红包收了。
钱给出去了，她却没有走的打算，直接往树荫下挪过去几步：“还有除白蚁的钱呢？我不清楚他们怎么收费，要么直接转给你？”
“我也不太清楚。”
林晚看他一眼，心想我信你个鬼，这不是你合作过的公司吗。
周衍川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勾了下唇：“他们通常都是治理大型虫害，这种家庭服务的收费，我是真的不知道。回头帮你问问，行么？”
林晚点了点头：“那你记得微信告诉我。”
“你特意追出来，就问这个？”周衍川挑了下眉，也走到阴凉的地方，淡声笑着，“我们之间除了钱以外，没别的好谈了？”
林晚哽了一下。
正午时分，高温如火一般炙烤着大地。路上行人步履匆忙，个个顶着一张受不了这鬼天气的脸，只有他俩像不怕热似的，站在路边聊天。
林晚把耳边垂落的发丝捋过去：“我这不是看你好像有点不高兴吗？本来你们那桌人就多，我跟郝帅又见过几面，把他叫过来拼桌也很正常吧。”
她说这话时，耳垂被太阳晒得泛红。
周衍川盯着她薄而粉红的耳垂看了看：“所以出来解释呢？”
末尾那个字他说得很轻，像轻飘飘的一缕烟，被送进林晚的耳中。
她缓缓抬起眼，叹了口气：“不然呢？”
总不能是她看见爱妃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为了后宫安宁，就急匆匆跑来哄人吧。
周衍川低笑一声，看着她没说话。
被他那双桃花眼近距离注视，其实需要很大的定力，才能做到像林晚这样，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但凡道行浅点的小姑娘，这会儿绝对已经闹得面红耳赤。
可即便是林晚，被他用这种貌若深情的目光看久了，心跳也在不自觉地加快。
她清清嗓子，挥挥手：“好了你走吧，我继续回去宠幸新欢了。”
“行，不耽误你。”
周衍川从善如流，让她从身边擦肩而过。
林晚回到面店，开得很足的冷气让她一颗小心脏总算恢复了该有的节奏。
她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杯，迎着三位同事好奇却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昨晚之后，她和周衍川之间的关系……
似乎有了点变化。
一整个下午，林晚都在和电脑里的资料做斗争，等大概记住七八成后，也到了该下班的时候。
按照之前的约定，她坐上郑小玲的车去看房子。
她上回来云峰府时是深夜，当时心里惦记着受伤的小鸦鹃，根本没有留神关心此处的环境。这回白天仔细一看，发现确实对得起它高昂的房价。
纯别墅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楼间距也很宽敞。
整体来说，挑不出任何毛病。
舒斐租给他们的别墅靠近中庭，加地下室一共四层，一楼留做公共区域，二楼与三楼每层两个套房，现在剩下的就是三楼靠左的那一套。
郑小玲一进去，就带她看外面的花园：“两百平米私家花园，视野开阔无遮挡，鸟语花香随便逛，朋友，心动不如行动，快来帮我们分摊房租吧！”
“你哪天改行了，或许可以去当房产中介。”
林晚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不过房子确实蛮好，干脆这周末就搬过来吧。”
“好好好。”郑小玲连连点头，“你还能赶上我们的烤肉party。”
一直没出声的男同事凑过来，挠挠脑袋：“烤肉party能不能多叫点人？到时候全场就我一个男的，喝酒都热闹不起来。”
郑小玲：“你想叫谁？”
“住得近的朋友啊、公司同事啊都可以吧，”对方想了想，补充道，“可以把郝帅也叫上，这兄弟跟我很投缘。”
林晚眼皮猛的一跳。
她找了把户外椅坐下，听他们两人三言两语就快做好决定了，就打开手机微信，找到与周衍川的聊天窗口，慢吞吞地打字。
【周末想不想来我家烤肉？】

第 24 章
几分钟后，周衍川发来一串省略号。
林晚还他一个问号，接着又问：【到底来不来？】
周衍川直接发语音：“……你家不是刚除过白蚁？”
迟疑中还带着点“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的不解意味。
林晚“噗嗤”笑出声来，终于想起该把她打算搬到云峰府的事告诉对方。
这回他没有犹豫，直接回了一个“来”字。
“我也带个朋友可以吗？”林晚加入郑小玲两人的对话，“周衍川，他就住在这小区，万一缺点什么还能问他借。”
郑小玲愣愣地点头，败给好奇心：“你和星创的那位周总，是朋友呀？”
“对啊，之前认识的。”
林晚把烤肉party的时间发过去，抬起头笑了笑，“他人其实蛮好的，以后熟了你就知道了。”
郑小玲心想她与周衍川可能一辈子都很难熟起来。
她信奉人与人之间都有看不见的气场，像林晚这种就是和周衍川气场相投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很养眼，所以如今知道他们是朋友关系，郑小玲觉得也很正常。
帅哥从来都是和美女一起玩的嘛。
林晚办事很利索，决定搬过来后，就把钱转给郑小玲了。
除了付三押一的租金，还额外多给了一千，当作是烤肉party的分摊费。
郑小玲说她给多了。
林晚摇摇头：“不多的，我周末要搬家恐怕没时间，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提前去准备食材，少出一份力，当然就该多出一点钱。”
她说完这句话，郑小玲看她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只当她是同事兼未来室友，现在发现她性格洒脱，一点都不斤斤计较，完全没有那种漂亮女孩子的作劲，亲切又可爱。
林晚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俘获了郑小玲的芳心。
她离开云峰府，挤上传说中如丧尸围城般拥挤的地铁，去蒋珂驻唱的酒吧楼下拿车。
回到东山路已经临近九点。
半路蒋珂还发了消息来，问她昨天究竟怎么回事。
林晚从邻居家拿到钥匙，站在院子里回复：【对不起啊，喝多了就提前撤了，下次再好好听你唱歌。】
蒋珂：【我唱歌随便听听就行，不用太捧场。我就是八卦一下，你跟周衍川聊什么呀，醉得那么快？】
晚风从小巷吹进院子，引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将路灯的影子摇摇晃晃地落进来。
林晚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打字说：【可能走心了。】
俗话不是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没走肾？】
【没！我们像那种人吗？！】
【周衍川不像，但你嘛……】
林晚抿抿唇角：【要不然先把我们友谊的大门关上？】
【哈哈哈别呀。我知道你不是，没酒后乱性就好。我出去排练了，回头再聊。】
林晚收起手机，回头望向没有开灯的小洋房，有种逃避现实不想进去的感觉。
主动罚站几分钟后，她还是把心一横，勇敢打开了洋房的房门。
情况比她想像中要好不少。
空气里残留着除虫药剂的味道，窗边墙角零星散落着几只白蚁，虽然按照她轻微洁癖的习惯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但幸好没有出现令她崩溃的场面。
而且家具摆饰都被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连她昨天早上出门时忘记扔掉的饼干包装都被一应带走了。
可见周衍川找的公司服务水平相当优秀，值得打出五星好评。
林晚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上楼把这几天需要用的东西塞进行李箱，便出门投奔钟佳宁去了。
钟佳宁的公寓比东山路更靠近市中心，但只有一室一厅，比林晚家要小很多。
一进门，林晚踹掉鞋子就扑向客厅的懒人沙发，陷在里面绘声绘色地描述她的悲惨遭遇。
钟佳宁笑得面膜都裂了：“你到底是不是南江人？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早上出门的时候有心事嘛！”
林晚伸长了腿，任由拖鞋在她脚上晃来晃去，“我满心就想着晚上要怎么和周衍川谈，完全忘了社区贴过通知提醒大家关好门窗。”
钟佳宁：“你和他谈什么？”
谈点不方便对外人透露的话题。
林晚用手肘撑起身体，仰头对她说：“具体不好讲，反正就是关于他过去的事。”
钟佳宁进卫生间洗面膜，过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问：“你们都进展到这一步了？林晚，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我不知道。”
“你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钟佳宁转回去，对着浴室镜开始繁复的护肤程序，“三番两次找钟展打听他的情况，至少说明你很在意他。”
林晚从懒人沙发爬起来，凑到门边歪着头：“我确实在意他，但在意和喜欢不是一回事，就像我对你也很在意一样，那并不代表我想和你百合。”
“我也不想，谢谢。”钟佳宁笑着翻了个白眼，“不是说长得很帅又很有能力吗？换作是我，管那么多呢，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不合适再分手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没错。
大家都是未婚的成年男女，先从外貌被吸引，再被能力所打动，最后再加上若有似无的小暧昧，差不多就组成了恋爱的先决条件，可以往情侣的方向发展了。
林晚读书时谈过两次恋爱，初恋还是在高中的时候。
这两次都谈得特别平静，也就比其他异性同学来往得更频繁一些，分手后可能失落了几天，但也没什么万念俱灰的悲痛。
学生时代的恋情，大家的流程都差不多。
所以她有信心，哪怕和周衍川分手，也能处理得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
林晚扯着墙上一幅蜡染画的流苏，轻声说：“我不想这样对他。”
钟佳宁放下精华液，从镜子里沉默地看着她。
“可能有点心疼他吧，他已经失去很多了。”
林晚浑然不觉好友的打量，还在继续梳理，“我不希望今后，也成为他失去过的一部分。”
钟佳宁无话可说。
她轻轻拍打着精华，等到皮肤全都吸收了，才说出自己的判断：“那你大概不仅是在意，或许还有点心动。”
“没办法呀，我就喜欢他的样子。”林晚笑嘻嘻地承认，“不是跟你说过么，去年在玉堂春就看中了。”
钟佳宁挑眉：“究竟有多帅，能让你这么久都念念不忘。能不能拿明星或者认识的人举个例子，至少让我知道他的颜值是哪个级别的。”
林晚沉思片刻，想起一个人：“我们初三的时候，高中部的学生会会长周源晖，你还有印象没？”
提到周源晖三个字，钟佳宁神色中糅杂进几分唏嘘，她点点头：“记得，那是我学生时代见过最帅的男生了。”
林晚实话实说：“他和周源晖有点像，但更好看。”
“……真的假的。”
钟佳宁随口回了一句，心思却没继续往颜值的方向放，而是惋惜地叹了口气，“你今天不提，我都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林晚的情绪也随之低沉下来：“我也是。”
要不是那天见到周衍川的伯父，她恐怕要再过好几年，才会无意中想起，初中时还认识过那样一个人。
钟佳宁打开面霜，皱了下眉：“我到现在都没想通，周源晖为什么会自杀呢？按理说他高考都考完了，录取的学校专业听说都很好，怎么会选在那种时候……”
“也许有不为人知的烦恼吧。”
林晚轻声回了一句，有点泄气。
她一直没和周衍川提过周源晖。
哪怕昨晚在酒吧，他们已经聊到了德森、聊到了他的父母，她都不敢再追问一句“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周源晖的人”。
周衍川的伯母看他的眼神，太恨了。
那种恨意如果能够化出实体，恐怕当场就能将他碎尸万段。
林晚想像不出，一位曾经抚养过周衍川的长辈，到底要经历什么，才会对几乎由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投以如此入骨的恨意。
思来想去，很大一种可能，就是与她自己的孩子有关。
但这个问题她不知该如何提。
这像一个雷区，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引爆。
南江附中建校五十几年，在青少年心理压力越来越大的如今，自杀过的学生不止周源晖一位，可其中也只有他一个人，让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想不明白缘由。
英俊、优秀、和善、风趣。
大家都喜欢用类似的词汇来描述他们印象中的周源晖。
对于林晚而言，后面还要加上一个“志同道合”。
周源晖和她一样，都很喜欢鸟。
他们之所以会认识，也是起源于某次在学校树林的邂逅。
那时候林晚新买了一部相机，想起前几天在树林里看见几只画眉出没，就偷偷把相机藏进书包带去学校，想趁午休的时候去拍几张。
结果到了树林，刚把相机拿出来，还没找到画眉在哪儿，就先撞见了周源晖。
周源晖在附中是个名人，林晚当然也认得他。
她心里一惊，唯恐自己偷带相机，会被学生会会长抓去教导处，吓得转身就想跑。
“同学，等一下。”周源晖叫住她，“学校不准带电子设备，你知道吗？”
林晚把相机背到身后，小声辩解：“我是在做科学研究。”
“什么科学研究？”
“观鸟。”
两位鸟类爱好者就此意外相识。
从那以后，周源晖偶尔会带几本鸟类学相关的课外书借给她，空闲时也会和她探讨一下如今野生鸟类的生存环境之类的问题。
只不过他当时毕竟念高三，学业压力重，除此以外和林晚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林晚自己认为，他们虽然不算交往多么亲密的朋友，但在关于鸟的话题上，也的确是非常聊得来的同好。
在大多数同龄人只会闷头看课本的年纪，她和周源晖彼此之间，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赏。
这种欣赏无关男女感情，仅仅是在爱好与兴趣初初萌芽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能够互相理解的人。
特别纯粹，也特别值得缅怀。
所以倘若……
倘若周源晖确实是周衍川的堂哥，而他的死真的和周衍川有关……
林晚叹了声气，平生头一次产生了鸵鸟心态。
&#183;
周六一大早，林晚预约的搬家公司到了。
行李零零碎碎装满整车厢，随她一同搬进了舒斐的别墅里。
她这间套房朝南，上午时分的阳光就足够明亮。
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以一种极具艺术感的效果挥洒在木地板，将室内的家具变成仿若精心陈设的布景。
林晚趿着拖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整理。
等她差不多感到饥肠辘辘的时候，楼下花园也传来了动静。
她打开窗户探出头，果然看见郑小玲他们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回来了。
林晚进卫生间冲了个凉，洗去一上午劳动的疲惫，换上白色短T和牛仔短裤，就赶紧下楼去帮忙。
郑小玲正从地下室把烧烤架搬上来，林晚过去搭手：“徐康呢？他是这栋别墅唯一的男生，怎么让你来干体力活？”
“徐康出去接郝帅了，”郑小玲全部五官都在用力，面目狰狞地说，“郝帅买了三箱酒，他一个人拿不动。”
林晚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怀疑这烧烤架是用锇做的，看起来就沉，搬起来比她想像中还要沉。
另一位女同事宋媛见状，也想过来帮忙。
郑小玲咬牙切齿：“你力气那么小，离远一点，千万别砸到了。”
宋媛只好乖乖退回厨房。
林晚却有点扛不住了，在地下室通往一楼的拐角提议：“等等，休息一下。”
烧烤架重重放回地面。
两个女孩都止不住地喘气。
“不愧是大魔王的烧烤架，”郑小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她的话一样有分量。”
林晚揉着酸胀的手臂：“依我看吧，不如先放在这里，等男生来了让他们搬。”
话音未落，客厅就响起了欢快的门铃声。
宋媛跑过去看电子门铃，很快又急匆匆跑过来，半是娇羞半是紧张地说：“林晚，周总来了。”
林晚扬眉欢笑：“来得好！”
周衍川被前所未有的热情迎了进来。
他站在一楼楼梯，从上往下看了眼烧烤架，又侧过脸，看了眼一脸期待的林晚。
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她做如此素净的打扮。
长发系成高马尾，白T干净，没有任何图案，浅蓝色的牛仔短裤下，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长腿。
林晚笑眯眯地说：“周总，您请。”
“……”
周衍川勾了勾唇角，取下手表，然后轻轻往她怀里一抛，“帮我拿着。”
眼看周衍川往楼下走了，林晚拿着他的表退到一旁，目光又开始担忧。
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宽松的T恤与长裤，不像往日里的衬衫西裤那么显身材，一副高高瘦瘦的样子，其实不像是应该被她们使唤来搬重物的类型。
结果下一秒，林晚就被啪啪打脸。
周衍川稍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掌的扣住烧烤架的两端，流畅的手臂线条骤然绷紧，白净皮肤下的青筋也比平时更明显了些。
他稳稳地抬起烧烤架，用眼神示意女孩子们都让开，好像没费多大力气，就把烧烤架搬到了花园里。
“厉害厉害！周总好帅！”
林晚代表郑小玲与宋媛，喊出了在场三个女孩的心声。
周衍川调整了一下烧烤架的位置，转头淡淡地看她一眼：“差不多就行了。”
林晚牵起嘴角，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花园里传来一声惨叫。
郝帅哭丧着脸：“啊——！老大，你也在啊！”
伴随他悲痛欲绝的凄惨叫声，脚下还应景地被台阶绊了一下，要不是旁边的徐康眼疾手快，一箱啤酒可能就要用来浇花了。
周衍川“嗯”了一声，像嫌郝帅不够悲催似的，补充道：“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来？”
“……能，当然能。”
郝帅臊眉耷眼地缩缩脖子，把酒搬到另一边放好，亡羊补牢道，“等下让你尝尝我祖传的烧烤手艺！”
事实证明，郝帅家的烧烤手艺或许失传已久。
人陆陆续续到齐后，林晚在花园里兜了四五圈，依旧没能听见烧烤部队研发成功的喜讯。
她摇摇脑袋，跟两个新认识的小姑娘溜到甜品桌那边，决定先吃点蛋糕果腹。
今天到场有二十人之多，周衍川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跟几个人彼此寒暄几句后，就站到角落里接了一个供应商的电话。
手机里供应商夹杂着南江口音的普通话还在继续，他闲散地靠着栏杆，目光若有似无地追随着林晚。
还是老样子，像只漂亮的花蝴蝶一般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迅速和陌生人打成一片。
周衍川收回目光，神色莫测。
林晚吃掉一个小蛋糕，感觉有些口渴，就想去拿点酒来喝。
考虑到今天有一半女士，郝帅买酒时还特意选了一箱酒精含量低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水果酒，喝到吃不下饭也不会醉的那种。
林晚喝过这个牌子，最喜欢桃子味。
她边往酒箱里看边往这边走，从周衍川身边经过时，突然被男人拦住了。
周衍川垂下眼眸，把手机从脸边拿开几寸：“你做什么。”
“拿酒啊。”林晚理所当然。
周衍川眼神沉了沉，收回手，从身边的纸箱拿出一瓶橙汁。
“……”
林晚不肯接，她又不是小孩子。
“别喝酒。”
周衍川微皱着眉，把橙汁递到她手里。
两人的指尖碰到一起，传递着彼此温热的体温，不约而同地颤了颤。
“今天人太多，我怕看不住你。”

第 25 章
林晚不清楚周衍川是出于何种原因，会把看住她当作是他的责任。
但胸口那颗小心脏显然很受用，还为此不争气地加速蹦了几下。
她接过橙汁，假装使不上劲地拧了拧：“打不开。”
堕落啊林某人！
她在心中笑话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装柔弱的招式了？
周衍川眼梢带风，若有所思地扫她一眼。
“不肯帮忙啊，”她露出一种这可不怪我的表情，“那我去拿酒了。”
周衍川侧过一步，挡在她和酒箱的中间。
左手还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只伸出右手，修长白净的手指擦过她的皮肤，握住瓶盖：“拿稳。”
林晚下意识用了点力。
接着就感觉男人指间的力度透过瓶身传递过来，带着橙汁在她手心里转了小半圈。
她笑着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周衍川把拧开的瓶盖塞到她掌心缝隙里，又多强调了一句：“我没看见的时候别偷喝。”
他是真不信任林晚的酒量，更不信任她酒后的行为。
今天除他们以外还有十八个人在场，他怕林晚一个激动，管这院子里都是什么阿猫阿狗，全部现场举办册封大典。
“那我不敢保证。”
林晚喝了一口橙汁，盖好后举起瓶子朝他做了个敬酒的动作，“有本事一直看着我咯。”
说完就转身往人多的地方去了，步子还挺欢快，引得高马尾一晃一晃的，莫名有种得意洋洋的气息。
周衍川无奈地叹了声气，重新对手机那头说：“不好意思，您继续。”
供应商：“……”
原来您还记得有我在呢。
林晚经过烧烤架，看见郝帅又把几串掌中宝烤糊了。
“浪费粮食可耻啊。”
她痛惜地遥遥头，也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见同样在烧烤架前操作的郑小玲率先拿出至少看起来能吃的肉串，就伸手从郑小玲手里顺走了几串。
味道还不错，外焦里嫩，孜然撒得很足。
林晚回到嗷嗷待哺小分队那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津津有味地品尝着郑小玲的手艺。
花园里是几张三人座的户外长椅，她坐在最左边的座位，还没吃上两口，右边的座位就有人坐了过来。
林晚回过头，认出是今天认识的新朋友，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反正是个五官端正的小帅哥。
小帅哥与她相视而笑，又凑近了些：“终于有吃的了？”
“你现在过去抢还来得及。”林晚语气诚恳，“记住不要拿郝帅的，吃了恐怕会死。”
小帅哥捧场地点点头，人却没往那边走，而是干脆将手臂搭在椅背上，侧过身面对她：“你是叫林晚吧，刚才介绍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林晚模仿某知名访谈节目主持人的语气：“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不骗你，‘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虽然这句诗现在都被大家恶搞了，但我一直特别喜欢诗里的氛围。”
小帅哥夸人的方式非常别致，先抒发了一番对杜牧的欣赏，才奔向主题，“你的名字很有意境，和你人一样。”
实话实说，林晚不觉得自己拿着烤串的样子有什么意境，但还是笑了笑，说，“谢谢呀。”
其实她之所以对小帅哥笑，完全是出自一种礼貌的社交礼仪。
面前这人好看倒是好看，三庭五眼都长在了该长的位置，但就是帅得有点平庸，不像周衍川那样，桃花眼搭泪痣，点睛之笔帮助他扔帅哥堆里都能脱颖而出。
小帅哥明显被她友好的态度给鼓舞了。幸好大家都是人类，万一换作是鸟，他这会儿抖索着鲜艳的羽毛，展开翅膀准备表演求偶舞。
可惜没等他想好下一个切入点，身旁就传来冷淡的一声：“麻烦让个位置。”
大概有人想坐过来。
他想也没想，就打算往林晚那边挪。
不料林晚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你忙完了？”
她弯起眼，对动作猛然停顿的小帅哥说，“那你坐过去吧，我朋友来了。”
小帅哥哽了一下，这才舍得抬眼看究竟是谁敢打扰他的好事。
周衍川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清俊的容貌被阳光晒着，却意外地显得冷冽。
小帅哥看了看周衍川，又看了看林晚，好像明白了什么。
打扰了。
周衍川坐下来，长腿交叠伸展，背往后靠，稍显散漫地坐着。
刚才供应商说了没几句，就说要哄孩子睡觉，改成微信消息继续聊。
他握住手机慢慢打字，眼角余光看见刚才搭讪林晚的那位正在起身告辞。
林晚微笑送别了搭讪失败的小帅哥，从盘里拿起一串烤肉：“吃吗？”
“你自己吃。”
林晚没跟他客气，咬下一块牛肉，边嚼边问：“不是打算抢我的肉啊？那你过来干嘛的？”
周衍川把消息发出去，等待回复的空隙里，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过来看着你吧。”
“……”
林晚差点就噎住了。
经历过几次失败，烧烤小部队的效率终于有了显著提升。
大半个小时后，二十个年轻人把买来的食材席卷而空。
酒足饭饱，外面阳光又猛烈，人就开始犯困。
为了振奋士气，郑小玲提议大家进客厅吹空调，还顺便贡献了自己新买的游戏机。
游戏机手柄迅速被几个人占了，没抢到的人则默契地拿出手机，开始联网打手游，剩下不想玩游戏的几个人，突然就不知道该干嘛。
林晚灵机一动：“不如看电影吧，我看地下室有投影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能用的，”宋媛接话道，“我们住进来用它看过好多电影了。”
很快，七八个人就转移到了地下室。
朝向采光井的窗户被人关上，厚重的窗帘也拉了起来，关掉灯之后，还真有点电影院VIP厅的气氛。
宋媛拿来她的笔记本，在投影仪幽幽的白光衬托下，轻声问：“你们想看什么电影？”
她性格比较腼腆，人多的时候说话就特别小声。
这会儿长发披散地站在那里，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阴森。
有人被这一幕激发灵感：“有鬼片吗？天气这么热，最适合清凉小电影了。”
宋媛还真有，她在电脑里翻了一阵，问：“《山村老尸》，可以吗？”
林晚眼皮跳了跳，但见其他几人都在热烈响应，就不好出来表示反对。
毕竟她看起来不像是胆小的人，也不想扫大家的兴。
电影很快开始播放。
这是部香港电影，当年特别经典的恐怖片之一，大致内容就是讲有个枉死的女人，她的坟墓因为工地施工被毁了，她的灵魂却借此得到自由，跑到人间来报复的故事。
林晚缩在沙发角落，眼睛悄悄盯着屏幕下方的墙，恨不得自己是个听不懂粤语的外地人，至少那样她就不知道故事在说什么。
周衍川坐在她的身边，看得并不专注，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她那里。
他听见林晚咕噜咕噜喝光了一瓶橙汁，又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后面倒水，回来后一口一口地抿着，活生生把自己当成一只水牛。
林晚接完第二杯回来时，周衍川侧过脸，压低嗓音：“你怕鬼，不想看？”
昏暗的光线里，他那双桃花眼显得深情款款。
“有一点。”林晚小声说，“没事，你看你的。”
周衍川其实也不想看。
他倒不是害怕，而是对这种怪力乱神的故事不感兴趣。
偏偏就在此时，有个没看过的女孩问：“是所有喝了水的人，都会看见鬼吗？”
“我记得她的尸体就在湖里，”郝帅为她解释道，“你就理解成水源地被污染了吧。不过这么一说，云峰府外面是不是也有片湖啊，嘿嘿，你们喝这里的水要当心哦。”
林晚嘴角一抽，水也喝不下去了。
她放下水杯，皱了皱眉，发现大事不好，刚才水喝得太多了。
思忖一阵，她悄悄扯了下周衍川的袖口：“你能陪我上楼吗？”
她罕见地有些难为情，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去卫生间。”
她知道周衍川一直有留意到她在喝水，提出这个请求时，还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决定哪怕周衍川拿这事嘲笑她，她也要等去完卫生间再反击。
毕竟她现在真的很怕，需要有个阳气重的人陪着。
然而出乎意料，周衍川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就起身陪她走了出去。
楼上的游戏爱好者们忙着对战，没人发现他们一前一后从地下室走了上来，更没人察觉林晚这会儿脸颊泛红，跟在周衍川身后的模样是难得的乖巧。
一楼卫生间里有人。
林晚想了想，指了下楼上：“去我房间吧。”
周衍川看她一眼：“好。”
三楼安安静静的，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林晚的套间很宽敞，卧室外面还有一个起居室。
她打开房门，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似的，但还是不得不认真地叮嘱：“你就在这里等我，别走哦。”
“嗯，等你。”
林晚一步三回头，确认过周衍川真的不会离开后，才关上了卧室的门。
周衍川独自留在起居室，片刻后勾唇笑了起来。
他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林晚原来并不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然而很快，他唇边的笑意就敛了起来。
林晚的行李还没完全收好。
她或许是打算将起居室当作书房使用，厚厚一沓专业书籍堆在地毯上，摆在最上面的那本，封面泛黄，边角卷了起来，仿佛珍藏过许多年一般。
彻骨的寒意刹时间遍布周衍川的全身。
他在堂哥的书桌上看到过这本书，封面是一张翠鸟展翅的照片，因为那种鲜艳的蓝色太罕见，他当时还不经意地盯着看了很久。
周衍川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下颌不自觉地绷紧，连带着伸出去的指尖，也有些许的僵硬。
封面揭开的瞬间，答案也在眼前揭晓。
扉页被人用龙飞凤舞的笔迹，签下了它原本主人的姓名。
周源晖。

第 26 章
林晚洗手的时候都不敢看镜子，总害怕里面会有什么鬼影飘过。
她匆忙擦拭过双手，就快步走出了卧室。
周衍川还在起居室等她，从始至终好像没挪动过位置，依旧是她离开前的姿势，倚在门边看着窗外，干干净净的样子，看得她心跳加速。
“我不想下去看鬼片了。”林晚说，“要么你陪我收拾房间吧。”
周衍川把视线从窗外撤回，落在她脸上，静了几秒才说：“我要回去了。”
“啊？太突然了吧。”
周衍川挥了下手机，声音平静：“供应商有点儿事，需要开一个视频会议。有些资料在笔记本里没带过来。”
合情合理的理由，林晚也没起疑。
她把周衍川送到花园外，隔着半人高的栅栏门说：“那下次再来玩？”
“……嗯。”
周衍川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光，“怕鬼就别看电影，去看他们玩游戏。记得别喝酒。还有你房间的门锁，最好尽快找人换掉。”
“……”
“对了，花园里那棵树，枝桠长到你窗户外面了，给物业打个电话，他们会派人来修剪。”
林晚困惑地问：“你是在跟我诀别吗？”
她在阳光下笑得明媚，白皙的皮肤发着光似的，尾音也带着欢快的笑意，“开你的会去吧，再说下去我会以为你在交待遗言。”
周衍川沉默了一瞬，然后退开两步笑了笑：“再见。”
“拜拜！”
林晚笑着跟他挥手，还没等他转过身，客厅里就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便转过身，毫无警觉地离开了。
周衍川的眸色也随之黯淡下来。
回到家中，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缓慢地沿墙坐在地板上，将额头抵着膝盖，指腹重重地揉着太阳穴。
思绪一片混乱，尘封已久的回忆从灵魂深处被扯了出来，摊开在光天白日之下。
他记得高二那年，有回在网上看见环保人士抗议京剧行业继续使用点翠工艺，一时好奇就去找周源晖，想问那本书封面上亮蓝色的小鸟，是不是就是大家所说的翠鸟。
“就是翠鸟，等我把书找给你看。”
周源晖在书架上翻找半天，然后一拍脑袋，“忘了，之前借给学校一个朋友，我看她很喜欢的样子，就干脆送给她了。”
周衍川也没在意，见他还在忙着做卷子，就关门离开了。
那一年，周源晖念高三，明显变得比从前忙碌许多。
伯父伯母对他这次高考的期待值也很高，几乎全家围着他一个人转。
周衍川已经拿到信息学奥赛的一等奖，明年的高考对他而言，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但他知道周源晖是真的想考个好成绩，有时还会主动询问，是否需要他帮忙。
有一次，周源晖笑着打趣：“这位高二的弟弟，你很拽啊，是觉得哥哥没你聪明吗？”
“我没这么说。”
“知道就好，”周源晖抬手在他额头弹了下，“乖乖回房间敲你的代码，不要打扰哥哥复习。”
周衍川当时，不太明白周源晖的心态。
他遇到拿不准的难题，宁愿舍近求远跟同学打电话讨论，都不肯问一问住在家里的堂弟，甚至越到临近高考，就越不愿意和周衍川聊任何关于学业的话题。
就像初中的时候，他们同时学习写代码，遇到处理不了的bug他也不愿意问周衍川一样。
其实如今想来，那就是一种不服输。
不愿意承认从小事事优秀的自己，却事事都输给小他两岁的周衍川。
高考成绩出来后，周源晖消沉了几天。
老师都说他考得不错，但那个分数依旧没有达到他自己和父母的要求。
伯父伯母也因此念叨了几句，说他高中三年兴趣爱好太过广泛，多少分散了他在学习上的注意力。
录取通知书拿到的那天，这个话题再次被提起。
周源晖叼着筷子，用下巴指向周衍川：“有爱好难道是错吗？你们看他，喜欢写代码就去参加奥赛，直接跟学校预签约录取。”
伯母白他一眼：“那是人家聪明。”
“我难道就不聪明了？”周源晖还在笑。
“你们两个都聪明。”伯父放下筷子，似乎觉得应该鼓励儿子几句，“你这所学校也还可以，反正将来还能考研嘛，到时候考到衍川的学校就行。”
“不考。”周源晖说，“哥哥追在弟弟后面，像什么样子。”
周衍川怔了怔，心中隐约意识到什么，可一时又分辨不清楚。
那天深夜，他写程序睡晚了，从房间出来倒水时，看见周源晖独自坐在客厅里。
客厅没有开灯，男生的身影浸在昏暗中，莫名有几分阴郁。
“你还好吗？”周衍川问。
周源晖缓慢地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总是笑嘻嘻的。
像戴了一张无动于衷的面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衍川。”
“嗯？”
周源晖的声音有些低哑，语速慢得像有人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刮在玻璃上：“你有没有想过，你取得的成绩对周围的人来说，是一个负担。”
周衍川握紧杯柄，在黑暗中挺直了背：“我……”
“别说话，不想听。”
周源晖站起身，从他身边经过时，投来冷冰冰的一眼，“我比不过你，我认输。”
那是周源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从殡仪馆回来的车上，伯母佝偻着背，哭得泣不成声。
伯父亦是同样，眼睛里布满血丝，失神而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外面的天空昏昏沉沉地压在头顶，是暴雨来临前的阴暗时刻。
伯父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周衍川，质问道：“他为什么说认输？是不是那晚你跟他说了什么？”
周衍川摇头。
“他何必再说话，他不是全都做了吗。”
伯母的嗓子哑得能咳出血来，转头看向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仇人，“你多了不起，成天在他面前炫耀得还不够多吗！”
往日和蔼可亲的女人，此时惨白的脸色如同索命的女鬼一般。
周衍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没有炫耀”，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咬牙咽了回去。
少年的沉默与隐忍，使他成为了车内唯一的箭靶。
歇斯底里的发泄化作铺天盖地的箭雨，将他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是不是嫉妒他有幸福的家庭，就故意处处压他一头！他对你这个弟弟有哪里不好，啊？你告诉我啊，我替他担啊！”
“你明知他学计算机不如你，还故意参加比赛拿奖，你就是心理变态！”
“自己爸妈死了就来害我儿子，你不配做人，你就该跟着一起去死！”
渐渐的，伯母狰狞的面容在周衍川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一言不发的伯父，从男人的脸上看见一种默许与赞同。
车窗外的大雨倾盆如注，电闪雷鸣交加不断。
周衍川在谩骂声中低下头，望着自己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空荡荡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对，就是你害死他的。”
那个漫长的夏天，对于周源晖而言，是一场痛快的解脱。
对于周衍川而言，却是一场至今仍在继续的凌迟。
哪怕时过境迁的数年之后，他也依旧无法控制内心撕扯的情绪。
太阳穴不断传来刀尖翻搅的剧烈疼痛，那些疼痛随着血液的流动，延伸到身体每一个角落，最后又齐齐往上翻涌，扼住他的喉咙，夺走肺部稀缺的氧气。
周衍川皱着眉头，汗水沿着额角滴落下来。
他用力掐紧手腕，直到白净的皮肤底下漫出紫红的血色，才终于找回了一线清明。
周衍川猛的喘了一口气，缓慢地睁开了眼。
他没想到周源晖所说的朋友就是林晚。
不过现在知道，也还不算太迟。
在一切将要发生却未来得及发生的时候，把所有翻涌的暗流都遏制在心里就好。虽然他现在感到很难受，但至少……
至少好过被林晚发现，原来他就是害死朋友的罪魁祸首。
&#183;
林晚最近几天，有点空虚。
起初她以为是周末热闹的烤肉party带来的后遗症，可等到她把收集到的保护区面积数据发给星创那边的负责人后，才迟钝地意识到，好像有几天没跟周衍川联系了。
虽然以前他们也不是天天联系，但那天周衍川提前离场，总让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一出电影没看到结尾似的，总感觉欠缺点什么。
周四的时候，林晚终于想到一个借口。
她给周衍川发了条消息：【刚才想起来，除白蚁的费用你还没告诉我呢。】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林晚挑了下眉，切换到前置摄像头照了下自己的模样。
没毁容啊，不应该啊，怎么突然就不理人了呢？
总能不是周衍川发现她居然是个怕鬼的胆小鬼，顿时就不想再联系她了吧。
一个多小时后，周衍川才终于有了动静。
他贴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上面显示着那次白蚁治理的费用清单。
林晚发过去一个红包：【麻烦帮我转交哦，谢谢！】
周衍川：【收到。】
过了不到半分钟，又是一张转账记录截图，表示他把钱转过去了。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手机彻底黑屏，她也没等来新的消息。
啧。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决定今天不再找他说话了。
谁还没点小矫情呢？
然而林晚的矫情还没持续十分钟，舒斐就从总监办公室打开门：“林晚、郑小玲、宋媛、徐康，跟我去一趟星创。”
大魔王发话，四个小兵闻风而动。
还是和上次一样，舒斐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地走进星创的办公大楼。
他们四个加快脚步，紧紧跟在总监身后。
舒斐今天带他们过来，是有部分地形特殊的保护区环境需要与星创展开进一步沟通。
这回舒斐没再让林晚在旁边当忠实的听众，直接让她作为鸟鸣涧的代表，向星创众人讲解其中所涉及到的生态原理。
林晚早将相关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她走到会议桌最前面，像以往开科普讲那样，露出一个自信而甜美的笑容。
结果嘴都还没张开，就被人打断了。
“稍等一下，”左手边一个星创的员工挠挠头，“要不然还是把老大叫过来吧。”
舒斐点头：“我同意，没他坐镇，我不太放心。”
星创众人：“……”
伤自尊，真的。
刚才提议的那个员工灰溜溜地出了会议室，没过多久，就把周衍川请了进来。
林晚站在会议桌前，看见周衍川坐到她右手边的位置，把手机轻轻往桌上一放，抬头与她对视的时候，桃花眼中目光平静，还有点工作场合特有的疏离感。
声音也是冷冷清清的：“可以开始了吗？”
林晚点了下头，从笔记本里调出相关文档，然后稍侧过身，按照文档里的地形资料轻声慢语地讲解起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所有人都在专注地听她说话。
林晚却稍稍有些走神。
她不时往周衍川的方向扫上一眼，见男人的目光与她对视片刻又错开，可等她把目光投向在场其他人了，又总感觉右边有人在看她。
这人该不会在跟她玩欲情故纵的手段吧？
她在心里嘀咕一句，抿抿嘴唇，再也没将视线往右移动分毫。
讲解结束后，林晚简单回答了星创方面提出的几个问题，接着就听见舒斐发话：“已经十二点了。这样吧，我做东请大家吃饭，下午回来继续。周总，可以吗？”
周衍川矜持地“嗯”了一声。
态度其实不太热情，可他在外面对其他人向来都是这副样子，舒斐也没觉得有哪里奇怪，反正她早就听曾楷文说过，星创的CTO是个挺冷淡的性格。
会议室响起一片齐刷刷的椅子拖动声。
林晚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和郑小玲他们都走到门口了，才发现周衍川还坐在那儿没动。
“你不去吃饭吗？”她问。
“中午有点事，你们去吧。”
林晚往门外看了一眼，转头对他小声问：“要不要帮你单独点一份吃的，我们总监很土豪的，她请客肯定是好吃的餐厅，不会亏待你的胃。”
周衍川轻笑一声。
他一笑起来，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隔阂便仿若消散了一般。
“不用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我会叫人付账，记得提醒你们总监别破费。”
说完朝林晚和几位同事点了下头，径直走了出去。
林晚望着他渐行渐远的高大身影，纳闷地拧紧了眉。
不对劲。
到了楼下，她突然捂住肚子，凑到郑小玲身边耳语：“我好像来例假了，你帮我跟大魔王说一声，这顿饭我先不吃了。”
同为女人，郑小玲理解有些不好直说的苦：“你要回家换裤子？”
“对，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放心吧。”
等到大部队走远了，林晚才退回星创的大楼，坐在大厅点了两份外卖。
外卖送到后，她用临时参观证刷开电梯，到刚才开会的楼层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周衍川的人影。
正在迷茫的时候，她终于想起加过郝帅的微信，就拜托对方用星创的那个机器人查一查周衍川在哪层楼。
【四楼。】郝帅很快回复，【估计是去烤箱了，今天有一场老化测试。】
林晚不得不又搭电梯来到四楼。
她是一张生面孔，刚踏进去，就有人问她找谁。
“我找你们周总。”她抬高手里的外卖，“我们约好一起吃饭的。”
对方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胸前挂着临时参观证，也没有起疑，直接把她带到了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林晚两只手都被占住，只能用脚尖踢了踢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
周衍川看见来的是她，神色一怔，似乎压抑了什么情绪，淡声问：“怎么？”
林晚往实验室里看了一眼，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语气便瞬时变得娇纵起来：“我还问你怎么呢。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
周衍川无奈地笑了笑：“看测试数据。”
“看测试数据需要保持空腹状态吗？”
她扬起脸盯着男人英俊的面孔，然后弯起眉眼，笑盈盈地问，“爱妃，跟谁闹别扭呢？”

第 27 章
平时除了测试以外，实验室这边很少有人过来。这会儿又是午休时间，楼里的人出去了大半，剩下不愿外出觅食的，要么趴在座位前等外卖，要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游戏。
零散的喧闹都隔得很远，走廊尽头只有他们两人互相注视彼此。
周衍川看了眼她手里提的两份外卖，撇过头，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末了，终究还是轻声说：“进来吧。”
林晚不知道该把外卖往哪儿放。
实验室里到处光洁如新，几台大屏幕显示着她看不懂的测试数据，中间唯一一张桌子上，又摆放着测试人员的工作用具，处处透露出“认真严谨”的学术氛围。
她到底在研究所待过那么久，担心这里同样也有空气环境指标之类的要求。
“这里能吃饭吗？”林晚问。
周衍川把长桌一角的东西往旁边挪：“坐这儿吧，没事。”
其实按照公司规定来说，老化测试实验室禁止饮食，这规定还是他让行政加上的。
南江的气候环境最容易滋生虫蚁。星创刚成立的时候，就因为有人把吃剩的食物放在这儿忘记带走，引发了星创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虫害。
周衍川当时还为此发过火，从此再也没人敢把吃的带进来。
可此时他不太想计较那些繁文缛节。
至少不想跟林晚计较。
林晚把两份外卖纸袋拆开来，听见周衍川又走到控制台那边，一下一下地敲着按钮。她扭过头诧异地看了一眼，从自己那个纸袋里拿出卖家赠送的鸳鸯奶茶，揭开盖子喝了一口，又问：“你不吃？”
“你先吃。”周衍川没有回头，好像真挺忙碌，“我的放在那儿吧。”
赠送的奶茶甜得过分，林晚试过两口就不想碰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突然感觉没什么胃口。
男人始终背对着她，一手撑在控制台上，一手不知道在按钮上按些什么。
黑色衬衫笼住了他的后背，能依稀看见背部匀称的线条。腰很窄，衬衫往下会在腰侧两边形成凹陷的弧度，最后统一束进笔挺的长裤里。
明明是很好看的背影，却不知为何显得太冷清。
林晚撑着下巴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
“那你闹什么别扭，好端端的就不跟大家一起吃饭。我专门为你翘掉了总监的大餐呢，结果外卖送到眼前也不肯动。”
周衍川眼眸低垂，设置好被测无人机一小时内的运行次数，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动作。他咬紧下颌，竭力控制住逐渐沉重的呼吸，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刺激着神经。
很难受。
而且是连带着身体都变得难受起来。
周源晖死后，周衍川最后一年高中生活也过得浑浑噩噩。
伯父家是没办法继续住了，他独自搬到外面，一个人在家里过成什么样也没人看见。后来有次月考跌出年级前五十，把高三年级各科老师都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
班主任为此找他谈话：“开学以来你状态很不对，难道以为反正大学签约好了，这一年就可以随便玩？”
周衍川直到那时，才发现自己不对劲。
他为此看过半年医生，状态时好时坏，直到进大学后开始密集地接触无人机——或许是注意力被转移了——反正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大问题。
他以为自己早就好了。
结果这回意外把疤痕挖开，才发现里面还在流血。
林晚太明亮了，灿烂得像三月的春光。
他不想自己鲜血淋漓的样子，就这么暴露在温暖的阳光里。
很不堪，也很卑劣。
林晚浑然不知周衍川在经历什么。
她只是意兴阑珊地放下筷子，把一口未动的午餐重新装好，靠在椅背上把头往后仰，漫不经心地数着天花板上有几盏射灯。
以前都是男生追她，她从里面挑个最顺眼的做男朋友。
如此正儿八经地想好好谈恋爱，还是头一回。
可周衍川的态度堪比冬天寒潮来袭，一夜之间变得冷冰冰的样子，也确实让她很不开心。
数完之后，她轻声说：“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不想理人就别理。今天当我自作多情了，还想关心一下朋友。”
她没看见周衍川的身影晃了一晃，在桌上下伸长腿，两手垂在椅子边，将身体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周衍川，我有点喜欢你。”
周衍川呼吸一滞。
“但目前为止还没有特别喜欢。这么说吧，但凡你长得稍微平庸一点，我或许对你就没兴趣了。我对帅哥的确比较宽容，不过也没有宽容到放低自己的地步。”
她起身离开，没看见身后的男人陡然弯下了腰。
&#183;
几天后的傍晚时分，茶餐厅热闹非凡。
拖家带口的南江人围着一张张圆桌，享受他们精致又多样的晚餐。
“你真这么说了？”钟佳宁维持着筷子伸出的姿势，瞠目结舌地盯着林晚。
林晚咬下一口春卷，腮帮子鼓鼓的：“说了啊，谁还不是小公主呢？就许他莫名其妙闹别扭，不许我有小情绪吗？”
钟佳宁：“不愧是你，这些话也能大大方方讲出来。”
林晚中午没吃饭，这会儿饿极了，一口气吃掉面前几笼点心后才端起茶杯歇气：“本来就是嘛。之前还好好的，突然一下不理人，换了谁能受得了？”
“也许他遇到什么事了呢？”钟佳宁扫了眼空空如也的蒸笼，跑到旁边又端了几份过来，放在桌上后继续说，“然后那天心情不好，就冷落了你。”
林晚摇头，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那他心情不好的时间也太长。我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整整一周，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我。”
她长长地叹了声气，“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之前那些暧昧，完全是我想多了。”
钟佳宁诧异地睁大眼睛：“你是说他根本不喜欢你？”
“否则还有别的可能吗？”林晚指着手机强调道，“我可是说喜欢他诶，只要他对我有一点点动心，再怎么也该有所表示吧。”
铁证如山，钟佳宁无法反驳。
她一边心想周衍川好不近女色一男的，一边又紧急开启脑内风暴，琢磨应该如何安慰林晚。
毕竟这事想想挺挫败的，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居然完全不在意自己，哪个小姑娘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思考许久，钟佳宁一咬牙：“上回你不是看中一个包嫌贵吗，刚好我年中奖金发下来了，不如……”
“买来送给我呀？”林晚摆手，“我被周衍川气到的那天就已经买了，而且买了两种颜色。”
“……”
行吧，还有精力花钱，说明问题不大。
钟佳宁舀起碗里的艇仔粥，想了想又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晚笑嘻嘻地说：“有什么要紧，既然他若即若离，那我再找一个离不开我的就好了。”
其实她当时也就过过嘴瘾，在钟佳宁面前撑面子而已。
虽然她和周衍川并没有真正发生过什么，但这个男人的后劲很大，遇见过他之后，再看其他长相英俊的男人，始终都觉得差了点什么。
所以一时半会儿，林晚基本没考虑找男朋友的事。
星创和鸟鸣涧经过前期频繁的商讨后，终于正式进入开发流程。
舒斐把开发期间的沟通任务交给了徐康，已经好一阵没带其他三个女孩去星创开会。
听徐康说，周衍川现在也不怎么在与鸟鸣涧的会议上露面。
不过想来也很正常，人家好歹是CTO，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怎么可能长期把工作重心放在一件事上。
倒是郝帅的朋友圈最近更新颇为频繁：
【天干物燥，小心老大。】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今天又被训了？】
【有句港句，职场冷暴力难道就不是暴力了吗？嘤嘤嘤，猛男落泪。】
有天晚上，林晚翻到最后一条时，给他点了一个赞。
没想到不出两分钟，郝帅就在微信找到她：【林晚妹妹，最近怎么不找我们玩，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林晚没好气地回：【玩什么，玩你们老大？】
【……这多不适合。】
郝帅手速飞快，不愧他南江第一飞手的美名，【哎哟你提起老大我就胆战心惊。以前他虽然是比较冷淡吧，但总体还像个人。现在他不是人了，他是阎王，每次跟他说话，我都觉得能被他的眼神冻死。信男愿三年不吃素，换回一个在阳间的老大。】
林晚：【哦，你刚才那条，周衍川点赞了。】
郝帅：【艹！】
过了会儿急得直接发语音：“你怎么还骗人呢？吓死我了，我就说记得屏蔽了他的！”
林晚发过去一串哈哈哈，笑得在床上翻了个身。
郝帅严厉指控道：【跟你诉苦呢你还笑，没心没肺啊！】
林晚心想，这不是废话么？
她要不是没心没肺，肯定那天在实验室就被周衍川气死了。
郝帅还在那边逼逼最近的周衍川有多不近人情，林晚见微信提示有新消息，就点出去看了一眼。
蒋珂问：【想介绍个帅哥给你认识，有兴趣吗？】
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复：【有多帅？】
【见了你就知道了。】
&#183;
周六晚上，林晚盛装打扮一番，出发去见蒋珂介绍的帅哥。
酒吧还没开场，她刚进去，就看见蒋珂在吧台那儿冲她招手。
身边坐着个戴耳钉的年轻男人，头发剃得很短，看起来很扎手，左边耳朵上面那块剃出一个闪电的符号。
是个很帅的酷哥。
林晚一瞬间非常佩服蒋珂，不愧是在海鲜店就能找周衍川搭讪的女人。
挑帅哥的眼光一流。
“江决，乐队新来的贝斯手。”蒋珂说，“林晚，我朋友，做鸟类科普的。”
林晚对江决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盛着光。
江决性格没他长相那么躁，很友好地还她一个笑容：“喝什么酒，我请。”
“呃，果汁吧。”林晚很没骨气地向现实认输，解释说，“我酒量不太好，上回来这里就喝醉了，最后还是被人拽回去的。”
江决挑眉：“没事儿，不能喝不要紧，我一般不跟姑娘劝酒，你随意就行。”
林晚道了声谢，心想他应该也不是南江人，口音和周衍川比较像。但周衍川咬字比他清晰，也没他语气那么痞，听起来更有那种教养很好的富家少爷的感觉。
酒保给林晚调了杯青柠薄荷水，清洌冰凉的矿泉水，混合着青柠与薄荷特有的刺激，在舌尖留下浓烈的口感。
林晚就着吸管抿了一口，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想，这果汁很像周衍川给她的第一印象。
打住，看看旁边的酷哥。
她在心里警醒自己一句，转头跟江决聊了起来。
江决是个很健谈的人，而且还不是郝帅那种话痨，而是不管林晚说什么，他不仅能往下接，并且还能抛出自己的观点，交谈起来让人感觉很惬意。
加上旁边还有蒋珂助攻，两人聊了一会儿彼此印象不错，赶在乐队登台前交换了联系方式。
表演开始前，蒋珂特意向大家介绍江决。
男人懒洋洋地站在台上，低头来了段SOLO，贝斯低沉的乐声混合着女孩子们的尖叫，直接把酒吧当晚的气氛炸开了。
林晚坐在吧台跟着喊了几嗓子，然后就边喝水边听蒋珂唱歌。
她今天出门前把发尾烫成小卷，漆黑的头发海藻般散开来，配上黑色的吊带小短裙，衬得细腻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中也雪白雪白的。
两首歌不到的时间，就接连有几个男人来跟她搭讪。
林晚一一回绝，等蒋珂他们表演结束了，就跟酒保要了张便签，溜过去找她说：“宝贝唱得真棒，快给我签名，等你红了它就是我的不动产。”
蒋珂嘻嘻哈哈地拿唇釉给她签了：“让江决也给你签？”
林晚莫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递了过去。
江决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接过便签写下一个字迹潦草的鬼画符。笔锋毫无章法可言，好几笔都窜出去一截，跟蒋珂的名字混淆在一起。
蒋珂一看，不高兴了：“你签远点啊，占我位置干嘛。不行不行，林晚你再找张纸来，我重新给你签。”
“不要紧，这算是限量版，”林晚把便签塞进包里，笑着说，“等于两套联排别墅，赚大了。”
乐队鼓手凑过来，提议大家一起去吃夜宵。
林晚想了想说：“我明天还有点事，就先不去了。”
“好吧，下次再来玩哦。”蒋珂扭过头，问江决，“你呢？”
江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拖长音调：“我啊，要送她回家。”
两人在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
离开充斥着音浪与酒精的环境，初次见面的生疏感便突显了出来。
静了一阵，江决问：“你和蒋珂怎么认识的？”
林晚把傅记海鲜店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我觉得她很可爱，一来二去的就做朋友了。”
江决却关注起另一件事：“她今儿跟我说，有个姐妹前几天刚跟暧昧对象断了，海鲜店的帅哥就是你的暧昧对象吧。”
“是啊。”
江决勾起唇角，冷嘲道：“可以啊她，出去吃饭还跟人搭讪呢。怎么着，后来你暧昧对象搭理她没？”
兄弟，你今晚生吃柠檬了吗？
“好了，你也别酸了。”林晚从包里拿出那张便签，抬手递过去，“拿去吧，暗戳戳把名字签在人家旁边，也没考虑下我的感受，这是什么‘我暗恋你你还给我介绍女朋友’的悲情戏啊。”
“……”
江决酷哥的面具崩不住了。
林晚笑了起来：“真的你拿着吧，万一将来哪天你们谈恋爱了，这还是一段美好回忆呢。”
“美好个鬼。”江决嗤笑一声，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话题说开之后，车内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原来江决和蒋珂是在一次音乐节认识的，不过两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乐队，加过微信后就没怎么联系。
直到江决的乐队今年换排练场地，才跟蒋珂从此熟悉起来。
蒋珂这姑娘古灵精怪的，模样也漂亮，一来二去，江决就对她动心了。
然而蒋珂本人对此毫无察觉，天天喊着想谈恋爱，都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个高品质的帅哥在看她。
这个月中旬，江决之前的乐队解散了，蒋珂这边的贝斯手恰好金盆洗手，招贝斯手的消息一发出去，江决就打算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谁知月亮还没捞到，蒋珂就先把林晚塞了过来。
“谈恋爱真不容易。”
听完之后，林晚由衷地感叹道。
江决酷酷地比了个手势：“祝福我俩早日旗开得胜。”
林晚心想算了吧，还谈什么旗开得胜呢，她和周衍川几乎都算偃旗息鼓了。
出租车开到云峰府大门外停下，林晚跟江决道过晚安，等车子开出去后，才转身往小区大门走去。
刚往前迈出没几步，林晚脚步突然一停。
大门外一棵行道树下，一个十三四岁的男生拿着手机，手机电筒打开，由下往上在树荫间晃来晃去，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林晚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他另一只手里，握紧了一只弹弓。
数月前受伤的小鸦鹃猛然闯入她的脑海，她记得很清楚，小鸦鹃的翅膀就是被弹弓打骨折的。
眼看男生把手机揣回兜，拉紧弹弓做出危险的动作，她来不及细想，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怒斥道：“你做什么！”
“操！”
男生被她吓了一大跳，手一抖，绷紧的橡皮筋反弹回他手背上，瞄准的子弹不知射去了哪儿，只听见树杈间向起翅膀拍动的声响，紧接着便有一只麻雀慌张地飞向天空。
还真是在打鸟。
“你他妈谁啊？”
男生甩着被橡皮筋弹疼的手，看清林晚的长相与打扮后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因为被漂亮姐姐训斥的屈辱感，燃起了更大的怒火。
他骂了句脏话，抬手把她往后一推，“我打麻雀关你屁事！”
林晚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后皱紧了眉。考虑到对方还是学生，她克制住怒意，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你知道那是保护动物吗？”
男生像听见什么笑话一般：“神经病，麻雀到处都有，算哪门子的保护动物？再说了，打鸟怎么了，我从搬来这里就打过好多只，有本事你报警抓我啊。”
“你站在这里别走。”
林晚懒得跟他啰嗦，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男生怔了怔，大概没料到她真的会找警察来，一时间感觉荒唐又害怕。
荒唐的是，他不认为打鸟是值得报警的大事。
害怕的是，倘若闹进派出所被父母知道了，回家说不定会挨骂。
情急之下，他直接扔掉弹弓，挥舞双手往林晚扑了过去。
十三四岁的男生力气可不小，几乎就在他扑过来的那一刻，林晚感觉就像被巨石重重地撞了一下，高跟鞋猛的一歪，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男生抢走她的手机，慌乱挂断已经接通的电话，又嫌不解气想往她身上再踹一脚。
伸出去的脚还没碰到林晚，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拽住往后一扯。
林晚抬起头，看见江决一边拦住男生，一边不解地看着她：“车才刚掉头，你就跟人打起来了？”
话音刚落，门岗的保安也发现异常，急急忙忙赶过来扶起了林晚。
林晚揉了揉倒地时擦伤的手掌：“报警。”
派出所的民警很快赶到，了解过情况后，决定把包括江决在内的三个人一块儿领回去。
林晚出生以来，第一次坐上警车。
她有些不自在地理了下衣服，透过车窗看见一辆眼熟的迈巴赫停在路边，隔得太远，看不清车内那人的表情。
刚才兵荒马乱没太注意，估计是民警赶到后才开过来停在那里的。
林晚扭过头，提醒自己不要在意。
到了派出所后，有保安的证词作证，事实真相很快查清。
保安把全程都看在眼里，林晚从始至终没出过手，江决也只动了人家的衣领，勉强还能算是见义勇为。
可打人的男生是未成年，虽说林晚看见他企图打鸟，但说到底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最后民警把男生的家长喊来，让他们把孩子领回去批评教育。
男生一家表现得不太服气，相比伤害动物而言，父母更认为林晚有毛病，为这么点小事害他们儿子进派出所，丢他们的面子。
只不过当着民警的面不好声张，不情不愿地道歉走人。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离开派出所前，林晚对今晚值班的一位女警说。
女警微笑着看着她：“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就像保护动物是你的工作一样。制止违法犯罪不是错，不过下次当心些，至少等你朋友赶到了再上去。”
林晚点点头，很不好意思。
她平时其实没那么冲动，保安就在附近不远处，她完全可以叫保安过来阻止。
或许是最近心烦意乱，才会一时忘了自己的安危。
离开派出所已是凌晨。
白天下过一场雨，夜里稍有降温。
林晚拢了拢手臂，一不小心碰到手上的伤口，疼得皱起了眉。
江决看她一眼：“在这儿等着，我去旁边买点儿药过来。”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衷心祝福你和蒋珂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谢谢你了，”江决被她的调侃逗笑了，“你这姑娘真有意思，人还在派出所门口站着呢，就有心情调侃我了。”
林晚想说“我这不是苦中作乐吗”，结果嘴唇才刚刚张开，视线余光就瞥见派出所旁边的电线杆下站着一个人影。
她怔了怔，等江决走远了，才重新确认了一遍。
是周衍川。
周衍川站在路灯下，身后是凌晨时空旷而寂寥的街道，显得他的身影分外清冷，又分外遥远。
他指间夹着一支尚未熄灭的烟，薄唇似乎呵出一口气，烟雾袅袅扭曲着往上蔓延。
那么短的刹那，林晚还走神想到，原来他会抽烟。
两人隔着微凉的空气对视彼此。
周衍川的眸中浸着难以言喻的目光，将他那双深情的眼睛点缀得愈发好看，像是有许多诉说不尽的爱意，通通藏在了里面。
林晚扭过头不看他。
有什么可看的，桃花眼天生含情而已，信不信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江决，他也能看得好像性向转变似的。
周衍川在原地站了许久，密密麻麻的情绪像一张网，将他罩在里面，看笑话一般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
他甚至听见周源晖的声音在耳边对他说：“你害死我还不够，还想碰我朋友。我妈没说错，你就是心理变态。”
指尖传来烟头灼烧的痛楚。
周衍川拧了下眉，将烟头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过身向着林晚的方向走去。
“那位是你新朋友？”
嗓子嘶哑得不像话，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抽了多少烟。
林晚故意冷淡地说：“是啊，弹贝斯的，超帅。等下介绍你们认识呀。”
周衍川的唇角绷成直线，锋利的喉结急迫地滚动着，仿佛有什么再也克制不出的野兽即将出笼，等待他下一个动作，就能把面前的女孩生吞活剥。
他点了下头，低哑地说：“不是男朋友就行。”
林晚一愣，想抬头看他此时的表情。
然而就在她扬起脸的瞬间，男人冰凉的嘴唇就裹挟着颓废的烟草味，一并拥了过来。
长街漫漫，夜色如画卷铺开。
盛夏的亲吻沾染了青柠薄荷与烟草的味道，打翻了满天的星辰。

