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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明
作者：特别白
内容简介
 一个好勇斗狠的现代人，穿越到了明朝嘉靖五年，附身在一个窝囊的小锦衣卫身上。作为锦衣卫，他有了嚣张的本钱，而作为现代猛男，他又习惯于以暴制暴。没有约束的暴烈,他将会如何释放自己？他会如何一步步走上权势的巅峰，笑傲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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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见义勇为的穿越


“把钱包交出来！！！”


江峰看着面前的小偷怒吼道，饶是他从小习武，追着小偷跑了几条街之后也是有些气喘吁吁，心中暗自的咒骂，果然发高烧的时候见义勇为，真的很费力气。


两个人已经跑进了僻静的死胡同，小偷左右看看，已经没有路了，顿时掏出了匕首，回过身面带凶悍，吼了一声，朝着江峰刺了过去。


看着面前刺来的利刃，江峰身子轻闪，一拳打到小偷的胳膊上，匕首落在了地上，接着就是一个窝心脚，小偷被踹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险些被刺到的江峰顿时大怒，准备狠狠的教训眼前的混账。


靠着墙壁，挣扎爬起的小偷擦着嘴角流出的血迹，看着江峰的眼神一点害怕也没有，反而带着笑意——残忍的笑意。


“嘭”一声闷响，一根铁棍重重的敲在了江峰的后脑上，毫无防备的他突然觉得脑后剧痛。


“妈的，被暗算了。”


然后，一片漆黑……


第二天，Q市早报的记者连忙赶到了江峰生前母校Q市第三职业中专，进行了激动人心的采访，以下是采访的实录：


记者：江峰同学在学校里面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老师A：是个很不听话的学生，说句实话，这次我真的没有想到他见义勇为。


记者心声：（汗……不听话改成充满个性）


记者：江峰跟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呢？


老师A：是整个学年的大哥，所有不学好的孩子都听他的，自己还组织了什么八极拳爱好者协会，搞得跟江湖帮派一样，乌烟瘴气。


记者心声：（大汗……改成是学生中的领袖人物）


记者：这位同学你觉得江峰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女同学B：很可怕，整天在校园里面横行霸道，听说毕业了还经常跟校门口那些摆摊子收取保护费。


记者心声：（巨汗……改成对校园生活充满热情，善于理财）


记者：你觉得江峰同学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男同学C：江大哥啊，那是个敢作敢为的汉子，去年毕业的时候他一个人跟社会上七个混混开打，拿着一根木棍把那七个打的落花流水，江大哥，小弟会继承你的遗志……


记者心声：（狂汗……这里改成爱好体育运动）


记者：他平时都爱好什么呢？


男同学C：江大哥喜欢做菜自己喝几杯，对了还特别喜欢云中岳的武侠小说，说看着过瘾。


记者：（汗流浃背）谢谢你的帮助，我马上回去赶稿件，先走了。


Q市的早报上刊登新闻：母校在本市第三职业中专的江峰同学在见义勇为追捕歹徒中不幸牺牲，江峰同学在学校学习期间，深受学生们的爱戴，充满个性，喜欢历史，文学和体育运动，生活中善于理财，很喜欢做家务。


江峰的老师和同学们得知他牺牲的消息，都极为的悲痛（其实校门口的摊贩那天很高兴），还有的同学表示学习江峰的精神，将他的光荣继承下去（学校门口的摊贩下午被同学C领着人重新收取保护费）……


另，江峰同学生前工作过的酒楼拒绝采访。


“该死的番狗子，老子今天也是替天行道了。”


江峰慢慢睁开了眼睛，直觉得脑后疼痛无比，整个人昏沉沉的，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没想到他一动，就听到后面一声尖叫，好像是被惊吓到了，然后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飞快的远离。


追击小偷的时候还是白天，现在天已经黑了，周围的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江峰扶墙站起来，茫然的看着周围，发现周围一切都很陌生，适应黑暗之后的视野中所看到的建筑，怎么说呢，都是有些古色古香。


猛然间，在江峰的脑中好像是响起了一个炸雷，整个人瞬时的呆呆的站在了那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明朝，而且现在的他竟然是在一名锦衣卫的身上，如果说现在的江峰脑海好像是一碗水，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就像是浮在上面的小冰块。


冰毫无痕迹的融化在水中，这名锦衣卫的记忆碎片也慢慢的融合在江峰的记忆之中。


附带说一句，这个锦衣卫的名字也是叫做蒋丰。


现在的江峰无暇顾及发生自己身上种种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摸着路边的土墙，一步步的走出了这个黑漆漆的胡同。按照脑中那位“蒋丰”的记忆回到了一个宅院之中，这里就是蒋丰的家了，不，今后也许就是江峰的家了。


江峰坐在火炕上面，呆呆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他没有点蜡烛，因为这个时候的江峰的脑中完全是两个人的精神在互相的交汇，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原来这个身体主人蒋丰的记忆。


原来他真的穿越回到了明朝，现在是嘉靖天子登基后的第五年，蒋丰的父亲是在宣化值守的百户，二十年前，在护卫京中某位贵人巡边的时候遭遇到了蒙古土蛮部的游骑，拼了性命护卫那位贵人的安全，但是自己被乱刀砍死在草原上。


一听说自己家的男人死在草原上，蒋丰的娘撇下刚刚满周岁的孩子上了吊。


那位贵人算是念了蒋丰父亲的情分，把蒋丰带回北京城交给一个锦衣卫姓邓的老军官抚养，到了年纪大的时候，就让他补了一个缺进了锦衣卫的北镇抚司，不过年头久了，当初救人一命的情份也就淡了许多。


进锦衣卫之后也就是补了那个老军官的缺，做了个巡街小校。


这个时候的江峰已经从懵懂中清醒了过来，后脑的疼痛也是清晰无比，让他疼的呲牙咧嘴，连忙在屋中的水缸里面弄湿了手巾敷在后面，然后忍不住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口中骂了一句：


“真是一个窝囊废。”

第二章 不当软蛋


这个蒋丰在年幼的时候，老军官给他在同僚之中说了门亲，指望到了成年的时候就给他成家。


但是蒋丰自从进了锦衣卫之后，因为家中无权无势所以就是那些同僚们欺负的对象，他为人也是软弱窝囊，在锦衣卫这种嚣张衙门里面当差，却是天天忍气吞声唯唯诺诺。就这么窝囊的到了二十一岁的年纪，女方家里突然提出了退婚，说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姑娘跟着软蛋受苦。


蒋丰气愤不过，却也没有胆子去对方家吵闹，结果是壮着胆子去酒店里面敲诈，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走在半路上就被人打了一闷棍，敲的魂飞魄散。


现在记忆已经重合，原来身体主人的那些窝囊气显然江峰也是感受的清清楚楚，从来就是强横霸道的江峰对自己身体原来的主人的这种软弱，当真是十二万分的鄙视，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对方懦弱，恐怕是自己的灵魂也不会来到这个身体里面了。


脑筋一清楚，疼痛还有疲惫都是涌了上来，到了后来江峰脑中仅仅是有一个年头，老子也穿越到古代，一定要随心所欲的痛快一场。


想着想着，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极为不习惯的被公鸡的打鸣声惊醒，起来后，江峰按照前世的常规在院子里面打了一套拳。他学习的拳法名字叫做“八极拳”，这个拳法在清朝才出现，讲究的是实战技击，威力强悍。


姿势并不是好看的一套拳打完，江峰觉得前世那种感觉回到了体内，更令他欣喜的是，现在这个锦衣卫的身体，因为出身军人世家，而且在同僚们认为是傻子的情况下，勤奋操练（锦衣卫大多数的士兵操练基本不去）。身体的素质十分的出色。


一套拳打完后，神清气爽，不过脑子还是有些无法适应，毕竟是转瞬间已经从二十一世纪来到了明朝。


江峰懵懵懂懂的开始整理昨晚压根就没有脱下来的战袍，锦衣卫巡视街道的小校身上和卫所的官兵一样，都是鸳鸯战袄不过倒是崭新了些，腰间的绣春刀别了上去。


走出院子朝着附近的锦衣卫衙门去点卯。


穿衣，出门，带刀，点卯，这一切一切对来自现代的江峰来说，都是新鲜和陌生，但是做起来又是那么的熟悉。江峰这个时候竟然感觉好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个身体在忙前忙后。


一切都忙碌完，走在日常巡视街道上面的时候，江峰才确确实实的感觉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自己实实在在的来到了明朝的北京城。


路两边都是鳞次栉比的酒楼和饭庄，车马，官轿，行人，都在那里来来往往，如果不是那些车马和路边建筑，就好像是现代那些热闹的商业街道。


在现代的时候，好勇斗狠的江峰却是喜欢最是喜欢看云中岳的小说，云中岳的小说对明朝的刻画最为经典，时常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但是现在的江峰却是真正的在明朝，在五百年前的北京城中。


江峰有些恍惚，尽管确定了自己是穿越到了过去，但是此时还是仿佛在梦中。


不过这种的恍惚很快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路边一家饭庄的门口有两个人在那里的议论：


“看看蒋丰（江峰），傻乎乎在路上闲逛，咱们这条街上谁会卖他面子，还来这里做些什么。”


“别的军爷，都是虎背熊腰，在那里威风凛凛，哪里像这个废物。”


江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了过去，没有想到其中一个人的声音猛然是放低了许多，不过依旧是落在了江峰的耳朵里面。


“昨天，这个小子去顺风楼吃饭，吃饭后还是乖乖的给了钱，你看看，多没有出息，军爷们吃东西居然还给钱！”


娘的，江峰的脾气腾的冒了起来，在前世的时候，他可不是受气的人物，本来训街的锦衣卫都是绣春刀挂在腰间，左手扶在上面，迈着方步。很不习惯的江峰火气一上来，就摘下了腰刀，连着刀鞘搁在肩上。


晃荡着大摇大摆的扭头，朝着说话的地方走了过去，两个站在门口的人都是酒楼的知客，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的。


现在离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早，在那里闲聊，他们也不忌讳，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要是从前窝囊的那个，根本不会和他们说些什么，也不敢说什么，扭头就走过去了，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的江峰竟然直接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江峰看着那两个方才议论的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倒是显得比较齐整。自己这么嚣张的走过去，他们虽然惊讶，但是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也是没有，显然是根本没有什么忌讳的，江峰晃晃荡荡的走了过去。


他看到酒楼的名字叫做惠风楼，门脸颇为的光鲜，看起来放在前世也算是上档次的饭庄了。


惠风楼的知客看到江峰竟然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本来根本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但是看着江峰高大的身躯（世代军官的遗传），扛在肩上的长刀，心中还是禁不住打了个突，不过想起从前面前这个人的软弱事迹，稍微宽了一些心。


边上的那个连忙迎上前去，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生硬的说：


“这不是江爷吗。这么早，对小店有什么照顾？”


话里面拒人千里的意思十分的明显了，根本就不想让江峰进门，江峰抬头看了看招牌上的几个金字，压根不理会面前的两个知客，用手一划拉，大步走了进去。


江峰再软弱窝囊，可也是一直在打熬身体，力气可不是普通人能赶得上的，两名知客被推的东倒西歪，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了酒楼。


一进正堂，江峰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把肩膀上的长刀“啪”的往桌子上面一拍，声势颇为吓人，在里面的掌柜的连忙冲着边上的店小二使了一个眼色，那名小二连忙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殷勤的招呼道：


“江爷，这么早来小店想用点什么啊？”

第三章 难吃的白食


听到这个江峰下意识的想起了从前在电视和书籍上的那些情景，老实说在从前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中，还真是没有进过几次酒楼，江峰只是大大咧咧的说：


“把你们的拿手菜给爷来上几个。”


这句不伦不类的点菜词语叫店小二在那里愣了一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直到掌柜的在那里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才惊醒了过来，一看掌柜的眼色，店小二连忙高声喊了一句：


“您稍等，马上就来。”


不管是什么时代，早晨起来这类的酒楼饭庄正是打扫的时候，不会营业，但是江峰这么冒失的进来，一帮人也是不摸底细，很快的在后面传来了生火炒菜的香味，江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有些空落落的，回忆起来，竟然是从昨晚的晚饭开始就一直没有吃东西。


很快的，四个菜被整治利索端了上桌，江峰一看，顿时起了食欲，先是拿起一个馒头，用筷子夹些蒜苗炒肉放进了嘴里。


“呸”的一声，一下子吐了出来，江峰顿时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个到底是什么，难吃死了。”


柜台上一直看着的掌柜一听这个顿时火气上头，手中的算盘重重的顿了一下，店小二连忙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口中，咀嚼几下冲着后面的掌柜摇头说：


“老板，这蒜苗炒肉没什么不一样的啊，还是和平常一样。”


江峰手里不停，连续的把四个菜都尝了一下，吃一口吐一口，看起来很不错的东西在嘴里面都好像是嚼蜡的感觉，江峰顿时有些火大，老子回到明朝之后难道天天要吃这些难吃到死的东西吗？


吃的恼羞成怒的江峰把手里的馒头一丢，站起来就走，没有想到店小二的速度却是更快一闪身拦在了面前。


“这位爷，一共是五百文，谢谢您的赏……”


话未说完，小二已经被面前的江峰抓住胸襟，径直的提了起来，江峰的身体本就是高壮。力气也大，伸手已经把小二拽到了眼前，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年轻小二，蛮横的说：


“难吃到死的东西，还想要钱。”


店小二的脖子都已经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根本无法回答，看着面前凶恶的江峰，开始是点头，接下来又是拼命的摇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掌柜的有些看不下去，在那里冷冷的开了口：


“江爷，我们酒楼里面可是有巡城司邱大爷的份子，您可是收敛一下，要不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巡城司的邱爷江峰的记忆中并不陌生，和自己一样都是巡城的小校。不过善于钻营，在同僚之中属于不能得罪的人之一，平日里因为江峰的懦弱窝囊，被这个邱爷耍了好几次，受了不少的欺负。


京城贵人多，难以得罪的人多，所以这些开店做买卖的都是让些官宦实权的人物入股，其中作为地头蛇的锦衣卫就是最好的人选了，如果找东厂的番子们的话，那就要担心店被吞没了。


现在知道叫江爷了，江峰心中骂了一句，随手把店小二丢了下去，回头拿起桌子上的刀也没有拔出，连鞘一起重重的砍在柜台上，眼睛微闭，看着掌柜，掌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颇为精明。


那把长刀把算盘劈的粉碎，掌柜的心中暗自叫苦，心想面前这个江峰平时都是窝囊的要命，可现在怎么凶恶起来了。


“要钱，老子下馆子从来不要钱！这刀，这腰牌。”


为了配合自己的话语，一把拿下来腰间的腰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继续恶狠狠说：


“跟我要钱，把这刀拿去。”


说是拿刀，谁也不会傻到去碰这个火头了啊，特别是江峰的手还放在刀柄上，谁敢去拿。掌柜的见机的也快，好汉不吃眼前亏，表情迅速的从惊慌变成了谄媚的笑容，声音从冰冷变成了恶心的调子：


“江爷，小的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您来这吃饭那是我们酒楼的荣幸，哪里还会跟你收钱啊，咦？您这是？”


这个掌柜看着面前的江峰已经把刀扛回了肩上，却伸出一只手来张着，江峰“豪爽”的笑着说：


“最近手头紧张，借几两银子花花吧，要不把腰牌押在你这里吧。”


掌柜的哭丧着脸，从柜台上拿出了些碎银子放在了江峰的手上，一边还得把那块锦衣卫的腰牌推回去，连声说：


“不需要，不需要……”


江峰点点头，抓起银子和腰牌晃荡着走了出去，后面的掌柜怔怔的看着江峰的表情，突然好像是想起来什么，走到桌子跟前，拿着筷子夹起一口，闭上眼睛，细细的咀嚼，突然疑惑的开口说：


“味道没有变化啊。”


门口两个知客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看着，里面江峰的折腾让他俩可是心惊肉跳，要知道刚才他们可是没有顾忌什么，说的那些轻蔑的话估计全被江峰听到了，看着江峰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连忙闪到一边。


江峰却没有放过，一指说话最难听的那个知客，大喝一声：


“站在那里！不要动！”


那个知客当时就吓了一跳，老实的站在那里害怕的看着走过来的江峰，江峰走到跟前，微微低下头看着那个知客说：


“你说的没错啊，爷今后吃饭就不给钱了。”


说完猖狂的哈哈大笑，放着呆立在那里的两个人扬长而去。


现在阳光充足，天气晴朗，昨晚来到这个世界的懵懂，得知这个身体前任主人窝囊的那种愤怒，现在都是一扫而光，觉得爽利无比，莫名的想起了一个人，就是电影《小兵张嘎》里面的胖翻译官。


“老子在城里吃馆子都不要钱，吃你个破瓜算什么。”

第四章 追贼又进死胡同


江峰大笑着在街中间横行直撞，路上的车马纷纷躲避，看着他身上的那身锦衣卫的服侍，都是眼中充满了厌恶和恐惧的表情，谁也不敢说什么，被这样的眼光一瞪，江峰更是觉得身上畅快无比，得意非凡。


“大明朝，老子来了！老子做坏人来了！”


北京城内的守卫力量名目繁多，御马监，京卫，锦衣卫，如果把那些拿刀的都算上，还有东厂私下养的那些番子，顺天府的衙役，各个勋贵府中养的家将亲兵等等，名目不可以说不繁多。


所以锦衣卫巡视街面的差事实际上就是个架子活计，极为的清闲，按照常规，江峰只要上午在这条街上溜达一圈也就是了，不过吃霸王餐的兴奋劲一过，空落落的肚子顿时叫唤了起来。


不过在惠风楼吃的早饭实在是难吃，按照脑中的印象，从前蒋丰去过的那些酒楼饭庄恐怕滋味也差不了太多，这个印象让在前世十分喜欢喜欢美食的江峰感觉到一片灰暗，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突然有人在那里吆喝：


“大饼，刚出炉的白面大饼，两文一个。”


饿了半天的江峰抬头看，原来是一个又黑又瘦的少年在那里提着篮子在那里叫卖，篮子上盖着棉垫子，防止热气跑掉。聊胜于无吧，江峰心里这么想，连忙挥手，大声喊道：


“那边卖饼的，过来，过来。”


那个黑瘦少年听到江峰招呼，竟然是浑身一颤，显得十分的惊慌，不过饥肠辘辘的江峰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早晨的事情让现在的他说话都是粗声粗气了不少，看着那个少年在迟疑，禁不住声音又提高些：


“大爷叫你呢，听到了没有。”


要是在现代你自称大爷，恐怕遭到的不是白眼就是神经病的叫法，但是在这个时代，锦衣卫的人如果不是自称大爷，处事谦恭，那就反而不正常了，看着不远处那个锦衣卫打扮的大汉恶声恶气的吆喝，迟疑了一下，黑瘦少年还是走了过来。


看着浑身尘土的样子，江峰禁不住皱了眉头，不过啊，来到这个时代卫生什么的也是讲究不得了，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几文钱，递给对方说：


“来两张饼……”


黑瘦少年连忙伸手接过，然后掀开棉布垫子就要拿饼，这时，江峰却看出有些不对来，卖饼的少年虽然黑瘦，但是接钱的手却显得白皙修长，十分的秀气。江峰心中疑惑，抬头盯着对方的脸看。


脸上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但是眉眼之间颇为的齐整，卖饼少年被江峰如此直接的眼光一盯，连忙低下头去，从篮子里面拿出两张热气腾腾的大饼递给江峰，开口说：


“军爷，这是你的饼，收好。”


声音嘶哑难听，江峰听到后便皱起了眉头，再上下扫了眼，低头接过饼，卖饼少年悄悄的松了口气，扭头疾走。


饥肠辘辘的人闻着白面烙饼的香味，顿时是胃口大开，刚要开吃，却看到那个卖饼的少年急匆匆离开，连身边几个想要买饼的人都不管不顾，低着头朝外走去。江峰有些奇怪，此时猛然想起，刚才打量少年时，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了。


这个少年没有喉结！想想那个纤细的手指和齐整的眉眼，江峰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女扮男装，明朝的男女之防也是颇为的严苛，这个时代的人对女扮男装的事情还是很不可思议的态度，即便是有些怀疑也不会想到那个方便去。


只有来自现代的江峰才会想到，女扮男装这种只会在传奇话本上才会出现的桥段，江峰心中兴奋，也顾不得什么饼了，指着前面的快要走远的卖饼少年大吼了一声：


“那个卖饼的！！先不要走，爷有话要问你！”


这声大叫把两边的路人吓了一跳，就看到那个卖饼的少年肩膀一抖，并没有回头，反而拔腿就跑，事物反常即为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得江峰又是极为好奇的时候，一看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跑了，下意识跑步追了上去。


江峰这个时候的身体并不比前世差太多，也是经过操练的，速度自然比那个卖饼少年的更快，但是街上的行人颇多，那个少年身形灵活，像条泥鳅一样乱窜，距离竟然给拉开了，这让心里面存着不健康思想的江峰着了急。


拿起手中的绣春刀随手乱挥，口中乱喊：


“官差拿人，都给我闪开。”


也是亏得江峰的力气很大，颇为沉重的绣春刀带着鞘竟然也被他单手的挥舞起来，前面的几个路人躲闪不及都被砸到，看着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关键是身上还穿着锦衣卫的衣服。


哪里敢惹这样的麻烦，纷纷的闪避，江峰发力追着，依稀看到对方一拐进了小巷里面，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不过也没有多想，一拐就跟了进去，小巷很是狭长，看着面前的那个少年在急匆匆的消失在拐角的地方。


这条小巷是店铺后院墙中间留出了缝隙，所以僻静无人，江峰闷着头追，前面的少年亡命的跑。


跑了几步，江峰猛然感觉有些不对，僻静无人的小巷，前面在追着一个人，如果是死胡同，那岂不是和前世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难道等一下也有闷棍等着自己，不过，江峰前世在职业中专的就是莽汉，哪里考虑什么后果，脚下速度反而加快跟了过去。


朝着左边一拐，果然是个死胡同，前面的那个卖饼少年正在那里爬墙——果然是个死胡同。江峰咧嘴嘿嘿一笑，心想哪里跑，那个少年也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心里慌张更是着急，脚下一滑就摔在地上。

第五章 欺男霸女的第一步


江峰手中抓着刀鞘，看着坐在墙角的猎物，那个少年跌坐在地上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江峰，心中着急惊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泪水把他的黑黑的脸上冲出一道道雪白的痕迹。


看着脸上露出的雪白，江峰越发认定了自己的判断，自认为露出了轻笑，在对方眼中看起来是流着口水的狞笑，那个少年，我们也许应该叫她少女了，挣扎着朝着后面蠕动，竟然被江峰的凶恶吓得站不起来了。


江峰兴奋的攥紧了拳头，面前的这个卖饼的少女越看越是漂亮，前世的许多很不健康或者说很损害健康的画面在他的脑海浮现开来，嘴上笑的更是猥亵不堪，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音。


二十一世纪都市的嘈杂远远超过了明朝的嘉靖年间，穿越的时候几乎把前世的身体素质和脑子全部穿过来的江峰，听力和感觉可以说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人。前世在死胡同里面可能因为外面的噪音听不到背后的声音。


但是在这里可以，江峰看到坐在地上跌坐的那个少女脸上慌乱无比的神色中突然多了一丝欣喜。


娘的，又是闷棍，江峰在脑后风声响起的时候，朝前弯腰低头，大棒贴着后脑勺砸了过去，连头上的兜帽都是被蹭到了地上，一个肘锤撞了回去，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结结实实的打倒对方的小腹上。


但是肘部的感觉却完全不是，好像是正好的撞在两团不大的柔软之间，当然还是打中了，后面的人一声痛呼。


在墙角已经害怕的了不得那个少女这个时候身上好像是突然来了力气，疯了一样扑到江峰的身上又撕又咬，紧紧的抱住了他，一边厮打一边在那里冲着江峰的身后大喊：


“小妹，你快跑……”


声音丝毫没有刚才的那种粗哑难听，极为的清脆，可是江峰一个大汉的力气哪里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够制服的，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女孩手上的指甲修剪的干净，这样一来就是江峰脸上也就是多了几个红道子而已。


江峰压根没有管身上那个女孩子的厮打，一把搂住直起要来，本来那个卖饼的少女身材就是弱小，竟然直接被带了起来，站起来后，少女的身体猛然悬空，一下子吃惊起来，双手搂住江峰的脖子。


此时的姿势当真是暧昧无比，少女好像是无尾熊一样的抱在江峰身上，两个人现在算是进行极为亲密的接触了。


直起身来，江峰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扑在他的腿上，哭喊说：


“放开我姐姐，放开我姐姐。”


现在的天气初秋，锦衣卫的身上的战袍也算是颇为厚实，尽管那哭喊着姐姐的小姑娘搂住江峰的大腿张口欲咬，却是连衣服都破不了，现在一个人缠在他的身上，一个抱在他的腿上。


江峰有些哭笑不得，腿一抬，空着的那只手抓在小小女孩的后背上，小女孩身上的衣衫颇为单薄，江峰两根手指一夹，女孩后背的肌肤吃痛，不由得松开了抱着他大腿的手，本身就没有什么分量，被抓着后背就提了起来。


卖饼的少女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恶人的脖子就在自己嘴边，张开小口露出雪白的牙齿，就要咬了下去。


这个时候的江峰解决了大腿上的麻烦，回头就要呼喝那个少女下来，扭头张嘴就要怒喝，此时恰好就是卖饼的少女张嘴咬过来的时候。


“当！”一声轻响。


“啧”一声轻响。


…………


安静了一会。


“哇”的一声开始，被他抓在手上的那个小女孩开始大哭起来，抽噎着喊：


“你欺负我姐姐！！！”


“当”的声音是江峰和女孩牙齿相撞，“啧”因为惯性两个人的嘴唇碰触到了一起，两个人都在那里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一直到拼命扭转过身体的小小女孩看到了两个人的嘴严密的贴在一起。


‘穿越后的初吻啊’


江峰心中一边哀叹，一边觉得极为的尴尬，那个卖饼的少女也是如此，发觉自己的姿势竟然是这么暧昧的抱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松手，江峰的手还环在他的她腰间，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了。


少女连忙挣脱开来，站在地上却乱了方寸，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此时要是逃跑或者厮打都是最好的机会，江峰现在也是为了这么乌龙的事情哭笑不得，但是在他手上的小女孩在那里哇哇的大哭一下子惊醒了他。


“哼，哼！”


江峰恶狠狠的笑了两声，空下的一只手已经掏出麻绳出来。巡视街道的锦衣卫为了捉拿犯人的方便，都是随身带着细铁链和麻绳用作捆绑，记忆融合之后的江峰发现从前那个身体的主人在武技和这些日常的技能方面倒是颇为熟练。


等到卖饼的少女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峰手中的绳子已经把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捆了起来，牢牢的抓在手上。


看着自己的妹妹已经被对方抓在手里，那个少女顿时乱了方寸，路是死胡同不会再有人，况且即便是有人，看到这么一个挥舞着长刀的锦衣卫大汉在那里，那个又敢多管闲事，左思右想也是没有办法。


心一横，卖饼的少女朝着江峰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几个头，明显是被黑土涂黑的额头上已经有血迹出现，眼神中有些绝望，颤抖着嗓音说：


“军爷，求求您老放了我的妹妹吧，她还小……”


刚才还是手忙脚乱的江峰现在才可以仔细的看被自己捆绑起来的小女孩，现在的这个小女孩在大哭，刚才是因为江峰“欺负”了她的姐姐，那么现在就是因为恐惧了，看着抓住自己的大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


小女孩朝着后面缩着，但是双手被绳子捆住，根本无法动弹。


“啧啧，果然是个小美人啊！”


心中暗自爽利，现代那些电视电影里面的那些恶霸劣绅果然过得痛快。

第六章 抓一送一小偷美少女


边上的卖饼的少女一声声的哀求，被捆住的小女孩收到这个感染开始放声大哭，一下子搞得江峰开始心烦意乱起来，不过心中的年头早就定下来了，穿越来到明朝的江峰的并不在乎什么。


“放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谁都不要想跑。”


一个箭步冲到卖饼少女的面前，细铁链已经把对方双手锁了个牢靠，江峰看到两个人都被自己抓倒了手中，心中得意非凡，咧开嘴哈哈的笑了起来，两个女孩已经靠在了一起，因为被捆着所以无法动弹，看到这个凶恶的锦衣卫脸上突然傻笑了起来，心中更是害怕，小女孩哭声更是大了起来，卖饼的少女倒是镇静了许多，也许是有些认命了吧。在那里低声的安慰着自己的妹妹。


折腾了半天，好歹抓住了两个女孩，江峰心中一点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原来身体的主人既窝囊又是懵懂，从前的记忆根本没有什么对这种事情的判断。现在的江峰只是感觉肚子有些空落落的，想要吃点东西。


装饼的篮子还在地上放着，饿着肚子的他闻到白面饼的香气，咕噜咽下去一口口水，蹲下来就伸手拿饼。


站在后面的女孩看到江峰朝着那个卖饼的篮子走了过去，脸上尽管是有黑色的掩饰，可还是能看出来在急速的变幻，但是这个卖饼的少女看到自己手上的锁链的，所有的神色终于变成了绝望。


少女一把抱住身边的妹妹，失声痛哭。


江峰压根就不理会后面的哭声，伸手掀开了盖布拿起张白面饼刚要开口大嚼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动作，在饼的下面还有些别的东西，几个式样各异的荷包放在下面，江峰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明朝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皮革的钱包，此时人们身上的散碎银钱都是放在腰间的荷包里面，面饼篮子里面的这些肯定不会是一个人的荷包，江峰冷冷的回头看着卖饼的少女，恨恨的骂了一句：


“原来是个小偷！”


听到江峰的这句话，搂着自己妹妹的少女浑身上下一震，却在那里沉默着没有说话，江峰把饼拿起来，撕了一块，大口的咀嚼着，走到两个女孩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哼了一声，用力的一拽手中的绳索，粗暴的说：


“走！”


卖饼少女，或许应该叫她女小偷看到自己被发现，神色木然，只是紧紧的挨着自己的妹妹，被江峰牵着行动。


江峰一边大口撕咬着手中的面饼，一边想着如何处置身后的两个女孩，从前的记忆告诉他，这个时代的小偷若是男的，打一顿勒索些银两也就是了，若是身后这两个女孩，而且还是看起来有些姿色的女孩若是被抓进去了。


被买入豪富之家去做丫鬟恐怕是最好的结局，才穿越来时间很短的江峰心中还是保持着前世的一些道德观，让他把身后的两个女孩特别是那个仅仅是打了他一木棍的女孩送进火坑，他是不愿意的。


当然江峰绝对不会放走这个姐妹俩，到嘴里的肥肉不吃，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走出了小巷，路边的人看着锦衣卫的江峰手中的绳索牵着两个低着头的人，都是暗寒，心中暗自的在说：番子又在拿人了。连看都不敢继续看，纷纷的闪在一边。


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街边的闲逛的一个小厮看到江峰身后带着的人，脸色一变，匆忙朝着另一边跑了过去。


锦衣卫抓人在北京城可以算是稀松平常，路边的人都是心中害怕，但是也不觉得什么奇怪，也没有太多来注意他们的行动的，大家都没有看到，江峰带着这两个人所走的方向，正是他自己的家的方向。


当然这个时代，不会有人跟着去锦衣卫的衙门去看个究竟的，尽管像是江峰这种级别的巡街小校，根本没有资格在衙门中驻留。


走在半路，前面的拐过一个路口就是江峰的家了，在前面突然出现了几个皮笑肉不笑的人，为首两个也是穿着和江峰式样相同的衣服，在记忆中，这两个人江峰并不陌生，面前的锦衣卫是兄弟两个。


哥哥叫做马大，弟弟被叫做马二，两个人是世代在锦衣卫里面当差，为人油滑的厉害，向来是欺软怕硬，江峰因为无亲无故，所以在锦衣卫里面可是没有少受他们两个的欺负，偏偏双方都是在一个地方当差，就是躲也躲不掉，经常身上的银子和军饷都被搜去，但是原来那个蒋丰也是窝囊的要命，逆来顺受了三年多，直到被江峰穿越。


江峰的神色不动，右手却缓缓的下垂在腰间的佩刀处，尽管在从前的记忆中知道锦衣卫之间的打斗很少用到刀剑，最多是木棍罢了。


马大看着对面的江峰神情平静的走了过来，全然没有从前的那种陪笑和讨好的样子，加上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心中极为的恼火，朝前跨出一步，正好拦在江峰的面前，大咧咧的开口说：


“姓蒋的，不知道惠风楼是爷爷我的买卖吗，你是吃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去老子的地方吃白食！”


江峰的眉头一挑，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马大，这个马大身上的战袄十分的邋遢，人看起来也是瘦小，真是不知道这么健壮的江峰从前到底是怕些什么。


看着江峰没有说话，马大按照从前的思路，还以为对方吓呆了，冷笑一声：


“知道怕了，就把乖乖的把银子给爷爷，免得挨打。”


看着江峰没有说话，站在身后的马二一下子焦躁了起来，马二身体比起他哥哥可是粗壮了不少，脾气也是火爆，经常是他哥哥出主意，他出手打人，马二冲出来朝着江峰就是一个耳光，口中嚷嚷着：


“没有听到我哥哥问你话吗，混账东西。”

第七章 锦衣卫暴打锦衣卫


看着对方的动作。江峰身子朝着边上一闪，躲了过去，一下子把刚刚抓到的两个女孩给暴露了出来，看着后面牵着的两个女孩，神色木然的卖饼少女脸上涂着黑灰，看不出来好坏倒还罢了。


但是那个更小的女孩，当真是称得上粉雕玉琢可爱之极，江峰可能已经忘记了一个事情，在明朝这个时代，十岁的女孩子已经可以嫁人了，在各地的娼寮妓寨中，雏妓可是主要的收入之一。


马大一看到身后的小女孩，差点口水就流了出来，他也注意到两个女孩身上拴着的绳索，只听到马大马二兄弟两个的喉咙里面都是咕噜了一下，马大嘿嘿的淫笑着开了口：


“看不出来，江兄弟你从来不出手拿人，一抓就是这样好的货色啊，嗯，这样大家都是一个营里面的兄弟，把这个小女娃交给哥哥我，今天的惠风楼这桌酒席就当是我做东请客了。”


一听这个，卖饼的少女浑身下上颤抖起来，尽管双臂被牢牢的捆住还是靠向自己妹妹，小女孩更是被吓得大哭起来，马二这个时候也是死命的盯着小女孩在那里看，嘴角已经流下了口水自己还没有发觉。


路上的行人不少，但是看到几个锦衣卫在那里放对，谁还敢看热闹唯恐躲避不及。跟在马大身后的几个人一看就是泼皮的打扮，叫来助拳的，都在边上叫好打气，恭喜马大哥得了个好彩头。


言语之间已经把江峰身后女孩看做是自己手中的一般，那边的马大在那里催促说：


“江兄弟，老哥哥我刚才的话你可听到了吗？”


那边丑态摆出的马二这才惊醒了过来，粗声粗气的跟着江峰说：


“姓江的，不要不识好歹，你这样的孬货，我哥哥跟你这么客气，算是你积德了。”


一直在那里没有出声的江峰现在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弯腰低头对面前的马二说：


“二哥，你看你说的，小的平时受到大哥和二哥的那么多照顾，怎么会不知道好歹呢，嘿嘿，这身后的两个女孩的可是有些来历呢。”


卖饼少女的在后面听着前面几个男人对答，心中已经是冰冷一片，完全的绝望了，看着江峰的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左手举在自己的嘴边，想要耳语，那个样子在少女的眼中看起来十分的恶心。


江峰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马二，看着那张呼着臭气的脸朝着自己手边靠近，江峰伸开的左手迅速的握成拳头，朝着马二的太阳穴重重的一砸，八极拳在这么短的距离内，讲究的是一个震字。


本身江峰的力量就不小，这么短的距离发力，马二更是躲避不了，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听到‘彭’一声响，双眼翻白，径自的瘫倒在地上，江峰朝前跨出了一步，身形暴起，手中的钢刀带着鞘砸向还在那里洋洋得意的马大。


带鞘的钢刀就是分量不轻的棍子，结结实实的敲在马大的脖子动脉上，毫无防备的他直接就是昏倒在地上。


周围三个跟着过来泼皮原本就是跟着马家兄弟在街面上吃些浮食的，跟着锦衣卫欺负江峰倒是可以，要是自己上恐怕就要掂量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何况方才他们都看的傻了。


几个人还在那里裂开嘴笑着，江峰已经把马家兄弟放倒在地上，最靠前面的那个混混的笑容戛然而止，江峰的一个撩阴腿重重的踢在他的下体，这个混混从嗓子眼里面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叫声，像是一个虾米蜷缩在了地上。


这时候，那两个人才反应了过来，不过不是要来抵抗，而是准备拔腿就跑，江峰怎么会放过他们，脚下二短一长迈出三大步，一个冲拳朝着其中一人后背砸了过去，三步助力，发出一拳。


这拳是八极拳用来砸木板和石块的姿势，力量极为的大，好歹江峰这一拳还是留下了分寸，但是被砸中的泼皮，刚跑出两步，背后挨着一拳，好像是被冲撞的巨木重重的顶在后背上，惨叫一声，双脚立地的飞了起来，一下子扑倒了另一个人，两个人都是成了滚地葫芦。


江峰口中骂着：


“这样混账的废物货色，居然也让他们欺负好几年……”


走到跟前，朝着那个没有被打倒，挣扎着爬起来的混混一脚，直接踢昏。


那边的卖饼少女正在抱着自己妹妹，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流淌，心中想恐怕再过片刻就是永别了，一股狠厉的念头在自己的心里慢慢的升起来，这个时候，少女试着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拍。


卖饼少女浑身一震，还能活动的双手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妹妹，心想宁可自己杀死妹妹，也不能让自己的妹妹落入那些禽兽的手里，莫名其妙的，这个少女对江峰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当然，这个也许是被吓的。


她一直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但是却听见耳边一声暴喝：


“还在那里磨蹭什么，快他妈的跟我走。”


接着就是手腕上的锁链被人一拽，声音不是那两个看着恶心的锦衣卫，少女颤抖着睁开了眼睛，接着就合不上了，刚才还在那里气势汹汹的几个已经好像是死鱼一样趴在了地上，自己和妹妹手腕上的绳子一端还在江峰的手里牵着。


刚才还不知所措的小女孩，突然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靠向卖饼少女，口中哭喊着：


“姐姐，他好可怕。”


小女孩刚才看着江峰闪电般的打倒了面前的五个人，动作凶猛迅速，好像是恶鬼一般，其实感觉到可怕的何止是小女孩。

第八章 禽兽不如


路边那些看热闹的闲人，现在都是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北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个时候的比武都是一招一式的在那里比划，或者是地痞泼皮那种毫无章法的乱打，哪里看到这个样子，兔起鹄落，几个眨眼，五个人已经被打倒在地上，动作之间杀气腾腾，都是吓的呆了。


被江峰的目光一扫，纷纷的走开，生怕自己因为什么事情惹急了面前的煞神。


卖饼少女一边笨拙的用手拍着妹妹的后备，低声的安慰，一边心中竟然隐隐的有些庆幸，好歹是落在面前这个莽汉的手里，总比刚才那些一看是禽兽的几个人渣手里面强。


走了没有多少功夫，就到了江峰的那个宅院，这里是抚养江峰长大的那个军官所留下的，这个地方都是京中的那些中产之家居住的地方，算是整洁安静，独门独院的，看起来曾经在现代的水泥丛林中生活的江峰感觉到很是舒服。


少女看到这个宅院后心中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事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也许出来偷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有今天了。


院子里面放着一个大水缸，水缸的边上有个石台，台子上面放着木盆和手巾，算是个洗漱的地方，少女的妹妹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这个时候忘记了害怕倒是颇为好奇的看着这个已经张满了杂草的院子。