第 28 章
周衍川亲上来的那一刻，林晚还在想，你要是敢伸舌头我就转身把你扭送派出所。
结果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那是一个非常浅的吻。
只淡淡地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还不如林晚小时候亲她家的小猫来得缠绵，结束得太快，害林晚愣在那里，不知该拉开距离还是继续回应。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林晚发现她有点着迷。
周衍川的嘴唇很凉，又比她想像中要柔软。亲完她后，就好像触碰了什么禁忌一般，克制地抿紧了。
他眼神里似乎有许多情绪，繁杂地混在一起，在夜色中低头沉默地看着她。
既禁欲又性感。
让人几乎以为是自己诱惑了他，引他犯了色戒。
林晚甚至开始想，吻技这么生涩，他该不会是初吻吧。
她抿抿嘴唇：“你……”
话刚出口，便被汽车的鸣笛声打断。
她转过头，看见江决在马路那边的斑马线呈呆滞状，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路过的司机不得不按喇叭提醒他赶紧走。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远。
林晚理了下头发，眼角余光看见江决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酷哥脸越走越近。
江决心中有千万匹草泥马在狂奔，他发现林晚这姑娘简直绝了，一不留神就跟未成年人打起来，再不留神就跟一个男的在街上亲起来，派出所还在你们身后呢，你们睁大眼睛看看门上那庄严而神圣的警徽啊！
周衍川冷淡地看了江决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
江决此刻也没办法跟他寒暄，因为这种情况下他突然登场，感觉很像被迫拉进一出三角恋的修罗场。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打量着周衍川，猜测这十有□□就是蒋珂在海鲜店搭讪未遂的男人。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也必须承认，这男的长得确实很抢眼。
一想到蒋珂或许喜欢这种淡漠清俊款的长相，江决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林晚，语气复杂：“你那手，能搞定的话，我就先退场了？”
“好的，你先回家吧。下次请你和蒋珂吃饭。”
林晚对自己非常无语，为什么要把“你和蒋珂”四个字加重音！她在心虚什么！
江决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一段去打车，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手受伤了？”周衍川终于舍得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林晚就感觉掌心传来钻心的刺痛。
她撇了撇嘴角，摊开手掌给他看：“你说呢。”
路灯朦胧的光线下，白皙细腻的掌心红了一大片，几道细碎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擦伤并不严重，但还是看得周衍川皱紧了眉。
“上车，给你擦药。”他说。
迈巴赫就停在派出所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月光下黑色的车漆泛着光，跟它主人一样，好看又矜贵。
林晚却半点没疼惜它，一坐进去就拿出那瓶香水，跟喷驱蚊喷雾似的唰唰唰对着周衍川按个不停。
换作以往，周衍川肯定免不了要笑话她几句。
可经历过刚才那次小爆发后，他情绪是往里收着的，只打开车窗，让夏夜的风徐徐吹进来。
处理伤口的过程，他一直低着头，仔细地给她清理消毒。
动作轻而熟练，如果换上一身白大褂，就是能让女病患宁愿永不痊愈的英俊医生。
碘伏棉片碰到伤口的时候，林晚假惺惺喊了几声疼。
她其实没那么娇弱，但反正这会儿就是想喊出来，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周衍川抬起眼：“很疼？那我轻点儿。”
低哑的嗓音回荡在耳边，让林晚不自觉地联想到一些风光旖旎的场景。
等到伤口处理完了，她才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问：“你刚才亲我是什么意思，被江决刺激了，发现原来对我有占有欲，不想看见我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
周衍川把用过的东西扔到袋子里，抽出张湿巾擦手。
今晚刚见面时，他的模样是罕见的颓废。可现在还没过几分钟，随着清瘦手指沾到的碘伏被湿巾一点点擦掉，他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干干净净的状态。
要不是空气中还糅杂着苦涩的烟味，林晚会以为他们之间莫名的冷战完全是一场幻觉。
周衍川按了下太阳穴，哑声解释：“我本来……”
“嗯？”
“本来今天去找过你，你室友说……”他转头朝着窗外咳了几声，清清嗓子继续，“说你出门约会了。”
林晚哽了一下。
她的确是这么对郑小玲说的，谁还没有负气打嘴炮的时候呢？
周衍川隔着座位间的距离，深深看她一眼：“你上回说喜欢我，还算数么？”
林晚反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周衍川沉思片刻，点了下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关于你的事，很多次都想联系你。如果这算是喜欢的话，那应该就是了。”
应该……
林晚挑了下眉，下意识认为如此不确定的词汇，不该从周衍川口中说出来。
她想了想，问：“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周衍川没说话，默认了。
他高中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竞赛上，觉得与其花时间谈恋爱，不如多敲几行代码来得有意思。上了大学也没空闲多少，起初是准备无人机比赛的东西，后来是帮德森写飞控。
时间一长，看着身边的人交女朋友，也不会有什么羡慕的感觉。哪怕追他的异性几乎没有断过，但始终都不太提得起劲。
曹枫有回喝多了，还打趣说：“你不是看起来性冷淡，你是真的性冷淡。”
但林晚和其他女孩子的感觉不一样。
或许是她足够自信，所以对待他的态度向来很坦然，但坦然之下又有一点寻常人少见的细腻，因此能比别人多往他心里走几步。
车内车外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马路边间或经过的车辆行驶声擦过耳膜。
林晚愣了好半天，发现事情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她一直觉得周衍川不像滥情的人，交往过的女朋友不会太多，可任凭她思维再天马行空，今天以前也没想到他居然连初恋都没有。
不过至少，周衍川对她是有好感的。
情况没她想像中那么糟糕。
林晚跌宕起伏地刷新完世界观，轻声说：“刚才那个吻我还蛮喜欢的，如果它发生在半个月前就更好了，那么我会欢天喜地扑进你怀里。我不清楚你怎么想的，但对我来说，现在不是最适当的时机。”
周衍川仰头靠着椅背，眉眼低垂，无声地注视着她。
“这么跟你说吧，我高中和大学谈过两次恋爱，但我一直都不是那种特别恋爱脑的小女生，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嗯。”
“比如我很不喜欢男朋友有所隐瞒，你有心事，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别扭，在一起也不痛快。”
林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确实还喜欢你，而且打算只要在一起了，就会对你特别特别好。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今天的吻就当作定金，你把不能告诉我的事都处理好，然后再来找我。”
周衍川从来没遇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
她能把所有复杂的局面，都用自己的方式不卑不亢地去解决，好像从小心里就装着勇敢的力量，鼓励她去表达，去热爱。
周衍川没再看林晚，收回的视线不知落在哪里，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的街道。
许久之后，他低沉地回了一声：“好，等我一个月，行么？”
“行呀，谁叫你是我爱妃呢。”
林晚没有讨价还价，她不喜欢把人逼得太急，“希望一个月之后，有机会教你正确的接吻方式。”
“……”
周衍川静了几秒，忽的侧过脸，勾唇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林晚的错觉，他眼中压抑的色彩似乎变浅了一些。
&#183;
车厢内的对话，从此成为林晚与周衍川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随后几天，两人都没再碰面，只在微信时有交流。
所谈的大多是工作相关，闲暇时林晚会跟他吐槽公司附近哪爱餐厅不好吃，又或者上班时在电梯里遇见什么不礼貌的人。
零碎的生活日常，慢慢重新填补了冷战阶段那些空白的痕迹。
某天下午，才刚起床的蒋珂打来电话，询问她和江决的感情进展。
林晚当时正在茶水间买胶囊咖啡，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用员工卡在自动贩售机上刷卡：“我和他不太合适。”
“是吗？那天我看你们聊得蛮投机呢。”
林晚：“我跟谁聊得不投机过？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人美嘴甜林小晚，走到哪里都能跟人相谈甚欢。”
“是吗？”蒋珂那边传来刷牙的含糊声，“我怎么记得某个人曾经告诉我，说周衍川的嘴特别毒，跟他说话能被气死，难道那时候你们也是相谈甚欢吗？”
“……”
林晚自己都差点忘了当初说过这种话，她顿了一下，才小声说，“偶尔也会有例外嘛。”
蒋珂无情地冷笑几声，咬着牙刷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是和周衍川谈？其实从我局外人的观点来看，你们两个的确蛮般配的，能互怼也算是相爱相杀嘛，哪怕有不愉快说清楚就行，不是什么大问题。”
“怎么不是大问题。”
林晚弯下腰，从贩售机里取出刚刚冲好的咖啡，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心里的账记得很清楚呢。”
蒋珂不解：“记清楚要干嘛？”
林晚眨了下眼睛，在咖啡的氤氲热气中坏心眼地笑了笑：“当然是等到将来，一笔笔慢慢跟他算呀。”

第 29 章
林晚不知道周衍川争取一个月是想干嘛，也没有打算过问。
说给他一个月，她就留足三十一天的耐心。
情场进入停滞阶段的时候，与此相对，鸟鸣涧的工作忙碌了起来。
启动无人机巡逻只是鸟鸣涧众多事务中的一环，他们作为联合诸多环保组织的运转中心，不仅每天要和分散于天南海北的工作人员联系，还要审核排着队等待基金会拨款的新晋动保项目资质。
林晚最近的主要任务，则是编撰一套儿童科普手册，用于下线保护区在当地开展自然宣传教育。
舒斐专门嘱咐她：“许多保护区都在比较偏僻的区域，当地儿童获取专业知识的渠道有限，需要尽量做得生动易懂。我记得你简历里填了其他技能是会画画，可以做成用图画讲故事的形式，寓教于乐，孩子们接受起来更容易。”
这对林晚来说不是难事，科普本就是她的老本行，画画也是她从小课外班就学起的技能，至于讲故事……
还真不是她自吹自擂，她最擅长的就是跟人叨逼叨。
而且换工作这段时间，她差不多对鸟鸣涧的办事效率也掌握清楚了。
有舒斐这个大魔王坐镇，什么事都恨不得昨天下令明天就办好，像在研究所时画完的鸟类图鉴石沉大海的事绝不可能发生。
因此她领到任务之后，立马兴致勃勃地干了起来。
用绘画形式教育孩子们要保护动物不是多么新奇的主意，但作为专业人员，林晚必须要把每种鸟类的真实形象与亚种区分等细节都做到位，可她的大脑不是无限量电脑硬盘，见过的鸟种也有限，多数时候还是要依靠专业文献辅佐，连打一大堆草稿，心里琢磨透彻了，才动手下笔。
其他同事有时候路过她的工位，也会饶有兴趣地围观一阵。
某天徐康突发灵感：“你的画风很有设计感，下次开会的时候，可以建议大魔王考虑让你来做基金会的公益周边。”
林晚笔尖一顿：“什么公益周边？”
“我们每年都会和品牌合作生产用于义卖的限量商品。你懂的嘛，现代人都喜欢限量的东西，加上买了就等于做公益，所以在年轻人那里还挺受欢迎的。”
林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惜星创不做消费级无人机，不然配合这次合作还挺适合的。”
徐康八卦地看她一眼。
“看什么看，我不是考虑到你跟星创的人混熟了，合作起来比较方便嘛。”林晚振振有词，切换界面开始研究卷尾鸟的羽毛分布。
徐康挠挠下巴：“说到星创，你那位周总好像出差去外地参加国际气候会议了。昨天开会的时候我听人说起还查了下资料，不少政要名人都会出席，来头好像很大。”
你那位周总……
林晚咬了下嘴唇，心里有点隐约的小欢喜，可又想到周衍川工作这么繁忙，也不知道这一个月够不够用，一时间感到五味杂陈，干脆笑嘻嘻地打趣道：“了解得这么清楚？是你的郝帅告诉你的吗？”
徐康：“……”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对郝帅说那句“快到我怀里来”，否则也不至于成天被三个小姑娘拿出取笑。
送走一脸郁闷的徐康，林晚才放下笔，打开浏览器搜索本月在国内召开的国际气候会议。
会议全程为期五天，举办地点就是北方城市燕都。
林晚盯着浏览器愣了几秒，忽然想到……
周衍川似乎就是燕都人。
&#183;
燕都的下午，暑热像点燃的火星，在空气中掀起干燥的热度。
周衍川走出会议厅时怔了怔，仿佛已经不太适应故乡的夏天。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无声地笑了一下，明明大学四年和进德森的那段时间都在燕都生活，如今故地重返却有种远客到访的感觉。
或许是心理原因作祟，他此时竟有些怀念南江潮湿且漫长的夏天。
助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今天下午三点在丽晶酒店有一场‘气候变化与科技革新’的研讨会，会议预计五点结束，晚上七点请行舟科技的程总吃饭，中间有两个小时没有行程安排，到时安排您回酒店休息？”
周衍川坐进车内，松开两颗纽扣，闭目养了会儿神，才淡声说：“不用，我有私人安排。”
傍晚时分，刺目的阳光终于趋向柔和。
周衍川独自开车来到燕北胡同。
下车后往里步行几分钟，就能看见一间闹中取静的四合院。此时院门紧门，古朴的铜色被夕阳渲染得愈发沉寂。
周衍川打开院门，迎面而来就是宽敞雅致的院落。
太久没人居住，院子里的海棠早已谢了，石缸里曾经养满的漂亮金鱼也早已不知踪影，只有一尘不染的门扉透露出时常有人过来打扫的印记。
院门在身后轻轻闭拢，周衍川经过前面的院落，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的景致与前院同样冷清，他推开右侧一扇房门，走进他小时候的房间，坐在窗边看了会儿天空。
这是父母去世后，他逐渐养成的习惯。
每次回来也不住一晚，只在这里坐上几十分钟，宛如某种仪式一般，将最近经历的事在脑海里过一遍，既是整理过往，又是梳理头绪。
他上次回来，还是决定离开德森的时候。
中途间隔好几年，他经历了签下竞业禁止协议暂离无人机行业、出国留学、回国创业、星创渐渐成长壮大，分明有许多与人生轨迹至关重要的大事，可不知为何此刻坐在这里，满脑子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手机突然一震，把林晚从他脑海中惊跑。
周衍川拿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曹枫发来的消息。
曹枫：【今年的‘快递’送到，我找借口说是公司文件拿过来了，还是老规矩，用碎纸机帮你处理掉？】
周衍川的手指在屏幕上碰了几下，始终没有发出那个“好”字。
此时窗外暮霭四沉，将空旷的四合院浸润在黄昏的光线里。远处依稀传来隐约的笑声，兴许是哪家的几个小孩子正在外面玩耍，嘹亮而稚嫩的童音嘻嘻哈哈，吵闹着穿过古旧安宁的胡同。
周衍川起身去卫生间。
最初带着杂质的水流尽之后，他弯下腰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濡湿的黑发稍显凌乱地垂下来，把不连贯的水珠从脸颊送下去，滑过清晰突出的喉结，最后渐次隐入领口。
胸膛感受到一阵凉意。
周衍川一手撑在水池，一手握住手机，扫了眼镜中神色淡漠的自己。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只要没笑，脸上差不多就是冷淡的表情，要不是那双桃花眼削减了轮廓的冷峻感，可能不会有太多女生敢给他递情书。
她们总相信有桃花眼的人必定多情又温柔，非要撞了南墙才会恼羞成怒地跟闺蜜抱怨：“周衍川没有心！”
然而此时此刻，周衍川分明感到他整颗心脏，都在有力地跳动着。
他低下头，按下语音对曹枫说：“把东西留着，我回来之后，抽时间去见他们一次。”
曹枫迟疑地回他：“……要带保镖吗？”
周衍川低声笑了笑：“要么带你？”
“滚滚滚，我可是有老婆的人，不参与任何危险活动。”曹枫没好气地怼他一句。
过了会儿又不放心地追问道：“你确定绝对会去？其实依我看早就该这样，每年你堂哥忌日他们就要发点恶心人的东西过来，我一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恭喜你终于不打算继续忍了，等事情解决了，我必须给你庆祝一场。”
周衍川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
曹枫之所以会知道周源晖的事，全是因为星创成立的第一年，伯父伯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随即在那年的七月寄了一个快递给周衍川。
快递是用文件袋装着的，曹枫以为是他们那天急着需要的一份合同，就直接拆开了。
谁知道里面全是写满诅咒的纸张与恐怖阴森的图片，差点没把曹枫一个大男人吓得哭鼻子。
曹枫当时以为周衍川在外面有什么仇家——作为公司合伙人，他必须了解清楚——谁知经他再三询问，才知道其中还牵涉了一条人命。
周衍川没说得太详细，但曹枫差不多听懂了。
听完后他表示万分无语：“这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错？你堂哥肯定是长期心理压力太大，才会在高考结束后心态崩了，一个孩子能闹出自杀的事，跟父母肯定脱不了关系。”
“如果没有我，他不会自杀。”周衍川说，“快递的事你别告诉其他人，处理掉就行。”
曹枫：“听你这语气，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嗯，以前寄到学校，后来寄到德森，再后来我出国留学他们找不到我。没事，每年就寄一回，可能是想提醒我别忘了。”
“……”
曹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两人那时还只是合作关系，没来得及建立多么深厚的友情，但根据他对周衍川过往的了解，总觉得他不是那么逆来顺受的类型。
周衍川敢跟德森叫板，敢放弃一切从头再来，他心中有气势如虹的辉煌理想，不应该被两个老人年复一年的折磨而不还手。
唯一的可能，就是周源晖的死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让他自己都相信了那些毫无道理的指责，才会因此甘愿承受这一切。
所以今天听见周衍川终于愿意去跟两位老人谈谈，曹枫有种等到了号角吹响的激动。
他没忍住又发了条语音：“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你想通了吗？”
周衍川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薄而白净的眼皮阖下来，盖过了眼中的情绪。
其实原因很简单。
如果林晚知晓全部后，仍然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么他不希望今后每年的夏天，她都有可能陪他经历一次胆战心惊的威胁。
那么怕鬼的姑娘，万一吓哭了，他要怎么哄？
&#183;
林晚的科普手册画到第二周，又遇到一个需要查资料的小难关。
她把鸟鸣涧的资料数据库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有用的内容。
中午吃饭时，郑小玲说：“要不然你跟大魔王请假去图书馆呢？我记得以前有本书讲过黄腹角雉的亚种种群生态，就是有点年头了，一时想不起来书名。”
林晚握着筷子想了想：“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那本书我好像还有呢，不知道有没有从家里带过来。”
郑小玲：“那你要现在回去找吗？”
林晚点了下头，飞快把碗里的午餐吃干净，拿上手机准备离开时说：“我尽量在午休结束前赶回来，如果舒总监问起帮我说一声。”
从科园大道回云峰府并不远，中午的地铁人不多，林晚出了地铁一路小跑赶回家里，离下午上班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还挺充裕，她上到三楼打开房门，蹲在起居室的矮柜前，一本本飞快地翻阅起来。
专业书籍就是这样，平时不用的时候摆在那里没什么存在感，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就会直接淹没在知识的汪洋大海里看不到尽头。
林晚惦记着时间的流逝，心里有些着急，翻到第二层时一不小心，接连把好几本书都掀到了地上。
她眼前一亮，刚准备把想找的那本书抽出来，视线就被压在下面的另一本吸引住了。
亮蓝色的翠鸟照片，一瞬间把她的记忆拉回到初三那年。
林晚眨了下眼睛，伸手把周源晖送她的那本书捡起来，她翻开封面，看见泛黄的纸张上那个黑色的签名，想起当初还不太愿意收下这本“二手书”，要不是周源晖说这已经是买不到的绝版，她肯定宁愿自己重新买一本。
谁曾想到，这竟会成为朋友留给她的遗物。
林晚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她重新把书放回书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烤肉party的尾声，周衍川站在起居室里看着窗外，离他不到一米远的距离，就是她搬家后还没来得及收拾完的行李。
记忆中某个淡掉的细节，在这个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么放在书堆最上层的，是这一本吗？
疑惑的念头一旦产生，所有细枝末节的意外仿佛都在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释。
林晚屏住呼吸，想起周衍川从那天起开始变得疏远，迟迟未敢挑明的话题在她中拉响了地雷的导/火/线，猛烈的爆炸声响让她愣在原地。
直到手机铃声重复响起第三遍，她才回过神来。
郑小玲在手机里催促道：“先别管资料了！你快点回来，南江警方破获了一起跨省野生鸟类走私案，十几个冷冻泡沫箱里全是野鸟的尸体，大魔王气疯了在办公室发飙呢！”

第 30 章
林晚赶回鸟鸣涧的时候，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尽管办公室时常有大魔王镇，但整体而言，大家怀抱同一个目标聚集在此处，许多观念彼此都非常合拍，因此鸟鸣涧的气氛还挺轻松和睦。
然而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前，人人眉头紧锁，间或响起的键盘敲打声也透露出愤怒的力道。
舒斐已经发完火了，正在外面露台打电话，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很焦躁，指间夹着一支女士烟，脚步不断踱来踱去，引得头顶的仿真喜鹊“喳喳”叫个不停。
林晚把参考书放下，问离得最近的郑小玲：“怎么回事？”
郑小玲愁眉不展地转过来：“还记得半个月前我们收到的几份报告吗？北方好几个鸟类保护区发现捕鸟网的那个。”
林晚当然记得。
从半个月前开始，与鸟鸣涧合作的几个鸟类保护组织，就不约而同在邮件中提到，他们巡逻保护区时，发现区域内有人私自架设大量捕鸟网阵，根据捕鸟网残留的羽毛数量来看，很可能有大批鸟类已经遭到捕捉。
有些保护区地理面积太辽阔，凭借人力很难每次都把所有区域巡视完整，盗猎人更是神出鬼没，有时今天巡逻完一片区域，明天就会发现另一片区域早有捕鸟网等着鸟儿一头撞上去。
郑小玲撇撇嘴角：“而且不光是保护区，最近那边还接到消息，城市公园里也有人打鸟、毒鸟。后来他们当地几个志愿者找到了可疑的饲养场，只可惜一直没能打进内部。直到前几天他们发现有一辆货车从饲养场开出来走高速，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就悄悄一路跟了上去。”
志愿志发现那辆货车的目的地是南江后就直接报了警。
警察在高速路出口设关盘查，终于拦截到那辆跨省运输的货车用生鲜蔬菜做掩护，实际上十几个箱子里装的全是死鸟。
郑小玲小声说：“加起来有四万多只。”
四万多只……
林晚被如此骇人的数量惊到手脚冰凉，这是她工作以来听闻过的最大数量的野生鸟类走私案。
难怪连舒斐都无法淡定，这根本是一起大规模的屠杀。
林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连上午倒进去的咖啡早已凉掉都没发现。放下水杯时，她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安慰郑小玲，轻声说：“至少人赃并获，关进去一个个查，谁也跑不了。”
谁知郑小玲却悲哀地摇了摇头。
林晚心中一寒，想到一个可能性：“都是些什么鸟？”
“麻雀、斑鸠、黄眉鹀之类的，运来肯定是打算当野味卖给餐馆的，保护动物归保护动物，可一个珍稀品种都没有，你懂的。”
这一次，林晚好半天没说话。
没有珍稀品种，就代表根据法律规定无法追究刑事责任。
哪怕捕获四万多只鸟会严重危害当地的生态环境，这些人所需要承担的，也不过是几万块的罚款而已。
相比走私野生动物的暴利而言，这点罚款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直到傍晚下班，林晚也有些提不起劲，懒懒地坐在那里走神。
宋媛把椅子滑过来，轻声细语地说：“晚晚，下班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啊？”林晚勉强回过神，不解地问，“好端端的请客干嘛？”
宋媛低下头静了一阵。
她是那种典型的清秀小美人长相，纤细白净，看着就让人有保护欲。这会儿眼眶泛红地不说话，就更显得楚楚可怜。
宋媛绞紧手指，过了许久才说：“我想辞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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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媛来鸟鸣涧一年，因为生性腼腆，和基金会其他人都不算熟，这顿饭只邀请了同住在别墅的其他三人。
从科园大道到云峰府的中途，有一家生意很好的海鲜粥店。
林晚以前跟他们来过一回，当时品尝着熬得软糯的海鲜粥，再配上一大把美味的烧烤，心情有多美妙自然不必多说。
可惜这一回，四人坐在桌前，情绪都十分低落。
徐康闷不作声地喝掉一罐啤酒，才问：“你为什么想辞职？”
“你们别骂我。”宋媛声音很轻，险些被其他食客的谈话声盖过去，“我就是太郁闷了，明明大家做了那么多，但却永远阻止不了盗猎的人，太让人失望了。”
郑小玲看她一眼：“你真的想辞职？”
这句话刚出口，宋媛的眼睛就又红了：“小玲你知道的，我爸妈一直不喜欢我做这行，但我喜欢动物，想保护它们。可是做得越久，就越明白不可能的。我们永远阻止不了有人伤害动物，不论大家再怎么努力都阻止不了。”
“所以你就想跑？”郑小玲的脾气上来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许多，“人人都像你这样想，那鸟鸣涧趁早关门好啦，所有保护组织都关门好啦，反正总有一天地球会毁灭，大家全部完蛋嘛。”
宋媛显然不擅长与人争辩，几句话的工夫，泪水就要掉不掉地垂在眼底。
徐康没想到两个女孩居然快吵起来了，只能左看看宋媛，右看看郑小玲，尴尬道：“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今天大家心情不好，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说完还朝林晚使了下眼色，暗示她赶紧也帮忙劝劝。
林晚却耸了下肩膀，表示无能为力。
郑小玲的想法没有错。
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如果没有人愿意保护动物，那么等到一个接一个的物种灭绝、等到地球环境彻底恶化、等到复杂的生态链断裂，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人类肯定也逃不过灭亡。
大家总爱说“拯救地球”，其实从亿万年来的历史看，地球哪里需要人类拯救。
它始终跨越时间的长河，亘古不变地存在于在那里。
就像曾经的霸主恐龙尽数灭绝之后，总会有新的生命出现在这个蓝色的星球上。
地球对待寄居于此的生命，向来一视同仁，从不因为谁更强大就多青睐几分。
所以无论是保护鸟类亦或是保护其他动物，归根结底要保护的，还是人类自己。
人若不自救，等待在前方的必定是灭亡。
即便如此，林晚也做不到像郑小玲那样冲动地指责宋媛。
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导师就对他们说过：“你们之中如果有人将来想从事动物保护行业，那我可以果断地告诉你们，这是一条充满悲观的路。也许通过不懈努力，部分物种可以在短时间内扩大种群数量，但放眼全世界来说，无数物种会在你们眼前不断地走向消亡，而你们根本无能为力。”
所以多多少少，林晚能够理解宋媛会难过到想辞职。
屠杀四万多条生命，却不用付出对等的代价，换了谁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呢？
这顿饭吃到最后，四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临走时海鲜粥还剩下一大半，换来老板娘自信心大受打击的错愕表情。
林晚歉意地对老板娘笑了笑，走到街上看见宋媛抱着郑小玲道歉，郑小玲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别别扭扭地叫她别哭了。
徐康揉揉眉心：“是我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友情。”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林晚挑眉笑道，“反正你是我们永远的姐妹。”
“……”
徐康被噎得哽了一下，好半天才说，“我发现你心态特别稳啊，这种时候还有精力开玩笑。”
林晚跟他并肩往前走：“不然能怎样呢。”
淡淡的尾音融入风里，很快便被吹散到远方。
是啊，不然能怎样呢。
回家的一路，大家都变得格外安静。
好像所有的精力都在餐桌上发泄完了，只剩下消沉的情绪还堆积在心头，等待他们各自消化。
从海鲜店到云峰府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
到了小区门外，几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眼神中都透露出不想进去的意思。
有时候大家都不开心，与其回到房间里郁闷，还不如在室外多走走，说不定还能更有效地缓解心情。
徐康提议：“刚才都没吃饱吧，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咱们今晚就坐在路边野餐好了。”
林晚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有点丢人。
可眼见郑小玲已经捂着肚子答应，只好点点头表示可以。
三个女孩在路边的长椅排排坐。
林晚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片刻后轻声说：“宋媛，再努力一下吧。你今天哭得那么厉害，我怕你今后会后悔。”
“可我饭都请了。”宋媛有些不好意思，“出尔反尔不太好呀，显得我多矫情。”
郑小玲凶巴巴地接话：“我们又没吃。”
“……”
林晚“噗嗤”一声笑出来，转头捏着宋媛的脸：“矫情有什么关系啦，谁都会有不开心想矫情的时候啊，只要我们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你动过辞职的念头。”
宋媛眨巴眨巴眼睛，还想开口说什么，目光就越过林晚的肩膀，望向了她身后某处。
“嗯？徐康回来了？”
林晚奇怪地扭过脑袋，顺着宋媛的视线望过去，结果就看见一辆宾利停在路边。
南江开豪车的人不少，可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这肯定是以前在动保基地的时候，看见周衍川坐过的那辆。
果然下一秒，后排车窗缓缓落下。
周衍川那张英俊非凡的脸出现在视野之中，漂亮的桃花眼隔着暑热未消的空气，在将暗未暗的黄昏中与她对视。
远处是城市绚烂的霓虹灯光，近处是路灯投下的层层光晕。
林晚下意识松开正在对宋媛耍流氓的手，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很久没看见周衍川了。
可是真的很久吗？距离他承诺的一个月，好像也才过去十来天。
更让她感到荒唐的是，在看见周衍川的一刹那，她竟然也隐约有几分想要矫情的想法。
周衍川推门下车，踩着一地暮色往长椅走来。
宋媛和郑小玲都很没骨气地往站起身，用去便利店找徐康的借口迅速溜掉了。
“在这儿做什么？”他稍弯下腰，似乎打量了她的神色，“不开心？”
林晚鼻子忽然一酸：“是呀，不开心。”
她怎么可能开心呢？
宋媛感受到的失望，她同样也会感受到啊。
周衍川怔了怔，眼中有连日忙碌与长途奔波过后的倦怠。
但随着他在林晚身边坐下，那些倦怠便在倏忽间消散不见，他靠着椅背，长腿伸出交叠，轻声问：“怎么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克制几小时的积郁就如闸门打开一般，统统翻涌了出来。
林晚也不管他能不能感同身受，一股脑把那些生气、失落、悲伤全部讲了出来，要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存在，她甚至还想问“你是不是看到周源晖送给我的书了”。
“你知道吗？”她抿抿唇角，看着周衍川的眼睛，“贩卖野生动物，是世界三大非法贸易之一。”
周衍川点头：“嗯，和军火与毒品交易并列。”
“所以啊，我有时候也会想，既然永远有人愿意为它铤而走险，既然谁都无法阻止环境恶化，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
林晚顿了一下，她不太喜欢说出如此消极的话，可不知为何在周衍川面前，她愿意尝试一下，将那些不方便对别人倾倒的苦水全部说出来。
“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面对她罕见的沮丧，周衍川眼神微动。
如果林晚是一名媒体的记者，他大可以拿出官方的态度，滴水不漏地为她解答。
但他不想这样。
男人清晰的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几秒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有空没，带你去一个地方。”
“现在吗？”林晚茫然地问，“去干嘛？”
周衍川在夜色中垂下眼，语气淡然：“去看我一辈子无法实现的理想。”

第 31 章
林晚原本猜想，周衍川口中“一辈子无法实现的理想”，很可能与他曾经美满的家庭有关，也很可能与星创的百年宏图有关，甚至与她尚未证实的周源晖有关。
所以一路上，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一会儿猜周衍川要带她去看适合三代人居住的大宅，一会儿猜是高大上的无人机展馆，一会儿猜难道他和周源晖有个兄弟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基地。
结果眼看车子渐渐驶向市中心，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你到底带我去哪儿？”
周衍川抬眼扫向窗外：“快到了。”
厉害了，还跟她卖关子。
林晚鼓了鼓腮帮，身体往前倾，问专心开车的助理：“他刚才叫你开去哪里？”
助理微微笑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我就是个打工的，小姐你别为难我”的意思。
林晚没辙了，沮丧地靠回椅背，盯着车内散发出金钱芳香的豪华内饰发呆。
她心里有些懊恼，情绪上来就不管不顾地发泄了一通，仔细回想起来还丢人的。周衍川毕竟是她的爱妃……哦不对，是她的暧昧对象，在人家面前展现出如此软弱的一面，怎么想都有损她英明神武的形象。
她刚才该不会是在跟周衍川撒娇吧。
林晚睫毛猛颤几下，对自己感到万分无语，明明约定好一个月的期限，现在这样，倒像她违约了似的。
月亮一点点爬上山头，悬挂在彻底黑尽的夜空之中。
吃过晚饭的行人三三两两，在街边走走停停地散步，偶尔有几个打闹的小孩在人行道上跑来跑去，很快便被家长一把拽住，吵吵嚷嚷间氤氲出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
周衍川目光稍斜，无声打量着她的脸。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一会儿一变，仿佛脑内有一场激烈的斗争正在展开，可无论如何变化，始终都有层淡淡的阴霾笼罩在她身上。
是比几月前听说小鸦鹃受伤时，还要更加失落的样子。
林晚留意到身旁的目光，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索性把头扭向一边。
正好此时，车辆减慢了行驶速度通过一个门卫岗。
电动闸门缓缓往两边拉开，一条宽敞笔直的道路映入眼帘，是她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风景。
林晚一愣，这不是南江大学吗？
她一时间顾不上其他，又扭过头诧异地看着周衍川。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七拐八绕的校园道路比助理还熟悉，时不时提醒几句“左转”“右转”，尽职地担当起一个导航，指挥助理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幢实验楼外。
林晚抬眼一看，心中一阵发毛。
市区内的南江大学是老校区，建筑大多保持着上个世纪的特色。
比如此刻矗立于窗外的农科院实验楼，就是一幢没有电梯的五层建筑，白墙灰砖设计得古朴，竖长型的窗框在路灯照射下，隐隐映出树叶的影子。
偏偏此时还起了风，树影在玻璃窗上影影绰绰地晃了晃，越看越像恐怖电影里的鬼宅。
推门下车时，林晚郑重警告道：“你如果敢带我来玩什么试胆大会，我就用高跟鞋砸破你的狗头。”
“嗯？”周衍川显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怔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没事，我联系过了，里面有人。”
林晚半信半疑地跟在他身后，快进去时突然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说：“我五岁那年，这幢楼还归以前的化学系使用，有天实验发生意外引发了爆炸。”
周衍川：“然后呢？”
“……当时死了两个学生。”林晚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再也没有晚上来过这里。”
周衍川无奈地看她一眼，低声说：“那你跟紧我，有鬼的话，我替你挡。”
林晚暗自吐槽，你看没看过恐怖电影，鬼是可以穿墙的好不好，你一个大活人挡在面前有什么用，瞧不起鬼吗？
然而吐槽归吐槽，到底还是好奇战胜了恐惧。
她紧跟在周衍川身侧进了实验楼，因为贴得太紧，走上狭窄的楼梯时，肩膀有时会不小心碰到对方，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后，又悄无声息地错开。
两人的脚步踩在古旧的木质楼梯上，发出低而沉稳的声响，一声叠着一声，从一楼到了四楼。
“到了。”周衍川往楼梯左边的实验室看去。
林晚刚才在外面看窗户全是黑漆漆的，却没想到走廊的另一边居然真的亮着灯，实验室内隐约有人声传来，应该是有学生在等实验结果。
她对实验室这种充满学术氛围的地方向来充满敬畏，下意识压低声音：“你确定外人可以进来？不会打扰到他们吧？”
万一等会儿人家把保卫处的人叫来，那她近在家属区的母亲大人肯定会赶过来痛骂她一顿。
周衍川点头，走过去抬手叩门时，轻声说：“我是实验项目的投资人。”
林晚愣了一下，没等她问出什么项目，里面就有人把门打开了。
一个男生站在里面，规规矩矩喊了声“周先生”，又转头对里面说道：“潘老师，周先生到了。”
男生后退两步，让他们两人进去。
与陈旧的建筑外观相比，实验室里面倒是一派窗明几净。
工作台和仪器设备似乎没用几年，看起来还算比较新的样子。
靠墙的六角桌边，一位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女人转过头来，推了下玳瑁色的老花眼镜，问：“这位是？”
周衍川：“我朋友，林晚。”
“哦——”对方拖长音调，想了起来，“是物理学院赵主任的女儿吧？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林晚笑了笑：“潘老师好。”
她以前偶尔听赵莉提过这人，记得全名应该是叫潘思静，南江大学鼎鼎有名的农业学教授。
潘思静和蔼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现在走不开，让周先生带你参观吧，他知道哪些不能碰。”
“没关系，您先忙。”
林晚礼貌地回了一句，再看向周衍川的目光，已经写满了问号。
他一个研发无人机的，怎么会和潘思静扯上关系？
周衍川带她去看实验台那边的培养皿，默契地解答起她的疑问：“潘老师近几年在带学生做一个新项目，刚开始没人愿意投资，认为她完全是异想天开，后来我听说了，就主动找上门跟她合作。”
林晚问：“什么项目？”
“在火星种小麦。”
林晚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抬头诧异地望着周衍川，发现他目光平静，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衍川垂眸：“听起来很疯狂，是么？”
林晚诚实表示：“我在电影里看过火星种土豆的故事，但我以为那只是科幻题材的夸张，没想到真的有人……”
周衍川轻声笑了一下，他完全可以理解林晚此时的震惊，当初曹枫听说他投了潘思静的项目后，也在办公室里瞪大眼睛狂喊so crazy。
“其实并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疯狂。你应该听说过，除了地球以外，火星是太阳系内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否则全世界的航天人，也不至于一个接一个地往火星发射卫星。
但从目前的研究来看，火星的生态环境很像一个极端恶化后的地球。人类将来不管移居火星还是死守地球，要面临的一个重要难题，就是如何在被污染过的环境里种出食物。”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断。
她发现此时的周衍川变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并非他的语气有多么煽动，而是他眼中那种渴望探索未来的目光，为他平添了一份热烈而昂扬的意气。
被苦难磨平了棱角的人，绝对无法露出他此刻的眼神。
林晚在这一刻无比确信，这个男人心中有比她想像的还要广阔的天地。
周衍川靠在墙边，稍低着头，清洌的嗓音在实验室内不急不徐地响起：“如果能在火星种出小麦，那么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哪怕地球变成了荒芜的废墟，人类也可以继续在这片土地生存下去。”
不是环境恶化就注定灭亡的未来，而是保留了希望的另一种未来。
林晚无法形容现在的感受，换作其他认识的人对她说这番话，她或许会认为对方是在说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
但此时此刻，周衍川站在她的面前垂下眼，灯光在他眼尾扫出淡淡一抹阴影，让他眼角那颗泪痣看起来有几分虚幻，却又的确存在于那里。
静了一阵，她才轻声问：“那你们现在成功了吗？我是说，在地球模拟火星环境的那种成功。”
周衍川轻轻地摇了下头：“现在还处于最初期的阶段，理论研究和环境分析，星创也在配合这个项目研发农业型无人机，但是等到模拟成功，恐怕还要好几年。”
林晚忽然明白了，他所说的“一辈子无法实现的理想”是什么。
这将会是一段充满坎坷的漫长道路，人的寿命毕竟有限，或许等到周衍川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他也无法见到道路尽头的风景。
他想在有生之年，做出一块支撑未来的基石。
林晚释怀地笑了起来：“反正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吧，就算我们看不到，将来的人也会看见。这么一想，不是特别浪漫吗？”
周衍川似乎也笑了下：“嗯，只是不清楚科技发展和环境恶化相比，哪边的速度更快些。”
林晚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他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所以你看，你的工作不是没有意义，你们在为人类争取时间。”
无法言喻的思绪猛的涌了上来，在林晚颓丧了一整晚的心间，荡开麦浪般的涟漪。
她下意识扬起脸，看见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往下盖着，本就深情的眼睛比从前更多出几分温柔缱绻。
不远处仍有人声轻微响起，可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视野里只有周衍川近在咫尺的面容，还是她初见就颇感惊艳的帅气，但和那时相比，她现在更喜爱的，似乎是他英俊外表下藏着的、常人难以触及的灵魂。
林晚抿了下唇角，视线缓慢描绘着他薄而清晰的嘴唇，听见内心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她不想等一个月了。
她现在就想吻他。

第 32 章
林晚就算再开放，也不敢在德高望重的潘静思和她的学生面前激吻周衍川。
这里可是关系人类未来的实验室，她不想几百年后的大家讲起这段历史，还往里面编排一段与她有关的“桃色八卦”。
刚好此时潘静思和学生讨论完，走过来跟周衍川谈项目进展。
林晚自觉地回避到门外，关门时往里最后看了一眼。
潘静思个子矮，仰头说话很费劲。
周衍川配合她的身高，身体往下弯成利落流畅的线条，让林晚浮想联翩的嘴唇抿着，十足禁欲的模样，却反而让人想看他意乱情迷。
林晚没有走远，就站在门边靠近走廊的地方，微信通讯录里的名单翻了几行，最后放弃了正经人钟佳宁，选择了蒋珂作为聊天对象。
她打字问：【你主动吻过不是你男朋友的人吗？有没有心得体验可以传授？】
蒋珂发了张肉嘟嘟小baby的照片过来：【我表姐的儿子，刚亲完。亲之前记得把他的嘴边的米糊擦干净，不然会蹭一脸。】
林晚：【……别闹，你懂我意思。】
【干嘛啦，你想亲周衍川？听我的，气氛到了直接上，瞻前顾后不是好海王。】
【OK，不过我现在是秦王了。】
【？？？】
林晚听见实验室内的动静，收起手机，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数地板格子。
门扉打开的角度，往地板投下一片弧形的光影，周衍川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从门里一直延伸到她的身旁。
“这么快就聊完了？”林晚问。
周衍川说：“嗯，本来就是临时带你过来。”
那双桃花眼若有似无地从她脸上扫过，“再说你不是怕鬼么？留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好。”
林晚挑了下眉，没好意思承认她的恐惧已经被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打败了。
随着周衍川反手将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钻进地板深色的纹路里，铺出一条宁静而温柔的路。
两人并肩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月光透过楼梯间的通风窗，浅浅地洒进一层清辉。
林晚刻意放慢脚步，看着男人宽而平直的肩线，眨了眨眼睛。
台阶的高低差需要几步，才是适合他们身高的接吻角度呢？
没等她盘算出结果，一道手电筒的光从二楼照了上来，巡逻的保安探出头，谨慎询问：“你们两个，大半夜跑来这里干什么？”
林晚：“……”
“过来找潘老师，刚从她的实验室出来。”周衍川没有发现她的失落，淡声解释。
保安上下打量他们几眼。
两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气质干净，说是学校的研究生也不会惹人怀疑。
“哦，那早点回宿舍吧。”
保安真把他们当学生了，电筒往上晃了晃，“这么晚了，潘老师还没走呢？那可不行，我要上去赶人。”
林晚侧身给保安让路，听他“咚咚咚”跑上楼去，脑子里那点花前月下的绮丽念头被震得七零八落。她无奈地叹了声气，心想算了，换个地方吧。
“既然来都来了，”她清清嗓子，问，“想不想散步逛校园呀？”
“好。”
林晚从小在南江大学长大，知道实验楼出去没多远就是第一图书馆，地势比较高，馆外还有个搭满葡萄藤的花园，最适合夜深人静时，发生点不需要他人旁观的事。
结果走出去没几分钟，林晚内心绝望极了。
她怎么忘了周衍川的助理还在等他们！
这助理也不知是修了读心术看穿她心怀不轨还是怎么的，开着辆宾利慢吞吞跟在他们身边，一副“只要老板有需要，我立刻就能把车停在他身边”的气势。
一个着急赶回宿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宾利旁边飞驰而过。
两车交错时还回头鄙夷地看了一眼，大概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憋屈的豪车。
“让他把车停远点等吧，节能减排保护环境好不好，”林晚哭笑不得地建议道，“反正我们现在又不坐车。”
闲杂人等终于全部退出舞台，林晚燃烧的激情也凉得差不多了。
她耸耸肩，或许这就是寻欢作乐的气氛还不够到位，所以老天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周衍川没问她该往那边走，事实上他的心思也并没有放在游览校园风光上。
眼前的女孩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活力，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色中看起来亮晶晶的，证明他的安慰似乎还是起到了作用。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到了此刻，差不多就是他该离开的时候。毕竟他今天刚从燕都回南江，还没来得及把一切都处理好。
月色如水，树影婆娑，树林间不时传来夏日的虫鸣，陪伴他们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安静的校园内。
林晚走路不太老实，踩在人行道的边缘，身影摇摇晃晃，全然不顾自己穿着一双高跟鞋。
周衍川蹙眉扫她几眼，好几次想伸手扶稳她，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手肘的时候收了回去。
林晚眼角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悄悄弯起唇角：“你既然要看着我，就看仔细点，万一我不小心摔了，你还要负责把我背回家的。”
“我不知道叫人把车开过来？”周衍川很轻地笑了笑。
“你懂什么，这叫护驾。”林晚展开双臂保持平衡，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爱妃，我后宫那么多人，你要学会努力表现才行。”
周衍川静了几秒，问：“又有新朋友了？”
“哪有那么快。”林晚歪过头看他，笑着问，“你还在意那天在派出所遇见的贝斯手？算了吧，人家喜欢蒋珂的。”
唔，这么说好像不太对。
哪怕江决不喜欢蒋珂，林晚也不会有和他交往的想法。
帅倒是蛮帅，可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于是她体贴地补充道：“而且我说过要等你一个月嘛，怎么样，还剩十来天，你想好用哪种姿势跟我告白了吗？”
周衍川目光沉了沉，片刻后怅然地笑了一下。
稍纵即逝的神情从林晚眼中闪过，连带着今天中午的某个猜测也再次在她心头盘旋起来。她收回双臂，加快脚步站到周衍川面前，扬起脸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林晚是真的不想再等一个月。
特别是在参观完潘静思的实验室后，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内心对周衍川的喜爱越来越多，它们交织混合在一起，仿若整个胸口都装不下似的，快要漫出来了。
她认真地注视着周衍川的眼睛，把很早以前就想问而不敢问的疑惑，轻声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认识周源晖？”
周衍川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路灯柔和的光晕打散在他们头顶，两人安静地面对面站着，沉默蔓延开来的同时，林晚从他眼中找到了答案。
她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就像在玩电脑自带的扫雷游戏，有时鼠标点下去时隐约就有预感，但还是想亲眼看看结果会是什么。
“所以真的是因为他？”林晚问。
周衍川别开视线，望着远方浸在墨色中的操场，调整了几次呼吸后，才低声开口：“周源晖是我堂哥，他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当天自杀了。”
“我知道。可他的死，跟你有关吗？”
“……有。”
林晚皱了皱眉，忽然有点晕眩。
她不喜欢看到周衍川现在露出的表情，隐忍地压抑着什么，哪怕只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经历难以启齿的自白。
说她被男人的美色冲昏了头脑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也罢，但此时此刻她的第一直觉，就是她不相信周衍川会害周源晖。
她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说？”
周衍川揉揉太阳穴，用力地咬了下嘴唇想保持清醒。
理智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林晚是周源晖的朋友，你以为她知道朋友被你害死之后，还能心无旁骛地和在你在一起吗？
她对你的喜欢只有那么多，负担不起一条人命的重量。你还没来得及找伯父伯母谈谈，你还处在每年七月就要被威胁一次的生活里，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她不应该面临这一切。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在夜色中碰到一起时，他的喉咙里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晚在长椅上等待了半分钟，终于看见周衍川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脊背微微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的动作拉长了脖颈流畅的线条。
之后的半小时，校园里再也没有其他人经过。
天与地拥抱着他们，为他们创造出无人打扰的环境，以此来消化数年之前那段沉痛而惨烈的往事。
周衍川每说一句话，林晚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等到她听完故事的结局后，心脏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噬一般，泛起酸胀的疼痛。
林晚久违地张开嘴，声音颤抖：“这么多年，你一直相信是自己害死了他？”
周衍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背抵着额头，哑声道：“医生和朋友都劝过我，说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但是所有人都可以这么以为，只有我不行。”
因为那将会变成一个罪人的辩解与开脱。
林晚垂下视线，看着他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指，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我不认识从前的你，所以我不会下任何判词。所有的是非对错总归摆在那里，你认或者不认，都不会改变它的结果。”
周衍川扼住手腕，低哑地喘了口气，好像刚才的坦白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让他变得万分疲惫。
“但是我认识周源晖，他有时会跟我聊到家里人，只不过从来没有提起过你，所以我想，你确实是他压力的一部分。”
林晚也弯下腰，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疼惜地看着处于痛苦与自责之中的男人，“可你知道吗？他每一次聊到父母的时候，讲的都不是开心的经历。”
曾经的周源晖永远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那个和他一样喜欢鸟的小学妹，会和那个处处比他优秀的堂弟认识。
他把林晚当作彼此理解却又不过分亲密的朋友，有许多不方便对熟人提及的事，在她面前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彰显出痕迹。
他说小学有一次没考到年级第一，家长会结束后，父母把他所有的课外书扔进了垃圾堆。
他说父亲在公司升职成为副总，母亲会嘲讽父亲比不过远在燕都的叔叔。
他说母亲想买一套环境优美的别墅，父亲实地看过之后，嫌弃遇到的几位邻居像暴发户，被人知道会怀疑他们的档次。
“他们永远在跟别人攀比，比权势比家境比孩子。”
周源晖说这些话时，眼中有种漫不经心的意味，好像只是随便吐槽几句而已，“这种日子过久了真的好累，会崩溃你知道吗。我有时会梦见被他们装进箱子带到比赛现场，所有优点和缺点都被裁判用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
那时的林晚仅仅是个懵懂稚嫩的小女生，她会友善地表达对周源晖的同情、会向他传授让心情好起来的办法、会用不太过分的话语陪他批评叔叔阿姨的错误。
但是她做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听懂周源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潜台词。
——他在求救。
四周寂静了下来，唯有昆虫攀爬过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半晌后，周衍川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手盖住了眼睛。
林晚不忍心看他这样，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毫无防备的男人往下带了带。
然后用饱满柔软的双唇封住了他痛苦的叹息。
“别再怪自己了，宝贝。”

第 33 章
林晚的心脏跳得飞快，噗通噗通地拍打在她的胸口，让她根本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
上回蜻蜓点水的那一吻，仅仅够她记住周衍川嘴唇的触感。
而这一回的深吻，被她拉长了时间的界线，让她能够记住更多与他有关的细节。比如他后背绷紧的力度，比如他眼中涌动的暗潮，比如他与她唇齿相依时，喉结滚动的性感声音。
周衍川或许侧脸躲过一下，也或许没有，他记不太清楚。
林晚身上洗发水的淡香味萦绕在他的呼吸里，像一剂裹着糖衣的良药，渐渐抚平了他内心旷日持久的刺痛。
彼此间连接的气息炽热滚烫，与林晚方才再温柔不过的安慰相比，就像喷薄的火山将岩浆哗啦啦倒在了冰川上，噼里啪啦响起的，既是火苗攒动的声响，也是冰块裂开的动静。
它们在高温下纠缠融合，再也分不出彼此的距离。
直到一只惊醒的野猫窜出草丛，才打破了校园沉寂的宁静。
林晚嫣红的唇瓣仿佛被酒浸润过，在黯淡的夜色下泛起暧昧的光泽，口红不知被谁的温度融化了，模糊而放肆地越过唇线，让她的嘴唇显得比接吻之前还要更加动人。
她吐息还有些不稳，眼神却毫不掩饰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周衍川还是刚才的样子，头有些不自然地稍低着，一副冷淡禁欲的模样，唯有衬衫底下的胸膛起伏，正在悄然宣泄激吻过后凌乱的呼吸。
周围的空气依旧灼热，带着点不够真实的虚幻感。
两人都像大梦初醒一般，思绪恍惚。
林晚悄悄抬了下眼皮，扫向距离他们不到一米远的摄像头，心中猛然一震。
啧，刚才怎么没发现此处还有一位“观众”。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小声又含糊地说：“惨了，好像全部被拍下来了。”
“嗯？你说什么？”
周衍川根本没听清，下意识往右靠过来。
明明前后不过几分钟，林晚却觉得现在的周衍川闻起来不太一样，好像他身上沾染了属于她的味道，又好像是那种被称为荷尔蒙的男性气息变得有存在感了。
刚才当着摄像头的面耍流氓的威风瞬间烟消云散，她居然没来由地慌乱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退。
这条长椅根本就没有扶手，她一下子退得太远，直接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歪歪扭扭地往地面栽过去了。
周衍川动作很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扯了回来，他皱了下眉，有点无语：“亲完就躲？”
他嗓音是哑的，声带像被砂纸打磨得更加磁性，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地放大。
林晚睫毛颤了颤，发现一件很不妙的事，她好像脸红了。
不过大晚上的，应该看不出来吧。
侥幸的念头刚在心中升起，男人若有无似的目光就从她脸上扫过，仿佛带着温度一般，从她不安的眼睛缓缓游向饱满的嘴唇。
“脸红了？”他低而平缓地问。
林晚：“……”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啊！她第一次干强吻的事，业务不熟练紧张了不行吗？为什么被强吻的人现在反而比她还淡定呢？
周衍川的目光继续往下，扫过她骨肉均亭的身体，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绞紧的手指，白皙的指尖微微颤抖，像一下下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怔然良久后，周衍川叹了声气。
林晚不是第一个知道那段过往的人，在她之前，有曹枫，还有他陆陆续续看过的几位心理医生。每个人都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也不需要愧疚，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周源晖的事。
然而周衍川做不到他们的要求，他没办法置身事外，像局外人谈论新闻那样，用理智且客观的态度去分析堂哥的死因。
那是一个曾经鲜活而温暖的生命。
周衍川刚到南江时，经常整夜无法入睡。
他的父母才刚过世不久，他独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江，气候、饮食、语言，每一样都与他所习惯的燕都有着巨大的差异。
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却又无比清醒地知道，他要学会察言观色和伯父一家打好关系，因为世界上已经没有会无条件容忍他的父母。
那是一个非常煎熬的暑假，他甚至没有信心能熬过去。
某天凌晨，是周源晖敲开他的房门。
堂哥根本不在意这么晚了他的房间还亮着灯，只是随手扔给他一件防潮的冲锋衣：“快点穿上，我跟朋友约了今晚上山看流星雨。”
周衍川一头雾水，坐在床边没动。
“快点啦，再晚当心被我爸妈发现就走不了啦。”周源晖笑嘻嘻地看着他，“哥哥带你出去玩，明天不要告诉他们，知道没？”
那年夏天的流星雨，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半。
他们在山上等候几小时，到了最后也只看见几颗流星划过。
但周衍川也是从那一晚开始，忽然觉得南江或许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糟糕。
周源晖死后的这些年，他始终问心有愧。
能让那个少年一步步走向绝望的漫长时光里，一定有他明明可以挽救却错失的许多个瞬间。
也许是他好意提出的帮助，也许是他赢得比赛后第一个打给周源晖的电话，也许……还有两人最后交谈的那个夜晚。
每当周衍川意识到这些，林林总总的情绪便会叠在一起，冲刷过心脏，拉扯着神经，把他又一次带回到数年之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一座冷冰冰的牢笼，似乎将会把他永远囚禁在罪人的深渊里。
然而今天晚上，林晚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你确实是造成他死亡的部分原因，但你无需辩解，也无力改变，你应该从牢笼里挣脱出来往前走。
周衍川视线低垂，缓声开口：“上次跟你说一个月……”
“啊？”
“是因为我想去找伯父伯母谈一次。”
林晚满心的羞怯立刻往旁让开，她偏过脑袋，柔声问：“你想跟他们谈什么？”
“有些事之前没说，怕吓着你。他们基本每年夏天会给我寄一封恐吓信，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图片，鬼啊血手印之类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不要紧，这是我欠他们的。”
林晚心疼得要死：“不许说不要紧。”
“……好。”
周衍川听话地点点头，语气平静，“但那天你说喜欢我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他们发现我身边多出一个你，然后转而去骚扰你。”
林晚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她，他连这么多年的隐忍都不顾了，而她那段时间却怀疑周衍川对她根本没有感觉。
“今年你也收到了吗？”
“文件前几天寄到公司，在曹枫办公室哪个抽屉锁着吧，我还没来得及去取。没事，其实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最近几天，我应该会回去找他们一趟。”
林晚默不作声地咬了下嘴唇，这绝不会是一场相谈甚欢的见面，她不忍心让周衍川独自去面对那些苛责与谩骂。
谁知周衍川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轻笑着摇摇头：“你不用陪我去。这是我和你在一起以前发生的事，后果就该我自己担着，我不想让你被牵扯进来。”
林晚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知道周衍川是个能扛事的人，但他太能扛了，又叫她很想为他分担点什么。
周遭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几拍，树叶变回静止的姿态，聚在树梢勾住浅淡的月光，等到分针“滴答”转过一格，才又被重新吹拂的晚风打散在枝头。
林晚的眉头忽然舒展开，睁大眼睛：“你刚才说……在一起以前？”
“说了。”周衍川侧过脸看她，桃花眼深情款款地衬着尾端下方那颗泪痣，在迷离的夜色中看得人心跳加速。
林晚被近距离的英俊面容迷得怔了怔，慢吞吞地问：“那有没有什么，在一起以后的事？”
她从来没对哪个男生有过如此小心翼翼的询问。
可能是周衍川这种类型对她来说太少见，样貌能力放在哪里都是最顶尖的那波，可他又经历过太多波折，好像带着满身不肯轻易示人的伤，却依旧咬紧牙关迎着阳光的方向生长。
周衍川声音很轻：“那可能要问你了。”
“问我什么？”
他往后靠着椅背，半是自嘲半是散漫的语气，慢慢数给她听：“我没谈过恋爱，可能说不出太多甜言蜜语；工作特别忙，加班是常事，经常天南海北到处飞，没办法天天见面；而且说真的，我被这件事困扰太多年，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全好了。”
林晚被他那堆乱七八糟的话给绕糊涂了。
她愣愣地观察着周衍川的脸色，发现他尽管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只要提到周源晖相关的词，就会不自觉地皱眉，下颌也会绷出冷峻的线条，不想被她看出来似的，坚忍地克制着什么。
周衍川越是这样，林晚就越感到揪心。
她扬起脸，认真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直接点？”
周衍川静了几秒，望向眼神坦荡的女孩，还有她自以为没人发现的、交错握紧的十指。
该说不可思议吗？
当初在玉堂春匆匆一面的邂逅时，他从未想到过，将来某天竟会在她身上看到其他人没有的光芒。
她是盛放在春日骄阳下的花，肆意而洒脱，却又愿意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化作润物无声的细雨，点点滴滴填满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周衍川往前倾，修长清瘦的手指往内收拢，将她的忐忑与期待一并握进了掌心。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需要你先点头才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勾唇笑了一下，眼神真挚，“所以，要跟我在一起么？”