江峰走到水缸那里，拿起手巾在木盆里面沾了点水，转身朝着少女的脸上抹了过去，几下子就把那些黑灰擦拭干净了，饶是江峰现在的记忆和精神被前世的那些AV女优和各种明星锻炼十分坚强，还是被面前的女孩子的美丽惊吓的倒吸了一口气。


“出水芙蓉”面前女孩的相貌给他这个印象，江峰记得在杭州旅游的时候，看到太湖边上的刚刚发出的荷花，那种清丽的娇艳用来形容面前的女孩十分的搭配。


“哈哈哈～～～～”


江峰爆发出一阵狂笑，自己捡到大便宜了，抓回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美貌女子，果然那些穿越小说中，一回到古代就是美女投怀送抱的情节还是有事实根据的，咱虽然不能虎躯一震，可是懂得自己动手，女孩子不来我就抓啊。


算算从自己在前世的大酒店里面上班到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没有碰女人了，想到这里，江峰鼻子里面的呼吸顿时重了许多，连推带搡的把两个女孩带进了屋子里面，自己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


窗户中透过来夕阳的金黄色光芒，照在少女的脸上，一时间美丽的竟然有种不能直视的感觉，江峰从前就是一个粗人，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风花雪月，看着面前这番的美景，欣赏的心思是没有的，只是在那里狂咽着口水，过了半晌才开口问：


“喂，小姑娘，你们两个叫做什么名字？”


姐妹两个人被江峰这种色迷迷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姐姐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会的事情，神色木然，倒是妹妹被江峰这种好像是有穿透力的目光看的瑟瑟发抖，听到对方粗声粗气的问，连忙小声的回答：


“我叫苏观雪，我姐姐名字叫做苏观月。”


“好名字，好名字。”


一时间，江峰倒是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现代男女都是火辣开放，情投意合早就干柴烈火，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好像是前世那些你真美，我得心都化了之类的话显然不适合，但是你叫一个从现代穿越到明朝，虽然混蛋但是没有犯法的青年见到美女贸然就扑上去，也需要一定的心里建设。


卖饼的少女，我们现在应该叫她苏观月了，大大的眼睛中突然留下两行清泪，举起还被绑着的双手擦擦眼泪，苏观月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被这个凶恶的锦衣卫带到了这个宅院里面，一会的命运可想而知，只是苏观月的心中委实是不忍心自己的妹妹这个年纪也被……，一咬牙，轻声的对面前的人说：


“观雪年纪小，大人尽管冲着我来……”


话没有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没想到这句话一说出口，本来就是欲火冲脑的江峰好像是被点着了火药桶，一下子蹦了起来，赤红着双眼一把抱起在那里站着啜泣的苏观月，就要做那个禽兽的事情。


边上的小女孩苏观雪又被吓的哇哇大哭，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面突然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下子，屋子里面静止了起来，江峰搂着少女面色尴尬，折腾了一天唯一吃的就是那个半块面饼，又是追击，又是打架，肚子早就是空的要命，现在饿得发出声响来了，这可是极为影响情调的事情。


但是这个时候，江峰知道自己确实饿的要命，恐怕做也做不动啊，正在尴尬的安静的时候，肚子又是咕噜咕噜了几声，苏观月虽然被江峰抱在怀里哭泣，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样一来，江峰的欲火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真是郁闷之极，苏观月还在边哭边准备挣扎着扑上来阻止，江峰心里更是没有一点好气，回头冲着小女孩怒吼一声，大喊：


“死孩子，你哭什么，再哭，把你一起做了！”


粗声粗气的喊完，苏观雪顿时被吓的不敢出声，江峰从怀中掏出白天在白面饼的篮子里面搜来的荷包，朝着手心里面一倒，居然也有一两多的散碎银子，他阴沉着脸，转身把两个女孩牢牢的拴在床前。


颇为丧气的一脚踢开小马扎，回头说：


“我去买吃的回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江峰一层层的把门锁好，转身出了门，在他的印象里面，那条街面上出了今天去吃白食的那家惠风楼之外，还有几家的档次要高的，今天吃的那么难吃，索性去换换口味，重要给自己穿越而来的生活增添一些亮色，免得以为全明朝的饭菜都是那么难以下咽。


酒楼距离他住的地方并不是很远，加上白日里面折腾的肚子实在是饿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是走到拐角的时候，江峰猛然想起来一个事情，不由得当街大喝了一声，显得郁闷之极。


他猛然想起现代某个已经烂了大街的笑话，刚才自己在家里对苏观月的所作所为可不就是所谓的“禽兽不如”吗。

第九章 突然发财了


在江峰的屋子里面，苏家姐妹两个被牢牢的捆在一起，姐姐苏观月隐隐有些奇怪，自己的妹妹竟然有些放松了下来，这在素来胆小的妹妹身上可并不多见，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里可不能长呆。


姐姐苏观月用力的把头朝着后面仰，带着小帽一下子掉在地上，露出了扎着的发髻，苏观月在那里轻声的说：


“小妹，帮我把头上的那根钗子拔下来，那东西可以割开绳子的。”


江峰被自己想起的这个现代笑话，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起来，他这次去的酒楼在从前那个人的记忆里面，评价的很不错，几次去吃都是满意而归，索性自己也去试试，路程不远，比惠风楼倒是距离近了不少。


这家饭庄的名字叫做“五味斋”，店里面的伙计接待穿着锦衣卫服侍的江峰，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正常而已，店里面不管是账房还是掌柜，甚至是座位上吃饭的客人都没有对这个锦衣卫有什么特别注目。


江峰从以前身体主人虽然一直是懵懵懂懂，但是隐约还是知道这个五味斋的老板很是有背景，自己的那些同僚们根本不敢来这里做些什么。


叫了酱肘花，遛三样，炒口蘑三个算是眼熟的菜肴，五味斋店大做事也是迅速利索，没有太多的时间，伙计就把热气腾腾的菜肴加上几个烙好的饼放在一个食盒里面，交给了江峰。


给了银子，江峰走了出来，这个时候的太阳已经落山了，闻着里面的香气，他加快了脚步，只是想尽快的回到宅院里面，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何况家里面还有两个美女呢！没有走太长的时间，江峰回到了巷子口，刚刚要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脚步声朝着外面走来。


江峰心中一惊，蹑手蹑脚的闪在门边，这个时候天既然黑了，和现代的那种热闹的夜间不一样，明朝的傍晚无比的安静，听到里面传来了谈话的声音，赫然是自己白天抓到的苏观月姐妹两个。


压住对姐妹两个怎么逃出来的疑惑，江峰在门外凝神细听，里面一个颇为稚嫩的声音在那里叫苦说：


“姐姐，这个箱子好重啊，我好困，我们就在这里呆着吧，那个人虽然凶，可是我感觉他不坏的。”


“不坏”这个声音和意思江峰听来，心中充满了失败的感觉，他一边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上面布满了浓密的胡须（明朝的人可是没有剃胡须的习惯），心中一阵苦笑，自己这么凶神恶煞居然连个女孩都吓不倒。


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苏观月的声音响起来：


“乖，小妹，我们快点搬出去，乘那个禽兽还没有回来，我们有了这些银子，姐姐就可以给你买很多好吃的了。”


声音的呼吸有些杂乱，显然是有些劳累，江峰心中疑惑：银子？哪里来的银子？自己醒来的时候不是没有搜索过屋子，就是连铜钱都没有找到一枚啊？正在胡思乱想之间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卖饼少女也就是苏观月伸出头左右看了一下，江峰紧紧贴在墙边上，那可是隐蔽的死角，苏观月压根就没有看到，看着外面没有人，苏观月回过身从门里面颇为费力的搬出一个箱子，小箱子不大，但是另一头的小女孩用力的托着。


两个女孩刚刚走出来，就听到后面有人颇为热心招呼：


“不吃了饭再走吗？”


黑乎乎的小巷子里面，突然传出这个粗粗的声音，两个女孩都是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箱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峰一步抢了过来，抱住苏观月一把丢在自己的肩上扛住。


小女孩苏观雪已经是在那里吓傻了，被江峰抓住后背，也不管地上的箱子，径直抓着两个人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到嘴的鸭子想要飞，白日做梦，两个女孩被这么突然的动作，当真是吓的有些傻了，直到屋子里面还没有反应过来，江峰一进自己的屋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油灯已经被点了起来，屋子里面被翻腾的乱七八糟，地面上的青砖都已经被撬起来几块，看起来要拆了一样。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江峰一边恶狠狠的在那里念叨，一边拿起备用的绳索把两个人上半身牢牢的捆了起来，说来也是奇怪，经过出门前那个“禽兽不如”的尴尬事件，苏观月不算是太害怕他，苏观雪在那里则是有些惊恐，扁着小嘴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架势。都在那里低着头，显然是没有跑出去觉得懊丧。


捆扎完毕，气哼哼的江峰走出门来先是拿起了食盒，接着走到那个掉落的小箱子那里，伸手一提，却在那里闪了一下，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小箱子的分量当真是不算轻快，而是还是铁皮的。


手中加大力气，一手提着食盒，一边夹着小铁箱走进了屋子里面，胡乱的把火炕上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行礼被褥一划拉，放下了食盒和铁箱，把油灯放在边上。也不和下面的那两个女孩说话。


仔细看了看铁盒，发现并没有上锁，只是盖的比较紧密。江峰拔出腰间的匕首在边缘轻轻的一敲。


“啊”的一声大叫，在夜里传出了很远。


屋子里面原本仅仅是一个油灯的光芒，非常的昏暗，但是在小铁箱子被撬开的那一个瞬间，整个房间都被一种辉煌的光芒所充满——金色，不是硫化锌的颜色，是实实在在的黄金被灯火反射出的光芒。


江峰在那里长大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小箱子，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现代的时候，他所见过的金子只有金戒指和金项链等等首饰，但是这个身体从前的主人见过，这是实实在在的金子。

第十章 为啥不好吃捏


他颤抖着手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小金锭，在手中的感觉明显是密度很大，放在嘴中用牙一咬，低头一看一个牙印赫然在上面，真金啊，十足真金！！发财了，发财了，江峰的心里在那里狂喊，却不敢发出声音来，不管是什么时代，财不露白永远是一条好道理。


江峰实在是无法宣泄自己激动的心情，看着下面被捆着的姐妹两个，心想如果不是她们两个，恐怕自己到死也不会发现这个藏着金子的所在，走到姐妹两个跟前，双手捧住苏观月的脸庞。


不管不顾，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哈哈大笑，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已经是窝囊了许久，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和江峰这样畅快的放声大笑的时间多，苏观月恨恨的瞪着江峰，那边的苏观雪和她的姐姐背对背的被捆着，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在那里低声的啜泣。


肚子实在是太饿了，江峰得意了一会，还是蹲下来把食盒打开，把那几样菜放到了桌子上，食盒的保温功能倒是不错，拿出来以后，菜还是热气腾腾，顿时香气弥漫了整个的屋子，极为诱人。


这个时候，听到后面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用说也是知道这个就是苏家姐妹两个的肚子饿了。


江峰也不回头，拿起里面黄酒先是喝了几口，味道十分不错，看来这个时候的酒的质量倒是不差，猛然听到在后面小女孩带着哭音小声对她的姐姐说：


“姐姐，我饿。”


苏观月听到自己妹妹的这个声音，当真是心如刀割，平日里面风吹露宿的，但是靠着小偷小摸总是可以吃饱肚子，但是没有想到今天却落在了这个恶人的手中，一会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恶劣的对待。


正在想的时候，却看到喝了几口酒的江峰转过头，一下子摸出了怀中的匕首，在她们面前弯下了腰，苏观月看着面前满脸胡须的江峰，手中的匕首在烛光下面闪着寒光，霎时间，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颤抖着声音在那里问：


“你……你……想要干什么？”


江峰瞪了她一眼，匕首划开了刚才的被系成死结的绳索，指着桌子上的菜肴和干粮，简短的恶声恶气的说了句：


“吃饭去！”


小女孩苏观雪在那里活动着自己发麻的手脚，听到这句话，脚下生风立刻扑了过去，站在边上的凳子上，抓起饼就是一气大嚼，另一只小手也不停顿，风卷残云的扫过桌子上的热菜。


动作幅度和动作频率即便是在江峰这种习武的人身上也是感觉自愧不如，太快了，江峰看着女孩在那里大吃，心中禁不住想，这么可爱秀气的小嘴也不怕噎着啊，在那里看着女孩吞咽，姐姐观月却一直没有动弹，低头一看，发现这个清秀美丽的少女正坐在地上，长着大眼睛盯着他。


天色已经是完全黑了下来，在油灯的光芒映照下，女孩双眸好像是闪烁着星星一般的光辉，被这样纯真的光芒瞪视着，江峰心中禁不住感觉有些发慌，急忙扭过了头，低声喝道：


“看什么，大爷脸上有花吗，快去吃饭。”


苏观月沉默着点点头，慢慢的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先是给江峰摆上餐具和筷子，然后自己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江峰一愣，莫名的发现，面前这个一直和自己针锋相对颇为泼辣的女孩子好像是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江峰摇摇头，拿起来桌子上的筷子，肚子饿得要命，还是吃饭要紧啊，酱肘花的味道还算是差强人意，顿时激起了江峰对大明饮食事业重新定位的欣喜之情，熘三样一入口，顿时觉得好像是嚼蜡，没有滋味。


勉强自己咀嚼了几下，又夹了口蘑入口，没想到还是一样的感觉，不由得一下子垮下脸来，口中禁不住说：


“没有想到还是这么难吃。”


那里姐妹两个吃的正香，姐姐的吃相虽然斯文，不过数量和速度一点也不见得比妹妹少上多少，听到这个话，已经吃的有几分饱的妹妹抬起头来，颇为不服气的对江峰说：


“这个菜很好吃的，比起我家从前的厨师做的都要好呢！”


小女孩翘着秀气的小鼻子，气鼓鼓的跟江峰说话，显得可爱无比，江峰禁不住心中一阵苦笑，看来自己没有做恶人的潜质啊，明明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可是人人生厌的坏学生，怎么来到这里连个女孩都吓唬不住。


正在想着这些的他自然没有注意到，妹妹苏观雪说出我家的厨师的时候，她的姐姐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即担心的看了那里低头思索的江峰，眼神既有一种害怕自己秘密被发现的惶恐，也有一种感伤的情绪。


江峰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现代的坏学生，不走正路的青年，这些称号，一切都是在现代社会严密的法律约束下的存在，被社会人所说的坏，更多的是一种年轻人精力无从发泄的躁动，或者是没有按照社会上主流价值观的那些行为，这就是在现代的时候，别人看江峰的坏，江峰也是自己这样认为。


可是这样的坏，在明朝而言，特别是在明朝的锦衣卫之间而言，几乎就是所谓的圣人的标准了，也许是年纪还不满十岁的苏观雪靠着自己小孩子的直觉能够感觉到什么，能够在江峰身上感觉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见过世间险恶的苏观月也潜意识觉得这个高壮的番子并不会做出邪恶的事情，也许……

第十一章 真鲜啊


虽然是喜好武术，但是毕竟是在餐饮学校学习过几年，对饭菜的口味多少还是有些研究，自己去的那家酒楼绝对不是什么徒有其表的地方，更何况面前的姐妹两个吃的这么香，当然江峰对自己抓来的苏家姐妹吃的这么兴奋的原因判断是，两个女孩子肯定是在外面饿的久了，不过，主要的意识是现代的江峰并没有注意到，姐妹两个的皮肤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体力劳动者所能具有的。


到底是差在那里呢？江峰在那里愁眉苦脸的想着事情，嘴里拿着快白面的烙饼在那里干巴巴的咀嚼，他饿了一天，对面的苏家姐妹同样是饿的够呛，毕竟是双方从中午开始就是你追我逃。


开始吃的时候，那个速度颇为惊人，这个时候的江峰还在那里寻思的时候，姐妹两个已经吃完了，小女孩显然是吃的颇为高兴，满嘴是油的看着她姐姐笑，大凡小孩子都是这样子，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往往因为一点点小事就高兴或者悲伤。


苏观月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知道妹妹已经半年多没有吃上这么一顿丰盛的饭菜，只是不知道这一顿吃饭等待着两个人的又会是什么，但是一天下来，她心中对江峰倒是也不那么害怕。


觉得这锦衣卫也就是模样稍微凶恶点，有些急色，倒不是那么邪恶的人，想到这里苏观月一边拿起一块手帕过去擦着小女孩的油嘴，一边责备说：


“你看你吃的满嘴是油，都滴到衣服上了，回去还得重新洗。”


江峰在那里啃一口饼，吃一口菜然后撇撇嘴，自言自语的在那里说：


“为什么这么难吃呢？”


没想到这句话被边上的两个女孩听见了，妹妹观雪此时吃饱，精神也是比较足，在那里脆脆的说：


“多好吃的口蘑啊，真鲜啊！！”


“真鲜”这个词就好像是天上突然降下来的巨大闪电，一下子劈醒了还在那里琢磨的江峰，整个脑子霎时间的就是亮堂起来了，猛地抬头盯着面前的姐妹两个，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面前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姐姐观月下意识的就把身边的妹妹搂在了怀里，对面的江峰却好像是疯了一样窜了过来，一把把苏观雪举了起来，重重的亲在脸上，苏观月心中一惊，终于有些绝望的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管自己怎么被作践也不能让妹妹这个年纪的受苦，刚要做什么的时候，江峰已经把小女孩放了下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苏观月心情大起大落了许多回，已经隐隐的锻炼出来一些免疫力。


看着自己的妹妹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这时候估计小女孩想到了刚才江峰的重重亲的一口，心想自己也被“欺负”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脸却迅速的变得通红，那自然全是羞涩的红意。


她们两个在屋子里面，听到外面江峰哈哈大笑了几声，接着就是呼呼的风声，显然是有人在做激烈的运动，姐姐观月大着胆子伸出门外一看，借着月色能看到江峰在院子里面在联系一套拳术。


观月在市井中也是呆了不少的日子，街上那些打把式卖艺的见了不少，那些人的拳脚都像是跳舞一样的好看，可院子里面这个人的动作十分的散碎，一拳一脚没有美感，但是动作之间，风声急促，显然是力量不小。


不过真正让姐妹两个奇怪的是江峰嘴里面在那里不停的自言自语，口中说着什么“鲜味，味精，福山，海肠子，晒干，谷氨酸”之类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词语，好像是疯掉了一样。


江峰在院子里面练拳，把去路完全是堵住，苏观月看到这么不正常的江峰，只是想带着妹妹逃跑，但是被堵住了去路，哪里还跑得了。


左脚一顿地，右肩朝着前面一撞，八极拳打完，江峰终于理清了自己要做些什么，姿势一收，大步的走回屋子里面，冲着火炕上一指，对那两个女孩干脆利索的说：


“上去睡觉！”


妹妹苏观雪几乎没有啥反应的欢呼一声，口中喊着：


“好久没有睡过火炕了。”


苏观月无奈的看着江峰一眼，心中认命的想到，那些该来的事情终归还是要来，自己有这样的处境，未必算是坏事，在那里轻轻的解开了上衣的系带，露出了里面动人心魄的雪白，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


江峰瞬间在这个充满了单身男人气息的屋子里面闻到了一股清香的气味，但是在那里哀怨解开自己衣服的苏观月没有料到对面的男人会说下面的话，有些不耐烦的指着火炕说：


“快点，快点，把桌子给我让出来，快点去睡觉，快点！！”


声音已经喊了起来，少女无奈但是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躺在了炕上和自己的妹妹抱在一起，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江峰看着桌子上的金银，嘴都要裂开到耳根了，铁盒子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金锭和银块，现在已经是吃饱喝足，满脸笑意的坐在那里准备数钱，不过这个时候屋子里面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女人香。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少女的清香慢慢充满了整个屋子，江峰本来还是被面前的金银发出的璀璨光芒所吸引，不管是在现代作为打工者的江峰，还是明朝现在的他，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在边上有着两个充满了青春气息的女孩，如何按捺的住，稍微一沉吟，转身朝着火炕那里走了过去。


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那里因为一天的情绪剧烈波动，加上刚才吃饱了饭，已经沉沉的睡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可是苏观月在那里心中忐忑的一直没有睡着，尽管是在那里闭着眼睛。

第十二章 销魂之后去发财


江峰蹑手蹑脚的走到炕边上，接着油灯微弱的光芒低头俯视两个女孩美丽的面庞，苏观雪年纪还小，给人的感觉只是可爱，边上的苏观月看着也就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但是眉眼之间已经有万种风情。


看着在那里闭目沉睡的少女，江峰再也忍不住，朝着那娇艳的双唇吻了下去，没有想到，嘴到中途，根本就是没有睡着的苏观月突然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苏观月的眼睛里面很是平静，少女对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完全的料到，并且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唯一可以称的上是武器的簪子早就被江峰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可是江峰真的过来了，看着这个粗豪的汉子，苏观月心中很是不甘。


两个人在那里僵着，江峰突然嘿嘿的一乐，加速吻了下去，苏观月下意识的把头一闪，不过哪里躲的过去，马上就是口口相对。江峰这个心旷神怡，白天看着身下的少女满脸黑灰，没有想到吻起来，竟然是如此的荡人心魄。


在现代的学校和单位的时候，江峰也有过几个女友，但是那些肯和江峰交往的现代女性，各个都是辣妹级别，虽然痛快，作为传统大男人的江峰还是喜欢身下这种娇娇怯怯，逆来顺受的传统女性，苏观月可是货真价实的明代传统女孩。


况且，江峰从舌头的战斗中能够感受出来，对方肯定是个雏……


青年男女，浑身上下的摩擦，香舌的纠缠，慢慢的呼吸都是粗重了起来，江峰几把就扯下了自己衣服，苏观月并没有脱掉自己的中衣，被江峰一下子扯了下去，尽管心中不情愿，可是刚才的事情，姐姐观月从来没有做过，现在已经是满脸好像是火烧一样通红，浑身僵直那里不敢动弹。


这样的反应，让江峰更是兴奋的不能自已，中衣的下面倒不是预料到的肚兜，而是缠着严严实实的白布条，精虫上脑的江峰哪里还会被这个阻拦住，伸手把放在桌子上的匕首拿了下来。


在布条的缝隙上一划，浑身上下的布条顿时松了开来，胸口的两团白兔一下子挑了出来，江峰急不可耐的伸手抓住，紧紧的搂住少女，在观月耳边悄声的说：


“看不出来，你倒是波涛汹涌啊！”


意乱情迷的苏观月过了一会才算是想明白这个波涛汹涌到底是什么意思，顿时羞急，浑身上下都是热了起来。


江峰上下其手，嘴上前世的各种情话好像是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双方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哗啦”一声，不知道碰翻了什么东西，在一边熟睡的妹妹苏观雪突然醒了过来，在那里惺忪着眼，迷迷糊糊的找着姐姐，开口说：


“姐姐，你在哪……”


声音很是惶恐和惊慌。


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听到这个稚嫩的声音，顿时僵在那里不动。江峰再怎么不在乎，也没有无耻到在十岁不到女孩面前宣淫的地步，苏观月这个时候迅速的冷静了下来，用力的把压在身上的江峰推开。


到了妹妹苏观雪身边，轻轻的搂住了女孩，轻声的说：


“不要怕，不要怕，姐姐在这里。”


江峰听着那边安静了下来，伸手过去想要搂抱苏观月，冷静了的少女却再也不愿意转过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欲火焚身的江峰经过刚才的那些亲昵的动作之后，也不愿意对少女动强了。


只好自己恨恨的把被子蒙在头上，心中大骂自己：


“这次真的是禽兽不如！”


江峰睡的很浅，一方面是火炕上那种令他魂不守舍的香气始终撩拨着他的心头，另一方面屋子里面有大笔的金银，自己的兵器还都是放在边上，身边的两个女孩并不能完全放心。万一半夜被人拿刀剁了，可就不值了。


江峰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起来了，既然是色上欲求不满，那就数钱消愁吧。


虽然没有问姐妹两个在那里找到铁盒子，但是地面那几块被撬开的砖块，下面的方洞就说明问题了。怪不得这个身体有这样的记忆，那个抚养他的老军官临死的时候一直用手指着地面，当时这个身体的主人还以为是要找一块好的坟地，结果白白便宜了现在穿越而来的江峰，江峰在厨师学校的时候空手估计鱼肉菜蛋的分量还是颇为在行。


估计大概是十斤黄金，也就是百两，白银估计有三十斤左右也就是三百两，按照江峰从云中岳小说中得来的知识，这可是一笔标准的大财啊，当时中等自家一年也花费不到五两银子，何况天下也算是太平了许久，物价比较低，这就更是结结实实的钱财。


不过江峰还是不知道，自己手中估计出来的分量是前世已经习惯了50克一两，但是对金子在明朝的金衡两是37克，就是说，现在他的手里将近三百两的黄金，千两的白银，这个账过了半个小时才在记忆中慢慢的想起，这又让他兴奋了一番，心理财产瞬时间就是翻了三倍多啊，确实是爽快的惊喜啊。


江峰将铁盒子里面东西清理了一下，把金银都是拿到了桌子上面，老旧的木桌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吱嘎的作响，分量已经是不清，连忙把些东西放在一边的地上，突然发现在铁盒的角落里面放着一个小纸包。


满怀疑惑的打开一看，居然是个黑黢黢的铁环，看起来倒好像是射箭的时候所用的扳指，上面隐隐约约的刻着个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的图案。江峰在那里充满意淫的想，这个难道是个什么信物，让人见到之后就会众人下跪之类的。


不过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放在中指上在击打别人的时候倒是可以作为指环用，直接给自己带了上去，继续兴致勃勃的忙碌了起来。

第十三章 发财未必等于享受


桌子上的金银加起来可是将近两千两白银，这在明朝是一个什么概念，北京的天下富贵人家齐聚倒也罢了，这要是在别的省。那可就是富豪的资本，江峰心中也是想到了这些金银的来历，不过自己的父亲是边塞的军官，自己的养父是京城中的锦衣卫军官，各种各样的灰色收入肯定不少就是了，他也没有费心去想。


一心都是在那里琢磨接下来应该要做些什么了，在现代的时候，工作的闲暇，江峰可是彩票的忠实拥护者，每期都要去试试手气，常常买了彩票之后，就在自己的被窝里面想着要是中奖了五百万，自己该去怎么花，多次是想的兴奋，连觉都睡不着。


没有想到见义勇为之后穿越到明朝之后，欺男霸女竟然有这么多的钱财出来了，江峰在那里兴奋把金银点了一遍一遍，心里面想，有了这些钱，是不是要去作些纨绔子弟做的事情呢？


比如买几个丫鬟，泛舟西湖，游览天下名胜等等，想的口水直流，嘴里面不自觉的发出嘿嘿的淫笑，极为的不堪，莫名其妙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一幅景象，是半个月前，锦衣卫去南郊的一个商人的家中查抄，本来那个商人没有什么错误，但是一个千户看中了他们家的一件古玩。


索要不来，就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捉拿下狱，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豪富家当，一天烟消云散，家中的妻女都是在那里嚎哭发狂，但是于事无补。


想到那一天的惨象，江峰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心中想了半天，自己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无品无级，只要是自己的钱财露白，甚至想要占有正在屋子里面酣睡的两个美丽的女孩子，对于那些高官勋贵来说，恐怕都容易的好像是拈死一只小虫子，实在是太容易了，为了在明朝，在古代活的更加无忧无虑一点，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变得强大。


苏观月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这样的踏实的觉了，从前总是在担心这个那个，为自己的妹妹忙碌，只有在这个简陋，充满难闻气味的火炕上睡得舒服，恍惚回到了自己和妹妹还是大小姐的时候，那时候的生活……


熟睡的苏观月被江峰急促的摇醒，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时候的天色已经亮了，江峰拍拍女孩子的脸，快速的说：


“你们两个愿意在这里住着，就在这里住着，不愿意住就拿着桌子上的银子走，不要做什么小偷了。”


说完急匆匆的出了门，苏观月含糊的答应一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脑袋一沾枕头，呼的一下子醒了，爬起来一看，江峰早就出了院子，边上的小女孩揉着眼睛伸出手摇她的手臂，开口问：


“姐姐，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苏观月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桌子，她有些纳闷，昨晚为什么睡那么深沉，居然一点也不担心身边的那个色狼，在桌子上的食盒边上放着些散碎的银两，已经做小偷一段时间的她看的清楚，那可是将近一百五十两。


不到三十斤的东西在江峰的身上并不算是负担，家中有从蒙古那里买的皮口袋，把金银塞在包袱里面，也并不是太占地方，背着褡裢口袋，带着刀，急匆匆的赶向衙门，锦衣卫的南北镇抚司大衙门，江峰这种品级低的自然进不去，他们每天点卯的地方是他住所附近的一个屋子里面。


每天都有八卫派出来的文书和小旗点卯点人，然后回去报备，虽然平日里面没有那么多规矩很是松垮，但是如果长时间的离开，肯定也是不行，必须告假，江峰这里的人数一共是一队人十五个。


每次来点卯的都是一名姓季的小旗也就是蒙古时候的十夫长，为人很是喜欢占些小便宜，特别爱吃鸡腿，大家习惯了都是不叫本名，叫他“季（鸡）腿”，明朝的人可没有什么朝九晚五的说法。


城中的那些朝臣上朝的时候，往往天都不亮就要在家里面启程，锦衣卫的军纪散漫，作威作福，所以一般都是鸡鸣后一个时辰，城中的各个驻扎的点，才开始点卯上工，所以现在的江峰还以为自己来的早了。


但是在那个小屋的门前已经来的全了，包括昨天的马家兄弟，刚来这个世界，江峰其实颇为控制自己的力量，否则八极拳若是实实在在的打起来，人命肯定是要出的。


往日里面，江峰来到这里，总是被这十几个锦衣卫百般嘲弄，若是发饷的时候，那些银钱还要被勒索去一些，不过今日的情况颇有些不同，马家兄弟鼻青脸肿，向来是嚣张跋扈的他们今天看到江峰来了，竟然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这些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刀真枪搏斗，披着锦衣卫官服所谓货真价实的泼皮，哪里见识过八极拳这种杀气凛然的拳法，昨日的搏斗，这几个人想想就觉得自己差一点被杀，见到江峰之后，浑身发寒。


周围的那些人想必是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情，看着江峰的目光扫过，都是很僵硬的在脸上挤出些笑容，抱着拳道了声早，江峰朝着这些欺软怕硬的同僚们面前吐了一口吐沫，大步走了进去。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是低下了头，还是谁拳头大谁有道理，不过里面的那个人也要让他吃点苦头。


走到里面，鸡腿小旗在那里正在拿着一个人的腰牌登记，江峰心中着急，冲着前面的那个人招呼说：


“仁兄，兄弟有急事要告假，可不可以让我先来。”

第十四章 穿越后第一次塞钱


在那里登记的人慢慢的回过头来，此人长得颇为的高大，不过年纪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江峰认识他，这个人名字叫做张亮，家中也是世代的军户出身，靠着某个关系进了这个锦衣卫里面。


小时候也是练习过拳脚，从前江峰没有被穿越的时候，可以说他就是最厉害的一个，但是这个人的脑筋颇为的简单，经常是被马家兄弟当成刀用，江峰曾经在他的手下面挨了几次打。


而且他一贯瞧不上江峰，张亮慢慢的回头，上下打量背着包袱的江峰，口中冷笑着说：


“呀，姓江的，一天没有见，你就威风起来了啊。”


张亮也是听说了马家兄弟和几个泼皮被江峰暴打的传闻，不过他是不信的，没有想到今天的江峰居然让他让开先来，这让已经隐约自认是这一片老大的他怎么不生气，当下不管不顾的说：


“我倒是可以给你让开，但是你得问问……”


他的话说到一般，性格急躁的江峰却以为他已经答应了，疾步走了过来，张亮大怒，他要说的是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看着江峰到了自己的面前，两个拳头上面一虚晃，朝着江峰的小腹就是擂了过去。


仓促之间的反应，在现代修练了十几年的八极拳自然而然的发出了反应，小腹轻轻一收，左脚踢在对方的小腿上，这个力量可是不小，防备不及的张亮一声叫疼，身子已经是失去了平衡，朝着左边倒了下去。


江峰的左手为爪，一把抓住张亮的胸襟，运气发力，直接就把这个莽汉甩了出去。


外面的十几个人听到里面的吵闹，纷纷幸灾乐祸的准备看热闹，刚趴在门边，就看到一个身体被甩飞了出来，众人一哄而散，马家兄弟昨天被打的不清，脚步有些不利落，恰好是被砸了个正着。


三个人呼通倒在了地上，喊疼一片。


本来安坐在那里的“鸡腿”小旗，正在笑嘻嘻的准备看热闹，他也知道这个江峰是一个窝囊废，马家兄弟被暴打的事情他是不信的，谁料想，三下五除二，张亮这个最能打的已经被丢了出去。


江峰一步步走了过来，鸡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平时以为的软蛋江峰竟然是如此的高大凶恶，想想自己从前克扣不少次对方的银两，竟是吓的浑身颤抖起来，这些负责点卯的小旗都是些文书出身，胆子极小，欺负良善就罢了。


遇到江峰这样的凶汉，那可真是胆小如鼠。


江峰走到桌子跟前，重重的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季小旗，兄弟我要告假一个月，麻烦您这里给开个条子。”


鸡腿被这个拍桌子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接着看到桌子上的东西，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


“好说好说，家中有事总是要去忙，这才是孝子啊。”


桌子上拍着二两碎银子，江峰当年在酒楼里面请假重要给自己的领导送上条烟，或者事后请一顿饭，别人费劲请不下来的假期，他当真是无往而不利，公家办事，古往今来，给办事的人一点小小的好处，总是会容易许多。


看着银子就是两眼放光的鸡腿，一边胡说八道一边飞速的写完了告假的条子，拿着一个戳子在上面一盖，算是变成了公文，桌子上的二两银子已经神奇的落入了自己的口袋，江峰拿来之后，上下打量了几眼。


冲着点头哈腰的鸡腿一点头，丢下句：


“回来找小旗您喝酒，多谢了。”


快步走出了屋子，季小旗在后面乐呵呵的目送出去，背影消失后却有些纳闷的挠挠头发，这个木讷的江峰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真是奇怪。


走出院子的时候，张亮和马家兄弟还没有起来，江峰冷笑一声，八极拳里面连环劲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失掉，也不理会，大步走出了门。


说起来，这也是江峰穿越而来，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宅院和巡视街道，到了之外的地方，嘉靖五年的北京城是那个时代上，整个世界上最为庞大和繁华的都市，和清朝那种脏兮兮让那些传教士破口大骂的脏乱的北京不一样。


现在的京城是世界文明的中心的之一，江峰看来，虽然大街上跑得是马车和官轿，路旁是最高不超过五层的酒楼，饭庄，当铺，店铺和人家，但是那种大都市的气氛确实完全一样的。


不过江峰这个时候并没有沉浸在周围这些崭新的“历史文物”中间，而是急匆匆的去了钱铺子，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钱庄，江峰知道，自己手中那些整齐的金锭银锭，根本无法在市面上花出去。


还要在这样的店铺里面兑换成银票和散碎的铜钱和小银子，这样的铺子极为的显眼，就和酒楼一样，在店铺的门前有一个桩子，上面挂着一个招牌旗帜，旗帜都是一个大字“银”，前世的江峰很少进银行，出了发工资的时候，明朝的他从前只是个靠着饷银吃饭的小卒，更是很少打交道。


钱庄是一个一层的砖瓦平房，看起来不如边上的那些酒楼和店铺显眼，不过看起来给人一种颇为放心的感觉，是啊，这种存钱的地方若是不放心还怎么做买卖呢，不大的门脸，只有门口停着的车马数量证明这里是古时候的金融机构。


门边的长凳上或坐或站的几个人，都是动作沉稳面无表情的汉子，江峰看着他们心里就明白，这些人的功夫不差，显然是钱庄的护卫。这些护卫同样注意到了在外面迟疑的江峰，如果不是江峰身上穿着锦衣卫的服装。


他们早就过去询问了，因为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一种凶悍的气息，护卫中在野外讨过生活的人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山林中猛兽虎豹出来的先兆，不过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包袱沉重，显然是来这里办事的，这也让几个人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十五章 见到了火药武器


走进里面，这里自然没有后世银行的那些厚厚的防弹玻璃，粗粗的铁栏杆，只是一个比较平常的柜台，后面几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人物那里飞快打着算盘，场面倒是很安静，江峰左顾右盼一下。发现没有人来招呼，只是在角落里面又是看到了两名护卫打扮的人，虽然里面的光线有些暗，但是江峰还是看到这两个人腰间别着的是什么，顿时眼睛就直了，是火铳，短火铳。


明朝这个时代是火器大规模使用的年代，江峰却是现在才想起来，在他的印象里面，一直以为这个时代的战士和军人们，都是拿着刀枪和弓箭在战斗。方才看到护卫腰间别着的火铳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自己可以凭着领先这个时代的八极拳（出现在清朝中期的拳法），横行于明朝，他压根就没有想到，现在已经出现了火器。


两名有火器的护卫被江峰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看，开始倒是还好，后来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也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终于在柜台里面有人来招呼江峰了，温和的开口说：


“这位军爷，来鄙号可是有什么关照吗？”


江峰这才从刚才的走神中反应了过来，把褡裢的包裹丢在柜台上，咣当的一声响，居然发出了金属相撞的声音，柜台竟然是铁铸的，那个招呼江峰的账房圆圆滚滚脸上的表情压根没有什么变化。


显然是见惯了锦衣卫的大小官员们在这里进出银两，不过他心里有些奇怪，看着面前这个大汉的模样和打扮，充其量是个训街的小校。靠着敲诈勒索，或者做点小买卖能够剩下些银子。


按照常规都是去乡下买地慢慢的积攒，做个小地主，来钱庄干什么，这里的规矩可是一百两以下不接受买卖的地方，不过职业的习惯让这个账房没有出声，他心里隐隐的觉得对方可能是个来敲诈或者讹财的愣头青。


冲着身后的一个同僚使了一个眼神，后面的账房明白的意思，起身离开了这个屋子，面对江峰的这个人满面笑容的打开了那个褡裢包袱。


江峰在那里还是死死的盯着对方腰间的火铳，这种火铳的样式和江峰小时候在街上疯的时候，做的火药枪类似，但是结构上精细了不少，那两个护卫被江峰盯的浑身不自在，但是心中却也隐隐的警惕，两个人的手都伸到了腰间。


包袱被打开的瞬间，那名掌柜的觉得眼睛一花，里面的金银在闪烁着美丽的光芒，伸出手在金锭和银锭上一掐一掂量，就知道袋子里面装着的都是成色很不错的足金白银，掌柜脸上的笑容瞬时变得有些僵硬。


手指在上面摸索，发现没有什么暗记和戳子（古时候钱庄和一些高门大族，自己家的金银都是有暗记，相当于目前钞票上的水印，有经验的账房和税吏们，伸手一摸基本上就可以判断出来到底是谁家的），这就是说明，面前这些金银的来路即便是有问题，也追查不出来。


换句话说，江峰手中的金银不管如何，现在就是他的了，想到这里，账房的脸上布满了真挚的笑容，放上手中的金锭，对着江峰殷勤的说：


“这位军爷，且少待片刻，先用杯茶，您这些金银，是要放在鄙号存着呢，还是换一下。”


江峰沉吟一下回答说：


“你们这里在山东可以汇兑吗？”


那名掌柜的连忙快速的答应说：


“没有问题，登州府和大名府鄙号都是有分店在那里的，可以通兑。”


虽然说，多少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金融和经济发达，但是还是为银钱居然可以像现代银行一样的通兑感到惊讶。


金子和银子一共是折合为二千七百两白银，江峰换了二百两的碎银子，十两的金豆，其他的都是开出来票据放在了柜上，里面那些一直安稳的账房都是过来殷勤的伺候，毕竟一个人突然有了三千两来照顾生意。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碎银子和金豆都需要在后面的大库调过来。