第 34 章
原本是万籁寂静的夏夜，忽然间仿佛炸开漫天的烟火。
火光在林晚心头开出大朵大朵绚烂的花，在丝绒般质感的漆黑幕布里，划过一片片艳丽的光影。
林晚望着林荫道对面的第一图书馆，看它半遮半现地藏匿于几棵老榕树后，灰色的混凝土墙面搭配装饰性的马赛克曲线，在年复一年的风吹日晒中，慢慢渡上一层沧桑的滤镜，像一位垂垂老矣的长者，和蔼地守护着在月色下互诉衷肠的年轻人。
等到心里的烟花洋洋洒洒落了地，林晚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动了动被男人握紧的手指，轻声问：“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呢？”
周衍川大概没料到这种时候她还能反问一句，有些意外地怔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怎么，不愿意？不喜欢这种告白的方式？”
他把手收回去，佯装失落地眉眼低垂，“行，回去吧，改天换个方式再来。”
“哎呀，别别别——”
林晚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住他，两人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她是半点也不腼腆，眼尾眉梢全是快乐的笑意，“当然是喜欢的，宝贝。”
“别叫宝贝。”
“好，心肝。还是你更喜欢爱妃？”
周衍川侧过脸，在月色下笑了笑。
拿她这种大胆又热烈的表达方式没办法。
林晚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环住他窄而紧实的腰，甜丝丝地说：“你的确特别聪明，初恋就知道选我当女朋友。你说的那些缺点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不会说甜言蜜语没关系啊，我教你嘛，偶尔合适的时候有那么几句就好，太多了会油腻我不喜欢。”
“……”
周衍川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不能天天见面也不要紧，反正我工作也不轻闲，周末还经常出去观鸟，到时候说不定是谁没空呢。放心吧，我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小姑娘，当代独立女性说的就是我本人。当然如果你想我了就直接说，我把后宫那些莺莺燕燕全甩开，专门过来陪你一个人好不好？”
周衍川听得眼皮跳了几下，压低声音问：“你还真想开后宫？”
林晚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胸膛：“这不是说着玩嘛。至于周源晖的事，你不想我被牵扯进去，那我就相信你能解决。但你以后不许再自己忍着，难过了要记得告诉我，否则被我知道肯定会跟你闹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周衍川缓缓深呼吸几次，感觉已经隐约知道她的厉害了。
她太敏锐又太坦荡，许多事在她那里都瞒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什么都能看见，眼神一扫过来，就是往人心里去。
半晌后，周衍川低低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得到他这句保证，林晚这才舍得把手松开，坐直了笑盈盈地看着他：“唉，你这样真的好讨人喜欢，又想亲你了。”
周衍川简直服气，还有点无可奈何。
他理了下被林晚趴乱的衬衫，站起身又整了下袖口：“行了，回去吧。”
语气听起来冷冷淡淡的，眼底却掠过了一丝笑意。
林晚故意唉声叹气地跟在他身边，一副今天亲不到晚上就睡不着觉的模样。
周衍川全当没听见，不紧不慢地配合她的步速，找到了停在附近的宾利。
助理正站在花坛边给老婆打电话：“很快，很快就回去了。我知道，这不是没办法嘛，周总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又不好催他。对，老婆大人说得对，周总不是人，嗯他过分，他剥削我……不是，我工资并不低，这方面他倒是没亏待我……好好好，低，简直太低了，我明天就拍桌子要求涨薪！”
林晚：“……”
朋友，你回头看一眼啊。
周衍川走到车边，闲散地靠着，抬手叩了几下车门。
助理背影一僵，脖子仿佛生锈了似的，好半天才转过来，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周总。”
他赶紧挂断电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敏捷，闪现过来的同时还没忘分析局势，冲到林晚那边，先帮女士打开了车门。
林晚笑着说：“谢谢。”
助理擦了下脑门的汗水，忐忑不安地想，上回加过微信的猎头叫什么名字来着，也不知道七月份好不好找新工作。
车辆再次起步，出了校门调转车头，往云峰府的方向开去。
林晚今天过得算是心潮澎湃，上车后没过多久，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睡着前还没忘把手往旁边伸出，轻轻拉住了周衍川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一阵酥麻的电流从掌心四散开来。
周衍川低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唇角微微勾了勾。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许助。”
许助理莫名吞咽一下，握紧方向盘，怀疑自己即将成为星创史上第一位在车里被开除的人。
本来因为加班不能早点回家导致老婆生气，这种时候顺着老婆骂骂老板的事，肯定不少人都干过，但谁叫他运气就那么差，偏偏被老板听见了呢。
真要说的话，周衍川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老板，从不动则就拿身边人撒气，又能保持适当的距离感，不会心血来潮跟你谈心增加没必要的压力。
可就是平时比较冷漠，跟谁都不熟的样子，会让人觉得一旦惹到他就会死得很惨。
然而出乎预料是，许助理很快就听到后排传来意外显得温和的声音：“这半年工作比较忙，辛苦了，明天我会叫人事部给你涨薪30%。”
“……谢谢周总。”
他想为刚才的电话解释几句，结果就从中间的后视里看见，周衍川已经扭过头，深情地注视着熟睡的女孩。
许助理一愣，他是星创成立之初就入职的，已经给周衍川当了三年助理。
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过如此温柔的神色。
沿街的商铺开始打烊，城市低矮处的霓虹招牌一盏盏熄灭，取而代之亮起的，是高楼里越来越多的温暖灯光。
云峰府的夜晚与南江大学同样安静。
间距宽敞的别墅住宅各自拢成一方小天地，给小区的道路留出静谧的氛围。
林晚站在花园外，人有点刚醒过来的迷糊，看着把她送到家门口的周衍川，还怔了半拍，心想这人好像是她的男朋友了。
她揉揉眼睛，困倦地说：“那我先进去了。”
“嗯，晚安。”
“晚安。”
林晚挥了挥手，背过身去推花园的栅栏门。
结果指尖还没碰到门扉，手腕就被握住往后一拽，眼前的视野也转了一个完整的圈，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周衍川搂在了怀里。
他低下头，学着她之前的方式，含住她的嘴唇吮着。
林晚的睡意被这次突袭闹得不见踪影，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她踮起脚尖，手臂擦过男人修长的脖颈，搭在他肌理流畅的后背，偏过头回应他的亲吻。
难怪之前死活不肯让她再亲，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林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发现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意外的惊喜，于是仔细品尝过男人嘴唇的温度后，才慢慢往下换了位置，改而去亲他清晰的喉结，牙齿轻轻地碰着。
周衍川往后躲了躲，贴在她颈后的手掌稍稍用力：“别亲这儿，痒。”
“那留着下次亲。”林晚眼睛笑得弯弯的，恋恋不舍地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才总算舍得放开他，“宝贝早点睡，明天见。”
周衍川刚要点头，眼角余光瞟到什么，目光猛然一顿。
林晚察觉到他的异常，下意识回过头，然后整个人也愣在了当场。
别墅花园里，绿意盎然的灌木丛后，郑小玲三人组并排坐在长椅上，个个手里拿着零食和啤酒，显然刚意外围观完两人耳鬓厮磨的场面，集体陷入了呆滞状态。
“……”
“…………”
沉默是今晚的云峰府。
&#183;
次日清晨醒来，林晚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三位室友。
这事说出去显得多不仗义。
本来下午大家还在为走私案义愤填膺，傍晚还在为理想与现实的分歧哭啊闹啊，结果你出去一趟回来，就在门口抱着一个男人亲得难舍难分，关键这男人还是你们合作公司的CTO。
林晚光是想像一番，就能体会到郑小玲等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不过幸好大家都是成年人，深谙“有些事不要急于追问”的社交原则。
四个人在微妙中带着点好笑的诡异氛围里，相安无事地吃完早餐出发上班。
林晚手头的科普手册今天暂停推进，舒斐临时交给她另一个任务，让她给鸟鸣涧的公众号写一篇关于此次走私案的文章。
和绘制科普手册的快乐相比，这篇文章让林晚写得万分伤感。
一整个上午的情绪都不怎么高昂，好不容易盼到临近中午，她才抽神给周衍川发消息，问他中午要不要出来见面。
既然都被室友们撞见了，倒不如干脆点请大家吃一顿饭，把周衍川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式介绍给他们。
然而周衍川中午要与几位合作方吃饭，林晚只能遗憾地拿起手机和郑小玲他们下楼了。
四个人走在路上，鲜有交流，气氛持续今早的诡异。
林晚叹了声气，解释说：“我和周衍川在一起了。昨天刚决定的，没想到那么晚了你们还在花园里，以后我会注意点，不让你们看这种儿童不宜的画面。”
这句话一说出来，其他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毕竟昨晚还挺震撼的，林晚不主动交待，他们也不好意思提。
郑小玲咬牙切齿：“你这个小叛徒，抛下亲爱的同事兼室友偷偷跑出去谈恋爱。”
“你和周总花前月下玩浪漫，我们在家里凄风苦雨谈人生。”徐康悲愤地摇头叹息，“那会儿宋媛都已经答应留下来了，结果被你们那么一闹，所有热血沸腾的气氛全没了。”
宋媛相对比较文静，只是含蓄点头表示赞同前面两位的发言。
林晚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中午请你们吃大餐，好吗？”
郑小玲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有推荐的餐厅啦！”
科园大道一带公司众多，餐厅自然也不会少。
平价餐厅司职填饱社畜们嗷嗷待哺的胃口，高档餐厅负责接待前来商谈要事的贵客。
林晚发现郑小玲这人是真不客气，直接选了方圆百里最贵的一家日料店。
不过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进了店内连菜单都没看，叫他们三个想吃什么随便点。
大家玩笑归玩笑，最终却只选了几样价格适中的。
林晚让服务生把单子拿过来看了一眼，又加了两道主厨推荐的偏贵点的料理，才把单子还给服务生让他拿去下单。
她一上午忙着写稿没挪步，这会儿总算闲下来了，才感觉想去卫生间。
这家店卫生间的洗手池在男厕与女厕之间，墙边装了个古铜色的香盘，淡淡的檀香弥漫在身周，显得环境还挺雅致。
林晚洗完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正在此时，周衍川从隔壁男厕走了出来。
林晚一看，乐了。
科园大道能用作商务宴请的高档餐厅就那么几家，能在这里见到周衍川，她是一点也不意外。
周衍川看见她后，也是一愣，随后笑了笑：“和同事出来吃饭？”
林晚软声说：“是呀，昨晚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总该要请客赔礼，才有利于室友之间的和睦关系嘛。”
“需要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么？”
周衍川边洗手边问。
林晚心想也行，等他把手擦干净了，就打算带他去大堂跟郑小玲他们聊两句。
谁知还没穿过餐厅长长的走廊，迎面就看见宋媛也凑巧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来。
三人在充满日式风格的走廊里相遇。
宋媛可能想起昨晚撞见的一幕，顿时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林晚莞尔一笑，郑重介绍：“刚打算带他过去呢，这是我男朋友周衍川，你们见过的。”
周衍川颔首：“你好。”
“周总好。”宋媛声若蚊蝇，腼腆地笑了一下，“恭喜你们呀。”
林晚眨眨眼睛，等到羞涩的同事走远了，才笑着转头说：“周衍川，你觉不觉她那句恭喜，说得好像我们结婚了一样。”
话音未落，周衍川放缓脚步，眼梢带着风，轻飘飘地扫她一眼：“你刚才叫谁？”
“？？？”
林晚愣了愣，几个意思，害得她还回忆了一下，明明没叫错名字啊。
周衍川似笑非笑地偏过头，低声感慨：“昨晚到现在才多久，就直接改口了啊。”
“……”

第 35 章
林晚无言以对。
昨晚是谁说不要叫宝贝，也不同意她叫心肝和爱妃的？结果这下她光明正大地称呼全名，又被他拿来当调戏的借口。
“没办法啊，我就是这么听话的人，男朋友说东我不敢往西。”
她假装温顺地眨巴眨巴眼睛，摆出一副乖巧可怜的表情，声音也配合地软下来，“结果还是没让你满意，那我要怎么做才好呀，你教教我，我愿意学的。”
她这种业余演技，猝不及防拿出来竟然还有点唬人。
旁边一位路过的食客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俩看了看，估计以为看见了委曲求全爱渣男的场面，走出两米开外了还朝周衍川投来谴责的目光。
周衍川揉揉眉心：“演够了就收手吧。”
他倒不介意被人误会成渣男，只是女朋友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他有点不适应。
林晚忍不住笑了起来，挽过他的手臂往前走：“我是不是很厉害？以后慢慢展示给你看哦，反正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真的？”
“真的，我小学就是元旦晚会上最受欢迎的女主角了。”
周衍川点头：“那好，我喜欢无人机。”
说完诚恳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麻烦你展示一下”的意思。
“……”
林晚瞪他一眼，瞪完还不解气，又重重往他手臂掐了一下。
周衍川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她手腕那么纤细，掐起人来居然这么疼，他低声笑了一下：“真舍得下重手呢？”
“那当然了，”林晚恢复本性不演柔弱女友了，压低声音警告，“像你这样的男朋友，就应该多调/教几次才乖。”
她故意把语气掐得凶巴巴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成愉快的弧度。
因为很明显能感觉到，她所熟悉的周衍川又回来了，不再躲她，也不再沉默。尽管过往的阴霾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消散，但至少现在的他，会让她也止不住期待关于他们的未来。
啊，不愧是我，干得漂亮。
林晚在心中夸完自己，抬眼发现郑小玲和徐康已经看见他们，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郑小玲他们也就敢在林晚面前控诉几句。
此时意外见到周衍川过来，立马齐齐换上友善亲切的笑容，仿佛昨晚的意外从未发生。
林晚：“刚才在店里遇见了，就顺便带他过来跟你们打招呼，以后不许说我偷偷谈恋爱了啊。”
对面两人一声叠一声的“周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到了公司领导。
周衍川：“私底下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在外人面前，他的态度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一看就是不好接近的类型。
郑小玲他们听说他是来这里谈正事，寒暄了几句“我早就觉得你们很般配”“以后欢迎来家里找林晚”之类的废话后，就礼貌表示不耽误他的时间了。
“那我先过去了。”
周衍川朝两人点了下头，侧过脸在林晚耳边低语，“中午交给我买单就行，好好请朋友吃饭。”
林晚笑得甜美：“好的，宝贝。”
“……”
徐康的筷子应声落地。
周衍川根本没留意那边的动静，他稍怔了下，没说话，只是桃花眼里藏着一抹潋滟春光般，深深瞥她一眼。
林晚弯起唇角，笑眯眯地挥手送他离开。
不就宝贝嘛，当谁不敢当众喊似的。
他们情侣之间的小情侣玩得倒是开心，只苦了郑小玲跟徐康两人，昨晚才看见他们热情拥吻，今天就听见一声“宝贝”喊得甜蜜。
接下来的这顿午餐，直接变成了对林晚的审讯大会。
宋媛从卫生间回来听郑小玲爆完料后，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喃喃道：“真的假的？晚晚，你也太强了吧，我完全不敢想像有人会这样……”
这样称呼周衍川。
林晚在心里帮她把话补完，发现大家对周衍川的印象似乎塑造得过于高不可攀，好像他就该是建在冰川上的雕像，永远冷淡矜持，永远没有七情六欲，也永远不需要被人宠着。
郑小玲伸筷子夹了片金枪鱼，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唔，大半年左右吧。”林晚不确定去年那段时间该不该算进来，“刚开始和他有些误会，那时候我还蛮讨厌他的。”
“那后来又怎么……？”
林晚眨眨眼：“因为他长得帅啊，谁不想交个好看的男朋友呢。”
郑小玲面露诧异，大概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直接。
然而这确实不是她在胡说。
以周衍川起初那句“俗不可耐”的断言，要不是他长相太过出众，林晚根本没兴趣去了解他真实的为人。
只不过如今许多人不好意思坦言对皮相的欣赏，好像只要开口承认了，自己就会变成庸俗肤浅的生物。
林晚却从不顾虑这些，她把裹满鱼子酱的蟹肉喂进嘴里，咽下去后继续说：“你们想，每年春天鸟类求偶的时候，雄鸟总喜欢在雌鸟面前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说明颜控是存在于大自然基因链里的本质追求，没必要强行否认嘛。”
徐康挠挠下巴，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参与这种女孩子之间的恋爱话题。
郑小玲倒是和宋媛默默对视一眼，彼此无声地交换着想法。
她们两个第一次在星创见到周衍川时，也曾经沉迷过男人英俊的容貌。
可那种沉迷说白了以欣赏居多，就像小姑娘们喜欢看漂亮的男明星一样，哪怕看见对方就忍不住脸红，内心却没敢真正动过什么绮丽的心思。
因为认定对方各方面都太优秀，和自己并不会有任何私人的关系。
昨晚看见周衍川送林晚回家后，郑小玲还悄悄和宋媛私聊过几句，大致内容就是感慨美女的待遇果然不一样，连星创的CTO都能那么快拿下。
不过现在想来，长相固然重要。但以周衍川的能力与地位，既然他想找女朋友，那么漂亮二字，充其量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林晚能让他吻得那么深情缱绻，更多依仗的……
恐怕当属她明亮坦荡的性格。
宋媛叹了声气，撑着下巴看向她说：“晚晚，我好羡慕你的性格，太可爱了，连我是女孩子都很喜欢你。”
林晚清清嗓子，娇声回她：“谢谢呀，不过很遗憾，我不能回应你的喜欢哦，否则我家宝贝会吃醋的。”
故意拿腔捏调的口吻，引得其他三人笑成一团。
与此同时，日料店包间内，气氛就显得正经许多。
周衍川和曹枫两位星创的合伙人都在，今天过来的是国内一家专做GPS导航模块的公司老总，姓程，想跟他们谈长期合作的事。
程总比他们大几岁，说话轻声慢语：“周总在德森的时候，我人在美国工作，就已经听说过你的名字。后来听说你离开德森还感到很可惜，不过现在看来，你的选择没有错，德森确实不是一家好公司。”
周衍川抬眼，淡声开口：“德森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无人机公司，程总却不看好他们？”
“急功近利，长久不了。”程总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他们内部管理制度特别苛刻，员工之间竞争激烈，谁也不愿意帮衬谁，心全是散的，生意怎么做？”
周衍川笑了笑，没说话。
曹枫适时接过话题：“不过现在全国遍地都有无人机公司，再过几年会是什么光景，我们谁也猜不到。星创刚成立的时候，我还一度以为普蓝会很快超过德森，谁知道现在看起来，它想保住自己的市场分额都很困难。”
程总是个聪明人，看出他们不想讨论德森，便心领神会地接道：“普蓝现在是上层规划出了问题，前几年产量过剩消耗不掉，现在只好做起无人机飞行表演的项目，好端端一个科技公司，变得像个马戏团一样，行业里多少人都在看笑话。”
周衍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其实在这方面，他倒是和程总的观念不谋而合，都认为一家以研发为主的无人机公司转行做飞行表演，其实是很浪费公司资源的举动。
只不过这种场合，他向来不喜欢交浅言深，干脆把场面让给擅长插科打诨的曹枫去处理。
一顿饭吃到尾声，程总出去接电话。
曹枫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觉得怎么样？他们的导航确实做得很好，我同学在的那家航运公司已经跟他们合作一年多了，不比国外的定位系统差。”
“再慢慢谈吧。”周衍川漫不经心地回道，“别看他刚才拼命贬低德森，但据我所知，他跟德森其实也有在联系。”
曹枫耸肩，透过门边的竹帘往外望去：“如果真决定要用，就看星创和德森谁开的条件好咯。我无所谓，反正因为有你在，德森这两年没少给我们下绊子，早晚要干一架。”
周衍川靠着椅背，轻嘲道：“用词能不能符合点儿你的身份？”
“哎呀我去。”
“……”
“不是，你猜我看见谁了？”曹枫兴致勃勃地扭过头，手指向竹帘外边引他去看，“林晚也在这里吃饭。这么巧，昨天晚上婷婷还跟我提到她呢。”
周衍川头也不抬，低声问：“提她什么？”
“这不是之前撮合你俩没成功嘛。婷婷又总惦记着这事，就问我还认不认识别的朋友，想再给她介绍一个相亲对象。依你看，我们圈子里那个家里开房产公司的小开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啊？我觉得他还不错啊，没什么大少爷的坏毛病，长得虽然不如你，但也算一表人才了。”曹枫回过头，纳闷地问，“为什么说他不怎么样？”
周衍川缓缓抬起眼皮：“因为林晚是我女朋友。”

第 36 章
曹枫惊得半天没说话，要不是还在应酬途中，他估计能把林晚叫过来再摆一桌，让他们两个从头讲起。
当初他和罗婷婷用心良苦地安排，这两人互相看不对眼，等到不管了，他们倒神不知鬼不觉地谈起了恋爱。
这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好像不用他牵线，周衍川和林晚迟早有一天也会交往似的。
“那天你说打算去找伯父伯母，就是因为她？”半晌后，曹枫问。
周衍川点了点头，换来曹枫颇感意外的挑眉。
他接连“啧啧”几声，着实没想到好友谈起恋爱是这种类型。这么多年别说周衍川本人，就连他对每年七月的恐吓信都开始麻木了，结果没想到林晚一出现，周衍川就愿意为了她去解决那桩陈年旧事。
可见爱情的力量果然强大。
曹枫简直怀疑，哪天林晚说看德森不顺眼，周衍川就能为她把德森给收购了。
虽然目前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光是想一想，曹枫就感觉心里美滋滋的，琢磨着哪天万一真的成功了，那他必定要托罗婷婷给林晚送一份大礼。
林晚不知道曹枫已经把她当作振奋士气的吉祥物，她这边还在跟同事说说笑笑地享用美食，快吃完时看见周衍川一行人穿过大堂往门外走去，本来想跟他挥挥小手，但见到男朋友正跟身边一个陌生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就只好改为用目光欣赏他的身姿。
今天的南江依旧炎热，周衍川把衬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白净匀称的小臂线条，可能因为他皮肤太白，仔细看的话，右手的尺骨上还有点不明显的红痕，是刚才被她掐出来的。
可如果交由不明就里的人来判断，多半会以为那是女朋友宣誓主权留下的吻痕。
哎呀，好像掐得太用力了点。
林晚默默反省了一下，好歹是她的宝贝，真掐重了心疼的还是她自己。
她难得心虚地抿了抿嘴唇，决定晚点好好亲亲他。
主意刚定，心有灵犀一般，搁在桌上的手机一震。
林晚一看是发信人的名字，先是惊讶地往窗外看了看，发现他们几个人正在路边上车，周衍川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清雅模样，眉眼低垂，嘴唇抿紧，单手拿手机的模样仿佛是在专注地与人谈公事。
微信里聊的却是：【今天不加班，晚上我来接你？】
【意思是说想约会吗，】林晚笑嘻嘻地打字，【男朋友打算怎么安排流程呀？】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扭头往窗外看。
周衍川看了眼手机，但似乎没打算急着回她，而是神色冷淡地坐进车里，侧影映在车窗上，距离隔得稍远，动人的眉眼是看不清楚了，但遥遥望去也显得干净利落，微低着头的姿势，下颌线也仍然瘦削而流畅。
等车子起步了，下一条回复才送达：
【没谈过不太懂，你喜欢什么样的，教教我？】
林晚坐在餐厅里笑得明媚，她还蛮喜欢周衍川这种“诚实”的态度，知道他自己没经验就放心地交给她来安排，不介意她谈过两段恋爱，也不介意承认在爱情方面还需要学习。
以前钟佳宁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和周衍川一样都是初恋。
那男生不知听了什么大男子主义教程，总认为刚开始交往把主动权交给女方，会显得他很没出息，自己跑去网上看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教程，捣鼓出一个双方都很别扭的约会。
用钟佳宁的话来说，就是“尴尬又浮夸，我差点就想当场分手了”。
对于恋爱中男女双方所谓的主导地位，林晚并不太重视。
她并非坠入爱河就万事仰仗男朋友的类型，而是喜欢跟随感觉来，自然而然就行。反正恋爱是两个人谈，不是演给别人看，当然应该怎么舒服怎么好。
目前看来，周衍川在这方面倒是与她不谋而合。
她在心里夸奖了周衍川一句，下定决心今晚绝对要给他一次终身难忘的浪漫之旅。
然而遗憾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天下午林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分神去遐想周五晚上的约会。
关于走私案的文章交上去后，舒斐把她叫进办公室，认为她现在的工作思路还是带着研究所那种循循善诱的风格。
“鸟研所偏重于学术，科普对象比较固定。比如你以前给南江博物馆做过几次鸟类专题展览，愿意进博物馆参观的人，本身就是对保护动物的信息更为接受的人群，他们需要获取的是更多的知识，比如‘怎样才算正确地保护动物’‘通过哪些渠道能帮助我更了解野生动物’，你和他们之间在沟通开始前，就已经通过第一层天然筛选建立了一定的共识。”
林晚心领神会：“但现在需要先从观念碰撞开始？”
“对。我建议你可以找宋媛配合建一个数字模型，模拟推导出当地失去的四万多只鸟，会给今年当地林业与农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这是针对贩卖发出的警告。”
舒斐轻叩桌面，语速飞快，“另外再整理近几年因为野味引发的食品安全事故，强调购买可能造成的危害性，两边都敲打敲打，只有危及自身了，他们才会有所警觉。”
林晚迅速把舒斐提到的两个重点记录下来，笔锋刚收，就听见对方说：“行了，出去吧，今天晚上八点前我要看到改过的文章。”
她早已习惯了舒斐不说一句废话的风格，抱着笔记本迅速回到办公桌前，先找宋媛提出用电脑模拟生态环境恶化的需求，再马不停蹄地搜索近几年的资料，修改上午写出来的稿件。
舒斐给的时间节点很紧张，林晚一头扎进茫茫数据之中，连窗外的天空渐渐暗淡都没有察觉。
待她总算等到宋媛的数字模型，把结果以gif图片的形式插入到文章中时，天已经黑尽了。
下午下过一场暴雨，街边的行道树洗尽连日蒙上的灰尘，在路灯下露出了原本鲜嫩盎然的绿色，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清新味道，科园大道的行人也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享受南江漫长夏季里难得的凉爽。
林晚赶在八点以前把文章发到了舒斐的邮箱，抱着咖啡杯晃到露台，跟那几只“喳喳”叫唤的仿生喜鹊对视了一会儿，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响起警铃。
她飞快跑回办公桌，拿起始终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一看，感觉自己可能凉了。
——手机不知何时电量告尽，漆黑屏幕冷冰冰地反射出她懊恼的表情，像在嘲笑她头一次约会就把男朋友抛至脑后的乌龙。
林晚连忙用数据线给手机充电，等到能够开机后一看，周衍川在两小时前就给她发过消息。
【下班没？】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然后就没了。
没问她为何不回消息，也没问她还在不在公司。
她郁闷地长叹一口气，边把七零八碎的小玩意一股脑塞进包，边拨通周衍川的手机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喂？”
“对不起啊宝贝，”她快步往电梯走去，“我马上下楼，你还在咖啡店吗？”
……还是已经回家了？
周衍川：“在，咖啡店二楼，你上来就能看见我。”
林晚听他这么说，心中愧疚更重。
换作谁敢跟她约好见面却两小时渺无音讯，林晚肯定直接打道回府，并且把此人加入“永远拒绝来往”黑名单。
一进咖啡店，她先摆好诚恳道歉的表情，上到二楼果然一眼看见男人的身影。
坐姿略显松散，长腿交叠抵在桌下，身体慵懒地往靠着沙发。面前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修长的手指不时敲击键盘。
百忙之中，林晚没忘感慨一句，好帅的男朋友。
她走过去把包放在一边，坐下来就先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午大魔王让我把稿子大改一遍，时间比较紧，我就忘了看手机。没想到它居然没电了，放心吧，明天我就去买部新的换掉它。”
周衍川的桃花眼从屏幕上挪开，慢条斯理地掠过她写满忐忑的明艳面容，片刻后垂下眼眸：“没事，反正我……”
林晚听不得他这么体谅，更不好意思了，直接打断道：“没关系，你可以生气的。”
“……”周衍川抬眼，望着她笑了笑，“我应该生气？”
林晚点头如捣蒜，心想上哪儿找她这么知错就改的女朋友，男朋友都说不计较了还鼓励人家礼节性生生气。
“但我好像气不起来，你总归在公司里面，一时联系不上肯定是在忙，就算找到你，也还是得在这儿等。。”
他把笔记本从面前挪开，屏幕转向林晚，给她看如同天书的代码编辑界面，“反正我坐在这里没有风吹日晒，正好整理思路改改bug，顺便等你忙完联系我，有什么要紧？”
林晚哽了一下。
原来他刚才想说的并不是“反正我愿意无怨无悔地等你”，而是“反正我自己也有事做”。
“你这样子，会让我习惯放鸽子的。”她用手撑着下巴，轻声说，“而且万一我真的音讯全无，电话永远打不通，你也一点都不着急吗？”
周衍川将笔记本合上，似乎思忖了一下，缓声回道：“我没遇到过女朋友音讯全无的情况。”
他语速稍顿，唇角微勾，“因为没有样本可以参考，所以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林晚的小心脏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莫名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太认真。
周衍川眼神稍沉，懒懒地瞥她一眼：“怎么，想试试看？”
“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呢。”林晚回过神来，笑着说，“我答应你，下不为例，以后不会再这样啦。”
周衍川说：“这次真不用太抱歉，我们各自有自己的事业，难免会忙起来一时疏忽。你说过会尊重我的工作，我同样也该尊重你，说清楚就行，我不会跟你生气。”
林晚仔细打量过他的神色，确定他没有撒谎，忐忑半天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很多年以后，不止一个人问过林晚：“像你和周总这样的成功人士，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平衡工作与家庭？”
每一次，林晚都会回想起她和周衍川在咖啡店里的这番谈话。
她总会温柔地笑一笑，把对男人的爱恋都写进眼睛里，然后轻声回答：“因为我们彼此尊重，所以这一切对我们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此时的林晚还来不及想到那么久远的以后，她坐在咖啡店里，笑盈盈地看着男朋友：“那你吃饭了没？”
“没，想吃什么？”周衍川说，“我请你。”
原本的周五浪漫约会计划算是彻底泡汤，林晚拿手机上点评网刷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一家情调浪漫的西餐厅。
他们运气不错，进店时刚好赶上花园里的一桌收拾出来。
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湿润，泥土吸收了夏雨的清洌，把晚间盛放的鲜花滋养得愈发明艳。花园地灯在脚边照出温暖的色调，给整个环境蒙上一层电影画质般的滤镜。
林晚借着跃动闪烁的烛光，欣赏周衍川浸在朦胧光线中的脸部线条。
他身后能看见环抱南江的山脉剪影，黛青的色调配合潮湿的空气，竟让这座炎热的南方城市也染上了几分烟雨朦胧的江南调。
大概是她的眼神比烛光更为灼热，几分钟后，周衍川终究没按捺住，轻咳一声问：“看够没有？”
“没有。”她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再让我多看几分钟。”
周衍川无奈地叹了声气：“你以前谈恋爱也这样？看着男朋友连饭也不吃？”
林晚摇头，挑起几根意面喂进嘴里：“才不会呢，他们没你好看。”
周衍川顿了一下，有点想笑。
这种话如果被别人听去，可能会觉得这女孩太不矜持，但从林晚的口中说出，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好像能得到她一句认可的评价，还是一件特别值得荣幸的功绩。
果然很快，林晚就不自觉地发挥起王的本质：“当然了，你毕竟是爱妃嘛，总该有几样突出的优点，才能让我一心一意只喜欢你一个。”
周衍川眼角余光看见路过的服务生脚滑了一下，估计是被她的虎狼之词给吓的。
他压低声音，忽然想起来似的，低声说：“不用急着收心，曹枫今天还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说不定你还能再挑挑。”
林晚眨眨眼睛，假装有兴趣的样子：“帅吗？”
“我有那人的朋友圈，要看照片么？”
“……这话可是你说的。”
林晚晃晃脑袋，摆出一副“我其实也没有很想看”的样子，白皙的掌心向上摊开，“手机拿来，让我看看。”
周衍川看她一眼：“找借口查手机呢？”
“手机里有小秘密的话，我也可以不看呀，反正我的手机男朋友可以随便看。”
林晚说着怕他不信，还从包里拿出手机，用指纹解了锁，直接放到桌上供他围观。
一秒、两秒、三秒……
电池的红线彻底清零，再次陷入了关机。
“……”
周衍川轻声笑了起来，然后语气淡漠地表示：“哦，我懂你意思了。”
林晚这下是真的很窘迫，她哭笑不得地把手机收回来：“唉，忘记下楼前没充多久电。你等下，我去前台借个充电宝，今天不看不许走。”
“坐着吧。”
周衍川看了眼她的高跟鞋，自己踩着雨后湿滑的花园石板路，去前台给她借了一个充电宝回来充电。
过了一会儿，又问：“真想看我手机？”
林晚小抿一口饮料，放下杯子时点了下头。
她没有清高到超凡脱俗的地步，难免会对男朋友的手机感到好奇，比如他认识些什么人，平时都跟大家聊什么，毕竟这些都是可以更加了解他的渠道。
两个人谈恋爱，不是在中间画一条泾渭分明的边界线，彬彬有礼地相处就行。
他们会有探寻的欲望，会想越过别人不能越过的那条线，真正进入到对方隐私的领域。
周衍川把手机推过来：“密码是我生日。”
“我只知道你哪年出生，生日具体是哪天？”
“十月七号。”
林晚在心里记下这个日子，边点屏幕边说：“天秤座啊，没看出你有选择困难症呢。我进微信了哦，现在阻止的话还来得及。”
周衍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甚在意地任由她随便看。
林晚看了没多久，就觉得不好玩了。
男朋友的微信太干净，备注名全是清一水的真实姓名，聊天内容大多是工作相关的商讨，除此以外，就是朋友约出去打球之类的消息。
眼看聊天名单已经快翻到底，林晚有点懒得再看了，刚要把手机还回去，视线就扫到一个女人的头像，以及旁边一串灰色的小字：
【不好意思呀周总，刚才发错啦。】
林晚眼皮一跳，点进去一眼，顿时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往上就是几张女人搔首弄姿的自拍，头发湿漉漉的，牙齿咬着下嘴唇，拉得很低的领口润湿一片，隐约可见深凹的丰满线条。
“哇，这姑娘还蛮漂亮啊。”林晚用手机碰碰他的手背，“解释一下？”
周衍川一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终于想起来：“饭局上认识的，合作方的一位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需要这么拼的吗？而且干嘛留着不删？”
“当时和他们公司有业务往来，不方便直接把人拉黑撕破脸，”周衍川说，“你看后面也没再联系过。”
林晚撇撇嘴角：“话是这么说，收到这种消息，你心里没有偷乐？”
她心里泛起一阵醋意，倒不是想追究恋爱以前的旧事，只不过这种手段在她眼里算不上档次，让她不禁产生了一秒动摇——难道他喜欢这种？
可周衍川似乎也没搭理对方，直接把人晾在那里，又的确不像有在配合的样子。
周衍川放下刀叉，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眉眼间似乎弥漫着一股“你还问我？”的无奈气息。
两人在无声中对视数秒。
林晚脑海中闪过一线天光，她低下头，重新确认聊天记录的日期……
刚好是去年十月的时候。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就是她和周衍川加微信的那个星期天上午。
片刻后，周衍川淡声解释：“同一天，同一小时，先后两个人给我发奇怪的消息，然后都说是发错了。”
“……”
“一个是自拍，一个更过分，居然要我拍给她看。”
“……”
周衍川揉揉眉心，语气怅然：“谁还敢偷乐，我被女流氓吓死了好么？”

第 37 章
林晚手一抖，叉子上刚挑起的一块小蘑菇应声落回盘里。
被心爱的男朋友称为“女流氓”，她本应当适度表现一下娇羞或者赧然，结果不知哪根神经被戳痒了，女孩的肩膀开始忍不住地颤抖，最后干脆趴在桌上哈哈大笑。
周衍川静静地等她笑完，才轻啧一声：“你还挺开心？”
“我……等等。”
林晚抬起头，浓密卷翘的睫毛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她拿手背擦了一下，说，“宝贝真可怜，由此可见男孩子长太帅也很危险呢。”
眼看始作俑者毫无反省之心，周衍川无所谓地挑了下眉，只觉得按照她这种明朗飒爽的性格，可能一辈子都很难看到她真情实感地害羞几次，倒不如静下心来，慢慢欣赏她被泪花濡湿的睫毛。
林晚的长相偏明艳，是那种乍看会让人认为她很会玩的类型。
但她通常打扮得清爽，妆也不会化得很浓，加上骨架纤细身材匀称，细看越久，就越能看出精致与细腻的美。
像莹净的瓷瓶被工匠描绘出绚丽的纹路，初看是惊艳，再看是风情万种。
这会儿她笑得眼睫湿润的样子，又莫名增添了几分娇俏。
林晚总算笑够了，喝了点饮料润过喉咙，轻声解释：“我那时候真的是发错了，谁能想到同时有人还在骚扰你。难怪你刚开始对我印象不怎么样，原来还有这位产品经理陪衬的功劳。”
周衍川看着她笑了笑。
现在想来，当初那点误会只不过让他们的初识变得好笑了些，但哪怕没有“俗不可耐”的误会，按照他与林晚日后的接触来看，他为她心动也是迟早的事。
她太美好又太有生命力，是摇晃荡漾着的春光，比冬天更温暖，比夏天更柔和，也远比秋天更明媚。
这样的人，换了谁能不喜欢？
他们来得晚，等到现在，西餐厅内其他客人都渐渐退了场。
花园里只剩这一方情意绵绵的空间，让铸铁拱门上缠绕交织的玫瑰都开得更绚丽了些。
买完单已接近十点。
林晚今天被舒斐要求的宣传稿杀掉太多脑细胞，饭后便隐隐犯起困来，她揉揉眼睛，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周衍川关上车门，见她一脸困倦的模样：“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我们下次再好好约会。”
林晚没有逞强，她此刻完全提不起精神，也不想精疲力尽地拉着周衍川去逛街看电影，“明天我约了朋友去湿地公园观鸟，本来打算返城就直接回妈妈家住一天，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如我改改行程，周日跟你出来玩？”
周衍川踩下油门，往云峰府的方向开去：“周六我会去伯父家。”
林晚一怔，惺忪睡意消失了大半。
明明对方只不过是两位花甲老人，她却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好像周衍川即将奔赴的不是亲人家，而是弥漫着滚滚硝烟的战场。
她不安地动了下手指，轻声问：“那我不是更应该回来陪你？”
周衍川想了一下：“应该不用，你好好陪阿姨。”
对他而言，最难熬的时间就是从周源晖葬礼回来的那段车程，之后种种常年累月的责备，也就是在那些基础上一层层往再叠而已，起初或许很难受，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一次不过是把郁积的矛盾说开，再痛也痛不到哪里去。
林晚“嗯”了一声，其实还是有点想回来。
她不是不信任周衍川的承受能力，但好歹这是她的男朋友，他父母又早早去世，难过的时候放任他独自待着舒缓情绪，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那你到时候有需要就叫我。”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随时为男朋友服务哦。”
周衍川很浅地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开进云峰府，先往林晚租住的别墅拐去。
别墅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开灯，郑小玲他们不知去哪儿欢庆周末了。
林晚解开安全带，没有急于推门，而是做贼般小心翼翼地往四周打探了一圈。
周衍川看着她怪异的举动，低声问：“你找什么？”
“我找有没有闲杂人等。”林晚扭过头，一本正经地回道。
周衍川怔了怔，片刻后像是明白过来似的，也松开安全带，懒懒地靠向椅背，桃花眼戏谑地斜睨着她：“找到了没？”
“没找到，估计是安全的。”
林晚算是被前几次的意外搞出了心理阴影，等到终于确认四周连条狗都没有，才飞快俯下身，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在刹时间点燃了车内的空气。
周衍川按住她细白的后颈，阻止她亲完就想跑的动作，将人往怀里拉近了些，在昏暗中探索她唇舌的温度。车内到底不够宽敞，他被女孩柔软温香的身体抵在座位里，去完全不觉得拥挤。
好像有不知名的情绪在躁动，想和她靠得更近。
林晚心头却闪过连串错愕的感叹号，她本来考虑到周衍川经验少，吻技提升再怎么也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的练习，结果万万没有料到，这才亲过不到三次，他就能掌握主动权，用出强势又激烈的气势，让她在彼此交换的温热呼吸里被吻得有些腿软。
这男人似乎很有调情的天赋，她走神地想了一下。
周衍川仿佛察觉出她在开小差，稍往后拉点开距离，哑声问：“在想什么？”
林晚脸颊绯红，伏在他胸膛前，眼睛亮亮的：“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初恋，嗯？你怎么那么会啊？”
“女朋友教得好。”周衍川侧过脸笑了笑。
气氛尚还旖旎地温存着，他突然一笑，林晚差点就扛不住了。
下班后他不用再穿得一丝不苟，衬衫纽扣解开两颗，露出平且凹陷的锁骨，刚才一番意乱情迷之中，第三颗纽扣也被她扒拉得倒开不开，结实的胸膛就在她的眼底，随着男人的呼吸起起伏伏。
林晚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觉得周衍川其实……
很欲。
不是那种恨不得天天散发荷尔蒙的欲，而是脱掉禁欲矜持的外壳后，不用太过张显，就会自然而然呈现出来的那种性感。
像游走过嶙峋雪山的阳光，只落在山顶那片最干净的皑皑白雪之上。
有缘人偶尔一见，会以为窥探到神迹。
林晚抱紧他，感受着他衬衫底下的皮肤温度越来越热，直到听见车外有行人走近的声响，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腻歪。
不得不说，周衍川给她的后劲很大。
林晚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都没能找回失踪的睡意。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紧枕头想，这男朋友交得可真划算，简直提神醒脑，居家必备。
&#183;
周六傍晚，林晚从湿地公园开车回到南江大学家属区。
赵莉最近谈黄昏恋谈得风生水起，猝不及防看见女儿站在家门口，还愣愣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连家都不能回了吗？”
林晚把中途买的水果放到玄关柜上，边换鞋边嘀咕，“大美人，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赵莉早已习惯和女儿这种插科打诨的交谈方式，听她这么一说，也立刻双手抱怀摆出高傲的姿态：“不好意思哦，太久没看见你，忘了自己还生过一个女儿。”
林晚“噗嗤”一声笑出来，提着水果往厨房走。
赵莉跟在她身后打量几眼，忽然问：“你谈恋爱了？”
“罗婷婷告诉你的？”
“她这个月没回家属区，我们都没见面的。”
“那你从哪里知道？”
“看出来了。”赵莉凑近了些，眼神由上往下扫过她的全身，“看起来春心荡漾嘛，小朋友。”
林晚疑惑地眨眨眼睛，借着冰箱门当镜子看了看：“有吗？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啊。”
赵莉伸手在她眼尾轻点了一下：“都写在眼睛里了，甜蜜蜜的来，不要太明显哦。”
“真的假的？”
林晚歪着脑袋又仔细多看几眼，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哪里有区别，只能把这归功于母亲的直觉。
她回来得正是时候，赵莉刚准备做晚饭，母女俩胃口都不大，多一个人也就多加点米的事。
林晚穿上围裙，站在水池边淘米，看着颗颗大米在冲洗下变得愈发莹润白净，脑子里突然想起周衍川那个在火星种小麦的计划。
有生之年，她多半是吃不到火星种出来的小麦了，不过倘若真能成功，她不禁期待世间真有转世重生一说，不知道到了那时候，她能不能尝一口，就认出这是出自周衍川的杰作。
赵莉走过来关上水龙头：“男朋友很帅？”
“帅啊，就是上回跟你提过的那个。”
“难怪了，迷得魂不守舍的。”
母女俩一脉相承的颜控本质，让赵莉非常理解女儿择偶的标准，她把洗好的米倒进电饭锅里，问，“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见见？”
林晚哽了一下：“心急什么。你和郑叔叔谈那么久才告诉我，我至少也要拍拖半年再带他来见你。”
赵莉还想再说什么，客厅那边就传来手机铃声的音乐。
林晚神经一颤，估算这时间周衍川应该去过伯父家，便顾不得母亲在身后嘲笑她恋爱谈得痴痴傻傻，一路小跑奔向了放着手机的角落。
电话果然是周衍川打来的。
她刚洗过米，手上还沾着水，第一下都没能划开接听，连忙不太讲究地往衣服上擦了擦，才重新成功接听。
信号接通的下一秒，林晚开门见山：“宝贝，你还好吗？”
听筒里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仿若想要宣泄什么，又像是咬紧了牙关在忍。时间悄无声息地游走，窗沿外最后一缕阳光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视野陷入了晦涩的黑暗。
许久之后，林晚听见周衍川低哑的嗓音响起。
“我能来找你吗？”他说，“我想见你。”

第 38 章
林晚没怎么犹豫，直接跟他约在东山路见面。
挂断电话，她去厨房跟赵莉说要出门见男朋友，赵莉一手叉腰，一手指向装了两人份米饭的电饭锅，没好气地问：“你专程跑回来耍我？”
“你可以叫郑叔叔来共享晚餐。”林晚上前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闷声说，“他听起来心情很糟，我不能不去。”
赵莉心里不太舒畅。
倒不是说她要妨碍林晚交男朋友，但在晚餐时间把女孩从家里叫出去，的确显得比较冒失。别管这位素未谋面的男人在外面有多厉害，在她眼里终究都是晚辈，是个需要长辈指点一二的小朋友。
她从不相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歪理邪说，可这女儿还没嫁出去，自己就变成自来水哗哗往外流，做母亲的难免会感到介意。
赵莉挣开女儿的怀抱，扬起下巴问：“有什么事不能叫他到家里来？”
“恐怕不能。事情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以后慢慢跟你解释。”林晚没浪费时间跟妈妈腻歪，嘴里一边说着话，脚步一边往玄关迈去。
赵莉追出厨房叫住她，难得摆出严肃的面孔：“林晚，下不为例。不管你现在谈恋爱也好，将来结婚也好，我都不希望你为一个男人神魂颠倒放弃自我。”
林晚正在弯腰系鞋扣，听完后怔了怔，怀疑她妈可能把周衍川当作了那种精神操控女朋友的社会渣滓。
她穿好鞋子，直起腰转过身，在夕阳的余晖里望了过来。橙红色的光线把她的眼睛衬得分外明亮，有种天塌下来也无法改变她所思所想的飒爽感：“放心吧，谁敢洗脑我，我第一个废了他。”
有她这句话做担保，赵莉总算放心了些，认为大概是真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想了想只多补充了一句：“不要着急上床！”
林晚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从玄关摔到走廊。
“知道了！”
她恼羞成怒地回道。
&#183;
林晚出门前想得很周到。
她想周衍川肯定在伯父家遇到过分的苛责，情绪或许会比平时失控，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待在公共场合，任由过往的行人看笑话。
于是她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东山路的小洋房，关上院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万一周衍川真的想崩溃发泄，她绝对不会把他的失态当作笑话来看待。
结果等她火急火燎赶到东山路那条巷口，一眼看见周衍川站在路边的身影时，却差点以为自己理解错了——他可能就是想见她而已，因为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
周六傍晚的东山路，人群熙熙攘攘。
道路两旁的网红店都亮起招牌，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拼凑出满街文艺清新的格调。
他穿了件宽松的T恤，底下是条款式利落的黑色束脚运动裤，由于腿长傲人，因此露出一小段瘦削白净的脚踝。
身后就是一面花里胡哨的涂鸦墙，周遭也是闹哄哄的，唯独他一人站在喧嚣红尘里，像棵挺拔干净的树。
几个路过的女孩频频回首，猜测他在等女朋友或者独自一人。
林晚关上车门过去，那些女孩脸上写满羡慕。
她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周衍川身边，仔细观察他的模样。
不像发生过肢体冲突的样子，别的都还好，就是离得近了，能看出眼神有点颓，提不起什么精神。
周衍川看着她：“不好意思，就是突然想见你。”
嗓音在夏夜里显得过分低沉，明显心情不佳。
“没关系，我也想见你。”林晚与他在人声鼎沸的长街拥抱了一下，“去我家吧。”
自从上回闹过白蚁后，林晚就没回这边住过。
每周赵莉会叫家政阿姨定期过来打扫，家里还算整洁，院子中几株紫薇开得正好，细小的花瓣被昨天那场暴雨打下来散落到地上，自有一番凌乱的美感。
冰箱里空空如也，林晚也省了拿东西招待客人的流程，把空调打开后，便直接和他坐进沙发里。
沙发不大，又或是她特意坐得近，两人的手臂与膝盖都碰到了一起，往彼此身上传递皮肤的温度。
“你饿不饿？”林晚问，“可以叫外卖送来。”
周衍川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说：“嗯，你看着点吧。”
林晚没有急于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拿出手机在外卖APP上选餐厅。
东山路一带的餐厅可谓琳琅满目，想吃哪种菜式都有十几家可供挑选，她慢吞吞地滑动屏幕，思考除了正餐以外，要不要再选点让人心情愉快的甜点。
“想吃双皮奶吗？或者港式班戟？”
“都行。”
“那我各点一份，可以分着吃。”她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哎，糯米糍也不错呢，你稍等下，我想想到底点什么。”
周衍川垂下眼，看她不断往甜品店的购物车里勾选，就这么两三分钟的工夫，估计挑了能有七八样。他看了她一会儿，拿过手机将她心不在焉多选的几样甜品都删掉，按下提交订单。
林晚意识到，她杂乱无章的心绪全被看穿了。
于是只好把手机拿回来，付完款就转去看正餐，顺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
林晚看他一眼。
周衍川回望着她：“真没有，他们欺负不了我。”
离周源晖自杀已经过去太久，周衍川早已不是寄人篱下的单薄少年。
论财势与地位，昔日的长辈早已无法与他相抗衡，论身形与力量，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也根本无需惧怕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这些年只敢以恐吓信的方式威胁他。
面对面的时候，现在的他们在周衍川面前，其实并没有太多胜算。
要不是他顾念旧情一再忍让，光凭持续不断的骚扰，就足够让夫妻二人年年去派出所报道。
林晚放下手机，沉默了一阵才说：“可他们肯定没有好好跟你说话，而且你心里不会好受。别说自己习惯了，习惯不代表理应承受。”
“……嗯。”
周衍川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对他们说那样的话。”
“什么话？”
“告诉他们再有下次我会报警，说我认识很好的律师，就算他们不用坐牢，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林晚皱了下眉，她几乎可以想像那对老人听见这些之后，会骂他什么。
仗势欺人、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周衍川靠着沙发，仰头看向天花板。
这幢洋房建成近百年，林晚搬来后重新修葺过一次，但依旧保留了原有的乌黑色木梁。院子里静悄悄的，无声将黑夜与木梁糅合到一起，连带着一身黑衣黑裤的周衍川，好像也在慢慢融入到昏暗里。
林晚想起进来时忘记开灯，她在逐渐黯淡的光线里望着他，隐约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周衍川几乎可以算作大获全胜，两位老人的谩骂在她的观念里，不过是气急败坏之下的宣泄而已，理应伤不到现在的他。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对别人的评价看得很淡。
巷子里的流浪猫跃下院墙，踩翻邻居家的几个花盆，一阵咣啷咣啷的嘈杂声响起，又伴随着邻居无可奈何的笑骂声消失。
周衍川闭上眼，缓声说：“我找到了堂哥的遗书。”
林晚神经一颤，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眼中满是错愕。
她是初三暑假结束后，才从附中老师那里得知周源晖自杀了。当时这事始终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加上周源晖并没有在房间里留下遗书，更让他的死因变得扑朔迷离。
哪怕林晚自己，也是在认识周衍川之后，才大致确信他是因为压力过大导致了抑郁。
这些年以来，周源晖的父母会把所有罪责全推给周衍川，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或许是某种逃避的心理作祟，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失，又急切需要一个替罪羊来为儿子的死亡负责，周衍川便自然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但是现在，那封迟到多年的遗书，将一切真相尽数揭开。
周衍川仍旧闭着眼：“堂哥死后，我从伯父家搬走……你理解成被赶出去也行，反正当时很匆忙，有些东西没来得及带走。”
“他们还给你留着？”林晚觉得不太可能。
事实上也的确不可能。
周衍川住过的卧室早就被清得一干二净，但他以前那间卧室比较小，有些放不下的、不太常用的东西就放在周源晖的卧室里。
儿子死后，夫妻两人始终将卧室保持着他离开那天的样子，从来没有动过。
周衍川的那些杂物，反倒阴差阳错地被留了下来。
他们这回是彻底闹翻，伯父伯母得知儿子的房间里还有他的东西，二话不说就叫他全部拿走，仿佛他用过的东西带着令人憎恨的病毒，会污染他们心中最后的净土。
周衍川久违地走进曾经熟悉的卧室，在书架最厚的那本侦探小说的书脊上，发现了一段摩斯电码。
他记得清楚，周源晖平时很喜欢研究这些，某年春节还拉着他们玩过以此为主题的桌游。
伯父伯母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那天或许心情还不错，勉为其难地陪他们玩了一个通宵。
摩斯电码指向的物件，是放置在书架顶层的一架航母模型。
周衍川把模型取下来，打开扣得并不严实的底座，在里面发现了尘封多年的遗书。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看，而是选择把遗书拿了出去，然后返回卧室继续整理属于自己的东西。
几分钟后，客厅里爆发出仿佛野兽泣血的凄厉哭声。
周源晖把一切都写得清楚，他为何抑郁、为何崩溃、为何走上绝路，一字一句都将矛头对准了父母。遗书的第二页，他不知怀抱何种心情，用略带嘲讽的文字写下了人生最后的绝笔。
【我会把遗书藏起来，但不会太难找。如果有谁关心过我真正喜欢什么，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如果没有，那我选择离开就是最好的解脱，因为你们根本不是真的爱我。
不过我猜，发现它的人应该是衍川。
对不起啊，弟弟。】
想必会有人认为这种方式太过幼稚，竟然拿自己的生命跟父母赌气。
然而林晚听完之后，却只觉得整颗心脏都陷进了灌满悲哀的沼泽里。
她俯下身，双手捂住脸，消沉又失落地想，她明白周衍川为何那么难受了。
那些枪林弹雨早已无法让他痛苦。
只有温柔与善良才会。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林晚在自己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中，忽然有些恼怒地想……
明明她是出来安慰周衍川的，怎么她倒先哭了起来。
完了，爱妃以后会小看她的。

第 39 章
外卖送到后，是周衍川出去拿的。
林晚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多眼泪可流，一会儿为周源晖感到可惜，一会儿为周衍川感到悲伤，一会儿又生起股不知该向谁喷发的怒火。
她听见院子的大门被人打开又合拢，心想还好叫了甜点，她现在确实需要点振奋人心的热量。
周衍川拎着两盒甜点进来，轻轻放到茶几上。
这家店的外卖做得精致，除包装之外还额外附赠了一个冰袋，以免炎炎夏日的高温破坏食物的口感。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冰袋在盒子边氤氲出潮湿的雾气，雾气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一股小小的水流，在茶几表面洇出一小片水迹。
林晚平时特别活泼的一个人，哭起来却很安静。
没什么嚎啕作响的大动静，只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响起。她一直把脸挡着，泪水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最后滴答润湿了脚下的地板。
周衍川感觉心脏被揪紧成一团。
客厅里收拾得太过干净，纸巾盒也不知所踪，最后他只能从外卖口袋里翻出商家赠送的纸巾，俯过身替她擦拭眼尾的泪水。
“你别看啊，好丑的。”林晚瓮声瓮气地说。
“不丑。”
周衍川握住她的手腕拉开，迎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蛋看了几秒，低头吻上她泪花闪烁的眼睛。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在他唇间颤了颤。
周衍川皱了下眉，后悔不该把真相告诉她。
林晚没她表面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作为一个从事动物保护工作的人，她的共情能力比他想像中还要强。
他伸长手臂环过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轻拍着她薄瘦的后背。
林晚鼻息间全是男人干净气爽的味道，再哭了一会儿，就开始感到不好意思了。她把脸埋在周衍川结实的胸膛前蹭了蹭，像只鸵鸟似的不想抬头：“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周衍川视线往下，静静地看着她。
人类的后脑勺都长得差不多，无非就是圆弧形外面搭了层头发而已，但他就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动不动地看了会儿，才低声说：“没，但我不想惹你哭。”
“我替你难过啊，宝贝。”
林晚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莫名显得柔软几分，她抬起小半张脸，轻声说，“但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陪你一起记住他。”
周衍川“嗯”了一声，另一只手的指腹压了压眼窝。
今天得知周源晖的真实想法后，他并没有得到诸如“太好了与我无关”之类的感受，心头的沉重反而更胜从前。
然而昏暗的天地里，却又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一扇门，让明媚又亮眼的春光穿透了进来。
有哪里变得和从前不同。
好像独自蹒跚前行很久的路上，突然多出一个陪伴的人。
从今往后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能与人说。
天色太晚，林晚索性让周衍川在家里住下。
两人受了遗书的影响，没太多花前月下的旖旎心思。
林晚经过刚才的失态后，有种“反正在他面前已丢过脸”的心理，这下完全没了心理负担，回房间洗了个澡，从衣柜里翻出一身宽松的T恤和短裤穿上，就趿着人字拖，素面朝天地陪他出去吃饭。
东山路的老街风景在夜色中愈发有烟火气。
然而两个人情绪都不怎么高涨，吃过饭便沿着街头走到街尾，散完步后回到小洋房里，各自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杂事，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林晚随便开了一间让周衍川去睡，自己回到房间后，可能今天哭得太累，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洗漱完后下楼，看见餐桌上放着周衍川出去买的早点。
林晚打了个哈欠，站在楼梯口感叹：“完了，我居然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我们拍拖才几天啊，热恋期的激情呢？”
周衍川看她一眼，刚要开口，林晚就听见手机在楼上响了。
仿佛为了帮她重新回归到正常的恋爱步骤一般，舒斐在电话里直接说：“你今晚收拾行李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趟燕都参加会议。”
“好的。”林晚答应下来，想起出席的场合不同[なつめ獨]，需要带的服装也不同，便多问了一句，“是什么类型的会议？”
舒斐：“没什么，过去跟人吵架。”
“……”
林晚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怀疑舒斐不是带她去开会，而是带她远赴燕都踢馆。
刚在一起没几天就出差，林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昨天她算是痛快地哭了一场，却不知道周衍川心中那些郁结都疏通没有，这种时候离开，她多少比较放心不下。
然而周衍川她说完后，只淡淡点了下头：“行，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半点“让你们总监换其他人去”的意思都没有。
但林晚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不在乎分别，而是他说过会尊重林晚的工作，就不会让她成天守在南江守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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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点，飞机落地燕都。
舒斐没有拿林晚当随行助理使唤，在传送带拿到行李后，和她分别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脚步匆忙地往出口走去。
从传送带到机场出口并不远，但一路上不少人都在偷看她们。
都是年轻的女人，身材姣好，衣着时髦，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架势，自有属于她们的独特的美丽。
年纪稍长的那位五官不算特别好看，但气质很好，是经过岁月磨砺的类型。年轻点的这位是真漂亮，眼尾眉梢有种清冽干净的感觉，像刚进职场没两年的新人，但看起来完全没有唯唯诺诺的生涩。
昨天下午，舒斐把会议相关内容发到了林晚的邮箱里，她看过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针对进一步促进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完善的研讨会。
除了鸟鸣涧代表的基金会以外，还有相关政府部门、动物专家、畜牧养殖业代表甚至专门研究这块的经济学者参加。
难怪舒斐会说是过来跟人吵架。
虽然大家都赞同保护动物，但这些参加会议的人，分别代表各自领域内不同的态度，每个行业对保护力度的标准也都存在分歧。
举个最简单不过的例子，鸟群栖息地如果刚好就在某座城市的发展规划地盘内，那么当地的经济发展是否该为它们让步。
生态保护不是极端的完全以动物为本，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大家坐下来仔细商讨，哪里可以协调，哪里绝不能妥协。
舒斐之所以把林晚带过来，一是由于她有研究所的工作经验，二是因为她上周完成的那篇宣传稿质量过硬。
南江警方查获四万多只走私鸟类的新闻，在周末两天引起了不少人关注。
林晚听取舒斐的建议，从多个角度解析此次走私可能引发的后果，旁征博引的同时还做到了通俗易懂。
“这两天转发的媒体不少，正是你该出风头的时候，所以带你过来见见世面。”
上车后，舒斐直接说，“不过坦白说，这种场合你几乎没什么发言的机会。可如果你打算继续在这行做下去，接下来几天见到的人，很可能都是你今后需要打交道的人，多结交几个对你没坏处。”
林晚点头：“我明白。”
舒斐满意地看她一眼：“难怪曾先生会邀请你加入鸟鸣涧，脑子聪明又从不怯场，的确比徐康他们几个好用，只做科普有点浪费。”
这句话林晚没有接，只温和地笑了笑。
她知道鸟鸣涧副总监的位置还空着，平时郑小玲他们时不时也会聊到这个。
职位空缺的填补方式无非就两种：外部引入和内部提升。
舒斐对手里的员工素养要求很高，前一阵跟几个人接洽过，但最终都没有谁能让她满意。至于鸟鸣涧内部的人员，看来看去又总缺少点什么。
拿她最看好的几人来说，郑小玲太咋咋呼呼，宋媛跟陌生人说话就脸红，徐康倒是相对平衡，只可惜太过平衡，反而显得比较中庸。
唯独林晚，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手。
只不过林晚刚入职也没多久，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舒斐也就稍稍暗示了一句，便没再把话题往深了谈。
半小时后，司机把车停在酒店楼下。
林晚和舒斐住在相邻的两个房间，入住后直接在酒店内吃过午饭，稍作休整就马不停蹄赶往会议召开的地点。
一整个下午，林晚就坐在舒斐后面的位置，看她如何与多方周旋，如何明察秋毫地找出与她相同的人缔结同盟。
舒斐在办公室的作风向来强势，到了外面也不会轻易示弱，但她尺寸拿捏得当，既能振振有词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又能适当留出让人讨论的空间。
正如舒斐事前预言的那样，几小时的会议下来，林晚几乎没有发言的机会。
她只有在舒斐需要时，才能小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对方，作为动保组织这边据理力争的依据。
然而尽管如此，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林晚还是觉得累得不行。
动物保护方面的相关内容对她来说当然没有难度，但今天发言的各行各业人士太多，例如经济学对她来说便是如同天书一般，有些相对较为专业的名词，她听到后还需要现场【公/众/号：xnttaa】查询才能大概了解含义。
大脑一直不断高速运转的结果，就是再回到酒店时，她只想扑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谁知舒斐很快过来敲门：“休息二十分钟，晚点有个私人酒会，我带你过去。”
说完目光又上下在她脸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好重新化个妆，随时随地都要光彩照人，知道么？”
林晚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大魔王的真正实力，感觉舒斐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似的，只要有工作，永远都会保持精神饱满的状态。
关上房门后，她把手机拿到卫生间，按下与周衍川的视频通话，就开始对着镜子补妆。
周衍川还在星创加班，视频接通后，映入眼帘的不仅有她帅气逼人的男朋友，还有男朋友那间宽敞明亮的专属办公室。
林晚用上委委屈屈的语气撒娇：“宝贝，我好累啊。”
“今天做什么了？”周衍川把手机立在屏幕前，边查看电脑里的文件边问。
林晚把到达燕都后的行程汇报了一遍：“晚上还要陪总监参加酒会，她大概想介绍一些人给我认识。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大佬的痛苦了，好不容易办完正事，等在前方的还有数不尽的应酬。”
周衍川轻声笑了一下，纠正她：“应酬也是正事。”
林晚想了想，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所谓的酒会饭局，说来说去其实都是为了拉拢人脉巩固关系。
她把用过的粉饼放回洗手台，好奇地问：“你能不能教教我，怎样才能保持永动机的状态？”
周衍川稍怔，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保持工作状态对他而言，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稀疏平常。加上他私底下最大的爱好，也是编程和玩无人机，所以工作与生活的交界线在他这里并不明显。
思忖片刻，他轻声回道：“不用刻意保持，只要你对这个行业足够热爱，自然就会有动力支撑你全力以赴。你现在感觉到的累，说白了就是不适应舒斐的节奏而已，等你适应之后，表现就不会比任何人差。”
林晚扬了下眉，心想这人怎么回事，说着说着还拐弯抹角地夸她？
她打开眼影盘的盖子，视线幽幽往手机扫过去：“奇怪呢，宝贝今天嘴好甜，在家偷偷吃糖了？”
“没吃糖。”
周衍川侧过脸，在视频的那头与她对视了几秒，忽而勾起唇角，“就是想你了。”

第 40 章
林晚心尖一暖，彻底领教到天赋型选手的威力。
还说不会讲甜言蜜语，殊不知坦荡得毫无遮掩的真心话才最打动人。
她刷完眼影，调转手机摄像头，不给他看自己涂睫毛膏的扭曲表情：“我离开南江不到一天，你就那么想我。可等会议结束刚好就是周末，我还打算多留两天游览名胜古迹呢，整整一周不能见面，你也只能自己想着了哦。”
视频拍不到她，周衍川便转而继续看电脑屏幕，轻声问：“你打算下周才回来？”
他语气淡淡的，没夹杂什么质问的意味。可这句话轻飘飘落进林晚的耳中，又让她迟疑了一下。
说来也是奇怪，林晚从小跟父母四处玩，国内外出名的旅游城市差不多去遍了，却唯独落下了这座城市。
不过她不是第一次来燕都，高中时就曾和钟佳宁飞来这里看过国外乐队的演唱会。
那次行程安排得很紧张，头天下午抵达，晚上看完演唱会回酒店，第二天大清早就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返航，根本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所以她原本打算，借此机会短暂的旅游两天。
结果被周衍川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心里的天秤就开始左右摇摆。
要不然还是提前回去吧。
放弃的念头才刚萌芽，她就听见手机里响起清洌的男声：“那我周末过去陪你。”
林晚指尖颤了颤，睫毛险些涂成苍蝇腿。
她赶紧稳住手，三下五除二飞快涂完睫毛，把摄像头又转了回来，语气惊喜：“真的？”
“好歹也是我的故乡，”周衍川说，“哪有让你一个人玩的道理。”
林晚这下是真高兴了，笑眯眯地弯下腰，冲着手机：“宝贝，来亲一个。”
“留着。”
周衍川这会儿还跟她拿乔了，看都不看屏幕，无情拒绝女朋友的索吻，“见了面再说。”
林晚被拒绝了也不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手机摆放的位置比较低，由下往上是许多人的死亡角度，但周衍川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不仅下颌的线条清晰流畅，连喉结都比平时更加明显，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让人很想把手放上去，感受他脖颈间的声带震动。
而且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她才发现周衍川衬衫的纽扣没系完，透过散开的衣领褶皱，能看到凹陷的锁骨和周围的皮肤。
露得不算多，但恰好够性感。
林晚沉沉地叹了声气，要不是等下还要跟舒斐参加酒会，她可以不吃不喝对着手机看周衍川加班看一整晚。
两人又敲定周末在燕都见面的具体地点，林晚眼看休息时间所剩不多，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屏幕一暗，林晚的动作就敏捷了起来，半点没有和男朋友视频时慢慢温存的模样。
带来的衣服都在衣柜里挂着，她仗着自己颜值身材都能打，没怎么仔细挑选，直接拿出一条雾霾蓝的长裙。
长裙是无袖的款式，领口处缝出几道特意设计的立体褶皱，一穿上身，就把饱满的胸型与纤细的腰肢衬托得婀娜曼妙。她个子高挑，长至脚踝的裙摆不显累赘，反而随着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步伐，若隐若现地秀出精致白皙的脚踝。
林晚从首饰包里找出一对耳环，戴上后把长发拨到颈侧垂下，天鹅颈与直角肩都只露了一边出来，整个人就瞬时变得美艳不可方物。
几分钟后，她拎上皮包出门，刚好遇到舒斐从另一间房出来。
舒斐看她一眼，神色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
还真满足了她的要求，说要光彩照人，就亮眼得像个女明星一样。
晚上八点，两人从一家酒店赶到了另一家酒店。
林晚起初还担心她酒量不好，怕到时候万一有人劝酒会比较麻烦。
结果酒会开始后，她唯一一点疑虑也直接打消了。
不得不说，舒斐是个很好的领导。
她带林晚参加的这个酒会，参与人士大多是与基金会有来往的企业高层，或许是考虑到今后会有诸多业务往来，别管实际性格怎么样，至少今晚大家都装得有模有样。
林晚端着一杯香槟，被舒斐一一介绍给别人。
她爸去世前就是生意人，这种场合该说什么话该露出怎样的笑容，她从小也算耳濡目染，与人目光对视时，便大大方方地笑一下，拿出不卑不亢的态度尽量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其实凭借她的美貌，哪怕不声不响也能引起关注。
但她心里清楚，舒斐愿意带她来，绝不希望她仅仅做一只漂亮的花瓶摆在那里供人观赏。
换到第二杯香槟时，林晚已经收到不少名片。
舒斐眼看差不多带上路了，就没兴趣再当职场保姆：“你自己玩，我跟证交所的人聊点事。”
林晚点了点头，等舒斐走远后，目光就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四下看了看，想找几个能加入交谈的人。
没等她想好往哪个方向走，就有男人先靠近过来与她寒暄。
林晚认出这是某家生态环境治理公司的杨总，便和对方走到靠近窗台的位置，边喝酒边聊天。
“原来林小姐是南江研究所出来的。我关注过你们上半年的灰雁回家计划，如果没记错的话，是用了星创的无人机？”
林晚笑了笑：“对，和星创还蛮有缘分，这次鸟鸣涧的巡逻项目也是跟他们合作。”
杨总“哦”了一声，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异样。
停顿半拍，他才装作不太了解的样子，接着问：“星创目前主导研发的人，是姓周？”
“您是说周衍川周总吧？”
林晚察觉出他的态度比较微妙，没有冒然说出她和周衍川的关系，假装不太熟悉的口吻回道，“据我了解，周总确实主管星创的技术，不过我们这次合作的时候，大多是和设计部还有工业部沟通比较多。”
杨总：“这倒也正常。不过我是个爽快人，有话直说你别介意。星创的无人机问世没几年，技术水平还在摸索阶段，鸟鸣涧打算找无人机公司合作时，我跟曾先生还有你们的舒总监都提议过找德森比较稳妥，可惜他们最后还是选了星创。”
林晚现在对德森没什么好印象，碍于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只好顺着对方的话闲聊了几句无人机市场。这一聊，她才知道原来杨总的公司和德森已经有几年合作关系，他对德森各方面都特别满意。
如果聊天对象换作是钟佳宁，林晚就会相信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一次“安利”，可她没那么天真，不会认为一位公司负责人，会在酒会上跟她闲谈这些。
酒会结束回去的路上，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事告诉了舒斐。
舒斐今晚喝得不少，仰头靠着椅背，揉着太阳穴说：“他见我带你来酒会，以为你是我的心腹，想让你回来跟我吹吹风罢了。”
鸟鸣涧和星创目前只签了一年合同。
一年之后保护区如果再想利用无人机巡逻，就有可能需要换一家公司提供技术支持。而且这个项目基本算是基金会内的一个试点项目，一旦成功，涉及到的业务范围就不仅仅是几十个鸟类自然保护区这么简单。
舒斐冷笑一声：“他一直力荐基金会选德森合作，以为我们不知道，他跟德森的叶总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想帮忙抢占南方的市场份额。小算盘打得震天响，真当别人听不见。”
林晚一怔，心想还好她留了个神。
万一被对方知道她是周衍川的女朋友，那么场面多少就会变得有些尴尬。
她是出来扩展交际圈的，犯不着早早树立隐形的敌人。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仿佛复制粘贴一般。
林晚白天跟随舒斐去研讨会跟人唇枪舌战，晚上被她带出去结识新的人脉，回到酒店后还要加会儿班，负责拟定周五那天的总结演讲稿。
周四傍晚回酒店的车上，舒斐接到曾楷文的电话，约她晚上去家里吃饭。
“恭喜你今晚终于自由了。”
几天下来，舒斐偶尔也会跟林晚开开玩笑，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挑起凌厉细长的眉毛，“自己找个地方玩儿吧，见见朋友都可以。”
林晚指了下膝盖上放着的笔记本包：“那我正好回去再改改演讲稿。”
她没问舒斐能不能带她去见曾楷文——虽然曾先生确实是邀请她加入基金会的人，但那只不过是因缘巧合之下做了一次贵人而已。
或许当时曾楷文对她印象深刻，但转眼过去几个月，林晚清楚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根本没资格去参加别人的家宴。
回到酒店后，林晚给周衍川发去消息：【宝贝在忙吗？】
他们这几天都没怎么联系，她心里其实还怪想他的。
可惜今晚不凑巧，周衍川回她：【在开会。】
行吧，反正周六就能见面了。
林晚发过去一个亲亲的表情，就打开笔记本，为舒斐明天要演讲的内容做最后的润色。
墙上挂钟的分针滴滴答答地响着。
等到十一点的时候，林晚接到舒斐打来的电话。
“你去我房间，帮我整理几件换洗衣物。”
林晚愣了愣，下意识问：“您不回酒店住了？”
舒斐在那边没好气地回道：“出车祸，住进医院了！”
二十多分钟后，林晚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见到了生无可恋的舒斐。
实话实说，她平时见惯了大魔王威风凛凛的模样，今天头一回见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时还有些别扭。
舒斐是在快到酒店时出的车祸。
行人闯红灯，司机为了避让撞上电线杆，她当时就听见“咔擦”两声，本来还不觉得疼，结果送到医院一检查，手和脚都骨折了。
“今晚还不能做手术。”
舒斐抬眼看着输液瓶，心情差到了极点，“真是操了，都他妈什么破事。”
林晚哽了一下，没想到她骂脏话居然如此顺畅。
不过平白无故遇到飞来横祸，爆爆粗口宣泄心情，倒也无伤大雅。
她给舒斐倒来一杯温水：“不如我今晚在医院陪床？”
“我请了护理，不用你陪床。”
舒斐不知是疼的还是烦的，眉头紧皱，语气烦躁地说，“东西送到了就回去吧，抓紧时间准备，明天研讨会的演讲由你上。”
林晚：“……啊？”

第 41 章
林晚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在鸟研所做过许多次科普讲座，公开演讲对她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但就像舒斐曾经指出的那样，她现在面对的人群不同。明天听演讲的人不是来接受科学知识普及教育的民众，他们之中有比林晚更资深的专家学者、有与动保组织意见相左的其他行业代表、还有想执行“先污染后治理”方案的地方官员。
他们会仔细聆听她演讲中可能出现的纰漏，然后以此作为己方反驳的论据。
一想到需要代替大魔王去跟那些人纠缠，林晚只恨不能立地成魔，至少先把自己扮成小魔头再说。
打车回到酒店，她把再三修改的演讲稿看了一遍，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半天，思考明天可能遇到的难关，越想，心里就越没底。
林晚哀叹一声，甩开纸笔，仰面望着天花板，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此刻她无比渴望有人来为她指点迷津。
她在宽敞的沙发上打了个滚，伸手够到矮桌上的手机，拿过来把通讯录翻了一遍，咬着嘴唇琢磨认识的同行里，有谁比较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脑海中的名单还未成形，微信先弹出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她看到周衍川的名字和头像，下意识按了接通。
屏幕那端是昏暗的车内，他好像在加完班回家的路上，坐姿有几分疲累后的慵懒劲，但眼尾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在晦暗光线里显得愈发英俊。
男朋友长得帅的好处就在这里。
林晚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刻得到了舒缓，她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跟他撒娇：“你这通视频来得及真及时，再晚几小时我可能就要凉了。宝贝快抓紧机会，说说你有多爱我，这样我死了也好瞑目。”
周衍川修长的手指在耳边摁了摁，将蓝牙耳机戴紧了些，以免她这番话被前排的助理听去。他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林晚告诉他舒斐不幸遭遇引发的后果，说到后面又真情实感地烦恼起来。
她一回酒店就忙于研究演讲稿，外出的裙装还穿在身上，熨帖地包裹出身体曼妙的曲线。加上这会儿俯身趴着的姿势，领口被压得稍低，胸口大片雪白的皮肤就就凑到了他的眼底。
更要命的是，她那两条骨肉匀称的小腿不知何时也翘了起来，一前一后地来回晃着，脚踝被光线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仿佛故意在撩谁似的，看得人想一把握住，让她别再乱动。
林晚的身材其实很有料，只不过她完全没意识到，男人此时看见的是怎样一幅好春光。
她眉头皱着，嘴角撇着，可怜兮兮地继续诉说自己的迷茫：“你不知道，我上一回这么紧张，还是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的时候。”
周衍川清清嗓子，错开视线缓了缓，才重新看回来，问：“你们演讲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尽快更新野生动物濒危名录，建立可执行的保护方案。”
“嗯。再具体呢？给你三分钟陈述，让我知道你们的大致思路。”
演讲稿是林晚帮舒斐准备的，她稍加回忆，就滔滔不绝地把稿件里罗列的几大要点讲了出来。
这三分钟里，周衍川始终没有出声打断，之前含情脉脉的目光也收敛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淡漠疏离。
林晚不自觉把他当作了参加会议的代表之一。
她悄悄蜷紧手指，心脏跳得很快。
平时谈情说爱她经验十足，总会习惯性地掌控两人间的主动权，这会儿交谈的内容一变，她就发现周衍川变得不太一样了。
有种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人不得不调动所有思考的能力，好使自己的话语能够真正进入他的耳中。
三分钟过去，林晚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变成了正襟危坐的姿势。她抿抿嘴唇，小心地看他一眼，期待能够得到他的正面评价。
周衍川认真地思忖片刻，才缓声开口：“没什么问题。”
林晚怕他只是为了哄女朋友，不放心地问：“没骗我吧？”
“没。”周衍川手指微曲，轻叩着后座的中央扶手箱，“诉求很明确，观点很统一，对于涉及到的各项领域分析也很得当，放在哪儿都是质量上乘的演讲稿，而且你用的语速和咬字都很适合做演讲。”
林晚稍微松了口气。
周衍川是习惯参加各种论坛会议的人，能得到他的认可，等于提前服下了半颗定心丸。
至于另外半颗……
林晚轻声问：“你觉得他们会提什么问题？”
周衍川挑眉：“他们问什么，很重要？”
“？？？”
“明天只是一次研讨会，不是你的毕业论文答辩，你也不是等着他们给你发毕业证书的学生，怕什么？”
车辆在路口拐弯，路灯的光晕一下子洒进来，为他披上一件强势且敏锐的外衣。
周衍川语速不急不缓，替她拨开了眼前的迷雾：“你身后是鸟鸣涧和基金会，底气摆在那儿，何必怕谁。”
林晚微怔，发现她原来陷入了一个误区。
诚然她的从业经验在与会代表中微不足道，可他们关注的并不是“林晚”本身，而是她所代表的组织想要表达出来的态度。
屏幕中的视野倒转过来，手机里传来车门打开又关闭的声响。
熟悉的男声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沉稳而淡然，像一个宽广结实的怀抱，稳稳接纳了她所有的局促。而后又沾染些许调侃的低哑笑意，惹乱了她的心跳：
“别害怕，真要出了差错，我替你跟舒斐解释。”
&#183;
最后一天的会场，布置得比前几日更为正式。
会议厅的前方摆放了报告桌，黑色话筒立在支架上，随时准备将演讲人的声音传递到四面八方每个角落。
林晚把长发盘成利落的发髻，换了一身正式的西装裙，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英姿飒爽地走进会议厅。
舒斐出车祸的事已经传开，好几个眼熟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同她打听舒斐的伤势。
林晚一一回答了，打开笔记本最后浏览一眼，便轻轻合上屏幕，挺直了脊背。
有些前几日和她一样当跟班的年轻人偷偷打量她，设想如果换作自己被临时推到台前来，能否像她表现的那么胸有成竹。
但也许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有人暗自猜测，上台前假装镇定谁不会，只有站到报告桌前才是见真章的时刻。
鸟鸣涧的演讲顺序排在稍后。
某种程度而言，这样的安排反而帮到了林晚，让她有时间可以借鉴前面几位演讲人的经验。
几十分钟下来，林晚发现周衍川还真没说错。
质疑与分歧固然存在，但最激烈的争执已经在前几天消耗过了，最后一天大家的态度都比较平和，通俗点来说，就只剩下“我倒想听听，你们是不是铁了心要坚持己见”的环节。
轮到基金会代表发言时，林晚站起身，抚平裙摆的褶皱。
她微笑着走到台前，视线明亮地扫过台下众人，紧张仍然会有，却已不足以使她动摇。
“各位代表好，我是鸟鸣涧的演讲人林晚。”
她的声音在座无虚席的会议厅内清晰响起，温和又不失坚定，一字一句都利落地从嘴唇内连贯地说了出来。
大概因为昨晚提前和周衍川排练过的关系，她今天的状态特别好。
全程几乎没怎么看面前的稿子，演讲内容就像刻在她脑子里似的，不用特意回想，就自然而然地表达出鸟鸣涧的主张。
今天的讲台是光线最集中的地方，而她就自信地站在台上，迎着众人的目光，散发着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演讲结束后，台下有代表问：“你们考虑过冒然修改濒危名单的后果吗？名单改变会导致当地保护政策跟着变动，对于已经规划甚至投入的经济体系产生的影响，如何解决？”
“首先我想申明一点，我们力求推动野生动物濒危名单更新，并非一时冲动。目前有足够的数据证明，我国境内有多种野生动物数量急剧减少，却因为相关法规滞后而得不到妥善的保护。
其次鸟鸣涧的观点向来是‘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可以并行’，我们反对的是‘过度污染再重新治理’的方案，在刚才的演讲中也有提到，以当前的案例来看，多数地区放纵污染的后果，是耗费当地数十倍的经济代价修复生态环境，而其中还不包括受污染地区的人民生命健康代价。”
林晚想起昨晚后来听周衍川讲过的案例：“我可以举例证明我们主张的可行性。去年西南某市遭遇频繁停电，给当地的生产生活造成极大不便，经过无人机巡逻盘查后，发现是由于栖息地境内的输电铁塔被鸟类筑巢所导致的跳闸。”
林晚曾经多次负责科普讲座的优势在此时展现了出来。
游刃有余的姿态、天生具有感染力的音色、还有她磊落明朗的眼神，都让人忘记了她只不过是舒斐带来的下属。
“这种情况下，难道要为了保障当地发展驱逐栖息的鸟儿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当地电力局联系林业部门，了解过鸟类生活习性后，主动为它们安装人工鸟巢，既解决了鸟类栖息的问题，又解决了电塔绝缘子短路的问题。”
临危受命是挑战，亦是机遇。
林晚在此时此刻，无比确信这一点。
她落落大方地笑了笑，目光笔直地望向台下，朗声总结：“只要所有人愿意配合协调，人与动物就可以和谐共处，以上就是鸟鸣涧此次主张的方案，谢谢大家！”
掌声如同潮水般响了起来。
之前对她印象淡薄的人，也开始向身旁的人询问：“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林晚，前几天都没发过言，我还以为她只是舒斐的秘书。”
“难怪舒斐会带她来，长得漂亮，又不是只有漂亮，这样的下属谁不愿意栽培。”
“可不是嘛。”
两个半小时后，研讨会正式宣布结束。
主办方在会议举办的酒店举办了一场午宴，邀请所有人参加，也当作是感谢各方人士一周以来的辛苦。
林晚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边进电梯边给舒斐发消息，先关心她手术是否顺利，再汇报今天演讲的结果。
电梯门在面前缓慢合拢，她按下消息的发送键，抬起头，这才留意到电梯里鸦雀无声。
再扭头一看，好巧不巧，她搭乘的这部电梯里，站的居然全是小跟班们。
“嗨。”林晚这几天跟大家混了个眼熟，见状便笑着打招呼。
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孩羡慕地说：“你太强了吧，站上去居然连手都不抖一下。我领导后来一直在夸你呢。”
马上又有人接话：“可惜今天会议就结束了，否则以你刚才的表现水平，再多来几次，回去后说不定能直接升职。”
林晚谦虚摆手：“你们千万别捧杀我啊，我也是得了高人指点啦，不然现在就是个笑话了。”
“哪位高人？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那恐怕不能。
林晚发现她如今越来越小气了，眨眨眼睛说：“你们看过武侠小说没？高人脾气都很讲究机缘，可遇不可求呀。”
摆明了是不肯介绍的态度，但配合她摇头晃脑保持神秘的样子，又让人无法介怀。
最后众人只好齐刷刷地“啧”了一声，便把这话题翻篇了。
到达宴会厅，林晚终于感受到她此次演讲的成功。
整个午餐的过程，不断有人来与她攀谈，加起来竟比前几天舒斐带她参加酒会的人还多。
这种凭借自身努力而获得关注……
不得不说，太过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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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本的安排，会议正式结束后，林晚原本该和舒斐分开行动。
可现在舒斐躺在病床上，周衍川又要明天才来，她想了想，便从酒店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白天的住院部比夜晚要嘈杂些。
饶是舒斐花高价住进单人病房，也免不了走廊里有其他探病的家属进进出出。
林晚走到病房门前，刚要抬手敲门，就看见舒斐的护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她竖起食指比出噤声的动作。
“阿姨，现在不能进去吗？”她小声问。
这阿姨也是个八卦的人，闻声便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在她耳边窃窃低语：“舒小姐的男朋友在里面。”
林晚一愣，心想从来没听说过大魔王有男朋友。
也不知道长什么样，说不定就是个男版舒斐，组合起来能够毁灭世界的那种。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终究清楚某些社交中的隐形规则，没有冒失地推门进去围观，而是跟阿姨打听了一下舒斐的手术情况。
手术很成功，骨折的部位植入了钢板，一年后再到医院拆除。
虽然受了皮肉之苦，但好歹不会留下后遗症。
林晚放下心来，嘱咐阿姨守在外面，等到时间合适了再通知她进去，然后便打算到医院附近随便逛逛。她在医院外面的咖啡店点了杯饮料，刚付完款，就听见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护工阿姨打来的电话，谁知翻过来，竟然是周衍川。
“你在哪儿？”
周衍川好像在某个空旷的环境里，背景隐约有些熟悉的声响，但一时又反应不过来。
林晚老实回答：“在医院外面，打算探望舒总监。”
“哪家医院？”
“唔，人民医院，怎么啦？”
周衍川说：“在那儿等我。”
“好。”
林晚挂断电话，坐到靠窗的位置等饮料做好。
半分钟后，脑子里“叮”的一声！
男朋友的语气太过自然，导致她险些忘记这里是燕都，而他刚才似乎是在机场。
突如其来的喜悦瞬时涌上心头，她又把电话拨了回去，欢快地问：“你提前过来啦？”
周衍川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我刚才傻掉了。”她自己也觉得好笑，自嘲地笑了几声，问，“那你过来要多久啊？”
周衍川慢条斯理地说：“不知道，堵车呢，可能要两个多小时。”
“啊，那么久。”
林晚平生头一次憎恨起城市的交通环境，她无奈地撇撇嘴角，“好吧，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在医院大门斜对面的咖啡店等你。”
随后的一个小时，林晚就在不断查看手机的重复动作中度过。
两边都迟迟没有消息，让她一时竟然闲得无事可做。
这样可不行。
林晚在心中默念道，至少不能让周衍川发现自己太想念他。她把笔记本打开，新建了一个文档，打算趁着空闲时光，打打草稿，想想微博的科普号接下来该更新什么内容。
一杯咖啡很快见底，她抬手示意，让服务生过来给她续杯。
几分钟后，明亮的光线被人影遮住。
林晚这会儿状态来了，盯着屏幕头也不抬：“放在这里吧，谢谢。”
服务生没动，也没回答。
林晚感到奇怪，纳闷地抬起眼，下一秒人就愣在了当场。
周衍川单手插兜，站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晚一下子控制不住表情，灿烂的笑容随着她不断攀升的快乐指数同时迸发出来，她把身旁座位上放着的包拿开，问：“不是说要两个多小时吗？”
周衍川将行李箱放旁边一放，坐到她身边笑了笑：“抄近路。”
林晚怀疑地看他一眼，正色道：“你学坏了哦，现在居然敢骗我了。”
“让你觉得没等太久就到了，不好么？”周衍川侧过脸来，轻声反问。
当然好。
假如他说过来需要一个小时，林晚保证会觉得这段时间太漫长了。
她笑眯眯地把笔记本装回包里，歪过脑袋仔细打量五天没见的男朋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周衍川好像比之前更帅了。
林晚凑近仔细看了看，终于发现了玄机。
他剪过头发，两边鬓角推短了些，衬得五官轮廓更加立体。
“为了来见我，特意打理过发型？”林晚捂住胸口，语气夸张，“男朋友这么用心，我好感动啊。”
周衍川眼帘微阖，静静看完她的表演，才缓声开口：“你可以演得更假一点。”
林晚“噗嗤”笑出声来，侧身靠着沙发，目光深情地停留在他的侧脸，静了许久才问：“你专程为我提前过来的？”
“嗯。”
“怕我今天万一出了差错会难过？还是相信我不会有问题，过来为我庆祝？”
周衍川想了想，说：“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他视线低垂地看向她，语调平缓地陈述事实，“今天下午的会议临时取消，突然得到半天空闲，我又很想见你，就提前飞过来了。”
林晚睫毛颤了颤，眼中盛满了明晃晃的欢喜。
她听见咖啡店正在播放一首情歌，歌手的音色浑厚，把歌词唱得浪漫又诗情。
可此时她心中的万千旖旎，又岂是几句歌词就能描绘完全。
林晚趁着周围没人注意，飞快亲了下他的嘴唇，而后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样，想我就直说，想见我就来见我。”
“所以你想亲就亲？”周衍川低声笑了一下。
林晚得意地弯起唇角，理直气壮：“干嘛啦，几天不见宝贝有脾气了，不让随便亲了？”
旁边有家长带着小朋友经过，周衍川调整姿势，坐得正经了些。
他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似乎思考了什么，过了会儿才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回道：“怎么可能不让？”
林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觉得他这副随便你怎么欺负的样子真的让人心痒难耐。
然而很快，周衍川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又回望了过来，视线沾染了室外的高温一般，极具存在感地烙印在她形状优美的唇瓣上。
林晚呼吸一顿，明明现在没有接吻，她却好像被人以唇封住了呼吸。
她默默清了下嗓子，索性抬起脸来，想让他尽情地看个够。
谁知周衍川的话竟然还未说完。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触到的一刹那，他深深地看着她，低声说：
“宝贝儿喜欢就好。”

第 42 章
林晚平时“宝贝宝贝”地喊习惯了，猝不及防被人喊回来，一时竟然愣在那里。
心口的小火苗呼呼燃烧着，烫得她怀疑耳朵都红了。
周衍川这声宝贝还带着北方人常用的儿化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的调调，却因为他清洌的音色平添出几分性感。
网上经常有网友讨论喜欢哪个地方男生的口音，说得神乎其神，什么“某某地区的男生只要一开口，隔着电话我都能爱上他”。
林晚当时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作为一个粤语地区的常住民，她对普通话的要求就是能听懂能交流就行，实在无法理解口音有什么可苏的。
结果今天周衍川忽然来这么一下，直接苏得她想穿越回去给当初看到的帖子点赞。
不管怎样，反正说情话的时候确实好听。
半晌，她才抓住周衍川的胳膊：“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听听。”
“没听见？那算了吧。”周衍川故意吊她胃口。
林晚不依了，一个劲地撒娇：“宝贝、心肝、爱妃，就一声好不好？我想听嘛。”
周衍川偏过头笑：“你手机响了。”
“少转移话题……”
林晚下意识回了一句，才发现手机确实真的在响。
护工阿姨说舒斐叫她去医院汇报工作。
领导的命令比天大，林晚这下也顾不上再听周衍川说情话了，火速收拾好东西，问：“你跟我一起去吗？”
“走吧。”周衍川起身，“去探望一下。”
&#183;
之前护工阿姨表现得太八卦，林晚一直以为舒斐跟男朋友在里面互诉衷肠不便打扰。谁知等她这回再进病房，才踏进去一只脚，就被舒斐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怪她会议结束没有及时过来当面汇报。
林晚站在病房门口，百感交集。
一来感慨大魔王不愧是大魔王，手和脚都刚打上石膏呢，病怏怏的样子也不影响她发挥，而且或许麻药过了，训着训着还要嘶几声凉气，可见是真的在不满意。
二来想着周衍川还在走廊等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断舒斐，让星创的CTO大大出场比较好。
三来嘛……
她悄悄望向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削水果的小男生，意外于舒斐的男朋友居然不是魔王，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一副乖巧懂事的小模样，奶得不行。
舒斐到底不是铁打的，责备几句后就没力气了，勉强抬了下没受伤的那只手：“进来吧。”
林晚往走廊看了一眼。
舒斐：“嗯？”
尾音质疑地上扬，估计以为她在闹脾气。
“星创的周总刚好在燕都，听说您受伤了过来看望您。现在方便让他进来吗？”
舒斐神色一滞，她还不知道林晚跟周衍川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纯粹以为是合作方代表过来慰问了，便朝那小男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病床摇起来。
确认形象可以见人了，舒斐才说：“林晚，去把周总请进来，别让人家等太久。”
林晚点点头，转身往走廊那边招了招手。
周衍川在外面买了点慰问品，拿进来后放在桌边，就公式化地跟舒斐聊了起来。
这两人的交谈，完全就是客气中夹杂着生疏，车祸和伤情谈着谈着就拐到了巡逻项目的筹备进展上面。
舒斐这会儿不肯轻易停住，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怕恢复得再好也多少会耽误工作。她昨天本来就在焦虑鸟鸣涧接下来的工作如何展开，此时周衍川主动送上门来，倒正好方便她先问清楚进度，好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提前做准备。
林晚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希望舒斐至少能好好休息两天，而不是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就马不停蹄地忙上了。
可这种情况下，她唐突打断两人的对话，肯定会犯舒斐的忌讳。
于是她转头看向还在那儿垂首乖巧的小男生，想看对方会不会以男朋友的身份劝说几句。
谁知小男生始终不作声，偶尔抬眼看看舒斐，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模样长得漂亮，很像那种时下流行的男团偶像，衬托在舒斐身边，显得女人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大佬形象更有说服力了。
换言之，他管不了舒斐。
林晚抿抿唇角，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碰了下周衍川的手肘。
“鸟类识别软件目前在测试阶段，内部测试通过就能提交给你们审核。目前主要硬件设计比较费时间，保护区面积大小不一，设计师需要多次测试确定最终的机身重量。”
周衍川谈正事的时候表现得很专注，眼风都没往林晚那边扫一下，却又只凭她一个小小的碰触，似乎就领会到了她的意图似的。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适时表现出结束话题的意图，“月底可以在南江开一次会，到时两边再具体沟通。”
“好，我尽量赶过去。”
周衍川微微颔首：“早日康复。”
眼看商谈总算结束，林晚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就想跟周衍川一起走。
舒斐叫住她：“你留下。”
说着又朝身旁仿佛精美装饰品一般的小男生嘱咐道，“你送送周总。”
林晚脚步猛的一顿。
所以说习惯真是非常可怕，她刚才真的下意识就打算跟男朋友一起走了。
周衍川转过身，想了想，缓声开口：“不用，我就在外面等着，晚点儿带她去吃饭。”
舒斐：“……”
林晚：“…………”
等周衍川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舒斐才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什么意思，平白无故带你吃饭？”
“也不是平白无故。”林晚回答道，“周总是我男朋友。”
舒斐脸上难得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反应过来后，她才恍然大悟地笑了一下：“我说呢，他那么凑巧回了燕都。原来人家专程过来看你的。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林晚一怔，以为她要追究与合作公司高层谈恋爱的事，但还是老实说：“这个月中旬。”
“也没多久，那算了。”舒斐居然还有点遗憾，“你们如果早点开始，说不定还能把价格谈低些。”
林晚心想，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谈判的条件。
真不愧是大魔王，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工作机器”看她一眼，扬扬下巴：“那不耽误你太久，今天研讨会的结果说清楚就放你走。”
林晚其实在微信里都汇报过了，这次过来只不过是针对舒斐在意的细节做进一步汇报而已，全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该交待的全交待了。
舒斐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后只淡淡评价了一句：“还行，没有丢我的脸。”
林晚笑了笑，紧接着又听见她说：“我这半个月要留在燕都养伤，回去后有些事你帮我看着点，处理不了的情况邮件联系。”
“……好。”
林晚走出病房时，眼睛亮晶晶的。
舒斐的意思表达得很直接了，就是她不在南江期间，鸟鸣涧的日常事务全部交由她管理。
虽然只是代为管理，但主要是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还是让她脚步止不住地轻快了起来。
她想快点去找周衍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然而身后很快有人叫住了她。
林晚回过头，发现舒斐的男朋友也出来了，便友好地问：“总监又找我？”
“是我找你。”小男生朝她笑着说，“刚才谢谢你。”
林晚茫然地眨了眨眼。
小男生唯恐被病房里的舒斐听见，站近了些，放轻嗓音：“我看见你提醒男朋友的动作了。她就是这样，谈起工作什么都不顾，可这方面她又不肯听我的。”
“啊，不用谢。”林晚明白过来，理解地说，“你最近都会在医院陪她？”
“是啊。”
“那就拜托你啦。有什么需要的话，护工阿姨那里有我的电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小男生点了下头：“那不耽误你们了，姐姐再见。”
林晚朝他挥手道别，扭头往前走了几步，就发现周衍川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等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若有似无地往她身后看了看。
她一时也没多想，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边走边说：“他出来跟我道谢。不过我没想到大魔王的男朋友居然这么奶，刚才还管我叫姐姐呢，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谈姐弟恋了，弟弟多乖啊。”
“喜欢乖的？”周衍川低声问。
“？？？”
林晚抬起脸注视他几秒，忽然发现他的唇角不自然地抿紧，莫名带着点不爽。
她一瞬间福至心灵，代入周衍川的视角，回顾了一下刚才的画面。
应该还好啊，也就是笑着跟小帅哥说了几句话而已，总不能因为谈了恋爱，连和异性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吧。
周衍川按下电梯按钮，收回手揣进兜里，又幽幽问了句：“觉得他很帅？”
“也不是特别帅啊，他稍微有点女气，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林晚愈发不解，疑惑地望着他，“你到底干嘛？”
周衍川冷淡地勾了下唇：“不喜欢还一直盯着人家看。”
林晚“啊”了一声，终于明白他到底在不爽什么了。
他和舒斐交谈公事的时候，她好像确实盯着那个男生看了很久。
虽然原因并不是想欣赏他的容貌，但放在男朋友眼里……
换作是谁，也不会喜欢自己还在旁边坐着，女朋友的视线就往其他男人那儿飘过去了。
倘若连这种事都不介意，那还谈什么喜欢？
林晚狡黠地弯起眼睛，故意刺激他：“吃醋啦，宝贝？”
周衍川听出她语气里的调戏，薄而白净的眼皮垂下来，缓缓扫过她脸上的笑容。
片刻后，承认道：“有点儿。”
“那你再叫我一声宝贝儿呀，”林晚旧事重提，把声音放得娇软，“我高兴了的话，就再也不提刚才的弟弟了。”
电梯上方的屏幕显示着红色的楼层数。
一闪，又一闪。
在那个数字即将抵达他们所在的楼层时，周衍川突然连按两下，取消了电梯。
然后没等林晚问出“你干嘛”，就反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隔壁的安全楼梯间。
“砰”的一声，防火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周衍川把她抵在胸膛与防火门之间，稍低下头，呼吸温热地游走在她的耳垂与脖颈之间，刻意放慢动作似的，迟迟没有把吻落下来。
医院的安全楼梯可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林晚听见楼上渐渐传来了脚步声，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小声说：“有人来了。”
她抬手推了两下，发现根本推不动他。
周衍川依旧没有松手，反而低声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问她：“说吧，喜欢乖的么？”

第 43 章
林晚一颗小心脏被刺激得噗通乱跳。
自从她出差来燕都，周衍川独自在南江也不知领悟了什么诀窍，成长速度飞快，哪里还像第一次谈恋爱的样子。
她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侧过脸躲避他的呼吸，小声逼逼：“周衍川你说实话，交往过的女朋友能组一桌麻将了吧。”
“说不定还能组支足球队？”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撩动她的心弦。
林晚把头扭回来，视线撞上他含笑的桃花眼。
这人平时看着克制又冷淡，一旦深情款款地笑起来，却又能迷倒众生。
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需要再下半层楼，就能窥见此处暗潮涌动的旖旎风光。
可周衍川偏要拿出不在乎他人议论的风格，强势挡住她所有的去路，只等着她给个回答。
“喜欢你这样的，行了吧。”林晚认怂了，脸也有点烫，“快点放开我。”
周衍川俯下身来，掐住她的腰，咬住她的唇瓣，略带惩罚地吮了吮，才终于后退半步给她留出自由活动的空间：“乖，宝贝儿。”
林晚这下是真悲伤了。
□□男朋友的大业还没怎么开展呢，她竟然被人挟持在楼梯里教育了一番。
两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踩着台阶下到这层，看见他俩后怔了怔。
这两人一个穿衬衫西裤，一个穿正式的西装裙，看起来都是那种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而且长得还特别抢眼，光是靠在门边站着，身上都像发着光似的，让狭窄楼梯间内的光线都明亮了些。
还在读书的小姑娘，对这种俊男靓女的成年人总是充满向往。
她们飞快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八卦的笑容，拉拉扯扯地加快脚步往楼下跑去。
林晚刚要开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小姑娘青涩的嗓音：“那个姐姐脸好红啊，绝对被那个哥哥调戏了！”
“……”
小小年纪，不该看的不要看！
她在心里咆哮了一句，转而气鼓鼓地瞪着周衍川：“都怪你。”
“嗯，怪我。”
始作俑者现在心情很好，坦然承认了错误，就是态度不太端正，让人相信他下回肯定还敢。
林晚“哼”了一声，难得羞怯地低了下头。
她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而且连耳垂都跟着开始发烫，简直愧对她海王的称号。
周衍川没有笑话她，而是静静站在一边，看她白皙的皮肤透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那红晕沿着她的脸颊往脖颈延伸，最后消失在衬衫的衣领里，引得人浮想联翩。
“林晚。”过了一阵，他轻声开口。
“干嘛。”她有些气恼地回道。
周衍川弯下腰，确保她低垂的视线也能看见自己，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我没打算阻止你和其他异性来往，跟我在一起后，你以前对男性朋友什么态度，今后可以继续拿那样的态度跟他们相处。”
林晚一愣，忘记了窘迫，眼神略带疑惑地望向他。
周衍川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她：“但帮个忙，以后别故意拿这事来逗我。我没跟别人谈过，不清楚吃醋的尺度该怎么掌握，过火了怕吓到你，不表现出来又怕你移情别恋。”
他语气很淡，隐约糅杂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听得她的心也跟着皱皱巴巴了起来，他是真的喜欢她。
“好，我保证不会有下次。”林晚主动亲了他一下，哄他似的轻声细语道，“放心吧宝贝，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183;
下午三四点钟，医院到处都是人。
林晚跟周衍川穿过寻医问药的人群，走到马路边后，才知道他原来中午没吃饭。
“先在附近找一家吃？”她半是责备半是奇怪地问，“不是有飞机餐吗，一点都没有碰？”
周衍川在刺眼的阳光里眯了下眼：“临时订的票，这家航空公司的飞机餐不合口味。”
林晚无言以对，觉得这人总是冷不防地冒出点少爷脾气。
她对燕都不熟，对医院附近更是完全陌生，拿出手机翻了半天点评网，也看不出那些好评到底是真的还是刷的。
最后还是周衍川拦了辆在门口下客的出租车：“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
林晚中午吃过饭，现在根本不饿，更何况这里是燕都，差不多算是周衍川的地盘，她自然乐意让男朋友做主。
出租车沿着平直宽阔的马路，一直朝前开了二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饭店门前。
进门是个雅致的院子，假山与水景搭配得当，在市区内造出错落有致的山水园林。
往里再穿过两扇门，才是吃饭的地方，单独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屋子里有专门的服务生在等候。
林晚简直服气，少爷不愧是少爷，随便吃个午饭也这么讲究。
周衍川把菜单递给她：“再吃点么？”
“吃不下，给我点杯喝的就好。”
“不吃烤鸭？”
林晚笑了起来：“我接连吃了好几天烤鸭，放过我吧。”
周衍川也笑了笑，忽然想起似的感慨道：“烤鸭怎么了，不比你这个南江人请我喝凉茶好？”
林晚经他提醒，想起几个月前夜晚的那一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简直太不厚道。她用手掌托着小巧的下巴，歪过头问：“你刚去南江的时候，是不是吃得很不习惯？”
“嗯，各方面都不习惯。”周衍川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刚去的头几天都在家里吃，有天伯父伯母加班，堂哥带我出去吃饭。”
林晚仔细观察起他的神色，发现如今再提起周源晖，他表现得要比从前平静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温情的怀念。
她不自觉地放柔嗓音：“然后呢？”
“然后点完菜，他跟服务生说要‘人头饭’。”
周衍川淡淡地笑了一下，“当时吓到我了，以为南江人这么生猛，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大义灭亲。”
林晚很没形象地哈哈大笑。
人头饭不是字面意义那么血腥的东西，而是“按照人头算，席间有几个人就上几碗米饭”的意思。她上大学的时候跟外地的同学出去聚餐，也曾经因此把同寝的外地姑娘吓得花容失色。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服务生就把做好的菜端上桌了。
周衍川饿了几小时，吃相也还是很斯文，细嚼慢咽之余没忘记给她介绍每道菜的特色。林晚本来没什么胃口，被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嘴馋，拿起筷子每样尝了一点。
吃到一半，林晚收到蒋珂的消息：
【明晚我们乐队在酒吧开专场LIVE，来吗？】
林晚抱歉地回道：【我在燕都出差呢，周日晚上才回去。】
蒋珂：【太可惜了，我今天专门给江决搭配了一身演出服，巨帅无比！不过没关系，明天我让他的小迷妹全程录像，保证给你一个高清□□的帅哥.avi。】
林晚眼皮猛跳，没想到蒋珂居然还试图惦记撮合她和江决。
她下意识看了对面的周衍川一眼，低头打字回复：【建议你把avi留着自己欣赏，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正经人了，不掺和外面的花花世界。】
蒋珂甩过来一串问号，然后问：【还是周衍川？】
【对呀。】林晚选出一个捧脸害羞的表情发过去，【没办法呀，他太帅了。】
【噫 ，肉麻死了。】
蒋珂消停没两分钟，又问：【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将来要跟周衍川一笔笔算账，请问现在算到哪一步了？】
林晚尴尬地抿抿唇角，自从知道周衍川躲她的原因后，算账的心思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可这些事她当然不能对蒋珂说，正思考该如何回复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看见有个人影凑了过来。
她直接捂住屏幕，看向不知何时离开座位的周衍川：“你做什么？”
周衍川一怔，指着门边带路的服务生：“去买单。”
“要走了吗？”林晚说，“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周衍川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趁她转身拿包的时候，从她掌心里把手机抽了出去：“等会儿，查下手机。”
林晚：“……”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服务生还在前面等着，周衍川也没耽搁，边往外走边看完了她和小姐妹的聊天记录，然后眼风往她这边一扫：“算什么账？”
林晚走在他身旁，假装欣赏院子里的风景，含糊地说：“就系李多我的账。”
“好好说话。”
“……就是你躲我的账。”林晚撇了下嘴角，把手机拿回来，“那时候我不知道原因嘛，难免心里会有计较，对不对？”
周衍川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歉意。
他那时若即若离的态度，事后回想起来确实很过分，她曾经为此计较过，倒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想了想，问：“嗯，所以你准备怎么算？”
林晚根本就没打算再提以往那些小小的不痛快，可见他主动问了，又难免好奇：“怎么算你都配合？”
周衍川垂眸看着她，拖长音调回道：“是啊。”
光天化日、公共场合。
林晚居然被他这声慵懒的语调，勾起了内心深处某些绮丽的想法。
她清清嗓子，故作严肃：“那你等我好好想想。”
周衍川笑了笑，到收银台买完单后，才点头说：“行，我等你。”
燕都的夏天跟南江不同，炎热且干燥，出来没走几步，就感觉嗓子快冒烟了。
林晚奔波了大半天，这会儿人开始犯懒，不想在热辣辣的太阳底下等车，干脆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坐在收银台旁的休息区吹着空调等车开过来。
结果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他们竟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走近时林晚根本没有留意，直到他用一种久别重逢的惊喜口吻喊出周衍川的名字，她才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相貌平庸的年轻男人。
其实也不算特别年轻，至少看起来比周衍川要大几岁，三十多的样子。
模样不算难看，也不算好看，属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类型。
但唯独有一点，就是他眉心有道不太明显的淡红色疤痕，乍看很像庙里慈悲平和的佛像，可他内眼角生得很近，形成一道锐利的弧度，连带着把那道疤痕都染上了一层凶狠的戾气。
可那人对周衍川的态度却很客气，微笑着问：“你终于肯回燕都了？”
“什么肯不肯的。”周衍川也在笑，“这儿是我老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晚发现此时的周衍川有些陌生。
虽然是在笑，但那笑容绝对称不上友好，唇角勾起的模样竟然衬出几分冷冰冰的气质。
对方点头：“既然回来了，不如长久留下来。这里到底是燕都，到处都是机会，怎么也比南江那种穷乡僻壤好。”
这话林晚就不爱听了，他们南江也是一线城市好不好？
她不爽地瞪了那人一眼，扭头对周衍川说：“空调好闷，我想去外面等车。”
周衍川心领神会，也没跟那人说再见，直接陪她走出了饭店。
林晚更加确定，他跟那个男人关系绝对不好。
否则不至于连一句礼貌的道别都懒得赠送。
她站到阴凉的树荫下，用手扇了扇风，问：“刚才那是谁呀？”
“叶敬安。”
“谁？”林晚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周衍川走到她身边，替她挡住大半的阳光。
末了，轻声解释道：“德森的老板。”

第 44 章
燕都不仅是周衍川的故乡，也是德森的总部所在地。
这座城市固然辽阔，但意外遇见曾经认识的人，也不算一桩多么奇特的经历。
林晚点了下头，心想叶敬安故意在饭店里邀请周衍川回燕都，不过就是刻意放点垃圾话而已，明面上是说燕都各方面环境比南江好，实际却是暗讽他如今只能沦落到南江开公司。
其实在林晚看来，周衍川会选择在南江创业其实是情理之中的事。
南江多少算他的第二故乡，而且近些年来科技产业日益蓬勃，政策方面也多有扶持，不少高新技术公司近来都会选择落户南江。
不过她相信，周衍川之所以对叶敬安表现冷淡，倒跟对方的态度没关系。
他纯粹就是讨厌叶敬安这个人而已。
一个致力于改善地球生态的人，和一家只图利益枉顾环境保护的公司，从源头上就不可能和平相处。
上车后，林晚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德森？”
这是她之前始终不太明白的一点。
周衍川自己就有技术，钱方面他更是无需发愁，听起来好像完全从一开始就可以选择自己创业。
“因为少不经事，上当受骗。”周衍川说。
林晚怀疑地看他一眼，觉得“上当受骗”这四个字跟他搭不上关系，他不像那种被人三言两语就哄去当苦力的类型。
周衍川笑了笑：“真是受骗。我大二参加比赛拿了奖，叶敬安前前后后找过我四五次。每次至少聊两小时，谈他理想中的德森会是什么样，跟我描绘他心中的无人机行业蓝图，最后一次他拿了张荒漠地区的卫星图来，说‘希望我们能一起把它变成绿色’。”
那时候的周衍川远比现在青涩。
作为一个经历过某些不幸、但依旧保持赤子之心的少年人，他对唯利是图的资本家认识得还不够深刻，以为自己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搭档。
于是最后一次见面后，他答应会替德森写飞控算法。
当时国内无人机行业才刚起步，许多小公司都跟国外的企业买飞控来用，国内有实力和远见愿意自行研发飞控算法的民营公司，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家。
德森是那时看起来最有前途的一家，并且如今回头再看，周衍川当初的决定也不算错误，他确实选中了一只潜力股。
某种程度来说，刚上大二的周衍川，就已经展露出他在商业领域的敏锐眼光。
林晚看着他，问：“可惜后来发现他在说谎？”
周衍川笑着摇头：“不能这么说，只不过人总会变。”
德森为还是在校生的周衍川组了一只技术团队，以他为绝对核心的团队所研发出的飞控，一经问世便引起了多方关注，也顺理成章成为德森发展初期最强大的一张王牌。
叶敬安因此喜出望外，也备受鼓舞。
某天签下一笔大单后，还专程跑到学校请周衍川吃饭。
周衍川那阵学业工作两边忙得不可开交。
那天他熬完一个通宵才刚睡下，睡眼惺忪地被叫到宿舍楼下，头发也没打理，直接戴上卫衣的帽子，懒洋洋地把手揣进衣兜里：“不想走远了，就吃食堂吧，我请你。”
全国高校的食堂都长得差不多，周衍川那时还有点少年天才的轻狂，进去后扬扬下巴示意叶敬安自己去拿餐盘，半点没觉得他那身笔挺整洁的西装好像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叶敬安那会儿也没计较——他认为自己根本不是挖到宝，而是挖到了一尊大佛。
要他把周衍川供在寺庙里膜拜都行，更何谈区区食堂吃个饭。
“我打算三年后让德森上市。”
叶敬安喝着食堂免费供应的青菜汤，信誓旦旦地保护，“技术副总裁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该拿的股份一分也不会少。你家在公司附近有房吗，没有的话公司给你买一套，今后上下班方便。”
周衍川困得不行，又嫌食堂的饭菜难吃，意兴阑珊地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随便，你看着办吧。”
叶敬安摸摸鼻子，知道他在意的不是钱，连忙保证道：“你放心，不管以后德森能赚多少，每年一个环保项目肯定不会少。”
周衍川这才抬起眼，缓声说：“我的要求只有这一点，你记得就好。”
叶敬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时光荏苒，几年后的如今，你要问叶敬安是否还记得他当初的承诺？
他当然记得，只是不再重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燕都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城市。
他赶上了无人机刚刚兴起的好时代，一跃实现了阶层跨越，从普通的创业者成为了人人称道的行业领军人物。
或许他曾经有过一些高尚的情怀，但那些情怀太过缥缈，也太过脆弱，在俗世的诱惑面前渐渐变得不值一提。
到了最后，周衍川反而成为他口中“妨碍德森发展”的人。
当两人在公司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叶敬安瞪着已经变得浑浊势利的眼睛，看着周衍川那双仍然清澈的眼睛，既认为他天真，又认为他顽固，以及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
周衍川比他年轻，也比他聪明。
“你可以离开德森。”叶敬安说，“但你必须签竞业禁止协议，两年内不能从事任何相关行业。”
这要求显得不近人情，但又符合法律规定。
企业，特别是他们这种涉及到研发机密的企业，要求高层离职时签竞业禁止也是一种对自身的保护手段。
周衍川眉头都没皱一下，签完字利落地走人。
林晚听完他的讲述，挑了下眉。
这次她倒没觉得心疼，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其让他留在德森跟叶敬安同流合污，她反而希望看见周衍川始终如一地坚持他的理想。
做他喜欢的事，比如环保，比如在火星种小麦。
浪漫到了极致。
“你离开德森后去了哪里？”她轻声问。
周衍川怔了怔：“我没跟你说过？”
“没有啊。”
“出国留学了。”周衍川语气淡定，“要不是遇到叶敬安，我本来也打算多读几年书。难得有两年休息的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继续深造。”
林晚：“你一点都不担心两年后会被淘汰。”
“如果离开两年就被淘汰，那只能证明我没什么了不起。”周衍川不假思索，坦然地回道，“怨不得别人。”
盛夏的阳光正好，洒进他的眼睛里，让他在这一刻显得分外迷人。
林晚歪过脑袋，靠在他的肩头笑了起来。
完了呀，她想，男朋友好像更帅了。
&#183;
回到酒店，林晚低头从包里找身份证，打算去前台办理续住手续。
排队的时候，她顺便建议了一句：“要不然你也住这里吧。”
研讨会的酒店是主办方统一定的，不算特别豪华，但各方面设施完善，交通也很方便。虽然周衍川是个少爷，但林晚一想到房间里那堆乱七八糟的行李，就懒得陪他换更好的酒店。
谁知周衍川看她一眼，纳闷地问：“你不是来办退房？”
“不是啊。”林晚眨眨眼睛，老实交待，“后天就要走了，我不想今天再多收拾一次行李。”
“真不收拾？”
周衍川眸色略深，看着她静了几秒，似乎放弃了一般，“行，本来还打算带你去我家住。”
林晚脑子里“叮”的一声响起。
她连犹豫的表现都没有，直接转身往电梯走去。
周衍川被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举动惊了一下，跟在她身后问：“反悔了？”
“你在南江住过我家，我难得过来当然也要住住你家。”
她按下电梯，振振有词，“这样才算公平嘛。”
周衍川轻笑一声，没料到这个邀请对她居然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实际上，就算他不提，林晚也打算让他带去参观一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和父母共同生活过的家、他读过的小学、许多年前他每天经过的大街小巷。
那是他目前为止的人生里，于她而言最为空白的一段过往。
出了电梯，林晚刷开房卡，推门的瞬间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
周衍川在她身后垂眸，望向她突然顿住的手臂，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不进去，里面藏人了？”
“是啊，藏了我的鱼塘呢。”
林晚回他一句，片刻后转过头，难为情地说，“呃，里面稍微有一点点乱，要不然你在外面等等？”
周衍川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流露出“你自己掂量这种行为过不过分”的意思。
林晚干脆一咬牙，把门完全打开。
她早上出门前根本没想过退房，昨晚忙着演讲的事又没来得及收拾，这两天穿过的衣服都乱扔在沙发上，乍看起来还真叫人不好意思。
周衍川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椅子扶手上搭的一件黑色内衣。
而且还是蕾丝边的。
林晚察觉到他的目光，蹭的窜过去，把那团布料塞进行李箱，解释说：“昨晚太忙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这事细想起来，她简直冤枉透了。
明明平时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难得由于工作忙碌随便一次，就好巧不巧被登门拜访的男朋友尽收眼底。
“你是这样也没关系。”
周衍川其实并不介意，他的择偶条件里没有勤于家务这一条，“也不是特别乱。”
只不过那椅子刚搭过她的内衣，沙发上又大大咧咧搭着她穿过的裙子——而且还是昨晚视频时叫他心猿意马的那条——所以害得他现在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林晚见他表示无所谓，心情立刻轻松了起来。
她指了下卫生间的方向：“来都来了，帮我把洗手池上的东西拿过来吧，两个人收拾比较快。”
周衍川“嗯”了一声，进去后没过几秒，又出来。
这一回他神色略带困惑，靠在门边，指向洗手池上堆满的瓶瓶罐罐：“全是你的？”
“对呀，不然还能有谁的？”
周衍川朝里看了一眼，清清嗓子，真诚发问：“你一个人，需要涂那么多口红？”
“……”

第 45 章
林晚刹那间无比确信，以前每回她精挑细选搭配的口红色号，在周衍川那儿全变成了过眼云烟。
或许这就是直男吧。
她暗自嘀咕一句，默默走过去，把她眼中颜色相差甚大的各种口红收进化妆包里，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提问：“你老实交待，每次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都没发现口红的颜色不一样？”
“我不是色盲。”
周衍川靠着门框，抬起眼皮从镜子里看她，“颜色有时候深点儿，有时候浅点儿，多少能看出来。”
林晚意外地挑挑眉，不知该不该夸他一句孺子可教。
紧接着，周衍川下一句话便把她的期待值打入谷底：“只不过总归都是红色，有必要？”
林晚这回没客气，赏了一个白眼给他：“怎么没必要。你的无人机飞那么高根本看不清楚，不也每款都要换个外壳吗？”
“……”
林晚这招还是跟钟佳宁学的。
钟佳宁在外贸公司上班，见客户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甲，长此以往就被迫成了半个美妆达人。有回她男朋友看不顺眼，抱怨她买那么多支涂不完纯属浪费，钟佳宁直接回怼一句“你的限量版球鞋堆成山，也没见你打进NBA啊”。
后来钟佳宁跟林晚提起这事，表现得忿忿不平：“现在网络总说女人爱乱消费，其实他们男人好得到哪里去。”
林晚对此颇为认同，今天下意识回完后，才意识到她出现了一个原则性错误——周衍川不是狂热的无人机消费者，跟那些排队买球鞋的男人根本不一样。
她心想不好，无论如何必须快点找个理由，完美地怼回去。
谁知周衍川若有所思地静了几秒，后似乎认可了她的歪理邪说，忽然问：“最喜欢哪支？”
林晚从化妆包里翻出一支来：“当然是它啊，颜色红得特别正，晚上出去玩的时候最适合了。上回在派出所涂的就是……”
周衍川眸色一沉，她猛的截住话头。
跟中学生打进派出所的那天，她之所以会涂这支口红，不是为了去酒吧见江决吗？
眼看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女朋友突然不出声了，周衍川反而笑了一下。
他走过来，从她手中抽走那支黑管的口红，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垂眸看着她：“张嘴。”
林晚睫毛颤了几下，嘴唇微张，像是预料到会发生什么，还配合地扬起了脸。
一张明艳又干净的脸，在灯光下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之前抹上的口红颜色早就淡了，花瓣般娇艳的嘴唇露出它原本自然的模样。
周衍川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仿佛桃花眼里只盛得下她一人的身影般，小心翼翼地为她轮廓精致的唇瓣染了层新的颜色。
然后低下头来，将她拥入怀中细细地亲吻。
他吻得温柔又缠绵。
林晚心里却一阵阵地发痒，最后索性踮起脚尖，抱紧他高大匀称的身体，大胆而热情地回应着他。
墙上的镜子成为最忠实的见证者，映出满室绽放的旖旎风光。
最后的那个吻，林晚选择让它停留在周衍川的喉结上。
她含住那块突出的骨头迟迟不愿松开，听着周衍川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吮吸着，直到一个吻痕烙印在他脖颈中间，才心满意足地退开两步，欣赏自己的成果。
周衍川无奈地看向她，问：“喜欢亲这儿？”
“喜欢啊，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性感？”
林晚弯起眼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忘了周衍川的衬衫纽扣是本来就没扣完，还是在厮磨中被她扯散开来，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一些，透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些许结实的胸膛。
视线再往上，修长白净的脖颈中央，就是那抹暧昧的暗红色印记，看得人愈发心痒难耐。
周衍川低笑一声，转过身面对镜子，慢慢地把扣子扣到了顶，不给她看了。
林晚：“……”
啧，小气。
不过再怎么遮，林晚留下的吻痕还是遮不住。
等他们收拾完行李下楼退房时，酒店前台娇羞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住男人那边飘过去。
周衍川一脸冷淡地站在那里，衣衫整齐，气质禁欲。
但形状锋利的喉结处，却又明晃晃地彰显出色气。
这种好像在房间里发生过什么的模样，让前台办理退房手续时，不止一遍地在心里羡慕林晚。
大家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她怎么就那么好运，能结识如此勾人的极品？
平时几分钟就能搞定的手续，硬生生被拖了将近十分钟。
林晚也懒得催促对方，事实上要不是客观情况不允许，她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拥有一个超级英俊的宝贝。
周衍川把她神色中那点小得意尽收眼底，等坐上回家的车后，才低声问：“炫耀得还满意？”
林晚纠正他：“这不叫炫耀，这叫宣誓主权。之前进酒店的时候，前台那几个女孩的眼睛就一直粘在你身上呢，你还无动于衷站在那里任她们看。”
她理直气壮地清清嗓子，继续说，“宝贝，别忘了我也会吃醋哦。”
周衍川微微一怔，片刻后勾唇笑了起来。
&#183;
临近傍晚，周末的燕都交通格外拥堵。
等他们终于抵达燕北胡同，车窗外早已暮色四合。
黄昏在天空织出一张大网，将大地笼罩其中的同时，亦将白日的暑热消散了些许。
此时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候，户外没几个人，古旧的胡同静静弥漫着宁静安详的氛围。
林晚跟随在周衍川身侧，不时好奇地打量那些陌生的景致。
明明下车的时候，周遭还是一座城市最为繁华的地段。可一旦钻进胡同深处，那些浮躁的喧嚣就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只余留下一片闹中取静的惬意。
每座城市似乎都有这样大隐于市的地段。
这里很像林晚居住的东山路，里里外外却又透露出比东山路更为金贵的气派。
直到周衍川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林晚看了眼大门左右两边的围墙，终于得以确认——她的男朋友的确就是位家世显赫的少爷。
可这处四合院相比来时路上看过的那些，又显得过分寂寥。
像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静静等候在这里，等待那些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周衍川拿钥匙开了门，把她的行李箱提进去：“往里面走吧，外边没怎么收拾。”
“你叫人来打扫过？”
“嗯，时间有点儿赶，订完机票才通知他们过来。反正就住两晚，稍微凑合下。”
林晚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一圈，心想如果这只算凑合，那她在酒店住了整整五天，基本可以投诉是主办方虐待他们了。
后院整理了两个房间出来，林晚住的那间还有个能通往屋顶的楼梯，她爬到上面看了看，遗憾于城市的光污染终究比较严重，只能依稀看见几颗最亮的星星。
周衍川站在楼梯下，说：“别指望能看星空。哪怕是我小时候，一年里也难得有几天能看得清楚。”
林晚趴在屋顶的栏杆上，散开的长发与她的声音一同在空气中飘动：“不如哪天一起去观鸟啊。我知道南江周边哪里能看见星星，到时候我们可以搭帐篷住一晚，天气好的话还能看见银河。”
“行，改天抽空去。”
林晚认为他这句回答太敷衍，认真强调道：“不能说改天，现在就把时间定下来。我知道你工作很忙，所以才更应该提前计划。”
周衍川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着说：“现在真定不了，我的行程都是助理在安排。”
这次能赶来燕都陪她玩，已经算是意外空闲的一个周末。
“……好吧，记得回头要问他。”
屋顶没有星星可看，林晚待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噔噔瞪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你的房间在哪里？”
周衍川住的还是他小时候那间房。
他从小到大的审美还挺统一，几岁的时候就不喜欢那种颜色鲜艳的儿童家具，因此房中的摆设放到现在来看，也不会显得有多么幼稚。
林晚一步踏进去，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
这里就是周衍川搬到南江以前住过的地方，他在这里度过了童年的时光，或许也是他一生中最圆满快乐的时光。
思及于此，她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唯恐自己动静大了，就会破坏他封存在这里的回忆。
结果反倒是周衍川不习惯了，他拉开椅子随意地坐下：“这儿不是博物馆，可以大声喧哗，也可以追逐打闹。”
“我跟谁打闹，跟你么？”
林晚瞥见沿墙摆放的大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某些不能描述的“打闹”场景，下意识抿抿唇角，轻声问，“你现在还经常回来吗？”
周衍川侧过脸，半边轮廓沐浴在霞光之中，静默少顷后，摇了摇头。
林晚怔然了一瞬，很快明白了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想了想又攀住他的肩膀，跨坐到他的腿上。
这是一个容易引人遐想的亲密姿势，但她的目光太过澄澈，反而容不下太多心猿意马的念头。
周衍川深深地看着她：“嗯？怎么？”
“是不想回来，”她问，“还是不敢回来？”
“……不敢。”
周衍川将手搭在她的腰侧，与她近距离地对视着彼此的眼睛，承认道，“每次回来都会想，那年夏天离开的时候是三个人，最后回来的却只剩我一个。”
林晚皱了皱眉，想出声安慰他，又觉得所有的安慰在现实面前都是惘然。
周衍川却在此时，释然地笑了笑，反过来哄她似的低声呢喃：“可今天你来了，所以我想，应该会变得不再一样。欢迎你，林晚。”
我和我今后的人生，欢迎你的到来。