趁着这个空闲的时候，江峰嬉皮笑脸的走到那两个带枪的护卫那里，要他们腰间的火铳一看。


这两名护卫这才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刚才盯着自己看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心中也是奇怪，京中三大营的神机营，火器天下最精，你来这里看我们手中两把破枪干什么，不过北京城里面，锦衣卫笑脸说话就是稀罕事情了，两个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从腰间拔了出来。


拿到手中的时候，江峰手都是有些微微颤抖，不过这个火铳的样式就好像是在现代看到的那种锯短了枪管和枪托的猎枪，后面的击发特别的奇怪，看着是一个轮盘的模样，江峰自以为来自现代，对枪械总是比古人来的明白，但是左看右看也是不明白这个枪是如何打出去的。


只好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两名护卫请教，看着江峰客气的求教，两个护卫倒是知无不言，原来后面的转盘是个类似发条的东西，装填完弹药之后，开枪的时候，只要勾动扳机，转盘就会转动，点火激发火药。


对江峰来说，简直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事情，他印象里面最古老的火枪也是那种扳机击发了燧石，然后开火的火枪（这种火枪就是燧发的火枪，应该在五十年后才开始出现），怎么还有这种奇妙的东西。


知道了这个的江峰心中很是兴奋，连连的和两名有些不知所措的护卫们道谢，同时，江峰也是知道了到底在那里能够得到的这种枪械，市舶司下面专营的佛朗机商人哪里买过来的，还是在顺天府里面报备了。

第十六章 存钱也能遇见麻烦


过了一会，这个屋子的门帘一掀，方才看着眼神出去的那个账房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表情阴骘的中年人，进了屋来，账房和中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正在那里和两个护卫谈的高兴的江峰。


中年人朝前一步，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兑换银子的那个账房已经回来了，看着这个局面，神色颇为尴尬的在那里喊：


“许大人，许大人，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是小的搞错了，还劳碌您来这里一趟！！”


听到这个话，屋子里面的人神色都是有些尴尬，那个被叫做“许大人”的中年人却没有什么表情的波动，朝前踏出一步，对着柜台里面的接待江峰的账房说：


“他来这里存了多少钱？”


被问话的账房脑袋上的汗水刷的就下来了，自己的过分小心没有想到却闹出了这么尴尬的局面，恐怕这笔生意就要泡汤了，不过生意可是没有性命重要，面前的这个人肯定是得罪不起的，连忙躬身回答：


“回大人的话，刚才这位军爷在小店一共换了二百两的碎银子，十两金豆，在柜上一共存下了二千六百两白银。”


那个许大人即便是神色镇静，听到这个比较大的数字之后还是脸色变得惊讶，随后脸上阴骘的表情更加的浓厚，冷冷的开口说：


“一个小校，一年的饷银也就是四两银子，难道攒的下这么多钱财，说，哪里来的！”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江峰看着对方不过是做着一个平民的打扮，说话的气派却是这么大，心里面知道是可能遇到什么官员了，不过他的光棍脾气，压根也不怕这个架势，他倒是事先低头看看对方的腰间有没有放着什么火铳之类的东西，没有。


估计也就是带着一把短刀，江峰的胆子更是大了，施施然的站了起来，用手擦擦鼻子对这个许大人说：


“我的钱我老子留给我的，不知道这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吗。”


轻轻的抖动手指，骨节处噼啪的作响的，挑衅的看着对方，许大人的神色不变，在那里冷冷的说：


“看你身上的打扮，这身战袄怕是穿了三年吧，京城中的锦衣卫那个家中富有的穿着这种衣服……。”


这位许大人突然停住了自己话，盯着江峰的手指在那里看着，江峰一直在模仿现代某港片混混擦鼻子的动作，做出无比嚣张的样子，不过周围的人，包括那两个拿着火枪的护卫都是战战兢兢。


话说回来，即便是有人欣赏，这个时代也不会有人能看得明白，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只会认为鼻子不好，这就是有些明珠暗投的意思了。


那个许大人神色变幻了几下，没有继续说话，深深的看了江峰一眼，好像是要记住一样，接下来的动作颇让里面的人意外，竟然转身就是走了出去，对刚才还是严厉质问的事情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一样。


整个屋子里面的人都是愣在那里，许大人掀开帘子走出去之后，江峰才是反应了过来，几步跟着追了出去，探出头一看，顿时到吸了一口冷气，外面几十名披着轻甲的骑士端坐在战马之上，每个人都是身材健壮，各个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江峰一出来时候，几十名骑士已经吆喝着驱动坐骑开始离开，街上一片哒哒的马蹄落地声音，隐约间看到那个许大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样，江峰后背顿时全是冷汗。


狼狈的缩了回去，就算是自己的本事，对上这么些好像是精锐的骑士，被收拾成肉酱也是肯定的，何况那个阴阴的许大人看起来虽然瘦削，但是面对着自己的凶悍气息丝毫声色不动，显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只不过觉得有点不对劲，对方为什么这么容易的就放过自己了，看到刚才那个许大人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难道有什么古怪。


江峰举起来一看，双手还是老样子，不过带在右手上的那个铁环非常的显眼……


钱庄里面的账房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事情居然这么不了了之，在屋子里面面面相觑，压根都没有反应过来，江峰已经回转了过来，伸出大手一把把在柜台里面发呆的那个账房给揪了出来。


口中狠狠地骂道：


“老子来这里照顾你的买卖，竟然敢阴我……”


整个店铺里面都是江峰的怒吼声音。


过了一个时辰，江峰带着钱庄表达“歉意”五十两银子和手续齐全的银票还有其他，坐在了京城通往天津卫所的大车上，大车行是明朝的时候，私人开办的依托于驿站的存在的交通设施，在某些商业发达的地区，比如京城周围，比如江南鱼米之乡。


江峰花了一两银子，直接在大车行包下了一辆马车，还带着车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有了经验的江峰索性买了些馒头和咸牛肉，带了几葫芦果子汁坐上了马车。


秋风送爽，没有了工业时代的那种人为的废气，空气新鲜，周围的田野金黄一片，在风的吹动下一波波的麦浪翻滚，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京城周围都被豪富之家的田庄和产业占满了。


自然也是开发的完备，江峰跟着车夫一起坐在车前，兴味盎然的看着周围的景色，心中在那里暗自的赞叹，这可是最好的生态旅游，比起来前世那些费尽千辛万苦走进深山里面，还是看到塑料袋，废电池遍地人造垃圾那种活动可是货真价实了不少。


不过有一点江峰万万没有想到，在京城去天津卫所，即便是在中途的驿站换马，一路上不停歇，也要第二天早晨才能到达目的，江峰知道这个之后，刚才对所谓空气好，环境好，景色好的赞叹消失无踪，在前世的时候，京津之间只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多么方便。

第十七章 明朝劳动力市场


那个赶车的得了江峰三钱银子的小帐，兴致很是高涨，手中的鞭子挥舞的啪啪作响，两匹拉车的马匹也是跑得飞快，那车夫根本没有注意到江峰无精打采的样子，反而在那里高兴的说：


“江爷，今天咱是特意选的好马，天气又好，估计明天大早就会到了，不是俺老王夸口，整个京城的车行也没有比这个车更快的了，八个时辰保准您到天津卫。”


江峰听到这个话打了个哈欠，低声的嘟囔说：


“这算什么，当时我半个时辰可就是从北京到了天津……”


随着马车的行进，所谓路边的自然美景也是渐渐的变得无趣起来，江峰的上下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迷迷糊糊的。看了看远处，虽然是平原，但是依然看不出到了什么市镇的样子，索性倒在车上呼呼大睡。


雇用马车的时候，江峰却留了个心眼，自己在衙门里面，花了几两银子找了一个保人，一起去的车行，意思很简单，如果在半路上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找车行的麻烦，加上他给的银子也不算少。


车行把最放心的车把式给他派了过来，生怕有什么不对的。


江峰这几天经历的大喜大惊的事情太多，所以到了这种可以完全放松的场合，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十分的疲惫了，在马车上睡的十分的沉，路上的情形一概不知，果然就跟车把式说的一样。


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马车已经进入了卫所边缘的镇子上，天津从明成祖朱棣设立卫所的以来，已经过去了百年以上，这里已经不光是三卫的一万多名人马，还有火器制造场，兵器匠户各个官办的衙门。


天津也有自己的海军水师和商埠，军户匠户的士兵还有军属，加上因为讨生活迁居而来的民众们，这里已经成了北方数得着的繁华大邑。


马车径自进入了车行在这里的分店，车夫因为江峰的价钱给的足，还有不少的小帐，所以也不叫醒他，自己先去洗漱了。


江峰睡了一个舒坦觉，起来后，自然有车行的伙计过来跟他收钱，并且拿出张白纸来让他按下手印，写上日子，这就算是给北京城的车行一个交待和恢复，算是告诉对方，被保的那个客人已经来到这里了。


算是最为原始的回执，浑身懒洋洋的江峰朝着外面走，车把式在门口的一个早点摊子上吃着早饭，看着这个大方的主顾，站起来笑着招呼了一声，车行的这些人一贯是眼尖心思活络。


一看江峰虽然是锦衣卫的打扮，但是身上的准备和行礼倒像是出门做买卖的商人，而且满脸没有出过门的样子，车把式冲着那三分银子，禁不住热心的冲着江峰说：


“军爷，出门在外的一个人也是不方便，要是想要雇用人的话，顺着这条路朝着前面走个一会，就是人市，卖力气的那些人都在那里等活计，看这个天色，半个时辰之后那里就有人了。”


这个话真是说在了江峰的心里，贸然的从北京城里面带着钱出来去收购那样东西，但是尽早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过幼稚了，孤身一人而且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从来没有出过北京城。


当真可以说是两眼一摸黑，完全的糊涂，车把式说找个帮手的指点，正是搔到了他的痒处，心中高兴，从怀里摸出三十几个铜钱，排在车把式面前，然后迈步朝着人市的方向走了过去。


车把式看着面前的铜钱，心想这次可是真的遇见财主了，站起来连忙作揖道谢，口中在那里喊着：


“军爷，人市上雇一个人一天也就是二十文钱，不管饭的……”


江峰在人市路边的摊子上买了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吃着油条，稀里呼噜的吃了下去，浑身上下顿时暖洋洋起来。


这个时候，太阳慢慢升起，人也开始多了起来，说是人市，江峰的理解就是前世的人力资源市场。在现代的时候，找工作所要进的地方都是那种颇为气派的楼宇，双方都是穿着很整洁的衣服在那里讨价还价。


不过，他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这里就好像是江峰还是小孩的时候，住在农村的奶奶家里，在村子边缘看到的牛马集市，一片空地上闹哄哄的，牵着牛马牲口的买家和卖家在那里讨价还价。


眼前这个景象倒是差不多，说起来在不远处还真是有个卖马的市场，在江峰面前的空地上，各个人在那里或者站着或者蹲坐，更多的人都是直接坐在地上，围成小圈子在那里聊着或者干些别的。


那些需要劳力的人走在这些人中间，挑选着这些合用的人手。


江峰吃完早饭之后，看着面前的景象有些发呆，来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心想古代的人民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这种出卖自己劳力的地方，各个忘记了尊严和其他。


只是为了讨一口饭吃，江峰只是把自己职业学校毕业之后，在劳务市场上的那种遭遇直接套在了明朝人的身上，心中想，对方肯定是比自己更惨的存在，没有料想到，场中的人虽然都不算太整洁。


不过看起来倒也不是挨饿的模样，一个个的精气神颇为充足，在那里大声谈笑，一时间江峰倒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正在那里犹豫的时候，确定到边上有人说：


“这位军爷，可是要找人使用吗？”

第十八章 职业中介赵秀才


这句话正问在江峰的心坎上，朝着声音来的方向上一看，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人正在跟他抱拳作揖，这个中年人身材瘦削，眼睛眯着，下颌上稀疏的胡须，满面的风霜之色，粗看也要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了，不过仔细端详就会发觉年纪不会太大，也许刚刚三十。


早点摊子的老板看到这个中年人，显然两个人非常的熟悉，在那里笑骂一声：


“赵秀才，来我这里招揽买卖了。”


那个赵秀才冲着早点摊子的老板抱抱拳，嘿嘿一笑，早点摊子的老板自顾自跟江峰介绍起来：


“这位军爷是从京城里面过来的吧，这个酸丁在这个市场上做中人的，门路都是精通，您老要是有他带着，保准干什么都不会吃了亏去。”


赵秀才听到这些话，脸上也是挂满了笑容，又是抱拳自谦的说：


“都是石头老哥你夸奖，你夸奖了。”


江峰看着边上的老板，又是看看站在那里满脸期盼的赵秀才，心中也有拿不定注意，自己现在是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会不会被骗了呢，不过不管是在现代的时候还是在明朝的现在，江峰都有这个说不上是优点还是缺点的习惯。


既然拿不定注意，那就不拿是了，有个人在这里领着路，总比睁眼瞎子强，顿时冲着对面的秀才点点头，伸出手来重重的拍拍对方的肩膀，瘦弱的赵秀才被他这一下重重的拍了个趔趄。


赵秀才一看对方要雇用他，马上喜笑颜开，开口刚要介绍自己的行市，却被江峰打断了，江峰在那里豪气的说：


“赵先生还没有吃早饭吧，老板，来一碗豆腐脑，多加点肉片的卤子，来套油饼。赵先生你先吃完了再跟我说，不着急。”


说起来，面前的这个秀才可是他来到明朝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读书人，而且对方虽然破衣烂衫，可有种斯文气质让他感觉到亲切，江峰在前世职业学校的时候，虽然顽劣不堪，但是对学校里面的老师还是十分的尊重。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被开除的原因，江峰豪气的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就坐了下来，准备等着赵秀才吃完再去挑选人手，没有料到，赵秀才被他这番话说的怔在了那里，那个早点摊子的老板也是有些发呆。


江峰顿时有些火大，摸出把铜钱就拍在了桌子上，冲着老板喊道：


“怕大爷我给不起银子吗，快点拿上来！”


那个老板被这句恶声恶气的话吓了一跳，回头就去忙碌，嘴里还在小声的嘀咕：


“这个是傻子吗。还要请吃饭。”


江峰呵呵笑着，站起来把赵秀才按在了长凳子上，开口说：


“赵先生，不着急，少不了吃完了麻烦你。”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和香气扑鼻的油饼都已经摆在了赵秀才的面前，赵秀才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些饭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在江峰催促下，拿起油饼，一口咬了下去，用力的大嚼。


这个时候，可是看不出什么读书人的斯文，随着咀嚼赵秀才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江峰在边上却也是吓了一跳，心想一顿早饭不至于让这个秀才这个样子的反应吧，站在一边的早点摊子老板在边上叹了口气，开口倒是替他解答：


“这酸丁，怕是一年到头都是吃不上一顿带着油花的饭食啊，老婆孩子在山东遭了难，自己跑到了天津来，也不能干力气活，这一年来每天也就是在这里赚点小钱，不让自己饿死啊。”


那边狼吞虎咽的赵秀才听到早点摊子老板的话语，眼中的泪水流的更急，在那里忍也忍不住，拼命的用袖子在那里擦着自己的眼泪，不过吃饭的速度倒是一点没有耽误，上来的两碗豆腐脑和几套油饼都是一扫而光。


江峰看着面前一个大男人在那里留着眼泪，也是颇为替对方感觉到辛酸，看着对方吃完，摸出几文钱丢在桌子上，准备和这个秀才一起去挑选人手，那个赵秀才吃完了东西，站起来在江峰惊奇的目光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尽管破烂的无法整理。


然后，郑重的朝着江峰深深一揖，礼节十分的隆重，江峰吃了一惊，心中却隐隐的有些火气，站起来对对方说：


“赵先生，一顿饭而已，有必要这么大礼吗？”


这话问的赵秀才身上一震，慢慢的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江峰觉得吃饱的了赵秀才和刚才有所不同，但是具体改变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赵秀才一反刚才的那种奴颜市侩，颇为庄重的说：


“军爷，学生的名字叫做扬帆，号六波，请随我来。”


言辞之间颇为的端正严肃，倒是搞得江峰好不习惯，不过挑选人手的正事要紧，也就浑身难受的跟着赵秀才一起走进了人士。


和满脸菜色，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赵扬帆不同，这个人市里面出来找活计卖力气的都是二三十岁的汉子，看起来一个个的虽然不是满面红光，但是明显看出来饿肚子的少。


江峰大步的走在赵秀才的前面，走在人堆里面，开口大声说：


“我这里要找两个人帮忙的人……”


后面的赵秀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一听又要两个人的，周围这些卖力气的呼啦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地上那些坐着玩的也都是纷纷的爬起来介绍自己，一时间周围喧闹异常，各种的自我推荐的话语都有：


“小的身体健壮，吃饭又少，买了小的吧。”


“不用听他在那里胡说，大爷，我可以带着弟弟妹妹去您那里做个长工，俺弟妹多少也是会做些活计，这个管饭就行。”


还有些说得歪门邪道的。


“大爷你看小的我皮肤细白……”

第十九章 天上不掉便宜事


竟然还有自己推荐自己做娈童的，被围在中间的江峰浑身汗毛都是竖起来了，直接把腰间的钢刀带着鞘拿了出来，准备好好的敲打一下这个说话混账的家伙，身后的赵秀才在那里人群外面连忙喊：


“各位乡亲，学生是这位军爷的中人，各位都来找我谈。”


说来也是奇怪，赵秀才的声音一响起，周围那些人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停下来，各个的突然之间恢复到刚才的无精打采的模样，赵秀才连忙跑过来跟着江峰说：


“军爷，找人可不是这么找的啊。”


江峰擦擦额头的汗，他终于明白在现代刚毕业的时候，在人才交流中心，面对着招聘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对方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了，除了害怕，惊慌，心中还有些隐隐的高兴，因为那些人好像是货物一样在你面前供你挑选。


赵秀才看着在那里有些晕头的江峰，笑着继续说：


“这些人都是在卫所登记造册的，你要是雇用了他们，到时候活干的好坏不说，不给钱还不行，生生的讹诈你。”


听着赵秀才娓娓道来，江峰摇头苦笑，心想这里面还有这些门道，自己倚仗拳头显然也是有些镇不住场子，整个人市的人只怕是要有个几百号，自己一人怎么打的过，这么想来，对身边的秀才印象更是好了。


这个时候身后有人轻声的议论飘进了江峰的耳朵，关于穿越后听力大涨的原因我们已经解释过了，关键是这句话的内容一下子让江峰的警惕提了起来，这句话是这个样子：


“又有一只肥羊落进套子里了……”


“嘘，你想死吗，被那群混账听到还不得打死……”


听到这个话后，江峰不动声色的把自己肩膀上的褡裢斜着紧紧的系在腰上，又是把腰间的匕首朝着外面带了带，腰上的钢刀接了下来，就这么拿在手上，赵秀才果然有些古怪，一路上路过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人也老实，而且还有担保人之类的，或者是卖身为奴，或者是愿意长工。


但都是被赵秀才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领着朝另外一头走了过去，江峰远远的一看，那边也有十几个人聚做一堆，也是在等着买主的架势，不过在他们身边却是空出好大一片空地。


江峰心中暗自的恼怒，看着赵秀才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心想老子和你无冤无仇，亏得还给你一餐早饭，你个酸秀才还在那里惺惺作态，装作感动。就是没有那顿饭，你难道就是这么随便的把我坑了吗？


令人奇怪的事情是，随着距离那些人越来越近，赵秀才的脚步却是放慢了下来，江峰的声色不动，在那里看着边上的人，就快要走到那群人身边空地的时候，那些人虽然都在围着高声谈笑。


可是江峰却注意到这些人时不时的看着自己这一边，眼看就要走出人群，进入和赵秀才领着去的目标那里的时候，赵秀才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管是那边的十几个人，还是坐在这里的卖力气的人们都是盯住了赵秀才。


赵秀才满脸羞惭之色，双眼却是直视着江峰，开口沙哑着声音说：


“军爷，请回吧。”


江峰心中冷笑，装作迷惑说：


“前面那些人不是正好适合我的挑选吗，赵先生。”


赵秀才没有听出江峰语气中所含的那讽刺之意，只是脸色在那里青红不定，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极为郑重的说：


“军爷你一饭之恩，并且敬我一声先生，军爷，前面确实是不能去了，我若是带着你过去，恐怕你身上的银两就要被洗劫一空，我若是这么做，岂不是禽兽不如。”


听到这句话江峰本来要发怒的心情，突然被一种想要爆笑的感觉充满，眼前这张枯黄的脸在他的眼中看着也是可爱起来，不知道面前这种事情，算不算是幡然悔悟，心中也是有些感慨，伸手拍拍赵秀才的肩膀，只是说了一句：


“好自为之。”


发现自己也无话可说，江峰扭头就走，赵秀才在那里站着愣了半晌，突然高声喊：


“军爷，学生我从今日起就是饿死也会堂堂正正的做人。”


那边坐着的一圈人却是天津卫一些没有世袭上军户职位的闲散子弟，为首的一个人叫做铁蛋，有几分力气。平日里面都是等着赵秀才把外地雇用劳力的客商，诓到这里来，然后倒僻静处暴打一顿，把身上的钱财搜刮干净。


若是没有人上当的时候，那么在人市的交易都要抽头，算是前世的保护费之类的东西，一贯在这里称王称霸，没有人敢惹。


周围的人渐渐都是知道了他们的劣行，生意是越来越少，今天好不容易在那里看到赵秀才领过来一个肥羊，一帮人在那里虽然不敢作出什么兴奋的表情，但是也不住的那眼睛在那里打量。


远远的看上去，江峰的身上穿着虽然一般，半旧的锦衣卫袍服，不过倒像是有钱的样子，锦衣卫在这些卫所的人看来，可不是什么的打不了的事情，况且是江峰这种一看就是小卒的存在。


卫所的军属打架斗殴，卫所的千户和指挥使虽然是惩戒，但还是以维护自家人为主，所以一个个都是有恃无恐。没有想到人到了跟前，不知道赵秀才说了什么，那个肥羊竟然是转身就走，接下来赵秀才的话，他们都听得清楚，居然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做人。


铁蛋顿时心中冒出一股火来，腾的站了起来，急匆匆的跑了过去，赵秀才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这些人。


十几个人都是附近不务正业的军户子弟，没有人敢惹的，在那里等着伙计的其他劳力们，看到这些人气势汹汹的过来，都从原来的地方起来，跑得远远地围起来，看热闹。

第二十章 领先几百年的拍砖技术


铁蛋看着平时里面对自己满脸陪笑的赵秀才，这个时候竟然是满脸不屑的看着自己，一股无名火腾腾的冒了出来，上前一把抓住赵秀才的领子，拖到自己的跟前，恶狠狠地吼道：


“你这个杀才，要不是兄弟们当时给你个活计干，你现在早就饿死了，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要败坏爷爷们的买卖！！”


双方距离的颇近，铁蛋的唾沫已经溅了赵秀才一脸，赵秀才脸上神色严肃，尽管他的瘦弱和面前这个人的粗壮十分的悬殊，但是他的脸上一点的惊慌表情也没有，一字一句的说：


“先前我是利欲熏心，为了点蝇头小利就丢了做人的良心，铁蛋兄弟，我也劝你一句，天日昭昭，你们整天作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情，要提防被天打雷劈的。”


这话说的是半文半白，周围的这些军户子弟连能写自己名字都没有，别说听懂赵秀才的那些文绉绉的话了。但是，话里面的意思，铁蛋却是听明白了，一看到这个平日里面点头哈腰，没骨头的读书人。


今天跟着自己端起了架子教训，心中的火就越发的大了起来，张开大手一个巴掌就闪了下去，口中骂着：


“你这个狗娘养的杀才，竟然在那里教训老子。”


说完环顾四周，跟着身边的同伴们吼道：


“还愣个球，给我狠狠的打，打死算完……！！”


赵秀才被铁蛋的一巴掌打的嘴角流血，腮部已经是肿了，面对着好似雨点一样打下来的拳脚，依旧在那里含糊着声音喊：


“你们这些渣滓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再去干那黑心的勾当了！”


这话被周围那些泼皮听到，打的更是狠了。


铁蛋嘴里骂咧咧的，空手打的不过瘾，四下的寻找终于找到半块转头，在手里掂掂，分量不轻，准备给圈子里面的赵秀才来个狠的，在那里威风的吆喝一声：


“都给我闪开，爷爷我给他来记狠的。”


周围那些泼皮嘻笑着闪开了地方，铁蛋手中抓着砖头走了进去，看到在地上躺着的赵秀才，手中的砖头高高的举起……


铁蛋的手举起来，突然觉得手肘一疼，立刻没有了力气，手中的砖头被后面的人一把夺了过去。愕然的铁蛋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看到刚才捡起的那半块转头在眼前带着风声呼呼的拍了过来。


“啪”的一声大响，砖头重重的和铁蛋的脸部做了亲密的接触，砖头竟然没有碎，满脸是血的铁蛋已经是被砸到在地上，铁蛋此时的耳朵，真是好像是开了一个买锣鼓的店面。各种各样的响器胡隆隆的响动，轰鸣一片。


铁蛋还想挣扎着起来的时候，砖头的第二下又是砸了过来，径直的给砸晕了过去。


江峰看着自己手中的砖头，居然还没有碎，不由得嘿嘿的笑了几声，自己的手艺还是没有退步啊。


现代青年斗殴，拍砖是一个重要的技能，讲究是砸人晕眩流血，板砖不碎，明朝人民还远远没有意识到板砖这种东西的重要性，不知道这个随处可得，砸完就可以丢掉这种器械的优越性，因此远远没有五百年后新青年对板砖的熟练掌握程度。


这个技能江峰在多次的街头混战中，熟练之极，八极拳若是出手，那是要人命的。


刚才江峰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他现在不敢确定赵秀才是不是故意设计了一个苦肉计来引他上钩，现在终于确认了，江峰一贯是有个想法，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作为孤儿的他，在现代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看着铁蛋要下狠手的时候，江峰走过了一把夺过了砖头，两下子就拍晕了这个恶棍。


“这个时候的砖头质量还是不错啊。”


江峰在那里轻松的笑着，伸手拉起来躺在地上的赵秀才，看着江峰来救自己，赵秀才着实的是被感动的痛哭流涕，一边说：


“不知道扬帆有什么德行，竟然让恩公深陷险境。”


江峰手中拿着砖头，连刀都没有拿，看着周围这些满脸惊慌的混混泼皮，哈哈大笑，拍着身边赵秀才的肩膀说：


“老赵，这些废物，有什么险的！”


看着地上满脸鲜血生死不知的铁蛋，站在那里谈笑自若的江峰，周围的这些混混丝毫没有自己这一方是十几个人，对方是一个人的感觉，每个人都被面前这个高壮的锦衣卫气势吓住了。


连偷袭的人都没有，就这么僵持了一会，一个混混才开口说：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王法吗，打死了人可是要吃官司的。”


话刚说完，江峰一个箭步到了他的面前，当胸就是一脚，那个混混径直的被踹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咕噜出去好远，在那里挣扎着但始终是爬不起来，江峰拍拍自己的裤子，看着身边的一个人手中拿着木棒，已经是吓的目瞪口呆。


江峰冲着他一笑，双手一合，手中的砖头突然间变得粉碎，他的神色突然转厉，冲着边上这些战战兢兢的人大吼：


“还不快滚！！”


看着这样的本事，哪里还敢继续围攻，这样的混混本来就是酒肉的朋友，看到自己得罪不起的人，而且还是比自己更凶悍，更不讲理的得罪不起的人，哪有不脚底抹油快跑的道理。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看到人市上那些最混账的泼皮作鸟兽散了，都是在那里一阵阵的欢呼，赵秀才看着这个局面，终于知道自己将来不用继续做那个昧良心的事情了，刚才殴打疼痛还在身上。


但是转瞬间就自己好像是换了一个境地，眼泪忍不住流淌下来。

第二十一章 找齐人手去山东


江峰看着周围的那些人，嘴角禁不住冷笑，心中想：这么多壮实汉子，竟然被十几个泼皮教训，都是些无用的窝囊废。赵秀才在那里感激无比的冲着江峰深深一揖，他激动的心情已经是有些恢复平静，对江峰自然是满口的道谢，不过还说道：


“军爷本来是要找个帮手，却被我这样的糊涂之人耽误了事情，真是对不住了。”


江峰嘿嘿一笑，开口说：


“我已经找到了，赵先生愿不愿意今后跟着兄弟我啊！？”


赵秀才虽然今日里面算是最后幡然悔悟，但是显然不是什么死脑筋的读书人，江峰在京城的时候，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一个懂得事情百态的参谋，不管是做些什么都是处处的为难。


看到这个落难的秀才，又是读书人，而且脑筋活络而且从山东逃难来到这个天津卫，想来也算是见过市面的，正是自己缺少的人手，而且自己现在算是个小小的富豪，昨日从京城雇车来到天津卫。


花钱不超过一两二分的银子，而且看着收钱那些人的表情，隐隐约约的自己可能还花多了，招揽一个秀才想必也是花不了多少的钱。


不过他低估了对方的反应，赵秀才听到他的这句话，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接着颤抖着声音问：


“军爷，你可不是说笑吗？”


江峰摇摇头，面前赵秀才突然朝着他跪了下来，趴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来自现代的江峰对这么隆重的理解极为的不适应，电视上看着一回事情，身临其境就是另一回事，赵秀才磕的哐哐作响，就连他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赵秀才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些发青，但是神色却是无比的激动，冲着江峰嘶声道：


“赵某受东主收留大恩，今生今世甘愿为东主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宁死不辞。”


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江峰虽然别扭但是对方的表现和动作也让他感觉到颇为的受用，在那里哈哈的大笑，一边伸手扶起来赵秀才，口中说：


“也就是去烟台那里买点东西，犯得着这么隆重吗？”


赵秀才在那里呜咽了半天，这才算是平稳心情，江峰都有些不耐烦了，隐隐的有些火大，心想这个读书人就是麻烦。双方这才想起来赵秀才还不知道江峰姓名，都是哈哈大笑，心情好了起来，赵秀才进入角色很快，马上问江峰说：


“江爷，说来惭愧，学生我也是没有什么力气，恐怕还要再雇用一个人啊。”


江峰在那里坏笑着说：


“老赵，人我已经选好了，这个你不用操心。”


赵秀才看看周围，人市的人都是距离他们两个远远的，况且刚才一直是他陪着江峰在转悠，也没有见到什么人。正在琢磨的时候，江峰已经走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铁蛋那里，一把揪了起来。


对着那张脸正正反反十几个耳光，江峰对自己拍砖的力量极为有数，果然耳光过后，昏厥的铁蛋慢慢的醒转过来，刚才还是凶横无比的铁蛋清醒之后，看到自己面前的人，就跟看到了恶魔一样。


身体拼命朝着后面缩，显然怕极了，江峰怒喝一声：


“现在给我老实站好了。”


铁蛋在那里几乎毫不迟疑的直挺挺站在那里，不敢再有什么动作，江峰得意的笑着回头说：


“老赵，这个铁蛋兄弟就是很不错的人啊。”


天津卫和旅顺口，还有烟台山之间，都有不间断的海运兵船。或者是来回运送补给，当然也有在海上保证京城的海上门户的意思，承平日久，来往关外和山东的客商也有些搭乘这些兵船。


当然需要交一些银子，江峰这个身体从前的主人曾经听抚养他的那个老军官说过这个事情，随着精神的穿越，身体素质越来越接近在现代时候的江峰，还有一样惊奇的事情是，从前的记忆慢慢的清晰起来。


虽然说是融合，但是这样的反应总归是好事情。


江峰一行三人踏上烟台港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帆船和现代的滚装船是一点可比性也没有的。


江峰看着身边精神有些憔悴的赵秀才，心中有些发热，一路上他睡觉的时候，赵秀才绝对是不睡觉的。而且什么事情都是伺候的他舒舒服服。读书人在明朝的地位，江峰心中也是大概有些印象。


赵扬帆一个读书人居然做到这样的程度，实在是不容易，而且悄悄问起来不睡觉的理由的时候，这个秀才是这样回答，铁蛋并不是什么好人，在茫茫大海上孤零零的几艘兵船，如果半夜里面使坏的话，就是性命之忧。


最起码现在赵秀才对江峰是忠心耿耿，这点江峰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人，至于秀才担心的那个铁蛋，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诚惶诚恐，不敢多说话。江峰在前世这样的街头混混见得可是不少。


没有吃亏的时候，嚣张无比，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等到挨过一顿打吃过教训之后，立刻变得老老实实，恶人还需恶人磨，江峰一向是相信这句话的。


彼此兵船的到来，都有一些军械的交割，在港口上按照惯例都有值守的士兵，看到下来的人里面除了商人，还有一名锦衣卫打扮的人，顿时睁大了眼睛，这个时候西厂和内厂的酷烈声誉并没有散去，明人笔记中所谓“边荒远极之地亦有鲜衣怒马操京师语者”，讲的就是侦缉天下的厂卫和锦衣卫。


也许京师的贵人们不会把锦衣卫当作什么事情，可是这种小地方的人，可是心惊胆战啊！


虽然江峰身上穿着的袍服半旧，而且是小校的衣服，但是身边却是跟着两个跟班，明朝的异地往来都是要出具路引的。值守的士兵先是跟着江峰陪着一个笑脸，接过了江峰手中的腰牌。

第二十二章 疑似呆傻


腰牌上可是不会表明你是在巡街还是在衙门里面缉拿，仔细端详几眼确定不是假货之后，值守的士兵压根就没有管赵秀才和铁蛋的路引，直接就是放人。派了一名同僚跟着江峰一行人，然后自己飞速的去报告上司。


江峰走在港口的小路上，发现这个时候的烟台仅仅是一个不满编制的千户所，约莫有六百多名士兵驻扎在这里，千户所所在的地方就是烟台山炮台，那里算是登州卫驻扎在这里的士兵编制。


虽然现在山东在大名府有鲁王，山东布政使司的衙门在登州，但是距离这些地方并不远的烟台山却显得比较偏僻，港口那里除了车行和驿站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市镇，只是有些小渔村。


一行三人在船上已经是睡足了觉，现在的精神十足，在海边慢慢的走着，赵秀才禁不住自己的疑问，开口问江峰说：


“东家，那个什么海肠子我们收来有什么用处呢，京师和天津卫所，包括保定府城几个通商大埠，对海里面的东西，吃的也就是鱼，虾蟹和贝壳而已，这种东西哪里会有什么人买啊。”


江峰看着边上满脸疑问的赵秀才，当然不会告诉他为什么，只是笑着回答：


“这是药材的一种，老赵你就不要多问了。”


赵秀才连忙恭谨的答应，这颇让行事随便的江峰很不习惯，这个时候，看到在前面几个孩子在那里嘻嘻哈哈的打闹，看着打扮显然都是渔民的孩子，生活都不是太富裕的样子。浑身都是穿着破旧的裤子，光着上身。


江峰加快了脚步走到他们跟前，抬手招呼过来一个小孩，开口问：


“你知道你们这里有海肠子吗？”


小孩刚才极为活泼，但是在这几个陌生人特别是比较凶恶的江峰面前，显得极为的胆怯怕生，摇摇头不敢说话，而且一步步的朝着后面退，显然是害怕的要命，江峰从怀里一摸掏出一文铜钱来。


在手里面摇晃一下，那个小孩明显的有些动心了，但是想想还是摇摇头，这次倒是开口说话：


“不知道，俺们这里没有叫这个的海物。”


江峰心里一凉，难道自己的记忆有错误吗？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用手指在沙滩上画了一个海肠子的图形，对那个小孩说：


“这个你知道吗？”


小孩仔细看了一眼，抬头说：


“你说得是海烂菜吗？”


好歹江峰当年在职业学校学习有一个是山东的同学，要不然这个小男孩的山东话当真是听不明白。听到海烂菜这个词，心中想，毕竟是几百年的事情，名字也许有不同吧，当下跟着点点头。


小男孩伸出手，江峰笑着把手中的那一文钱给了他，小男孩接到钱，哈哈大笑，指着江峰说：


“俺们家都是拿这个烂菜喂猪的！”


显然是觉得自己赚了不少的便宜，边上的赵秀才眼中有些失望的神色，心想自己的这位东家行事虽然有豪侠的风格，但是花钱未免太过大手大脚了些，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买这个喂猪的海烂菜做什么。


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药材需要用这个海肠子，江峰却已经是高兴的不能自制，在海滩上蹦跳了几下，跟着那边同样是高兴的不行的小男孩说：


“领着我去你们村子，看看你们家的喂猪的海烂菜，我就再给你一文钱。”


小男孩听到这个，立刻是拼命的点头，拉着江峰朝着渔村就走了过去，赵秀才和铁蛋连忙在后面跟上。


一进村子，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天津卫靠海，赵秀才和铁蛋还算是习惯，江峰差点没有吐出来，渔民为了保存的时间长一点，都在那里晾晒着咸鱼，那个味道并不是太好闻。


小男孩窜回了自己的家中，过了一会就摸索出来一个好像是烂掉的肠子的东西，嘿嘿笑着递给了江峰。看着这个东西的样子，这个猪食方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味道可想而知，看着样子，问着味道，赵秀才和铁蛋就有一种要呕吐的感觉，但是看着江峰却在那里如获至宝的来回翻弄。


几个人看着江峰的表情都是有些怪异，翻弄了半天，江峰猛然抬起头，朝着身后的铁蛋一喊，铁蛋马上颠颠的跑了过来，哈腰恭谨的说：


“江爷，有什么可以吩咐小的。”


江峰沉吟一下，从随身的褡裢里面掏出一把铜钱交给铁蛋，开口说：


“你小子给我挨家挨户的去喊，大爷我收这个海烂菜，一斤就给十……”


本来江峰想要喊十五文一斤，却被身后的赵秀才打断了，赵秀才对捧着铜钱的铁蛋说：


“铁蛋，你就去说，一斤两文。”


语气中略微带着些责怪，铁蛋现在可不敢对这个赵秀才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现在论身份，赵秀才可是管家，自己只是个下人，比起半月前可是天上地下，连忙恭敬的应声说是知道了。


挨家挨户的去吆喝，江峰看着铁蛋的背影笑着说：


“我当初真是没有想到，他叔叔一听我要买他，居然是抢着送上门来，连钱可以少要。”


赵秀才在边上摇头说：


“东家，现在这些没法子当军户吃皇粮的，那个不希望自己有个安稳的活计，你这里花钱又是大方，他叔叔自然愿意，不过，东家，您要听学生我劝上一句，在京师六七文钱可以买上一斤多的白面了，要是好年景，还要便宜，这喂猪的东西，哪里值得了那么贵的价钱呢，老太爷积攒下来的家底，可不能这么败坏啊。”


这话说的语重心长，也是看到江峰这个人虽然暴躁可也能听进去别人的话，所以才敢这么劝导。


不过这两文钱的价格看来还是给多了，那个小孩一直在边上眼睁睁的听着，听到二文钱一斤的时候，眼睛马上瞪的溜圆，忽然玩命一样的朝着自己的家里跑了回去，口中喊着：


“娘，娘，有人二文钱一斤买猪食了！！！”

第二十三章 精明？败家子？


过了没有多少功夫，铁蛋的大嗓门在整个村子都是喊了一遍，村子里面本来就没有多少户人家，本来听到一个外地口音的汉子在那里喊着说是二文钱收购一斤海肠子，还以为是扯淡，等着看到他手中的那些铜钱之后。


都是抱着看看热闹的心情，来这里瞧瞧。


今天海上有淡淡的雾气，懂得海里天气情况的渔民都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肯定是大晴天，所以这些人都在家中整理渔网准备出海打鱼，所以这次出来的人，颇为的众多，很多都是村子里面的渔民男子，不过都是颇为的冷漠，看着这几个人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怀疑，江峰看到有几个人手中拿着鱼叉。