第 46 章
因为他这句话，林晚觉得这趟燕都之行的尾声充满了意义。
接下来两天，她原本计划的名胜古迹一个没去，把时间全部交给周衍川做导游，带她游览他曾经生活过的点点滴滴。
周日下午，他们从周衍川从前就读的小学回来。
四周的空气像被放进铁锅里炒过一般，又热又干。林晚适应不了这种天气，奔进路边小店买了一瓶橙子汽水，拜托店员把玻璃瓶盖打开，站在街边就咕噜咕噜灌下小半瓶。
今天燕都气温攀升，她穿得格外清凉。
后背镂空的吊带衫，底下是条小短裙，大方地展示出一双笔直白皙的美腿。
整个人仿佛发着光似的，源源不断吸引过往路人的目光。
周衍川站在旁边，替毫无自觉的女朋友分辨那些目光的含义。凡是看见不怀好意的，他就一个个地、冷冰冰地对视回去。
林晚一口气喝掉半瓶汽水，胃就被碳酸饮料撑住了。
她舔了下嘴唇，把玻璃瓶放在店门外的冷冻柜上，觉得出门前扎的头发有点散了，索性取下发圈重新扎一遍。
女孩纤长的手指穿过黑发，迅速地拢了几下，发圈在她指尖仿佛被施加了魔法一般，灵巧地翻来翻去，渐渐扎出一个稍显松垮却又好看的马尾。
周衍川隐约感到些不可思议。
看不懂她为何要把系紧的几缕发丝扯出来，但又觉得经过她这么一折腾，好像确实比之前要好看些。
不过就是随着她手臂抬起的动作，本就稀少的吊带布料又被拉上去一截，露出她平坦柔韧的腰肢。
犹豫再三，他终究没忍住，伸手帮她把衣摆往下拽了拽。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抬起被阳光浸润得分外明亮的眼睛，笑眯眯地问：“早上谁说不介意我这么穿？”
“我现在也没介意。”周衍川说。
这里靠近繁华路段，大夏天的人流量也不少，他实在讨厌那些黏黏糊糊往林晚身上瞟的眼神，拿起她放在一边的半瓶汽水，扬扬下巴示意她往胡同的方向走。
林晚半信半疑地跟上，偏过脑袋问：“那你扯我衣服干嘛。”
“怕你着凉。”
“……”
你哪怕说怕我被晒伤，可信度都大一点呢。
周衍川也没指望林晚会信他刚才那句鬼话，想了想还是说：“刚才有辆车经过，里面的司机在冲你吹口哨。”
“嗯？我没听见。”
“车窗关着呢，我看见了。”
周衍川不爽地皱了下眉，要不是那人在车里坐着，他估计会上前跟对方理论几句。
林晚眨眨眼睛笑了起来，觉得他这样的计较方式正好对她胃口。他的不爽全用来针对那些不礼貌的人，似乎完全没想过像有些人那样，冷着脸干涉女朋友的着装自由。
根本就是神仙男友嘛。
“等下回了南江，”她与周衍川并肩走进僻静的胡同，斟酌着问，“你想不想跟我妈妈吃顿饭？”
周衍川脚步一顿，半点没有准备地回望过来：“今天？”
“不是那种很正式的见面，就随便吃顿饭而已。”
林晚解释道，“上次你把我从家里叫出去，我妈妈意见还蛮大的。她这个人吧，一直以来都被宠坏了，谁要是让她不顺心的时间长了，她就会在心里偷偷扎小人。”
周衍川没说话，不知是在紧张还是纠结。
这个想法并不是临时起意。
刚来到这座四合院的那天晚上，林晚心里就有了大致的打算。
周衍川没什么亲人，还在世的只有伯父伯母，基本上是有还不如没有。
这两天住下来，林晚发现他对这座四合院的感情很深，这么多年以来，都会定期叫人过来打扫修缮，可他偏偏又不敢回来久住。
如今她知道了原因，自然就想从另一方面，多多少少给予一些安慰。
“你别以为我妈妈是很难相处的人。”她踩着地面方砖的格子，轻声说，“她其实人特别好也特别开明，你看我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有那样的妈，也养不出我这样人见人爱的女儿。”
周衍川笑了笑：“顺带夸自己呢？”
“本来就该夸嘛。不过说真的，我不想她一直对你存在误会，而且等她认可你了，就也会对你很好。你别怪我多事，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长辈来疼你。”
断断续续的言谈间，两人回到了四合院的门前。
周衍川没有急于开门，而是站在屋檐下，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胡同里的风裹挟着热气，轻轻吹拂过他的心口。
过了一阵，他点头答应：“好。”
&#183;
一下飞机，林晚熟悉的闷热天气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往日里令人叫苦不迭的气候，此刻在她眼里全是故乡亲切的怀抱。她边往外走边给赵莉打电话，告诉母亲他们已经下了飞机，马上就会赶去起飞前约定的餐厅。
周衍川落在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推行李车。
他现在还有种不太真实的虚幻感，没想通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和她的母亲见面了。
林晚挂掉电话，回头时神色十分意外：“他们在机场出口对面的停车场等我们。”
“他们？”
“就是……我妈妈的男朋友也在。”
周衍川挑了挑眉，觉得形势莫名变得更加复杂。
与此同时，停车场内。
赵莉无语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郑老师，麻烦你拿出长辈的气势，不要紧张得好像见家长一样。”
“你不懂。”老郑冲着后视镜整理花白的头发，“上次我和晚晚吃饭闹得有点不愉快，这次她带了男朋友来，我再不好好表现替你们争光，今后她不同意我跟你结婚怎么办。”
赵莉回忆半天，才想起老郑指的是几个月前他喂流浪猫的那事。
谁说天底下只有女人的心思细腻，男人细腻起来根本半分不输。她将手肘抵在车窗，撑着额头说：“晚晚不是那种记仇的小孩，也不是那种极端的性格。”
那天之后，赵莉花了一段时间，跟老郑科普随意喂养流浪猫的坏处——虽然她也全是从林晚那儿听来的，但反正照本宣科了一段时间后，老郑的观念终于有了转变。
就是他这人天生心软，有时看见学校里熟悉的小猫蹭着他的腿要吃的却要不到，总感觉自己是在做一件特别残忍的事，回家后要辗转反侧好半天才能入睡。
赵莉将视线投向机场出口，继续说：“况且你要搞清楚，我们家的家风就是自由民主，我不会干涉她谈恋爱，她也干涉不了我。自己选中的男朋友就是最好的，别人说什么没用。”
老郑听出她话中的维护之意，感动得正要拍着胸口保证些什么，就发现赵莉忽然坐直了身体，接着猛的转过身，亲自动手在他脑袋上抓了几下，嘴里还嫌弃个不停：“哎哟你这头发，早该去剪剪清爽了，拖拖拉拉等那么多天，难看死了。”
老郑：“？？？”
是谁一秒前还在说‘自己选中的男朋友就是最好的’？
两位黄昏恋选手匆忙打理完行头，出了机场的林晚也认出了老郑的车牌号，连忙小跑几步来到车门边挥手。
赵莉按下车窗，摆出长辈矜持的面孔，淡淡颔首：“这就是小周？”
“阿姨好。”周衍川微弯下腰打招呼，看见驾驶座那边的老郑后，又笑了一下，“叔叔好。”
老郑还他一个微笑，终于明白刚才赵莉为什么突然喷他。
这年轻男人的模样确实出众，站在烈日下也没什么蔫巴巴的感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酷热一般，看起来干净又体面。
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他和林晚的外形很般配。
一路驱车抵达餐厅后，林晚正式将周衍川介绍给另外两人。
赵莉还惦记着之前周衍川把女儿叫出去的事，态度拿捏得比较高傲。
倒是在数学系任教的老郑听说周衍川擅长写程序后，立刻投缘地跟他聊了起来。
计算机和数学之间本就有着源远流长的关系，周衍川没有刻意卖弄，始终顺着老郑的话题往下接，碰上他不了解的就虚心请教，碰上老郑不了解的就简单解释几句。
林晚边吃饭边观察桌上的气氛，暗暗惊叹周衍川在这方面真是游刃有余，他面对的可是南江大学的数学系教授，数学方面的知识固然远不如对方精通，但交谈下来却始终不卑不亢，半点没有露怯。
赵莉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在仔细听两个男人的交谈。
饭过半旬后，她放下筷子，轻声问：“听说周先生赞助了我们学校的一个研究项目？”
周衍川淡声回道：“对，跟潘思静老师合作的，阿姨听说过？”
“都在一所学校，难免会听到点风声。”
赵莉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润了下嗓子，“许多人对潘老师的新项目并不看好。现在科研经费审批卡得严，前两年她好几次申请经费学校都没批，你怎么会想到跟她合作，不担心回不了本？”
林晚嚼着嘴里的鸡肉，心想这不明摆着会亏本吗。
这要是一家公司研发的项目，倒可以利用“火星种小麦”做噱头，炒炒概念骗骗投资，可放在高校里面，潘思静一门心思做研究，上哪儿去跟人炒概念？
她下意识想替周衍川解释几句，可又恍惚认为赵莉想听的，可能并不是人类与未来之类太过飘忽的回答。
周衍川思忖片刻，神色轻松地笑了笑：“还好，潘老师这儿的资金亏损，我可以在其他领域赚回来。”
赵莉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随即又叫林晚陪她去洗手间。
这种时候去洗手间，基本等同于“我有话要私下对你说”的潜台词了。
林晚硬着头皮站起身，边往外走边想等下要怎么维护周衍川。
不料还没进洗手间，赵莉就说：“听他的意思，潘老师的项目他是准备长久做下去？”
“是呀，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赵莉长出一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你不知道潘老师前几天找到我，说他们系里另一个实验室的项目迟迟没出成果，投资的公司打算撤资不做了，可把她给急坏了，担心消息传出来后，周先生也受到影响。”
“……搞半天你在帮潘老师探口风呢。”林晚无奈地摇摇头，“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话说回来，你觉得他怎么样。”
赵莉推开洗手间的门：“我给你个建议。”
“什么？”
“看中了就抓紧别放。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你看他跟老郑聊天就能听出来，绝对不是头脑空空的人，既能赚钱又愿意扶持科研项目，这样优秀的男孩子现在不多了。”
林晚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心里甜滋滋的。
赵莉这番话夸的虽是周衍川，但四舍五入也是在夸她会选男朋友。
赵莉站在洗手池前，往掌心挤了团泡沫：“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长得帅，我理解你上次饭还没吃就要跑出去见他了。”
她转过头，语气十分认真，“换作老郑有那么帅，我也不想在家陪你吃饭。”
“……”

第 47 章
这顿晚饭吃到最后，老郑兴致勃勃地跟周衍川交换了联系方式。
赵莉为了贯彻见面起就维持的严厉人设，始终没怎么说话，把审视的态度演绎得活灵活现。
“晚晚今天跟我回家住。”
买完单后，她把收据往钱包里一塞，问周衍川，“让老郑送你一程？”
周衍川摇头表示不用：“助理来接就好，不耽误叔叔的时间。”
林晚用茶杯挡住嘴唇笑了起来。
别看赵莉如今已经是物理系的系主任，其实私底下的生活里，她很少有机会能当个正经的长辈，这回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周衍川，明明对人家满意得不行，却偏要过足摆架子的瘾才行。
她自以为这个偷笑无人察觉，不料一抬眼，就对上周衍川略带困惑的桃花眼。
林晚朝他眨了下眼睛，递过去一个示意他安心的眼神。
赵莉被小情侣的眉来眼去腻到了，忍不住拍拍桌子示意女儿打住。
四人在餐厅门外分开，林晚坐上老郑的车，扭头一直望着窗外，直到车辆缓缓起步，周衍川站在街边等助理的身影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转过来坐好。
回到家里，赵莉抱怀嘲笑她：“我叫你抓紧别放，没叫你眼睛长到他身上去。如果不是老郑在场，我简直想把你那副样子拍下来。”
“哪副样子？”林晚打开空调，很没正形地躺在沙发上当咸鱼，“少女怀春吗？”
赵莉嗤笑一声：“林小姐，少女两字离你有点远哦。”
“只要心中有爱，不管多少岁都可以是少女啊。男人不也一样，只要眼神还够清澈，那他就永远是少年。”
比如周衍川就是这种男人，她在心中补充一句。
赵莉懒得搭理她的奇怪理论，坐到沙发上戴起老花镜，翻看刚从信报箱里拿出来的水费单。静了一会儿，又问：“他知道你爸爸不在了吗？”
“知道，我跟他说过。”
“他没有意见吧？”赵莉放下水费单，语重心长，“我从不认为你比别的孩子缺少什么，但如果他或他的家人在这方面对你挑三拣四，那么这样的家庭我们也不稀罕……”
林晚微微一怔，怀疑她妈在考虑将来的事了。
她连忙坐起身，抬手示意赵莉停下来：“大美人，你清醒一点，我跟他在一起才多长时间，不要着急想得太长远。而且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不会介意这些。”
赵莉有些意外：“那他还有其他亲人吗？”
“可以算没有了。”
林晚叹了声气，心想反正早晚都会交待，还不如趁今天长夜漫漫，先把周衍川的家庭情况大致跟母亲讲一遍。
窗外的夜色温柔而寂静，只剩下女孩的声音在客厅里轻轻回响。
林晚讲到最后，情不自禁地皱起眉：“上次我急着出去见他，就是因为他从伯父伯母家回来的关系。”
赵莉摘下老花镜，抬手揉着太阳穴沉默了好半天，接着又毫无预兆地站起身，走进玄关旁边的储藏室。
林晚一头雾水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到有点茫然，摸不清她妈一言不发到底是几个意思。
几分钟后，赵莉拎了个纸盒出来，“啪”一声放到茶几上：“喏，老郑上午排队买的老字号鸡仔饼，限购的哦，一人只能买一盒，你明天给他送过去。”
“啊？”
“啊什么啊！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些事干嘛不早点告诉妈妈？哎哟要死，我今天对他是不是特别凶？”
“……也还好吧。”
“那你回头记得帮妈妈解释几句。”
赵莉整个人都快母爱泛滥了，难受地拍拍胸口，“不行不行，改天你再请他来家里吃饭。顺便问问他爱不爱吃这家的点心，下次我让老郑再去排队。”
林晚默默为郑老师掬了把辛酸泪，小声说：“点心大可不必，他又不是小朋友。”
赵莉瞪她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小朋友。”
林晚哽了一下。
没好意思问，难道林小朋友难道不配拥有一盒点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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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晚拖着行李箱搭乘地铁上班。
早高峰的车厢挤得仿佛沙丁鱼罐头，她一手拉住行李箱，一手提着从燕都买来的特产和给周衍川的点心，全程难耐得仿佛正在经历一场苦战。
等到从地铁站出来后，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出门前的朝气蓬勃。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手里的点心盒，庆幸精美的包装还算完整。
刷卡进入鸟鸣涧的办公室后，林晚把东西放到桌上，便拿着马克杯进茶水间倒咖啡。
鸟鸣涧的茶水间靠近门口，她还没走进去，就遇见从电梯口急急忙忙跑进来的郑小玲。
“嘀”一声刷卡声响起，郑小玲确认没有迟到，撑着墙喘了口气：“早啊，累死我了。”
“早。”林晚朝她笑了笑，“今天起晚了？”
郑小玲撇撇嘴角诉苦：“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宋媛和徐康今天走得早，没发现我还在房间里睡大觉呢，幸好社畜的生物钟还算管用，没让我一觉睡到中午去。”
林晚从茶水间抽了张纸巾出来：“擦擦汗。对了，你买早饭了吗？”
“哪儿来得及呢。干嘛，你有多的可以投喂我？”
“从燕都带回来的特产，就放在我桌上，随便拿。”
郑小玲眼睛一亮，向她做了个拱手道谢的姿势，开开心心地进去了。
林晚进了茶水间，趁着接咖啡的时间给周衍川发去一条消息：【男朋友早上好，中午出来吃饭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上午要出去一趟，估计十二点半能赶回来，行么？】
【行呀，宝贝说什么都行。】
林晚笑眯眯回了消息，端着马克杯再回去时，脸上的笑容猛然间凝固了。
郑小玲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指向桌上被拆开的鸡仔饼包装盒，讪笑道：“呃，我打开准备吃的时候，发现这是南江产的？我是不是拆错了？”
“……那边几盒才是。”
林晚无奈地苦笑一声，走过去想把包装还原，却发现郑小玲这姑娘手法实在粗暴，哪怕再把盒子装好，也能明显看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她心里有点郁闷，这可是赵莉特意嘱咐拿给周衍川的，连她都没份呢。
可归根结底郑小玲也不是故意的，拆开后发现不对就停了手，这会儿还挺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站在那儿，让人实在说不出责怪的话来。
郑小玲吐吐舌头：“要么你把这盒给我吧，下班后我再去买一盒赔给你。”
“不用啦，那家店好远的。”
林晚索性把鸡仔饼放进抽屉里，心想到时跟周衍川解释几句，他应该不会把这点小小意外放在心上。
郑小玲见她这回放得仔细，愈发认定自己干了件坏事。
鸟鸣涧的同事们都有带零食来分享的习惯，林晚这种出手阔绰的女孩自然也不例外，平时她基本都是把东西往那儿一放，在群里喊一嗓子招呼大家来随便吃。
要不是这样，今天郑小玲也不会自作主张拆开包装。
可林晚今天专门把被她拆开的鸡仔饼收了起来，足见它应该另有用途。
但是还好，郑小玲记得刚才瞥见的店名。
她坐回办公桌前，用手机搜索一番，发现店址确实离科园大道很远，不过她有个朋友正好住在附近。
林晚没有察觉郑小玲正在悄悄展开补救行动，她照常打开电脑，登录内部邮箱软件回了几封邮件，然后翻找出之前的文件，打算把前段时间暂时停滞的科普手册画完。
办公室里依稀传来同事之间的交谈声：
“大魔王今天怎么还没来？”
“你还不知道？她在燕都出了车祸，住进医院了。”
“啊？不会吧！严不严重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哎，林晚，你不是跟大魔王一起出差的吗，她伤势怎么样呢？”
林晚从屏幕后露出小半张脸：“不算特别严重。已经做过骨折手术了，但是最近会留在燕都休养。”
“听起来好惨啊。”
对方同情地感叹一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高音量，“那我手头的工作怎么办，每天要向她汇报的呀！她现在方便看邮件吗？”
林晚想起舒斐交待过的话，犹豫了一下，不知该用哪种语气通知这件事。
说随意了，怕没人买她的账；说严肃了，又显得狐假虎威。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邮件的提示窗口。林晚下意识点开，看见发件人是舒斐，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有什么工作交待。
但紧接着，四周渐渐响起或是意外或是错愕的吸气声。
几乎就那么四五秒的工夫，四面八方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舒斐发了一封群邮，洋洋洒洒几百字，通俗的大意就是说“我在燕都养伤没那么多时间跟进工作，这段时间你们有事都统一汇报给林晚，让她提炼点有用的信息再转告给我，省得我一个伤员还要浪费精力看你们的废话”。
这要放在其他公司，或许尚能看作是把林晚当工作助理使唤的意思。
但放在鸟鸣涧里，则隐约变得有了些微妙的含义。
因为舒斐向来是鸟鸣涧唯一的直接管理者，各类大小事务全部需要经由她同意才能继续推进。虽然此次事出有因，但邮件内容怎么看，都有点放权的意思。
林晚关掉邮件窗口，低头画了几笔又停下。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一整个上午，不知是不适应还是不愿意，总之很少有人来跟林晚谈工作的事。
只有郑小玲和宋媛问了她几个不太重要的小细节。
林晚也没有为此生气。
她其实很能理解同事们那种不太接受的态度，毕竟她是在座各位中最晚来到鸟鸣涧的人，突然之间却被舒斐点名分担工作，换了谁心里难免都会有疙瘩。
平日里没有利益冲突，嘻嘻哈哈相处是一回事，真要遇到前途相关的重要时刻，由此产生的竞争心理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大家都清楚，鸟鸣涧副总监的位置一直空缺。
谁知道舒斐是想临时让她分担工作，还是想借此扶她上位？
林晚屏蔽掉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专心致志干起手里的活，等到午休开始，才拿起手机给周衍川发消息，叫他回科园大道后直接来公司楼下接她。
郑小玲得知她中午要和周衍川吃饭，也没多说什么，照例和宋媛下楼觅食去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几个叫了外卖的男同事在露台那边抽烟，徐康今天难得没和姑娘们行动，也混在男人堆里插科打诨。
林晚没去凑热闹，一下下地敲着键盘，打算无论如何先建一个表格，以便每天给舒斐发邮件汇报鸟鸣涧的情况。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键盘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林晚以为是周衍川到了，垂眸扫了一眼，却发现是郑小玲打来的电话。
“你还没出去吃饭？那稍微等我一下哦，我马上上楼。”
挂掉电话，林晚一头雾水地等了几分钟，就见郑小玲提着一盒鸡仔饼走了过来，歉意地对她笑了笑，说：“我怕你那盒点心是买来送人或者干嘛的，早上特意拜托朋友排队去买，又叫了同城速递送过来，没有耽误你什么事吧？”
林晚意外地笑着说：“可以啊你，居然还瞒着我呢。”
“我上网查过了好不好？发现这家店特别火，怕万一买不到的话，不是让你空欢喜一场？”郑小玲把盒子郑重地交到她手上，“我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林晚眨了下眼睛，语气俏皮：“当然算呀，爱你哟！”
“我也爱你哟，么么哒！”郑小玲回她一个飞吻，“好了东西送到，我真的该下去吃饭了，宋媛还在楼下等我呢。”
林晚朝她挥了挥手，一转头发现手机又在响。
这回倒真是周衍川打来的了。
“我马上到科园大道，你可以准备下来了。”周衍川说，“介意等下走远点吗，想带你去家新开的粤菜店试试。”
林晚当然不介意，她想了想，还是把郑小玲新买的那盒鸡仔饼带上，边往外走边问：“你说的粤菜店具体在哪里？”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应该是车辆经过隧道，信号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林晚走出办公室，还没等到男朋友的声音重新响起，就先听到了电梯口那边传来同事的声音。
不是她熟悉的同事，听不出是谁，但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讽刺：“郑小玲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见风使舵的本领才叫人眼开，那么快就送礼物讨好林晚了。”
“你也可以送，不是吗？”接话的人是徐康，声调平缓，听不出他的态度。
“我才不屑于搞阿谀奉承的一套。话说回来，舒斐这是什么意思，打算让林晚做副总监？”
徐康：“你问我，我问谁？”
“嘿嘿，我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林晚才来多久，就被舒斐带去燕都开会，现在又成了我们和大魔王之间的传话筒，小姑娘有点能耐啊。倒是你，这几年既有功劳又有苦劳，现在心里能平衡？还是说跟她们关系好，不打算计较？”
林晚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想听听徐康怎么回答。
徐康沉默良久，等到电梯门打开了，才忿忿不平地开口：“私交算什么，值得用前途去换？等着吧，舒斐如果真让她做副总监，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第 48 章
进电梯不需要多久，没等林晚想好要不要走出去，徐康一行人已经下楼了。
“刚才信号不好，那家店在科园大道再往北两三公里就能到，到时我送你回来，不会耽误下午上班。”
手机里再次传来周衍川的声音，她的心情却不复刚才的愉快。
林晚蔫蔫地回了声“知道了”，走出去等下一趟电梯。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回味着徐康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不服气。
鸟鸣涧刚成立徐康就来了，算是这里的元老之一。他做事细致挑不出毛病，跟合作方对接公事也算尽心尽力，否则舒斐不会让他负责后期与星创的交接工作。
徐康今天不服，林晚可以理解。
但她不理解大家同一屋檐下住了那么久，有什么话不能直接来找她说，而是选择和其他平时走得并不近的同事讨论。他明知郑小玲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却任由别人误会而不解释几句。
亦或职场上的友情，就该如此脆弱。
走进电梯时，林晚发现她有点难过。
此刻的感受和当初在研究所遇到何雨桐完全不一样。她把何雨桐当作跳梁小丑，看完对方的表演挥挥衣袖就走；可徐康的能力远在何雨桐之上，跟她的关系也称得上友好和睦。
她只是没想到，舒斐一封邮件，就让一切美好的表象被彻底打碎。
电梯下到一楼，她先看见徐康几人在外面拿外卖，再看到周衍川的车停在路边，犹豫了一下，决定直奔男朋友而去。
打开车门，林晚气鼓鼓地坐进去，把鸡仔饼放座位中间一放：“我妈给你的礼物……虽然这盒不是她买的，但反正差不多吧。”
周衍川意外地挑了下眉：“到底是不是阿姨给的。”
“她买的那盒被郑小玲不小心拆掉了，这盒是郑小玲上午托人买来的。”
林晚提起这事就郁闷，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后，忍不住抱怨道，“你说是不是很气人。”
周衍川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分析。
他如今自己做老板，根本无需哪位上司来器重。哪怕是德森时期，他从一开始就是以研发核心的地位进去，其他人或许对他的空降有过不满，但他不是在意别人评价的人，现在回顾往事，竟对这种公司内的暗潮涌动没有太大印象。
见他迟迟不说话，林晚扭过头来：“你没有意见给我？”
“真想听我的意见？”
“你先说说看嘛。”
周衍川靠在椅背上看她：“把副总监的职位拿下来，谁不服自己走。”
他这句话说得简短，轻描淡写的语气配上眼皮微阖的神色，为他整个人平添出几分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那徐康呢？”
“在意他做什么，萍水相逢的同事而已，”周衍川说，“公平竞争，谁输谁认。”
林晚顿了顿，发现她可能找错了求教对象。
徐康之于周衍川，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罢了。所以在他眼里，哪怕她跟徐康今后交恶，也不能算作一件值得苦恼的事。
他虽然没怎么经历过职场竞争，但商场上的勾心斗角远比职场更加复杂。
因此他没那么多时间，用来关注他和每个竞争者的关系。
末了，她叹气道：“我再想想吧。”
周衍川不解地望着她，没想通这事有什么可纠结，但见她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便没有出声阻止。
林晚是刚刚才想到，她身边有个最适合探讨这类话题的钟佳宁。
外贸公司混出来的白骨精，理应最擅长处理同事之间由于利益竞争而引发的矛盾。
不出所料，钟佳宁很快回她：【很简单啊，团结你能团结的力量，支持你的、能力强的、脑子清醒的，不站你这边的该撕就撕，手段狠一点，这样一来，中间派自然知道该选谁。你那么会跟人交际，何必怕他呢？】
林晚抿抿嘴唇，心想她会交际不假，但如今却忽然失去了头绪。
也可能是她的内心深处，喜欢的就是和人坦然相处，而非利用人情往来去勾心斗角。
车辆抵达新开的粤菜店外后，林晚依旧保持着沉思状态。
周衍川见她这会儿注意力不在餐桌，便点了几道店里的推荐菜，而后弯起食指轻叩桌面：“你究竟在苦恼什么？”
林晚回过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我在想一件事。”
“嗯？”
“你和钟佳宁好像两种很典型的代表。你是碾压派，用实力就足够叫人心服口服。钟佳宁是宫斗派，谁跟她过不去，她就很乐意叫人过不下去。”
“那么你呢？”
“我是两边不沾派。”林晚笑了笑，认认真真地剖析自己，“虽然还算优秀，但不够一骑绝尘。虽然不怕事，但也不喜欢惹事，可能还是有点幼稚，希望大家都能和平相处。”
周衍川安静听完，才问：“可今天徐康的态度让你不开心。”
“这么说吧，像何雨桐那样的人，我会认为她既笨又坏，所以跟她闹翻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徐康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个坏人，我之所以不开心，还是因为他任凭别人诋毁我和郑小玲。”
周衍川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她在意的关键点。
虽然平日里总爱调侃她是个海王，但周衍川其实比谁都清楚，林晚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若非如此，她不会在知道周源晖的遗书内容后，在家里哭得昏天暗地。
初中时认识的学长尚能让她动容，更何况徐康还是现在和她住在一起的、说说笑笑的同事。
现代人工作压力普遍很大，许多人也爱宣扬“职场如战场，同事皆敌人”。
这种理论不能说完全错误，但仔细想来，也的确有些以偏概全。
工作场合遇见的人，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有优点也有缺点的独立个体。
既然林晚愿意用她的方式去化解矛盾，那么他就没必要劝阻。
周衍川注意到她杯中的茶水只剩一层底，便拿起茶壶给她倒满，同时轻声问：“下个月，星创和鸟鸣涧要举办正式的发布会，你知道么？”
“知道啊，大魔王还没宣布由谁负责呢。”
林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修长白净的手指所吸引，慢吞吞地回答道，“我有点想试试。”
周衍川说：“那就主动去跟她提，同时点名要徐康配合。这是个好机会，一来可以评估你的调动能力，二来可以测试徐康值不值得你重视。”
林晚抬起眼：“确定要用这么大的场合当实验场？”
“怕什么，你尽管发挥。”
周衍川笑了一下，放下茶壶后，望过来的眼神中传递出叫人安心的力量，“不是还有我？有任何意外，我代表星创替你担着。”

第 49 章
周衍川一句承诺，给予林晚无限的信心，还有一些小小的压力。
场子搞砸了有人兜底当然好。
但一想到这场发布会如果办得不好，不仅会影响鸟鸣涧，还会影响到男朋友在公司的颜面，林晚心中就燃烧起熊熊烈焰，决定拼死拼活也要办场漂亮的发布会。
下午回到公司，她先给舒斐发邮件毛遂自荐，又把抽屉里的鸡仔饼拿出来，走到郑小玲身边，故意用周围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中午忘记把这盒给你了。”
郑小玲还跟她客气：“没关系呀，你自己留着吧。”
“留什么留。你拆了我要送人的礼物，买来一盒新的赔了，旧的这盒当然该归你。”
林晚不咸不淡地扫了之前说闲话的同事一眼，转过头笑眯眯地对郑小玲说，“这家店的点心蛮好吃的，你尝尝看嘛。”
郑小玲其实也很好奇它究竟有多好吃，才能引得那么多人排队。
她拆开包装尝了一口，立刻连声称赞，拿出一个递给林晚，然后就抱着盒子给其他人送去。
轮到徐康时，他脸色微青：“不用了，谢谢。”
“真的不吃？那我给别人咯。”
郑小玲根本不知道中午发生的小插曲，还傻乐傻乐地逗他，“哎呀你干嘛眼巴巴地看着我？馋了吧，馋了就直说啊，来这块是你的。”
徐康顿了顿，看向桌上那块用油纸包好的精美点心，迟迟没有伸手去碰。
他本能地觉得，林晚可能听见中午那番对话了。
但听见又怎样。
徐康收回目光，盯着屏幕边敲键盘边想，他没什么可心虚的。
林晚心不在焉地吃掉一块鸡仔饼，坐回办公桌前用湿巾擦手，没等她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舒斐的邮件就发送过来了。
她暗自咋舌，看看这回邮的速度，大魔王真的有在医院好好静养吗？也不知道那位漂亮弟弟是不是守在病床边，既担忧又无奈地看着她。
邮件内容言简意赅，同意林晚全权负责发布会的工作，也同意她调动鸟鸣涧的人手，可但凡出了任何差错，她也要为此负责。
林晚没有急着去找徐康，而是先把上午没画完的科普手册拿出来收尾。
手上一边画，心里一边想需要抽调哪些人。
下午四点多，林晚画完图，整理了一下情绪，便走到徐康的办公桌边：“能来趟会议室吗？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话音刚落，数道明晃晃的打探目光就聚集过来。
徐康抬起头注视她几秒，才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同她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林晚关上玻璃门，知道徐康现在对她有敌意，也没浪费时间拉感情，直接说：“下个月准备举办和星创的发布会，我希望你能加入进来。”
徐康一怔，问：“这是总监的意思？”
“嗯，我提的申请，她批准了。”
“星创那边后期一直是我在跟，现在换你来主导发布会，合适吗？”
“发布会本身也是一次宣传，宣传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
林晚听出他的潜台词，看着他的眼睛正面回应，“这个活给你给我都一样，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完全可以提出来，谁的方案好就用谁的。”
徐康皮笑肉不笑：“决策权落到你手里，好不好还不是你说了算。或者星创也有一半发言权？谁不知道周总是你男朋友，你做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有意见。”
林晚语气诚恳：“他是管技术研发的，哪有空管发布会？恐怕等到发布会当天到场，他才会知道我们安排了哪些流程。”
虽然万一流程太烂，他也不会骂我。
这句话说出来太拉仇恨值了，林晚选择把它放在心里。
徐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愿意加入，也没说不愿意配合。
舒斐对他的评价确实没错，徐康太过中庸，有时候办事就会显得拖泥带水，就像此刻他并不想听林晚指挥，但又没有拍桌子跟她叫板的气势。
毕竟舒斐点过头了，他现在反抗太过，担心会引起舒斐的不满。
林晚往椅背一靠，真到了两人面对面对峙的时候，她倒完全不犹豫了，脑子里的思路一秒比前一秒更清晰：“我目前有个草拟的名单和时间表，先跟你通通气。”
说着就推开椅子站起来，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写出几个人的名字，再以周为单位把每周必须完成的工作节点写了出来。
然后用笔尖轻点着白板，转头问：“你有什么看法？”
徐康终于沉不住气了，提高几分音量：“林晚，你别忘了现在我们还是平级，你没有权力指挥我为你做事。”
“没有人在指挥你。”
林晚合拢笔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徐康，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你也可以坦荡一点。鸟鸣涧的项目向来是指定一个人主导，其他人负责配合，发布会也不例外。你与其别扭地挑刺，不如大胆地提议，让所有人看见你比我强。”
她说这些话时，眼神明亮而专注，嘴角噙着抹淡然的笑容。
好像看穿了徐康脑子里那些私心，又好像不惧怕与他把一切摆到明面上摊开来说。
徐康沉默一阵，许久才开口：“做经费预算前要先和星创商量，看怎么用无人机把发布会的噱头造出来。”
“好。”林晚在白板上新标注一项，“那麻烦你，叫大家进来开会吧。”
徐康简直无话可说，他简直怀疑林晚就是故意把他拉进来合作。
这姑娘看起来甜美可人，但相处久了就知道她不是个软柿子。这会儿她表现得光明磊落，倘若回头在他这里遇到阻碍，估计别人还以为是他为了一己私利故意耽误项目进度。
一场发布会不需要调动鸟鸣涧所有人。
包括林晚和徐康在内，会议室里很快坐满八个人。
林晚思路很清晰，每人该做什么、该在哪周完成哪些工作，她一项项交待下来，大家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颇有点舒斐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势，可她全程都笑眯眯的，说话的口吻又很柔和，反而不会让人感受到和舒斐开会时那种噤若寒蝉的压力。
渐渐的，大家开始畅所欲言。
轮到发布会该以何种方式制造最具讨论性的场面时，脑洞一个赛一个的大。
林晚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天马行空：“今天先到这里，你们的意见我都记着呢，回头我跟徐康再讨论一下。”
说完还微笑着看向徐康，“可以吧？”
徐康咬牙切齿：“可以。”
临下班前，林晚又问徐康要了一份与星创相关的汇总文档，打算趁着今天晚上把该看的内容全部看完，明天开始就要正式投入准备。
徐康冷着脸给她发过去，等到下班时间一到，就关上电脑郁闷地走了。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午饭不和我们吃，回家也不跟我们走。”
郑小玲没察觉出风起云动的苗头，还在傻乎乎地奇怪，“他该不会交女朋友了吧？！”
倒是宋媛坐在办公椅上滑过来，轻声问：“晚晚，你跟徐康没事吧？”
“没事呀，”林晚笑着说，“今晚我要去见男朋友，你和小玲组队吃饭吧。”
宋媛羡慕地点点头：“有男朋友真好，祝你约会顺利哦。”
林晚朝她眨了下眼，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跟只花蝴蝶似的晃到郑小玲那儿去寒暄了几句，就拎着包包飞快下楼了。
夕阳缓慢下沉，暮色拂过脚步匆匆的人群，为每个走出写字楼的男男女脸上，平添了一丝工作后的疲惫。
林晚脚步轻快，与那些赶往地铁站的人群逆流而前，穿过三个路口后，来到了星创科技的楼下。
她一手提着电脑包，另一只手艰难地从皮包里摸出手机给男朋友打电话：“我到星创楼下了，你现在有空下来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和周衍川商量好了。
下午无论如何要跟徐康要到他手里的资料，然后带过来给周衍川看一眼。
周衍川今晚要在公司加班，只有吃晚饭的这点空闲时间。
他在手机那头跟什么人交待了几句，才轻声回道：“我让许助下去接你，直接来我办公室。”
林晚在微热的晚风中愣了愣，突然有种打入星创大本营的感觉。
许助很快出现在星创一楼。
上回他深夜在南江等了林晚和周衍川好半天，回去就因为周衍川那天心情好涨了工资，他思来想去，都认为林晚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因此如今他再看见林晚，态度好得仿佛林晚才是给他发工资的人。
许助露出八颗牙齿，笑得灿烂：“林小姐，您跟我来。”
说着还伸手帮她把电脑包接了过去。
林晚一时不太适应这种周到的服务——毕竟那电脑包也没多重。
她笑了一下：“麻烦你啦。”
“不麻烦。”许助正色道，“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林晚心想才不要，她宁愿许助多替周衍川分担点工作，以免她的男朋友总是成天加班。
电梯抵达最顶层，许助毕恭毕敬地挡着厢门：“您请。”
林晚道了声谢，出去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四周打量。
以前她虽然来过星创几次，但都没有来过周衍川办公的这一层。
小说里都爱写霸道总裁和美艳秘书的故事，她虽然不至于怀疑周衍川会在办公室里发生什么暧昧小故事，可总归也难免好奇，想知道他平时都在和哪些人工作。
结果越往里走，林晚就越失望。
她该不会来了座和尚庙吧，这层楼怎么连个女孩子都没有！
许助一路为她介绍完和尚庙的各个部门，然后带她来到走廊靠里的一扇门前：“周总的办公室到了。”
林晚拿回她的电脑包，转身在光滑的门板上看了看，眼角余光扫到门边一个黑色的小按钮。她试着摁下按钮，很快就听见不知安装在哪里的通话设备里，传来一道清洌的男声：“进来。”
随即便是“滴”一声轻响，大门在她眼前自动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足有天花板高的展示架。
上面摆放的不用说，全是星创历年以来研发的无人机。
林晚绕过展示架往里走，终于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敲击键盘的男人。
周衍川抬起眼，笑了一下：“来了？”
“你在干嘛？”林晚不确定她该不该看，脚步停在办公桌边，“我还以为你会找家餐厅帮我看资料呢。”
周衍川说：“给鸟鸣涧专用的飞控系统需要做些调整，刚好有了思路，先写下来。”
他淡淡地看向林晚，挑了下眉，“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吧。”
“可以过去吗？”林晚下意识问，“不会看到你的商业机密吧？”
周衍川似乎怔了怔，漂亮的桃花眼中掠过一丝不解的意味。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轻轻揉了下手腕，然后再次把视线落在她一本正经的明艳脸蛋上，轻声说：“没关系，看就看吧。”
“嗯？”
“反正你也看不懂。”
“……”

第 50 章
林晚把笔记本往他桌上一放，觉得男朋友欠收拾。
她抿了下嘴唇，走过去借由站立的高度，低头注视浑然不觉的周衍川。
他上午出去见合作方，穿得比平时正式，衬衫领口间系了条深色的领带。
林晚拉住他的领带往上轻轻扯了下，让他微微扬起了头。
周衍川一半思路还放在代码上，抬眼望向她：“嗯？”
声音很轻，毫无防备的语气，听得她热血沸腾。
林晚另一只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感觉自己像个仗势欺人的女霸总。
她没怎么迟疑，直接弯下腰凑过去吻他的嘴唇。
周衍川呼吸乱了一拍，然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散漫地带着笑，任由她的舌尖灵巧地闯进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唇齿相依的细碎声响。
气氛热烈地升温，可热烈没有持续太久，林晚就隐约扛不住了。
用这个姿势接吻还挺费体力的，可见霸总并不好当。
周衍川稍侧过脸，蹭了下她的鼻尖：“要我扶着你么？”
“……不要！我可以！”林晚凶巴巴放完狠话，自己没忍住先破功笑了出来。
暧昧的氛围被她这一笑尽数破坏，强吻眼看是进行不下去了。
周衍川在她唇间回亲了一下，当作这次深吻的结束信号。
他拍拍林晚的腰：“把资料拿过来吧。”
林晚心里还有些不服，站直身后喘着气警告他：“宝贝，以后说话先想清楚哦，小心下次我让你看鸟脚猜鸟名，你这个连小鸦鹃都不认识的凡人。”
周衍川看着她，轻声笑了笑：“别下次了。”
“啊？”
他把桌上的手机推过来：“帮我测试一下软件。”
林晚一头雾水地解锁密码，看见手机桌面有个没见过的APP，名字倒是取得通俗易懂，叫鸟鸣涧识别系统内测版。
“配合保护区巡逻做的配套软件，”周衍川那边则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点开放在桌面的文档，“加入了动态识别模式，正好你在这里，试着用用。”
这种识别软件并不稀罕，林晚记得赵莉手机里就有一款专门认花的APP，方便她逛花市的时候辨认每家店里的品种。
可是动态识别，听起来倒比较新鲜了。
林晚不可能凭空变出鸟来，这会儿窗外刚好也没有鸟经过，她想了想，问：“你的电脑借我用用？”
“行，你坐过来。”周衍川抱着笔记本让开。
林晚坐到星创CTO的办公桌前，本来还想玩玩角色扮演，结果一眼瞥见他屏幕上那些如同天书般的代码，就只能在心里承认，男朋友没有说错，她确实看不懂。
她用浏览器登录“林子大了”的微博号，不用费力搜索，就在自己的微博主页找到不少以前拍过的鸟。
把测试软件打开，摄像头对准照片，两三秒的时间，系统就会辨认出鸟的名字与科属信息。
林晚又点开在山林间拍到一段视频，发现这次辨认的时间稍久一点，但也顺利认出了视频中同时拍到的几种鸟类。
“不试下鸟脚？”周衍川拉过来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只看鸟脚也太难了吧。”林晚坦然道。
虽然平时大家都爱拿这当玩笑话说，可其实除非鸟长得很有特色，否则哪怕是鸟类学专家，也不敢凭借一张局部照片就断定是哪种鸟。
周衍川却说：“试试看。”
林晚半信半疑地将采集框放低集中在一只牛背鹭的跗蹠处。
软件果然没有给出正确的名字，但却显示出了好几种可能的判定，其中正好就有牛背鹭这个正确选项。
“有点厉害啊，科技果然改变生活。”
这回她认真地佩服起来，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每天上微博，收到的大多数@都是拍鸟让我认的，如果能拿出去给他们用，我能省掉好多麻烦。”
周衍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键盘，点开下一页，淡声问：“有修改意见没？”
“唔，能不能加上濒危和保护级别呢，还有在我国的主要分布地区和迁徙地点，要是能加上亚种的介绍就更全面了。”
“要求这么多？”
林晚眨了下眼睛，扭头看他：“你是不是不会。”
“……”
周衍川与她对视几秒，眼睛被屏幕光晕染出抹清浅的颜色，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淡的禁欲感，可下一秒，他眼底就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勾了下唇，轻声问：“你当它是什么？”
林晚一顿，反应了过来。
这是星创开发给鸟鸣涧及其下属的保护区工作人员的，用途是方便大家了解保护区内的鸟类族群分布，哪里需要那么详尽的内容。
换句话来说，林晚提出的想法很容易实现，但鸟鸣涧没给人家那么多钱。
在商言商，哪有让星创免费提供增值服务的道理。
她遗憾地叹了声气，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它做得蛮好，只内部使用的话有点浪费。”
周衍川视线扫过她眉眼间的失落，缓声回道：“舒斐不介意公开就行。可以再做进一步的完善，反正在现有基础上多加几组而已，不是什么麻烦事。”
“会加收费用吗？”
周衍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几乎没有迟疑：“这版本是公司其他人给鸟鸣涧做的。至于你想要的那些功能，你想要，我免费做。”
林晚欢呼一声，再也不气周衍川说她看不懂代码了。
看不懂又怎样，反正她的需求男朋友都能满足啊。
她脑筋转得飞快，立刻想到可以在发布会召开当天，如果同时宣布以后将提供这款鸟类识别APP给需要的人使用，应该会掀起不少讨论的热度。
与此同时，周衍川也看完了资料：“徐康给的资料没问题。”
林晚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涌上一阵没看错人的欣慰。
她今天带来的都是星创发给徐康的项目资料。万一徐康想从中作梗搞砸发布会，完全可以给她错误的内容，冷眼旁观等着她在发布会丢人。
但还好，他没有选择那么做。
“徐康虽然有点不乐意吧，但整体来说态度还不错。”林晚笑眯眯地说，“那我不耽误你啦，先回去跟他商量发布会的大场面该怎么做。”
“什么大场面？”
“无人机和鸟类保护区合作嘛，当然要配合两边的主题来做噱头啊。现在我们卡在表现形式这一点上了。”
周衍川关了笔记本，看她一眼：“和无人机有关的事，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却跑去跟徐康商量？”
“……我这不是看你忙嘛。”
林晚莫名心虚了一秒。
“不差这几分钟。”周衍川说，“你们现在想了哪些方案。”
林晚回忆了一下：“好几种呢。目前支持率最高的，是在发布会现场用无人机做濒危鸟类的表演秀，徐康认为呈现效果很酷，有科技感。”
“你的意见呢？”周衍川不置可否，转过身来面对她。
林晚拿不准他的看法，只能坦然交待：“我觉得这种……有点傻。”
周衍川没说话。
“保护区巡逻总归是件严肃的事吧。用无人机在空中飞来飞去，可能当时的效果看起来会很壮观，但总感觉像用电子玩具在哄小朋友。”
她刚说完，周衍川就笑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办公室的光线作祟，他这个笑容里莫名彰显出几分傲气。
林晚很少见他笑得如此张扬，但又很喜欢他此时流露出的那种笑意。
有点狂，又很自信。
周衍川敛了笑意，认真地看向她：“幸好你提前跟我说了。徐康要是在我面前拿出这种提案，我可能会建议舒斐换个人跟我们打交道。”
“有那么严重？会让你感觉被冒犯吗？”
林晚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她虽然不喜欢徐康提出的点子，但以前也在新闻里看到过类似的宣传方式。
周衍川轻叩桌面，缓声道：“没那么严重，但我不喜欢。星创为了研发无人机耗费的人力物力，不是那种专做表演的公司可比，同样的话你问星创任何一个人，比如郝帅，他肯定也不愿意飞这一趟。”
他的潜台词并不难理解，实际上就是星创上上下下都很为他们的无人机技术感到骄傲，让星创配合一次发布会去做花里胡哨的表演，是在看轻星创所代表的真实价值。
林晚不禁好奇：“那如果我想看呢？”
“也不行。”他回答得十分果断。
林晚用手托着下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如同有万千星辰住进她的眼中，让她注视着周衍川的视线都描上了一层灿烂的光芒。
她没有为周衍川的拒绝而生气，反而觉得正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固执的坚持，让他变得更有魅力了起来。
周衍川有不肯轻易退步的原则，哪怕在别人眼里看来，这些原则或许显得不够圆滑变通，但他却始终坚守着那条底线，无论是谁都不能跨越。
这份坚持，来源于他对星创的信任与骄傲。
无人可以撼动。
“我们还有另一个方案，但不确定技术层面能不能实现。”
“说来听听。”
林晚缓缓道来：“想在发布会现场做一个模拟巡逻的演示，既能向大家介绍鸟鸣涧和星创具体是以什么方式展开合作，又能展示你们的技术水平。可那一瞬间的现场气氛，大概不如无人机表演秀轰动，简单来说就是不够好玩。”
周衍川没有急于答复，而是凑过来点开自己的电脑，确认过接下来的行程后，才问：“想做模拟巡逻？”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触，传递出彼此统一的想法。
林晚问：“能做吗？”
“之前舒斐在南江的时候，定了先在南江选一个保护区做测试。下周我们会派人过去搭建摄像头，你可以带人过来参观。”
周衍川垂眸看着她，笑得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到时让你看看，无人机究竟有多好玩。”

第 51 章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忙得不可开交。
她把科普手册画完，发给舒斐审核通过后，就一边确认各个保护区周边需要的手册份数，一边联系印刷的事。
这批科普手册主要面对的人群是小朋友，林晚特意和同事加班做了些精巧的装帧设计，以便让小朋友翻看手册时，能够产生自发探索的兴趣。
科普手册的印量以千起算，加上具备一定的工艺制作要求。如此一来，相比遍布大街小巷的快印店，当然还是设备更为齐全的专业印厂性价比更高。
经过几番对比，林晚最终选择了一家位于南江周边城市的印厂。
虽然远是远了点，但胜在印厂老板是个讲究人，不仅在纸张选用方面提供了不少好建议，听说他们这是公益项目，还豪爽地打了个折扣。
某天晚上，印厂打来电话，告诉他们明天可以看打样。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林晚就和负责设计与采购的同事出发前往印厂。她开了车来，接到同事后就让出驾驶座，换到后排打开笔记本处理其他工作。
以前她还没发现，如今接手舒斐的部分工作后才意识到，为什么舒斐躺在病床上都不能安心静养。
鸟鸣涧每天需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不仅是各个保护区有层出不穷的问题需要解决，与基金会总部和其他合作方的沟通也会占据大量时间。
而这还不算舒斐为了维持项目运转，私底下需要抽空去维护的人际关系。
经过最初两三天的僵持后，大家慢慢适应了大魔王不在的模式，开始习惯每日填写工作汇报时发送一份给林晚。
这一路过去要两个多小时，林晚不打算把时间用来睡大觉，仗着自己不晕车，专心致志地浏览起来。
车程行至一半，郝帅突然在微信找到她：【徐康刚才问我，办一场无人机表演秀需要多少成本。我跟他解释了几句，他好像还不想放弃，你能不能劝他打消这个主意？】
【他怎么跟你说的？】林晚打字回复。
【倒也不是多么正式的打听，就说月底那个发布会，鸟鸣涧有这样的想法，让我先跟他透透底，说如果费用太高就再换。】
【我们最终方案还没定下来，他估计是因为在星创认识的人里跟你玩得比较好，就私底下打听打听，别介意。】
【没事，我只是个卑微的飞手，真要做方案也轮不到我发言。我就是想让你跟他提个醒，星创不接那种马戏团一样的玩意，他问我也就算了，回头万一问到设计部那帮心傲气高的工程师，万一人家态度强硬起来，那就尴尬了。】
林晚回他一句“OK”，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望向高速路外层峦叠翠的山脉，借着郁郁葱葱的自然景观休息眼睛，顺便思考该怎么和徐康说。
那天林晚离开星创回到云峰府，当晚就建议徐康放弃表演秀的想法，为了防止他不理解，还特意将周衍川的态度跟他说了一遍。
现在看来，徐康估计对她的说法存有疑虑。
可能是怕她抢功劳出风头，也可能是怕她和周衍川联手骗他，否则他不至于找到在星创比较熟悉的郝帅，仿佛想要确认说法是否一致似的，偷偷跟人家套话。
考虑了一会儿，林晚给徐康发消息：【这周四上午，跟我走趟宁坪湖？】
过了十几分钟，徐康问她：【这周星创在宁坪湖湿地保护区安装摄像头，我们有必要去监工？】
【不是监工。】
毕竟我们又看不懂，林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回复他说，【听说会有很好玩的事情发生，不如一起去看热闹呀。】
【……】
哪怕隔着屏幕的距离，林晚也能想像，徐康现在肯定在他的办公桌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估计觉得她很无聊，安装摄像头有什么可看。
但周衍川既然承诺会让她看到无人机有多好玩，那么林晚就愿意赌一把。
赌到了周四那天，徐康会心悦诚服地改变想法。
&#183;
出发当天，林晚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跑回楼上，关上房门化了个清新又自然的裸妆，扎了个突显精神气的高马尾，又从衣柜里选出一套方便活动也衬托身材的衣服，才总算收拾妥当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镜中的自己，暗暗感叹：林同学，你现在越来越矫情了，以前去保护区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哪次不是随随便便就出门了。现在想到男朋友会在场，居然开始耍小心机了，连口红都挑了如此少女的一款。
啧啧啧，恋爱果然使人脱胎换骨呀。
到了楼下，徐康才刚起床，睡眼惺忪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郑小玲和宋媛不必去保护区，本来有心想打听几句，但见徐康跟林晚没怎么交流，也只能扮作“早餐真美味”的投入模样，在沉默的氛围中默默进食。
自从舒斐住院以来，别墅里的气氛差不多都是这么微妙。
林晚对同住的两个女孩还挺愧疚，心想哪天等她和徐康重归于好了，必须要请她们两位出去吃顿大餐。
当然了，如果她跟徐康的关系继续变差，那该考虑的就不是吃大餐，而是要不要索性搬出去住了。
林晚坐在一旁玩手机，顺便打听周衍川那边的进展。
等男朋友告诉她一切顺利的时候，徐康也吃完饭洗完碗，走过来朝她点了下头。
两人跟演默剧似的，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分别坐上自己的车。
宁坪湖湿地保护区离南江市市区不远，离开城区后再开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栖息在此地的鸟类多为涉禽，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水鸟，大多喜爱吃鱼。住在附近的渔民祖祖辈辈习惯了它们的存在，有时捕鱼归来看见几只胆大靠近的，还会顺手抛几条小鱼喂它们吃。
鸟鸣涧其实并不提倡人和鸟类接触过于频繁，但宁坪湖一带的民风如此，他们也不好过度干涉。毕竟凡事都两面性，虽然生活在这里的鸟类对人的警惕性不高，可与此相对，宁坪湖的民众也会习惯于爱护它们，最近十几年，此地都鲜少发生盗猎或伤害的情况。
林晚在村口的停车场下车，沿着湖畔往保护区走去。
徐康跟个闷葫芦般跟在后面，让她一路感觉都很不自在。
好在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人影。
星创有几个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恨不得跟大自然融为一体，在湖边与林间有条不紊地安装着摄像头，见到他俩来了，也只是小声地寒暄几句。
林晚轻声问：“你们周总呢？”
对方给她指了方向。
林晚回头看了徐康一眼，示意对方跟上。
周衍川和四五个人站在湖边一处空地，旁边有两名飞手模样的人正在摆弄无人机。
今时不同往日，林晚再看到略显粗糙的测试无人机，已经不会再嘲笑它的简陋，而是能猜出这就是星创为鸟鸣涧设计的新机型。
她加快脚步走到周衍川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周衍川回过头来，看见她有些意外：“直接上手拍，不怕认错人？”
今天出来野外工作，他当然没再像在公司那样穿衬衫搭西裤，而是和大家一样，换了件印有星创LOGO的白色T恤，下面则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长裤，裤腿扎进短靴里，衬得双腿长度逆天。
林晚觉得他心里没数，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和后脑勺，都比周围的甲乙丙丁要出众很多。
“反正就是能认出来。”她往他身上看了一眼，“这件T恤有卖吗，我也想要一件。”
周衍川笑了笑：“家里还有新的，不嫌弃尺码不合的话，今晚就能给你。”
林晚才不嫌弃呢，男朋友T恤有哪里不好？
她转头朝其他人笑着打过招呼，不知为何又感觉T恤穿在他们身上，好像又没那么好看了。
周衍川注意到始终一言不发的徐康，朝他颔首说：“稍微再等等，摄像头调试成功，马上就能试飞一次。”
当着合作方的面，徐康也拿出了工作的态度：“辛苦你们了，今天要测试什么？”
旁边有人接话道：“模拟巡逻，顺便测试螺旋桨的噪音干扰情况。”
“能现场看到巡逻的结果吗？”徐康问。
对方点头：“当然能。”
几分钟后，架设摄像头的小分队回到湖边，朝两位飞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晚第一次围观试飞，心中难免好奇，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往他们那边飘了过去。
周衍川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为她讲解：“他们需要先在手机上利用地图设定巡逻路线，包括飞行时的高度与机身搭载传感器的拍摄清晰度。”
“只有俯视的平面图？”
“垂直和倾斜影像都能拍，再结合刚才安装的摄像头定位，最后能给出一个立体的模型。”
林晚眨了下眼睛，感到有些神奇。
她以前玩3D游戏的时候，就很喜欢那种身临其境的代入感，就是不知道通过无人机巡逻最后呈现出来的景象，是不是跟她想像中一样。
飞手准备完毕后，两人隔开一段距离开始操控。
两架无人机的螺旋桨同时转了起来，机械转动的噪音难免会有，但却比预料中要小很多，随着无人机迅速升空远去，林晚下意识看向徐康，从对方脸上找到同样惊讶的神色。
星创的硬件设计师欣慰地挠挠头：“不错不错，这次用的轻型材料可以。”
周衍川走到临时搭建的简易电脑桌前，垂眸看着屏幕，低声开口：“记录下飞行时间和耗电量。今天南江没风，以后记得在有风环境再测几次。”
林晚站到他身后，看见屏幕显示的地图里，有许多一闪一闪的红点，心想那些或许就是地面安装的摄像头。
她转身问徐康：“觉得怎么样？”
徐康想了想，说：“要等看到实际效果再说。”
两架无人机来回飞了几次，将整个宁坪湖湿地保护区的影像全部拍摄下来。紧接着周衍川又在电脑里点开一个三维成像软件，把无人机和地面摄像头拍到的影像导入进去，然后回头看向林晚：“过来。”
林晚乖乖迈出脚步，靠近他的身边。
男人清瘦修长的手指在回车键敲了一下，软件弹出一个新的全屏窗口。
起初是一片默认的灰色/网格线，然后渐渐的，一层叠一层的色彩，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茂密幽深的树林、碧波荡漾的湖面，栖息在大自然里惬意觅食的白鹭，一帧帧场景如同魔法一般，在林晚眼前栩栩如生地展现开来。
随着屏幕中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行行深色小字也开始浮现，被镜头捕捉到的鸟类名称准确指向画面中的鸟儿。
周衍川随便点中一行，漂浮的窗口便显示出扩展信息。
竟然全是林晚那天在他办公室里，提过希望能增加的内容。
林晚不自觉地睁大了眼。
原本面无表情的徐康也不禁愣在当场，他甚至怀疑地看了周衍川一眼，以为自己看到的难道是一段事先做好的视频。
周衍川说：“以后给你配个VR眼镜，效果能更逼真。”
“真的？”林晚星星眼地望向他。
“真的。”周衍川勾唇笑了笑，“好玩吗？”
要不是担心惊飞林中的鸟儿，林晚简直恨不得大声喊出来：“好玩呀，像科幻电影一样。”
“稍等一下，再给你看个好玩的。”
周衍川示意她先别着激动，从工具箱里又拿出一架无人机，看起来打算自己操作。
林晚的好奇心全被他吊起来了，根本顾不上徐康在一旁逐渐流露出的惊艳目光，起身跟过去，想他看究竟要干嘛。
不料周衍川居然侧过身不给她看：“等会儿。”
“小气。”
林晚嘀咕一句，只好按捺住性子，看周衍川控制无人机重新飞了出去。
其实如果此时她仔细留意其他星创众人的表情，就会从他们脸上看出不屑与羡慕混合的复杂表情。
周衍川没让无人机飞太久，十几分钟后就像刚才那样，再次往软件里导入了图像。
然后又敲了下回车：“欠你的，现在给你。”
“？？？”
林晚一脸茫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脑子里还在纳闷地想，周衍川欠她什么了？
片刻过后，软件像刚才那样，呈现出了一个立体的模型。
然而和刚才不同的是，新模型由于特意设置的飞行路线，呈现出来的并非保护区的地貌，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
林晚一愣，随即捂住脸笑了起来。
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给她拍了一只“鸟”。
周衍川懒散地靠着桌沿，轻笑着问：“送给你的，喜欢吗？”
林晚把脸埋在掌心里，满心的欢喜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谁说理工男不浪漫呢？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带她回忆他们相识的最初，这就是独属于周衍川的浪漫了。
而在他们身后，徐康依旧沉浸在对科技力量的震惊中，他愣愣地抓住星创某位工程师：“你们建模的水平太强了吧，那可是一只鸟啊，随便飞飞就能建得这么细致？”
“什么随便飞飞。”
工程师冷哼一声，表达出单身狗的愤懑，“你们没来之前，周总在那儿琢磨了整整两小时，我都不稀罕吐槽。”
徐康：“……”

第 52 章
星创需要留下来继续调试设备，林晚他们先走一步。
到了村口停车场，她叫住打开车门的徐康：“你觉得模拟巡逻有意思吗？”
徐康在烈日下眯了眯眼：“还行。”
明明刚才眼睛瞪得比谁都大，这会儿他又举棋不定了，“但你也看见了，他们才刚开始测试，谁能保证发布会那天能顺利完成？”
“可它至少够特别吧。”
林晚没有计较他出尔反尔的态度，耐心劝说，“我不赞成表演秀有两个原因。一半是因为星创不愿意做表演，当然了，或许你有办法能打动他们。但换个角度来说，每年有多少场无人机表演秀，我们要怎么做到脱颖而出？”
这种表演说白了，和大家熟悉的灯光秀、烟火秀极其相似，以前无人机比较少，大家还能看个新鲜，现在却未必还能引起多少讨论。
哪怕整个场面做得再盛大，过段时间回想起来，也只剩下“鸟鸣涧那场发布会还挺好看”的印象而已。
徐康皱了下眉：“至少它不会出错。”
“出了任何差错，责任全部由我一个人担，降薪或者开除我都接受。这样说的话，你愿意一起玩个特别点的吗？”
“……林晚，我不讨厌你，但我的确认为你不适合做leader。”
或许模拟巡逻还是让徐康转变了某些观念，他把车门关上，走到阴凉点的大树下，隔着一段距离与她对视，“发布会不是你用来出风头玩刺激的场合，至少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正经的宣传途径，让它圆满结束才是我们该完成的任务。”
林晚看着村口那条泛起白光的柏油路，把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捋到耳后：“半年前我的想法可能跟你一样。因为那时候我在研究所工作，不论活动无聊还是有趣，每年照样有学校、有社区、有单位邀请我们去做科普宣传活动。”
有句话说来或许太过现实，但现在全世界的主流声音都是爱护动物保护环境，所以哪怕有些人对此并不感兴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邀请研究所的科普人员到场，以方便自己完成每年一次或几次的“政治”任务。
林晚从上次被舒斐全面否定了宣传稿开始，有了一些观念上的转变。
追求稳妥不是坏事，但大家的生活每天都充斥满不同的声音，要想你的声音真正进入到别人心里，千篇一律显然是最不应该采取的措施。
既然要发声，不如敞开嗓子喊到最大声，哪怕有些瑕疵也不必惧怕。
林晚将目光转向徐康：“我想做一场能引起大家思考的发布会。万一有人看过模拟巡逻后能受到启发呢？比如通过定位的温度监测预防山林火灾，比如通过分析土壤成分预测植被病害，还有很多以我一时想不到的可能性，它们加起来，难道不比一场绚烂的表演更有意义？”
此时正是中午，四下无风，阳光耀眼而滚烫。
停车场周围的树影静止不动，树叶在高温下蔫蔫地卷起了边。
徐康仿佛跟身后的树干融为一体般，沉默了许久。
长达几分钟的安静后，他终于点头：“好，用你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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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林晚再次召集大家开会，针对模拟巡逻做进一步的发布方案。
虽然中途经历过一些周折，但徐康改变主意后，配合度明显比之前提升不少。
他是个执行能力很强的人，只要双方达成了一致，他就愿意负担起该做的工作，认真仔细地投入进来。
黄昏时分，云层像撕开的棉花糖，染上霞光油画般的色彩在天空中游走。
会议室里开了灯，讨论已经接近尾声。
林晚揉了揉酸胀的后颈：“那么就按目前的安排去做，目前拟邀的嘉宾名单我会跟总监做最后的确认，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众人摇了摇头，林晚一拍巴掌：“OK，散会。”
等其他人相继离开了，落在最后的徐康才慢悠悠踱步过来，满脸不情不愿的表情：“那什么，我还算认识些人，可以邀请来参加发布会，名单要不要？”
“可以吗？”林晚弯起眼笑了笑，“正好我手里也有一份名单，不如我们再坐下来讨论一下？”
徐康嘴角一抽：“明天再说，你没权利要求我加班。”
“那就明天再说。谢谢你，徐康。”林晚仰头靠着椅背，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
徐康当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林晚抱着笔记本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给周衍川发消息询问：【宝贝，出来吃晚饭吗？】
【加班，宝贝儿。估计会到很晚，你先吃。】
行吧。
她遗憾地抿了下嘴唇，用外卖APP点好晚餐，在电脑里新建了一个文档，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发布会当然不能说开就开。
前期的媒体造势都需要鸟鸣涧自己准备通稿，这部分是林晚分内的工作，她打算今晚加班把它完成。
晚上九点多钟，林晚把写好的初稿发到舒斐的邮箱，忍不住又去骚扰周衍川：【加完班了吗？】
先回复她的人是舒斐。
大魔王最近对她越来越放心，直接回复一行字：【你自己定夺。】
林晚盯着这行字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这就像小朋友学走路一样，旁边有大人跟着的时候当然随便怎么走都行，反正快摔跤时大人会伸手拉住防止跌倒。
可等到大人决定放手让他独立行走了，反而需要比之前更小心一点，毕竟再要不小心踉跄一下，摔下去疼的可是自己。
她又花了近半小时，把宣传稿从头到尾润色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把它发给了与鸟鸣涧合作的相关媒体。
周衍川估计正忙，迟迟没有回音。
林晚起身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时，花了几秒钟来可惜今天精心的妆扮。
就上午跟他共处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他看出那些小心机没有。
多半没有吧，她想，谁叫她的男朋友是个不理解口红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种颜色的直男呢？
林晚回到座位，刚好看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周衍川：【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你回家了么？】
【没有啊，在公司陪你加班呢。】
【不在同间办公室，也能算陪？】
【怎么不算，虽然我们人不在一起，】林晚手速飞快，【但我们的心在一起啊！】
周衍川似乎被她的脑回路震住了，好半天后才回复：【太晚了别一个人走，我等下去接你。】
林晚笑眯眯地发去一个卖萌表情包，另开一个文档，开始写明天鸟鸣涧公众号需要更新的内容。
整个过程里，工作邮箱不断收到媒体方的回复邮件，大多是告知将于哪天在哪个平台发布的消息，不需要费神处理，但光是查看邮件竟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林晚愈发能够体谅舒斐往日的辛苦，也更理解她为何总是那么风风火火的架势。
那么多的工作量，倘若不加快速度抓紧时间，堆积下来恐怕永远不会有完成的那一天。
不过与此相对，林晚完全不觉得疲累。
基金会对此次发布会还算重视，主动给了些平时与鸟鸣涧不太往来的媒体资源，加上林晚以前本就认识的媒体朋友，加起来几十家媒体，将会在接下来几天统一为发布会造势。
光是想像发布会召开当天，能吸引多少人关注他们与星创的此次合作，浑身的倦怠便在瞬间消散开去。
十一点半，同样繁忙的周衍川终于抵达鸟鸣涧楼下。
林晚懒得开车回去，干脆直接下楼坐进他的车里，一进去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语调含糊地说：“晚上好啊，宝贝。”
前排的许助打了个寒颤。
他真不适应有人管周衍川叫宝贝。
同样是加班到深夜，周衍川看起来就要清醒许多——大概他更习惯于这种忙碌的状态——他侧过脸，桃花眼在月色中仿佛被水洗过般明澈，嗓音一如往日的清洌：“今天忙到这么晚？”
“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都会这样。”
林晚用手背擦了下因为哈欠而变得湿润的眼尾，好奇地问，“你呢，又在忙什么？”
“各种各样的事。”
周衍川简短回道，倒不是他不愿意交待清楚，而是他需要主导整个星创的技术研发，一晚上经手的事项太过繁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完。
林晚没再追问，而是歪过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等忙完这阵，你陪我出去观鸟吧，上回说好的，找个能看见星星的地方。”
周衍川点了下头，便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温声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过宽阔的马路，林晚靠着他的肩膀，渐渐阖上了眼睛。
到达云峰府后，许助为难地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周衍川根本没有叫醒女朋友的意思。
他暗想不好，难道今天又是一个注定晚归挨老婆骂的夜晚？
还好很快，周衍川便低声开口：“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儿陪她。”
许助应了一声，推车下车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日里矜持冷漠的男人，现在眼中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好像依偎在他身上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世间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
关门的轻微声响稍稍惊扰到林晚，她抱住周衍川的胳膊蹭了蹭，接着又嫌脖子不太舒服，摇摇晃晃地往另一边倒过去。
眼看脑袋就要撞上窗户的瞬间，周衍川连忙伸手护了一下。
“嘭”的一声轻响，林晚的额头隔着他的手掌撞上玻璃窗，她是半点没感觉到痛，继续呼呼睡得香。
倒是苦了周衍川，疼得皱了下眉。
他手掌本就生得骨节分明，这会儿不经意地撞上车窗，手背便猛的传来一阵钝痛。
“睡着了也不老实。”
他无奈地低笑一声，转过头借着窗外浅淡的月色，凝视她毫无防备的睡脸。
林晚不知梦到什么，迷迷糊糊地抿了下嘴唇。
她睡着后的模样比醒来时要乖巧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小了几岁，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周衍川记得，她今天涂的口红不算很红，说不清是偏粉还是偏橙，但就莫名有种清纯的吸引力。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稍稍靠近。
林晚却在此时睁开了眼。
明明意识尚在混沌之中，看见男朋友近在眼前的英俊面容时，却稀里糊涂地来了句：“你干嘛，想占我便宜？”
周衍川一顿，分不清她究竟彻底睡着没有。
看眼神尚且惺忪，听语气又很清醒。
林晚得意地笑了一下，脑子不知怎么想的，紧接着又来一句：“说吧，觊觎我的美色多久了？”

第 53 章
周衍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问：“那你又觊觎我多久了？”
他比较矜持，没学林晚直接说“我的美貌”。
林晚被他一问，朦胧睡意总算消散了大半，她揉着眼睛调整坐姿：“很久呢，从玉堂春那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很帅，有点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周衍川感到有些意外。
他记得林晚当时夸他衬衫好看，却半点没有觉察出她淡定语气下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你那时候对我什么印象？”她又问。
周衍川：“一个莫名其妙的漂亮姑娘。”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林晚笑了一下，知道男朋友没有撒谎。
按照周衍川的性格来说，这的确是句再真实不过的感言。承认她漂亮，可漂亮又不足以打动他。
“所以你根本没有觊觎我的美貌咯？”但她偏要逗他，装出一副受伤的心碎模样，做作地捂住胸口。
周衍川笑着看她演戏，久到林晚觉得独角戏演起来没意思了，刚要撤掉浑身戏瘾的瞬间，忽然俯身亲吻过她的嘴唇，低声倾诉：“但我现在觊觎你整个人，行么？”
林晚陷在舒适的座椅里，笑得如同明亮的春光。
她既喜欢听周衍川诚实地说出情话，也很喜欢与他接吻的感觉，好像不用刻意发出什么信号，两人就默契地知道，对方此刻正在期盼与自己唇齿纠缠。
林晚下车时，周衍川拿了个纸袋给她。
里面装着几件星创的T恤，黑白两色都有，男女尺码也有。
明显是下午刚从公司拿回来的。
“嗯？不是说家里有新的吗？”她奇怪地问。
周衍川下车走到驾驶座那边，打开门看她一眼：“男款太大，你没办法穿出去。”
谁说我要穿出去了？
林晚在心里嘀咕一句，接着反应过来：“宝贝，想约会的时候跟我穿情侣装呀？”
“可能吧。”周衍川再次坐进车里，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你不想？”
林晚眨了眨眼，用眼神代替语言给出肯定的答案。
回到家里，室友们都窝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别墅里静悄悄的。
林晚进房间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拆开了男朋友新送的礼物。
星创的T恤设计感很足，没有那种傻不拉几的文化衫感觉。如果不说的话，外人肯定会以为是哪家品牌的新款潮T。
她解开浴巾站到穿衣镜前，套上男款的黑色T恤。尺码确实偏大，穿在她身上稍显松垮，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全部被遮掩了起来。但领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还有胸口小片雪白的皮肤，下摆垂在她的大腿中间位置，往下是漂亮的膝盖窝与匀称细瘦的脚踝，看起来又平添几分天真肆意的性感。
林晚把头发吹到半干，特意拨得凌乱，然后才拿起手机对镜自拍了一张。
把照片发给周衍川时，她还附赠了一行文字：“像不像我洗完澡穿了你的衣服？”
周衍川收到消息时刚运动完。
他每日工作时长并不固定，生活习惯却很规律。除非回家后累到睁不开眼，否则每晚回家后必定要去地下室的跑步机报道。
气息尚未恢复均匀，就猛的又乱了一拍。
无论是林晚发来的照片或者文字，都在这一刻给予他极强的刺激。
周衍川把汗湿的T恤扔进洗衣机里，赤/裸上身靠着洗手池，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几次。运动后的汗水顺着他肌理流畅的身体线条滚落，滑过他起伏不止的胸膛和小腹，最后顺着两条深凹的人鱼线渐渐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得很旺的燥热。
周衍川绷紧了下颌，片刻后问她：“故意的？”
林晚点开语音后，耳朵仿佛触电一般，被男人低哑的嗓音电了一下。她半躺在沙发上，半小时前拦都拦不住的困意不知去了哪里，神经在深夜里反而一点点地清醒过来，她放软声音，拖着腔调说：“故意的呀，被勾引到啦是不是。”
周衍川没有回她。
林晚又问：“宝贝，你在干嘛？”
依旧没有回音。
想到手机那头可能正在发生的事，她的耳垂不禁染上一层羞涩的红，可再按住说话按钮时，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诱惑：“视频吗？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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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晚差点迟到。
昨晚跟周衍川视频结束后已经很晚，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手机屏幕传送过来的影像与声音像刻进大脑里似的，让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他动情时的模样。
微蹙的眉，低垂的眼，还有压抑而克制的呼吸声。
林晚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与男朋友视频。
大学时她交往的男朋友也提过这样的要求，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觉得两人都不在一块儿，她在这边干巴巴地看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直到凌晨时分的一幕在她眼前展开，林晚才终于意识到，这样的周衍川有多性感。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互动，只需要他偶尔抬起深情的桃花眼看她一眼，就能让她的灵魂为之颤栗，为之沉沦。
匆匆忙忙赶到公司后，林晚还有点回不过神，走进电梯就呆在里面主动罚站，等到电梯门合拢都没有按下楼层。
买完早餐回来的宋媛一进电梯，就被林晚吓了一跳。她按好要去的楼层，一头雾水地问：“晚晚，你发什么呆呢，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啊，哦。”
“你在想什么呀？”宋媛以为她工作压力太大，开始思考怎么安慰几句。
不料林晚幽幽叹了口气，回答道：“我在想一首诗。”
“什么诗？”
林晚转头看着她，语气认真：“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宋媛：“？？？”
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林晚总算收好沉迷男朋友美色的旖旎心思。
恋爱归恋爱，该做的事还是要好好完成才行。
毕竟爱妃工作那么努力，她也不能真的当个昏君。
昨晚写好的通稿陆陆续续有媒体发了出来，鸟鸣涧和星创这次合作，本身也是一次极有实验性质的合作。宣传一经铺开，不仅吸引到动保人士的关注，也有不少科技媒体不请自来，纷纷转发表示关注。
林晚和徐康商量好嘉宾邀请名单，经过舒斐同意后，就把名单与联系方式发给了专门负责外联的同事，拜托他们尽快和嘉宾确认是否参加发布会。
下午她又接到印厂的电话，得知科普手册已经全部印好，便又借着让鸟鸣涧的平面设计确认的机会，跟对方商量发布会的相关设计该怎么做。
期间还不断有同事跟她询问一些日常事务的处理方式，忙得她直到下班的时候，才发现早上倒的那杯咖啡早就凉了。
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状态始终伴随着时间前行，林晚也一天比一天更得心应手。
某天下午，她好不容易抽空到露台休息，坐在树下给周衍川发消息：【明明住得那么近，我怎么感觉五百年没见到你了，晚上要出来吃饭吗？我大概有一小时空闲。】
没等周衍川回复，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实在是这脚步声太急切了，要不是露台面积有限，简直令她怀疑那人是想来个百米冲刺跑。
林晚回过头，看见徐康一脸阴沉地朝她快步走来。
“出大事了。”徐康劈头盖脸直接扔下一句结论，然后才左右看了看，发现有其他几名同事正在露台抽烟，便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林晚见他神色凝重，便没有迟疑地跟了过去。
会议室里都有人，徐康不得不把她带到安全楼梯，一关上门就说：“我一个朋友刚收到了消息。林晚，我们必须马上停止和星创的合作。”
林晚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
“德森要告周衍川，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网络舆论造势，等律师函拟好马上就会发给他。”
林晚一怔，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双手抱怀，用词也不客气：“德森还敢告他？还要不要脸了！”
“先听我说完！”
徐康也低声吼了一句，焦急道，“周衍川离开德森时签了竞业禁止协议，按理说他两年内不能参与跟无人机沾边的任何工作，可两年结束后不到一年时间，星创第一架无人机就问世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开公司是在协议结束之后啊。”
“当然有啊。你知道自主研发一个专业的飞控系统需要多久吗？至少也要一两年！他周衍川就算再神，也不可能几个月就从无到有，顺顺利利让无人机被生产出来。他违反了竞业禁止协议！”
徐康的声音在楼梯间内带起轻微的回声，震得林晚耳廓发麻。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般，手脚传来一阵阵冰凉的感觉，让她的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静了几秒，她坚持道：“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确实有，德森也想到了。”
徐康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那就是周衍川离职前拷走了德森的代码，两年后随便改改当成星创的东西投入市场，你愿意看见这种可能吗？如果他真这么干了，等在前面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他从今以后身败名裂。”
林晚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不愿意，而是根本不相信。
她太了解周衍川。
这个男人冷淡的外表之下有一身傲骨。
哪怕德森的飞控就是他做出来的，但既然按照行业规定它已经是属于德森的东西，那么他就不会也不屑于再去动它的主意。
“你稍等一下，”林晚握紧手机，“我打电话问问他。”
徐康急得差点想抢她的手机，他叹了声气，语气愈发严肃：“现在的关键不是周衍川或者星创要怎么办，而是鸟鸣涧要如何从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基金会本来就是公益项目，牵扯到钱的事最容易说不清楚，等事情爆出来，别人认为我们跟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混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林晚忽然抬头瞪他一眼。
徐康被她眼中的怒意震慑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吞咽几下，考虑过后放缓了语气：“好，我们都知道他是你男朋友，你要护短没关系。但是麻烦你理智一点，不要在这种时候拖鸟鸣涧下水。他没了星创还有大把的钱用来养你，我们这些普通人如果丢了工作，那可是要等着喝西北风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收到消息后的错愕逐渐被身体中源源不断传来的勇气所取代。
她刚才是有些冲动，特别是听见徐康直接说周衍川“品行不端”后，她险些想跟他当场吵起来。
没别的原因，就是受不了这种词汇跟周衍川联系在一起。
就算他不介意别人如何评价自己，林晚也不允许。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晚按了按太阳穴：“我建议鸟鸣涧继续和星创合作，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了许多时间与资金成本，发布会马上就快召开，如果这种时候中断合作，巡逻项目就会变成一个烂摊子。”
“及时止损你懂不懂！”
徐康彻底暴躁了，他懒得再听林晚的解释，打开楼梯的防火门，直接做出判断，“你的决定不算数，我现在就飞去燕都，和舒总监当面谈。”
林晚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沉默地任他离开。
直到楼梯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低低地垂着头，独自整理思绪。
不论周衍川是否无辜，德森这次注定都是来势汹汹。
她不会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才来提起控诉”。
原因太过简单，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因为德森一直在等，对付一家刚刚起步的小公司很容易，但没有意义。他们要的就是等星创发展壮大，这样无论是话题轰动性或者胜诉后的赔偿，都能得到让他们更为满意的结果。
林晚想到在燕都的那天，叶敬安笑里藏刀地过来攀谈，又想到周衍川跟她提起的他与德森的那些过往，眼睛突然一酸。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为此浪费了两年时间，难道还不够吗？
手机在此时收到了新消息。
周衍川：【晚上有点事，改天行吗？】
女人的直觉在此刻无比精准，林晚问他：【跟德森有关？】
周衍川直接打来电话，熟悉的声音在手机里听来更显磁性，语气倒是和平时并无异样：“消息这么灵通，可以啊。”
林晚抽了下鼻子：“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德森这次是想害死你啊。”
“死倒不至于，没那么血腥。”周衍川温柔地低声哄她，“倒是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急哭了？”
“没有，有什么好哭的。”
林晚清清嗓子，没好意思承认自己离心疼哭就剩那么一丁点的距离，她看着眼前灰色的台阶，问，“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吗？”
周衍川安静片刻，承认道：“有一点。他们最近在谈一个荒漠治理巡逻的项目，那边一直没定下来，想看我们跟鸟鸣涧合作的如果，如果星创做得好，可能会优先考虑我们。”
难怪了，林晚想，原来还有这层竞争关系。
“德森大名鼎鼎，确实不好对付。”周衍川继续说，“所以接下来我可能会特别忙，没时间陪你吃饭，别不开心。”
明知他看不见，林晚还是乖乖点了下头。
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周衍川将要披上铠甲骑上战马，去打败他注定需要与之一战的敌人。
而她要做的，不是哭哭啼啼问他该怎么办，而是留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安心做好该做的事。
既然相信他，那么多余的话也不必再问。
结束通话前，她只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你特别难受，还是记得要来找我。”
“好。你也是。”
挂掉电话，林晚把手机塞进兜里，转身时马尾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度，轻轻荡开了沉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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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八点，燕都云层叆叇，空气低低地压下来，暴雨随时都会落下。
已经可以下床活动的舒斐站在住院楼层的露台花园，靠着电线杆，单手给自己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升腾而起，模糊了徐康紧张的面容。
徐康一边心想舒斐都住院了怎么还抽烟，一边又觉得这个女人很神奇，分明貌不出众，却又一举一动都能引人注意。穿着病号服歪歪扭扭靠在那儿的样子，竟然也半分不显弱势。
良久过后，舒斐掸了下烟灰，问：“你的意思是，尽快中断与星创的合作？”
“这事传出来，在科技界肯定算桩丑闻。我们的合作才刚刚起步，应该当断则断，避免之后几年的合作期间，始终被这件事影响声誉。”
舒斐挑眉：“德森既然要闹，肯定就不会善罢甘休，场面绝对会闹得很大。万一最后澄清周衍川没有任何过失，我们却提前解约，岂不是白白错过一次最佳的曝光？”
徐康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露出严谨的表情：“目前看来德森胜诉的几率很大，我个人认为公益项目追求的不应该是曝光度，而是尽职尽责地向社会传递出积极向上的观念，绝对不能和这些商业丑闻牵扯到一起。”
舒斐考虑了一下，说：“能满足项目需求的合作公司就那么几家，不用星创的话，你觉得找谁合适，德森吗？”
“德森不行。”徐康摇头道，“解除合约是正常选择，但选了德森就是明摆着和星创过不去。”
“显得做人不够厚道，是吗？”舒斐莫名笑了一下，看穿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徐康尴尬地点点头：“但可以联系其他几家无人机公司，我在飞机上已经想好了如何跟他们谈，但……”
舒斐表现得十分爽快：“可以，给你一周时间，你代表我出面去谈。”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过得跌宕起伏。
德森律师函还没寄到，舆论公关就先行。
明面上是指责周衍川违反规定，在竞业禁止协议存续期间就替星创研发飞控系统，暗里又找来各路人马，隐晦地暗示周衍川盗取了德森的代码挪为己用。
本来顶多是科技圈内部的事，不知怎的却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好像一夜之间但凡知道无人机是什么东西的人，都能站出来对这件事点评几句。
“全是收了德森的钱！”
周六晚上，林晚难得约钟佳宁出来吃饭。
钟展非要厚着脸皮跟过来，提起这事就气得猛拍桌子。
林晚筷子一抖，纳闷地问：“你不是喜欢德森吗？”
“我喜欢德森是因为周衍川。”钟展推了下眼镜，眼中闪烁着对偶像的崇拜之光，“他们用这种方法打压他，我看不起德森。”
钟佳宁吐出块鸡骨，万分费解：“那你这种没收到钱的无人机爱好者，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呢？”
钟展说：“德森粉丝多，黑也多，反正大家就混战互掐呗。像我这种理智点的，就是安安静静等结果就好了。”
“还互掐？”钟佳宁提高音量，“你们是追星的小姑娘吗？”
钟展干咳一声，没有理会堂姐的嘲讽，转头看向林晚：“林晚姐姐，我偶像他不要紧吧？”
“应该不要紧，我没联系他呢。”
林晚这两天手头要顾及的事太多，徐康跑去燕都又一直没回来，害得她每天忙完都已经是深夜，实在不想再为了她这点小小思念再去打扰周衍川。
钟展是个正经的母胎SOLO，闻言惊讶地张大嘴：“哇，你们社会人士拍拖这么洒脱的吗。我还以为这种时候你会跟他紧紧抱在一起，说‘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晚被直男的想像力肉麻到了。
她把刚上的一整笼流沙包换到钟展面前：“吃吧，把你的嘴堵上。”
钟展打听偶像近况未遂，只能挫败地化悲愤为食欲。
反倒是钟佳宁边听他们讨论边吃饭，这会儿已经填饱了肚子，便放下筷子问：“话说回来，你真打算事情解决之前不跟他见面？”
“我们没有这种奇怪的约定。”林晚轻声解释，“但这样跟你说吧，我想保住两家公司的合作，可徐康是摆明了要唱反调，其他人的意见也没办法统一，所以这两天许多事推进起来都不太顺利。”
钟佳宁：“人心不齐难办事。”
“是呀，可越难办我就越想要办好。”
林晚抿了口茶，“我现在都不在乎什么副总监之类的鬼东西了，我就是不想别人认为他墙倒众人推，所以发布会无论如何也要风风光光地做好，至少哄他高兴高兴。”
钟佳宁：“发布会而已，不要讲得好像是办婚礼一样啦。”
“……”
林晚哽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过呢，工作要紧，谈恋爱也要紧啊。”钟佳宁俏皮地笑了一下，“你整晚吃饭都在谈他，既然那么想见他，就干脆点约他出来嘛。”
林晚不经意被好友说中心事，忍不住捂脸哀叹道：“好嘛我就是想见他，但之前我表现得那么深明大义，现在该用什么理由来打自己脸呢？”
“不如我帮你的手机给他发消息，说你出来跟朋友玩喝多了，需要他来接。”
林晚犹豫道：“他如果实在走不开就算了。”
“放心，我懂的。”
钟佳宁发完消息，静候几分钟，手机“叮”一声响，吸引了桌上三人的目光。
“他怎么说？”林晚问。
钟佳宁点开一看，整个人愣在当场，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念道：“他说‘我不在她不敢喝多，让她说实话’。”
话音未落，林晚感觉左右两边鄙夷的目光望了过来。
钟氏姐弟眼中明晃晃地写满“原来你被男朋友管得这么严”的意思。
林晚抿了下唇，干脆夺回手机，亲自给他发消息：【实话就是我想你想得受不了，行了吗？】
很快，新的消息跃上屏幕。
【在哪里？我过来。】

第 54 章
周衍川说他过来，林晚吃完饭便站在路边等。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男朋友居然不是只身赴约，随行的竟然还有争分夺秒与他讨论案情的星创法务团队，以及另外请来的专攻版权纠纷的律师。
浩浩荡荡三辆车停靠在路边，惊得林晚半天说不出来话来。
她好像，挑了个不太恰当的时机撒娇。
非要留下来见见周衍川真人的钟佳宁围观完这架势，再看着一个矜贵英俊的男人下车走过来，不由得默默扫了林晚一眼，彻底明白她为何如此宝贝周衍川。
钟佳宁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光凭这张脸，哪怕周衍川是个大脑空空的傻子，也会有大把女人愿意排队包养他。
至于本就崇拜周衍川的钟展，这会儿已经进入捂嘴无声尖叫环节。
望向男人的目光，跟小姑娘见偶像没什么区别。
周衍川径直走到林晚身前，稍弯下腰：“想我了？”
众目睽睽之下，林晚罕见地矜持了一下，她抬手指向钟展：“这是我朋友的堂弟，很喜欢玩无人机，他特别崇拜你。”
周衍川语气淡然：“你好。”
“你好你好。”当代男大学生钟展腆着脸装嫩，“我是看你做无人机长大的。”
钟佳宁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傻瓜堂弟无语了，人家没比你大几岁好不好？
周衍川却并不介意，反而问道：“喜欢无人机？”
“超级喜欢，高考专门报了计算机专业，就想以后能像你一样自己写飞控。”
“嗯，有兴趣的话，”周衍川笑了笑，“以后可以来星创试试。”
钟展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恨不得现在马上穿越到两年后，拿到毕业证书就冲进星创办公大楼当码农。
车上那么多人等着，现在并不是坐下来慢慢寒暄的好时候。
林晚眼看聊得差不多了，就朝钟佳宁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
“去吧。”钟佳宁心领神会，“我们也回去了。”
林晚原以为周衍川会带她回星创，谁知车辆起步没多久，就在隔壁那条街的一家酒店门前停下。
周衍川轻声解释：“今晚本来在开会，赶过来再回去太浪费时间，干脆让许助订了间套房继续。等会儿你困了就先睡。”
“好，不打扰你们。”
林晚点了点头，从见面起就没有挪开过的目光望得更深。
周衍川看起来似乎并无异样，仿佛置身于漩涡中心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但如果仔细多看几眼，就能看见他眼中有些许血丝，是连续几日没有休息好的表现。
一行人快步进入电梯，许助走在最前面，刷开套房的门。
另外几人立刻把笔记本拿出来，随时准备继续中断的会议。
套房共有三间卧室，周衍川把她带到最靠里也最安静的那间，问：“你想在外面旁听，还是自己在里面玩儿？”
“我随意，你不用管我。”
林晚把房门关上，踮起脚尖亲他，“对不起啊，我就是太想你了。”
周衍川背靠着房门，单手环过她的腰，低头回吻了一下：“不用道歉，我也很想你。”
“现在看见你，我就满足了。”
林晚在他怀里蹭了蹭，真情实感地说道。
就因为一条消息，他就愿意百忙之中赶来与她见上一面。
尽管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能够单独相处，但这短暂的片刻也让她感到了莫大的幸福。
星创的法务尚且不谈，另外两名律师的时间比黄金还要珍贵。
周衍川没有耽搁太久，安顿好女朋友后，就转身走到了外面的会客室。
“不好意思。”他坐进沙发，同时缓声开口，“继续吧。”
林晚把门打开一条缝，听见外面的声音源源不绝地传进来。
有人问：“再确定一次，周先生用于星创的这套飞控算法，是你认识叶敬安之前就已经开始写？”
“对。叶敬安对德森的飞控有些建议，和我的第一套想法逻辑存在出入，我干脆就根据德森的需要带人写了一套给他。”
“除了必须的常规代码以外，其他地方有复用德森的飞控吗？”
“没有。”周衍川说，“我在竞业禁止协议结束之后，才着手准备建立星创，也是在那时候才重新拿起之前的代码做修改。中间两年一直在深造，许多技术和想法也跟当初不同，给德森的那套已经有点过时了，没有参考价值。”
林晚听到这句时，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听他多骄傲，宁可把学生时期的练习作品拿来大刀阔斧地改动，也不稀罕碰一下属于别人的东西。
律师思考片刻，又问：“有能证明时间线的证据没？”
“每次修改都有提交日志记录。”
这律师显然是个懂行的，夸张地“哇”了一声：“周先生工作习惯这么细致，到时候好几万条日志有得慢慢查了。”
后面的内容超出了林晚的知识范围，她听得云里雾里，困意也慢慢席卷而来。
她进卫生间洗完澡，裹着浴袍倒在床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再醒过来时，窗帘的缝隙透出点微弱的天光。
分不清具体是几点，但外面已经没有人再说话。
林晚迷迷糊糊地翻过身，还没摸到床头的手机，房门就传来从外面打开的声响。
周衍川只开了盏小灯，在昏黄暗淡的光线中走到床边：“醒了？”
林晚反应有些迟钝，她没有说话，手却下意识地伸出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嗯？”周衍川声音很轻，细听还有些沙哑，“还想睡？”
“你通宵了？”她含糊地问。
“没，睡了一会儿。现在准备回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俯下身来，薄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太早了，不用送我。”
林晚一听他要走，挣扎着想起来。
可她虽然嘴上没说，其实这段时间都担心得要死，加上鸟鸣涧的事务也很繁杂，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个好觉。昨晚听周衍川和律师的交谈还算顺利，知道官司问题不大，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四肢也变得沉重起来。
明明是想起床的，哪怕陪他吃顿早饭也好。
可身体仿若产生了独立的想法，拼命拽着她拖回去，一个劲地暗示她“你需要休息”。
林晚不想跟身体抗争了，干脆倒回去闭上眼睛：“宝贝，跟德森打官司，你难受吗？”
周衍川安静地看她一会儿，才低声说：“嗯。”
林晚心想，是啊，他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那既是与他恩断义绝的前公司，也是他在最纯粹年少的时光里付出全部心血的公司啊。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经历过那么多不好的事，你可以表现出来的，不会有人怪你，干嘛非要忍着呢？”
林晚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她拉过周衍川的手掌，让眼泪落在他的掌心里，“我好心疼你啊。”
周衍川怔了怔。
他没来由地想起很小的时候，某次学校秋游途径一座寺庙，有个神神叨叨的人非要给他看手相。
“小朋友啊，你这手长得好，又长得不好。”
那人捻了捻山羊胡，故弄玄虚似的看着他，“将来会有大成就，一辈子不缺钱花。可惜就是这里的掌纹很乱，又短了点儿，容易跟身边的人起纠葛，也容易留不住他们。”
周衍川那时还在上小学，但已经培养出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
他冷淡地抽回手，没把那人的话当回事。
后来的十几年里，他曾经三次想起过那个漫山枫叶红遍的秋天。
一次是父母去世，一次是周源晖自杀，还有一次就是与德森闹翻。
可此时此刻，女孩温热的泪水沿着他的掌纹蔓延开来，将那些杂乱空缺的部分，一点点地填满了。
他蹲下身来，指腹轻轻擦过林晚泪湿的眼角。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乖，别哭了。”
林晚止不住地抽泣：“你先走吧。”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周衍川眉头轻蹙，下颌咬出紧绷的线条。
“我就是、就是情绪上来了，你当我，在闹起床气就好。”
林晚断断续续地说道，“真的没事，别不开心呀。”
让他难受就表现出来的人是她，让他别不开心的人也是她。
周衍川静默片刻，听见手机震了一声又一声，应该是许助忍不住提醒他该回公司了。
最后，他只能稍稍抱了她一下：“下周发布会见。”
林晚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点点头：“到时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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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时，徐康回来了。
他没解释自己消失这一周干嘛去了，只默默去人事部填了个注销出差的单子，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和林晚跟进发布会剩下的工作。
而且一反常态，表现得比之前更加积极，也更加配合，好几次出现分歧时，他还会放弃原有的想法，转为赞同林晚的意见。
林晚心中满是问号，私底下让郑小玲去打听过几回。
结果郑小玲也无功而返：“他说在燕都出差，具体问他干什么，他就不理人了。不过好奇怪啊，你觉不觉得他这次回来，经常露出很沮丧的表情。唔，说沮丧也不太对，就是好像认命了一样？他在燕都受什么打击了？”
林晚当然不可能知道答案。
但反正徐康没再提过换掉星创的事，她也乐于等发布会结束之后，再关心关心同事的遭遇。
周六傍晚，南江会展中心灯火通明。
此次发布会的前期宣传铺得很广，邀请的嘉宾也几乎尽数到场支持。
舒斐从燕都赶了回来，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会场内穿行。
有大魔王坐镇，鸟鸣涧上上下下更是不敢掉以轻心，唯恐稍微哪里没做对，就要被久违的训斥一顿。
晚上七点，嘉宾们开始入场。
为了突显动物保护的主题，会展中心前面的广场整齐摆放了两列濒危鸟类的介绍图片，嘉宾抵达后需要穿过长长的宣传廊，才能来到位于大门前的签到处。
林晚和徐康一左一右，陪着舒斐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布置得还挺漂亮，也有意义。”舒斐点评道，“就差两边再召集点观众和媒体，就跟电影节开幕式差不多了。”
没等他俩回话，舒斐又自我纠正：“哦算了，嘉宾们的脸还是不能跟明星比。”
话音未落，星创一行人到了。
作为本次发布会的合作方，星创今晚来的人不少，周衍川和曹枫都穿着正装走在最前面。
两人都是拿得出手的长相，特别是周衍川一身深色西装穿得禁欲又抢眼，人高腿长地远远走来，一时间竟然还真有种电影节明星到场的气氛。
签到处的礼仪小姐脸都红了，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林晚不经意地挑了下眉。
她的宝贝，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招女孩子喜欢。
可没等她欣赏够男朋友登场的帅气，一道人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
那人抬手高举着自拍杆，手机镜头对准周衍川，很没礼貌地问：“周先生，谈谈你对德森的官司有什么看法？”
要不是舒斐和徐康拦住，林晚气得差点冲出去：“会展中心的保安呢！什么脏东西滚进来了！”
“冷静点，沉住气。”舒斐单脚跳了一下，收回拐杖重新拄着地，“我也想听听他怎么回答。”
周衍川还不知道女朋友在里面抓狂。
他淡淡地垂下眼眸，看着赶来的保安把那人往外拖，随后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
“你是问，我告德森的官司么？”

第 55 章
擅自闯入的人并非今晚邀请的媒体记者，而是一个做自媒体的科技博主。
他今天受谁指使而来，自然不言而喻。
近段时间多亏德森砸钱，星创和周衍川在科技圈的讨论极高。这人看准今天发布会关注的人多，直接用手机开了直播。眼看直播人气创下新高，他本来还在暗自窃喜，不料听完周衍川的回答后，一时竟然愣在那里，连事先准备好的台词都忘了说。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被保安拖离现场时，他还举着自拍杆百思不得其解。
尚未关闭的直播间内，满屏弹幕更是刷得飞快——
【是我没睡醒还是他没睡醒？明明是德森告他才对吧。】
【意思是说双方互告吧。哇，这算不算今年科技圈最大的瓜？】
【确定这人是周衍川？是的话我无条件站星创了，帅哥说什么都对（狗头】
【有些人能不能什么都看脸，等他输了官司，能不能留在星创都未必。】
【嗐，别提了，陪我吃瓜的女朋友已经尖叫五分钟了。】
弹幕的话题显然已经彻底歪掉，发布会现场的诸位依旧沉浸在惊讶之中。
舒斐挑眉看向林晚：“哟，还有这事？”
林晚摇头：“我不知道。”
那晚在酒店时，她分明记得周衍川和律师一直在讨论德森告他的案子。
难道是在她睡着之后才聊到的？
可惜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否则林晚真想抓住周衍川，叫他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刚才的意外并没有影响到周衍川，他在签到处接过笔，铁画银钩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便与曹枫一行人走了进来。
曹枫鲜少在和鸟鸣涧召开的各项会议露面，但这会儿见舒斐在那儿站着，立刻热情又不失关怀地询问起舒斐的伤势。
他为人爽朗健谈，应付社交环节最为合适。
周衍川偶尔才简短地寒暄几句，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站在旁边。
可他哪怕不开口，那双漂亮的桃花也像会说话似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林晚。
她今天同样打扮得正式。
长发挽成温婉的发髻，黑色修身连衣裙搭莹白的珍珠首饰，落落大方的仪态看着就很舒服，像只优雅迷人的黑色天鹅。
林晚留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挑了下眉，眼神中写满“怎么回事”的含义。
周衍川极浅地勾了下唇，还给她一个“别紧张”的暗示。
林晚好奇得要死，碍于场合不便询问，只能佯怒地瞪他一眼。
心里想的却是，爱妃现在胆子大了，竟敢偷偷瞒着她干大事，回头必须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两人在这儿眉来眼去，舒斐不知是没看见还是见惯了大场面，反正全程表现得很淡然。反倒是曹枫这种刚结婚不久的年轻人，终于沉不住气，用最快的速度礼貌结束了攀谈。
往提前安排的座位走去时，曹枫噼里啪啦开始了：“太让我失望了！原来你谈恋爱的时候一点都不高冷，亏我以为你冰山人设永远不崩！”
跟在两人身后的星创众人听见曹枫的吐槽，忍不住面面相觑。
终于，有没见过林晚的人小声问：“老大谈恋爱啦？”
“我靠，你家还在拨号上网吗？他女朋友就是刚才那个穿黑裙子的小姐姐。”
“哇，那个妹子很好看啊，老大不愧是老大。”
“有一说一，我的女朋友如果有那么漂亮，我也不忍心冷着脸不搭理她啊。”
“醒醒，你并没有女朋友。”
“……”
周衍川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嘀嘀咕咕的员工。
大家一瞬间全部乖乖闭嘴，假装四下寻找自己的位置。
周衍川跟曹枫身份特殊，被安排在第一排入座。
等到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后，他才淡声开口：“我本来就不高冷。”
曹枫哽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从源头开始否定。
不过他仔细一想，周衍川的确不能算作冰山款，许多时候他通常只是不想搭理而已。以前只有聊起无人机相关的话题，才能有幸听他多说些话。
说白了，就是遇到喜欢的事，才会对其投入极大的热情。
以前只有无人机，现在恐怕还要多出个林晚。
“但我真的没想到，你原来那么喜欢她。”
曹枫翘起二郎腿，看向台上不断变幻画面的大屏幕，“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红颜？”
周衍川没说话，默认了。
德森对他一直有所亏欠。
不是说感情上的亏欠，而是实打实的物质亏欠。可能因为他对金钱表现得不在意，久而久之，叶敬安也变得不在意起来。
当他离开时，许多早该兑现的利益，德森一直没给，他也懒得费神去要。
可那天清晨，林晚的眼泪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把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地跟叶敬安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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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全部到场后，发布会正式开始。
林晚安排的发布会流程很顺畅，没有什么让人昏昏欲睡的冗长环节。
开场半小时后，笑容甜美的主持人就邀请舒斐作为鸟鸣涧代表上台。
舒斐拄着拐杖上去，台下的掌声格外热烈。
“不用这么客气地鼓励我，只是一个小手术，我本人并不是身残志坚的励志代表。”
她笑了笑，看向台下，“不过接下来，希望大家能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鸟鸣涧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星创科技的……”
话还没有说完，台下部分女士已经开始激动鼓掌。
舒斐挑眉，继续道：“星创科技的CEO，曹枫先生。”
林晚发誓，她绝对听到身后好几人发出了失落的叹气声，估计全在遗憾上台的居然不是周衍川。
双方代表都上了台，也就意味着本次发布会最重要的模拟巡逻环节即将开始。
林晚坐在台下缓缓深呼吸几次，片刻后抬起眼，目光穿过重重人影，从缝隙中望向坐在第一排的男人的背影。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周衍川在此时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触到一起。
林晚忽然就不紧张了。
大屏幕投射出户外的场景，有熟悉地形的人马上认出，那应该是距离会展中心不远的一处公园，因为环境绿化得很好，所以经常会有鸟儿在此出没。
郝帅作为飞手之一出现在屏幕之中，听见曹枫示意开始之后，还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POSE，看起来有点傻，又很热血。
今天到场的嘉宾大多比较年轻，对这种轻松的表现接受度很高，不少人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可等郝帅和另一名飞手站在事先设定的起飞点后，那些玩笑般的表情都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明亮且坚定的神情。
林晚在湿地保护区已经看过一次模拟巡逻，此时比起好奇，她更多的是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然而其他人却是第一次目睹。
特别是有些动保界的嘉宾，在来之前根本没有想过无人机要如何与鸟类保护结合起来。
他们和曾经的林晚一样，深信鸟儿和无人机不共戴天，从来没有想过去探索另一种合作的可能性。
当大屏幕清晰展示出从公园到会展中心一带的3D模型时，接连不断的惊叹声从四面八方一声叠一声地响起。
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正如林晚事先预料的那样，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这种巡逻模式能否应用在更多也更广泛的场合。
等到模型全部显示完毕，曹枫搀扶着舒斐站到场内的电脑前，共同按下回车。
模型界面切到近景，将会展中心的全景一丝不差地展现了出来。
同时出现在屏幕中的，还有一行特别定义的识别文字——
【共同守望，从此启航。】
雷鸣般的掌声刹那间几乎掀翻会展中心的天花板。
林晚用力地拍着手，看见周衍川也和其他人一样站了起来。
只不过他转过身，微笑着远远地望向她。
他的掌声，只送给她一人。
与周遭热烈的反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独自陷在座位里黯然失神的徐康。他看着身旁笑得眉眼弯弯的林晚，想起上周自己在燕都遭遇的种种。
得到舒斐的许可后，徐康与好几家无人机公司的商务都有过接触。
然而奇怪的是，大家仿佛约定好了一般，要么态度不冷不热，要么就是开出让他难以接受的价格。
最后还是某个资历尚浅的新人一时傲慢，不小心说漏了嘴：“谁都知道鸟鸣涧的项目不可能中断，现在你们寻找新的合作公司，那就是你们求着我们办事。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谈判对谁有利？”
离开燕都的前一晚，徐康精疲力尽地去医院向舒斐汇报结果。
令他惊讶的是，对于他此行的失败，舒斐完全没有意外。
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坐在病床淡然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不服气，也不认为自己比林晚差在哪里。”
“……她跟您说的？”
“不用她说，我看你的样子就能猜到。”
舒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林晚来之前，我给过你许多次表现的机会，你完成得确实不错，但也就不错而已。”
徐康诧异地抬起头，说不出话来。
“谨慎细致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缺乏想象力，不敢挑战未知，所以注定你只能是一个优秀的执行者。但是啊，你还有一个更让我失望的缺点，关键时候沉不住气，哪怕有丁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你方寸大乱。”
那次交谈的最后，舒斐当着徐康的面，给曾楷文发了一封邮件。
“林晚身上有你欠缺的品质，以后多跟她学学。我会向理事会推荐由林晚担任鸟鸣涧的副总监，你如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以把辞职报告交上来。”

第 56 章
发布会结束后，还有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参加庆功宴的全是年轻人，特别好养活。舒斐豪自掏腰包，豪爽地包下一家自助餐厅，任由他们一群人折腾去。
郝帅今天出尽风头，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候，一进店里就吃开了。
他往盘子里装满肉，看见徐康从身边经过，就非得拉着人聊天：“跟你说，我爸妈为了今天，专门买了个新的智能电视，还叫来住得近的亲戚，十几个人围在客厅看我飞。”
徐康觉得他把自己形容得像只鸟，吐槽的话刚到嘴边，又略微苦涩地咽了下去。
今晚的发布会圆满结束，所有人都很兴奋，唯独他眼睁睁看着这场成功，心中百感交集。
郝帅问：“你看到我摆的那个POSE没，帅不帅？”
“帅的，兄弟。”
“我怎么觉得你很敷衍？”
郝帅不清楚这段时间鸟鸣涧内部的风起云涌，神经粗得堪比电线杆，还在傻乎乎地问，“难道是高兴过头了？”
徐康叹了声气，拍拍他的肩：“我去找总监，你自己玩儿吧。”
他嘴上说着要找舒斐，可等走到附近了，脚步却渐渐变得踌躇起来。
拿不定要跟舒斐聊什么，辞职吗？或者告诉她，他想留下来？
没等徐康决定好要不要过去，林晚就端着餐盘从他身边经过，见他站在餐台边发愣，还顺手递给他一个空盘：“那边新上了一份小龙虾，快点，再晚就被他们抢没了。”
徐康接过盘子，往她手里看了一眼：“你怎么没去抢？”
“因为男朋友在啊，”林晚慢条斯理地往盘里夹火腿片，“我也是有包袱的好不好。”
徐康哽了一下，拿起另一个夹子心不在焉地选着菜，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舒斐那边飘去。
确切来说，他看的其实是跟舒斐同坐一桌的周衍川。
跟员工们风卷残云般的景象不同，那桌的大佬们显然矜持许多。
周衍川这会儿没动筷，正稍偏过头听舒斐说话。
仿佛察觉到徐康打量的目光般，男人下意识回望过来，四目相对之时，礼貌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看不出情绪。
一时让人猜不出，他是否知道徐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我没告诉他。”林晚忽然出声，“不过你放心，就算他知道了也没关系。”
徐康嗓子发紧：“你就那么确定？”
林晚：“他不介意这些，更何况你提议换掉星创，说到底也是为了鸟鸣涧，周衍川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她转过头来，在明亮的灯光下笑了笑，“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徐康自嘲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会发布会做了许多事，”林晚眼中没有一丝阴霾，坦然地望着他，“虽然中途我们有过不少分歧，可能你也不太情愿，但无论如何今天发布会能够取得成功，还是应该多谢你帮忙。”
徐康沉默半拍，放下餐盘：“上周我在燕都联系过几家无人机公司。”
“嗯？”
林晚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毕竟结合徐康离开前说的那些话，他在燕都做了什么也并不难猜。
徐康缓缓呼出一口气，颓丧整晚的身姿慢慢挺直了：“抱歉，你是对的。”
就像某种诅咒被解除了一般。
话音落下之后，连段时间内堆积在胸口的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
徐康笑了一下：“行了不跟你聊了。”
他扭头冲另一边喊道，“郝帅，小龙虾还有吗？”
“要吃自己抢！”
徐康头也不回地举着餐盘，挤进了嗷嗷待哺的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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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斐刚从燕都回来，工作狂的状态也随之彻底复苏。
一场庆功宴的时间也全被她用来聊公事了。
林晚见周衍川抽不出身，索性跟其他人坐了一桌，说说笑笑地吃完了饭。
十点半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退场。
等到舒斐终于离开，她才假借拿甜点的机会，向周衍川的位置靠近。
周衍川正在接电话，抬眼见她故意在自己面前绕了一圈又走远，不由得勾了勾唇角，起身边听手机那头的人说话边走到她身边站定，然后从冷柜里选了一小杯冰淇淋给她。
林晚笑眯眯地接过来，也没再走远，就站在充满奶香味的甜点区，吃着冰淇淋等他。
她今晚的妆容化得精致，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颤，宛如蝴蝶的翅膀般引人注目。
“好，您把文件发到我工作邮箱就行，回头见面再谈。”
周衍川挂断电话，垂眸扫过她沾着点冰淇淋的嘴唇，“刚才怎么不过来找我？”
林晚舔了下嘴唇：“工作场合，当然不能打扰你啦。”
“你难道不是我的工作伙伴？”周衍川笑了一下，低声在她耳边问，“走么？”
林晚把冰淇淋杯放到一旁：“去哪里？”
“找个地方随便逛逛吧，”周衍川说，“感觉好久没听你说话了。”
餐厅就在会展中心附近的公园内，林晚想了想，不想大晚上的舍近求远，干脆就跟他一起在公园里散步。
临近十一点，残余的高温已经不算难耐。
许多住在周边小区的居民总算得以出来跑步，三三两两地穿梭过公园的健身步道，一时之间竟比烈日炎炎的白天还要热闹。
林晚散步没什么目的性，哪里风景好就往哪里去。
此刻她看中了公园的人工湖栈道，便挽着周衍川的手，慢悠悠地绕湖踱步。
湖畔的地灯藏在草丛里，暗淡地散发着可有可无的光线。
倒是天上的圆月毫不吝啬地撒下一片清辉，替他们照亮前行的路。
“对了，你告德森是怎么回事？”林晚终于想起困扰她整晚的疑问。
周衍川缓声开口：“我在德森期间，有些技术分红一直没兑现。其实并没有多少，但真要算的话，也能要求他们赔偿一笔。还有他们现在不承认德森的飞控跟我有关系，这事深究起来，同样有文章可做。”
“这样才对嘛。你堂堂正正做过的贡献，本来就该一分不差地拿回来。”
林晚点点头，又问，“这是你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什么？”
“就是等叶敬安把舆论炒起来后，再反手将他一军？”
周衍川顿了顿，才说：“不是，上周才有的主意。”
无论资金实力如何，打官司都是件极其费神且浪费时间的事。
他起初的想法，不过只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已。
“上周……”
林晚纳闷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听见湖中不知哪条小鱼调皮地冒了个泡，一声轻响打破了湖面的静谧，也在她脑海中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抿抿嘴唇，轻声说：“我现在有个可能很不要脸的想法。”
“多不要脸，说来听听。”
“该不会是那天早上我哭了一场，”她停下脚步，靠着湖岸的栏杆，慢吞吞地问，“所以你才决定收拾叶敬安吧？”
周衍川转身面对她，眼神似笑非笑地低垂下来。
湖边的栈道狭窄，大多数人不爱深夜里往这边过来。
林晚在清冷月光的注视下与他对视片刻，然后从他眼中寻找到了答案。
“哇，原来我哭起来这么有用呢。”
她有些意外，又有些欢喜，刻意装出做作的腔调，“那岂不是今后我想要什么，只要哭一哭，你就愿意给啦？”
周衍川伸出修长的食指，卷了卷她垂在耳侧的发丝，轻声回道：“嗯？有什么想要的，先说来听听。”
林晚就是随便跑火车，猝不及防被他一问，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有什么需要。
她灵机一动，抬手指向天空，娇声娇气地说：“宝贝，人家想要天上的月亮。”
话才刚说出口，林晚就后悔了。
刚才的表演好像夸张了点，搞得她特别像个三流言情剧里的傻白甜女主。
“等下……”她清清嗓子，试图重来。
然而周衍川根本没给她补救的机会，他抬起眼皮，很不走心地看了看皎洁的月亮。随后低下头，深情款款地望向她，似乎考虑了一下，才温柔地问：“想要月亮？”
“……嗯。”
林晚硬着头皮点了下头，想看他能不能说出点让她的少女心怦怦直跳的台词。
谁知周衍川看她一眼，笑了笑：“自己去水里捞吧。”

第 57 章
林晚觉得周衍川如今越来越不像话了。
“看见水里那条鱼没有？”她胡乱地指了一下。
黑灯瞎火的地方，全靠月亮照亮一方天地，周衍川的眼睛好看归好看，但毕竟没炼出火眼金睛的功力。他当然看不见，但为了听她下句要说什么，还是配合道：“看见了，然后呢？”
林晚冷飕飕瞥他一眼：“然后你看它，长得像不像你的新女朋友。”
“……”
周衍川笑了一下，湖光粼粼散落在他的眼周，将他眼尾那颗泪痣衬得更加分明，他松开手指，看那几缕调皮的发丝卷卷地垂下去，“这多不合适。”
林晚：“你让我去水里捞月亮就合适了？”
“没办法啊，月亮是真摘不了。”
他低下头，让人脸红心跳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颈侧，边细细吻过她的皮肤边问，“要不把我给你吧，能抵一个月亮么？”
林晚简直服了。
她现在感觉自己像个上当受骗的无知少女，以为撩了个清心寡欲的性冷淡男神，当初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教他如何接吻，结果课还没上过几堂，他的成长速度就快到让她应接不暇。
偏偏她还很喜欢。
别说月亮，哪怕全宇宙所有的星星加起来，他都能抵。
夜幕低垂，公园树林那头隐约传来人声，惊飞枝头一只停歇的夜莺。
夜莺扑扇翅膀，鸣啭着掠过湖面，飞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而他们在湖畔亲吻彼此，迟迟不愿结束片刻难得的私会。
直到蒋珂的电话打断了此间的缠绵风光。
林晚按下接听时气还有点喘：“喂，亲爱的？”
周衍川把她抱在怀里，冷哼一声。
“……”
林晚清清嗓子，语气严肃，“晚上好，蒋珂。”
蒋珂难得迟疑了一下：“你跟周衍川在一起？我没打扰你干正事吧。”
本来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林晚不知哪根神经短了路，突然认为那个“干”字用得非常色情。她的假正经撑不了几秒钟，就开始习惯地跟对方插科打诨：“千万别胡说，我们还在公园呢。”
“哇，大半夜在公园，这么刺激的吗？”
四周太过寂静，蒋珂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来。
林晚感觉周衍川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过她的发顶，猜不透是不高兴她跟蒋珂讲话这么随便，还是被她那句话开发出了其他的想像力。
“散步，我们在散步！”林晚提高音量，欲盖弥彰地强调，“你有事就快点说，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蒋珂这才想起打电话的目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问你下周六有空没……我暂时不在酒吧唱了，准备办个告别演出。”
“那你干嘛去？”
“唔，可能有机会出道？”
“啊？！”
“别激动别激动，只是有机会而已。前几天有人找到我，说想推荐我去参加一个唱歌的比赛，还蛮正规的那种，名次好的话能直接跟唱片公司签约。”
林晚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男朋友胸膛前，听完后便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挺好的呀，下周六我过去给你捧场啊，记得帮我多签几个名。”
“……是好事？”不知为何，蒋珂语气里完全没有该有的激动。
“嗯？”
“因为听那边的意思，就算最后能签约，也只签我一个人。”
林晚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她在苦恼什么。
只签一个人的话，就代表蒋珂必须离开她心爱的乐队。
这种音乐圈里司空见惯的事，忽然之间发生在朋友身上，让她顿时不敢随便乱出主意。
劝蒋珂拒绝吧，能站在更大的舞台唱歌是她的梦想。
劝蒋珂答应吧，她对乐队的感情又很深。
林晚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说：“下周见了面再聊吧。”
这通电话聊得不长，但或许是深夜已至的关系，等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才惊觉之前还不时传来的人声已经完全消失了。
“回去吗？”她问。
周衍川“嗯”了一声，陪她离开湖边栈道，转回通向公园出口的林荫路。
静了片刻后，问：“下周要去酒吧？”
林晚脑海中“叮”的一声，莫名生起一股旺盛的求生欲，连忙保证：“我滴酒不沾。”
“想喝的话，也不是不行，我陪你去。”
林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有时间吗？”
“打官司需要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后就是等着开庭而已。”
他意味深长地回望过来，仿佛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问，“怎么，担心我去了，妨碍你跟你‘亲爱的’？”
林晚笑出声来：“你居然还吃女孩子的醋呢？”
周衍川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见她在月光下笑容灿烂，明眸皓齿的模样招得人心痒，终究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低声逗她：“你说这怪谁？”
林晚也没挣扎，任他轻轻捏着，坦然承认错误：“怪我。居然让宝贝需要对女孩子都提高警惕，真是天大的罪过。太不应该了，早知道今天我该上台抢走话筒，当众宣布我有多喜欢你。”
周衍川一怔，松开手侧过脸，拿她没办法似的，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183;
转眼到了周一，又一个让广大上班族叫苦不迭的日子。
和其他死气沉沉的同事相比，林晚心情倒是相当不错。
她搞定了发布会、知道周衍川会告德森、而且还周六还约了男朋友出去玩，无论哪桩都是能让她心情愉快的好事。
上午十点半，舒斐叫林晚通知大家开会。
鸟鸣涧的会议室久违地迎来了大魔王，连空调口吹出来的风好像都变得更冷了些。
说来很有意思，林晚刚替舒斐分担的时候，有些人不拿她当回事，看她坐在会议桌的最前面还看不顺眼。
结果现在舒斐回来，他们又不禁开始怀念过去的那段日子。
毕竟林晚的性格实在讨喜，虽然工作起来绝对是认真负责的态度，但跟她说话并不会产生没必要的压力，有种天然就让人想要亲近的魔力。
不像向舒斐汇报工作，总是需要时刻提心吊胆，唯恐哪句话没说对，就要被大魔王训斥到恨不得当场去世。
不过幸好，今天舒斐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大家手头各个项目的进度，然后似乎对这段时间来的工作情况还算满意，淡然地点了下头：“可以，各位继续加油。”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又听见她说：“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先知会林晚。”
林晚抿抿嘴唇，拿不准舒斐继续放权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倒是身旁的徐康仿佛早就知道些什么，神秘莫测地冲她笑了一下。
会议结束后，舒斐把林晚单独留下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她开门见山道，“坦白说你入职以来的表现很不错，特别是上回在燕都的演讲，还有这次发布会的筹办，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不敢想像其他人会把差事办成什么样。”
林晚适当地表示谦虚：“大家也帮了我很多。”
“嗯，能使唤他们是你的能耐。”
舒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尚未完全康复的手脚摆得更舒服点，“我现在想知道，你以前在研究所参与过保护区筹备的工作吗？”
林晚摇了摇头。
舒斐没有马上再开口，而是手指缓慢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那封推荐信发出去有好几天了，曾楷文昨天才特意打来电话，说不赞成那么快就让林晚升为副总监。
“她是我引荐的人，又是你看好的人，要做副总监当然没问题。”
“那为什么……？”
“可有件事，我原本没打算太早告诉你。今年我们几个老人家一直在讨论，希望明年年底的时候，能把你调来燕都总部做基金会理事。既然现在你提到了，我就多问一句，你认为鸟鸣涧能完全交给林晚吗？”
舒斐瞬间就明白了曾楷文的意思。
等她离开南江的时候，鸟鸣涧的总监职位势必会空出来。
曾楷文劝她：“难得见你对手下的人满意。既然如此，不如多给她机会磨炼几次，倘若能办下来，让小姑娘当当总监也没问题，倘若办不下来，那她走到头也最多只能是个副总监。”
舒斐抬起狭长的眼眸，目光渐渐染上一层审视的意味，静了半晌，突然直接问：“你知道副总监的位置还空着吗？”
林晚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知道。”
“觉得鸟鸣涧里有谁能担当这个位置？”
这句话问得太过尖锐，林晚一时分辨不清她的真实意图，不由得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然而她并没有犹豫太久，黑白分明的杏眼中便流露出了自信且笃定的眼神：“既然您问的是鸟鸣涧内部，那么我认为我最适合。”
舒斐笑了一下，觉得这姑娘是真的胆大，想要什么就敢毫不掩饰地说出来。
如果坐在这里的人是徐康，她敢打赌，徐康绝对会罗列出好几个人的名字，然后详细地把每个人的优点缺点都分析一遍，再在最后补充一句“还有我也比较合适”。
“那么自信啊。”舒斐靠着椅背，轻笑着说，“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你没参与过筹备新的保护区，多少还是欠缺这方面的经验。”
话说到这里，林晚听懂大魔王的意思了，反正就是她暂时还当不了副总监。
她不知道舒斐其实另有安排，只以为自己近期的表现还是不够让舒斐完全满意，心中难免失落了一瞬。
不过她这人有个优点，就是知道哪里不足，就会从哪里弥补。而且她相信舒斐把她留下来，绝对不是说两句废话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舒斐就说：“最近又有不少保护组织申请拨款合作，你准备准备，下周帮我跑一趟，看看哪些是真的需要钱，哪些又是在打着动保的名义弄虚作假。”
托舒斐最近不在南江的福，林晚对近期收到的保护组织申请表都有印象。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好几十个，基金会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一一照应过来。
她爽快地答应下来，离开会议室后，才躲到茶水间里独自沮丧。
可能还是太过自信了，老天爷认为需要泼盆冷水让她清醒清醒。
得出这个结论后，林晚幽幽叹了声气。
这种沮丧当然不方便向同事诉说，她只能拿出手机，跟周衍川嘀咕了几句。
周衍川那边也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后看到她的消息，索性打来电话：“难过了？”
“有一点点吧。不过也还好，总归是我能力有所不足嘛，难过一两天就好啦。”
周衍川翻开助理提前摆好的文件，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隔着电话都能想像到她愁眉苦脸的小模样，肯定像只漂亮的小鸟被打湿了羽毛一般。
他把文件放到一边：“要不然，送你件礼物？”
“什么礼物？”林晚被他吊起了好奇心，“我这次还蛮受打击的，普通的礼物可不一定管用哦。”
周衍川仔细想了想，然后缓声开口：“等官司打完、德森的赔偿给到了，给你办个基金会，行么？”
“……”
林晚被他平淡的语气与爆炸的言论惊得差点平地摔，她勉强稳住身形，脑子里的千言万语只想汇成一句话。
——你认真的吗？