江峰一行人压根也没有理会渔民们的戒备心理，看着人聚集的差不多了，赵秀才跟江峰示意，让他自己来开口讲，江峰点点头，赵秀才清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乡亲们，我们大人是京城来到贵地，采办药材，海烂菜二文钱一斤，有多少收多少，要是不信的话，先到我家大人这里来领取一文钱的定金，等到打来了海烂菜，其余的再如数的给你们。”


江峰身上的官府，铁蛋手里的铜钱都在证明这个事情的真实性，周围围观的村民眼神开始由怀疑变成了将信将疑，等到铁蛋把铜钱送到他们手中的时候，将信将疑变成了对钱的炽热渴望，更准确的说是贪婪。


所有人一哄而散，当时就有婆娘把家中的放着喂猪或者沤田的海肠子拿了过来，江峰如数付给了钱，这下子更是让渔民吃了定心丸。


到了晚上，就找了那个男孩里面借助，付了二百文钱把那一家子高兴的了不得，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卫所的士兵自然打探到了江峰此行的目的，当时就是笑的差点趴到地上去，海肠子可不是稀罕东西。


这个只能喂猪的烂东西，居然也有二文钱一斤，来的找个锦衣卫是不是个傻子啊，当下回去找寻自己认识的海边人家，也趁着这个机会发上一注小财。


在千户所心中忐忑等待的几名军官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是放下心来，既然这个锦衣卫不是找自己的，那么愿意干什么随他去就是了。


这个消息传播极为迅速，而且范围广泛，一时间，在烟台山周围的十几个渔村都是行动了起来，江峰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二文钱的会有这么多人疯了的来忙活，他还在现代的那种物价观念中。


而且错误的把一文钱当作一分钱来使用，实际上一文钱在某些场合可以当作一元或者十元来用，渔民们热衷的原因几年后江峰才知道，原来这个时节，即便是大名府那些大酒楼和饭庄订的鲜活海鱼，也不过是十几文钱一尾。


这样的好鱼还要出海好远才能打倒，海肠子本就是近海的软体生物，抓也方便，这几年远海上海盗开始慢慢的多了起来，自然要在近海赚这个没有危险的便宜钱。


赵秀才和铁蛋第二天就开始忙碌，离着渔村稍远的地方寻了一块空地，雇了几个孩子收拾的干净，又打发人去附近的市集上买来的草席子，整整齐齐的铺在空地上，赵秀才觉得自己完全不知道跟着的江爷在这里做些什么。


后来也想明白了跟着做就是了，也不要想太多。


到了晚上，渔船上面满载着海肠子回来了，整个渔村都是飘荡着一股奇怪的腥气，令人作呕，海肠子过完称之后，都是迅速的运到早就整理好的空地上，由村里面的婆娘分散在席子上面。


每一斤不管上面都有多少海水，都是实打实的二文钱一斤，这下子就是连村子里面人最后一丝的疑虑也打消了，纷纷的到海里面去摸这个东西。


江峰在晚上走在村子里面的时候，发现村民们虽然见到他恭恭敬敬的问好，但是一转过身去，都是在那里嘻嘻哈哈的议论，江峰的听力，这个时候又是发挥了作用，村子里面的人说他无非是一个“傻”和“疯”。


他也不去理睬，村子里面有些胆子大的小孩子偶尔会远远的吆喝：


“傻子，傻子！”


马上就有村子里面的婆姨过来抽那几个孩子，不过教训的话让江峰颇为哭笑不得；


“你们吆喝，把那个傻子喊跑了，谁也不要想吃肉过年了……”


这个季节的海风强劲而且干爽，配合着晴天太阳的暴晒下，晒着的那些海肠子迅速的变成了干货，不过周围的那些渔村的船也来了，为这个几个村子之间还出现了械斗，最后还是赵秀才出面。


把本地村子的价钱加了一文，这才算是止住了争论，不过接下来还有人想出这个法子，把自己的海肠子卖给了本村的人，然后二人在分那一文钱，也算是生意兴隆。就这么持续了将近十天。


将近一万五千斤的海肠子被收了进来，那片空地早就不够用了，赵秀才雇人收拾边上的荒地，花钱买席子每天忙碌的脚不沾地。铁蛋更是被操练的瘦了几圈，两个人一个人是愿意忙，另一个是不敢不忙。


第十五天得时候，周围所有得渔民都发现，这个连猪都不吃的海肠子，居然捕捞不到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浅海下网捞鱼的时候，挂在网上的，真要是用心去找寻，也是经不起这么折腾法。


海肠子没有了，找寻了不少地方的渔民们终于得出了这个令人垂头丧气的结论。


江峰已经收到了将近两万斤的海肠子，前面几天收到的一万斤晒干后大概出来了将近四千斤的干货。组织村民们装进了袋子里面，江峰又继续等待了十天，一共出来了七千斤左右的干货，还剩下将近六千斤左右没有晒干的。


这时候又是做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决定，这些没有晒干的海肠子直接的掩埋在地里面，虽然二三文一斤，毕竟江峰也是花出去了将近三百两银子，周围的村子里面的男人一边掩埋一边骂着败家子，这可是百两银子啊。

第二十四章 败家子的典范


江峰身边只有目瞪口呆的铁蛋，他自然不敢说出什么意见，掩埋完毕后，这位在渔村百姓和千户所的士兵眼中有些“丧心病狂”的京城锦衣卫，又买了几十口猪在掩埋的地方建起来一个大猪圈。


这个猪在铁蛋养了两天后，用近乎白送的价格给了他借住的那一户人家，猪圈自然是臭气熏天，下面掩埋着的海肠子在猪的粪便污染下，已经绝对没有再被利用起来的可能了。江峰在等待的时候，听到村子里面的老人已经把他当作了败家子的典范来教育孩子，所谓的有了两个钱就买猪都不吃的东西。


在嘉靖五年十月五日的时候，回到天津卫所雇用船只的赵秀才回来了，运送七千斤的东西，需要的船只肯定不能那种小给养船，而是大大的漕运船只，明朝很多南北货运的客商都是漕运的大船来解决问题。


晒干的海肠子被一袋袋的装上了船，江峰一行人在渔村中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走上了船，离开了烟台，给这里留下了一个可以谈论很多年的“败家子的傻行为”。


张满了风帆的船在海上的速度并不慢，江峰坐在船头，任由海风吹在脸上，感觉无比的心旷神怡，回头看去，烟台千户所的港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快要消失在海平面以下，赵秀才和铁蛋感觉有些不对，都是在后面紧张的看着江峰。


江峰突然毫无征兆的在那里狂笑了起来，肩膀上下的抽动，声音大的吓人。赵秀才的心里一惊，联想到江峰在烟台那些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行为，难道自己的东家得了失心疯，想到这里。


赵秀才也是顾不得什么尊卑之别了，连忙跑到船头一把拉住在那里哈哈狂笑的江峰，口中惊慌地问：


“东家，东家，您这是怎么了？”


狂笑不止的江峰没有因为赵秀才的惊慌就停止自己肆意的笑声，他连因为狂笑而涌出的泪水都没有去擦，而是用力的拍着赵秀才的肩膀，口中大喊：


“老赵，咱们发财了，发财了。”


说到忘形处，竟然把瘦弱的赵秀才径直抱了起来，抡了几个圈子，一边口中大喊：


“发财了～～～～”


在海面上传出好远，船队里面几艘船上的船老大们都是面露同情的神色看着那边好像是癫狂的江峰，赵秀才心中一酸，心想自己的这个年轻东家搞不好真的是失心疯了，疯子最怕别人违逆他的意思，只好强自压抑住悲伤的情绪，跟着江峰说：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现在的江峰耳中全是回响着自己在职业学校时候，在课堂上老师所讲的一件历史旧闻：


……


福山的厨师身怀绝技，菜品深受食客的喜欢，就连皇宫里的皇帝也赏识福山的厨师，福山的厨师们在明朝中期时候开始在皇宫为皇帝做御膳，受到赏识，传说福山的厨师绝招是把福山海域特有的海肠子焙干碾成末后，装在口袋里，做菜时偷偷地放到菜里，起到味精的作用。


……


对这件事情，后面的历史学家并没有什么记载，除了偶尔的民间故事里面有所提及，但是生物学中，却对这件事情做了描述：


……


海肠子，学名单环刺缢，烟台及蓬莱县沿海有少量出产。是一种长圆筒形软体动物。是我国沿海的珍稀生物，这种软体生物的特点就是晒干后成分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谷氨酸，也就是我们现在所食用的味精。


按照明时候地方志的记载，这种生物应当是在十五世纪前期的时候，遭受到过破坏性的捕捞。


现在烟台沿海为了保护这种珍稀的生物，已经专门的划定了保护区……


……


看着几十辆大车把晒干的海肠子运出了港口，江峰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在京城的近郊，赵秀才已经在那里购买了些房舍，用来存放这些别人看起来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东西，在海上发泄了自己压抑不少时间的那种狂喜之后。


接下来，江峰苦恼的发现自己必须向赵秀才解释自己并不是失心疯了，但是这个事情往往有一个怪圈，那就是你越解释自己的精神没有问题，担心你的人根本不会相信，甚至还会有反效果。


本来一行三人已经雇用了一辆大车，慢悠悠的跟着车队前进，索性找了一家路边的吃食摊子，坐在那里休息。


这里就在官道的边上，来来往往的行商数量不少，所以这家摊子也不算太过破旧，江峰直接叫了几个烧饼，两碗菜汤。这种地方也不要指望吃到什么太精致的饭食，菜汤里面飘浮这点点油花，里面的熬着的应该是菠菜，份量倒是不少。


赵秀才心里面暗自的叹气，自己的这位东家果然是精神不正常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江峰这个人十分的讲究吃喝，即便是在烟台那个村子里面，也是颇为的在意，什么鱼要新鲜的，虾在水里烫一下就吃等等。


没有想到现在会在这个摊子上叫两碗如此简陋的菜汤来喝，看来真的是难办了，坐在他对面的江峰看着赵秀才强作笑容的模样，就有些别扭，心想你还真以为老子已经疯了不成，他拿出一块晒干了的海肠子。


江峰拿着这个在手上晃了一下，笑着说：


“老赵，认识这个东西吧？”


赵秀才苦笑一声，心想我在渔村跟这个东西打了十几天的交道，现在身上还隐约有腥味呢，点头说：


“东家，莫要取笑了，学生怎么会不认识这个。”


江峰轻轻的掰下来一块，放在自己的匕首上，用刀鞘压碎成了粉末，然后把匕首刃面上的粉末朝着赵秀才的碗里面放了少许，嘿嘿笑着说：


“老赵，你喝一口汤尝尝。”

第二十五章 自我感觉越来越好


赵秀才看着面前的菜汤，一阵阵反胃的感觉，在渔村里面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喂猪，那些腐烂还有阵阵的臭气，想起来就是十分的恶心，想要拒绝不好，对面江峰的表情却是殷勤的异常，由不得不喝，只能是一咬牙一皱眉，端起热气腾腾的菜汤，闭着眼睛喝了下去。


江峰含笑看面前的人，赵秀才皱眉喝下第一口，却猛然僵在了那里，接着咕咚咕咚的把一碗汤都是喝了下去。喝完后，赵秀才睁大了眼睛看着江峰，眼神中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结结巴巴的说：


“这……这难道就是那海烂菜！？”


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起来，显然是不能相信，江峰在那里给自己的汤里面加了点海肠子粉，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在现代的时候，做菜讲究不放味精用来标榜自己的自然口味，当然不放味精还是少的，国人的嘴里最讲究的就是这个鲜味。


无论如何江峰在当年做菜的时候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一天，自己惬意的喝着味精水——白水煮菠菜委实称不上是汤。


“味道怎么样？”


江峰在那里明知故问，赵秀才的回答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东家，这种味道，这种味道，简直是鲜美绝伦……，难道东家是想把这个卖给酒楼饭庄？那可当真是发财了，学生糊涂，先前还以为东家所作都是荒诞之举，惭愧，惭愧。”


“谁说要卖给饭庄酒楼了，咱们自己开！！”


江峰说得豪气干云。


到了京城之后，江峰的宅院并不是太大，在巡视的那条街道附近找了一个简单的宅院安置赵秀才和铁蛋住了进去。


赵秀才的家人都在山东的兵灾中丧生，是孤身一人，铁蛋更是无牵无挂的光棍汉，两个人住在那里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江峰算算自己的手中，这一趟来回的折腾，共花了将近六百两银子。


手中除了银票，只有五两金豆，不过这也算是不少的钱财了，说句实话，江峰现在终于感受到现代时候那些大款们的方便之处了，要干什么事情，花钱砸下去就是。租这个房子的时候，房东在那里颇为的絮叨，一个金豆子丢过去。


立刻闭嘴，马上和赵秀才一起立了文书，这个房子算是租了半年，又给秀才留了一颗金豆，江峰这才兴冲冲朝着自己的家里面走来。


销假的条子，被自己随手塞在了桌子下面，总得找出来回去报备一下，对江峰来说，这身锦衣卫的袍服，算得上有大用处，最起码人人畏惧，可以横冲直闯。


快要走到自家宅院的路口的时候，江峰才想起一件事情，走的时候太过匆忙，钥匙直接丢在了家里，搞不好自己的这些破烂家当就要被人一扫而空了，不由得哀叹之声，不过现在手中有钱。


也是不在乎这点小利，更多的是，穿越来到这个时代的江峰对从前这个身体的家，并没有太多归属的感觉，特别是已经完全的融合之后。何况他仅仅在那个屋子住过两个晚上，进入京城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现在的太阳都已经偏西。


江峰也是有些疲倦，想要尽快的回去休息一下，走到门前，他低头一看，却发现有些不对，虽然就是住了两天，但是门口的垃圾成堆，这个他可是记得清楚，来的匆忙走的匆忙，江峰也是懒得打扫，现在却是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人在这里打扫过。


他可不相信明朝的这个时候，会有什么环卫清洁工人之类存在。心中不免有些疑虑，把手伸进怀里面，摸摸匕首的位置。另一只手在门上一推，门里面被闸上了，江峰心中暗骂，难道是那个不长眼睛的贼住进去了。


立刻掏出了匕首，在门缝中轻轻的朝着上面一挑，听到里面的那根细门闸掉在了地上，江峰一把拍开了门，直接就是大吼一声：


“那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竟然敢住在老子……”


江峰被院子里面的人惊吓的目瞪口呆，立刻收住了骂声，院子里面杂草都已经不见了，那些散落各处的垃圾和废旧的东西，也都是或者消失，或者收拾的利利索索，不过吓到江峰的并不是这些变化。


而是站在院子当中，同样是目瞪口呆看着江峰的小女孩——苏观雪，苏观雪比起十几天前，气色可是好了许多，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料子应该是不错。这个时候，正在那里抱着一个布偶，张大了嘴看着嘴张的同样张的更大的江峰。


这种尴尬的安静是被屋子里面出来的女人打断了，苏观月，这个江峰来到明代之后所遇到的最美丽的少女，这个时候正在搓着双手从边上的厨房走了出来，直接问呆在那里的苏观雪说：


“观雪，我刚才听到外面有人在……”


接着苏观月立刻看到了江峰，也是愣在了那里，小女孩苏观雪这才反应了过来，飞也似的跑到她姐姐的身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苏观月在那里和江峰对视，被江峰毫无掩饰的眼神看着，稍微一会功夫，一抹诱人之极的红晕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蔓延看来，苏观月低下了头，在那里搓着衣角，自己在那里懦懦的说：


“我和妹妹也没有什么好去处，就住在江大哥你的家里了……”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听不清楚了。


江峰站在那里，拼命的抑制住不断上扬的嘴角，他怕自己会在那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不舍得离开自己，这简直就是说明自己玉树临风，魅力惊人啊，就凭这一条，回到明朝也就值得了。


苏观月怯生生的说了半天，没有想到对方没有回应，抬头一看，面前的男人竟然要转身出门，不由得脱口问了一句：


“江大哥，你去哪里？”

第二十六章 被同僚阴了一道


说完以后才是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十分不妥，脸上更是通红，接着就看到江峰满脸贼笑的回过头来，用十分古怪的腔调说：


“咱们关上门说话，不着急。”


直到一起坐上饭桌，江峰才知道为什么女孩不离开，苏家姐妹在京城里面漂泊了许久，经历了许多惊险的事情，两个女孩子尤其是两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每日里面靠着小偷小摸过活，简直好像是生活在野兽群中。


稍微有些闪失就是万劫不复，两个人被抓回来之后，苏观月已经是有些绝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长相凶恶（其实和满脸的大胡子有关）的锦衣卫，所作所为也是急色，但是并不是什么坏人。


而且也没有做什么事情，要知道那些时刻，江峰若是动强，苏观月一个少女怎么能抵挡，第二天早晨又是神出鬼没的不知踪影，但是却给她留下了一百五十两的银子，这可以让中等之家将近十五年的用度。


那一天早晨，苏观月在江峰的屋子里面，整整的发了一天的呆，最后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理由很简单，江峰看起来并不是个坏人。


听着苏观月的娓娓道来，江峰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来，明朝的好人标准居然如此的低，这颇让江峰汗颜，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现代所有人对他的评价：


“xx酒楼的江峰啊，我知道，那是个混蛋！”


简单的吃了几口，江峰感觉自己的身体疲乏的无以复加，也没有来得及卖弄自己的味精，甚至没有理会苏观月眼神里面的那种莫名期盼，衣服也没有脱，径自的倒在炕上，呼呼的大睡。


第二天大清早，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江峰一下子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鼻子差点喷出血来，就在他的边上，苏观月在那里呼呼的熟睡着，一只胳膊露了出来，粉嫩粉嫩的，顺着这个角度还能看到里面穿着的红色肚兜，新剥鸡头若隐若现。


血气方刚的江峰立刻身上起了反应，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着急这种事情的时候，强自按捺着自己的欲火，爬起身来。


他的身体一动，边上的苏观月顿时被惊醒起来，用手支起身子，丝毫不顾自己的春光外泄，睡眼惺忪的问江峰：


“江大哥，这么早就要出门吗。”


江峰拼命命令自己的脖子扭到一边去，小小的肚兜怎么能够遮住汹涌的波涛，这个景象实在是太诱人了，江峰一边穿着自己的靴子，一边拿起昨晚女孩给他的销假的条子，在那里僵硬的说：


“不着急，你先睡着，你先睡着。”


说完后，仓惶的走出了屋子，当然如果说是逃跑的话，对这个动作的形容就是更加恰当了。看着江峰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屋子，苏观月在那里叹了口气，又是躺了下来，展臂搂住了身边的正在熟睡的小女孩苏观雪，在那里轻轻的说：


“观雪，告诉姐姐，姐姐难道变得不好看了吗？”


这次的江峰突然发现自己刚来到这个明朝的时候，所发下的要欺男霸女的誓言，最起码在苏观月身上失效了。


不过他也顾不上苦恼这些东西，虽然请假的报备仅仅是走个形势，但是若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一样可以问他的罪，倒不是江峰熟悉锦衣卫的条例，而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越是小节，越是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而且还会把事情闹大。


跑进了院子里面，十几个在那里高声谈笑的锦衣卫巡城小校，看到江峰急火火的闯进来，都是吓了一跳，打马家兄弟的时候，这些人可能没有看见，但是揍张亮的时候，他们可是亲眼瞧着了。


对这个突然转变的江峰现在都是避之不及，不过江峰也是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锦衣卫虽然都是躲开的远远的，但是看着他的眼神中，都是充满了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那个五大三粗的张亮在那里阴着脸，不敢出声。


马家兄弟躲在人群后面，在那里有些挑衅的笑着。


今天来的依旧是小旗“鸡腿”，他的表情就是极为的复杂，尴尬，害怕都是兼而有之，看到江峰进来，竟然立刻从长凳上面站了起来，在那里陪笑着抱拳说：


“江兄弟，好久不见，气色可是不错啊。”


别人都是小卒给上官请安问好，这里面却整整好好的倒过来了，事物反常即为妖，江峰也不接话，伸手把报备假期的条子拍到了桌子上，粗声说：


“销假！”


季小旗被这句直愣愣的话语噎了半死，但是知道得罪不起面前的这个凶汉，连忙拿着笔和戳子销掉了假期，在那里支支吾吾的想要说话，却不敢说，江峰最是看不得的就是这种吞吞吐吐否的人，用拳头一敲桌子冲着“鸡腿”喊道：


“有话就说，还能吓死爷爷不成。”


季小旗一个哆嗦，连忙说：


“在南门那里刘学士家，缺少一个护卫，上面让咱们选一个人过去，下面的兄弟们都说你合适，我就给你报备上去，镇抚司衙门那里也准了……”


江峰一愣，稍顷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这么紧张，最下层的锦衣卫小卒们靠着军饷那可是活的清苦，都是各显神通的作些勾当，像这巡街的小校们，都是敲诈勒索巡视范围的店铺，反正锦衣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各家，买卖商家都要孝顺，这算是有油水的职司。


不过江峰现在的这个差事按照定例，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家中必须要锦衣卫一人作为护卫，当然实际上是侦缉，但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哪里得罪的起五品以上的京官。


所以这个就是标准的费力不讨好的穷差事。

第二十七章 现代纠缠挑衅法


被护卫的官员家里，自然也是不待见这个派来的人，什么油水没有，而且还受气，当然不是什么好的位置，所以现在这个位置上，十个缺空出来八个，凡是被抓过去替补的，都是在锦衣卫里面不吃香讨人嫌的老弱病残。


其实这个也是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被江峰穿越的缘故，若是在锦衣卫中服役的番子，恐怕立刻就会暴跳如雷。


季小旗可不知道江峰是在那里发呆，看着对方这么直愣愣的瞧着自己，顿时心中发慌，连忙笑着解释说：


“江老弟，这个职位清苦了些，不过品级和饷银都是没有变化，也不用天天在街上风吹雨打的，有得有失啊，不用这么挂怀。”


这番话江峰听在耳中，一琢磨倒是也没有什么，自己现在好歹手中有不少的银子，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小钱，但是莫名其妙的被这些同僚坑了一道，心中着实的不痛快，压抑着闷气问季小旗道：


“需要走什么手续？”


鸡腿看着江峰的口气变得和缓，顿时心中轻松了不少，连忙解释说：


“直接去那刘学士家里就是了，镇抚司里面早就给你报备了。”


江峰恨恨的走出屋子，周围的那些锦衣卫同僚们都没有散去，围在那里，看着情绪不高的江峰，都是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十分的幸灾乐祸。江峰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猛然听到边上有人轻笑一声。


娘的，老子正发愁找不到人发火，居然还有送上门来的，江峰一扭头，看着站在一边的十几个人都是满脸的：反正你找不出是谁笑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江峰狞笑一声，迈步走了过去，没有想到脑中却突然恍惚了一下子，不自觉的浮现出来从前的一个情景，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有一次，在冬天的时候，看到面前这十几个人中某人摔倒，那里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不过马上就被那个摔倒的人痛打，几天没有爬起床来。


恍惚瞬间就过去了，别人甚至看不出来江峰的脑袋里面还有这样的反应，江峰的心中暗自想：难道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是让我报仇吗？


江峰朝着前面走一步，那些人竟然跟着退一步，所有人心里面都是隐约的害怕，从前看到的那个江峰尽管同样的高壮，可是窝囊的要命，是个人就可以来欺负，但是现在的这个，浑身上下都是猛兽的气息。


一举一动的都是极为的骇人，最前面的那个人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这里一共十几号人，胆气又是跟着壮了起来，站在那里等着江峰，江峰几步走到跟前，盯着他说：


“方才是你笑了吗？”


语气寒冷，让对方的打了一个寒战，被问道的锦衣卫结结巴巴的回答说：


“江兄弟，大家都是同僚，笑笑算是什么大……”


话还没有说完，捂着自己的肚子，双目圆睁的蹲了下去，江峰的一个下勾拳重重的打在他身上，还没有喊出疼来，一个摆腿，直接扫倒，冲着地上骂道：


“老子问得是你知不知道谁笑，哪里那么多废话。”


接着一把抓过在边上的第二个人，厉声问：


“你说，到底刚才谁在笑？”


这些锦衣卫都是太平年景的泼皮，或者说连街面上的泼皮也颇有不如，靠着锦衣卫的这身衣服横行霸道是他们仅能做到的事情了，其余的他们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量，看到凶恶的江峰都是腿有些发软。


被问话的锦衣卫看着前面在地上躺倒打滚的，禁不住颤抖着声音说：


“我，我不知道谁笑的。”


这句话让江峰的脑子一震，从前因为发笑挨打的时候，也有人问过，江峰身体从前的主人也是这么回答，但是回应他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峰朝着面前的这个人重重的一耳光闪了过去，手中隐隐的带了八极拳的劲道，对方哪里吃的住这样力气，顿时倒在了地上，半边脸已经是青肿了起来。


剩下的十个人互相看看，心中明白看来这个突然变化的江峰要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揍一顿了。


马家兄弟的老大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大家一起上，江软蛋是要欺负我们，咱们可不能受这个气啊！”


这些人心中本来就是有气，看着自己同伴被打倒，后面马家兄弟一鼓噪，纷纷的冲了上来，他们平时在街面上也算是挑事的能手，谁曾想到面前的这个江峰竟然是如此的横蛮不讲理，这个场面不打不行了。


他们虽然也算是没事找事，但是在找茬这种随着时代发展而不断前进的技术上，落后了江峰几百年，江峰在现代职业学校每次打架的时候，总是用尽言语和行动上的各种方法进行挑衅。


对方都是被他撩拨的心浮气躁，战斗力也是大减，自然无望而不利。现在这些锦衣卫先是一个个的惧怕，然后受人鼓动，准备群殴，本身就是色厉内荏，底气不足。说起来这也是江峰穿越后领先几百年的挑衅经验的精彩应用。


虽然大家发一声喊，朝着江峰冲了过来，但是最前面的脚步放的慢，想让后面的上来，后面的也是这么想，哪里还会有什么战斗力。江峰冷笑一声，下盘近乎没有防备的飞身跳起，对着面前的人当胸一脚，这已经是留了力气，当着面的那个锦衣卫还没有盘算明白，自己是冲过去还是在后面安全，江峰可不会给他这个思考的时间。


脚掌重重的印在他的胸口上，这个锦衣卫身子顿时剧烈的一震，平时酒色淘虚的身子根本吃不住力气，一个跟头倒在那里。


如果江峰使用的是脚尖或者脚跟，那么胸腔这一下子会踢出淤血……

第二十八章 收了个徒弟


第一个锦衣卫倒在地上，后面的一个人收不住动作，直接趴在他的身上。江峰纵声大笑，面前的这些人这就已经是乱了阵脚，怎么可能打的过如狼似虎的他。不过，这些人虽然是乱战，却没有一个人掏出利刃动手。


说明锦衣卫内部的械斗还是有分寸在其中，当然，若是有人拿着利刃战斗，江峰手下也绝对不回留情。


半空中落地，长笑声中抓住了两个最近的锦衣卫，朝着自己的身前一拉，双肩急速的撞出去，正中两名锦衣卫的胸口，八极拳中的肩锤，两名锦衣卫竟然被撞的双脚立地，腾云驾雾的飞了出去。


摔在后面的地上，十几个人一见面就趴下三个，而且冲在最前面算是最能打的，其余的人早就没有了斗志，不知道谁先开始脚底抹油，转身朝着外面的门口跑了过去，季小旗在屋子里面看的目瞪口呆。


一边用手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心想自己真是逃过一劫，到了明天要把手里的五两银子还给这些调唆事情的狗崽子们。


那些人跑得最快的已经到了门口，江峰也不追赶，在后面一声大喝：


“站住！你们明天不来这里了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锦衣卫都苦着脸转过身来，当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点卯的地方可就是这一个，那里躲去，江峰只要在这里等着，岂不是天天挨打，只好老老实实走到江峰的面前。


江峰抬手招呼那边的马家兄弟过来，笑着问：


“马老二，你们花了多少银子把老子调走？”


马家老二虽然凶横，但是在江峰家那里被江峰暴打之后，已经对他害怕的要命，特别是刚才那场混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趴下去了三个，心中惊恐，听到对方这么问，以为对方知道些什么。


吞吐着说：


“大家凑了五两银子，我们哥俩凑了三两。”


江峰突然感觉有些好笑，这个身体从前的主人就是被这些人欺负了那么久吗，继续问马二道：


“我去了刘学士家里值守，品级是高了还是低了呢？”


这句话一问，周围的那些锦衣卫有些顿时露出明白了的表情，马家老大更是一脸懊丧，马家老二还不明白，吭哧着说：


“一样的，不高不低……”


江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跟面前这样的蠢人打交道，确实是令人发乐，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马家老二胸襟，马家老二还以为自己要挨打，把头朝着后面一缩，周围那些人竟然没有一个敢管的。


不过半天，江峰的拳头也没有落下来，只是在那里笑着说：


“若是不想让大爷我打你们，起码也得把我踢出锦衣卫，扒下我这身皮，平级调动，能奈何我甚么，还不是要打你们就打你们。”


说完看着明白过来的马老二，一脸哭丧样子，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哈哈笑着对身边这些乖乖站立和在地上打滚的同僚说：


“行了，大爷我不陪着你们这些傻子玩，走了。”


说完一摆手，抓起放在一边的绣春刀走了出去，留下身后傻傻的一帮人，从前发生过冲突的张亮在方才的时候，就是一直没有动手，等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江峰已经走出门去了，他想了想，拔腿追了出去。


江峰在街上没有走出多远，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喊：


“江大哥，等我一下。”


听着声音很是陌生，回头一看，却是临走那天暴打的那个壮实小伙子，名字叫做张亮的，急匆匆的追了上来，走到跟前看着江峰，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江峰嘿嘿一乐，开口说：


“怎么，姓江的江大哥了。”


张亮没有理会江峰的调侃，有些迟疑地说道：


“江大哥，方才那声笑是我发出来的，没想到却冤枉了兄弟们。”


江峰冷哼一声，回答道：


“我自然知道，是你笑的，只不过大爷我想要揍那些兔崽子，替一个亲近的人出了这口恶气。”


说的这个亲近的人自然就是这个身体前任的主人，说完后江峰看着张亮，他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面前的小伙子，慢慢说道：


“怎么，小伙子，你是想来找回场子的吗？”


声音中有一种冷漠的气息，张亮竟然被吓得退后了一步，接着连连的摆手，路边的路人看到两个锦衣卫当街说话，纷纷加快自己的脚步，唯恐惹到什么祸事。没有料想到，张亮突然在那里就跪了下来，连磕了几个头，和地面碰的“邦邦”作响。


这时候，江峰倒是吓了一跳，心想这是干什么，然后就看见张亮抬起了头，额头上都是淤青，在那里殷切的对江峰说：


“我也跟着家里父兄学过拳脚，也在外面找过教头，没想到在江大哥的面前比较起来，就好像是小孩子一样，求江大哥收我做徒弟吧！”


说完又是在地上磕头，这是当然，明朝的简单拳脚怎么和几百年后，专为搏斗而诞生的八极拳相比，而且江峰所用的还是经过了改良，威力更是巨大。


江峰想要拒绝，但是看到张亮还没有脱去稚气的脸孔在地上磕着头，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怨气慢慢的消散了，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不知道为何，江峰从张亮的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在孤儿院的小学放学之后，为了学艺，在武馆的外面磕头拜师的情景。


心一软，他一伸手把张亮扶住，严肃的说：


“好，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


张亮一听，顿时重新磕了六个头，算是行了入门之礼，要说的是，几百年来，祖国人民看热闹的爱好总是没有改变，在两个人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大圈人，都在那里指指点点。

第二十九章 一起占便宜去


几百年来，祖国人民看热闹的爱好总是没有改变，在两个人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大圈人，都在那里指指点点，一听到江峰决定授徒。


外面还有人鼓掌叫起好来，京师多闲人自古如此。


江峰看着周围的人，顿时有些别扭，扯着嗓子喊：


“看什么看，都给大爷散开。”


周围的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再看的是两个锦衣卫的热闹，哪里还敢停留，顿时做了鸟兽散。


古时候师徒的关系，特别是这种学武的师徒，关系可不是一般的亲密，收了徒弟之后，张亮立刻觉得和江峰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跟在身边说：


“师傅，接下来去那个刘学士家吗？”


江峰一沉吟，他在记忆中知道这个张亮家里是世代在锦衣卫里面当差，对这些比较明白，问对方说：


“我不去没有关系吗？”


张亮果然大咧咧的说：


“师傅，你不去他们才高兴呢，都把咱们卫官当成是盯阴私的，烦咱们厉害，不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峰嘿嘿一笑，对着张亮说：


“好，徒弟跟着师傅去办点事情。”


张亮一看刚刚入了师门，就被叫去帮忙做事，这明显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啊，兴奋的说：


“师傅有差遣，我跟着跑那是天经地义的，啥事情啊？”


“霸占店铺去！！”


领着张亮走过几条街，在路口处赵秀才和铁蛋正在那里等着，江峰随手给他们介绍说，这是我收的徒弟叫张亮。


赵秀才看着身材也就是比江峰稍微矮上一点的张亮，彼此作揖行礼，心中惊叹，自己的这个东家行事就是出人意料，一天不见，居然就是收了个徒弟，张亮心中也是赞叹，好家伙，咱们这一班人都是没有几个闲钱的破落户，师傅怎么突然就有了管家和家丁了，不一样啊，不一样啊。


一行四人走在街上，这条路就是江峰还没有调职之前巡视的那条街，街上也算得上是繁华，不过江峰的记忆中可是记得，路两旁的店铺的孝敬除了他来当差的第一天，剩下的时候，都是给了别人。


这一次的目的地正是江峰来到明朝所吃的第一顿白食的所在——惠风楼，折腾了一个上午，到了门前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虽然是吃饭的时间。可门口还是见不到什么人，两名知客显然还记得毫无技巧在他们店里面吃白食的江峰。


看到这个凶汉，领着几个明显不是善类的站在门口，顿时发起急来，上次自己两个因为在那里毫无顾忌的议论，结果被面前的这个莽汉吃了白食不说，还给自己两个惹了好大一顿训斥。


然后在街面上的店家们那里传说，素来横行霸道的马家兄弟被从前的窝囊废江峰暴打，当真是变了一个人。


锦衣卫都是睚眦必报的人，他们两个知道得罪了一次可不是吃一顿白食就能算完的，都在那里心中忐忑的等着，今天果然来了，而且带着一个人人高马大的锦衣卫（张亮）。一个看起来就像是强盗的壮汉（这是铁蛋），还有一个一看就是当铺朝奉满脸奸猾的读书人（这是赵秀才）。


哪能不害怕，可是躲现在肯定躲不开，两个人连忙陪笑着迎了下去，高声的招呼：


“吆～，这不是江爷吗，有空赏脸来到小店，还带着几位朋友，快里面请，里面请。”


两个知客心里面在说：快请到里面去吧，自有小二和掌柜的在那里应承，咱们就不担这个麻烦了。


令他们两个高兴的是，江峰果真不想理会他们，径自的朝着里面走了过去，江峰一进门，眉头一皱，正是午饭的时候，店里的正堂连个人也没有，可见这个生意惨淡到什么程度。


他一进门，店小二和掌柜的刚要招呼，都是吓了一跳，但是既然上门而且得罪不起，还不能不招待，连忙迎了进来。


还没有上茶的时候，江峰领着几个人已经是选了中间的桌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张亮因为是拜了师傅，辈份在那里放着，所以威风凛凛的站在江峰的身后，铁蛋本来想坐被张亮一把拎了起来。


江峰一拍桌子，吓得掌柜的浑身一激灵，然后听到江峰在那里大声对着他说：


“掌柜的，你们东家在什么地方？”


掌柜的心中纳闷，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说：


“我们东家正在后院睡觉呢，您这里有什么吩咐吗？”


“叫他过来，大爷我有事和他商量！”


掌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到这个觉得有些糊涂，连忙陪笑着问：


“江爷，不知道您喊我们东家有什么事情呢？”


江峰还没有开口，站在他身后的张亮却是大喝一声，指着掌柜的喊道：


“你这个杀才，哪有那么多废话，我师傅叫你去喊，你就去喊，要不然小心拳头。”


那个掌柜的被张亮这几声吆喝吓得脖子一缩，点点头，急忙朝着后院就跑了过去，赵秀才坐在江峰的边上，对张亮刚才的举动有些不满，按照他的想法，难道事事都要摆出自己的粗声粗气，这才能办好吗？刚想开口说几句，没有想到，江峰却在那里赞许的冲着张亮点点头。


江峰眼中含着嘉许的目光，里面的意思是干得好，这才是我江峰的徒弟，张亮得到这个称赞之后，胸脯更是挺了起来。赵秀才看到这个，只好苦笑着在那里喝茶，什么话也不说了。


惠风楼的东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身材也不高，身上穿着半旧的绸布长衫，干瘦干瘦的，脸上全是皱纹，江峰的心理纳闷，不是说开饭店都是胖子吗，他在现代的时候，他们酒楼的老板的肚子快赶上河马了。


这个老头看着江峰他们坐在那里，连忙过来拱手作揖，边上的掌柜介绍说：


“这就是我们的东家。”

第三十章 少花了一百两？


这个老头看着江峰他们坐在那里，连忙过来拱手作揖，边上的掌柜介绍说：


“这就是我们的东家。”


那个老头接口说：


“小老儿姓唐，叫我唐老儿就成了，不知道江爷找小老儿有什么贵干呢。”


江峰把手中那杯茶一饮而尽，看着面前的唐老头，嘿嘿的笑着，把对方笑的浑身发毛，上下看看自己的装束，生怕是有什么漏的地方，江峰慢条斯理的开口说：


“老唐啊，这个店铺我想买下来，你开个价钱吧。”


他一说要买这家店铺，唐老头和掌柜的都是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可置信的样子，江峰一看心里说麻烦了，看来对方对这个酒楼的感情很深，要是买下来恐怕还有周折，但是江峰的神色不动，硬邦邦的说：


“给咱家一个痛快话，报个价钱，莫在那里好像是个娘们似的。”


唐老头一听这个话，脸上更是惊骇莫名，居然愣在了那里，张亮在江峰的后面眼睛一瞪，掌柜的看到了心里着急，连忙后面推了几把，唐老头这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一咬牙，颤巍巍的伸出四个指头说：


“江爷，您看四百两如何？”


江峰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咂咂嘴唇，不动声色，边上的赵秀才站了起来，开口说：


“这位老人家，这酒楼虽然看起来齐整，但是这生意确实太差了，我家老爷买了以后还要重新花钱规整，如何能值得四百两，还是实在些，给个明白价钱吧。”


看着那边满脸严肃，侃侃而谈的赵秀才，江峰脸上平静，心中却是竖起了大拇指，心想，这真是好狗腿啊，为了配合赵秀才的那些话，江峰随手把自己腰间的钢刀解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阵势，搞得唐老头的神色青红不定，稍一迟疑，下定了决心说：


“三百两，不怕丢了性命的说句实话，小老儿总要有些养老的钱财，三百两不能再少了。”


“三百两就三百两，拿你的地契来，徒弟去附近衙门里面找个中人出来，老赵，你来写字据。”


江峰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三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周围那些人都是被他使唤的团团转悠，定下了价钱，那个唐老头急匆匆的转身回去，去那房契和地契，周围的掌柜和活计们都是脸色古怪。


外面的知客厨房的厨师，都是丢下了手中的活计，围在了惠风楼的这里，也许他们心中惊奇，转眼之间，这就换了东家了。


唐老头虽然年纪大了，腿脚倒是颇为利索，房契地契很快拿在手里，这边张亮请来的中人，赵秀才的笔墨都已经准备好了。江峰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可是有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赵秀才在外漂泊多年，代写书信契约本来就是拿手的事情，加上这一次算是在江峰的面前第一次露文笔，所以写的龙飞凤舞，妙笔生花，干净利索的一个买卖文书就写了出来，边上衙门里面请来的中人装模作样的看了，按下自己的手印，拿了江峰二两银子兴冲冲的回去了。