第 58 章
周衍川并不是临时起意想，反而是近几年一直有在考虑，做个生态发展和保护的基金会。
他手头闲钱不少，除了星创以外也做了些理财投资。可钱放在那里增长的不过是数字而已，而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虽高，但说到底一个人也花不了太多。
虽说大笔闲钱也能用于星创扩张，但这方面他和曹枫意见一致，不想走得太激进。
星创的公司理念摆在那里，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代算是小众观念。他们宁愿走慢点，等些志同道合的人加入进来，也不愿意像德森那样，短短几年飞速发展为行业老大，却在尔虞我诈之中忘记了成立之初的愿景。
所以周衍川想，既然如此，那么类似于潘静思研究的火星种小麦，明摆着短期内无钱可赚、长远来看意外非凡的项目，他都可以扶持一把。
林晚听完他的解释，轻声说：“你的想法倒是蛮好，我也支持你把钱花在感兴趣的事上，但是把它交给我就不合适。”
她转到鸟鸣涧还没多久，连个副总监都没混上，怎么敢直接管理一个基金会。
如果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么她的自信就不是自信，而是自负了。
周衍川：“找人帮你呢？”
“也不行。”林晚很有原则地拒绝道，“这份礼物太重，我现在还收不起。”
见她主意坚定，周衍川也没再多劝。
送礼物这事讲的不是排场多大，而是收礼人是否开心。林晚不是欲擒故纵的性格，她说现在不能敢，那就是真的不愿意要。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能勉强。
反正钱在那里不会少，什么时候能收了，再送也不迟。
经过周衍川这么一刺激，林晚心里那点失落也荡然无存了。
她收拾好心情，挂断电话后顺便抽空看了眼微博。
林子大了每天照例会收到不少评论，今天也不例外。
只不过和往常相比，今天评论里不少人都在问她，是否关注过鸟鸣涧昨晚的发布会。
林晚在微博没有公开过身份，别人只知道她是个鸟类保护从业者，具体在哪儿工作、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这些与现实挂钩的信息网友一概不知。
她昨天回家太晚，没来得及更新发布会的话题，不少人因此猜测她会不会反对鸟类保护和无人机牵扯到一起。
为了避免大家继续误会下去，当晚下班后，林晚回家就更新了一篇博文，和网友们谈了谈对巡逻项目的看法，既是表示支持，也是向某些像从前的她一样对无人机抱有偏见的鸟类爱好者普及。
她发博文向来注重排版，图文并茂是最基本的要求。
手机里有不少昨晚拍到的现场照片，她挑选几张后一并放了上去。
谁知道博文一经发出，底下的网友却关注起了别的细节。
【第五张照片里那个男人好帅，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
【报！周衍川，星创科技CTO，未婚。】
【未婚？那有女朋友吗？】
【原来林子也在现场啊，不过这张照片的角度……】
【其他人都虚化成背景了，只有周衍川拍得特别清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朋友视角？】
【啊？我一直以为林子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
【？？？不是年轻小姑娘？】
林晚哭笑不得地刷了会儿评论，眼睁睁看着她的形象忽男忽女忽老忽少，也懒得跳出去说明真相。
反正她的网络身份是科普博主，哪怕别人把她误会成七十多岁的老学究也无所谓。
然而林晚万万没有料到，没过多久，居然有个网友评论说：【你们不知道林子是漂亮小姐姐吗？她来我们学校做过科普讲座，我见过真人的！】
说过怕大家不信，还直接发了张照片上来。
照片就是林晚去南江一中开讲座时，因为何雨桐耍心机，害她不得不打开微博讲故事的时候拍的。
不得不说这位同学拍照的水平还挺不错，照片中的林晚面带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而且投影幕布上还明明白白显示着微博账号的界面。
评论区直接炸了。
会关注林子大了的网友，通常都是鸟类爱好者，相比起博主的颜值，他们更关心这人更新的内容有没有干货。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看鸟看久了就不会欣赏美人。
等林晚洗完澡再刷微博，才惊觉大事不妙。
她赶紧删掉那条评论，又私信放出照片的学生，提醒对方以后不许再发她的照片。
那学生连连道歉，完了又问：【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干嘛？】
【嘿嘿，我觉得你长得好看又聪明，如果不介意我比你小几岁的话，等我考上大学了，能不能来研究所找你啊？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林晚：“……”
这年头的小朋友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此事可大可小，她义正言辞地表示了拒绝之后，想了想又把私信截图发给周衍川：【宝贝你看，有弟弟想追我呢。】
【弟弟算什么。】
周衍川反手甩她一张评截图，【不是还有别的哥哥跟你当场求婚吗？】
他发的竟然是微博底下的评论。
有好几个网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介绍完自己的情况，问她能不能考虑一下。
看这情形，爱妃的醋坛子估计是打翻了。
本来是该哄几句的，可林晚挑了下眉，低头打字：【被我抓到把柄了吧，你果然偷偷关注我微博了！】
【……睡了，晚安。】
周衍川这条消息一发过来，林晚怔了一下，扑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她的男朋友，太可爱了呀。
&#183;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依旧忙碌而充实。
周衍川还是经常加班，但相较前段时间，他稍微能空闲一点，每天驻扎在公司里监督给鸟鸣涧使用的无人机的研发进展。
林晚经常中午和晚上都跟他约出来吃饭，有天晚上还跑去看了场电影，其余时间就各忙各的，见不到面的时候也不会空虚，只要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便不会觉得时间漫长而无聊。
到了周六那天，两人便开车去酒吧给蒋珂捧场。
林晚专程在花店订了一大束鲜花，女孩子单手都很难抱稳的那种，到了酒吧一进后台，就把它送给了蒋珂。
蒋珂惊喜地抱住她又蹦又跳，说等会儿上台的时候一定要把鲜花拿上去，好让台下的观众们都知道她的小姐妹有多爱她。
“以后你开演唱会，第一排的位置给我留一个。”
林晚撩起妹子也很上道，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你开多少场，我给你送多少束花。”
周衍川看她一眼，觉得当初说她是海王还真没说错。
这不，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快把蒋珂给感动哭了。
此时正好有电话进来，周衍川拿出手机，边接边往门外走。
刚才还抱着蒋珂卿卿我我的林晚突然回头：“你去哪里？”
“接电话。”
他扬了下手机，怀疑她脑袋后面装了个雷达，否则怎么会明明背对着他，也能发现他正在往外走？
电话是朋友打来的，约他出去打球，美其名曰运动一下，发泄发泄心里的不愉快。
周衍川最近心情其实还不错。
他不是瞻前顾后的那种人，既然已经决定要跟德森硬碰硬，就不会再顾及旧情黯然失神。
“不用了，今晚陪女朋友。”他淡声回绝道。
“可以，女朋友大过天。”朋友非常理解，“电话里聊几句也行。主要我这边有好用的公关公司，你要想跟德森打舆论战的话，可以帮你牵线。”
周衍川从后台的通道走到外面，拐过几个弯后，就看见了当初林晚绕柱的那处艺术装置。
往事浮上心头，让他不经意地笑了笑：“行啊，回头约出来聊聊。不过最近应该用不上，德森那边也没怎么闹了。”
叶敬安大概没想到，有朝一日，向来与世无争的周衍川会因为一个女孩，而给他寄出一封律师函。
这个反击超出他的意料，同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使他决定改变策略小心为上。
德森前期那些抹黑，多少还是给星创造成了一点损失。
星创除了与政府和公益组织合作以外，还有一笔很重要的营收来源就是卖他们的飞控算法。现在飞控版权存在争议，有些原本有意向购买的公司就进入了观望状态。
对于这一点，周衍川并不介意，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花高价买回去的东西是出售方偷来的。
“前期打嘴仗没意思，”周衍川来到露台边，手肘撑在栏杆上，俯瞰脚下的城市夜景，“我喜欢把钱留着用在刀刃上。”
朋友一愣，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你打算开庭之后，再慢慢给德森施压？”
“嗯。他们想翻旧账，我就陪他们翻，”周衍川轻笑一声，“看谁先撑不住，谁就先低头。”
既然都闹到法庭相见，就没必要手下留情。
一次官司不至于让德森倾家荡产，但至少……
要让他们掉一层皮。
跟朋友聊完后，周衍川原路返回。
到了后台的化妆室，他敲门进去，结果却没看见林晚的身影。
蒋珂正在化妆，见他来了，莫名手抖了一下：“我朋友找她有点事，把她叫出去了。”
“弹贝斯的那个？”周衍川问。
蒋珂忐忑地点点头，心想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把江决介绍给林晚了。
本来两人之间没什么过界之处，可就因为她的多此一举，搞得现在总担心周衍川会不会误会他们。
周衍川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停顿数秒后，忽然问：“能问问么，离开这支这乐队，你最舍不得的人是谁？”
蒋珂茫然地眨眨眼，一时不知该好奇他为何会关心这种事，还是该思考她最看中的乐队伙伴是谁。
此时此刻，林晚正在吧台那边，担当恋爱咨询师。
一段时间不见，江决看起来比以前更酷了。
他单手拎着个酒瓶，仰头灌下几口，放下酒瓶时眼睛不知看向哪里，眼中带着几分痛苦的颓丧感。
“你打算跟她表白吗？”林晚喝着饮料问。
江决低声笑了笑：“本来有这个打算的，可现在怎么跟她说。好不容易她决定一个人出去闯了，现在我跑过去说‘我挺喜欢你’，这不是平白给人增加烦恼么。”
“乐队已经确定解散了？”
“他们几个想再找女主唱，我是没兴趣奉陪。来这儿就是为她，现在她走了，我留下来没意思。”
江决懒洋洋地倚着吧台，双手朝向舞台比出取景框的手势，“等会儿帮我们拍几张照吧，留个纪念。”
林晚明白，他说的“我们”，并不是指乐队的所有人。而是更狭义的，他和蒋珂，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顿了顿，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她那比赛在燕都，赢了的话也是跟当地的公司签约。”
说起将来的计划，江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去哪儿，我去哪儿。她失败了，我陪她再组乐队；她成功了，我就陪她站上巅峰的舞台。”
林晚被他眸中的坚定一震，还想再说什么，就意外地看见周衍川从远处走来。
江决还记得他，挺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耽误了你女朋友几分钟。”
“嗯，我就过来传个话。”周衍川走到林晚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蒋珂刚才说，一想到要离开乐队，她最放不下的人是你。”
江决一怔，随即利落地翻过吧台，直奔后台而去。
林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出反转：“你没骗他吧？”
“没。我问蒋珂了，她自己说的。”
“你突然问她这个干嘛？”林晚这下更迷惑了，他看起来不像关心这种事的人啊。
周衍川在她身边坐下，长腿微曲，膝盖抵着吧台，侧过脸安静地注视她几秒，终于缓声开口：“因为我不想他占用你的时间，懂了没？”

第 59 章
蒋珂的告别演出气氛燃炸了。
她混乐队圈有些年头，多少也积累了一些粉丝，男的女的都有，最后一首歌前奏刚起，台下就跟着了魔似的，齐声高喊她的名字。
今晚酒吧特意挪开碍事的桌椅，把舞池拓宽了些。
乌泱泱的人群在灯光下随着音乐挥舞双手，蒋珂一身黑色长裙站在舞台上，张开双臂迎向最亮眼的灯光放声歌唱，像个即将君临天下的女王。
林晚没去舞池中央跟蒋珂的粉丝们挤，她挑了二楼一张视野很好的桌，不知道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还是纯粹为朋友的美好未来高兴，反正两杯酒喝下去后，全身的神经就跟着兴奋了起来，促使她站在栏杆边手舞足蹈。
她其实没怎么正经学过跳舞，但架不住节奏感不错，随便扭扭居然也别有一番风情。
旁边几桌的男人频频望过来，要不是顾虑到旁边还有个周衍川，他们是真的很想冲上来搭讪。
周衍川始终没看舞台的表演，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林晚身上，仿佛她就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稍微磕着碰着都不行。
可是看久了，他的目光渐渐就有了炽热的温度。
林晚向来到什么场合就穿什么衣服。
今晚来酒吧给小姐妹捧场，她就穿了条孔雀蓝的鱼尾裙。
挂脖式的一字领，性感地露出肩颈与后背的大片肌肤，收腰设计贴合地裹出凹凸有致的腰臀线条，哪怕站在那里不动就足够诱人，更何况这会儿她还在随着音乐轻轻扭动。
周遭的空气升了温，在躁动的鼓点声中，悄悄融化了玻璃杯中的冰球，在杯壁上氤氲出一片潮湿的水雾。
直到音乐声彻底空白下来，林晚才在满场欢呼中转过身，笑盈盈地走向周衍川，没怎么犹豫，就扭过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周衍川往后仰了一下：“嗯？”
“你今天吃醋的样子好帅。”她攀住他的肩膀，纤秾合度的身体亲密地与他贴在一起。
“又喝多了？”他问。
林晚沉默了一瞬，觉得自己喝酒这事估计给周衍川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她假装气鼓鼓地捶他一拳：“夸你帅还不好！气死我了，我找蒋珂玩去！”
周衍川笑了笑，跟她一起下楼去后台。
乐队几个人正在后台把蒋珂围着又哭又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天开始她就要被发配到西伯利亚。
江决倒没凑这个热闹，安静地靠墙站着，看到他俩进来时，眼神微妙地看了周衍川一眼。
他们打算去吃宵夜，邀请林晚两人也一起去。
周衍川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便也点头应允了。
到了楼下，蒋珂一路抱着林晚不撒手，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电灯泡似的，非要上周衍川的那辆车走。
等到上了车，蒋珂才猛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断感叹：“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上台前江决突然冲过来跟我表白了！我的天，他居然喜欢我，你敢信？”
林晚哽了一下，抬眼看向坐在驾驶座的始作俑者。
周衍川跟没事人一样，淡定地设好导航，一言不发地把车开了出去。
“可你不是说，离开乐队最不放下的人是他吗？”林晚陪蒋珂坐在后排，不得不担当起陪聊的重任，小声问，“难道其中有误会？”
蒋珂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
她今天的舞台妆化得很浓艳，假睫毛好似刷子般颤了颤，语气认真：“我的意思是说，作为乐队成员的那种放不下。江决很有才华的，既会写曲又会写词，试问哪个女主唱不想拥有这样的搭档？”
“……”
林晚在心中默默为江决掬了把辛酸泪，这是什么“我想做你男朋友你却只想跟我谈工作”的悲情戏码，她硬着头皮问，“那你怎么回答他？”
说到这里，蒋珂脸上的哀怨更浓：“当时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看他那么高的个子低下头来看我，一下子脑子就短了路，傻兮兮地来了句‘我们现在应该好好做音乐，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江决看我的那个眼神，简直像在看个小学鸡。”
林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恐怕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说“我们应该好好学习”这种话了吧。
蒋珂被自己傻到无地自容，叹了声气，单手捂住脸：“结果被他这样一闹，我上台就特别不自在，眼睛总是往他那边看。真的，你别说，他弹贝斯的时候好帅。”
林晚有些理解蒋珂的说法。
她不怎么追乐队，以前随缘看过点乐队现场演出的视频，除了主唱以外，最受关注的通常都是吉他手。贝斯手一般都如他们手中的乐器一般，低调地起个配衬的作用。
可江决这人不一样，明明没什么夸张的举动，但只要他一站上台，那种酷到骨子里的感觉就出来了，轻而易举就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蒋珂迟迟没有等来她的回应，下意识问：“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林晚刚要点头，忽然就感觉有道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前面扫了过来。
不用抬头她也能猜到，是周衍川在看她。
求生欲刹那间蓬勃而生，她清清嗓子，故作严苛：“也就那样吧。”
蒋珂：“？？？”
到了吃宵夜的烧烤店，蒋珂张罗着要了个包房，让大家随便吃，这顿她请客。
现场演出是项很费体力的活动，乐队的人没跟她客气，喊着“就宰最后一顿”的口号，往菜单上洋洋洒洒地勾了一大堆东西。
林晚在酒吧点了份果盘吃，这会儿不觉得饿，更何况她就是纯粹过来跟蒋珂玩而已。她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喝着烧烤店每桌赠送的鲜榨西瓜汁，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人闲聊。
人多的时候，周衍川向来话少，加上乐队其他成员看出他身上有股矜贵的劲，也就没有强行拉他加入话题。
进店之后，刚好曹枫有事找他，两人便在微信上沟通起来。
直到一箱箱的啤酒送进包房，江决问他：“喝酒么？”
“谢谢，不用。”周衍川指了下林晚，“我还得开车送她回去。”
江决扬眉：“这么护着女朋友？”
周衍川“嗯”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你不也护着她？”
说完视线往江决旁边的蒋珂那儿一瞟，带着点大家都懂的意味。
江决坐得离放酒的角落近，自然顺便负责给大家倒酒。
别人都是满得啤酒沫都快漫出来的一大杯，唯独蒋杯的玻璃杯还剩下近乎一半的空白。
“不一样，她得保护嗓子。”
江决没有勉强，转身把倒光的酒瓶放回箱中，重新拿了瓶新的，轻轻在桌角一嗑，想了想问，“你是不是看我特别不顺眼啊？”
江决又不傻，告白没有成功后就回过味来了。
今晚周衍川就是故意把他从林晚身边支开，好让他这个闲杂人等别再继续待在女朋友身边。
周衍川：“你不跟她在一块儿，我对你就没别的意见。”
“我跟林晚真没什么，”江决喝了口酒，解释道，“那天在派出所被你撞见就是个意外，而且在进派出所之前，我跟她就说清楚就做普通朋友而已。不过话说回来，我看你也不太顺眼。”
周衍川抬起薄薄的眼皮：“怎么？”
江决指向正忙着跟人划拳的蒋珂，语气冷飕飕的：“她不是跟你搭讪过？”
周衍川看他一眼，静了几秒后，两人同时笑了笑。
这些整天活得肆意又烂漫的女孩子，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她们随随便便的一举一动，总能在不经意间，惹得人想要计较，却又无从计较。
这顿宵夜的最后，林晚还是让服务生再拿了个杯子过来，往里面倒上啤酒，然后绕到蒋珂身边，跟她碰杯：“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谢谢。”蒋珂还她一个飒爽的笑容，“祝你春风得意！”
两个玻璃杯轻轻一碰。
林晚喝完酒就把杯子放到一边，特别自觉地回到周衍川身边坐下：“喏，今晚只喝了两杯半，不算多吧。”
周衍川点头：“不多，真乖。”
最后那个字的尾音落下之时，他那双桃花眼借了室内的灯光，带着让人目眩的笑意，深深地回望着她。他的衬衫纽扣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稍显懒散地贴合着他胸膛肌理的轮廓，比入喉的美酒还要勾人。
林晚抿了下唇角，心想春风未必时时得意，但只要有周衍川在，春光倒能永远灿烂而荡漾。
凌晨时分，一场小雨不期而至。
路灯高高地投射下昏黄的光晕，在微凉的空气中，将那些随风舞蹈的雨丝映得格外清晰。
林晚与蒋珂在店门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她心爱的小姐妹，小跑着来到马路边上车。
头发被雨打湿了点，她不甚在意地捋到耳后，觉得刚才淋的那半分钟雨，似乎什么都没能浇灭。
车内隐约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周衍川抽出两张纸巾给她擦拭，接着系好安全带，轻声问：“直接回家？”
“好呀。”
半小时后，周衍川将车停在林晚租住的别墅门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声响笼罩在四周，如同织下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想把人留在今晚的雨夜里。
谁都没有说话，在无声中用目光试探着彼此。
短促的沉默过后，林晚转身攀住他的肩膀，嘴唇贴在周衍川的脸侧，往他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怎么办，突然不想进去了。”
周衍川呼吸一滞。
片刻后，他侧过脸，喉结滚动几下：“去我家？”

第 60 章
因为林晚这句话，周衍川又把车开出云峰府，在路边找到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林晚留在车上，等他把安全套买回来了，就贴过去亲他。
外面雨大，两人今天出来都忘记带伞。
没过一会儿，彼此的衣服都传染了对方身上的潮气。
欲望的火焰就这么烧了起来，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处都如此滚烫，恨不得从此再也不分你我。
林晚在昏暗的车内摸索到他的胸膛，把第三颗纽扣也解开了。
她想看他衣衫不整的模样。
周衍川捉住她的手腕，哑声说：“别碰。”
“干嘛不让我碰？”她停住动作，微凉的手掌贴在他皮肤上，“宝贝，你心跳得好快。”
周衍川因为她的主动和坦然笑了笑，深呼吸几次，勉强把某种不可言说的悸动压下去些，然后垂眸看着她：“至少让我先把车开回去。”
林晚不知哪根笑神经被戳中了，收回手靠在椅背哈哈大笑。
周衍川懒得再系扣子，只稍微扯了下衣襟：“你再笑下去，我会以为你喝醉了。”
“喝醉了就不做吗？”她歪过脑袋问。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你醉了就是我欺负你，那怎么行。”
林晚今天喝得不多，意识足够清醒。
然而当听见周衍川的回应后，那点理智也像瞬时被烧断了一般，让狭窄空间内的春光变得更加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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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比智能灯光更先围拢过来的，是女孩温热的体温。
两情相悦，没什么可害羞，也没什么可隐藏。
林晚贴上他结实匀称的身体，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去咬他的嘴唇。周衍川配合地低下头来，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搂住她的腰，与她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拥吻。
他摸到她裙子的拉链，稍稍往下一拉，便在暧昧的声音在唇齿纠缠的间隙里响了起来。
手指往里触碰到的，是她细腻光滑的皮肤，令他想用力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又不忍心真的让她疼。
矛盾之下，他索性放弃思考，专注于逗弄她的舌头。
林晚很快就感到一阵晕眩，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她软软地放松了身体，把主动权交还给周衍川，任他换了个姿势，把她抵在门上密密地吻着。
玄关壁灯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映在墙上，看那些碍事的衣衫一层层褪去，只余下干净而炽热的灵魂坦诚相对。
到了这时，林晚总算羞怯起来。
她把脸埋在周衍川的肩窝里，说出来的话却挑逗到了极致：“一起洗澡吗？”
……
周衍川的家比舒斐那套别墅面积更大，主卧的浴室宽敞而明亮，在哗哗作响的水声中渐渐弥漫出一层滤镜般的水雾。
林晚赤脚踩在地板上，愈发感到男人的身影格外高大。
她自己本身已经算高挑的身材，平时穿高跟鞋也就选个四五厘米左右的高度，因此她原本以为，这点小小的差距不算什么。
可这会儿等她离开了高跟鞋的帮助，才终于发现在周衍川的衬托下，她竟然整个人都莫名娇小了几分。
淋浴间在设计之初，并没有考虑过双人共浴的情景。
周衍川极具存在感地站在那里，单手撑着墙面，就能轻而易举堵掉她所有的退路。
事实上，林晚也并不想退。
她太喜欢周衍川现在的模样了，他眼中有燃烧的情/欲，亦有止不住的爱意。
往日里总是打理得整齐的短发凌乱地往后抹去，热水顺着发丝流淌下来，滑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在清晰且锋利的喉结处停了停，而后又被他隐忍的喘气声震得四散开去。
林晚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动情的时刻，却是第一次与他面对面的，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温度。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说，“在玉堂春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很想睡你。”
周衍川眸色更深，他抓过她的双手，按在她的头顶上方，弯下肌理流畅的背脊，一边轻咬她泛红的耳垂，一边低声回道：“早知道这样，你那时候就该睡了我。”
平时斯文禁欲的人，说起这种话来，性感得叫人春心荡漾。
林晚两只手都被他挟持住，想摸摸他都不行，只好承受着他激烈的亲吻，像条被人捉出水面的小鱼般大口大口地呼吸。
残存的一点思维还在无边无际地蔓延。
她想，换作那时候，就算有机会，她恐怕也不会和周衍川做到这一步。
只有当她了解到周衍川英俊的外表下，深藏着怎样一身顶天立地的脊骨后，她才会愿意不顾一切地沦陷在他深情的眼神里。
皮囊与灵魂，缺一不可。
但是恰好，周衍川能满足她全部的渴望。
窗外的雨不知下了多久，也不知还要下多久。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浴室蔓延到卧室，遮住了床单摩挲的细碎声响，却也遮不过浓情交错的时候，那些甘甜的欢愉之音。
突如其来的大雨下到天明才停。
连日高温的酷热暂时收敛了起来，室内室外的空气中染着淡淡的花香，好似满园春光，都在这一夜尽数绽放。
&#183;
林晚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醒过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翻身想去抱和她同床共枕一整夜的人。
结果先不提那半边床上根本没人，意识朦胧时猛的翻了下身，一下子就把她从昏昏沉沉的余韵里给扯了出来。
就一个字，酸。
全身上下像五百年没运动过的人突然被拉出去跑了马拉松似的，哪儿都传递出尽兴之后的酸胀感受。
“啊……”
她轻轻叹了声气，把脸埋在枕头里小声骂道，“周衍川你这个混蛋，睡完就跑不是人。”
“谁不是人？”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慵懒的男声。
林晚一愣，这才想起把眼睛往更远的地方看。
周衍川坐在窗边的沙发里，膝盖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还在一下下地敲着键盘，视线却似笑非笑地递了过来：“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等你骂完了再进来？”
他不知道起了多久，反正只穿了条黑色的裤子，露出昨晚被她摸了个遍的上半身。
仔细看肩膀那儿还有个清晰的咬痕，不用他提醒，林晚也记得那是什么时候被她咬上去的。
她尴尬地清了下嗓子，眨眨眼睛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八点多。”
“……你是魔鬼吗？”林晚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敲一行代码能增加一行体力值是不是？”
周衍川轻声笑了笑，把笔记本拿开，起身走过来，单膝跪在床上。
他弯下腰，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还疼吗？”
“现在还好了。”
林晚没好意思说，其实昨晚后来就不怎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
周衍川亲了她一下：“起来洗个澡吃饭？我煮了点吃的放在冰箱，热一下就能吃。”
“好呀，我要吃男朋友的爱心料理。”
林晚娇声娇气地发完嗲，刚要坐起来，又想起自己还是□□的状态，于是只好慢吞吞地躺回去，拉高被单盖住下半张脸，“你先出去，我没穿衣服。”
周衍川笑着看她几眼，直到她即将恼羞成怒之时，才慢条斯理地退出了房间。
林晚窝在床上松了口气。
大早上，哦不，大下午的，一睁眼就近距离看到男朋友的腹肌，这种体验简直太刺激了，要不是她此刻实在还没缓过来，差点就想把他拉到床上再继续一次了。
周衍川到厨房打开冰箱，把提前准备的饭菜拿出来。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起床，但常年累月锻炼出来的生物钟不听话，八点刚过就催促他快点醒过来。
他不知道林晚几点能醒，又怕她醒了之后肚子饿，只好做了几道简单又拿手的菜准备着。
幸好手艺发挥得还算正常。
把餐盘放进微波炉时，周衍川庆幸地想，否则就只能叫外卖了。
可他今天是一点都不想看到除了林晚以外的人。
林晚不知在楼上磨蹭些什么，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慢吞吞地下来。
她无比感谢周衍川当初装修的时候给别墅安装了一部小型电梯，不然她真的没信心能从三楼一步步走下来。
“都是你自己做的？”她指着餐桌问。
“嗯，随便凑合一下吧，今天总不好叫阿姨来家里做饭。”
“没关系，看起来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林晚诚恳地夸奖道，“至少看样子，能把我妈妈给糊弄过去。”
周衍川给她端来杯果汁：“你不用在这方面违心地夸我。”
林晚：“其他方面我也没有违心过，每次夸你我都是认真的。”
“……”
“……”
周衍川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
林晚恼怒地红了脸，坐下来后咕噜咕噜喝掉了大半杯果汁。
“慢点儿喝。”周衍川又给她倒满了，“先吃饭。”
平心而论，周衍川的厨艺不算特别好。
但放在家里和自己人吃，绝对属于上得了台面的级别。
林晚的确也饿了，全程表现得非常捧场，为此还额外多添了一碗米饭。
吃饱喝足后，懒劲就上来了。
她往后靠着椅背，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周衍川聊着天，莫名又有点想睡觉。
“没睡够就再去睡会儿。”周衍川看她眼皮开始打架，出声提醒，“要么明天上午请假休息半天？”
林晚掩唇打了个哈欠，摇头说：“不行，明天我要出差。”
“又出差？”
“是啊，大魔王任命我当钦差大臣，去外地看看那些保护区的情况。十几个省市，每个地方去两三天，回来休息一下再走，前前后后加起来，恐怕需要两个多月呢。”
周衍川静了几秒，放下筷子，把手揣进兜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啦？”她茫然地问。
“没怎么。”
周衍川忽然叹气，模仿她之前的语气，平缓而低沉地念道，“啊，林晚你这个混蛋，睡完就跑不是人。”
林晚：“……”

第 61 章
玩笑归玩笑，周衍川终究不会拦住林晚不许她去。
毕竟当初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了，谁都不能干涉对方的事业。
更何况他和德森的官司开庭在即，双方互诉的案子打起来本就麻烦，除此以外他还要继续负责星创的相应事务，各种繁琐的事堆在一起，接下来一段时间基本不可能有什么空闲。
吃过晚饭后，林晚不能继续留了，她还得回家收拾行李。
周衍川送她到花园外，在路灯下站着，没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用他那双能蛊人的桃花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肌肤相亲之后，一个眼神都能变得缠绵起来。
林晚主动抱住他：“你别这样看我，再看下去我会舍不得走的。”
“舍不得也要走，不是吗？”
周衍川替她理了理头发，指尖擦过耳廓时，顺手亲昵地捏了下她的耳垂，“舒斐愿意给你机会是看重你，以后她再派你出差，还是得答应下来，别顾虑到我就放弃机会。”
林晚在他怀里点头。
这种情况仔细说来有点双标。以前周衍川出差或加班不能见面，她自己就特别能理解，但可能是她每次出差的时机都不太好，接连两次离开前，她心里都有些愧疚。
总感觉每回都在他需要的时候，撇下他跑出去拼事业了。
“我中途会回来几次，一回南江就来见你。”
说出这句话后，她感觉自己像个乱给承诺的渣男。
周衍川笑了一下，胸膛微震：“别说得这么肯定，我也不是随时都有空。能见面就见吧，见不到的时候就视频，也不用总往这边跑，我可以陪你回家见阿姨。”
林晚用下巴在他胸口蹭了蹭：“好。官司有进展记得告诉我。要是被我先在网上看到消息，回来有你受的。”
周衍川低低地“嗯”了声，心里有些唏嘘。
他暗自想着，等林晚忙完这两个月后，自己也放个假，无论如何要陪她去观一次鸟、看一次星星。
他想跟她在满天星辰的注视下接吻。
&#183;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起床出发了。
这次出差舒斐还另派了三人跟她一起，刚好两男两女，住标间都不用愁怎么分配房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是天南海北四处奔波的一个月。
自然保护区大多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别说过去的路况不好，附近住宿的条件也不好。林晚自幼养成的洁癖差点都给磨没了，经常半夜醒来看着墙角发霉的痕迹，还能镇定自若地用完卫生间回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中途她回过南江几次，结果正如周衍川预计的那样，几次都没能见上面。
不过这一个月里，倒是发生了一件叫她高兴的事——赵莉和郑老师领了结婚证。
领证那天林晚刚好在南江，晚上郑老师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当作是自家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吃饭。
郑老师早年结过婚，老婆生孩子时难产，两人都没救得回来。
他以前孤家寡人一个过习惯了，没养过孩子，却在那晚喝了几杯酒后，神色微醺地拿出一个大红包送给林晚，说如果不嫌弃的话，他愿意拿她当亲女儿看待。
赵莉借着盛汤的机会，偷偷跑去厨房抹眼泪。
林晚想了想，把红包收下了：“郑叔叔，我现在工作比较忙，一个月回来不了几次。我妈妈吧，以前被宠惯了，有时候会有点小脾气，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见她收了红包，郑老师咧开嘴笑得很开心，“我们打算过段时间办一场婚礼，到时你一定要赶回来参加。”
“记得帮我选婚纱！”赵莉在厨房喊了一嗓子。
林晚爽快地答应下来，从此出差时又多出一项任务，就是时不时被母亲大人在微信里呼唤出来，帮她选完婚纱又帮她参谋婚礼流程。
晚上有时也跟周衍川视频。
房间里有同事在，她当然不方便干些出格的事，次次都把衣服穿得特别整齐，仿佛跟人开视频会议似的，就差放台笔记本在面前，边说话边记下当天的谈论内容。
周衍川反倒一次比一次过分。
他仗着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人居住，经常慵懒地坐在那里，衬衫纽扣解到让她浮想联翩的位置，故意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某天晚上他变本加厉，洗完澡没穿上衣，就直接接通了她打来的视频通话。
屏幕一亮，林晚就要疯了。
宝贝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近在眼前，可她却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周先生，我郑重警告你别太过分。”
她把耳机翻出来戴上，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小心见了面，让你下不了床。”
“嗯？可以试试。”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林小姐既然这么说了，到时我会好好表现。”
林晚没来由地怵了一下，莫名又有些期待。
她看见室友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等到里面的水声哗哗响起了，终于开始放飞自我：“以后视频也别穿衣服好不好？我喜欢你的腹肌。”
周衍川垂眸看向屏幕，冷笑一声：“然后你就给我看这？”
林晚：“没办法呀，我跟人一起住的嘛。”
周衍川没说话，起身走到一边不知干什么，手机里依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他再回到镜头前时，林晚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他把T恤套上了！居然不给她看！
“别误会，刚洗完澡没来得及穿衣服，这会儿有点冷，不想冻感冒了。”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还慢条斯理地缓声澄清。
林晚简直不想理他，可视线瞟到他眼尾淡淡的笑意，小心脏就噗通噗通地乱跳不停。她眨眨眼睛，故意放软声音，哄他似的：“宝贝，脱掉嘛，让我看看呀，说不定我一个激动，明天就跑回南江来睡你了。”
“叫爱妃都没用。”周衍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问，“宝贝儿明天几点的飞机？”
林晚笑得直接倒在了床上。
好半天后，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清清嗓子：“好了说正经的。明天虽然回不来，但下周肯定会回去一次。你有时间吗？”
周衍川说：“有，我去机场接你。”
“这么体贴的吗？德森的官司怎么样了？”
“还在打。”周衍川说，“他们一直在补充提交证据，拖时间。”
德森这两年有消费级无人机领域做到了顶尖，如今想回过头来塑造良好的企业形象，参与民用级无人机的市场争夺，矛头不可能不对准已经扎根于此的星创。
对付星创，最方便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他拉下水，所以他们千方百计也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叶敬安有完没完，属苍蝇的吗？”
林晚听完后，瞬间忘了要看男朋友的腹肌，同仇敌忾地骂了起来。
周衍川淡然地笑了笑：“他现在其实已经改变想法了，就是无论如何把星创拖住，给他们的民用无人机部门争取时间。”
至于这场风波里星创会遭受何等损失、周衍川会招来多少误会，根本不在叶敬安的考虑范畴之内。
林晚撇了撇嘴角，有心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相比她的沮丧，周衍川的神色反而轻松许多：“没事，他得意不了多久。”
&#183;
两天后，周衍川诉讼德森的案子开庭。
据说那天庭审结束后，叶敬安在回去的车上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周衍川拿出了多年前的邮件和签署的部分合同证明，他加入德森属于技术入股，按照双方约定，在德森年盈利额达到当初承诺的数字后，他每年应该享有一定比例的分红。
早年德森刚起步，还没那么规范，叶敬安也还不如现在这么世故，为了拉拢周衍川，当然是能给的好处一个劲地给，虽然他心里认为那些都是空头支票，但万万没有想到，周衍川会有选择要求他兑现承诺的一天。
律师认真分析完周衍川提供的证据后，只能硬着头皮告诉叶敬安：“他胜诉的几率很大，我建议选择庭外和解，争取一个对我们有利的赔偿金额。”
“他做梦！”叶敬安怒摔手机，眉间的疤痕隐隐浮现出戾气，“德森发展到今天全是我的心血，他一个早就滚出去的人，没有资格回来跟我要这笔钱！”
然而叶敬安的狠话放出去还没多久，一则关于德森早年造成山林虫害爆发的旧闻，就声势浩大地在网络上铺开。
这几年德森内部高层几经变动，公司内部知道这桩黑历史的人已经不多。
如今旧账突然被翻出来，而且针对的还恰好是德森今年刚想大力发展的公共领域，一下子掀起的讨论度自然可想而知。
形势在一瞬间反转。
现在不是叶敬安愿不愿意和解的问题，而是德森内部开始有人向他施压，提醒他不要为了一个周衍川，打乱了德森长远的发展目标。
叶敬安这几天心情如何，周衍川懒得关心。
他让律师不要理睬德森那边提出的商谈要求，成天待在公司里，监管新款无人机最后的测试工作。
临近交付的一天前，天气格外晴朗，羽毛状的薄云点缀着湛蓝如湖的天空，预示着今年第一场台风即将登陆南江。
恶劣的气候近在眼前，舒斐不得不更改计划，要求把交付时间改到台风结束之后。毕竟就算明天工厂能冒着危险把无人机送来，鸟鸣涧拿到也不能马上投入使用。
气象部门一直在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星创干脆宣布全体放假，周衍川也终于得到短暂的空闲，提前下班回了家。
连日的疲累让他决定早点休息，不到十二点就关灯睡觉。
直至凌晨一点，突然醒了过来。
周衍川睁眼时便感到一阵心悸，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难受的感觉，回忆起来还是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父母去世后每晚从噩梦中惊醒，心跳才会变得如此混乱。
他下床倒了杯冰水，喝下去时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便在那一刻冷了下来。
手机屏幕接连显示出好几个门户网站的消息，而且所有的消息则全部指向一个地点。
就在十分钟前，临辛县发生5.4级地震。
而林晚此行最后的一个目的地，就是位于临辛县的自然保护区。

第 62 章
从那之后的许多年，每当林晚回忆起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那天，都会发自肺腑地意识到，其实从当天早上开始，不祥的预兆就已经频频出现。
首先是打开房门的第一眼，她就看见一条蛇盘踞在房门外。
同住的女孩被吓得尖叫着跳回床上，林晚虽然也很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用房间里的三脚架把蛇挑远了些，然后关上房门，打电话让招待所的服务员上来处理。
临辛县是当地有名的贫困县，他们入住的招待所位于保护区周边的某个乡镇，周边环境说好听点是山清水秀，说难听点就是落后贫穷。
不过服务员态度还挺热情，把蛇装走后，还帮他们在门口叫了辆三轮摩托车，仔细嘱咐司机一定要把这四个人安全送到保护区内。
司机听说他们是来考察保护区的，一路上视交通法规如无物，不时回头向鸟鸣涧的几人介绍临辛县的保护区做得有多好。
“要我说啊，等有了钱就把周围的旅游做起来，多吸引些外地的游客，苦日子就到头咯！”
山路崎岖颠簸，林晚感觉脑震荡都快被巅出来了。
她抓紧三轮摩托的车框，和同事面面相觑，谁都不好意思说出真相。
实地考察只是基金会审核流程的其中一步，他们来了，不代表鸟鸣涧就会把临辛县自然保护区纳入资助目标。
全国各类自然保护区加起来将近三千个，鸟鸣涧不可能全部顾得过来。
资金有限的前提下，还是要根据物种的多样性和珍贵度、是否有科研或宣传价值、以及保护区本身的管理制度是否健全等多方面去考量。
这一个月以来，林晚算是把铁石心肠练出来了。
保护区的基层工作人员大多态度非常真诚，被那一双双眼睛期待地看着，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起初她还会委婉地暗示“物种比较单一”“这些鸟目前数量还蛮多”之类的话，想让他们别在鸟鸣涧这里浪费时间，尽快寻求其他机构的帮助。
没想到有天回南江的时候，被舒斐叫进办公室骂得狗血淋头。
舒斐欣赏她是真欣赏，教训起来也是真的狠：“你以为自己是谁！正式的评估报告没做就敢暗示结果？知不知道人家投诉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我们鸟鸣涧实地考察就是做假把式，随随便便看一眼就断定不出钱，你作为鸟类学者的专业性喂狗吃了？！”
林晚差点就被骂崩溃了。
可是冷静下来一想，舒斐骂得其实很有道理。哪怕她明知那些保护区无法通过申请标准，也不能仅凭一张嘴就劝别人转寻其他门路。
她是好心没错，但别人只会认为他们敷衍了事。
经此一役，林晚再也没做过此类提醒。
每次考察完后把数据记录下来，笑着表示回去之后再开会定夺。
所以这次来临辛县，林晚原本也打算全程微笑服务的。
结果等她从三轮摩托下来后，硬是一点笑容都挤不出来，纯粹是被糟糕的路况给折腾得没脾气了。
当地的护林员接待他们往深山里去，为首的林业局官员很健谈，源源不断地介绍临辛县近年来都有哪些候鸟在此栖息、留鸟增加了几种、每种的数量有多少等等。
林晚走在队伍中间，注意到她身侧的一个年轻护林员始终很紧张，眼神与她对上时，便会很不自然地转过头，躲避目光似的看向别处。
起初她以为这人害羞，几次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假装系鞋带落到后面，等同行的一位男同事过来时，抓住对方说：“注意一下周边环境，我感觉他们在隐瞒什么。”
同事闻言点点头，走了一段后，突然停下脚步：“你看，那边有落葵薯。”
林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树林里看到大片藤蔓状的植物，白色的花蕾一串串地与枝叶缠绕散开，已经隐隐有了覆盖低矮树木的势头。
“没认错吧？”她轻声问。
同事借着地势的遮挡，悄悄走近观察了一会儿，回头肯定道：“没错。”
林晚皱了下眉，心里有数了。
回到山脚下的护林宿舍后，她翻看完当地的鸟类观察记录，抬头看向仍在侃侃而谈的官员：“请问威胁监测记录在哪里？”
那人顿了一下，说：“附近没有环境污染，这几年宣传得好，盗猎也没发生过。”
林晚坚持问：“外来物种入侵呢？”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考察的线路是别人带他们参观的，就这样都能沿途看见落葵薯，由此可见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种存活能力极强、生长速度极快的外来入侵植物，很可能已经破坏临辛县自然保护区的原始生态环境。
他们或许想过办法却无济于事。
眼看鸟鸣涧的人来了，就想无论如何把这事给瞒过去。
临走时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位护林员满脸自责的表情，大概是恨自己掩饰得不够好，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回去又是一路颠簸，同事犹豫地提起：“其实临辛这个保护区各方面条件不错，把落葵薯清除干净可能还有希望。我刚跟他们聊了一下，环境确实很艰苦，这些年坚持下来很不容易。”
“嗯，但是管理制度也是审核标准之一。”
林晚叹了声气，做出决定，“我会把这件事写在考察报告里，具体结果以后再看吧。”
受这桩意外的影响，回去后几人都有点沮丧。
做动物保护就是这样，更多的是和人在打交道，而人性本就复杂，牵扯起来难免让人愤怒，又难免让人不忍。
林晚抱着笔记本赶报告到深夜，快写完时听见住在隔壁的两个男同事过来敲门，说服务员推荐了县城的一家当地特色宵夜，车程也就半个多小时，想请她俩出去一起试试。
“你们去吧，我想把报告写完。”林晚说。
同住的女孩不解地问：“大魔王没要求当天交吧，不能等回了南江再写？”
林晚语气认真：“当然不能啦，回到南江我要忙着约会的。”
“呿——”
其他三人发出整齐划一的鄙夷声。
林晚笑嘻嘻地送走了同事，独自留在房间里给报告收尾。
等到全部写完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她揉揉眼睛，打算去床头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给同事打电话问他们几时回来。
谁知刚拿起手机，一阵眩晕就猛然袭来。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坐久了低血糖，但随即就赶到脚下的地板正在以某种诡异的弧度晃动。
走廊里不知是谁大喊道：“地震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林晚脑海中闪过的念头竟然是“该死我的报告还没保存”，可大自然并没有留给她拿上笔记本下楼的时间，她甚至连自由走动都做不到，只能在剧烈的摇晃中被迫踉跄撞向桌子。
最后的时刻，林晚跌倒在地上。
紧接着便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183;
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像一方倒扣的砚台，将远处群山的影子死死扣在里面。
高速公路上，几辆越野车疾驰而过。
车后是台风即将来临的南江，而坐在车上的人，个个神色凝重。
周衍川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临辛县政府在地震发生后不久，就与星创取得联系，希望他们能够提供无人机技术支援。他们会找到星创并不奇怪，毕竟星创之前参与的电力巡逻项目中，临辛县便是巡逻地之一。
又一次结束通话后，周衍川按了下太阳穴，转头问：“临辛县的山区地貌测绘图发过去没？”
“发过去了。有支赶到的救援队用的是星创的无人机，他们正在采集新图像做对比制定救援计划。”
“离临辛最近的电池供应商联系上了吗？”
“也联系上了。他们今天就会往那边送电池，绝对能保证接下来几天的使用需求。”
周衍川“嗯”了一声，把手机充电线接好后，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林晚始终没有回复消息。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拽紧往下扯了一把，又像有把刀插在里面不住地翻搅。
一阵接一阵的钝痛不断传来，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老大，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最后一排传来郝帅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唯恐哪个字没有说对，就会让他陷入崩溃。
周衍川哑声回道：“不用。”
郝帅默默地收了声，转头看向窗外，使劲眨了下眼睛。
凌晨从被窝里被叫起来参加抢险，的确是他作为飞手没有预料到的工作经历。可他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只要到了关键时候，就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所以哪怕明知会有余震、会有暴雨、会有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他还是来了。来的路上还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心想我就是个飞手，不用深入第一线，OK问题不大。
谁知还没赶到集合地点，他就收到徐康发来的消息，说林晚和几个同事也在临辛县，另外三人因为地震时刚好在户外，所以没受什么伤，但林晚一直联系不上。
郝帅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他不敢想，万一林晚有个三长两短，等周衍川抵达临辛时，场面该如何收场。
&#183;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确认自己还活着。
这话说出来多好笑，有朝一日她居然需要思考“我现在是死了还是没死”。不过应该是没死，因为全身上下哪儿都疼得厉害，可要她说具体哪里最疼，大脑就像塞满了棉花似的，浑浑噩噩地阻止她继续思考。
头顶的天花板早已裂开成无数块，横七八歪地压在那里。
林晚勉强转头脖子，依稀辨认出左边那个帮她挡住横梁的东西，多半就是房间里的衣柜，而右边那个断掉半截的玩意，则是她不久前才用过的桌子。
是不久前吗？
也可能不是，她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在最后的关头，很狼狈地、连滚带爬地找到了一处三角安全区。
周遭的惨叫声与哭泣声渐渐减弱，不知道大家是想保存体力等待救援，还是已经……
林晚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幸运地发现四肢都没有被任何重物压住。
衣柜甚至帮她撑起了勉强可以稍稍活动的空间。
看起来暂时还安全。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升起，又一阵摇晃感在废墟中散布开来。
林晚下意识护住头，同时蜷缩起身体，但依旧被哗哗落下的灰尘碎渣砸了满脸。她难受地咳了几声，等到余震过去后，感觉脸颊似乎有什么湿润的液体缓缓滑下。
应该是血，她想。
意识有些散乱，她没来由地想到很久以前，一个炎热的下午，她去一家位于高楼顶层的旋转咖啡厅跟人相亲。
她早已忘了相亲对象姓什么，但记得那人用轻蔑的口吻说：“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女人，读完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接下来便等着嫁人就好。”
林晚同样记得她的回答，她说：“我们这行其实也有风险。去年我跟老师到草海保护区考察黑颈鹤，差点陷进沼泽出不来。”
回忆起这段对话的时刻，“这次可能会死”的认知，终于从身体中苏醒过来。
林晚鼻尖一酸，喉咙深处的哽咽被她强忍着咽了回去。
哭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不能把力气用在这种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抹了把脸，视线余光看见手肘边有一个薄薄的册子，应该是招待所摆放在房间里的记事本。
一线朦胧的天光从缝隙里投射进来，林晚盯着那个记本事愣了几秒，一边注意到现在已经是白天，一边难过地想，她或许可以开始写遗书了。
艰难地拿到纸笔后，林晚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人的身影。她认识的人太多，想告别的人也太多，然而到了最后，那些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淡去，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赵莉和周衍川。
四周都是狰狞恐怖的障碍物，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姿势书写，的确是非常痛苦的一种体验。但林晚还是借着昏暗的【公/众/号：xnttaa】光线，一笔一划地给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留言。
如果不是这次地震，她恐怕想不到自己有那么多话想对赵莉说。
感谢与道歉密密地填满了整张纸，最后一句却用了有些俏皮的口吻：【还好你和郑老师结婚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翻开下一页时，林晚苦闷地“嘶”了一声。
她盯着满是灰尘的纸张，想到“周衍川”三个字，一阵强烈的不舍就涌上了心头。她可以想像，当周衍川知道她出事后，一定会想起他曾经经历过的生离死别。
这偏偏又是她最不愿意他再遇见的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林晚迟迟不敢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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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创一行人抵达灾区现场指挥部，已经是当天下午三点。
十几小时的舟车劳顿令人疲惫不堪，但没谁在这种时候出声抱怨。
周围到处都是人，可除了必要的交谈以外，人人都保持着肃静。
曾经的乡镇早已看不出原貌，远远望去满目苍夷。
周衍川整个人淡漠到可怕，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和现场指挥的人碰头之后，依旧能够冷静地询问他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你们的人能分成两组吗？”
对方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扯着喉咙问，“运送物资还有勘测地形。”
“能。”
“运送物资的跟我走，”那人抬手指了下不远处，“勘测地形的跟他。”
周衍川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深红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肤色偏黑，高大挺拔，看起来像是民间救援队的人。
年轻男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星创的到了？”
“他姓周，是星创主管技术的人。这位是暖峰救援队的队长，迟姓，你管他叫迟队就行。”
周衍川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你好。”
“你好。”迟队冲他点了下头，很快便直入主题，“刚休息完，这会儿正准备过去，你把人和设备带上，一边走一边跟你说下情况。”
周衍川利落地把星创带来的人分成两队，自己带了包括郝帅在内的几个人，跟暖峰救援队汇合后往震中地区赶去。
到达一片看不出原貌的区域后，周衍川挽起袖子，把无人机和其他设备都搬下车，然后找了一处稍微平坦点的地方，就开始配合勘测地形，帮他们制定救援线路。
“C4点很可能发生山体崩塌。”周衍川指着笔记上里刚刚建成的模型，“建议你们绕路从A6过去。”
迟队看向屏幕：“行。”他停顿半拍，忽然问，“有认识的人在临辛？”
周衍川看他一眼，没说话，也没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从到达临辛之后，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林晚，而是更为投入地做他该做的事。
只要救援能快一点，她生存下来的几率也就更大。
胸口始终有种拉扯的痛感，好像是心脏跳一次就提醒他一声，时间又过去了一秒。
“是你什么人？”迟队问。
周衍川的下颌线绷出凌厉的线条，片刻后低声开口：“女朋友，很重要的人。”
“叫什么名字？”
“林晚。”
“好，我尽量帮你把她找回来。”
对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年初救援队想找公司捐助几架无人机，求爷爷告奶奶都没人搭理，最后是星创听说了消息，直接送了十架过来。不管怎样，你们帮过我们，这次该我们回报了。”
周衍川一怔，想起确有其事。
可他没有料到过，当初捐赠的无人机，会有一天用来寻找林晚的踪迹。
不知从何方吹来一阵大风，夹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气味。
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顷刻间便打湿了整座大地，地震之后往往会有暴雨交加，救援的难度在此刻再次升级。
周衍川把设备挪回车内，目光沉沉地看向屏幕，咬紧的牙关尝到了血的味道。
&#183;
林晚听见下雨了。
稀里哗啦的雨声充斥满耳膜，似乎隔得很近，又似乎离得很远。
意识像飘荡在惊涛骇浪中的一艘小船，起起伏伏，随时都能被海水吞噬进去。
她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
虚脱即将来临的那一刻，另一阵更为嘈杂的声响又闯了进来。
有人声、犬吠声、机器切割的巨大噪音。
可能出现幻听了，她恍恍惚惚地想，不然为什么她还能听见无人机从空中掠过的声音呢？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白昼变成了黑夜。
狭窄而逼仄的空间里感知不到一丝光线，四周阴沉而潮湿，像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
终于有新的光线涌入了缝隙里。
她听见有人问她：“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晚。”
“坚持住，你男朋友来了。”
眼泪就是在那时涌了出来，和倾盆大雨糅杂在一起，一点一滴地从她心中流淌而过。
废墟中的呜咽是求生的呐喊，嘶哑着，挣扎着。
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林晚感觉到她的眼睛被人用毛巾遮了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拽住那个人，虚弱地说：“我手里有纸条。”
“给谁的？”
“左边的给赵莉，”林晚的声音越来越轻，“右边的给周衍川。”
“行，我帮你转交。你现在先休息会儿，明白了吗？”
周衍川赶到急救点时，林晚已经被送进了临时搭建的急救室。
他在泥泞不堪的院子里看到正坐在那儿休息的迟队，对方朝他招了招手，等他过去后才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不过那姑娘留了张纸条给你。”
周衍川接过被揉成一团的纸条，雨水早已把她娟秀的字迹彻底浸湿。
但他还是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周衍川，愿你此生尽兴，愿你心灯常明。】
远处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漆黑的天空。
风雨撕扯飘摇，呼啸着填满遍布大地的伤痕。
而周衍川在明暗交错的夜色中，安静地垂眸许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第 63 章
林晚再次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被送进了临时病房，等待送往医院做手术。
所谓病房，其实也就是搭建在小学操场上的帐篷。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伴随着不时出现的余震，让人有种置身于大海中航行的感觉。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她以为自己还被埋在倒塌的房子里。
周围时常响起哭泣声与□□声，躺在她左右两张床的大叔隔空对话，心有余悸地讨论已经发生一天的地震。
林晚闷不作声地听着，总算大致清楚了一些情况。
镇子地形狭长，两面临山，最近本来就是自然灾害易发的雨季，再加上推波助澜的地震破坏，当时就引发了山体滑坡。
除了诸如学校、政府之类的公共建筑以外，这里的民居不像城市里有专业的设计师和施工队伍，大多都是当地人找有经验的师傅修建，有些甚至还是全家老小齐上阵，做完后有没有安全隐患都看不出来。
如今地震和山体滑坡双双降临，没有经过合理布局设计的房屋自然难逃一劫。
“听说山下县城就没出啥大事，我们这儿绝对是震中。”左边的大叔可能曾经关心过某些相关报道，唉声叹气地望着帐篷顶，“可惜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老房子，年年说要重修，年年都没修，这下好了，一干二净。”
右边的大叔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安慰他：“人活着就好咯，我媳妇儿说招待所那片靠山近的地方冲垮了一大片……”
话到这里，他像刚注意到林晚一样，打量她几眼后就没再出声。
这镇子很小，大多数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见面后哪怕叫不出名字也能有几分面熟。像林晚这样的异乡人，哪怕面容憔悴地躺在那里，也能被一眼辨认出不是本地的女孩。
镇上没什么旅馆，外地过来的要么住亲戚朋友家，要么就只能住唯一的那家招待所。
大叔活到这把年纪，不能当面戳人痛处的道理还是懂的，他捂着伤口倒抽几口凉气，就骂骂咧咧地自言自语去了。
林晚总算得到片刻清净，然后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就转眼间漫上心头。
身体的疼痛还在继续，让她很想随便抓住一个认识的人——哪怕是许久不见的魏主任都行——反正她迫切地需要向谁倾诉。
“林晚？这里有没有叫林晚的！”帐篷入口处突然传来带着乡音的中年女声。
林晚张开嘴想答应，却发现喉咙火辣辣的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隔壁病的大叔注意到她的动静：“这儿！这儿！”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林晚在这时扭过头，目光穿过或坐或躺的伤患，隔着暗淡的光线与沉闷的空气，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周衍川已经一整天没合过眼，往日清澈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血丝。出发前穿的那套衣服也没换过，雨水把裤腿的泥泞冲刷得愈发斑驳，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神色颓唐而疲惫。
可林晚愣愣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却无比想要拥抱他。
两人在病床前对视着，耳边仿佛有呼啸的山风吹过，落到他们身边时忽的变得温柔下来，好让他们听见彼此的心跳。
周衍川皱了下眉，低垂的眼眸深深地看向她，看到已经能够烙印进心里了也不愿错开目光。许久之后，他弯下腰，把她被血渍凝成一团的发尾一点点地分开。
林晚的眼泪滚烫落下：“我以为……”
话才刚开头，她就什么也说不下去，只有呜咽声堵住了喉咙。
周衍川低头亲吻她干裂的嘴唇，嗓音同样嘶哑：“我明白。”
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所经历的恐惧、不舍、绝望、委屈，全部一点一滴地落进了他的心里，从此即使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永远不会被磨灭。
这一晚，周衍川在兵荒马乱的帐篷内陪了她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支援的救护车赶到，把林晚和另外几名伤患转移到隔壁县城的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治疗。
鸟鸣涧的同事几经周折，在医院里找到了她。
地震发生时他们还在临辛县城内，除了一个男同事被掉落的广告牌砸伤了肩膀，其他两人都并无大碍。
同行的女同事留下来照顾林晚，她用同事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赵莉在手机那头泣不成声，好不容易缓和了点，又想直接飞来这边。还好老郑在那边拼命劝说，她才勉强答应等情况稳定之后再来探望。
挂掉电话，林晚又拜托同事登录她的微信发朋友圈报平安，忙完这些后就躺在床上陷入了沉默。
她身上伤口不少，最严重的位置在腰部，拍片结果显示腰椎爆裂性骨折，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到神经，只要手术成功及术后护理得当，应该就不会留下后遗症。
可到底还是后怕，特别是这种只能躺在床上等待第二天手术的时候，那些恐怖的回忆便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脑海里。
同事用热毛巾给她擦脸，问：“要不要叫你男朋友来？”
林晚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二十分钟的相处根本不够，劫后余生的重要时刻，她恨不得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他待在一起。
可周衍川不能走，他要协助救援、要勘察山区隐藏的风险，还要等救援初步结束后，带领星创的人用无人机进行全面消杀以防传染病传播。
“你男朋友真的很……”
同事一时想不出恰当的形容，只能换了一个方式表达她的感受，“反正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到他那样。”
林晚眨了下眼睛，露出地震发生后的第一个笑容。
她浅浅地弯起唇角，声音轻而笃定：“所以我才喜欢他呀。”
如果周衍川不管不顾地跟来医院，放下所有只围着她一人打转，听起来或许也是一桩浪漫而温情的美谈。
可倘若他真的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晚想，那么他就不是她喜欢的那个周衍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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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的第三天下午，林晚可以戴护具下床走动了。
双脚终于踩到地面的那一秒，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仿佛有些麻木，又仿佛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地板的形状。
能去的地方不多，同事搀扶着她在病房内慢慢走了一圈，见她体力还行，又建议她再去走廊走走。
林晚就一手扶着墙，一手搭着同事的胳膊，慢吞吞地往外挪。
刚走出去没两步，新手机就在同事的衣兜里震了一下。
周衍川：【我过来看你，需要买点什么吗？】
“怎么回？”同事问。
林晚这会儿想要的东西其实还挺多，在病床上像条咸鱼似的躺了五六天，她已经无数遍怀念过奶茶烧烤小蛋糕，可她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犯傻。
“让他看看路上有没有书店，”最后她决定做一个有追求的优秀伤患，“我刷手机刷烦了，需要点正经的娱乐方式。”
同事依言把消息回了过去。
林晚忽然又问：“我现在的样子丑吗？”
“不丑，活脱脱一个病美人，我见犹怜。”
林晚花了三秒思考要不要紧急化个妆什么的，最后想想干脆还是放弃了。
她其实就是不希望周衍川看见自己特别憔悴的样子，免得他看见之后又要心疼。可周衍川又不傻，等会儿到了医院看见她妆容精致地坐在那里，肯定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男朋友即将到来的期待作祟，林晚今天状态特别好，沿着住院部的走廊反复走了两趟之后，才终于感到有些吃力。
做过手术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她没有逞强，决定索性回病房等男朋友。
结果就在她经过护士台时，对面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了。
电梯里面人不少，但她就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周衍川。
他个子很高，神色冷淡地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也能将周围的闲杂人等衬成微不足道的背景。
走廊灯光明亮地照射下来，林晚迎着光，迟钝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松开扶墙的那只手，展开手臂笑盈盈地望向她。
周衍川似乎也笑了一下，他走出电梯来到她的面前，配合她的身高弓着背，把她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里。
陪伴的同事露出一脸“我瞎了”的表情，把林晚交给周衍川后，找了个借口直接撤退。
林晚现在不能弯腰，直挺挺地靠在他怀里问：“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抱起来很不一样？穿着护具呢，是不是硬邦邦的？”
“有点儿，但没关系。”周衍川动作很轻地护着她，“这几天还好吗？”
“还好。医生说我身体底子很好，恢复得也比较快。而且每天还有志愿者来给我们做心理疏导，我跟你说那个小妹妹特别专业，你要不要让她也帮你……”
“嗯？”
林晚抿抿嘴唇，不知该不该继续提出建议。
她其实一直很担心，这次的事会让周衍川想起他父母去世的瞬间，不光是她险些遇难，还有山区乡镇里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很可能会像一根接一根的针，深深刺痛他的心脏。
护士台人来人往，他们没有停留太久。
周衍川扶着她往病房边走边说：“我没事。”
“真的？”
她稍微转过脑袋，仔细地凝视他的侧脸，想辨认他是否在说谎。
周衍川回望过来：“因为你还在这里，所以我就没事。”
林晚猛的一怔，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只要她平安无事，那么过往的种种痛苦折磨都不会再困扰他。
回到病房后，林晚不情不愿地又躺回了床上。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指了下周衍川手里的纸袋，问：“给我买了什么书？”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周衍川打开纸袋，把七八本书全部放到床头柜上。
林晚一看这数量，顿时高兴了。
这肯定够她看到出院。
然而等她看到摆在上面的第一本书名后，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
“《农作物优质种植技术》？”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充满浓郁田园气息的封面，想到一个可能性，“你打算先让我了解，怎么在地球上种小麦吗？”
周衍川把那本书递到她手里：“没，就是觉得很合适。”
林晚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后，随手翻开一页，想想看这玩意到底哪里跟她合适。不料随着她手指翻动的动作，一枚书签轻轻地滑落了下来。
邻床的病人睡得正香，磨牙打呼双管齐下。
本来是有点搞笑的环境，可林晚却在此时想起了她被救出来的那个时刻。
那时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并不需要托人转交她的“遗书”。她不知道救她出来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把纸条交给周衍川。
但此时此刻，当她看见书签上那一行行苍劲的笔迹时，林晚可以确信，周衍川收到了她的“遗书”，否则他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向她诉说他从未表达过的话。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
——我爱你。】

第 64 章
随后几天，林晚每天除了下床复健，就是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翻阅《农作物优质种植技术》。
被砸伤肩膀的同事比她提前出院，过来探望时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险些脑补出灵魂穿越之类的玄幻题材。
毕竟这场面实在太诡异了，明眸皓齿的美人同事病怏怏地躺在那里，手里高举一本农业科普书籍，看得认真也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还含情脉脉地脸红了。
他凑过去瞅了一眼，这章正好是《小麦土壤培育管理》。
“……”
都什么鬼！
他转头盯着这些天留在医院照顾林晚的女孩，意有所指地问：“医生安排她照过脑部CT吗？”
“别想多了，那是人家男朋友送的。你们这些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他暗自咋舌，心想林晚和周衍川这对情侣简直绝了。
送什么不好居然送这种书？
而且关键一个敢送，另一个也真敢看。
病房里其他人对林晚的新爱好也感到十分不解。
这明显就是个大城市来的姑娘，怎么会对种庄稼的书感兴趣？
有位阿姨某天实在按捺不住，派出她的外孙女过来打听。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估计是被散养长大的，肤色偏黑，唯独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趴到林晚床边用小奶音问：“姐姐，这本书好看吗？”
“好看呀。”林晚胳膊举累了，刚好放下来休息，“可以学会好多新知识的。”
小女孩歪着脑袋与她对视：“你们城里人也要学这个吗？”
林晚一本正经地说：“跟住在哪里没关系。只要你想知道，就可以买本书来看。就像这几天总来看我的大哥哥，他的工作虽然是做无人机，但是……”
她本来想暗搓搓炫耀下男朋友的火星种小麦计划，没想到小女孩的思维立刻被带偏了，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是不是天上飞的小飞机呀？我在电视里看到啦，妈妈说小飞机帮了我们好多忙，外婆就是靠它找到的！”
“真的？那你喜欢它吗？”
“喜欢喜欢！”小女孩疯狂点头。
周衍川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晚笑盈盈地躺在那里，跟那个一见他就跑的小家属聊得正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由此可见，腰椎骨折并不会影响海王的实力。
他没有着急进去打断她们的交谈，而是仰头靠在门边，安静地望着林晚。
接连几场暴雨送走了盛夏的光阴，初秋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窗外的阳光不再刺眼，风里带着些微的凉意，走在街上已经能闻到些许萧瑟的味道。
可林晚身上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四季便停止了更迭，只留下生机勃勃的春意。只要靠近了她，就能看见荒芜大地生出了新的绿芽，从此草长莺飞，万物回春。
林晚和小女孩聊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了在门边久候多时的男朋友：“你来啦？”
“嗯，搜救结束了。明天开始消毒。”
周衍川走过去，简短地说了下进展，没有告诉她太多关于灾情的详细内容。
林晚谨记志愿者的提醒，也没仔细盘问搜救结果，就指了下还赖在她床边不走的小女孩：“她刚才说想看无人机。”
周衍川垂下眼眸，淡淡看向还不如他腰高的小朋友：“想看？”
小女孩黑乎乎的脸蛋顿时透出了红，刚才的伶牙俐齿转眼不见踪影，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有、有点想，可可可以吗？”
林晚在被窝里偷笑。
这小女孩前几天见了周衍川就跑，今天终于说上话了，还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性别萌芽时期对好看的异性的本能欣赏而已，特别正常的现象。
林晚当然不会介意，但她没有出声，想听周衍川会如何回应。
周衍川想了想，用一种平稳的语气说：“现在还不能拿来给你看，过几天行吗？”
“好好好！”
“医院附近不能随便飞无人机，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他们同意的话，到时带你们去开阔点儿的地方。”
小女孩本来想亲手摸摸无人机就好，结果这下听说还能看它在自己面前飞起来，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转头跑向外婆的病床，跟她要手机给父母打电话。
总算打发走小电灯泡，周衍川才在她床边坐下：“阿姨明天到？”
“对啊，我其实想叫她别来的，反正下周就要出院了，可没办法，我妈妈说她一天都不能再等下去。”林晚提起这事就头痛，“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接了多少电话，蒋珂差点想跟节目组请假跑过来，我一听就说‘你疯了吗，大好前途不要啦？’”
周衍川：“然后她说前途没有你重要？”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那么喜欢你，听说你出事后肯定没办法安心比赛。”
“干嘛，又要吃醋啦？”
周衍川摇了摇头，然后又轻声笑着说：“不会。你本来就值得被许多人喜欢。”
林晚猝不及防被夸了一句，有点不好意思。
她清清嗓子，转移话题说：“昨天大魔王也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周衍川往吸管杯里加了些温水，一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稍稍垫起她的后脑勺。
林晚原本没觉得口渴，喝了几口水后感觉喉咙确实舒服了许多。她重新躺好，轻声说：“就是跟我说一声，接下来的考察只能交给徐康负责了。但她夸我前期的调查报告做得很好，问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愿不愿意继续参加。”
周衍川呼吸一顿，把吸管杯放回去时，唇边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他双手用力地撑着桌面，骨节分明的手背曲成凌厉的弧度，像在压抑某种情绪一般，很久都没有说话。
静了几分钟，他才低声问：“你想去？”
见他这副模样，林晚的心脏突然抽搐了一下。
面对生死，她当然是害怕的，可这一个多月的考察经历，不仅让她对鸟类保护的基层工作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也对鸟类栖息生态环境有了更加全面的认知。
能够一次性走访几十个鸟类自然保护区的机会不多，她因为受伤错过了后半程，今后万一还有机会摆到面前，她实在不想轻易放弃。
谁都无法预料灾难何时降临，但她不想往后漫长的人生，永远被胆怯所束缚。
可此时此刻，她心中忽然生起一种妥协的想法。
假如有人说“为了我，别再去了”，假如那个人是周衍川，她或许愿意为他放弃一次。
然而许久过后，周衍川轻轻点了下头。
“好，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响起，宛如与她做下了谁都无法变更的约定，“我会一直等，所以你最好从此平平安安，别留我一个人，好么？”

第 65 章
林晚出院那天，是躺着出去的。
以前并不认为走路是个多么稀罕的体验，如今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后，仰面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才愈发感到健康的珍贵。
她是腰椎爆裂性骨折，三个月内不能随意活动或久坐，搭乘飞机回家显然是不可能了。可长期在这里住下去也不现实，别说周衍川不能留三个月，就连还未退休的赵莉与老郑也因为开学将至，而不得不赶回南江上班。
还好周衍川临走前，联系到一家专做非急救转运的公司，能帮忙把她送回南江。
林晚特意让母亲把周衍川买的那几本书带上，打算在路上看看消磨时光。
结果刚开上高速路，她就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书籍印刷的字体太小，看久了有点晕。
见她无精打采地把书放下，赵莉连忙紧张地问：“腰疼了？”
“没有啦，看书看得眼花。”
林晚轻声回道，这趟她受伤住院，吃了多少苦头自然不必多说，连带着赵莉和老郑一把年纪还跑来陪护，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妈妈，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赵莉最近特别多愁善感，听她这么一说，眼眶马上红了：“你最好快点好起来，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要妈妈伺候，以为自己是小朋友呢！”
林晚弯起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她一笑，赵莉的眼泪险些就掉了出来。
出门前活蹦乱跳的女儿，再见面变成如此虚弱的样子，哪个做母亲的不会心如刀绞？更别提她还不是遇到普通事故，差一点就要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最近几日赵莉每当想起这事，都会唉声叹气地睡不着觉。
郑老师怕赵莉在车上泪崩，默默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又弯下腰和蔼地问林晚：“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唔，现在还不用。”林晚眨眨眼睛，“郑叔叔，前两天周衍川带那个小妹妹出去玩无人机的视频，再给我看一下嘛。”
临辛县的救援全面结束后，周衍川带了一架无人机过来履行承诺，郑老师听说这事后，也跟过去看了看。
林晚不能亲自去凑热闹，心里别提多遗憾了。
好在老郑这人关键时候特别灵性，特意录了一小段视频回来，还贴心地拷贝到笔记本电脑里，以供林晚能够用大点的屏幕欣赏男朋友的身姿。
赵莉没看过这段视频，这会儿反正没事，便也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视频拍摄地点是一处空旷的河滩。
除了周衍川以外，星创还有另外几个人在，经历过救援之后，大家看起来都有些疲惫，神色中还带着目睹过惨状之后的怅然。
但小女孩懵懵懂懂的好奇模样，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家的心情。
周衍川没让其他人操作无人机，亲自从飞行路线设定开始，把每一个步骤都详细地讲给小女孩听。
考虑到对方年纪太小，有些话他还尽可能用了小朋友能听懂的方式去解释。但他对待小孩的态度，并不像有些人那样刻意装得天真，而是好像把小妹妹当作了平等交流的对象，语调平缓而淡然。
小女孩的父母也在现场，他们本来是作为监护人陪同而来，但没过多久也被这场特殊的无人机知识课堂所吸引，不仅听得认真，甚至还会仔细地询问几句。
无人机飞上天空的时候，小女孩仰起脑袋拼命鼓掌。
赵莉身为资深教育者的毛病犯了，忍不住评价道：“老郑你看，有时候孩子们对科学的追求就是在不经意间萌芽的。今天她只是看了一场无人机飞行，但谁知道这会不会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呢？”
郑老师连声附和：“说不定再过二十年，她会是中国最优秀的无人机飞手。”
得到老伴的响应后，赵莉还嫌不够，又问女儿：“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林晚反应慢了半拍：“啊？”
“看视频还看得那么投入，在想什么呢？”赵莉奇怪地望向她。
林晚一时不敢和母亲对视。
因为她此时完全没有产生诸如“青少年科普教育”之类高尚的想法，而是看着周衍川轻声细语和小女孩相处的样子，思维就很不着调地跳到了另一个频道。
她在想，将来周衍川如果做了爸爸，会不会就是这样和孩子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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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月，南江酷暑依旧，间隙下过几场大雨，刮过一次台风，等到雨水被阳光蒸发殆尽，整座城市便又浸润回叫人难耐的湿热空气中。
伤筋动骨一百天，古人所言不假。地震过去已经两个月，林晚仍然不能随意走动。
每天下床戴着护具走十几分钟，就必须按照医嘱躺回床上当咸鱼，为此还专门买了一个笔记本支架和键盘，方便她躺在床上工作。
这次意外让她浪费了许多时间，不仅错过了周衍川的生日，工作进度也一度停滞下来。不过她现在恢复得不错，每天远程处理一些工作事务之余，还有精力跟前来探病的朋友聊会儿天。
最近这段时间还好，她刚回来那阵，海王本质算是展露无遗。家里每天都有客人造访，用赵莉的话来说，就跟三宫六院过来请安似的。
“可他们请安有什么用呢？你每天照旧眼巴巴盼着小周来。”
说完还非得调侃她一句，不愧是亲妈中的亲妈。
林晚很不服气：“我哪有。”
“怎么没有，为了他连头发都剪短了。”赵莉轻轻戳了下她的脑袋，指着她那头仿佛小男生一样的短发说。
林晚抿抿唇角，心想要不是受伤后洗头不方便，她才舍不得剪头发呢。
但她到底还是恋爱中的女人，就算再狼狈，也不愿意被男朋友看见她蓬头垢面的模样。
十月上旬的某个周五傍晚，周衍川照例来南江大学家属楼看她。
林晚见到他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宝贝，你来啦。”
“嗯。”周衍川和往常一样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每天照例比昨天好一点。但是今天你来了，所以我感觉好了十点。”
周衍川低声笑了一下，俯下身吻她：“等官司打完，去我那儿住吧。”
林晚睫毛颤了颤：“不太好吧。”
“嗯？哪里不好？”他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吮了吮，才反问道。
林晚脑子里的思路顿时就被打乱了。
她原本应该是觉得周衍川工作太忙碌，住过去其实还不如在家里方便，但被男人近距离地用桃花眼温柔地望着，两人的呼吸交错缠绕了几秒，她就忘了之前打算说什么，脑子一抽，忽然问：“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周衍川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林晚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理想中的同居，怎么也该是挑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住进他的卧室，然后当晚就浪漫又激情地花前月下一番。
可她现在是个腰椎受伤的人，别提在床上缠绵这种剧烈运动，就连普普通通走段路都比较困难。
“不要。”她气鼓鼓地侧过头，“你明知我现在什么情况，还故意勾引我是不是？”
周衍川无奈地垂下眼眸：“把你满脑子儿童不宜的思想先收起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看阿姨和叔叔都挺累，官司打完后我本来就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刚好照顾你，不行？”
林晚半信半疑地转过头：“你也有想休息的时候？”
“嗯。鸟鸣涧的无人机已经交付使用了，暂时能空闲一点儿。之前想的是和你去观鸟看星星，可惜现在去不了，但还是想每天能看见你。”
林晚：“我现在这样有什么好看。”
她不想妄自菲薄，可平心而论，天天闷在家里人自然不可能有多精神，头发又剪得短短的，加上不怎么运动脸颊还变圆了点，怎么想都是现在肯定都是她人生中的颜值低谷。
门外响起赵莉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在父母家见面就是这点不好，时常担心长辈会进来，看到某些让大家尴尬的画面。
周衍川只好与她拉开段距离，缓缓坐直了，靠着椅背缓声开口：“在我心里，你怎样都好看。”
“没诚意啊。”她小声嘀咕。
周衍川拿她没办法，想了想又问：“那这样行么，今晚回去我就先把自己倒腾丑了再来见你，你如果不满意的呢，我就继续想办法。直到你觉得我丑得没边了，再考虑一下？”
林晚当时就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衍川会想出这种“既然你咬定自己不好看，那我就陪你一起不好看”的主意，更想不到就凭他这模样，除了毁容以外究竟还有什么办法才能变丑。
她是真的觉得，周衍川哪怕把头发全剃掉，绝对也会是一个迷倒众生的帅和尚。
良久过后，她咬牙切齿地投降：“算啦，我舍不得。”
周衍川笑了笑：“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她认真地望向他，眼睛亮亮的，“仔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医生说我还要静养两周多，那你记得要给我端茶倒水半个月哦。”
这事说出去简直太拉风了。
堂堂星创的CTO，有朝一日为爱低头，每天忙忙碌碌就只为照顾她一人。
林晚想到这里，就莫名有种“洒家这辈子值了”的感慨。
周衍川笑着捏了下她的耳垂，暖色的灯光映衬中，他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洌，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怜惜：“你快点好起来，给你端茶倒水一辈子都行。”
空调轻轻吹送出凉风，掀起窗边的白纱。
林晚怔了一下，依稀看见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月色清淡静雅，像一种亘古不变的温柔，注视着大地上无数对相爱的男男女女。
她被周衍川眼中的款款深情所吸引，忽然有些贪婪地想……
一辈子恐怕不够，她想生生世世都与他相会。

第 66 章
林晚本来以为，她如今一副“易碎品请小心搬运”的状态，理应对和周衍川同居没什么期待。结果自从两人商量的那天起，她每天醒来就翻着手机日历，细数距离下一次开庭还有多久。
七天、五天、三天……
时间越近，她的心情就越起伏难耐，只恨不能化身为法官，赶紧宣布德森赔钱滚蛋，而且还是永远不准再上诉的那种。
开庭的前一天，舒斐来家里看她。
现在两人身体里都打着钢钉，见面之后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舒斐说：“等你回来上班，鸟鸣涧必须组织旅游，找个灵验的寺庙拜拜。”
林晚没想到她还有此等打算，很意外地问：“您还信这个啊？”
“有事菩萨保佑，无事赞美科学，差不多就是这样。”
舒斐回答得特别坦荡，一点不避讳被下属知道，原来她也会有忐忑的时刻，“其实就是求个顺遂而已。”
林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下也没多加表示，就讨论起最近的工作安排。
自从她受伤之后，鸟鸣涧那些管理的事务又一股脑全回到舒斐那里。舒斐有意分派给底下人处理几回，到底都不如林晚让她满意。
如今林晚还剩半个月就能回去上班，她难免需要多交待几句。
送走舒斐后，林晚摸出手机，给钟佳宁发消息：【你妈妈现在还每天烧香拜佛吗？】
钟佳宁的母亲信佛信得虔诚，听说不仅每逢初一十五吃素，还特意在家做了一个小佛龛，每日早中晚三次功课次次不落。
果然，钟佳宁回她：【你问这个干嘛？】
林晚有点不好意思，斟酌着问：【能不能让阿姨帮我许愿呀？就祝周衍川顺利打赢官司，以后再也不犯小人。】
钟佳宁：【……不是，姐妹，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祈祷自己早日康复？】
林晚盯着这行字愣了几秒，发现对于自己的事，她并没有任何想求。
能够劫后余生已是上天保佑，好像再想多要些什么，都会显得过分贪心。
要说哪里特殊，那就唯独只有周衍川，她希望所有的磨难与坎坷都离他远去，从今以后的人生只剩骄阳相伴。
最后钟佳宁答应帮忙说一声，林晚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当天晚上，她很晚才入睡，第二天又醒得很早。
睁眼后人还有些懵懵的，一直盯着天花板垂下的吊灯，回忆昨晚梦中发生的事。
有人敲门时，林晚以为是赵莉来叫她起床，好半天后才轻声说：“进来。”
门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着门缝慢慢打开，按住门把的那只手也进入了她的视野。
清瘦白净，微屈的指骨分明且修长，经得起最严苛的挑剔。
周衍川一身正装打扮，整个人干净又挺拔，像楼下花园那棵郁郁葱葱的树，任凭时光荏苒，也绝对不会长歪一丝一毫。
房里遮光窗帘还未拉开，全靠走廊那边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身周留出一片清朗。
林晚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以为自己还没醒。
直至周衍川走到床边，鼻子闻到他身上清雅禁欲的味道，她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周衍川看着她：“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我做了个梦。”她揉了下眼睛，想把噩梦的余韵都擦拭掉，“梦见谁都找不到我，我在倒塌的房子里拼命大喊，但是你们都听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越走越远。”
周衍川皱了皱眉。
他俯下身，摸到她额头浸出的薄汗，语气里夹杂着一丝紧张：“经常做这样的梦，还是第一次？除了做梦还有其他情况发生没？”
林晚眼中流露出些许迷茫。
这样的梦不是第一次做，地震刚发生的那几天，除了身体的疼痛，心理的折磨也让她难以入睡。但经过志愿者的心理辅导后，她原以为早已走出心理阴影了。
回到南江以来，她的情绪明明一直很稳定才对。
见她不说话，周衍川眉间的沟壑更深，眼神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轻轻抚摸着林晚的脸颊，让她感受到他的皮肤与温度：“地震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南江不是地震高发地带，你现在很安全。”
林晚与他在半明半暗的环境中对视，耳边回复响着他那句“你现在很安全”，许久之后，仿佛是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掌摸到熟悉的床沿，终于确认此刻身在何方。
“好奇怪啊，我刚才突然一下子……”她心有余悸地呢喃道，“以前没有这样过。”
周衍川的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种状态，遭遇不幸后的心理创伤反应，有些人只会发作一两次，有些人长年累月走不出来，像他小时候，就花了接近小半年的时间才能正常生活。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他低声问。
林晚摇了摇头，但随即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迟疑着是否该讲出来，却在抬眼的那一刻，从周衍川眼中看到了他的猜测。
周衍川顿了下，才继续问：“担心今天官司的结果？”
林晚只好承认了：“我可能在家呆久了容易胡思乱想。你知道的嘛，有时候本来没事，但越想就越害怕，心里压力就很大。”
越说到后面，她声音就越小。
打官司的人又不是她，结果硬生生把自己吓得稀里糊涂的，这事说出去多丢人。
可周衍川并没有笑话她，他转身把遮光窗帘拉开，让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站进来。然后就坐在房间飘窗上，长腿伸直抵着她的床脚，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他说：“你觉得官司输掉最差的结果是什么。”
“你会赔很大一笔钱吧，”林晚说，“然后德森肯定会抹黑你，星创也会受影响。”
周衍川：“我告德森的官司呢？”
“就……他们不道歉也不赔偿。”
“那就等于什么事也没发生。至于德森告我，先不提证据摆在那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输掉了，第一我不缺钱，第二我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第三你知道星创的实力，一时成败不会影响它的未来。”
不知是林晚的错觉还是什么，周衍川说这些话时，莫名显得有几分傲慢与张狂。
但他把最坏的结果掰开揉碎了陈述给她听，逐一分析之后，听起来似乎的确就是这样而已。
最坏，也莫过于此。
天不会塌下来，他不会一蹶不振。
林晚终于被他说服了，轻松地笑了一下：“对了，你一大早专程过来找我，是想我了吗？对不起啊，时间好像都被浪费掉了。”
“本来想叫你给我点鼓励，不过不需要了。”
“……嫌我没出息呀？”她郁闷地撇撇嘴角。
周衍川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起身理了下西装：“不是，现在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最坏的结果发生。许多事我可以不在乎，也不受它们的影响。”
林晚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门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可我在乎你。”
&#183;
历时数月的德森星创互诉案，在十月下旬有了结果。
德森撤销对周衍川违反竞业禁止协议的控诉，同时针对周衍川反告他们的案件提出庭外和解。
这并非叶敬安本人的意愿，周衍川就是扎进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苦苦等候星创发展壮大，为的就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将他一举打垮。
可周衍川的证据准备得太充分，德森内部的意见也出现了分歧，加之还有外界不断追问当年山林巡逻的细节，几方压力之下，叶敬安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走出法院时，周衍川低声吩咐律师：“除了赔偿金额以外，我还有个要求。”
“您说。”
周衍川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迎面而来的德森一行人。
德森的律师团队跟他无冤无仇，见了面也能礼貌地颔首示意。
只有叶敬安点了支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周衍川声音冷淡，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终于落下：“让德森在所有场合关于飞控算法的介绍里，把我的名字加回去。”
四下一片寂静。
枝头的树叶卷起了边，躲避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叶敬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眯起眼看他。
眉间的疤痕若隐若现，如同青灯烛火映衬的佛像，悲悯而平和。
但下一秒，佛像崩裂，青面獠牙狰狞而出。
“周总，未来还长，咱们慢慢比。”他一开口，骨子里的狠厉劲就窜了出来，“看是你星创拼死拼活追得快，还是德森家大业大吞得快。你完全可以回去庆祝几天，只不过开价的时候谨慎点，否则将来哪天混不下去而我又愿意顾念旧情的时候，收购价可能不好谈。”
周衍川仿佛没听见后面那一大段话似的，只散漫地笑了笑：“比打官司？我赢了，有什么可比。”
叶敬安咬着烟，目眦尽裂。
周衍川又问：“还是你想比技术？代码证据看得不够多？别说你脑子早就废掉了，哪怕是当初的你也做不到我这水平。从前、现在、将来，你什么时候能赢，提前告诉我一声，行么？”
叶敬安好似变脸般，收敛了戾气，挤出几分凉薄的笑意：“所以我才说你蠢，你以为靠着……”
没等他说完，周衍川已经面无表情地迈开了步伐。
与叶敬安擦肩而过时，他垂眸扫了对方一眼，低声说，“蠢的人的是你。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把你当对手。”
叶敬安手里的烟陡然落地。
他很清楚，周衍川绝非走到这步还天真地认为“我拿你当朋友”的老好人，他所说的“没把你当对手”的意思，是更为骄傲、更为不屑的意味。
——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

第 67 章
庭外和解的处理速度很快。
德森一路发展起来黑历史不少，再深究下去不光股票会大跌，多年来的企业形象也会遭遇审视。双方迅速谈妥条件，赔偿金额一致对外保密。
几月前闹得有多沸沸扬扬，如今结束得就有多悄无声息。
外界对此众说纷纭，但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发现，德森官网关于飞控算法的介绍加上了周衍川的名字。
这一下，结果就变得令人玩味起来。有人笑称德森闹了半天，平白给星创打了一次免费广告。
免费广告的说法让林晚很满意。她没那么宽宏大量，能做到理智地将德森与叶敬安完全分割开来，所以看到德森吃瘪，她再高兴不过。
周衍川把一部分赔偿款捐给了临辛灾区，剩下的交给理财顾问拿去处理，打算等到将来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作为基金会的部分启动资金。
处理完这些事后，他就休了年假，准备一心一意地照顾林晚。
林晚再次搬回云峰府，心中感慨万千。
路过舒斐那套别墅时，她见宋媛在花园里剪花枝，还专门打开车窗嘱咐道：“等我好了就来把东西搬走，房租会继续交的，不过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找找新租客。”
宋媛软声软气地说：“你别关心这些事啦，好好养伤呀，我们都好想你。”
林晚关上车窗，感觉整个人都被大家的关爱包围了，心里暖洋洋地透着甜蜜。不过最让她感到甜蜜的，当然还是要属从今天开始，她就正式和周衍川同居了。
到了车库后，周衍川来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出来。
林晚最近恢复得很好，虽然护具还不能马上拆，但自己慢慢走路已经不成问题。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眯眯地搭着男朋友的肩下了车。
她这次带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周衍川就没叫阿姨来整理，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搂着她上楼进了主卧。
“坐这儿吧，我先把东西收拾了。”他把林晚扶到一张带靠背的椅子上坐着，椅子摆放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主卧的衣帽间。
林晚坐下后，看他把袖口挽起，一件件地将她的衣物拿出来。
衣帽间曾经全是周衍川的衣服，颜色大多清淡克制，然后现在一点一点的，有了更多鲜艳而温柔的色彩。
可没过一会儿，林晚忽然问：“我和你住一间房吗？”
周衍川正在跟一条裙子斗争，那裙子的挂脖和肩带是交错的设计，他拿在手里好半天分辨不出领口究竟在哪里，听她提问后便答：“嗯，我叫人换过硬床垫。”
腰椎骨折的患者在康复期内，需要睡硬床垫帮助恢复。
他能想到这一点，不可谓不细心，谁知林晚却歪过头，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几秒：“宝贝，你用心很险恶啊。”
周衍川回过头来：“我怎么就用心险恶了？”
林晚说：“同床共枕哦，万一晚上控制不住怎么办。我现在这样又不能跟你做什么，这不是欺负人吗？”
“……”
周衍川不想跟那条莫名其妙的裙子计较了，他把裙子搭在衣架上往柜子里一挂，然后走出衣帽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林晚剪短的头发又长出来些，差不多齐耳的位置，窗外树影流动，阳光从树隙星星点点地透进来，给那层乌黑渡上了浅金色的边，显得她精致的长相愈发清丽动人。
她坐着，周衍川站着。
视线一下子被他窄瘦的腰腹所占据。
林晚不得不仰起头：“你、你要干嘛。”
周衍川轻声笑了一下，当着她的面把衬衫扯出来，接着慢条斯理地撩起下摆，露出肌理流畅的小腹。他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不用费力弯腰就能看见清晰分明的腹肌线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林晚有点扛不住他这种明目张胆的勾引，没出息地伸手想摸。
周衍川捉住她的手腕：“没事，就给你看看。”
说完就松开手，任凭她眼睁睁地看着衣摆垂落回去，挡住了让她脸红心跳的好风光。
“这才叫欺负你，知道吗？”他在她细腻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捏了下，返身走回衣帽间继续整理去了。
留下林晚一人，坐在卧室里又气又恼，感觉能吐出一公升的血来。
她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气势汹汹地开始记仇。
【10月20日，天气晴。周衍川只给看不给摸，气死我了！】
当天晚上，林晚还是睡到了周衍川的床上。
关上灯后，卧室里一片漆黑。
只有墙上的插座面板，隐隐透出点微弱的荧光。
林晚这三个月在床上躺了太久，早已没那么容易入睡。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等到视线逐步适应后，才转过头看男人浸在昏暗中的侧脸线条。
周衍川同样没有入睡，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声问：“要把灯开着么？”
“不用。”林晚往他那边挪了点，皮肤紧紧地贴在一起，感受到男人的体温给她带来的安心感，“你在我旁边呢，所以我现在很安全，对不对？”
周衍川“嗯”了一声，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声哄她：“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些不好的事，但只要你心里的灯没灭，那它们就会过去。”
林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心却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在给周衍川的那张纸条上写过什么，猝不及防在安静的深夜里听他提起，双眼就不禁酸涩起来。
此时此刻，她无比感谢命运的眷顾。
让她没有留下周衍川一个人，独自守着心里那盏灯，再次等待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谁都会遇到风雨交加的夜晚，但能穿过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寂静深渊，抵达春光遍野的未来，已是人生一大幸事。
从那一晚起，林晚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她从地震的阴霾里走了出来。
几天后，周衍川陪她去医院复诊。
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仔细看过片子后，慈祥地笑着说：“恢复得很好，护具可以拆掉了，恭喜你。”
林晚长长地出了口气：“我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了吗？”
“当然可以，去上班，去逛街，去约会，想做什么都行。只需要注意两点，一年内不要从事重体力劳动，也不要剧烈运动。”
林晚眨了下眼睛，有点难以启齿：“剧烈运动包括哪些呀？”
做到骨科主任的医生自然见多识广，看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就猜到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医生笑了一下：“可以同床，但要适量。”
林晚得了医嘱，顿时感觉她的小账本终于等到了清算的时刻。
不过很快又疑惑了起来。
所谓的适量……到底怎样才算适量？
周衍川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在性方面也比较克制。
躺在同在床上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明明眼神里满是对她的渴望，终究还是会选择去卫生间自己解决。
有时反倒是她，听着门内哗哗水声夹杂着他隐忍低哑的呼吸声，感到一阵心痒难耐。
复诊完时间还早，两人在外面吃了顿饭庆祝，结束后林晚还想继续感受重获新生的新鲜感，好不容易撒娇半天，才让周衍川同意带她去看场电影。
买票时他还有些迟疑：“不舒服了记得说。”
林晚知道他内心的紧张，笑盈盈地点头说好。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看完，腰部没有任何不适。
周衍川这才放心下来，开车载她回了云峰府。
一路上，林晚整个人都有点莫名的亢奋。
刚取下护具时她本来比较不习惯，可几个小时后，腰间那种自然的轻松感，就让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正常的生活有多么可贵。
周衍川看她一眼：“再这样下去，休假结束我也不敢回去上班。”
“为什么？”
“怕你高兴坏了，趁我不在的时候出去撒野。”
林晚靠在椅背哈哈大笑，等车开进车库停稳了，才缓慢地扭过身，红唇贴近他的耳廓，小声说：“怎么会呢，我只在宝贝床上撒野呢。”
空气一瞬间被她点燃了。
四处望去满是飞溅的火花，照亮双方眼中最本能的欲望。
压抑得越久，迸发的时候也就越猛烈。
这种时候，连上楼都变成一种浪费时间的奢侈。
他们在客厅里亲吻彼此，脚下厚实的地毯吞噬了足音，却遮不住急促的气息与唇齿缠绵的暧昧声响。
林晚今天穿了条连衣裙，周衍川摩挲着她滚烫而柔顺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把火焰从皮肤一路烧进了她的身体里。
疼爱的、喜悦的、珍惜的。
林林种种的情感全部汇集在一起，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来填补那漫长的空白。
林晚用脸磨蹭他的脖颈，气息凌乱而甘甜：“我腰上有好长一条疤，会不会很难看？”
“你说呢。”周衍川穿过拉链的缝隙，轻轻触碰那条让他心脏揪紧的疤痕，“再问这种问题，就是故意让我伤心了。”
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栗。
林晚轻哼一声，忽然扭过腰不让他碰了，她眼睛里浸着盈盈水光，嘴唇却言不由衷地说：“好啦，我比你慷慨多了，不光让你看，还让你摸。”
周衍川皱了下眉，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林晚缓了缓呼吸，故意拿腔捏调：“医生叮嘱我要适量，我仔细想了想呢，暂时还是别了吧。”
周衍川停住动作，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她眼里那点狡黠和得意，如何能够逃脱他的注视。
小小的报复手段而已。
报复他那日在卧室里“欺负她”。
“行，那就不做。”
林晚一愣，刚想说“不必这么听话”，紧接着就感觉手腕被他拉着往下一沉。
“用手帮我。”

第 68 章
周衍川的家和他这个人一样，有种很淡的清洌气息。
初以为冷淡至极，等到置身其中之后，才能察觉出真实的侵略性。
林晚现在就是很后悔，然而后悔也无济于事。她平时挑戏男朋友挑戏得很顺手，可真到了这种时候，生疏的技巧就无处可躲了。
“嘶……”周衍川轻哼了声，眉间微蹙，深深地看她一眼。
林晚被他看得心尖一颤，手停在那里，不知该不该继续。她微微抬起眼，与他对视的目光中平添了几分无辜。
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下来：“手好酸啊。”
周衍川无奈了，哄她似的低头含住她的嘴唇，时轻时重地吮着。细密的吻缓缓往下蔓延，落在她的肩头时停了下来。男人额头抵在她肩上，低哑地笑着，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撩火的人是她，撒娇耍赖的也是她。
偏偏她难得示弱一次，他就心甘情愿顺着她来。
周遭的空气又湿又热，情动的间隙里，唯有两人交错凌乱的呼吸还在持续。
林晚被他禁锢在狭小的范围内，只觉得身体还在升温，好像再不做点什么，整个人就要被他的气息融化掉。她蹭了蹭周衍川的脸，小声说：“还是去床上吧。”
周衍川抬起头，桃花眼中满是潋滟春光，声音却有些慵懒的调调：“刚才是谁先拒绝的？”
“小狗说的。”
林晚很没原则地去咬他的喉结，用尽手段想哄他换个方式继续。
说来荒唐，他们两人之中，最无法克制的人竟然是她。
仔细想了想，到底还是怪她的宝贝太勾人。
卧室只开了盏小吊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房内的两个影子靠近重叠，在墙上描绘出起起伏伏的画卷，风与月都温柔下来，只剩下情人的呢喃，如同氤氲的水汽，渐渐填满了所有的空虚。
……
月光被浓云遮住的时候，卧室内恢复了一片静谧。
周衍川看了她许久，才克制往微微急促的呼吸，躺回到床的另一边。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各自平复，皮肤沾上了对方的汗水，潮湿地裹着。
过了几分钟，他哑声说：“我去洗澡。”
林晚听懂他的潜台词，盯着天花板听着他下床的动静，随后便是这段时间以来，让她熟悉又脸红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是想想，她都替周衍川委屈。
可她到底才刚取了护具，不敢真的太过随性。只能仰面躺在床上，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了，才慢吞吞地下床清洗。
她现在不便弯腰，平时周衍川都会帮她。
但这会儿他却不敢再碰——怕克制不住再折腾一回——只能嘱咐了一句“小心”，然后就走到阳台上吹风。
南江今年的夏季比去年要短。
十月下旬，晚风已经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身体里的躁意。
林晚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周衍川正懒散地靠在栏杆处看手机。
他没穿上衣，裤子松垮地卡在腰间，背后流畅的肌理中间有道深凹的线条，性感得让人想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抱住他。
于是林晚也确实这么做了。
周衍川的后背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指尖顿了一下，就不小心把还未写完的消息发了出去。
曹枫正在跟他谈公事，看到没有结尾的一段话，发来三个问号。
【手滑了，继续说。无人车可以做，配合RTK开发多地形巡测功能，以后农业系统也能用上。】他单手将林晚的手拉到身前揉捏着，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回消息。
“在跟谁聊天？”林晚问。
“曹枫。他打算明年给星创开个新部门，专做农业植保。”
周衍川张开手掌，与她十指交错，掌心与掌心紧紧贴合在一起，“先在地球给你种小麦。”
林晚将脸贴在他身上，弯起眼笑。
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地掠过他后背的皮肤，带来阵阵酥痒的感受。
周衍川很快就受不了她这种小把戏，转身揽她的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别闹了，我在谈正事。”
林晚点了下头，凑过去看他和曹枫聊天的内容。
全是关于星创明年的计划，涉及到某些无人机领域相关的专业名词她看得不太明白，但结合上下文已经大概能猜到意思。
偶尔好奇问上几句，他便淡声解释给她听。
讲解完后就好似索要学费一般弓身吻她。
林晚简直由衷地感到佩服，这人如何能做到一边正经专业地与合伙人讨论工作，一边慵懒性感地与她接吻。
等到正事谈完，周衍川才收起手机问：“明天要回去上班？”
“是啊，鸟鸣涧的大家想我想得快疯了，再不回去，我怕他们爬到树上跟那几只喜鹊一起叫。”
“嗯？什么喜鹊？”
林晚这才想起周衍川没去过鸟鸣涧的办公室，她把舒斐精心设计的露台装置讲了一下，笑着说：“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大魔王最喜欢的鸟就是喜鹊。”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一张一合地落在周衍川赤/裸的胸膛。
他绷紧下颌，分不清她是在故意勾引还是无意诱惑，只能微微滚动了几下喉结，静了几秒，低声问：“为什么是喜鹊。”
“因为喜鹊特别聪明，它能认出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是我们说的拥有自我意识。”
周衍川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以前很少主动跟人询问关于鸟类的知识，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兴趣不在这方面而已。但不知为何每当林晚提起这些琐碎的内容，他就能一字一句地听进去。
就像他去年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那个气势汹汹跑下山劝告他们不要滥用无人机的女人，有一天会靠在他的怀中，和他讨论关于“RTK驾驶仪”“智能平地仪”“固定道自动作业”的话题。
这个世界有太多琳琅满目的信息。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参透任何一门，更何谈光顾另一处动人心魄的美景。但就像你无法知道何时会爱上一个人那样，你也无法预料，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会愿意为了身边的那个人，停下脚步，转过视线，去看看他眼中的风景。
仿佛某种默契一般，林晚同样心生感慨。
她扬起脸，借着月色凝视他的双眸，片刻后轻声说道：“时间过得好快啊，我们居然认识一年了。”
周衍川怔了一下。
近来发生的意外太多，让他根本没意识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过了一年。
林晚踮起脚尖，笑得如初见时那般明艳：“周先生，还敢说我俗不可耐吗？”
久违的评价被她再次提起，让周衍川漫不经心地勾唇笑了笑。
“不敢。”
&#183;
林晚回到鸟鸣涧的第一天，大家纷纷夹道欢迎。
郑小玲还夸张地送了她一束花，祝贺她终于能够自由行走。
舒斐难得没有催促员工赶紧滚去工作，她站在总监办公室的门边，等众人差不多玩够了，才问林晚：“想看你男朋友做的巡逻系统吗？”
“男朋友”三字一出，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调侃声。
林晚眼睛都亮了：“好呀。”
早在她回来之前，舒斐就叫人把巡逻系统装到了林晚工作用的电脑里。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时有些许不适应的感觉，毕竟近段时间都躺在床上用笔记本，几乎忘了台式电脑的屏幕尺寸有多大。
不过当那个测试期看过无数次的图标，正式出现在她的电脑桌面上时，林晚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
她一下下地敲击键盘，输入工号与密码登录。
下一秒，简洁清晰的界面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相比夏天时那孤零零的一个试验保护区，如今系统地图里显示的保护区数量，早已贯穿了中国的大江南北。那些密集的圆点像漫天的星辰，组成一副瑰丽的图画，在她眼中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郑小玲在旁边说：“你可以点击那些圆点，展开后能看到当地的巡逻数据报告。我跟你说很好用的，连水位下降多少毫米都能检测出来，上周有个保护区还发现了刚开始搭建的盗猎网，他们顺藤摸瓜抓出了一个盗猎团伙呢！”
林晚握紧鼠标，试着点开其中一个。
果然就像郑小玲所说的那样，保护区内所有的变化都一一记录在册，相比过去纯粹的人工巡逻，更加全面也更加安全。
她轻声笑了笑，笑意里夹杂着骄傲与怀念。
第一次去星创开会时，周衍川站在白板前，淡然而笃定地向他们介绍巡逻系统的功能。转眼半年过去，那些曾被他们认为有些不可思议的计划，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不愧是她的宝贝，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下班后，林晚走出大楼，就看见周衍川站在车边等她。
周围全是刚结束工作的白领，个个步履匆忙，唯他一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比那些路过的男人都高，也很明显的要帅很多。
不少人都放慢脚步，想看这位开豪车的帅哥是要接谁。
等他们看见林晚面带微笑地向他靠近时，纷纷心服口服地收回了目光。
天生一对，羡慕不来呀。
林晚走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意外的欢喜：“你要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还叫惊喜么。”周衍川替她打开车门，目光专注地望着她的身影，直到确认林晚上车的动作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之后，才走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晚上想去哪儿？”
林晚低头系安全带，想了想说：“吃完饭去帮我搬家行吗？今天好像会有人来看房子呢，我想干脆早点搬走把房间腾出来比较好。”
全世界大概只有林晚，才会如此顺理成章地叫周衍川干这种活。
他点点头，打转方向盘，将车驶入了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之中。
不过林晚万万没有想到，来看房的人居然会是郝帅。
这套别墅没有安装电梯，她上楼时走得很慢，结果从一楼到三楼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就接连不断地听到郝帅的声音从楼上欢快地传来。
“我觉得可以！”
他们进门时，郝帅正站在窗边比划着，“很久没开烤肉party了，实不相瞒我的烤肉技术最近大有涨进，等我搬进来的时候再玩一次啊！”
同样背对房门的徐康问：“房租你能接受吧？比你现在的公寓贵两千块，但环境好太多了。”
郝帅摸摸下巴，开始犯难了：“每月多交两千块，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啊。不行，我得找个理由申请加工资。兄弟，你觉得‘有公司高薪挖我过去，虽然我对星创爱得深沉本来是想拒绝的，可他们出的钱实在太多了，让我陷入左右为难的纠结中’，这个理由强不强？”
林晚嘴角一抽，出于同情清了清嗓子。
与此同时，周衍川调侃的声音响起：“可以，很强。”
郝帅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了。
好半天后，他才哭丧着一张脸转过头来：“老大——”
林晚差点就笑疯了。
她发现郝帅这人简直太好玩了，每次翻车都翻得十分别致。
周衍川看她一眼，又错开视线，望向满脸写着吾命休矣的郝帅，笑着问：“想加工资？”
“……不想。”
“到底想不想。”
“超想。”
“行，年底统一涨薪。”周衍川淡声回道。
郝帅猛的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刚才其实也就随便开开玩笑而已，毕竟星创提供的薪资在行业内已经算是极为优渥，真想申请再加多少，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底气。
徐康也被周衍川的果断震了一下，一瞬间差点想问“你们还招人吗”。
两人面面相觑地走出房间，彼此眼中都还流露出些许错愕。
“会不会是陷阱？”郝帅说。
徐康沉思片刻，梳理道：“我猜可能是林晚刚才笑得太开心了，所以你们周总见她高兴就心情好，他心情一好就给你们涨工资。”
郝帅：“……你这样讲得我很像那种后宫戏里面专门逗宠妃开心的角色。宠妃笑了，皇上就重重有赏。”
如果此时正在星创大楼加班的许助听见这番对话。
他一定会握住郝帅的手，向他诚恳地说一句：
“恭喜你领悟了真相。”

正文完
十一月初，恰逢周六。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蒋珂拿到了比赛冠军，这段时间都在紧锣密鼓地参加宣传活动，听说个人单曲也在筹备之中。她打算等单曲出来买一些，挨个送给认识的人。
“你打算看她看多久？”周衍川被冷落了整整十五分钟，终于忍不住问。
电视里的蒋珂还在面对镜头谈论比赛期间的心得体验。林晚剥开一颗松子，吹掉手上沾到的碎屑，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把松子往旁边喂：“宝贝别吵，这档节目有半小时呢。”
周衍川很想把电视关了。
这玩意买来后他就没怎么用过，在家想看电影的时候往往都是接投影仪，放在那里纯粹成了一个摆设，结果这摆设妄想独占他女朋友三十分钟的注视。
简直大逆不道，应该扔去垃圾回收站。
但女朋友剥好的松子还是要吃的。
他往前倾身，低头含住她的手指，舌尖卷走松子后也没撤退的打算，一点点地吮过她白皙细长的指尖，然后轻轻咬了一口才松开。
林晚感觉有股强烈的电流从指尖猛然窜出，半边身体都麻了。
她转过头，迎上周衍川冷淡中带着些许不爽的目光，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电视都不让看哦，周先生，你越来越小气了。”
周衍川轻哼一声，领了“小气”的指控，靠回沙发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沉默半晌后，缓声开口：“我明天出差一周。”
林晚一愣：“什么时候决定的？”
之前没听说啊。
“刚才，大概一分钟前吧。”
周衍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晚上吃什么，“本来叫了其他人参加，可我反正留在儿也没人在意，还不如出去几天。”
林晚顿时顾不上什么蒋珂了——反正电视节目而已，以后在网上也能看。
她撑起身体，像只敏捷的小猫般爬过来，跨坐到周衍川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既然不是重要的事，干脆就别去嘛。”
周衍川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
她穿着之前他送的星创T恤，宽大的男款，底下也没再多加条短裤。
因为跨坐的姿势，衣摆往上窜了一截，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出了莹白的大腿。
“算了，还是工作重要。”他似乎考虑了一下，表现得非常敬业，“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哪有意外，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
林晚趴在他硬邦邦的胸口，视线由下往上，莫名显得可怜，“我就十几分钟没理你，你就要离家出走一星期。你出去问问，哪有这样当男朋友的。”
周衍川懒懒地问：“不想我走？”
林晚抱得更紧：“你说呢。”
必须出差也就罢了，这种可去可不去的工作，她当然还是希望周衍川能留在南江。
“那宝贝儿亲我一下。”周衍川终于低笑一声，“亲了就不走。”
林晚扬起脸，嘴唇眼看就要碰上去的瞬间，就听见手机响了。
她侧过身去找手机，好不容易才在沙发缝隙里拿出来，看见屏幕显示的联系人姓名时愣了一下，居然是研究所的魏主任打来的。
魏主任说话一如既往的小声，慢悠悠地问：“林晚啊，你伤恢复得怎么样啦？”
林晚从男朋友身上下来，示意他把电视声音关小些：“恢复得蛮好。”
周衍川索吻未遂，干脆心情复杂地把电视关掉了。
“能接点私活不？”魏主任说，“有个出版社的老朋友找到我，说看过你在鸟鸣涧画的科普手册，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们合作，出一本鸟类科普图鉴。”
林晚悄然握紧了手机。思绪飘回到还在研究所工作的时候，她加班加点赶完的图鉴交上去就石沉大海，到现在都不知道在谁的电脑里放着等待审核。
魏主任继续说：“我觉得是个好机会，用业余时间、以你个人的名义出一本书。”
林晚没有拒绝的理由。
鸟鸣涧的工作虽然忙碌，但她做事效率很高，除非事务实在太多，否则一般都不需要怎么加班。晚上回家抽空画画，理应难度不大。
“谢谢魏主任，我愿意试试。”她爽快地回答道，“但是需要提前跟我们舒总监说一声。这样吧，周一我问过她后，就马上给您回复可以吗？”
魏主任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一切商量好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林晚拨拨头发，趾高气扬地看向周衍川：“下周你还是出差吧，我大概没空陪你了。”
“……”
周衍川挑了下眉，伸手揽住她往回一拽，直接把人按在了沙发里。
“不去。”他欺身上前，将她双手举过头顶，不给她留出挣脱的余地，“留下来陪你，行么？”
林晚还想跟他有来有回地调侃几句，下一秒就被他以吻封唇。
她被周衍川压制得动弹不得，事实上也只象征性地扭了几下，就乖乖放弃抵抗，温顺地躺在他身下，稍扬起头配合他的亲吻。
如今周衍川调情的手法愈发纯熟，平日里敲惯键盘的手指，一下下抚摸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细腻肌肤，就能演奏出世间最动听的暧昧呢喃。
林晚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全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下来，唯有脚尖不住地绷直又蜷紧。轻微缺氧的感受让她晕晕乎乎的，有种能够在他怀中溺死的错觉。
周衍川当然舍不得让她真的溺死，他适时拉开距离，手臂半撑起身，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说，行不行。”
他说话时，颈间突起的喉结微微震动，性感又撩人。
林晚眼中含着春光，抿了抿嘴唇：“行。”
周衍川勾了下唇角，松开她的手。
林晚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好像完全忘记其他的一切，只想专注地望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纠缠，如同方才交换的呼吸，慢慢进入彼此的身体，沿着血管往心脏的部位涌去。
怦然响起的心跳声，搅乱了一池春水。
有些人，就是认识他越久，就会爱他越久。
那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浸进了骨子里，所以只要看他笑一笑，就会忍不住为之心花怒放。
静了片刻，林晚拉住他的衣领，让他低了些。
两个年轻的身体贴合在一起，皮肤互相传递着滚烫的温度，她张开嫣红饱满的嘴唇，去咬那枚令她流连忘返的骨。
周衍川闷哼一声。
他其实不太理解林晚对喉结的执着，她总说觉得这里很性感，可对他而言，亲吻喉结并不是一种很舒服的体验。
书上说这是人类身体里本能的一种抗拒，因为脖颈向来脆弱，被猛兽一口咬住便可致命。
然而只要想到这个人是林晚。
她的舌尖、牙齿、唇瓣，温热而潮湿的触感密密贴上来，就让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
甚至渐渐的，产生了过电般的感受。
林晚一边亲他，一边摸他。
匀称分明的胸肌与腹肌被她触碰到绷紧，两道清晰的人鱼线伴随急促的呼吸起伏，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让她不愿意放开。
窗外秋意正浓，糅杂在绵绵夜色之中，静谧而温柔。
花园里几株丁香树舒展开枝桠，树叶随风拂动，挡住了几只小鸟往内窥探的眼睛。
&#183;
十一月下旬，赵莉又一次披上了婚纱。
她和郑老师的婚礼本来打算定在九月举行，后来由于林晚受伤的事只能延期。
原先预定的婚纱在在微凉的秋天变得有些单薄，但那天早起来，她还是笑容灿烂地把它穿在了身上。
林晚把她拍鸟的专业相机拿出来，尽职地担当起婚礼摄影师，想把母亲的笑脸逐帧记录下来。
赵莉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回头问她：“好看吗？”
“美翻天。”林晚比了个大拇指，“你在我心里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没有之一。”
赵莉被女儿夸得心满意足，过了会儿才想起摆出母亲的架子，假装训斥她：“没大没小。”
林晚点头承认错误。
今天是她妈妈的大好日子，她才不会像平时那样跟赵莉顶嘴胡闹。
请来的化妆师和发型师一直好奇地打量她们，大概没见过关系如此融洽的母女。
两个都是挑不出毛病的美人，无非就是年长和年轻的区别而已，但此时那些年龄的界线似乎又不太重要，从她们脸上能看到的，只有对爱情的向往与投入。
发型师帮赵莉戴好头纱，忽然从镜子里看见林晚转过身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晚今天的礼服款式并不夸张，只有后背剪裁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空隙。
她是极为匀称的身材，骨肉均亭，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本该是非常完美的一幅画卷，却因为背上那道略显狰狞的伤疤破坏了美感。
像一件精美瓷器的瓶身上，突兀地出现了裂痕一般，看得叫人惋惜。
发型师出于好意，提醒她：“我们带了针线来，要帮你把裙子背面缝上吗？”
林晚一怔，扭身照了下镜子，才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订这条裙子的时候她还没有受伤，当时只想着得体又不失漂亮就行，哪里想过将来会遮不住手术留下的痕迹。
这道疤也不是不能祛除，但考虑到明年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取钢钉，她就没有急着把它解决掉。
“不用啦，谢谢。”林晚笑着摆摆手，“大家都知道我受过伤，没必要瞒着。”
听她这么说，发型师也没有强求。
只不过心里还是不太理解，别的女孩都恨不得把难看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怎么她却完全不在意呢？
答案在一行人抵达婚礼现场后揭晓。
周衍川的身份只是林晚的男朋友，按照规矩来说，当然不能提前去赵莉家。他和其他宾客一样，拿着请柬走进了举办婚礼的宴会厅。
林晚站在门口接待客人，见他来了就说：“等下你坐我旁边哦。”
“嗯？”周衍川把红包递给她，低头签到时问，“不怕我把红酒打翻，又弄脏你的裙子？”
林晚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妈妈又不是罗婷婷，扔捧花的时候没那么大力气。”
“怎么啦怎么啦？”
刚好过来的罗婷婷听见自己的名字，凑过来茫然地问。
没等两人回答，她又后退几步，左右双手分别挽着父母的胳膊，语气中满是止不住的炫耀：“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曹枫公司的合伙人周衍川周先生。林晚就不用说了吧，你们看着长大的。他们现在在拍拖呢，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哦！”
罗老师夫妻俩看向林晚，异口同声：“真的？”
林晚点头：“说起来还要谢谢婷婷。”
周衍川放下笔，礼貌地笑了一下。
两家人多年邻居的关系，罗老师二人对林晚向来关爱有加，如今见她和男朋友看起来郎才女貌的般配模样，自然连声说好。
罗婷婷一下子更骄傲了：“我婚礼那天的捧花还是被林晚拿到了呢，你们结婚一定记得要请我！”
林晚差点就被呛到了。
她干巴巴地咳了一声，心想不愧是当初强行把周衍川的微信塞给她的罗婷婷，想一出是一出的能力与日俱增。
周衍川淡淡地扫她一眼，瞥见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不由得轻声笑了笑。
他看向还在等待答复的罗婷婷，承诺道：“好，到时你和曹枫都来。”
林晚：“？？？”
罗婷婷心满意足，挽着父母开开心心地走远了。
剩下林晚茫然地站在原地，思考周衍川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衍川先生。”
她清清嗓子，故作正经地问，“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哪句？”周衍川单手揣进西装裤的口袋，看着她问。
林晚抬起头：“你说你结婚不请我。”
周衍川想了想说：“我原话好像不是这样。”
“但反正意思差不多。你结婚我又不会到场，到时一个人接待罗婷婷和曹枫去吧。”
周衍川无声地叹了口气，平时挺聪明一姑娘，怎么关键时候犯傻了。
他靠近半步，捏了下她的脸：“我结婚确实不会请你。”
“……”
林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新娘本来就该到场，”他笑得不行，眉眼间全是散不开的笑意，“哪里需要特意去请？”
林晚哽了哽，回味过来后气得在他肩上捶了几下，迅速找到了新的理由：“警告你别太得意，我不一定会嫁给你。”
“那你想嫁给谁？”周衍川收回手，唇边笑容收敛，慢条斯理地问她。
林晚哪里知道，她硬着头皮说：“你猜？说不定是一个比你更帅、更聪明的男人呢？”
周衍川冷淡地“哦”了一声，见又有宾客过来，便退到一边站着。
他的长相实在太引人注目，和林晚两人加在一起，视觉效果翻倍的好。
好几个人过来看到他俩，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多看几眼，甚至有不认识林晚的人，误以为赵莉结婚专门请了两个模特过来。
接下来几分钟，林晚疯狂纳闷，该不会生气了吧？
她不时扭头看周衍川，心想这可怎么办，等下要用什么方式来哄他？
等到入口处的人少了，周衍川才扫她一眼：“你要敢跟别的男人结婚……”
林晚竖起耳朵，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周衍川一字一顿：“我就把你醉酒绕柱的视频，拿到你的婚礼上循环播放。”
林晚差点崩溃：“那种东西麻烦你删掉好不好！”
“不好。”
“求你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求我也没用。”周衍川眼底荡开温柔的色彩，逗她似的低声说，“视频在我手里，选择权在你手里，要不要丢人，自己看着办。”
林晚顿时好奇：“如果我一咬牙决定丢人呢？”
周衍川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我就只能抢婚了。”
“……”
在旁边帮忙的婚礼策划默不作声，努力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刚才听赵莉的发型师说新娘的女儿背上有道疤，替她感到万分可惜。结果现在看来，这个女孩哪里需要旁人的惋惜。
她的男朋友明明爱死她了好不好！
&#183;
几场秋雨过后，南江的冬天缓缓来迟。
用旧的日历从桌面撤下，换上一本崭新的日历，翻开精美的封面，便是新的一年到来。
今年的春节到得很早，一月刚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便纷纷张灯结彩，营造出欢庆团圆的氛围。
放假的前一天，林晚得到舒斐的正式通知。
等开年复工的时候，她将正式成为鸟鸣涧的副总监，协助舒斐管理鸟鸣涧的一切大小事务。
听到这个消息时，林晚意外地平静。
有种沿着路一直走，便能看见答案在前方等待的尘埃落定感。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真诚地对舒斐说了声谢谢。
谢谢对方的栽培与肯定。
大年三十晚上，林晚和周衍川回赵莉家过年。
春节期间的南江交通格外顺畅，那些外地来此的人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去和他们的亲人团聚。从科园大道开过去，除了沿途的几个红绿灯以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周衍川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在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日子里，带上礼物去长辈家拜访，这种经历对他而言显得格外陌生。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与长辈和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是什么时候。
车子停在家属院楼下时，谁都没有急着开门出去。
林晚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热度温暖着他微凉的指尖：“要不要在学校里散散心再上楼？”
“倒也不用。”周衍川摇了摇头。
他这半年来和赵莉见过许多次面，早已深知她的为人。能培养出林晚的女人，显然是位值得尊敬和爱戴的长辈，“我不是不想见你妈妈，只是有点不适应。”
林晚体会过他的感受：“我懂。郑老师和我妈妈领证那天，说今后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我当时其实特别感动，但是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感觉。现在想来，可能需要时间慢慢调整。”
周衍川反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拢在手心里。
他知道林晚现在和郑老师相处得很好，不是父女，却又有着患难见真情的感恩。
她受伤那段时间，碍于性别原因，贴身照顾只能由赵莉负责。
郑老师心疼她，就用别的方式来帮助，光说丰富又营养的一日三餐，他就能做到至少一周不重样。
害得林晚到现在，有时还会半夜嘴馋，说想吃郑老师做的菜了。
林晚挠挠他的手心，笑着说：“所以你不用急，可以像我那样慢慢习惯。我妈妈会对你很好，郑叔叔也会对你很好，他们无法代替你的亲生父母，但是或多或少，能够填补你过去缺失的关爱。”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林晚就会忍不住心疼周衍川。
从小到大那么优秀那么值得喜欢的一个人，倘若他的父母还活在世上，怎么可能允许那些伤害落到他的身上。
周衍川沉默片刻，忽然问：“我说过我爱你吗？”
林晚愣了愣，想起他送的那枚书签，犹豫着说：“写过。”
“嗯。”
周衍川笑了笑，靠过来吻她，“我爱你。”
林晚眼眶瞬间有些湿润：“我也爱你。”
不光是我，我的家人也会非常爱你。
她在心里补充道。
&#183;
除夕的晚饭照例交由全家厨艺最好的郑老师负责。
除了一桌琳琅满目的南江本地菜之外，他还特意照着网上的菜谱做了两道燕都菜给周衍川。
吃过晚饭，赵莉指挥女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就开始准备出门逛花市。
南江人大多不爱看春晚，每年除夕的保留节目，必定是全家老小去迎春花市采购一番，给新的一年添些好彩头。
到达举办花市的体育馆后，饶是周衍川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震惊了一番。好像全南江的人都挤到这里来了，四周全是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在五彩斑斓的光影流动下掠过。
林晚刚进门，就买来四个小风车，一个不落地塞到大家手里。
赵莉本来心态就很年轻，举起小风车和女儿在那里比划，只可怜周衍川跟老郑两个大男人，互相尴尬地对视一眼，笑得都很无奈。
不过很快，两个女人就把风车收好了。
周围人太多，摩肩接踵地挤来挤去，稍不留神就会挤坏手里漂亮的小玩具。
“还是快点买吧，”老郑语重心长地劝告妻子，“小心挤到晚晚的腰。”
赵莉一听，马上收起童心，化作雷厉风行的赵主任，安排四人分成两组，她和郑老师去买装饰用的桃花枝，林晚和周衍川去更里面的摊位买金桔。
越往里走，林晚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她那腰伤虽然平时没有大碍，但拥挤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些，万一哪个玩疯了的小孩冲过来撞一下，那她的春节恐怕就要回医院报道了。
周衍川比她更加谨慎，右手始终护在她的腰间，随时准备替她承受意外的撞击。
幸好花市确实太过拥挤，熊孩子们根本跑不起来。
好不容易在重重人影中看见了卖金桔的摊位，林晚便戳戳他的手腕：“那里那里！”
周衍川费了一番工夫，总算买到了一盆金桔树。
新鲜饱满的果实重重地垂在枝头，透着沁人心脾的清新香气，将新年的吉祥气息衬托得更加浓重。
这点重量对于周衍川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抱着一米多高的金桔，确实走得比来的时候稍慢些。
南江的冬天并不寒冷，逛了一段时间后，林晚鼻间就热出一层薄汗，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周衍川怕她待久了难受，快到出口时，索性把车钥匙拿出来：“去车上等我。”
“好的！”林晚欢快地回答道，接过车钥匙后，就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去。
然而没等她走出体育馆，人群中一张苍老的面容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晚下意识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看向那位步履蹒跚的女人。
是周衍川的伯母，周源晖的母亲。
林晚不会忘记，这个女人有多么恶毒的眼神看过周衍川，连带着那张脸的五官轮廓都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相比那次见面，周衍川的伯母好像又老了许多。
她明明身处热闹的花市，眼神却浑浊而迷茫。
仿佛只是按照习惯来到这里，却根本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哪怕有认识的人上前跟她寒暄，她也只是木讷地附和几句而已。
等女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后，刚才和她说话的两人就议论起来：
“听说她和老公离婚了？”
“是啊。你说惨不惨，中年丧子，老年离婚，今后恐怕只能孤孤单单一个人过下去了。”
“我倒认为她儿子比较惨。前几月他们不是总吵架吗，闹到周围邻居半夜都睡不好觉，有天我打开窗户听他们吵什么，才知道周源晖是被他们逼死的，可惜两人谁都不肯承认，你怪我，我怪你。”
“唉……算是报应吧。”
林晚呆站在原地，意外于故事的结局，却也分不出半分同情给他们。
“怎么还在这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林晚回过头，目光穿过美不胜收的璀璨灯火，看见周衍川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远远地望向她。
“在这里等我的宝贝呀。”
她笑盈盈地迎上前，决心不告诉他那些琐碎又烦人的消息，陪他走完了剩下的路。
回家时照例是周衍川开车。
林晚坐在副驾，把刚拍的金桔照片发给钟佳宁，称赞男朋友虽然不是南江人，但挑选金桔的眼光一等一的好。光看这一棵的长势，便知来年必定大吉大利。
钟佳宁被她千方百计夸男友的动机给折服了。
没聊几句就表示“打扰了，告辞”。
林晚放下手机，听见赵莉在后排提议放首歌来听听。
她点开中控台的屏幕，选了最常播放的那首。
这首是蒋珂作为艺人出道后发的首张单曲，歌词是蒋珂自己写的，作曲编曲则全部交由江决完成。
前奏过后，女人沙哑婉转的歌声响了起来。
林晚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慢慢闭上了眼睛聆听。
她没想到乐队女主唱出身的蒋珂，最终会选择一首情歌开始她在演艺圈的道路。
更令林晚没有想到的是，当记者采访蒋珂的创作灵感时，她竟然坦言这首歌是送给朋友的礼物。
“其实我和她遇见的那天，她现在的男朋友也在场。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介绍他们给大家认识，这是我平生见过的、灵魂最为契合的情侣。”
记者问：“那么你写这首歌，是想祝福他们的爱情吗？”
蒋珂说：“不止是爱情，还有他们今后的人生，我把所有的祝福都写进了歌里。”
祝吹向你的风都温柔，落向你的雨都缠绵，爱过你的人都不会离开。
祝你们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如见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