既然中人那里已经过目准许，唐老头那里没有什么异议，两个人都在那个买卖的文书上面画押，按了自己的手印。江峰看着赵秀才在那里点点头，便大大方方的给出了自己三百两银票，刚才中人看文书的时候，赵秀才和铁蛋已经把这个惠风楼里里外外的走了一遍，发现基本上都是保持在完好的状态，江峰这也就是放下了心。


这个唐老头办事却是利索，前头收了银子，双方的茶还没有凉的时候，外面已经来了大车店的马车。唐老头没有什么行李，就是打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卷，匆匆忙忙的上了马车，看着唐老头从屋子里面拿着行李出来的时候，江峰惊愕的长大了嘴，心想这老头比我这个二十世纪来的都要讲究效率。


不过他也想到这个老头可能是因为店铺易手，心中伤感或者以为自己不愿意留他在这里多住，所以急匆匆的赶路，当下坐在长凳上说道：


“老人家，我这里不妨事，你尽管住，那里用得着走这么匆忙。”


这句话本来是客气的好意，那唐老头听到之后，竟然是浑身一颤，冲着江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匆匆忙忙的上了马车。


江峰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对，但是也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赵秀才和江峰都是想到自己手中有“味精”只要是开设饭店，就不会赔钱。铁蛋和张亮都是实实在在的粗人，压根不会多想。


琢磨了半天，屋子里面的掌柜欲言又止，其他人压根不敢说话，江峰从苦思中转过来，豪爽的一摆手，喊道：


“大家都不用担心，原来干什么活计的还是做什么，工钱不变，对了，现在饿的要命，叫厨房快点炒几个菜出来。”


边上伺候的伙计都是面色古怪，江峰喊到第二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下去招呼厨房了。江峰坐在桌子的上首，出神的看着这个在明朝并不算是出色，甚至可以说很一般的饭庄，这个位置相比他兑换银票那条街道，可以说是偏僻，唯一在他这个现代人的眼里称得上是好处的地方。


也许就是这里的交通比较便利，京城各处来这里都很方便，还有就是地方相对来说僻静不是那么乱糟糟的。他想的很远，第一桶金就要在这里捞到。


厨房里面的大师傅是一点巴结新来东家的心思也没有，说是简单的炒了几个菜，当真的就是做了几个简单的，凉拌黄瓜，炒鸡蛋，炒萝卜丝，还有半只熟鸡简单的撕了一下就端了上来。


张亮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在那里苦着脸说：


“师傅，这点菜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要不，徒弟我做东，咱们去边上的那一家饭庄吃饭吧，算是俺张亮的拜师宴。”

第三十一章 厨师鲍胖子


张亮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在那里苦着脸说：


“师傅，这点菜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要不，徒弟我做东，咱们去边上的那一家饭庄吃饭吧，算是俺张亮的拜师宴。”


江峰看着也是心下冒火，在现代的时候，他的酒楼若是来个经理级别的干部，他们这些厨师那个不是用尽了浑身上下的本事巴结，这个倒是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上来了，还把自己这个东家放在眼里吗。


不过这个时候肚子有些饿了，江峰恨恨的抓起个馒头塞在嘴里，开口对张亮说道：


“今日算是盘下这个店铺的第一天，当然要在这里吃饭，算是讨个彩头，不许多嘴，老老实实的坐下吃饭。”


一些人尽管心中都是不满，可也都是忙碌一上午没有吃饭，听到这么说，立刻开始开始大吃起来，就是满脸不情愿的张亮，也是吃了三四个馒头，一个鸡腿。


这个时候，在后面厨房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大胖子，虽然天已经初冬，京城已经寒意逼人，可是这个胖子身上还是穿着一个白布的大褂子，也遮盖不严实，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肚皮，光头油光锃亮。


满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走到江峰那一个桌子附近大大咧咧拉张凳子过来坐下，看着这一桌人，赵秀才在江峰边上开口说：


“这个胖子是惠风楼这里的大厨，姓鲍，叫鲍文，大家都是叫他鲍胖子。”


一说起厨子，江峰突然发现刚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饿的缘故，桌子上的几个菜味道都还是不错。


鲍胖子坐在他们旁边，不知道在那里拽出大蒲扇在那里扇乎着，也不顾现在是冬天，边摇着蒲扇边对江峰他们说：


“老唐头真是好命啊，欠了一屁股债，倒是拿了三百两银子自己跑了，我他娘的这里还有十五两的工钱没有算呢，东家，你说？怎么办？”


他倒是丝毫不在乎江峰和张亮身上的锦衣卫官服，说话毫无顾忌，这句话立刻把有些糊涂的江峰说清醒了，江峰一把把手里的馒头摔了出去，蹦起来问在柜台上的王掌柜，大声喊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王掌柜一脸的苦笑，开口说：


“江爷，哦，东家，这酒楼马家两位爷都是有干股的，他们总是来这里白吃（说到这里又是急忙的改口），就是赊账，还带着别的军爷来，这么弄下去，这个店铺本小利薄，在外面欠了不少的债……”


江峰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恨不得扑上柜台掐死这个说话慢条斯理的王掌柜，他在那里吼道：


“方才为什么不说……”


那个王掌柜低眉顺眼的苦笑着回答江峰：


“东家，您最近这个脾气，我可不敢开口说啊。”


赵秀才在那里懊恼的拍拍自己的额头，口中连声说：


“大意了，大意了。”


张亮在边上喊：


“师傅要不俺出去就把那个老头抓回来，揍他一顿给您出口鸟气。”


江峰这边低声骂了一句：


“老子合同都签了，反悔恐怕是个絮叨的事情，再说早就不知道坐着大车跑到那里去了。”


一帮人自那里垂头丧气的围坐着，一边坐着的鲍文有些不耐烦了，拿着蒲扇摔在桌子上，喊道：


“东家，欠我的十五两工钱到底给还是不给，您拿个主意出来，在那里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提起这个话头，边上的那些打杂的，跑堂的，都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


“还欠着我五百文。”


“我这里还有一百文。”


江峰听得头大无比，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纷纷闭上了嘴巴，江峰却突然抬头对着在柜台里面的王掌柜说：


“老王，你那里没有欠工钱吗？”


王掌柜的一脸苦笑，合上账本说：


“当初说好是我拿年底的红利的，结果好，去年过节的时候一分没有拿到，本来以为今年还会宽松点，谁想到……”


那边的鲍胖子不依不饶的还要继续说欠工钱的事情，江峰想起刚才那个菜的味道，回味一下，猛地转身指着大厨说：


“你去给我炒一个肉片芹菜，炒的好吃，我现在就把工钱给你！”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惊愕的看着江峰，赵秀才用手捂住了脸，心想自己的这位爷到底是有没有疯病啊！鲍文也是傻傻的看着江峰，过了一会反应过来，用手重重的一拍大腿，站起来扭头朝着厨房走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说：


“炒芹菜，这不是瞧不起我吗。看你给不给工钱？”


所有人都在边上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东家到底在忙活些什么，江峰身边的人想要问，都是被他一摆手制止。


炒芹菜自然不会花费什么时间，很快的就端了上来，看着芹菜青翠，肉片粉嫩，香气逼人。江峰点点头，拿着筷子夹起些放进嘴里面，鲍文在那里气哼哼的看着，满脸都是你这个人也懂得品菜不成。


“肉片很嫩，味道也进去了，芹菜嚼起来不塞牙，脆生生的，应该是肉片炒到六分熟的时候芹菜下锅的。”


江峰闭着眼睛边吃边说，脸上露出了很满意的笑容，鲍文在那里嘴巴张得老大，一脸吃惊无比得表情，边上的众人并不比他的惊讶少些，这位吃白食的锦衣卫大爷居然还会做菜吗，太不可思议了。


在现代的职业学校还有酒楼，检验一个学生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厨师，不是看他是不是能作海鲜，能作满汉全席，而是看他是不是做好一道家常菜，毕竟普通的菜色才是大众品尝的。


其中炒芹菜更是检验厨师的本领，因为芹菜和肉片若是做的好吃，需要的火候完全的不同，下料起火都有一定的讲究，色香味表现出色十分的困难。若是这道菜做的好了，其他的菜肴基本上都是手到擒来（当然这里仅仅是指菜的口味）。

第三十二章 千金买马骨


其中炒芹菜更是检验厨师的本领，因为芹菜和肉片若是做的好吃，需要的火候完全的不同，下料起火都有一定的讲究，色香味表现出色十分的困难。若是这道菜做的好了，其他的菜肴基本上都是手到擒来（当然这里仅仅是指菜的口味）。


因为江峰尝着前面的几道家常菜的味道十分的不错，所以才起了试试鲍文的心思，毕竟酒楼无论如何厨师也是他的核心所在。


“啪”一张银票拍在鲍文的面前，鲍文那里见过什么银票，抬头看着江峰，江峰笑着说：


“这是一百两银子！”


周围的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一百两啊，这可是笔大钱，江峰心中舒服无比，这就是有钱人花钱的感受，果然不一样，那边的鲍文却挠挠头说：


“东家，老唐头也就是欠了俺十五两的银子，您这个我也没钱破给您呢。”


说出这句话，江峰对鲍文的印象更是好了许多，分明是个直爽痛快的胖子嘛，江峰哈哈笑着跟边上的赵秀才吆喝一声：


“老赵！”


倒把在那里有些搞不明白江峰干什么的赵秀才吓了一跳，江峰冲着他继续喊：


“写个文书，这个鲍胖子在我们这里干十年！”


扭头冲着呆在那里的鲍文说：


“老鲍，签了这个文书，这一百两就当作我付你的定金，咱还是一年十五两，干好了我有另外的赏钱。”


大厨鲍胖子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一直是很厌恶在这里面白吃白喝的锦衣卫，这些人搞垮了惠风楼的生意，鲍胖子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所以今天听到锦衣卫来霸占这个店铺。


禁不住怒火上头，过来找些麻烦，实际上跟江峰赌气去炒芹菜的时候已经是回过神来，对方可是锦衣卫，自己一个下等的厨子这么冲的说话，对方就是一刀砍了自己，恐怕也是叫不得冤枉，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十分的精通厨艺，而且还给了他百两银子作为十年工钱的定金。


百两！这个数字让这个酒楼里面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这个数字太巨大了，赵秀才跟着江峰在烟台收海肠子的时候，那么折腾，来来回回动了多少的人力，这才花了几百两，可是为这个就要倒闭的酒楼的大厨就要花一百两！


张亮在一边长大嘴想要劝说，不过赵秀才心里面倒是知道自己的这位东家的脾气，根本听不得劝告啊，索性在那里铺开了白纸，笔走龙蛇的写了份文书。递给了对面还怔在那里的大厨。


鲍文接过来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他也不认识什么字，站起来给柜台上的王掌柜，让他给读读，王掌柜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好几遍，这才告诉鲍文，这个文书没有问题，何况那里还有实实在在的银票。


看着江峰有些戏谑的笑意，鲍文的愣性子又是上来了，一拍桌子，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说：


“画押就画押，老子这百余斤肉就交给东家了。”


江峰看着周围那些活计包括柜台里面王掌柜的表情，这些人的脸上都是兴奋和不可思议，刚才因为老唐头离开而散掉的心气，慢慢的都回来了，每个人几乎都是这么想：鲍胖子那个破脾气都能挣到这些钱，我凭什么不能。


江峰从腰间的口袋中摸出了五两多的碎银子放在桌子上，抬手招呼过来柜台里面已经诚惶诚恐的王掌柜，开口大声说：


“王掌柜，先把上个月的工钱给大家结了，多出来的，就算是我给大家的见面礼，大伙听着，只要是实实在在的在这惠风楼干，钱少不了大家，还想继续做的，都到赵先生那里做个文书，我也是官府中人，做事讲究个规矩啊。”


酒楼里面原来的那些人一愣，呼的一下子围了上来，江峰抬手招呼还在那里上下打量银票的鲍文，朝着后面走了过去，路过赵秀才身边的时候，听到赵秀才用颇为敬佩的语调在那里低声说：


“千金买马……”


江峰禁不住一乐，伸手拍拍赵秀才的肩膀，走到了后面去。


这个时候的厨房可不是前世那些大酒楼的那样的窗明几净。看起来黑黢黢的，虽然不能说是脏，但是看起来也不舒服，这也是古时候所谓的“君子远鲍厨”，江峰转念一想，这年头的锦衣卫恐怕都是被人当作小人的，既然是小人，自然做的就是和君子相反，那就要亲近鲍厨。


可巧了，身边这个人不就是鲍大厨吗，想到这里，江峰禁不住乐出声音来，伸出手重重的拍了鲍文的肩膀，开口问：


“老鲍，会做什么菜啊……”


虽然说是全数留用，但是在前门的两个知客却被赵秀才告诉了，要是想在这里继续做，那就去打杂，两个知客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这种给店里面惹是非的角色换谁都不会用。王掌柜看到这个，心理也是惴惴不安。


毕竟江峰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对方，赵秀才却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给他结了二两银子暂时算是救急，还是在留在柜上，其他的伙计们都是愿意留在这里，毕竟了在那里干活不是干活。


何况从刚才来看着这个锦衣卫老爷可是个大方人呢，就在这个时候，大堂这里开始飘进来一股香气，这倒是平常，几个鼻子尖的已经闻出来，这是炖的排骨，过了一会，突然在后面传来大声的惊叫。


所有人都听出来，是鲍胖子的声音，鲍文不是正和江峰在一起吗，这下子店里的活计，还有张亮，铁蛋，赵秀才都是着了急，连忙从前面的大堂赶到后院的厨房过去，张亮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把上。

第三十三章 又一次显摆成功


张亮，铁蛋，赵秀才都是着了急，连忙从前面的大堂赶到后院的厨房过去，张亮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把上。


到了后院，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因为他们看到鲍胖子满脸极度的震惊，脸上甚至有些扭曲，愣怔怔的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虚拿着，在手下的地面上有个木勺子掉在那里，一个瓦罐冒着热气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至于江峰满脸得意的站在一边，一帮赶过来的人摸不着头脑，还是王掌柜胆子大些，走到跟前去，用手在鲍文的眼前晃晃，然后伸出巴掌在鲍胖子的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鲍胖子好像是缓过劲来。


在那里扯着嗓子喊：


“老子这十几年的厨师白学了，天下还有这种味道！！”


一边喊，一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木勺子，在自己的衣服上随便擦擦，就要去那个瓦罐里面舀汤喝，被江峰一把拉住，笑着说：


“老鲍，你要这么喝，别人还尝不尝了，徒弟，把这个放到桌子当中，大家都拿着勺子来尝尝，每个人只能动一勺不准喝多。”


在旁边的赵秀才已经隐约间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了，但是其他的人还是糊里糊涂的，听江峰说的如此郑重其事，每个人都是拿着一个木勺排着队去舀起一口汤喝，第一个自然是王掌柜，汤一入口，他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和刚才的鲍文一模一样。


后面的张亮有些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这才反应过来，口中结结巴巴的说：


“这太美味了，这太美味了，这……”


张亮在那里更是夸张，喝了一口后，直接抱住了瓦罐，口中嚷嚷着：


“俺一个人包圆了，你们不用喝了……”


哭笑不得的江峰连忙开口说还有许多，这才是后面的人能喝上，每个品尝的人都是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江峰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中笑开了花，爽快的无以复加，拿着几百年后那种鲜味，只有味精才能产生的那种味道，拿到现在只能靠高汤来提味的明朝来说，这种味道是无比震撼的。


如果说一个明朝的人来到现代社会看到飞机会是什么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们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样的是，在这个调味料还是相对匮乏的时代，味精给他们舌头带来的震撼更是无与伦比，现在看到店里面这些人的表情，那恐怕就是不相信自己的舌头。


接下来江峰又是宣布一个让店里面人颇为不理解的命令，那就是停业装修，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面，这家店铺的成色还算是不错，那里用得着翻新，江峰也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把王掌柜，赵秀才，鲍大厨叫进后面得屋子里面商议，屋门关得严实。


商议了足有两个多时辰，从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在外面围着观看的伙计们都是看到了里面出来的几个人，除了江峰满面笑容之外，其余的几个人都是长大着嘴，脸上的震惊不比方才喝汤的时候少多少。


天色已经见黑了，江峰迟疑了一下，开口叫着正在那里消灭猪爪汤的张亮，要现在去那个学士府上走一趟，算是照个面。


明朝自成祖朱棣以来，开始有内阁的雏形，是整个明帝国恐怖的文官系统的最顶端，内阁的组成都是由挂着某某殿大学士的翰林学士们出任，总理天下事务，辅佐帝王，统领百官。


首辅和下面的阁员们都是权重天下，往往兼任六部的尚书，品级也开始从当初的五品，六品，变成了现在一二品。不过不管内阁的大臣如何的辉煌，他们在官场上的起始点一定是从翰林院开始的。


翰林院有明一朝，几乎就是宰辅预备班子的代名词。


江峰所去值守的这个刘学士家，就是翰林院的伺讲，正六品的清贵，正德年间的探花，不过这些江峰并不知道，他并不把值守的这户官员放在心上，赵秀才只是简单的跟他说，学士也有几种。


从五品的掌院学士到七品的庶吉士，各有不同，江峰压根没有注意到赵秀才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那种艳羡的表情，当然，江峰压根也不想在意这个，现在他的心思全在发财上面。


事实证明，江峰的那些混账同僚确实给他安排了一个苦差使，翰林院的学士不管职位高低，将来的前途绝对是远大无比，即便是现在也是清贵异常，锦衣卫的指挥使也要客气客气，谁会理睬这么一个小小的锦衣卫。


这个刘学士的宅子在北城，赶过去真是花费了一些时间，进了这里和江峰所巡视的京城地区已经是大不相同了，江峰巡视的那里可以说是热闹非凡，街面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流车马。


各色的店铺也是喧闹，总之就是像是生活的地方，但是进入了北城，这里是京师权贵官员居住的地方。


若是那些文官武将倒也寻常，可还是有许多京城从太祖，成祖年间就是延续下来的勋贵高门，这些人家非同小可，自然也是防卫森严。江峰在张亮的带路下走进这片地方的时候，顿时感觉现代时候在部队大院里面玩耍的感觉。


安静，冷森，太阳已经消失在城墙的后面，这里早就点起了灯笼，高高的院墙，气派非凡的大门，里面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都显示这里和京师其他地方的不同，不过街上的人烟稀少。


偶尔有经过的，都是鲜衣怒马大车华轿，身边跟着面无表情的护卫或者亲兵，都和京师其他的地方显得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人气少了些，这是江峰的感觉，但是张亮那里明显不是平常的莽撞汉子模样了，看起来缩手缩脚，颇为小心。江峰看在眼里颇为的不屑，他是来自现代，对权力虽然说是羡慕，但是远远没有这个时代的人根深蒂固的那种敬畏或者说是畏惧。

第三十四章 寒酸的翰林学士


人气少了些，这是江峰的感觉，但是张亮那里明显不是平常的莽撞汉子模样了，看起来缩手缩脚，颇为小心。江峰看在眼里颇为的不屑，他是来自现代，对权力虽然说是羡慕，但是远远没有这个时代的人根深蒂固的那种敬畏或者说是畏惧。


刘学士的府邸在这个区域的边缘，倒也没有花费几步路程，两个人走了一会就到了，看着面前的宅第，感觉到不是和先前那些高门大户的富贵和气派，感觉有些寒酸，甚至比不上在南城那些商户的房屋。


张亮过去敲门，一反常态的在那里斯文的拍打，许久没有人来应答。江峰在下面看了一会，顿时火气上来了，走上台阶照着张亮就是踹了一脚，口中骂道：


“你这么拍门，就是里面的蚊子也拍不飞，滚一边去！”


虽然拜师就一天，但是十几天前和今日上午的那顿暴打显然是给张亮留下了敬佩的印象，也不敢说什么，乖乖的闪到了一边，江峰倒是毫不客气，伸出拳头，用足了力气，咣咣的敲了起来。


嘴里面还大声喊着：


“有人吗，有人开门吗。”


后面的张亮吓了一跳，连忙的摆手，示意不要这么大的声音，江峰回头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口中斥骂道：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这个时候，门前安静的街道上除了四个人抬着的青衣小轿，轿子边上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家人的打扮，看着有人这么恶狠狠的敲门，隔着老远就在那里喊：


“不要敲了，不要敲了……”


京师的这个地方，一条街上往往就是两户人家，两个门或者两道墙在那里对着，江峰还以为那个老家人是另一家的，还笑呵呵的回答说：


“老伯，没关系，我不累，等到里面的人出来再说。”


那个小轿的几个轿夫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这个门前，那个老家人已经跑的气喘吁吁，弯腰边喘气边在那里指着江峰说：


“这里是翰林伺讲刘学士的府邸，你在这里大声喧哗，还有没有体统。”


江峰一愣，难道面前这轿子里面就是这家宅第的主人，和路上那些骏马大车比起来，这个轿子也太寒酸了吧，边上的张亮马上就知道这个老人家可能就是刘学士宅第的管家了，他立刻陪笑着下台阶，开口说：


“老人家，我们是镇抚司调派过来的护卫，今日过来报备一下，今后少不得还要你们照顾。”


谁料到，那个老人听说是镇抚司来的，竟然理会都不理会，走到轿子跟前，伸手掀开了轿帘，里面下来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头带乌纱帽、身上穿着青色团领衫、束着腰带，鹭鸶的补子。


江峰看的有些呆了，来到明朝这些天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正式的官府打扮，这个打扮看起来倒是和七品芝麻官的有些相像。想起那个丑角的扮相，自己想到可笑的地方，禁不住嘿嘿的一笑。


四个轿夫放下人之后径自走了，那个中年官员跟着身边的老管家小声说了几句，抬头看着站在台阶上傻笑的锦衣卫，一个翰林伺讲是六品的官员，江峰无级无品却站在上首傻笑，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冷哼一声径自走了过去，也不理会江峰，张亮闪避在一边顺手给江峰拉了到一边，反应过来的江峰本来想打招呼，但是对方那里会在意他，直接进去了，江峰顿时有些火大，但是却无可奈何。


那个老管家路过的时候，伸手招了一下，示意两个人进来，江峰压下心中的火气走了进去，一进门在边上就有一个屋子，显然是门房，虽然破旧好歹还算是收拾的干净，那个老者自己说：


“小老儿就是这府里的管家，叫我刘管家或者刘老儿都是由你，这里就是军爷你的处所。”


江峰刚想问点别的，那个刘管家已经是举起了手，作出送客的姿势，另一只手在后背推着江峰，江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被推出了大门，刘管家直接关上了门，江峰心中急了心想这个莫名其妙的到底算什么。


刚要过去喊，里面刘管家又是伸出头来说：


“军爷若是来刘府值守，需得卯时来到这里，不然是没有人应门的，若是来了，请呆在门房里面莫要走动，宅子里面都是内眷，多有不便，刘府清贫，没有什么可款待的，得罪了。”


门一下子关上，江峰怔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个接待的方式可是太让他不知所措了，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张亮在那里拉拉他，开口说：


“师傅，咱们快些回去吧，若是打起更来，就要宵禁了，快走吧。”


古代时候除了大的节庆之日，按照现代的时间算，晚上七点之后，街上除了更夫和巡街的兵士，不得有人出入，江峰也不想惹这个麻烦，恨恨的回头看看，扭头就走，路上张亮却在那里嘟囔着说：


“我想起来了，这刘学士家里面除了他和老管家，就是他夫人女儿还有一个婆子，出名的穷，前一任的弟兄在这里看了几个月，全是花的家底，后来受不了这份清苦，直接调到其他衙门去了。”


然后就有些吞吐起来，半天才说：


“然后大家凑钱，就把师傅你调过来了。”


江峰听到这些心里面倒是一愣，随后明白了，恐怕这个刘学士也就是空自顶着一个清贵的名头，明朝的官员俸禄极低，要是没有外快恐怕人人都要饿死，这种环境下面，人人手里面也不干净。


若是你做的太干净了，恐怕处处受排挤，在官场上若是没有派系，恐怕才是最麻烦的，这个刘学士估计在这个翰林伺讲的位置上也是做的辛苦，那边的张亮还在继续说话：


“师傅你看到那个轿子没有，那还是吏部配给他的，翰林学士出门那个不是绿呢的大大轿，要不就是高头大马，哪有这么寒酸的。”

第三十五章 现代发力技巧


“师傅你看到那个轿子没有，那还是吏部配给他的，翰林学士出门那个不是绿呢的大大轿，要不就是高头大马，哪有这么寒酸的。”


莫名的江峰有些火气上来，也不出声，跟着边上的张亮说：


“一会回去，把赵秀才寻来，对了咱们那里你可有什么熟悉的画师，叫一个过来，让他带着器具。”


张亮看着江峰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说了，点头答应了。


弯月已经出现在天边，外面的天气颇有些寒意，苏观雪名字里面虽然带着个雪字，可是不代表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怕冷，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就已经躲进了屋子里面，今天苏观雪觉得自己的姐姐很是奇怪，早晨起来之后就在那里把已经收拾干净的屋子，又是打扫了一遍。


本来小女孩晚上都是喜欢和自己的姐姐腻在一起，可今晚素来疼爱她的姐姐，却把小屋里面的炕收拾好，升起了火让她过去睡。


苏观月的举动让这十几天一直高高兴兴的小女孩哭了鼻子，在那里哭闹着说，姐姐不要我，姐姐不要我了。苏观月被自己的妹妹纠缠的没有办法，只好哄着她说不让她搬走了，这才破涕为笑。


看着在炕上已经熟睡的妹妹，灯下的苏观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江峰今晚在天黑下来的时候进的家门，早就做好了饭菜的苏观月吞吞吐吐邀请江峰一起吃晚饭。没料到一直比较凶霸的这个恶汉，直接一摆手说是在等人。


有过了会，一个稚气未消但是五大三粗的锦衣卫小伙子带着一名秀才，一个掌柜打扮，还有一个看着像是画师的人，一起来到了这个院子。


在市井中混了半年多，已经变得伶俐而且眼光毒辣的苏观月自然看出了这几个人的大概身份，不过她也是奇怪，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做什么。


那个秀才模样的中年人看到主动过来端茶倒水的自己，竟然站起来恭敬的叫了声“主母”，锦衣卫小伙子也是粗声粗气的叫了句“师娘”，剩下的两个人在那里把头低下来，甚至不敢看他，显得敬畏非常。


接下来，被这句主母叫得大羞的苏观月跑回了房间，紧紧关上了房门，听到外面江峰在那里大声的说着什么，这些话如果拆散成每一个字，自己都可以理解，但是连成一起来，就是天书了。


苏观月脸上的红晕羞意还没有散去，少女的心思不在外面的喧闹，桌子上的菜刚刚热过，偶尔在棉布罩子的缝隙中透过一丝蒸汽，苏观月站了起来，走到火炕的边上，把被子给上面的妹妹裹起来。


然后小心的抱到了里屋的小炕上，并没有惊醒熟睡的妹妹观雪，放好后，苏观月爱怜的拂去妹妹脸上的发丝，熟睡的小女孩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翘起，一脸的笑意。


苏观月看着妹妹的这个表情，禁不住一怔，姐妹两个颠沛流离半年多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妹妹熟睡后，有这么快乐安详的表情。少女的暗自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江峰跟着赵秀才和王掌柜手舞足蹈了讲了一个时辰，开始倒还罢了，后来，自己所说的这些东西，让赵秀才和王掌柜看着他的目光好像是见到了鬼神一样，既是信服无比，也是害怕震惊。


尽管边上的张亮听的好像是天书一般，直打哈欠，不过江峰还是越说越精神，直到紧闭屋门的内室，里面的女孩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听到这个响动，算是通晓人情世故的赵秀才和王掌柜互相使了一个眼色。


立刻跟江峰告辞离开，江峰知道今晚自己所说的事情，已经把为了一段时间的规划说的差不多了。


在他手中的炭条和画师的画笔下，一些东西也完完全全的表现了出来，下面的事情就是按照这个来动手做了，送出门的时候，江峰满脸和气给了画师二两银子，然后根本不理一边千恩万谢的画师，冷冷对着赵秀才和王掌柜的说：


“咱们今晚说的这些东西，你们给我看牢靠了，若是流传出去，我就要了那个人的脑袋！”


话音突然转变的森然寒冷，带着杀气，王掌柜吓的不清，连忙的作揖满口的保证，赵秀才却若有深意的看了边上的画师一眼，那个画师已经被江峰突然的转变和语气中所藏着的威胁吓得有些呆了。


一帮人都出了门，张亮却在后面磨蹭着不动弹，江峰刚要转身进屋，张亮一下子凑了过来，嘿嘿笑着说：


“师傅，虽然天色晚了，您看是不是先教我几个招式啊？”


江峰眼睛一瞪，心想老子累了半天哪有闲工夫教你把式，一看张亮在那里满脸的傻笑，心里面一软，一个喜欢学武的半大孩子罢了，也没有发火，江峰一把抓住张亮的胳膊，领到院子里面一棵枣树的跟前，站了一步远的距离。


跟他说：


“你朝着这棵树打一拳。”


张亮还以为自己的师傅要考校他的本事，立刻扎了马步，吐气开声，重重的一拳轰在树干上，并不细的枣树一阵晃动，几片枯叶掉了下来，江峰点点头，自己今天收的这个徒弟基本功还是不差。


只不过，这武术的起手的姿势，好像是几百年也没有变化过啊，江峰一边这么想着一把把张亮拉到了枣树跟前，脸都快要贴在树干上了，江峰笑着说：


“徒弟，你的力气不小，现在离着枣树这么近，你再把这个树打出刚才那个模样来。”


张亮听到这个，就要扎出刚才的马步，被江峰一把拽住，开口说：


“让你靠着你就不要动弹，要不然你直接打第二拳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鼻子都蹭在树上了，那里还挥的起拳头砸树，憋红了脸摆了几个姿势都是提不起力量来，在那里委屈的说：


“师傅，这怎么拿得起力啊，你这个太难的。”


江峰嘿嘿的笑了起来，笑容里面全是促狭的表情，拽着张亮就给推出了大门，张亮还在那里有些糊涂，江峰那边说道：


“今晚你就想想，打架的时候，和你今晚打树有什么扯的上的地方，想明白了我再教你下面的。”

第三十六章 吃掉嘴边的肉


张亮鼻子都蹭在树上了，那里还挥的起拳头砸树，憋红了脸摆了几个姿势都是提不起力量来，在那里委屈的说：


“师傅，这怎么拿得起力啊，你这个太难的。”


江峰嘿嘿的笑了起来，笑容里面全是促狭的表情，拽着张亮就给推出了大门，张亮还在那里有些糊涂，江峰那边说道：


“今晚你就想想，打架的时候，和你今晚打树有什么扯的上的地方，想明白了我再教你下面的。”


心想，傻徒弟你想吧，今晚你师父我可是要睡觉了。张亮在那里闷着答应了一声，脑子里面开始在琢磨到底有啥联系了，江峰刚要关门，却想起个事情来，又是伸出头跟着张亮说：


“明天你巡街的时候，不要管那些商家，先去盯着今天那个画师，要是把今晚说的话露给别人听了，你先打断他的腿，然后我来计较，知道了吗。”


江峰的话语虽然是平静，可是话中的意思却让张亮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不过锦衣卫对这样的事情，从来不算是忌讳，反过味的来的张亮在那里点点头，一边琢磨一边朝着自己家走回去。


来到明朝，只是职业学校毕业的江峰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东西，古人同样是可以做到，自己唯一能够保持的就是这个想法的朝前性，自己不会大炼钢铁，不懂得诗词歌赋，这个年代唐诗宋词也是人人会背诵得东西。


若是四大名著，那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难道写出来收取那些评书先生的版权费用吗，一边想着，一边不断的搓着手暖和的江峰落下了门杠，走进了屋子，屋子里面的火夹墙暖和的很。


江峰一进屋子里面，就感觉浑身上下疲惫异常，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因为一天几乎是摆平了从前所有的复杂关系，虽然这个去值守的刘学士家里比较难缠，大不了不去照面就是了。


鼻子前面突然飘过一阵食物的香气，江峰这才想起自己的晚饭还没有吃，里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敞开了，江峰心里面突然心里一阵敞亮，抬腿就走了进去。


桌子上面用棉布的罩笼盖着饭菜，江峰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相比于他的大方，苏观月也想表现的从容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江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今晚那个秀才恭敬叫的那声“主母”。


顿时是红晕布满了脸颊，江峰打开了罩子，看着桌子上面有四个菜，虽然都是很简单的整治，可能看出来苏观月用了不少的心思，即便是炒鸡蛋也是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劳累了一天家中有人做好饭菜等着你，江峰在现代的时候是个孤儿，工作一年之后就穿越来到了明朝，从来没有体会到这种家庭的感觉，此时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感觉瞬间布满了全身。


江峰挟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虽然依旧显得没有味道，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也显得很是好吃，江峰抬起头来，想要夸奖对方一句，却看到了苏观月在那里羞红了脸的模样，不知道那位酸文人说过，女孩子最美的时候就是这种满面羞意一刻。


当然，江峰这个粗人在没有穿越的时候，从来都是觉得女孩子最美一定是在女孩子脱光的哪一刻，可是江峰抬头看到苏观月羞涩的模样，顿时被这种清纯娇怯的美丽给震撼了，长大了嘴，连食物都没有咽下去。


苏观月在那里低着头，突然感觉身边安静了下来，有些吃惊的抬起了头，正好看到江峰呆呆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得羞意更盛，轻轻的呼了一声，又是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脸上红的好像是火烧一样。


这下子，就是打雷少女也不敢抬头了，苏观月如此可爱的样子反倒是让那里已经着迷的江峰醒了过来，连忙大口的开始吃起来，是啊，吃完了干正事要紧。三下五除二吃个肚饱，江峰满意的拍拍肚皮。


那边的少女更是心中忐忑，不知道如何是好，没有料到，对面的男人并没有急火火的过来，反而拿着桌子上的茶水咕嘟嘟在那里漱口，苏观月低着头完全不知道江峰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一阵纳闷还是禁不住抬起头来，却发现江峰正站在她的面前，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苏观月身体本能的朝着后面缩了一下，却被对面的男人一把搂住，听到江峰在自己的耳边的调笑着说：


“口气清新有助于情趣～～”


青涩少女突然被一个男人抱住，肌肤相亲，被那股男子身上的热气烘的浑身上下都软了，那里还听得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苏观月只是觉得意乱情迷，江峰在她的脸颊上仔细的吻着。


双手发挥着八极拳的速度，在女孩浑身上下起手，渐渐的，苏观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渐渐的燥热起来，口中干渴，这时候，江峰的大口恰好噙了过来，四唇相交，顿时如饥似渴的吮吸起来。


女孩的脑中莫名的闪过方才江峰所说的“口气清新”，此时终于明白了什么意思，苏观月更是倾动，伸出玉臂忘情的搂住了江峰的阔背，两个人朝着火炕上倒了下去。少女心底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不过迅速的就被勃发的欲火所淹没了。


妹妹苏观雪白天玩的累了，在里面小屋中睡的香甜，在外间传来的呻吟和摩擦的声音丝毫没有惊动她。突然，在外间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痛呼……，接着就是更加急促的呻吟和喘息的声音，小女孩苏观雪翻了个身，熟睡的脸上挂着笑意，显然是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夜好梦……

第三十七章 幸福生活和不吃香灰


第二天一早，压根不想起来的江峰是被小屋苏观雪叫姐姐的声音唤醒的，搂着娇嫩的苏观月，江峰只是觉得神清气爽，明朝的女孩子和现代的那些辣妹大为不同，亲密的时候尽管并没有什么主动。


但是那种逆来顺受，与所欲求的羞怯神态却是每个大男人最希望的，特别是江峰这样子的，怀里还在熟睡微微皱着眉头的少女，那副承受不起风雨的模样，更是让江峰兴致高涨，突然间，小屋里面传来了一个有些惊慌的稚嫩童音：


“姐姐，姐姐，你在那里！？”


是苏观雪的声音，在江峰怀里的少女猛然睁开了眼睛，急忙喊：


“观雪，别慌，姐姐马上过来。”


伸手就要推开江峰，却没有料到被这个男人一把搂住，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哈哈笑着放开了她，苏观月想起昨晚的那种旖旎风光，看着对面这个让自己从少女变成少妇的男人，脸上禁不住红了一下。


急忙的从火炕上下来，披上衣服，江峰也不起来，趴在那里满脸笑意的看着女孩，苏观月一站在地上，却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歪到，昨夜的风雨未消，显然是还有余波，江峰看到这个，禁不住大笑。


少女白了江峰一眼，匆忙的进了里屋，小屋里面就听到姐姐安慰妹妹的轻柔话语，江峰浑身上下都感觉到轻松无比，懒洋洋的窝在被子里面，快要入九的天气，在暖和的被窝里面，岂不是最舒服的。


不过外面颇为煞风景的响起了“梆梆”的敲门声音，敲的人用的力气不少，江峰心里咒骂了一句，不情愿爬起来，七手八脚的穿上衣服，阻止了要去看门的苏观月，自己蹬上靴子，走了出去。


在院子里面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张亮的大嗓门在那里喊：


“师傅，师傅，我想明白了，想明白了……”


江峰无奈的打开了门，外面站着满脸通红兴奋无比的张亮，一看见江峰，就在那里大声的说：


“师傅，我明白了。”


有些起床气的江峰不耐烦的说：


“说说你明白什么了，不要大清早在那里叫唤。”


张亮压根就没有感觉出江峰的不愉快，一步闪进了院子里面，站在那棵枣树的跟前一步的距离，先是打出一拳，然后又靠近了枣树，空挥了下胳膊，在那里说：


“师傅，若是让自己的拳头打出去有劲，就要拉开距离，如果没有距离的话，我就无法发出力量，同样的，要是对方打不到我，我只要靠近就好，是不是，师傅？”


眼中全是期盼，同时也是布满了血丝，江峰倒是颇为意外，这个道理在二十世纪的搏击和格斗中属于常识，在明朝的武术门派中也都是自觉不自觉的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把理论提出来，昨晚自己仓促的举了个例子，这个看起来莽撞的小伙子居然自己想明白了。


显然是有些学武的天分，方才那些不愉快丢在了脑后，笑着点头赞许道：


“好，既然你想明白了这个，那我问你，你现在练的是什么路数。”


“宋朝时候的长拳。”


说完，张亮倒是自觉的在那里打了一套下来，姿势也是有板有眼，不过江峰却是看出来些问题，一是举手投足间颇为的僵硬，二是拳头打出，招式切换的时候，有些不稳。江峰呵呵一笑，用在现代的体育课上标准的跑步姿势，在院子里面跑了几步，跟着一边有些糊涂的张亮说：


“可看明白我刚才的姿势了？”


张亮用力的点点头，江峰继续说：


“那就每天这么跑上半个时辰，从你点卯的地方慢跑到南城边缘的那口甜水井，在那个井桩子上划一道标记，你知道吗。”


张亮虽然不懂，可还在那里点头答应了，江峰接着说：


“你自己平日里面打熬力气不要断了，这么跑上一月我们再说……”


一听这个，张亮顿时有些急了，在那里嚷嚷着说：


“师傅啊，那俺啥时候跟你学本事啊，光这么活动也不是个办法。”


“那你每天晚上下了卯过来，陪我打上一架！”


“……”


把张亮连哄带骗的赶出了门，江峰心想惠风楼今天就要开始请人来装修整理了，这些事情，赵秀才和王掌柜是懂行的人，也不必去那里插手，其余的事情，还要过十几天才能开始。


反正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反倒是去那个刘学士家中值守一天也算是混混日子，这时候后面听到清脆的女声在那里招呼：


“江大哥，过来吃饭了。”


却是苏观月的声音，江峰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转身大步走进了屋子，心里想，这可真是有过日子的感觉啊。


苏家姐妹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倒是自己买了不少粮油材料，早晨起来下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妹妹观雪坐在桌子边上，看着面条在那里十分的着急。苏观月给江峰递了一双筷子。


小女孩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姐姐和那个凶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天不见，就这么亲热了呢，江峰看着面条，突然想起自己的口袋里面，还剩下了些海肠子干粉，连忙拈了点出来。


洒在姐妹两个的碗里，也给自己放了些，姐妹两个看着灰色的东西洒在碗里，小女孩顿时脸垮了下来，眼泪在大眼睛里面盈盈欲滴，扁着嘴对边上的苏观月说：


“姐姐，我不吃香灰～～～”


一幅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江峰听到这个话差点从凳子上面翻了下去，心中暗暗的记了下来，今后酒楼开起来，一定不能让人看到，这个海肠粉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不然，作出来的东西谁会吃啊。


不过看着边上少女观月疑惑的眼神，江峰硬作出一幅笑脸，在那里哄着女孩说：


“乖，乖，你看大哥哥我不就把这个放进碗里了吗。”

第三十八章 翻墙而入


不过看着边上少女观月疑惑的眼神，江峰硬作出一幅笑脸，在那里哄着女孩说：


“乖，乖，你看大哥哥我不就把这个放进碗里了吗。”


然后自己十分香甜的朝着嘴里扒了一口，小女孩看到对面的人也吃了，将信将疑的喝了一口面汤，顿时眼睛变得亮了起来，拿着筷子大口大口的吞咽了起来，这个举动倒是把边上她的姐姐吓了一跳，也是试着尝了一口，顿时脸上也全是不可思议，少女吃面的样子虽然文雅秀气，可是筷子的速度也是快了很多。


江峰几下子吃完了面，高兴的看着两个女孩仿佛吃着珍馐美味一样吃着简单的素汤面，尽管明朝人吃到味精调味食品的那种震惊，已经是看的多了，但是江峰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中无比的愉快，百看不厌，但是这次的感觉却是更高兴了一些。


把长刀跨在腰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牌，江峰这就要去刘学士家中值守了，还没有吃完的苏观月连忙放下碗筷，站起来说：


“江大哥，这就……”


江峰猛然回头，瞪着少女说：


“你叫我什么！！？”


“江～江大哥……”少女苏观月有些惊慌。


江峰脸上的怒气突然变成了笑意，伸手一捏少女的脸颊，开口喝道：


“叫什么大哥，叫我夫君！！”


在江峰的心里面，既然一起睡过了，那么在古代这种三从四德的地方，面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少女苏观月，就是不嫁给自己也不成了，既然是自己的人，估计让这个女孩叫亲爱的，苏观月肯定是糊涂。


但是多年的电视剧教育，江峰还是知道“夫君”这个词的，没有想他的这个词让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苏观月浑身一震，怔怔的看着他，江峰倒是被看的有些愣住了，心想这句话难道说错了吗。


对面少女的眼中迅速的充满了泪水，不过江峰倒也感觉的出来，这个眼泪并不是悲伤的，倒是隐隐有些喜极而泣的味道。


这么一来，江峰倒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索性一摆手，开口说：


“晚上天黑的时候回来，一起吃饭。”


刚跨出屋门，听到身后苏观月比蚊子也打不了太多的声音，轻轻的开口说：


“夫君，慢走，妾身不送了……”


江峰走在街上的时候还在那里琢磨，女孩子的心思真是很怪，明朝的女孩子心思更是奇怪啊，江峰这个莽汉那里知道，苏观月姐妹两个被他掳到了家中，加上昨晚上又是破了姐姐观月的身子，苏观月确实是自己心里面已经认为是他的人了，但是明朝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观月这样不清不楚的和江峰在了一起，正是所谓的“野合”是也，按照规矩，将来能给江峰作妾已经是福气了，更通常的是作为伺婢，伺婢和小妾那是连夫君这个词都没有资格叫的。


没想到什么也不懂的江峰竟然直接让她叫“夫君”，在同样是不算很明白世事的少女心中，这就是分明是承认自己是他的正妻了，这让身世颇为悲惨的少女心中如何的不高兴，这才有了刚才的那番情景。


当然江峰是一直糊涂着，江峰前世里面除了在职业学校的时候自己组织过八极拳协会之外，到了酒店里面，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厨师，不过在协会之中的经历，倒是给他了一些启示，就是自己不明白的就让明白的去做。


所以出门之后，特意路过了惠风楼外面看了一看，现在按照他们所计划的，整个惠风楼和需要施工装修的地方，都是用布幔遮挡，里面用竹子在那里支撑着，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大号的棚子。


外面看不见里面在做什么，只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有好奇的想要伸头进去看看，都被看着的伙计们拦了下来，若是有那些脾气大的耍横的，在这条街巡视的巡街小校锦衣卫张亮正坐在边上长凳上。


谁敢招惹这样的麻烦，江峰远远的一看，心中知道自己计划开始启动了，有着赵秀才在里面打理，外面有张亮在那里镇着场子，估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索性自己这个外行也就不去插手了。


昨夜的荒唐，加上看到计划启动，现在的江峰当真是神清气爽，走路也要轻了三分，到了北城刘学士家的府邸，也是没有花什么功夫。


这里倒是当真跟那个老管家说的一样，若是想来值守，就得卯时才能过来，其余的时间是大门紧闭。


卯时来这里，那对江峰来说简直是一个笑话，卯时天还没有亮呢，那个时候的江峰正抱着佳人睡的正香。


江峰看着紧闭的大门，想要上去敲门，想想还是算了，这种人丁冷落，而且穷酸的地方，估计昨天说没有人来开门，也就是真的了。他恨恨的朝着地面吐了一口吐沫，关了门，就以为别人进不去吗？


在大门边上转转了，看到有些陈旧的墙面上有个坑洼，江峰拿起自己的腰刀在那个坑洼里面扣了几下，把这里弄的空间大一些，然后搓搓手，蹦起来，单脚踩在那个坑里面，腿弯一弓使劲。


双手已经扒住了墙头，明朝的墙上可没有什么玻璃茬子，三角钉之类的东西，手扳住墙头，用力一拉，身子已经是翻了过去，院子里面昨晚来的时候没有看清楚，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家的狗之类的东西。


不过江峰还算是幸运，除了好久没有整理的枯草，倒是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昨天刘管家领着自己看到的门房就在落地处的附近，江峰落下之后，直接的朝着那个大门后面的小屋走了过去。


外面虽然颇为寒冷，但是这个小屋子恰好处于避风的地方，太阳也晒得到，里面很是暖和，而且打扫的很干净，不过没有什么东西，仅仅是一张椅子和破木床，江峰也不在乎，弯腰吹吹灰尘。

第三十九章 勿要惊慌，我自睡觉


外面虽然颇为寒冷，但是这个小屋子恰好处于避风的地方，太阳也晒得到，里面很是暖和，而且打扫的很干净，不过没有什么东西，仅仅是一张椅子和破木床，江峰也不在乎，弯腰吹吹灰尘。


伸懒腰打了哈欠，看来昨晚上折腾的太生猛了，江峰索性躺倒在那个破床上，现在外面的事情都不用自己插手啊，所谓偷的浮生半日闲，正好睡觉，把头靠在自己的双臂上，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


很快的就是睡意上头，呼呼的大睡起来。


江峰恍惚的梦见自己又是回到了家中，正在那里看着在街上买来的A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锁上的卧室门，居然开了，惊愕的回头一看，却是穿着连衣裙的一个女孩站在那里，面容却是苏观月。


这个女孩看到江峰电视上的内容，满面通红，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


朦胧间，江峰却发现这个尖叫倒不是梦境中，而是在自己的屋中，一激灵，江峰从床上就蹦了下来，怀里面的匕首已经被抄在了手中。他晃晃脑袋，却看到在小屋的门口正站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人。


手中端着木盆，长大了嘴在看着他，满脸的惊愕，江峰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搓了一把，仔细打量对面的人，身材中等，身上穿着的粗布的衣服，看起来也不是这个家里面有身份的人，不过江峰很快就有些纳闷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男是女呢，没有喉结，不过很有可能是男孩，因为胸口平平，身上穿着的也是那种官府宅第里面家丁的衣服，面白无须，颇为的秀气。江峰心想，明朝这个朝代，没准是女扮男装的多。


这个是不是呢，喉结可能还没有发育，胸部平平的，只好看看下面，不过这年头的上衣袍裾都是盖住双腿之间，江峰这么想着，禁不住弯腰想去看，这时候，突然进来的这个年轻人也反映了过来。


看着江峰满脸疑惑的弯腰想要看什么，这种下流的动作顿时惹火了这个年轻人，在那里粗声粗气的说：


“那里来的无赖，看什么看！！？”


声音非常的粗哑难听，一听这个江峰有了判断，原来是个正在变声期的少年，要不然声音哪能这么难听，想必是在发育罢了。明朝人都是好男风，江峰可是没有丝毫这方面的爱好，不过也懒得理会。


随手把腰牌拿出来一晃，开口说：


“小的是来到学士府上值守的锦衣卫江峰，并非恶人，勿要惊慌，我自睡觉，你自己忙碌。”


锦衣卫进宅说自己并非恶人不要惊慌，基本上可以理解为夜猫子进宅跟着主人说，我给报喜来了，这个性质差不多。这话一说，端着木盆的年轻人更是一脸的愕然，脸上想要笑，不过在那里憋住。


显然是忍的颇为辛苦，江峰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睡意还没有消去，索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


“你是这个刘学士的仆役吧，昨天你们那老头子管家还说这里只有一个老婆子呢？来这个屋子干什么。”


年轻人在那里听了莫名其妙，后来可能是渐渐的听明白什么，看到面前这个锦衣卫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索性把木盆放在地上，不知道在那里拽出一个矮凳，做了上去，粗声说：


“回军爷的话，小的是刘正在刘学士的府邸里面作些杂务，今日里面是来这里浆洗衣服的。”


“哦，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太阳照着很暖和，洗衣服的时候不冻手……”


“你就在这里洗吧，把门关上，大爷我要睡觉……”


极为没有营养的对话还没有说完，江峰已经四仰八叉的在那个破床上呼呼大睡起来，刘正在那里有些愣神，满街的锦衣卫大都是横着走路，嚣张跋扈，脸上的表情不是穷凶极恶，就是趾高气扬。


在床上这个，倒是和蔼可亲，有些糊里糊涂的，很是不一样，那个刘正想了想，嘴角上挂上丝笑意，关上门开始搓起衣服来……


一通好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没有那个刘正的身影，太阳已经是快要落山，屋子里面有些寒冷，江峰起来之后，浑身晃晃，双手在空中虚击几下算是活动开来，身上的骨节发酸。


在那里蹦跳着出了屋子，算是暖和一下，出门一看，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江峰也不愿意走正门，依旧是有样学样，几步走到上午翻墙进来的地方，熟门熟路的翻了上去，轻轻的落在了墙外。


江峰落在地上后，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工作时间偷懒是最舒服的事情，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个道理，江峰这个时候却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猛地转身，却看到身后停着青衣小轿。


赫然就是刘学士的轿子，轿夫，刘管家，还有从轿子里面探头出来的刘学士都是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显然是对如此他如此光明正大的从私宅翻出来，惊吓的够呛，好在江峰的反应倒是迅速。


连忙一躬身，冲着轿子里面人开口说：


“卑职今日值守的事情已经了了，暂且告退。”


说完之后，也不管身后的人在说些什么，转身就跑。留下身后面面相觑的一帮人，许久那个刘学士才反应了过来，急忙跟着刘管家说：


“刘福，家中不是只有夫人和小姐在吗，快，快，回去看看，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对的事情。”


就这么唱着小曲慢悠悠的走了回去，到了门口的时候，看在有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却是在那里等着的张亮，看着江峰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恭敬的叫了声师傅，江峰有些纳闷，开口问：


“今晚有什么事情吗？”


张亮在那里瞪大了眼睛，颇为惊讶的回问说：


“不是师傅你每晚让我过来打半个时辰吗？”

第四十章 关心下属和预备班子


江峰有些纳闷，开口问：


“今晚有什么事情吗？”


张亮在那里瞪大了眼睛，颇为惊讶的回问说：


“不是师傅你每晚让我过来打半个时辰吗？”


……


收拾好屋子做好饭菜的苏观月看着江峰满头是汗的进了屋子，连忙过去拿着手巾给他来擦，江峰接过手巾，嘴里颇为解气的在那里说道：


“晚上活动一下腿脚，还真是浑身爽利。”


虽然说的是实战练习这么冠冕堂皇，不过搏斗经验远远不如江峰的张亮，根本不是对手，往往被江峰的假动作骗到后，直接被一拳砸倒。不过也不是完全把张亮当作沙袋解气，快要练完的时候，江峰却把自己的动作放慢了，给张亮详细的讲解了一番，有些现代的搏击技巧听得张亮是眼睛发亮，好像是捡到了宝一样。


晚饭吃的颇为甜蜜，江峰休息了一天，精神十足，肚子空落落的，苏观月做的几样简单饭菜也是吃的香喷喷的。苏观月年纪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江峰穿越来到明朝的时候，也就是十九岁的样子。


虽然说古代人早熟，女孩子十五六岁生了孩子的还是大把，但是这两个人压根不明白这个事情，两个人自以为现在过上了夫妻的生活，突然尝到这种滋味，自然好的是蜜里调油，不过一边的苏观雪，小女孩有些糊涂，好像是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但是她根本看不出来，到底那里不一样。


这个时候饭桌上可没有什么电视可以看，百无聊赖的江峰索性把今天值守拿出来说事情，苏观月与其说是高兴倒不如说是自己姐妹两个暂时有了依靠，心放了下来而已，此时江峰说起来今天所见所闻，少女反倒是更提起兴致一些。


江峰喝了一口汤，把嘴里的东西送下去，在那里跟着苏观月说：


“这个刘学士开始看到我那些同僚说话，还以为是多大个官，仔细打听我才知道，也就是个六品，才六品啊，锦衣卫里面一个百户也就是六品了。”


听到江峰说起刘学士的时候，苏观月在那里若有所思的小声说着“刘自来也做到了侍讲学士”，不过声音太小，江峰在那里没有听清楚，等到听江峰说才六品这句话的时候，少女一口水一下子呛在嗓子里面。


连连的咳嗽几声才算是缓过劲来，看着有些不知道为什么的江峰说：


“江大哥，这天下的读书人寒窗辛苦，最想的就是有一天中了进士，然后进翰林院，在那里不管是品级高低，将来可都是前途远大，莫要看他们现在是六品，七品，可是天天在皇上身边，不用多久可就是飞快的高升，本朝的宰执，尚书可大都出身翰林啊，要不，这个大学士的称呼怎么来的。”


两个人毕竟没有谈婚论嫁，所以苏观月也是抹不开面子在妹妹的面前，那么亲热的叫江峰。那边江峰听到原来自己瞧不起的这个六品穷酸官员，搞不好是将来的宰相（大学士），六部的尚书。


惊讶的长大了嘴，满脸骇然的表情，嘴里轻声嘟囔着：


“这个不是就团中央吗？”


苏观月有些疑惑的问江峰说：


“江大哥，这个‘团宗仰’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官职呢？”


这个词汇那里解释的清楚，江峰干笑了几声，反问苏观月说：


“小月啊，你倒是知道的真多呢，要不是你提醒，恐怕我就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


小月两个字当真是叫得亲热无比，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知道的真多的时候，苏观月的表情有些惊慌，可江峰却觉得这是无比正常的事情，在现代的时候，女孩一样了解天下大事，知识丰富。


可是江峰那里会想到明朝女性的教育程度，还有即便是书香门第的女孩子对官场的阶级了解程度，他都不知道，苏观月随便扯了几句也就过去了，巧妙的掩饰了下来。


吃完了饭，哄着苏观雪睡着了，这两名青年男女自然又是其乐融融，这里不再多说了。


江峰心里记挂着这个事情，他听说这个刘学士身份如此的清贵，那么自然自己的值守，不能懈怠，如果不去或者迟到的话，想必会惹麻烦下来，他那里知道，京城这些锦衣卫值守的官员家中。


锦衣卫若是不去的话，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惠风楼现在就是一个大工地，赵秀才带着铁蛋，楼上楼下前后左右的盯着，生怕有一个地方和那晚江峰所说的不一样，江峰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们在那里忙碌，赵秀才，王掌柜还有铁蛋一看到江峰进来，连忙一起过来，行礼问早。


江峰大大咧咧的一挥手，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看着赵秀才眼中通红的全是血丝，显然是为这个酒楼这两天劳累了不少，说起来，江峰这几天晚上也是颇为操劳，不过都是在温柔乡中，想到这里，脸上微微发红，不过周围的人也是看不出来。


他伸手拍拍赵秀才的肩膀，温和的说：


“老赵啊，也不要日夜总是在这里，王掌柜的和你轮着换班就行了，要是天天这么着，怕你累坏了身体啊。”


按照现代每当酒店经理来到厨房的时候，总会亲切的拍着某个员工的肩膀说：


“小李啊，不要这么辛苦，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然后被关照的那位员工小李就会没有眼泪也要挤出眼泪，作出感动万分的模样，连声说：


“不辛苦，不辛苦，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关心。”


不过赵秀才苦笑一声，用袖口直接擦擦发涩的眼睛，对着江峰说：


“东家，不盯着不行啊，这些工匠虽然干活算是勤勉，但是对咱们那个图纸却有些不明白，学生还得随时的跟着他们解说，我想过几天也许就会好些，那时候，工人们也就熟悉了。”

第四十一章 美味的叉烧


不过赵秀才苦笑一声，用袖口直接擦擦发涩的眼睛，对着江峰说：


“东家，不盯着不行啊，这些工匠虽然干活算是勤勉，但是对咱们那个图纸却有些不明白，学生还得随时的跟着他们解说，我想过几天也许就会好些，那时候，也就熟悉了。”


在这些人里面，也就是赵秀才跟江峰在一起的时间算是最长，加上是个见过世面的读书人，所以江峰这个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的人，有什么话都愿意和赵秀才多说两句，所以有些东西。


赵秀才反而能比较明白的执行下去，剩下的人就是两眼一抹黑了，两个人闲聊了几句，猛然看到江峰手中的拎着的东西，有些好奇地问：


“东家，这是什么？”


“去那个刘学士家里值守，拿的吃食还有手炉，免得冻饿辛苦。”


说完，江峰上下走了一圈，跟着身边的人指点了几句，拎着东西出了门，刚到门口却回头对着王掌柜说：


“老王，鲍胖子那里先让他准备着，不要五天后措手不及。”


王掌柜连忙站起来答应了，心中暗自的吃惊，惠风楼的这个新东家每件事情都是记得清楚，不是一个好唬弄的人啊。


虽然说是要卯时来刘学士的家里面，但是温柔乡的美妙那里让人可以早起，今天依旧是晚到，刘学士的府邸自然是大门紧闭，不过昨天已经是有了经验，既然门不开，那翻墙就是了。


把手中的东西隔着墙撇了过去，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刚要翻的时候，却听到大门那里有个人在那里沙哑着嗓子说：


“军爷，还是走正门，墙上的砖头不稳当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让江峰从墙上摔下来，有些讪讪的朝着大门走了过去，却看到门口的那个人正是昨天见到的刘正，今天穿着一身半旧的家丁服装，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着江峰。


看着对方洁白的牙齿，纤细的手指，还有清秀的脸孔，江峰心中又是犯了嘀咕，会不会是女扮男装啊，接着又是狠狠的盯着对方的胸前看了看，那里已经是一马平川，刘正看着江峰的眼神。


顿时有些恼怒，在那里叱喝道：


“盯着一个男人在那里胡乱的瞄什么。”


声音粗哑，江峰顿时绝了对方是女伴男装的心思，摇摇头进了大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却突然想起一个笑话来，自己心里想着，呵呵的笑了出来。那个刘正颇为好奇，跟在后面说：


“军爷，有什么可笑的事情。”


江峰也不理会，走到院子里面把自己带来的包裹捡了起来，刘正颇为的纠缠人，跟在后面说：


“到底笑什么啊，军爷，你就告诉我，不要憋在那里了。”


江峰有些不耐烦了，冷起脸说：


“小孩子你能听懂我说的笑话吗，听不懂有什么用处，听着，‘自从有了李X春，生男生女都一样’，怎么样？你能听懂吗，切！”


这个牵扯到某超级选拔节目的现代恶毒笑话，自然刘正听不懂，满脸的懵懂颜色，江峰也不理会，得意走进那个小屋子里面，没有想到，半大孩子刘正又是跟着进来了，江峰打开了包袱，把里面小手炉拿出来，掏出怀里面的铜管，里面装着纸煤，吹红了，引燃手炉里面引火物。


在一边狠狠的吹了几口，里面炭火慢慢的红了起来，江峰把随手把几个油纸包放在了手炉上面。


没有想到，刘正阴魂不散的又是跟了进来，江峰顿时有些火大，可是转念一想，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个没准就是将来的七品官啊，还是不要得罪的好，索性压下来火气，艰难的开口劝导说：


“小兄弟，刘大人府上一定很多事情要忙，你要是在这里耽搁不会被上面骂吗？”


对方回答倒是很干脆，直接在那个破椅子上坐下来，盯着手炉上面烘烤的食物说：


“能有什么事情啊，昨天我把衣服洗完了，剩下的不就是做饭的事情吗。”


江峰在那里倒真是对这个人无可奈何了，两个人就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手炉上面的油纸包慢慢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等的时间不长，江峰拿下来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掀开，几个鸡翅膀诱人的出现在那里。


明朝的饭菜对于精细方面讲究的不多，反而是因为商业和手工业的大繁荣，朝着畸形的方向，比如明末著名的上中下三种席面，是以杀羊用羊唇的多少来决定名贵，就好像是现在的好吃不好吃无所谓。


但是一定要贵，只有花钱多，才能体现出来这个菜的档次和水平，江峰毕竟是职业学校学这个出身，现代的时候，自己又是喜欢做点菜犒劳自己，和这个年代的自然不同，早晨起来用蜜汁和酱油配上各种佐料，熏酱出来的叉烧鸡翅。


早晨起来做的时候，那个香味就已经把小姑娘苏观雪逗的口水直流，等到吃了一口之后，原本对江峰还有些敌意的妹妹观雪，竟然含羞叫了一声“姐夫”，这可了不得了，高兴的江峰乐到现在。


蜜汁叉烧，这个是纯粹清朝才开始的粤菜吃法，明朝中期的时候自然不会有，随着手炉的温度逐渐升高，上面的叉烧也是渐渐散发出迷人的味道，一股甜甜的香气弥漫了这个小屋。


对面的刘正连连的抽动鼻子，咽了几口口水，江峰拿起随身带着的筷子准备动手，那边的刘正也顾不得烫手，伸手细长的手指就是夹起了一个，烫的自己嘶哈的直吸气，可还是送到自己的嘴边，咬了一块下来。


来自现在的厨艺当真是非同小可，刘正咀嚼了几下，整个人都是兴奋了起来，接着用快速的速度，消灭了手中，伸手又是去抓。


江峰顿时急了，口中在那里吆喝：


“我的，我的，你不要动，你这厮怎么不知道客气是什么？”

第四十二章 炮筒子一样的分析


来自现在的厨艺当真是非同小可，刘正咀嚼了几下，整个人都是兴奋了起来，接着用快速的速度，消灭了手中，伸手又是去抓。


江峰顿时急了，口中在那里吆喝：


“我的，我的，你不要动，你这厮怎么不知道客气是什么？”


不过看着呵斥也不是什么办法，索性拿着筷子跟着抢了起来，其实来到明朝之后，能这样大大方方面对自己的人，江峰这还是碰到的第一个，其他的人或者是害怕，比如是苏家姐妹，或者是感恩，比如赵秀才，或者是鄙薄，比如刘学士和管家。


面前这个刘正虽然是个家丁，不过为人处世大大方方，丝毫也不怯场，倒是让江峰心里颇为的舒服。


两个人在那里大呼小叫的抢着手炉上的鸡翅，鸡翅中不到十个，那里够两个人吃的，片刻之后，就只剩下骨头了，来到刘学士家里已经是快要中午，江峰吃了几个鸡翅，肚子没有填饱。


反倒是更饿了，怀里面本来还有两个白面的烧饼，一起拿了出来放在手炉上面烤着，鸡翅中烤出来的油还在，烧饼放在上面，油都被吸附了上去，加上下面火焰渐渐的起来，饼更是味道引人。


刘正本来看着烧饼出来，倒也没有在意，等到烤了一会，香味出来了，眼睛又是亮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江峰心叫不好，果不其然，刘正下手如电已经是拿了一个烧饼去，这个滋味自然是香酥可口，在现代的烧烤摊子烤馒头，烤火烧，都是把烤肉逼下来的油刷在烤面食上面，下面的炭火烘着，接着油脂的香味，撒上佐料，哪里有不好吃的道理。


三口两口下肚，江峰连半饱都不到，拿起腰间带着的葫芦，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果子汁，那个刘正意犹未尽的舔舔舌头，看着江峰在那里喝，这个时候也是大方的习惯了，伸手就过来抓这个葫芦。


江峰单手一环，闪在一边，感觉颇为有趣，用手指着葫芦的口部说：


“小哥，这个上面可是沾着我的口水，你不嫌脏吗？”


刘正眉头一皱，随后就是嘻嘻的一笑，回道：


“都是爷们，不在乎这个。”


这句豪气的话语，江峰心里面喝了一声彩，把手中的葫芦直接丢了过去，刘正伸出手接住放在鼻子边上闻闻，顿时脸上露出喜色，拿起葫芦先是朝地上倒了一点，然后仰头就喝，那边的江峰看着这个差点背过气去。


虽然嘴上说的漂亮，说是不嫌脏，但是刘正先是用葫芦里面果汁冲了一下葫芦嘴，然后仰头喝的时候，葫芦口和他的嘴保持着半寸左右的距离，这那里是不嫌脏，一点果汁不小心流了下来。


红红的果汁流淌在刘正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江峰在那里看的有些愣神，直到对面的葫芦砸过来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江峰试探着开口问：


“我说小兄弟，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那边用手擦拭脖子的刘正听到这个，顿时脸红了起来，粗声粗气的说：


“男女授受不亲，要是女的，那里会和你在一个小屋子里面。”


说完后，满足的拍拍自己的肚子，显然是吃饱喝足，接下来颇为疑惑的看着江峰，开口说：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啊，你到底是锦衣卫还是厨子啊，这几样小东西虽然是简单，做的可是比那些大府里面厨子好吃呢。”


大大咧咧的江峰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话里面破绽，现代的时候他的手艺普通，也没有人说句好，在明朝凭着这些小花样倒是很多人夸厨艺，禁不住心中是得意洋洋，口中却故作若无其事的说：


“大爷我当然是锦衣卫。”


说完又把腰牌拿出来，晃荡了一下，接着仰头倒在了破床上，努力摆出舒服的姿势，心里面在考虑，惠风楼里面的装修这个样子会不会有好效果呢，没有注意到边上的刘正把那个破椅朝着前面挪挪，一脸热切的开口问道：


“锦衣卫大哥，听我们家老爷说，你们是没有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啊？”


江峰压根没有听出来其中的讽刺，闭着眼睛得意洋洋的回答说：


“自然，锦衣卫侦缉天下，什么事情都逃不出我们的眼睛。”


“那……，锦衣卫大哥，问你件事情好不好？”


“问吧！”江峰已经给捧的有些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满口的答应，刘正慢悠悠的开了口：


“我们家老爷这一个月都是愁眉苦脸的，当今的圣上要改大臣们的朝服，费阁老和几个阁老都不愿意，上旨抗命，我们家老爷这几天也被大学士的门生问到了，说是为天下士人声望计，一定要硬着风骨顶住……”


还没有等刘正说完，江峰一下子翻身做了起来，朝着地上狠狠的呸了一口，当年不管是看白话文的历史，还是云中岳的武侠小说，包括某情色的《江山如此多》都是明确的提到了嘉靖三年的大礼案，百余名朝官被下狱，百余名朝官被流放。


这个费宏就是从吏部的侍郎上位到如今的首辅大学士，自己当初经历这种惨痛的事情，并从其中得利，这都罢了，难道现在还没有吸取教训吗。在明朝，不管你有天大的才学，不要和皇帝顶牛，这可是真理。


尽管江峰不知道历史上这个改换朝服的结果如何，但还是自顾自在那里跟着边上不知所措的刘正大声说：


“还为难个鬼啊，皇帝老子去要干什么，下面做小弟的就要跟着去做，要是唱反调，还要这些小弟做什么。”


附带说一句，明朝的人说起当今的皇帝，都是皇帝爷爷这种叫法……


尽管什么“小弟”之类的说法听不明白，不过大概的意思却是明白了，刘正在那里迟疑着说：


“我们老爷常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最轻。读圣贤书就要有风骨什么的……”

第四十三章 东厂盯着你呢


尽管什么“小弟”之类的说法听不明白，不过大概的意思却是明白了，刘正在那里迟疑着说：


“我们老爷常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最轻。读圣贤书就要有风骨什么的……”


江峰听到这个很酸气扑鼻的解释，更是有些不耐烦起来，劈头问刘正说：


“这天下是谁的，皇帝是谁，军队在谁的手里，对了对了，前几年应该有个皇上他爹该怎么称呼的案子吧，那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真是糊涂，真是糊涂啊。”


话语里面颇多大逆不道的言论，不过江峰自己根本觉察不出来，倒是把对面的刘正听的满脸惨白，惊吓的够呛，但是却明显的被江峰这些粗俗但是确实说到点子上的话打动了，江峰在那里平静下来之后。


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说多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身子又是瘫软在床上，洒然说：


“我们两个议论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做什么啊，你我一个是巡街的，一个是洗衣服的，吃饱了睡觉才是正事啊。”


那边的刘正也是反应了过来，跟着干笑了几声，两个人一时间没有话说，手炉的热气熏的人昏昏欲睡，江峰没多久是闭上眼睛梦周公去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院子里面喊，屋子里面的刘正跑了出去，接着就是完全的睡眠中了。


到了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是空无一人，江峰收拾了一下自己东西，走出了门房，习惯性的要爬墙的时候，却看到门那里开着，这和往常紧闭可不一样，江峰晃晃脑袋也是没有多想，直接走了出去。


在皇城的西面，京城西面，有一个颇有规模的衙门，看起来和其他的六部都督府等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门口也是放着两个石狮子，门两边甚至没有什么人守卫，但是所有路过的人都是尽量的避开这里。


这里就是东厂，有明一代最为恐怖的地方之一，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快要到门前的时候，里面突然除了十几名甲士手执长矛戒备在门前，马上的骑士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朝着那边丢了过去。


一名甲士接过铁牌，上下看了几眼，手一挥后面的甲士们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门口，骑士纵马直入，翻身下马，立刻小步的朝着一个房子跑了过去，东厂的番子大都是在外面办差。


只有几个主事的军官天天留在这里，所以房屋不多，那名骑士到了其中一间屋子外面，先是恭敬的跪下来在门口磕了一个头，小心翼翼的说：


“许大人，今天锦衣卫南城巡街小校江峰的封纸带来了。”


屋子是连成一片，看起来和南城的那些普通的民房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不过外面的墙面都是白灰刷过，上面的房檐伸出算是遮雨的屋檐，看着齐整了一些，在那个骑士朝着磕头的屋门左上方。


挂着一个小木牌子，上面黑底红漆写着四个字“侦缉百户”，在京城中锦衣卫共有八卫，卫戍京师还有十二团营，御马监的亲卫骑兵，每一卫的编制里面三五个千户，每个千户下面若是满编的话就要有八九个百户，京城的百户军官当真称得上是遍地乱走，不甚值钱，但是权倾天下的东厂中，只有一千户，一百户，代厂主统领番子。


东厂的百户若是出外行走，锦衣卫的千户都要笑脸相应，更不要说寻常的那些文武官员，功臣勋贵。


因此在北京城中有一句顺口溜说的这个：“东厂百户侯，锦衣百户狗”，说的就是东厂的百户虽然品级不高，可实权极大，当真是风云人物。


趴在外面的骑士头都不敢抬，只是双手把一封信笺高高的举过头顶，恭敬的等候在外面，稍微过了片刻，屋子里面传出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


外面的骑士连忙恭谨的答应了一声，双手端信笺低着头小步进了屋子，这位大权在握的百户屋子里面并不奢华，仅仅是一张书案，书案边上立着几个一人多高的书柜，上面放着各种卷宗。


那名百户端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拿着毛笔在写着什么，在他身后的白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着是岳飞岳王爷，边上都是按照常例写着‘忠义千秋’四个字，这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邪恶势力代言人的东厂来说，想必是有些辛辣的讽刺在其中。


一笔一画的批示完，许百户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正是那天江峰在兑换银钱的时候来的那个许大人，想不到竟然是东厂的百户，和那个时候看起来一样的气度沉稳，表情阴骘。


许百户伸手接过了那个骑士手中的信笺，所谓“封纸”，就是东厂番子报送给上峰的火漆密档，传送的人不能观看的密件，算是最加急的情报的传送方式，许百户扣掉了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白纸。


凑到有光的地方仔细观看，端详的颇为仔细，猛然间眉头一挑，问着身边的那个骑士：


“你们从前查过江峰来往的人，可有什么朝廷的官员吗？”


边上的骑士连忙躬身回答：


“禀大人，南城三个档头领着四十个番子彻查过江峰的来往人家，并没有什么官员在其中。”


听到这个，许百户的嘴角罕见挂上一丝笑意，在那里自言自语说：


“一个巡街小校却有这样的见识，了不得啊。”


许百户用手轻轻敲打着桌子，好像是在琢磨着什么，边上的骑士自然不会开口说什么，许百户沉吟了一会，慢慢的开口说：


“马上送信给厂公，就说是杨尚书，张侍郎那里要多看顾一下，费阁老年岁大了，不如从前，封纸递过去，快去吧。”

第四十四章 无事献殷勤


许百户沉吟了一会，慢慢的开口说：


“马上送信给厂公，就说是杨尚书，张侍郎那里要多看顾一下，费阁老年岁大了，不如从前，封纸递过去，快去吧。”


边上的骑士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的纸板，拿着毛笔记了下来，躬身施礼后转身就要出门，却猛然被身后的人叫住，听得身后道：


“江峰那小子，让盯着的番子小心点，莫要漏了什么，莫要伤了他。”


骑士心中疑惑，还要盯着，还不能伤着，这是什么规矩，不过上峰的命令既然下来，他也没有质疑的权力，连忙应了，转身上马疾驰而出。在东厂里面值守的番子们，已经开始把白纱灯笼一个个的挂了起来。


许百户眯着眼睛看着一盏盏亮起来的灯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口中轻声说：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打完一套拳，把来对练的张亮揍的鼻青脸肿，不过江峰也感觉得出来，张亮虽然这两天晚上都是挨揍，却明显招架起来有了点章法，显然是略微有些进步，但是江峰也不夸赞，只是让张亮站在一边，给他打了一套劈挂，这是八极拳的入门架势之一，打完之后嘱咐张亮每天多练，也不理会，自己跑回了家里。


自从早晨的蜜汁叉烧逗的小女孩苏观雪眉开眼笑，晚上回来之后，以往见到江峰就是撅嘴不理的苏观雪，这个时候却扭扭捏捏的凑了过来，江峰浑身上下都是冷气，怀中的手炉炭火也已经烧了干净。


在那里倒了炭火，却看到自己的身边苏观雪在那里红着脸，睁大着眼睛盯着他，小脸蛋红扑扑的好像是大苹果，加上浑身上下又是苏观月在外面给作的新衣服，粉色的襦裙。看着当真是可爱之极。


江峰一愣神，只感觉到心里面大跳了几下，心中暗叫，我的娘咧，怪不得在现代的时候，看着那个男会计天天萝莉控，萝莉控的，喜欢看小女孩，果然是有让人见到就喜欢的了不得小姑娘。


何况苏观雪这么给他好脸色，让江峰竟然也有种受宠若惊的意思，连忙挤出笑脸问：


“观雪，找姐夫什么事情啊？”


不管怎么说，先把姐夫这两个字站住，苏观雪低着头搓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


“姐……姐夫，早晨吃的那个，能不能再做点吃啊，我姐姐的很喜欢吃的。”


江峰心中暗笑，小姑娘真是八面玲珑，明明是自己想吃，还要说自己的姐姐爱吃，不过早晨的蜜汁叉烧，苏观月吃了之后也是赞赏，江峰哈哈一笑，伸手捏捏小姑娘的脸蛋，开口说：


“好，姐夫今晚给你露一手。”


这个晚上自然是其乐融融，皆大欢喜，平常一直耍着小脾气的苏观雪，居然主动帮着收拾碗筷，真是有了一个家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若是按照现代的年月日计算，应该是1525年的11月3日，不过江峰已经完全没有了现代的时间概念，只是知道现在的日子是十月十六，江峰在去往刘学士府邸的路途中，突然想到五天后就是自己计划开始的日子了。


按照和赵秀才他们说的日子，应该是十月二十一，可是这个日子在现代是那一天呢，苦苦思索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已经完全的模糊那个时候的概念，江峰直线条的心思中也是莫名的泛起了一丝伤感。


这说明自己越来越融合进明朝这个时代，越来越像是一个明朝的锦衣卫军官。


想着想着，江峰已经到了刘学士的宅第，虽然昨天有人开门，但是习惯性的还是站在了墙边，刚要把手中的东西丢进去，大门那里的有个声音响起：


“军爷，军爷，这边请，这边请。”


江峰倒是被吓了一跳，转头过去看的时候顿时有些吃惊，原来是素来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刘管家，此时大异常态的满脸堆笑，在门口的台阶上恭敬的招呼，一看江峰转过头，连忙下了台阶，小跑了过来，口中连声招呼着：


“军爷，天气这般冷，快进来喝杯茶。”


话说着间，胳膊已经挽了过来，拉着江峰朝着里面走去，虽然见了三次，但是没有一次不是冷眼恶言，今日里面满脸的堆笑，一幅讨好的样子，这种情态可以当作“前倨后恭”这个成语标准的注释，江峰都有些糊涂了，就这么被老头半扶半扯的给带进了大门。


进门的时候，江峰突然感觉到心里一动，感觉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好像是有人盯着自己，冲着边上热情的老者点点头，回头一扫，什么也没有看到，心中暗自笑了自己一句，太过于敏感了。


江峰倒是想看看，这个刘管家前后的态度变化的这么大，到底有什么猫腻在里面，索性进去了解个究竟。


就这么拉拉扯扯的进了院子，走向了从来没有去的正房，江峰注意到周围虽然是颇具规模的房舍，但是都和前院差不多杂草重生，隐约间竟然有些阴气森森的感觉，更是有些屋子直接上着锁。


明显就是没有人住进去，江峰不由得疑惑的看看边上的刘管家，刘管家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脸上虽然还是笑容，但是眼神中却生起了一股萧索，脸色渐渐的变得沉了下来，此时已经是要进正堂了。


刘管家叹了一口气说：


“军爷，是不是有些看不明白，偌大个宅院也没有人修整，搞得这么破败。”


被说中了心事的江峰在那里点点头，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正门口，老管家的手朝前一送，做了个“请”的动作，点头又是做了笑脸出来，开口说：


“我去给军爷倒茶，军爷且先进去，里面自有人等着。”


然后佝偻着身子离开，能听到边走边在那里嘟囔着说：


“千里做官只为财，不知道这么做值得什么……”

第四十五章 问道于半盲


然后佝偻着身子离开，能听到边走边在那里嘟囔着说：


“千里做官只为财，不知道这么做值得什么……”


江峰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老人的背影，摇摇头大步迈进了正门，反正也不怕有什么玄虚，不过怀中的匕首还是摸了摸。


太阳已经是升了起来，屋子里面颇为亮堂，正堂的门对着的就是正当中的挂轴，画看起来的有些陈旧，上面画着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仙鹤，两边的对联写的字是龙飞凤舞，只懂得简体字的江峰压根看不明白。


挂轴的下面摆着方桌，边上坐着一名身着青衣文士袍子的中年人，面貌清癯，颌下微须，微微眯着眼睛，加上消瘦的身材，看起来文质彬彬，这当真是一幅饱学之士的模样，不过在江峰印象中，所谓读书人一定要是带着眼睛，头发梳理的整齐，穿着西服衬衣，既然面前的这个人一样也不具备，自然在他的心里被归结为“估计认识字”。


但是这个“识字的”中年人这几天可是天天见到，他就是江峰值守这个府邸的主人，翰林院侍讲刘顺骅，江峰心里一惊，不管怎么说，对方都不会和自己有在这个正堂见面的机会。


难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上前见礼，刘学士在那里看着江峰愣愣的站着，并没有按照礼数过来见礼，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怒气，不过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倒是主动的站了起来。


冲着江峰抱拳一揖，江峰糊里糊涂的回了一礼，这更是不知道深浅了，虽然说锦衣卫素来嚣张跋扈，但是在翰林学士这种清贵的面前，还是要毕恭毕敬的，谁知道你面前的这几个六品，七品的侍讲，编撰，几年以后会不会是大学士，会不会是尚书呢。


按照常规江峰此类无品无级的小校，见到刘顺骅学士这样级别的，单膝跪地算是半礼，磕头也不为过啊。


不过看着江峰无礼的表现，刘学士却没有发怒，在做完揖之后，冲着边上的座位一伸手，开口说：


“江小校，请坐。”


声音有些僵硬沙哑，这个时候，江峰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不过心里面想的却不是为什么对方对他这么客气，而是想，敢情这个刘学士的府邸里面，说话都是有些沙哑着嗓子了，禁不住心中偷笑。


刘学士也不让上茶，径直的问江峰说道：


“江小校昨日跟舍下家人所说朝廷之事，昨晚听到，觉得阁下所言，颇有真知灼见，可某有不明之处，还望赐教。”


江峰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不过对方这种文绉绉的话确实是听明白的不多，大概意思是理解了，听到对方这么客气的问，倒是来了兴致，朝着椅子背上一靠，大大咧咧的回答说：


“刘大人不要客气，有什么话尽管问，大爷……哦……小的我知无不言。”


刘学士听到这番粗鲁的回答，脸上一阵发青，不过迅速的平静下来，在那里问道：


“江小校昨日说天下都是当今圣上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当今圣上，最重的乃是圣上，圣上要干的事情，下面的臣子遵从才是。”


江峰在那里纳闷的点点头，心想这不是复述自己昨天的话语么，当下点点头，开口说：


“正是如此。”


刘学士听到这个，不知道为何，声音猛然高了起来，在那里厉声道：


“十年寒窗，圣人教诲才换来我今天的这个地位，我不能辜负圣人教诲，不能有违天下苍生，圣上的乱命，我一定要死命谏之。”


被这个突然提高的声音，江峰吓了一跳，连忙说：


“刘大人，您都把小的说糊涂了……”


刘顺骅这才发现有些莫名的激动了，连忙端坐咳嗽了几声开口说：


“圣上年轻气盛，经常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前几日突然谕令内阁，说是改革百官服饰，首辅费阁老跟我等说道，百官的服饰乃是祖宗之法，岂能轻易的更换，若是从了圣上，恐怕接下来换的就是圣人礼教了，我等食天子俸禄，当进谏阻止，可是圣上并不听群臣，只是派内监不断的催促。”


听到“死”“死”的话语，江峰心中凛然还以为是什么有关国计民生，生死存亡的事情，可是到了后来，竟然是关于朝服的更换这种小事（最起码在江峰的心中这个是小事），心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毕竟是年轻，根本没有经历过官场上什么事情，并不知道厉害，还没有等到对方说完，就在那里抢着说：


“我还以为是天大的事情，原来就不过是换一身制服罢了，我是个粗人，不会什么大道理，不过就知道皇帝老子最大，他想干什么就应该干什么，话说回来啊，换个衣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的吗？几个拿着笔杆子的还要和掌着刀把子的争论，小心把皇帝说急了，叫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按照江峰少的可怜的历史知识，那里知道明朝的大臣往往在一些小事上，特别是现代人看着完全是小事的事体上，和皇上争论不休，比如嘉靖三年罢黜百官的大礼案等等，争论的后果往往是一方让步，若是皇帝让步还罢了，那史书上往往是“帝纳贤言”，若是反过来，恐怕就是官员的杀头，流放。


此次的更换朝服之议，首辅费宏觉得天子年轻，往往不知道国家规矩不能轻易变革，绝不可以开这个风气之先。这种防微杜渐，商纣玉筷的防范倒也不是什么首创，从古至今，例子颇多。


但是放到这件事情上，却显得过于的迂腐了，加上嘉靖皇帝因为大礼案本来就是对百官戒心颇深，何况现在的内阁六部三司衙门中，自己的心腹还是少数，费宏的不领旨，顿时触动了嘉靖皇帝心中最为敏感的神经，双方就是这么僵持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窘迫的指点


费宏的驳回朝议，顿时触动了嘉靖皇帝心中最为敏感的神经，双方就是这么僵持了起来。


刘学士心中颇为的为难，自己虽然是翰林清贵，不过毕竟只是一个六品翰林，皇帝那里得罪不起，可是百官首领的首辅大臣同样是不能触犯，心中犯难。


刚才江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的话语，虽然是有些条理不清，可是说一下子说明白了刘学士的心中的糊涂，皇帝手中掌着天下兵马，京中的锦衣卫和十二团营也是在手上，真是发了急，对付这些耍笔杆子的，岂不是轻而易举。


大明朝读书人多的是，又不是离开自己这些人，朝廷就是转动不了，多少人在外面削尖了脑袋等着进来呢。


刘顺骅突然又是想起两年前的大礼案，几百名锦衣卫拿着棍棒朝着午门前面跪着嚎哭的群臣乱打，那种惨象虽然没有亲历，可是想起来，却好像是在眼前一样，想到这里，刘学士猛然打了一个寒战。


什么忠义，什么死谏都是抛到了脑袋后面，面前这个锦衣卫小校说的实在啊，自己的十年寒窗，圣人教诲好不容易换来了今日的翰林亲贵，可不能因为一个衣服这等小事丢弃了荣华富贵。


江峰在那里看着对面端坐的刘学士脸上神情变换，自然不会知道对方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平时的忠义死节和官场权争在脑海里面翻来滚去。江峰心里面想我这么费事的说完，你那里连个反应也没有，拿什么官架子啊。


时间稍微一长，江峰就感觉到有些无聊起来，屁股也坐不住，不过他也知道对面人看着穷酸，自己可是得罪不起，也不敢发作，只是在那里扭来扭去，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一个人走了进来。


身影背对着中午的日光，江峰也有些看不清楚，只听得非常熟悉的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


“军爷，请用茶。”


看来是刘管家叫家仆刘正过来上茶了，江峰那里懂得什么礼数，看到来了熟人，本就无聊的他站起来，热情的拍拍对方的肩膀，开口招呼说：


“小刘啊，今天怎么是老刘管家在门口等着我啊！”


这个身体本就是粗壮，热情的“拍拍”身材瘦弱的刘正差点趴下，踉跄了几步才稳住手中的茶盘，江峰自己拿过一个茶碗，压根没有注意到刘正已经满脸通红，自己在那里挤眉弄眼的说：


“我今天酱了点牛肉，一会一起尝尝。”


正在熟不拘礼的时候，却听到那边的刘学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在那边喝道：


“荒唐，荒唐……”


这边的打闹已经是忘记了那边还有刘学士在那里，江峰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刘正端着茶碗，低着头跑到桌子的跟前，却看到刘学士恶狠狠的盯着刘正，满脸都是没有抑制的怒火，指着刘正厉声喝道：


“这里有你什么事情，快下去，没有体统的混账东西，快下去。”


送茶的刘正放下茶碗，转头冲着江峰偷笑了一下，慌忙的跑了出去，江峰点点头，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毕竟和面对一个中年无趣的人来说，还是和同龄人的话题多一些。


刘学士脸上的表情已经全是和煦的笑容，刚才进门来的时候那种端方和谈话时那种严肃都已经消失不见了，甚至刚才和刘正发火时候的那种愤怒也被现在的笑容所代替，江峰看着这个表情。


感觉到有些别扭，竟然是愣在了那里，心中隐约的觉得现在这个刘学士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东西，有些转变了。刘学士悠然的站了起来，双手自然的拱了一下，开口客气的说：


“江兄弟，刚才所言，当真是字字珠玑，某这里受益匪浅，可是首辅费大人圣眷正隆，我这里应该如何呢？”


这句话分明就是明白的询问江峰，我若是现在和首辅意见不同，总要有一个亲近的大人让我投靠吧，若是官场中人，刘学士这句话当真应该是浅显易懂，等于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


但是说给直肠子的江峰，这个莽汉却是压根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在那里回答：


“自然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喽，还能怎么办。”


刘学士本来已经是面带微笑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听到这个话，一口水呛了出来，也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小校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样的话居然都是听不明白，若是现在顺着皇帝的意思，恐怕还没有等到宫里拿定主意，自己这里就要先被说一个“阿谀攀附”的罪名，直接发到黎州去守备了。


既然如此，索性摊开来说，刘学士这次可是用的白话，说道：


“江小校，你看某现在应该和那一位大人交好呢？”


这句话说出来，江峰明白了什么意思，原来是要改换门庭，可是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时代到底有什么大臣，此时权位最重的除了首辅大学士费宏，接下来就要上位的一个是兵部尚书杨一清，另一个就是在“大礼案”里面青云直上的兵部侍郎，翰林掌院学士张璁，这两个人在接下来的十年里面，轮流出任内阁首辅，大学士的职位。


如果现在及时站队的话，今后自然是一帆风顺，不过你不能指望，现代中国的职业中专历史教育会有这么详细，江峰到现在还压根不知道这两位大臣的存在，但是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


总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后悔自己话多的江峰在那里绞尽脑汁，他对这个时代的印象主要是来源于云中岳的小说，那里会有什么系统的知识，猛然间却让他想起一个人来，抬起头颇为兴奋的说：


“刘大人可以去走走陆炳陆大人的门路，那里应该是行的通。”


“陆大人吗，现在不过是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才二十岁出头。”

第四十七章 东厂拜访和南城富豪


抬起头颇为兴奋的说：


“刘大人可以去走走陆炳陆大人的门路，那里应该是行的通。”


“陆大人吗，现在不过是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才二十岁出头。”


刘学士捋着颌下的胡须沉吟，猛然间眼睛一亮，抬起头急促的说：


“这位陆大人可是从献王潜邸就是和圣上在一起的……”


刘学士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满面欣喜的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朝着江峰作了一揖，开口说：


“今日江小校可是等于解去了我心中烦难，此等恩情，必当厚报。”


其实江峰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事情，意义何在，但是这个时候，他心中有种感觉，就是穿越到过去的那些人物，掌握历史，一步步走在前面的那种先知的感受，自己有些明白了，确实是爽利啊。


不过，江峰听到对面的刘学士说出来那句“必有厚报”的时候，倒是挂在了心上，连忙接口说：


“既然如此，小的我就不客气了，五天后还有一件事情还要请大人关照……”


絮叨了一会，江峰说完了自己的事情，也就回到了门房之中，不过略微感觉到有些孤单，因为刘正在正堂中露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江峰感觉自己的牛肉都是吃的无精打采。


到了下午，在刘管家的笑脸相送下，江峰离开了刘学士的府邸，虽然说进出都是在大门，而且有人笑脸相迎相送，可是感觉到无趣了许多。


刘学士自己坐在书房中，尽管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去，但是屋子里面灯火还是没有亮起，刘顺骅的脸上带着微笑，今天这个莽撞的锦衣卫所说的这些话语，别的不说，最起码将来三年的仕途将会很顺利。


中国历朝历代虽然说都是文人最贵，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是识字率依然是低的可怜——虽然比起来当时的欧洲还是远远的领先，社会的下层根本不会接触到多少文化，对社会上层的种种，更是一无所知。


所以，江峰这两天说的话语，都被刘学士当成了某位朝中大佬的授意，谁也不会相信一个锦衣卫的巡街小校会对朝政有什么见识，特别是还能说出锦衣卫指挥使同知陆炳的名字，这个恐怕是沉浮多年的老官场也不会想到。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真以为是自己在指点迷津了，可笑。”


刘学士想起了江峰让他帮的那个忙，禁不住心中冷笑，这个时候，刘管家一路小跑着进了书房，开口说：


“老爷，外面有一个布衣求见。”


“不是早就说了，说我出去访友了吗？怎么还来禀报！？”口气颇为的不善。


“可是老爷，他说这张拜帖送到您手里，老爷就会见他了。”


说完就是双手恭敬的递给了刘顺骅一张帖子，刘学士冷哼一声，抖开帖子一看，脸色瞬时间就是大变，连忙一叠声的下令说：


“快请，快请，请到正堂来。”


声音已经是有些微微的颤抖，手也拿不稳帖子，掉在了地上，在透进书房的夕阳照射下，那个简陋的帖子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几个字“东厂侦缉……”


这么过了三天，江峰每天依旧是来刘府值守，有时候那个刘正还是会偷偷的跑过来吃他的卤味和叉烧，不过两个人也许是因为在那天刘学士把江峰叫去的缘故，反而不敢多说什么话了，就这么沉默的吃完东西，偶尔刘正会端着些茶水过来，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个上午，江峰下午睡醒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酒楼的事情自然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晚上来江峰家里打拳的张亮已经可以招架几下子了，当然，江峰还是留了几分力气。


第四天，江峰早晨起来就和苏观月腻在了被窝里面，一屋子春意盎然，其乐融融。


这一天，皇宫中传出旨意：文渊阁大学士费宏，年老体衰，圣上体恤其朝政辛劳，特准致仕返乡，安享天年。


兵部尚书杨一清，加华盖殿大学士，领吏部，入阁参与机务，辅佐天子。


兵部右侍郎张璁，进左侍郎，仍掌翰林院，为掌院学士。


陆炳忠义勇武，可当大任，代锦衣卫指挥使。


……


翰林侍讲刘顺骅，才学高超，进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原来的从六品升为从五品，原来的是翰林侍讲，而不是翰林侍讲学士）。


许许多多的职位在一天内变换了人员，不过这次的变动并没有惊动太广，此时的京城，依旧是在平静当中，冬天的北京天亮的很晚，但是北城的文武大员，都要早早的起来去皇宫赶早朝。


南城的老少爷们也是一样的要早些起床奔波生计，所以太阳还没有露头的时候，街面上已经是颇为热闹了。不过这也有些例外，在南城偏京城中线的地方，有一片齐整的住宅区。


这里都是京师之中白身的富商居住的地方，北城是皇城所在，周围不是各府院的衙门，就是百官们的宅第，没有什么品级，在明朝社会地位“士农工商”排名最后的只能是在南城居住了。


可是他们手里面有钱，自然要住的比那些穷苦人家富贵一点，舒服一点，京师中有句顺口溜“北贵南贱”，意思是京城的北面比南面好，所以这些富商们都是住在南城的最北面，这一片整齐的宅子，就是这些富商们的住所。


最靠着北城有一处非常大的宅院，这里京中最大的南货商人李纵云的宅子，他在京城里面已经可以数得着的富人了，李纵云靠着南京守备太监的关系在京城中开起了南货的商铺。


虽然上下打点的比较成功，生意也是顺顺当当的，但是每天也是提心吊胆，因为自己毕竟只是一个百姓，南京城的关系鞭长莫及，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自己这些家业就可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第四十八章 就从他开始


李纵云靠着南京守备太监的关系在京城中开起了南货的商铺。虽然上下打点的比较成功，生意也是顺顺当当的，但是每天也是提心吊胆，因为自己毕竟只是一个百姓，南京城的关系鞭长莫及，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自己这些家业就可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所以尽管他娶了十几房的如夫人，每天的生活也算是穷奢极欲，比某些官员还要享受，可是心中却总是担惊受怕，天天总是愁眉苦脸的，今天早上，李府的仆人早早的把院子清扫干净。


按照常规，李纵云每天早晨第一次鸡鸣的时候，肯定会步行到西街的店铺那里走一圈，李纵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身体因为多年的养尊处优已经发福了许多，慢慢悠悠的走到了门口。


站在台阶上，却猛然听到身边有人高声的招呼一句：


“李员外，今天起的好早啊，给你见礼了。”


这声招呼吓了李纵云一跳，往日里，这个时候他起来出门，周围的邻居都在睡觉，连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门的左边有五个人，一名衣着整洁的中年秀才，一名五大三粗的锦衣卫，还有一个人他倒是认识，却是甜水井街道惠风楼的王掌柜，后面两位伙计打扮的抬着一个用厚厚的棉被包裹的大瓷罐子。


那声招呼就是王掌柜喊的，李纵云却是想起十几天前自己的管家跟自己闲聊的时候提过，惠风楼的东家老唐头想要卖掉店铺，自己也没有理会，难道今日这个架势和那个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王掌柜他不用理会，但是队伍里面那个虽然年轻可是却五大三粗的锦衣卫去有些让他心惊肉跳，自己再怎么有钱有权，锦衣卫是千万不敢招惹的，唯恐避之不及，谁想到今日里面却找到门上来。


这些人正是赵秀才，张亮和王掌柜，还有两个惠风楼的伙计，不光是李纵云在那里愣神，他们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现在这里是第一家，是江峰所安排的那一切的开始，初次上阵都是有些怯场。


双方就这么僵在了门口，张亮更是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放在那里，禁不住放在了刀柄上面，这可是把站在台阶上面本就是心虚的李纵云看的心惊胆战，连忙陪笑着拱手问：


“王掌柜，好久不见了，这么早可是有指教。”


他这一句话算是终结了双方尴尬的安静，那边的赵秀才却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回头招呼一声，两名伙计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个瓷罐的盖子，用青瓷的小碗盛了一碗汤出来，又在边上的食盒中用筷子夹出一块食物放在小碟子上面，又把小碗和小碟子放在一个红漆的木盘子上面。


赵秀才满面笑容的把这个盘子端到了李纵云的面前，开口说：


“我家酒楼在十五日后开业，特别做出了许多的美食，今日按照我们东家的吩咐，先给诸位大主顾尝一下鲜。”


听到这个解释，李纵云这才从心中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中微哂，他自己的家中就有厨子，平日里那还有什么吃不到的东西，惠风楼这种档次的饭庄，在他的眼里，那都是贩夫走卒才去的地方，自己是瞧不上的。


但是对方笑意盈盈的端到面前，那边又有一个锦衣卫满面凶狠的看着他，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拿起那个食盘上的汤匙，轻轻的舀起来放进嘴中，慢慢的咽了下去。张亮在那里并不是凶狠，而是紧张，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的他十分紧张别人吃到他师傅江峰的这些菜肴，会有什么感受。


第一勺汤入口，那个圆滚滚的老头先是一愣，然后径自的用手拿起那个小碗来，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然后把碗放在了木盘上，嘴紧紧的闭着，喉咙在蠕动，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看不出对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评价。


小碟子里面的食物他倒是没有动，赵秀才的心里面也是惴惴，不过表情上还是笑容依旧，开口说：


“李员外，这里是帖子，请开业那一天务必赏光。”


李纵云还是没有出声，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拿起那个帖子，然后冲着赵秀才这一行人拱拱手，点点头，然后自顾自的朝着西街走了过去，跟在后面的李纵云的长随也是摸不着头脑，连忙的跟上，顺手拿走了碟子里面的那块食物。


赵秀才回头看了看王掌柜，又看看愣在那里的张亮，也是不知道李纵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张亮的性格比较急躁，马上就要追过去问个究竟，被边上的赵秀才拦住。赵秀才脸上已经是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开口说：


“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东家给我们的吩咐可是五天内要把南城的富户和店铺都要走遍，下一家吧。”


那边的王掌柜可是多年迎来送往的人物，人情世故算是精明人，倒是若有所思，有些迟疑的开口回答赵秀才说：


“刚才那个李员外的意思倒不是不去的样子……”


李纵云迈着大步走在街道上，一直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后面的长随连吃手上那块食物的时间都没有，半走半跑的跟在后面，走到西街口那里，朝阳刚刚的升起，街道上的店铺都开始卸下门板，准备营业了。


李纵云突然停住了脚步，后面的长随差点撞在他的身上，长随心中惊疑，难道是自己的老爷今日有什么魔症，刚要说话，听到前面胖胖的李纵云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在那里充满感叹的说：


“怎么会有这么鲜美的汤水啊～～”

第四十九章 不光是只有味精


长随听到这个话，这才擦擦头上的汗，原来是为了这个，敢情自己家的老爷一直在路上感慨这汤鲜美啊。


吃惯了美食的李纵云刚才热汤入口，便觉得鲜香满口，回味不觉，他只是尝出来这是猪蹄熬制的老汤，里面应该是加了花生，这些虽然高明，但也说不上什么特殊，可是那股唇齿缠绕的鲜味当真是了得，喝完之后，竟然不愿意开口，只是想在那里多回味一刻。


放下了心的长随把手中那块食物咬了一口，腴润满口，妙不可言，竟然是没有控制住，赞叹的叫了出来：


“好吃，真好吃！”


刚想咬第二口的时候，没有想到前面的李纵云转过身，伸手就把那个食物夺了过去，长随已经呆了，自家这个老爷平日里面讲究的很，别人动过的食物根本不会去碰一下，那里会跟今天这个样子。


“嗯，上好金华火腿的中腰封切片，抹上蜜汁，这是鸭掌用黄酒发开，好吃，好吃。”


李纵云边吃边说，意犹未尽的扁扁嘴，回头冲着长随说：


“小三，今日不去看店铺，回家里面先吃了早饭再说，喝了这么舒服的汤水，如此美味的佳肴，偏偏吃不饱，回去吃饱了再说！”


长随连忙答应了一声，发现几年来一直是忧心忡忡的老爷，今日里却是有精神了许多。


赵秀才一行人早晨到中午，约莫跑了十几户人家，都是在京师有产业的富商，先前在李纵云门前的那种惴惴不安，被这些品尝试菜的人们发自内心的赞美和惊叹驱除的一干二净，赵秀才和王掌柜心里面已经是对江峰佩服的死心塌地。


碗是上等的青瓷小碗，碗和碟子都是在专门的瓷窑专门烧制的，而且每一家一个人只准用一次，那些有钱人家都是好干净好摆谱的，再就是在早晨一定要热乎乎的送在他们手中，清晨肚子里面都是空落落的，喝口热汤，那真是滋补的了不得，自然口味大佳。


其次，锦衣卫张亮的跟随更是一步妙棋，你们一个穷酸秀才一个破败酒楼的掌柜的，大清早的，你们堵在别人家的门前，对方都算是身家丰厚的人家，谁会理会你这一碗破汤，而且无事献殷勤，最是惹人提防。


到那个时候，被人哄走算是轻的，报官都是可能，但是有这个锦衣卫站在一边，尽管不用出声威胁或者做什么强横的举动，但是南城这些白身的富商们，恐怕心里就要掂量一下了，不管心态如何。


江峰却是有这个自信，喝了我的汤，吃了我的菜，不怕你不来捧场。


在赵秀才一行人给李纵云大财主试菜的时候，江峰在远处看着这里的举动，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安，李纵云喝下了汤，他的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是一句评价也没有发出反而疾步离开的时候，心里面又是提了起来。


知道后面跟到西街口那里，听到胖乎乎的李员外赞叹了那些句之后，这才放下了心来，万事开头难，有这样一个好的开头，剩下的也就容易了。


江峰远远的跟着赵秀才他们走到第二家之后，也就放下心，自己回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手下大多是成年人，按照拟定的计划来的话也不会出什么茬子。


锦衣卫的巡街小校虽然无职无权，可是却属于官方的地头蛇，江峰和张亮出面打听了一下，本来江峰现在就是人人惧怕的凶人，加上又收了一个能打的莽汉，张亮作为徒弟。原来的马家兄弟，季小旗之类的同僚，都是害怕的了不得。看到江峰来打听事情，哪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


南城豪绅巨商的资料迅速的整理了出来，尽早江峰手下的这些人去拜访的就是名单上最富有的人。


这个时代的富人娱乐无非是宴饮歌舞，南城的这些富商们自然也是如此，每日中午和晚上的酒席大宴，除了个人的享受之外，彼此之间的生意买卖也都是在这个上面敲定不少，京师之中没有官方背景的大商人们基本上都是在南城。


每月逢着带“五”带“十”的日子，醇和楼的朝南的雅座，准是做满了京师南城的南货商人，皮货行的老板，钱庄掌柜之类的人物，十几个人坐在那里谈笑一番，往往是几万两左右的生意就是这么决定了下来。


醇和楼虽然说是在南城，可是京中的权贵子弟却是多有来这里饮酒作乐的，算是一等一的大饭庄，各方面的水准自然也是一流的，今天是十月二十五，十几位老板都是坐在那里互相谈笑。


他们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谈论生意的事情，今日的话题，就是早晨起来锦衣卫，秀才和掌柜的来拜访的趣事。


珍馐美味已经开始上了桌面，但是桌子上的人却有一大半尝了一筷子就放下来，李纵云在这些人里面算是身家最为丰厚的了，隐隐是这些商人的中心。他动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咀嚼几下。


突然感觉，从前觉得美味的菜肴，今日却是这般的无味寡淡，他脸色一不对，那边皮货大商人杨芮立刻就是注意到了，杨芮的生意常常在李纵云的南货商行中拆借银两，所以时刻都是在讨好。


杨芮连忙笑着说：


“云翁今日好像没有什么胃口啊？”


话一出口，就看到桌子上几乎是人人差不多这个神色，禁不住一愣，还以为是菜的问题，连忙拿着筷子夹起吃了一口，心中又是犯了嘀咕，这个味道没有什么变化啊，醇和楼知道这些大主顾来这里吃饭，用料和作工自然是不会马虎，怎么会差呢。


桌子上十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彼此之中都是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还是钱庄的赵掌柜开了口：


“各位莫不是觉得早晨所尝的汤水和菜肴味道太过鲜美？现在这个是不是就没了味道？”

第五十章 找人手和已经不是试菜


此言一出，刚才还是有些沉闷的气氛骤然间热闹了起来，大家都是纷纷附和：


“没错，没错，我也算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那汤水的鲜美还是第一次尝到，依稀有在西湖边上品鱼羹的感觉，可是却少了那股腥气。”


“嗯，黄酒发好的鸭掌和火腿片，余香满口啊。”


“云翁吃的是这个，我早上尝到的是什么烩三丁，真是肥腴鲜香。”


……


桌子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里议论，皮货商人杨芮渐渐的听明白了，可是额头上却是微微的见汗，他的生意规模在这个桌子上说起来是最弱的，杨芮自己对这个看的也是很重，所谓第一流里面的第二流，一向是忌讳别人提起。


听这些同席的人说起今早有一家酒楼，都给他们送去了试菜，唯独自己没有，这，这岂不是说明自己的实力不够，但是此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好在那里含笑的听着，今天的饭局上，这些富商主要就是谈论早晨尝到的美味了，反正都是收到了帖子，所以相约一起去那里品尝一下。


皮货商人杨芮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中，先是把门房叫了过来，开口询问：


“早上起来，可有给咱们家里面送试菜的人。”


得到否定回答之后，杨芮阴沉着脸吩咐说：


“明早一定要早些开门，一有人来送什么酒楼的试菜，就马上来告诉老爷我，我在正厅等着，你知道吗。”


那门房虽然有些糊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按照江峰手中的名单，在第二天的清早，赵秀才领着一行五人也是登门敬菜，杨芮这才算是放下了心，不过也被这汤，这菜的美味所震惊倾倒。


南城算是有资格称得上是富商豪绅的人家，也就是二百多户，第一天十几户最大的人家，挨家挨户的试菜还有些生硬，那些人家也是心存戒备，赵秀才和张亮也是表情僵硬，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人人品尝过了。


第二天，市井中隐隐约约的就开始传闻了，说是几天后就要新开一家酒楼，现在正在给各个大户人家下帖子，并且有极为美味的菜肴品尝，那种味道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少有，只有购资格的才能试吃啊。


杨芮是第二天第一个试吃的，同样的还有三十几家。


第三天的时候，许多大户的人家早早的开了门，等候赵秀才一行人来送试菜，许多闲汉和百姓也是早早的在街面上等候，虽然这种小范围的试吃活动，仅仅是举行了两天，但是因为试吃的都是南城的富贵人家。


而且因为江峰和张亮在锦衣卫那些地头蛇手里搞来的资料确实是精到，完全是按照门户高低，钱财的多少来决定试吃的顺序。


两天下来，隐约间这次试吃已经有了品评人物的意思，虽然食物的味道确实是江峰和鲍文在那里精心的炮制出来，确实是美味。


第三天一大早，那些自己觉得有资格试吃一次的人家都是早早的敞开了大门，或者是家仆，或者是长随，都站在台阶上探头探脑，看着赵秀才一行人慢慢的走来，都是立刻的紧张了起来，准备随时的回报，若是赵秀才在谁家的门口多停留一会，那门口的守着的人脸上泛出喜色。


若是抬腿就走，立刻是满脸的沮丧。


第三天试吃的第一位是京师汇通车马行东家李老爷子，李老爷子在街坊邻居的羡慕眼神中，周围跟着观看的那些闲人百姓的叫好声音中，满面红光的把小碗里面的猪蹄煲的老汤一饮而尽。


又是拿起来边上小碟子里面的烧味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李老爷子觉得这是自己的生意做大以来，最为风光的一次。心中惬意无比，车马行虽然是不起眼的买卖，但是今天早上吃了头一份，也说明咱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个时候，江峰策划的试吃，已经是超出了当时他计划的范围，倒是有些魏晋年间，品评世家人物的味道了。


此时，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能不能吃上，赵秀才一行人若是边上有个凶横的锦衣卫张亮在那里护着，早就被人直接拽到家里面去了。每次按照名单到某一人家送试菜，那户人家吃完后，必然是恭恭敬敬的伺候。


完全没有料到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赵秀才和王掌柜，此时已经是对江峰有如鬼神一样的钦佩，他们怕耽误时间不敢喝茶，那户人家往往是让家仆门房的塞些银钱，不过想想的江峰的叮嘱也不敢收了。


第三天的晚上，惠风楼的周围完全的乱套了，各个南城叫得上号的人家，都是派了人来这里来这里讨个人情，还有些要来讨个说法。


有柔声细语带着银子的，也有粗声粗气带着的拳头的，不过来到这条街上却都是傻了眼，原来是惠风楼的地方，都是用大块的帆布围了起来，里面用粗大毛竹搭的架子，包裹的严丝合缝。


看不清里面究竟，在帆布外面临街的地方，几名锦衣卫围着一个炭火炉子，在那里烧烤着东西，若是有闲人想要进去看个热闹，立刻就被吆喝开。话说回来，这炭火炉子上面烘烤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刷了什么酱料，好远就是闻着香气扑鼻。


铁蛋身上穿着皮袍裹的严实，暖和的带着几个青皮在惠风楼周围来回走动，此时的他心里面对江峰当真是死心塌地了，每天吃的好，一个月还有实打实的二两银子月钱，上次回到天津卫所取行李的时候。从前跟着他一起混事的哥们兄弟羡慕的了不得，都说是挨了一顿打反倒是造化了。


坐在炭火炉子边上的锦衣卫就是马家兄弟，他们在江峰调职之后，就再也不敢碰到这个煞神，江峰下手颇重，两个人在家养伤，加上这次江峰的调职就是他们兄弟使的坏，害怕被江峰接下来报复，只好用养病的理由躲在家里。

第五十一章 收账还有广告


几天前，两兄弟在屋子里面睡懒觉，往日这个时候还能找个粉头厮混，现在不敢出去，手头也紧。猛然听到外面有人咣咣咣的砸门，马老大睡眼惺忪的说：


“老二，有人来了，把门开开去。”


马老二满脸的不愿意，嘴里面骂骂咧咧的披上了衣服，心想谁这么不开眼大清早的来砸门，要是没有要紧的事情，非得动手扇几耳光。到了门外的小院子，听到外面有两人在那里议论“房子也太破了吧，还是人住的地方码？”


马老二一听勃然大怒，心想一定要动手教训一下外面这个说胡话的，眼中冒火，急匆匆的跑了几步，下了门闸开门大吼：


“那个不长眼睛在这里放……”


声音戛然而止，外面赫然是江峰和张亮站在那里，刚才那句话显然是被对方听了个清楚，张亮眉毛都是竖了起来，就要发作，马老二虽然是粗人，不过反应却是不慢，马上脸上堆起了笑容，用发麻的声音讨好说：


“你看我这个不长眼睛的，怎么把两位哥哥放在外面呢，快里面来，里面来。”


江峰居然带着张亮登门拜访，这在马家兄弟的眼里可是比“夜猫子进宅”还要不吉利的事情。马老大听到声音，也顾不得身上的酸疼，连忙从被窝里面爬了出来，还没有穿好衣服，江峰已经大马金刀的走了进来，看着凌乱的屋子皱皱眉头。


他突然对着马老大嘿嘿一笑，马老大顿时身子颤了一下，心里面本能的就意识到不会有什么好事情。江峰伸手把炕上的被褥推开，拿着一叠纸条丢在了炕上，开口笑嘻嘻的说：


“马家兄弟，你们在惠风楼欠了一百五十两的银子，有这个事情吗？”


马家老大和老二对视了一眼，自己两个人确实在那里白吃了不少，按照常规这个白食是要打条子的，反正不会去付，算算也得有几十两银子了，刚想说我们兄弟没有吃那么多，却看到张亮在那里把拳头攥的嘎巴嘎巴的响。


连忙点头说：


“是啊，是啊，但是兄弟我手里也不凑手，要不我们先还个三十两。”


“呵呵，马老大你不要着急，过去了这么久，总得算些利息，咱们好歹共事一场，就不按照利滚利的算法了，按照印子钱吧，绝对不会坑你，嗯，来的时候我已经算了，一共欠了八百两银子。”


一听这个，在边上的马老二顿时炸了，冲着坐在炕上的江峰就冲了过来，被后面的张亮一把抓住，背后的胳膊一锁顿时动弹不得，马老二在那里挣扎起来，口中拼命说：


“八百两，我们哥俩要十年……”


江峰的手牢牢的按住了马老大，他的力量更加的大，马老大只能乖乖的躺在炕上，江峰把一张重新写好的借据递了过去，温和笑着说道：


“张亮，把马老二摁住，拽出去让他安静一下，马老大还是按了手印吧。”


现在的马家兄弟已经是欠债八百两的人了，按照官府的规矩现在已经是可以卖身为奴了，不过江峰果然是没有为难他们，既然没有钱还债，那就做工还债吧，所以现在马家兄弟就是老老实实在惠风楼门前。


马老大看看边上拿着长筷子在那里翻腾烤肉的弟弟，然后转头朝着边上探头探脑的路人吼了一嗓子：


“没事就离这里远点，过八天才开业呢，走远点走远点！！”


马老二后面招呼一句：


“大哥，肉烤好了，快来尝尝，这味道可是真不错。”


拳头不如别人大，又是在对方的手上打了八百两的借据，这几天在惠风楼这里吃的居然比下馆子还要好，马老大心中叹息一声，心想给江峰卖命，也为必是什么难事……，看着那边的马老二已经是吃的满嘴流油了，不由得苦笑一声，今后也就是死心塌地了。


既然走门路走不通，来硬的对方是锦衣卫的场子，那些心中忐忑自己会不会收到试菜和开业帖子的人家，更是心慌。


咱们中国人做事情，从古至今就是讲究一个面子的问题，这些天京师南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只要是被惠风楼主动上门试菜的，走路的时候眼睛都是朝着上面，那些没有请到的，都是垂头丧气的。


本来按照江峰的计划，前面四天送给高门大户来试菜，第五天就在惠风楼附近的街道上，设下摊位，向着路人们宣传。


这个本是他在现代的时候所工作的那家酒楼，刚开业的时候所使用的手段，这样的举动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市场营销学中，是个被用的稀烂的方式，但是换到五六百年前的明朝，配合上出众的菜肴味道，却异乎寻常的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本来开始的时候江峰的想法是，酒楼若是赚钱，那一定要在高档的菜肴和高贵的客户身上下工夫，所以按照锦衣卫巡街小校那些耳口相传的富人资料去挨家挨户的登门拜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是因为锦衣卫地头蛇的翔实准确（地头蛇们敲诈勒索的必备资料），二是因为自己手中几个菜品确实是精彩，用广东的煲汤技术画龙点睛的加些味精提升味道倒还罢了。


那些菜品可都是当年职业学校中学习的一些民国初年八大饭庄的拿手菜，也是名厨们千锤百炼出来的，江峰本人只是在脑海中有个记忆，当年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也是作不出来，但是把这些东西说给鲍文。那个胖子大厨果然是有一套本事，居然就是照着鼓捣。也作出了美味佳肴。


可是到了现在，对于许多人家来说，吃的是什么已经是不重要了，关键是这顿饭能不能吃上，现在试吃已经是东汉末年许劭的月旦评了，谁若是被送上帖子并试菜，平日里面大家都知道是富豪的，等于大家人继续承认，若是那家中有钱声名不显的，吃过试菜，接了帖子之后，之后见面别人要是高看三分。

第五十二章 借着炒作来炒作


第五天，江峰早早的就赶到了惠风楼，进去后面的小厨房中，里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鲍胖子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把过滤汤渣的老汤倒入瓷罐中，边上的两个小伙计正在把作出来冷盘分拣到小盘子里面。


这几个人都是在那里专心的忙着，江峰进来也只是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继续做事，边上的张亮抱着一个盘子在那里开口大嚼，十分的过瘾，看到师傅进来，慌忙的咽了下去，差点噎到。


张亮站起来顺手擦擦嘴上的油，讪笑着说：


“师傅，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说着想起来面前的菜肴，手忙脚乱的端起来，开口说：


“师傅，尝尝这个，这个叫啥‘水晶肘子’，真好吃呢。”


江峰看着盘子里面也就是剩下了几块肘花，再看张亮嘴边全是油渍的模样，禁不住笑骂说：


“这是鲍师傅辛苦作出来给咱们店里面打招牌的，你全吃了算什么。”


那边的鲍文忙完了手头的活计，笑呵呵的说：


“吃点东西值得什么，每天都是给小张爷匀出一盘子的，东家，你可真是了不得，这几个菜，俺老鲍这辈子都想不出来啊……”


边上分菜的小伙计也是兴奋的说：


“东家，我们这几天在外面送菜，可是特别有面子呢，送到那一家，那一家都是好茶笑脸的款待，我们从前那里得过这样对待啊。”


厨房的门帘一掀，面色憔悴的赵秀才走了进来，见到江峰后倒是吃了一惊，连忙恭敬的做了一揖，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显然是这几天的劳累的要命，开口对江峰说道：


“东家，这么早就来了，这几日试菜快要成了名士品评了，东家，你的这个主意实在是高明啊。”


江峰被说的脸上一红，总不能出言辩解自己也是误打误撞吧，当下作出领导莫测高深的微笑模样，点点头，赵秀才擦擦眼睛，却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道：


“东家，今天不用去刘学士家中值守吗？”


说起刘学士，江峰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刘顺骅的感谢现在的试菜一下子串了起来，一个环节想通了，在那里呵呵的笑了出来，开口说：


“大家也是辛苦了，出去试菜就到这里吧，都去歇着吧。”


那边的赵秀才一听，顿时接口说道：


“东家，名单上可是还有十几户人家没有送啊……”


话没有说完就被江峰打断了，江峰在那里嘿嘿笑了几声，恶狠狠的说：


“现在咱们还上门去送，想的美，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上门，给他们增添脸面，老赵，你找几个伶俐伙计，现在去街面上跟那些跟着看热闹的闲汉们散发消息，说是还剩下十个帖子，可以花钱来买。”


赵秀才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两只手重重的拍在一起，满口赞道：


“东家您真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那这个帖子卖多少钱合适呢？”


被称赞的江峰颇有些洋洋得意，强自压着自己不笑出声音来，伸出一个手指一晃，斩钉截铁的说：


“底价一百两，价高者得，不要说贵，越贵有人买。”


第五天围在惠风楼门前等着送试菜队伍的那些闲汉，还有打听消息的各家家丁等到太阳出来也没有人出来送菜，却得到了“相熟”的伙计们的小道消息，说是惠风楼准备把剩下的帖子卖钱。


一共有十张，价高者得，百两起卖，听到这个消息的闲汉和家丁们都是在那里愣怔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的家丁拔腿朝着自己家狂奔。


第五天，在惠风楼的门前虽然没有前面几天那么热闹，不过所取得的收益让所有人都是吓了一跳。十张帖子每张一百两，这一百两在嘉靖年间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两银子一千文，好年景，十文钱可就是两斤大米了，在京师也可以让中等之家过上六七年。


可是这些帖子居然卖出了将近两千五百两的价钱，委实是让所有人吓了一跳，很多翘首以盼的大户人家听到自己家丁传回来的消息之后，有些谨慎的就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为自己的犹豫后悔不迭，第一张帖子就已经是三个人在争了，后来是一百五十两卖出去的，没有买到的还以为后面九张帖子会便宜一点，但是接下来的帖子都是卖出了更高的价钱。


不过买到帖子的人也是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保定府做木材生意的白先用，生意在保定虽然做的不小，但是在京师南城一直打不开局面，在这个第五日的时候，他恰好来到京师的木材商行查看账务。


听到掌柜的跟他说了这个事情，白先用当即从柜上支取了九百两银子，这九百两银子已经是他在京师的分号，所有能调动的现银了。当时分号的掌柜的脸都吓绿了，差点给白先用跪下。


白先用也是真有决断，带着银子直接赶到了惠风楼那里，直接吓退了几个开价五百两的，用七百两的价钱买下了这个帖子，有知道这个消息的纷纷在心里面暗骂真是不知道祖宗打拼家业辛苦的败家子。


到了第六天，在大批闲人的围观下，赵秀才一行人把试菜和帖子送到了白先用的京师分号，白先用满面笑容的品了汤，尝了菜。


原本被京师中人认为是乡下来的买卖人的白先用，一下子在京师打响了名气，当天下午，来订货买卖的生意人就比平日里面多了三倍，人人都知道保定过来做木材生意的白家，也算是京师南城数得着的商户，要不然惠风楼怎么会送帖子过去了呢，这一定是有资本，有钱财啊。


白先用的木材生意在三年之后，已经是借着这次的帖子东风，做成了北直隶最大的木材商行，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第五十三章 拳头不怕势利眼


只是卖完帖子之后，惠风楼里面，江峰，赵秀才，张亮几个人围在银子和银票面前，伙计们站在周围，都是长大了嘴，到了现在装修酒楼，收购海肠，发放人工，酒楼的日常开销，一共才花去了一千三四百两银子，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一下子赚了回来。


所花费的不过是几张烫金的帖子，周围的人看着江峰的眼光，就好像是看着财神爷一个样子，眼神中都是充满了惊叹，敬佩和崇拜。


江峰心中却知道这样的完美，是自己无心插柳的结果，但是被这么多人惊叹的目光看着，可以说是很惬意的事情，还是绷不住自己想要装作谦虚的表情，咧开嘴笑着说道：


“不用太崇拜我，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嘛！”


整个屋子里面的人都是一愣，然后都是哈哈大笑，江峰用手从钱匣子里面拿出三百两来，对着赵秀才说：


“老赵，你和张亮还有王掌柜，鲍胖子每个人四十两，铁蛋二十两，外面的伙计算上马家兄弟把剩下的分了，这些天兄弟们也是辛苦了，接下来还要忙碌呢，大家要加把干劲啊！”


听到有银子可以分，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数目，不由得人人面色发红，听到江峰的话，都是轰然的应诺，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不过是几天没有来到刘学士府邸，但是已经是大变样了，原来外面冷清的街道现在已经是颇为热闹，门外从前就算是连麻雀都看不到一只，这个时候虽然很早，可是外面已经有轿子和马车停在外面了。


几个看起来像是家丁或者管家模样的人在那里恭敬的陪笑着，此时的刘管家看起来和几天前又有不同的地方，显得神气充足，架子也拿起来了，江峰走到门前，也没有想到打招呼，径直朝着里面走进去。


还没有迈进门去，猛听得到后面的刘管家一声断喝：


“那番子，站住，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乱闯。”


江峰一愣，皱着眉回过头来，看着那边指着他的刘管家，冷冷的说：


“老刘头，前几日我来这里的时候，没有这么大的规矩吧！”


刘管家这几日水涨船高，自家的老爷现在可是张大学士面前红人，据说宫里面也是很欣赏，现在过来拉关系，赔笑脸的人可是不少，见不到公务繁忙的刘学士，见到刘管家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既然身份高了，自然就不理会小小的锦衣卫小校江峰了，刘管家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卖他的面子，顿时发起火来，用手指着江峰怒喝说：


“不知道规矩的番子，来人给我叉出去。”


从门里面抢出两个年轻人，看着打扮应该是刘学士家中新来的仆人，在明朝往往有这样的景象，某官员高升，某人中举，总是有许多自愿卖身为奴的，这也算是给自己的下辈子找个吃饭的地方。


刘学士这几日行情看涨，自然是有人卖身投靠，江峰心里面却是懵懂，只是奇怪，几日之中已经变了这么多，不过面前两个人年轻人扑了过来，他却是不怕，脸上挂着冷笑，还没有等对方到了自己身旁。


江峰朝着前面抢出一步，两只手齐出，速度比起对方来却是快了许多，一下子掐住两个年轻人的脖子，喉结乃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一被挤压就是浑身无力，何况面前这两个不会武艺的年轻人。


一掐朝着后面一带，顿时两个人已经失去了平衡，摔在了门前，在门前围观的都是方才哪几个家丁一样的人物，都是官宦人家的奴仆，那是不会对锦衣卫有什么好感的，看到刘管家要撵人，都在心想，刘学士现在可以说正是热乎的时候，锦衣卫得罪他怕是有麻烦。


都是在那里笑呵呵的准备看江峰出丑，没想到还没有一个来回，刘府的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帮人都是站在那里呆住了，刘管家更是退后一步，颤抖着手指指着江峰说：


“你不要过来，还有王法吗……”


江峰理会都没有理会面前的老头，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冷声低喝：


“势利狗眼……”


直接走进了大门里面，到了门房跟前一看，里面已经有个中年人在里面惬意的喝着茶水，显然就是新来的门房了，江峰此时火气上头，走进屋内，一把把那个中年人提了起来，开口骂道：


“大爷呆的地方，你来凑什么热闹，给我滚出去。”


胳膊一甩，直接把那个惊慌失措的中年人扔了出去，院子里外的人迎来送往的都是谈吐风雅，举止雍容的官员文人，江峰这么凶恶，一帮人反而是没有了分寸，还是刘管家多活了些年纪。


懂得随机应变的道理，刘管家冲着外面的那些人笑容可掬的打了招呼，开口说：


“我们家老爷现在出门了，各位的拜帖我先收下，回来后一定通传，今日却是让各位白跑一次了，对不住，对不住。”


外面的诸位也是看到江峰刚才的凶恶，心里知道这刘学士府上可能是确实有些难处，纷纷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是散了，现在的刘顺骅只能说是有红火的潜质，大家都是来表示一下自己的好意，这也是官场的常态。


刘管家当作后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送走了客人们，这才皱着眉头回去看看坐在门房里面翘着二郎腿的江峰，虽然说刘学士升官了，但是这个锦衣卫的番子，丝毫没有什么敬畏的心态。


仔细想想，自家老爷不说话，还真是治不了他，这几天颇觉得自己水涨船高的刘管家狠狠的看了江峰一眼，走在门房的外面，也不敢进去，在那里色厉内荏的叱喝道：


“番子，我家老爷如今身份非同寻常，你可不要乱闯，若是惊动了内眷，可有你的好看！”

第五十四章 酱肘子和学拳


说完气哼哼的走了，江峰斜着眼睛看着刘管家明显是挺直了不少的后背，轻蔑的骂了一句，心中却也有些奇怪，前些日子见到刘管家，脾气虽然硬点，可是哪有这个时候的牛气。不就是刘学士的品级自从六品变成了从五品吗，两个品级的调动罢了，值得这么大声说话吗？


他并不清楚，明朝的翰林院作为高级官僚的预备基地，里面也是分成各个层次，若是六品以下的编修，侍讲，纂修这些很有可能过个几年就外放到外面去做地方官，若是到了六品上。


那就是随时可以入阁拜相了，嘉靖年间，皇帝和百官的矛盾极大，所以官员的更迭频繁，所以作为预备班子的翰林学士的身价更高，两年前因为大礼案一步登天，现在等若是副相的张璁当年就是小小的六品翰林侍讲学士。


所以现在的刘学士几乎可以肯定是将来的前途远大，俗话说的好，宰相门房七品官，刘管家自然是硬气。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硬气牛气，在江峰面前也是媚眼使给瞎子看，江峰压根不理会。现在的门房已经不是那么破败了，短短的几天，刘学士的家里和他官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起因也许就是因为和江峰说的那一番话，江峰关上门，拿着火钳拨了几下屋子里面的炭火盆子，顿时屋子暖和了起来，他掏出了今日带的酱肘子，把火钳架在上面，开始烘烤，渐渐的肉香开始散发了开来，江峰的怒气渐渐的随着肉香平息下来，可是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定，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门吱押一声被打开了，闭上眼睛假寐的江峰猛然睁开了眼睛，满面凶狠的恶声喝道：


“不是说别进来烦大爷了吗，不吃顿打没有记性是不是！”


进来那个人却也不惊慌，在那里嘻嘻的笑着说：


“这么凶干什么，吓死人。”


江峰一看进来的人，竟然是几日没有见的刘正，看着刘学士府里的家丁们都是换了一身崭新的行头，可是这个刘正小厮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粗布衣裳，在江峰想来，这想必是下等杂役的身份还来不及换衣服。


看着是熟人，江峰怒火自然就消散无踪，可也没有什么好气，眼睛又是闭上，靠在椅子上也不理会。


那个刘正不在乎江峰的冷脸，翘起小鼻子闻了几下，清秀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迷醉的神色，开口叫道：


“好香的味道，军爷，今天又是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就凑到了炭火盆子那里，熟门熟路的拿着木筷子把上面架着烘烤的酱肘子拿了些下来，凉凉的卤味此时被烘的滚烫，微微的渗出油来，香气四溢，这可是江峰用姜、青葱、八角、甘草、草果、香叶、桂皮，沙姜，加上骨头汤和冰糖，然后再加上常用的酱油等调料配出来的卤子汁水。


明朝的虽然也有类似的酱料，但是在这个时候，冰糖并不是常用的佐料，而且后世在职业学校所学习的那些配方调料，虽然偏于死板，不过毕竟是按照人们最能接受的口感配出的成分，和此时比起来，还有一个精确量化的优势。


这个味道若是后世的大师傅或者顾客尝了，最多称赞一句中规中矩，但是这种甜味烘托肉类鲜味的做法，在这个时候可是首创。


如果是只有海肠粉一个卖点，菜肴和汤水鲜味比别人胜过一筹，这只是亮点之一，江峰在现代的时候，作为专业的厨师，自然还有些拿手的把式，要不然也不会被大酒楼做一个助理的厨师。


做肉类稍微加些糖，更加香腴可口。果不其然，刘正嘻嘻哈哈的吃了一块酱肘花，先是咬到了肥肉，丝毫没有肥腻的感觉，几口下去，满口的鲜香，连忙的又是夹起一块，眉开眼笑的吃了起来。


刘正吃的高兴，还在那里连声的夸赞：


“啧啧，真好吃，真好吃……”


这个时候的江峰最喜欢别人说他做的东西好吃，毕竟现代在学校的时候，他是以能打和凶恶著名，在酒楼的时候那么多大厨，谁会理会一个小助理。可是来到明朝之后，自己这些手艺，可都是成了人人夸赞的绝技了。


今早进门的时候因为刘管家阻拦的那些怒气到这个时候烟消云散，江峰呵呵笑着直起了身，满面得意的准备自我表扬几句，一看刘正那里，脸色顿时僵住，在那里怒喝一声：


“不要都吃了，给我留下几块。”


其实江峰来到刘学士宅子里面这些时日，每日里面作些好吃的小食，拿来和刘正分享，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吃一顿，随便扯点话题，已经是颇为放松的事情了，毕竟家中虽然有美人，惠风楼里面有事业，男人也得有朋友啊。


两个人吃完，江峰还是觉得心中不牢靠，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直接开口问刘正：


“小刘，你家老爷呢？”


“我……我家老爷今早就出门了，军爷有什么事情吗？”


江峰听到这个，顿时又是来气，在那里恨恨的说：


“我哪敢有什么事情找你们家大老爷啊。”


这一句发脾气的话，顿时让屋子里面有些冷场，过了片刻刘正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那里颇为神秘的小声说：


“我看到你和刘老头在那里吵架了，军爷，你哪几下子真漂亮，把那两个壮汉直接就给摔倒了，这就是武功吧，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江峰听到这个话，心想我这个劈挂里面的两个架势你就惊叹成这样，要是八极用出来，岂不是让你眼睛都瞪出来，他这个人一向是经不住夸奖，立刻变得洋洋得意起来，笑着看了那边满脸期盼刘正，调笑说道：


“小兄弟，你还小，练这个不壮实不行啊。”

第五十五章 那一碰的风情


若是按照张亮那种人高马大的标准，面前的刘正确实不够格，本来满脸期盼的刘正听到江峰居然这么说，顿时脸扳了起来，粗声粗气的开口说：


“谁说我年纪小，我可不小了。”


一边说一边还胸膛挺了起来，江峰看着对方瘦弱的身体，而且还挺起了胸脯，不由得哈哈大笑，伸出拳头在刘正的胸膛上捶了一下，开口笑骂说：


“就你这个身板……”


猛然间闭口不言，捶在刘正胸前的拳头分明感觉到了一团温软，尽管不大，但是却不是这个体型的男孩子所应该有的，江峰脑袋里面第一个年头就是，明朝的女孩都是喜欢女扮男装吗？


不过出口却不是这一句话，江峰在那里懵懂的说：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粗？”


那边的刘正也是愣在那里，完全是没有反应过来，竟然也是回答说：


“半个月前感染了风寒，所以嗓子一直不舒服……”


江峰的手还是放在刘正的胸前，这时候有些回过味来，心想还要再确认一下，拳头又是朝着前面碰碰，果然是温软而且有弹性，这个时候“刘正”也终于明白自己处于什么状况了，几乎是在江峰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红晕迅速从白皙修长的脖子蔓延到清秀英气的脸庞上。


整个小脸现在都和火烧一样，一下子两只手捂住脸，转身就跑了出去，说起来也奇怪，虽然说双手捂着脸，可是却也没有撞到门上，就这么快步的跑了出去，无声无息的，江峰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在那里愣了一会，这才朝着空气抓了几把，喃喃的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咽了一口口水，仿佛是在回味什么，不过心中也是有些奇怪，按照现代看的那种电视剧甚至是现实中的例子是，若是这种明目张胆的吃女孩子的豆腐，对方现在应该发出一百二十分贝的尖叫才是，为什么这么安静的就跑了出去，实在是纳闷。


过了片刻，在门房那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大叫，声音中气充足，里面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感情。


站在大门外的两个新来家丁，知道在门房里面有个煞星，哪里敢去招惹，还没有等到鼓足勇气去看的时候，就看到里面的江峰火烧屁股一样的跑了出来，满脸着急的样子，急匆匆的窜了出去。


江峰一边跑一边在那里恶狠狠的自己骂自己：


“果然是忘记事情了……”


刘府大门口，两个家丁看到门里面走出来的人，连忙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施大礼，口中恭敬的说：


“大小姐……”


红晕已经消退的差不多的“刘正”伸出头看着急速跑远的江峰，满脸的疑惑表情，心想刚才明明是自己被占了便宜，怎么他倒是大叫一声惊恐的跑了呢，想到方才那一幕，“刘正”顿时感觉到浑身发热，脸上通红，快步的回到了院子里面，但是她心里始终没有什么讨厌的感觉。


附带说一句，明朝时候的礼教已经是比较麻烦的存在了，当然也要看执行人了。


江峰跑出两条街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办法，自己的腿脚再快也快不了多少，索性就近找个地方，扔下了十两银子，买了一头骡子，骑上急匆匆的朝着南城的惠风楼赶了回来。


用了不到小半个时辰，江峰已经到了酒楼的门前，门前的马家兄弟连忙把骡子停住，想要陪个笑脸，江峰也没有理会，急火火的就是冲了进去，整个惠风楼除了主体的建筑，其余都是需要大幅的翻修。


唯一没有动的建筑，就是后院的一个小厨房，江峰连在正楼看着工匠们施工的赵秀才和铁蛋都没有理会，径自的冲进了小厨房，那里面鲍大厨和几个助手正在那里准备着材料，酒楼开业有些东西不是当天动手就可以的。


必须提早筹备，比如老汤，比如一些腌渍的食物，还有老酒的采购，所以里面已经是忙碌的热火朝天。


江峰进去直接喊：


“老鲍，前几天送出去的汤还在吗？”


鲍胖子转过来点点头，江峰接着说：


“喊着那两个去试菜的伙计，快些把瓷罐子准备出来。”


赵秀才一路小跑的跟着过来，脸上有些着急的模样，进来就问：


“东家，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事，你去搬张桌子摆到甜水井那里，记得带着笔墨纸砚，墨还有砚台先准备好了，不要冻住。”


南城这个地方除了顺天府的衙役，五城兵马司的士兵，还有驻守南城的锦衣卫在这里，以及有些热闹节日庙会或者是官员们寻花问柳，包养外宅什么的，都是在这个南城，其余的时间，官员们很少出现在这里。


至于公务，偶尔也有御史或者文臣以体察民情的名义，坐着轿子或者乘马走马观花的走上一圈，不过就算是走马观花，也是越来越少了，有这个时间在部院里面和同僚搞好关系，上下打点，或者找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岂不是更好。


不过今日有所不同，最近高升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刘顺骅刘大人来到南城来体察民情，替天子采风，这也是翰林文臣的职能之一，不过几十年也没有人注意这个茬了，刘学士没有坐轿，出人意料的骑着马，身边跟着几个随从，在前面给他清着路。


在喜欢看热闹的京城，这种事情自然是有大批的闲人为了上来，虽说是在一个城市里面，可是南城的平民百姓一辈子未必能看到一次翰林院的学士，都在那里指指点点，街道上越来越吵嚷。


隐约的听到人群中在那里小声的议论道：


“看看，这就是文曲星……”


“是啊，听说最近得了皇帝爷爷的赏识，升官了呢。”


“你怎么知道……”


“我表哥可是在衙门里面当差……”

第五十六章 美味无双


刘顺骅在马上四顾，周围的议论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心中禁不住有些得意，官场就是如此，自己若不是站对了阵营，恐怕今日早就是跟着费宏费大人致仕回乡了，哪有今日的风光。


就这么朝着前面走，就在街口那里，十分突兀的摆着一张桌子，刘学士看到之后，不动声色的把马朝着边上一带就要走到另一条街道上去，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道：


“大人留步！！”


跟着刘学士的几个随从一听这个声音，都是回头去看，却看到那张摆在街口的桌子边一个秀才打扮的中年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随从们里面的护卫已经是把腰刀抽了出来，在那里吆喝说：


“大胆的书生，这可是翰林刘学士刘大人出巡，冒犯了可是要吃王法的。”


那个秀才打扮的正是赵秀才，按照江峰刚才的吩咐，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放在街口，还灭有准备停当，就看到刘学士的队伍顺着街的那边行进了过来，赵秀才这一段时间虽然也是跟着江峰做了不少颇为露脸的事情，胆子也是大了不少。


可是不论古今，中国人怕官这个习惯是改不了的，或者按照江峰穿越者的身份来说，这个习惯是代代相传下来的。看到对方可是翰林学士，那可是天下士子最希望达到，最清贵的职位，赵秀才的心里先是紧张，心中忐忑异常，生怕自己一个冒失，反而给自己的东家惹来祸患。


刘顺骅掉转马头准备转向另外一个方向的时候，赵秀才顿时着急起来，脑中热血上涌，也顾不得什么害怕，径自的追了上来。


刘学士虽然在那里掉转马头，可是手中的缰绳却是牢牢的抓紧，听到后面有人喊，立刻勒住了马匹，听着后面的随从叱喝，在看看跑过来的这个秀才模样的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在那里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不妨事，本官来到此处就是视察民情的，问问他有什么事情？”


那些随从一听，连忙恭谨的答应了，转过头声音却没有看出一点客气，喊道：


“秀才，我家大人问问你有什么事情。”


赵秀才到这个时候反倒是镇静了下来，伸手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跟着后面招手，两名伙计连忙的把瓷罐，碗碟搬了上来，赵秀才亲手小心翼翼的从瓷罐里面盛出一碗汤，恭恭敬敬的双手举起，朗声说：


“刘大人为国为民操劳，惠风楼上下敬佩大人高风亮节，大人在这等天气还要来南城巡视，请喝了这碗热汤暖暖身子。”


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些闲汉们这些日子都是跟着惠风楼的试菜队伍看了许多的热闹，今天这个刘学士来南城，后面跟着的也是这批人，听到赵秀才这么说，好像是戏文里面一样，莫名的都觉得身为南城的自己都有了几分面子，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跟在刘学士后面看热闹的那些人都是轰然的跟着叫好。


刘顺骅在马上作出很感动的样子，连声说着：


“刘某何德何能，竟然让乡亲们如此的关爱。”


先是抱拳示意，然后翻身下马，脸上作出这些神色，心中却开始赞叹那个锦衣卫小校真是有本事，对人心的判断如此的准确，莫名的心里面突然想到自己开始压根就不准备来，和随后的那个登门拜访的东厂人士，心中又是一个寒战，连忙整肃了心神，走到端着碗的赵秀才面前，接过了热汤。


热汤慢慢喝了下去，刘学士一路寒风中乘马行来，此时有汤水滋润，身子确实的跟着暖和了起来，刘学士本来想要做作表面的功夫，哪怕是喝得是白开水，此时都要作出喝了龙肝凤脑的架势，大肆的赞美。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小碗汤当真是好喝，自己先前为官虽然清贫，但是官面上的应酬必不可少，也是吃过山珍海味，见过世面的人，可是刘学士心里知道，自己吃的那些哪里有这个汤水好喝，实在是不能相比。


猪大骨清洗干净，和发开的竹荪在砂锅里面煲，文火慢炖，不过灶火虽然不猛，但是却在那里不断火，不停的加汤，这样下来，一锅汤水的味道越来越浓香，大骨的精华固然被火逼了出来，竹荪的清香也全部化在汤中。


这样的汤那里会不好喝，等到出锅的时候温度稍微一低，海肠粉少许，更加提味，这等做法，在清朝中叶才出现，在袁枚的《随园食单》中第一次提到，此时的刘学士自然会被这样的味道震惊。


赵秀才见到翰林学士，要保持见礼的姿势，刘学士就这样的呆在那里，赵秀才又不能直腰站起来，在那里保持这个状态颇为难受。刘学士就是那么愣在那里，周围的人看在眼中，都是屏住了呼吸。


这几日，惠风楼的菜品味道已经在京师南城的大街小巷传扬的神乎其神，可是面前的翰林学士却在那里愣住，不发一言，很多人心中嘀咕，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惠风楼的大师傅没了手艺。


安静了一会，那边的赵秀才忍不住弯腰的辛苦，哼了一声，刘学士这才反过味来，为了掩饰刚才的失神，故作高深的用手捋下颌的几缕长须，朗声说道：


“竟然有这样的美味，倒是让本官失态了，见笑见笑。”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这些哄的一声，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无非是我早有见地，这文曲星，也肯定是被咱们南城这个惠风楼的味道震了，等等等等。


赵秀才这才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这番举动委实是心高高悬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刘学士在那里继续说道：


“可有笔墨！？”


还没有等别人接茬，在边上的茶馆中避风的铁蛋已经带着笔墨纸砚走了出来，赵秀才满面堆笑的把这些都铺陈好，展开了宣纸，边上的铁蛋虽然手法笨拙，不过墨早就研磨好了，刘学士翰林院的出身，书法自然是必备的功课。


狼毫一挥，洁白的宣纸上立刻多出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美味无双”。

第五十七章 大成功和少女之心


在纸上写完之后，刘学士一抱拳算是答谢，径自的上马而去，周围的人今天看到这一出，都是在那里鼓噪了起来，翰林学士给题的墨宝啊，这对一个酒楼来说，可是莫大的荣誉，那边的赵秀才按照江峰的安排，立刻让铁蛋，双手小心翼翼的扯着那个宣纸题字，站在桌子上，好让周围那些涌过来的人看个清楚。


这下子周围更是热闹异常，彩声如雷。


试菜加上几天的题字，惠风楼的名头已经是在整个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要说那些富商大户，就是在北城的那些官绅权贵，也是多有耳闻，现在，在京师人士的茶余饭后，五天后开业的惠风楼已经是一个话题了。


刘学士也是有了意料不到的好处，在南城遇到的民间赞誉之声，竟然不知道什么渠道入了内阁大佬的耳朵中，都是印象颇佳，这对于刚刚在仕途上腾达的翰林学士刘顺骅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


在这个还没有什么市场营销概念的明朝嘉靖年间，江峰当年在酒楼和电视媒体上面的一些小的广告伎俩，在这个时代发挥了近乎可怕的作用，广告的作用达到了最大，这是江峰压根没有想到的结果。


刘学士乘马进入南街的时候，江峰躲在路边一个茶坊中悄悄的观看，原本他对自己贸然的约请刘学士帮忙宣传惠风楼就没有什么把握，所以也并不是太放在欣赏，刘学士升官后，看到刘府家人的嚣张跋扈，更是没底。


所以今天在刘府却是那样的措手不及，江峰紧张的看着外面，刘学士，赵秀才在那里看似高风亮节，实际上僵硬做作的表演，一步一步的按照自己当时和刘学士商议的进行，刘学士喝下汤，露出那种并非虚假的陶醉笑容时候，江峰的心里好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等到外面的那些人发出欢呼，铁蛋手里面捧着条幅在那里展示的时候，江峰把面前已经冰凉的茶水，大口的喝了下去，润润刚才因为紧张发干的喉咙，江峰脸上平静但是心中却是兴奋的像是要炸开一样，前期的事情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惠风楼不赚钱都不可能了。


江峰越想越是得意，手上的力量不由自主的加大，“啪”的一声，粗瓷的茶碗已经是被他握的粉碎，只是江峰手上自从来到明朝以来，就是在时时刻刻的练习武术，虽然还达不到现代时候八极拳的那种娴熟，可力量却稍微的胜过，手上更是磨出厚厚的茧子。


所以瓷片破碎，江峰的手却是一点损伤都没有，倒把边上的茶店小二吓了一跳，想要过来看看，却注意到江峰身上的锦衣卫服饰，顿时有些迟疑，江峰在那里心中高兴那里顾得上计较，冲着柜台上喊了一嗓子：


“掌柜的，给你银子。”


随手抛出一块碎银子，柜上的账房伸手接过，手上掂量得有一两多的银子，锦衣卫的银子哪里敢吞下，在那里小心的回话说：


“军爷，这太多了，可有些散碎铜钱，要不，下次再说？”


“你这瓷碗和木桌值多少！？”


“五百文用不了……”账房上不知道江峰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照实说了，那边却听到了江峰一声长啸，一拳把松木的厚重木桌砸了个粉碎，屋子里面所有人都是吓了一跳，就听到江峰在那里喊：


“剩下的银子赏你们了。”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哈哈大笑的扬长而去。


事情的出人意料的顺利，甚至可以说现在已经差不多确定了成功，最起码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可以预见，酒楼会赚许多钱，江峰突然感觉到自己紧张了许多天的心情，有些空落落的。


虽然家中有美丽的少女苏观月在那里，但是总不能白天黑夜的腻在一起，所以江峰在刘学士题完字之后，在家中就一直是闷闷不乐，或者说提不起精神来，这种举动却是把对自己的地位本身就有疑虑的苏观月吓坏了。


苏观月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名份，刚开始来到这个家中的时候，少女心情悲观许多，她只是想凭着自己还算是动人的本钱，也就是肉体来笼络住抓自己的这个莽汉，让他不要把自己和妹妹推向更悲惨的境地。


不过最初的亲热过后，少女隐隐约约的把这个夺去了自己第一次的男人当作托付终身的依靠，她心中觉得，这样一个武勇，莽撞，热心但是还有些市侩的聪明的男子，也许会被自己的聪明和美丽牵住，而且从开始相遇并没有用强力的方式来夺取自己贞操，到离开京师还给她留下了一百多两银子，最起码，说明江峰不是一个邪恶的人。


但是生活了一段时间，苏观月和妹妹虽然是本本分分的呆在家里，每天勤劳的操持家务（也没有太多的家务），晚上用一个女人能够想到的温柔来伺候江峰，可是少女却发现，自己以为很简单的莽汉江峰，心中所想，所谋划的，都是意想不到的复杂和深奥。甚至在日常的交谈中，往往说出一些他根本听不明白的深奥词语，加上外面惠风楼这一段时间近乎于神奇的表现。


少女苏观雪对自己并不是那么有自信了，她越来越看不透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了，所以当江峰在家里面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的时候，她有些感觉到惊慌了。


距离开业还有三天，清晨起来，苏观月发现江峰并没有按照往常那些日子搂着她呼呼大睡，而是消失的不见踪影，禁不住心里面‘咯噔’一下，微微的有些不安，可是看着外面的天光，也应该是给自己的妹妹苏观雪，准备早饭的时候了。


少女走进小屋，准备招呼妹妹苏观雪起床，推开小屋的门就愣在了那里，妹妹不见了！


联想到江峰这几天对自己的冷淡，苏观月心中突然浮起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难道是……，此时敏感的她想到的都是颇为可怕的事情。


这个时候，猛然听到在厨房的地方自己的妹妹发出了一声尖叫，苏观月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顿时眼前一黑，随后拎起裙子就跑了过去。

第五十八章 想歪了和偷袭者


江峰坐在厨房里面，明朝的老爷们除了厨子之外，轻易是不下厨房的，那是妇道人家的事情，江峰则不同，穿越来明朝之前在现代他学习的他所工作的就是厨艺，当然八极拳也算是其中一个。


他笑吟吟的又是舀了一勺蛋羹，方才给小女孩苏观雪吃的那一勺，让小女孩发出了尖叫，吃到了好吃的那种惊喜。


现在的苏观雪小脸通红通红的，两个大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嘴在那里紧紧的闭着，好像是害怕再惊叫一声就会让嘴中的美味跑出去一样。


江峰看着小女孩发自内心的那种欣喜，自己心里面也是禁不住喜悦，自己作出来的美食，让面前这么可爱的女孩从内心里面感觉到快乐，他心中所感受到的并不次于对方，另外，这也说明自己回忆起来的这个菜味道不差。


他拿起边上一个炭条，准备在木板上把自己刚才的试验出来的配料比例记忆出来，这是他一直在做的工作，自己和这个时代的厨师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就是在现代的时候，各种菜制作的时候，大部分的东西被量化了。


这让江峰可以在很大的程度上不过分依靠大厨，尽管他相信百两银子和十年的契约还有自己平时的大方足够拴住有些江湖气性的鲍文鲍胖子，不过该防备的总是要做些准备。


“云腿肥三瘦七，鸡蛋三个……”


江峰用的是细细的炭条，在一木板上面记录下来，他理所当然的不会任何毛笔的用法，突然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一个人，倒是把江峰吓了一跳，炭条“啪”的折断了，抬头一看原来是苏观月冲了进来，少女早晨起来还没有梳妆，脸上全是泪痕，冲进来的时候颇为凄厉的喊了一句：


“不～～～……”


然后就戛然无声，江峰愣愣的看着同样愣愣的苏观月，猛然间，江峰心里面想到，苏观月要说的是不是“不要”。小女孩苏观雪在自己的姐姐冲进来之后，害怕的躲在了江峰的背后。


尽管江峰坐在小木凳上，但是宽大的背部还是牢牢的遮住了后面的女孩，小女孩苏观雪紧紧的趴在江峰的后背上，江峰心中禁不住有些高兴，这说明小女孩现在实实在在的把自己当作自己人了。


双方都平静下来之后，小女孩一下子跳了出来，跑到她姐姐苏观月面前，兴高采烈的跟着姐姐献宝说：


“姐姐，姐姐，今天姐夫给我做了很好吃的蛋羹呢，太香甜了。”


小女孩稍微显得有些贫乏的词汇还只能找到“香甜”这个词来形容好吃，苏观月知道自己可能是过于多心了，用手随便摸了一下眼泪，紧紧的把凑过来的苏观雪抱在了怀中，小女孩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姐姐这么激动。


只是在紧紧的搂抱中呼吸不顺畅的在那里说着：


“姐姐……真的很好吃呢？”


江峰早晨起来的心情因为成功的回忆起来一个菜肴，而变得很好，他没有注意到苏观月情绪的不正常，反倒是兴致勃勃的从瓷盅里面舀出一勺蛋羹，笑着对那边的少女观月说道：


“来，一起尝尝。”


看着坐在那里迫不及待想要和她分享快乐的江峰，苏观月意识到自己有些事情确实是想多了，她松开怀里的妹妹，蹲下身去，慢慢的张开小口，滑嫩鲜香的蛋羹进入口中，看着少女吃了自己的火腿蒸蛋却一直没有反应，江峰在那里有些紧张地问：


“好吃吗……你不舒服吗？”


心底突然放松下来的苏观月并没有感受到嘴里食物的味道，她此时泪流满面，一下子扑进江峰的怀里，用比刚才搂着她妹妹更大得力气死死的搂住江峰，放开声音哇哇的哭了起来，没有什么矜持，没有平日那样的端庄。


江峰完全是摸不着头脑，看看呆在一旁的小女孩苏观雪发现也是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好纳闷的用手轻轻的拍着苏观月的背部，开口柔声说道：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回答他的是更大的哭声。


江峰离开家门的时候，隐隐约约的觉得今天早上苏观月哭过之后，跟自己又是亲近了许多，神态举止间，自然而然的有一种温柔带了出来，尽管不知道原因，可还是觉得心中十分的舒服。


既然昨天刘顺骅刘学士已经是把戏做足，今日里也就不再去刘学士的府上去讨那个没趣，何况想起来昨天突然发现“刘正”是个女孩，去那里委实是有些尴尬，想到胸口的柔软，江峰禁不住嘿嘿的笑了几声。


朝着前面走了一会，就要走出巷子进入街道的时候，却看到张亮满脸尴尬的站在那里，看到江峰走了过来，神色也是在那里畏缩不已，这倒让江峰奇怪，张亮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可实实在在是一个直肠子。


脸上也是隐瞒不住什么事情，江峰隐约觉得不对，放慢了脚步，浑身上下的神经绷紧了起来，腰间的钢刀和怀中的匕首都是摸了一下，巷子本来比较狭窄，也就是能有三个人并排的通过。


张亮在巷子口开着江峰过来，吞吞吐吐的叫了句：


“师傅……”


话还没有说完，江峰的眼前突然一闪，一个人影已经抢到了跟前，江峰根本来不及拿出自己的兵器，对方的拳头已经是到了自己面门，拳头还没有打上，可是拳风却已经有些刺痛。


可想而知这个拳头上的力量，江峰的反应算是不错，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后面折了过去，好像是没有关节一样，八极拳的“腰马折架”，类似于铁板桥的功夫，身体朝着后面仰倒。


拳头擦着鼻尖而过，江峰身子放平朝着地上落下，右腿跟着踢出，却和对方的踢腿撞在一起，借着这股力量，江峰朝着后面打了一个滚，算是拉开距离，对方显然是极有经验的高手，江峰还没有完全起身，已经窜到了跟前。

第五十九章 张亮他爹和危险


江峰已经是形势危急，就算是连兵器拔出的时间都已经没有了，索性双脚蹲在地上，弹腿发力，用靠肩狠狠的撞进了对方的怀中，这就是八极拳的熊蹲，距离一下子被江峰拉近，对方的拳脚势头顿时停了一下，向后一收，江峰已经欺了进来。


因为距离过近，击出的拳脚没有力量，还没有来得及转换的时候，江峰迅速无比的转过了身体，一个虎抱，环住了对方的腰部，大喝一声，把对方举了起来，朝着巷子边上的砖墙撞了过去。


轰响一声，震落了许多尘土，那个偷袭的人被这个一抱一撞，顿时有些反应慢了，还没有从墙根直起来身子，江峰的钢刀出鞘，已经是落在他脖子上，立刻不敢动弹了。


江峰这才看清对面人的样子，身上穿着锦衣卫的武官常服的中年壮汉，一脸的大胡子，长得极为高状，看起来很是凶神恶煞，也就是三十几岁的年纪，江峰心中暗自的警惕，心想，自己难道做了什么犯上面忌讳的事情，派人拿我。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泛起的笑意，看看巷子里面并没有人，就要开口逼问，却没有想到一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张亮此时却焦急但是尴尬地喊道：


“师傅，您可千万不要伤了我爹。”


“你爹！？”


江峰的手一颤抖，差点割伤那个大胡子的脖颈，连忙把刀刃错开少许，仔细的一看，倒是在眉眼处颇有些相似的地方，张亮在边上根本不敢靠前，江峰的年纪也就是比他大两三岁的样子。


但是从见面到现在，几乎是每天一顿胖揍，虽然说锻炼的成效非常显著，但是也把这个年轻人给打怕了，见到江峰也就是和老鼠见到猫一个样子。


张亮在边上挠着后脑勺，看了看坐在墙边的大汉说：


“昨天晚上回家，我爹考校我功夫的时候，发现我竟然比平常的时候多撑了些时辰，先是夸我，我一高兴就说了，结果被骂了一顿，说……”


地面上的汉子顿时火了，在那里开口大骂：


“跟个娘们一样的吞吞吐吐，老子就是看看你这个师傅有没有资格教你，臭小子，十几天没看你，下盘倒是稳重了不少，我说，江兄弟，你把那个刀拿开好不好，巡街的番子哪有把绣春刀开锋的，你这个利刃我看着心里发慌了。”


看起来，这倒真是张亮的爹了，不过虽然一脸大胡子可是看面孔也就是不到四十的年纪，这倒是让江峰的心里琢磨，不过还是把手中的刀收回了鞘中，张亮的父亲嘴里面虽然怒气冲冲，脸上可是看不出来类似的脸色，一挺腰从地上就是蹦了起来，站起来直接给了要过来搀扶的张亮后脑勺一个巴掌，开口笑骂说：


“小子，瞒着老子找到一个好师父，什么时候拜的祖师牌位，入门……”


张亮的老爹在这里风风火火的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张亮在那里越发的窘迫，江峰却看着颇为有意思，平日里面没心没肺的张亮还有小孩子一样的表现，张亮在那里拽了一下子他父亲的袖子，轻声开口说：


“爹，我就是磕了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呢。”


这次，张亮的父亲真是火了，脸上明显看出全是怒气，一把揪住张亮在那里恶狠狠的说：


“混账小子！”


还没有开口斥骂，江峰在边上有些不耐烦了，面前这对父子的插科打诨，张亮倒还罢了，但是他父亲主做作的架势太重，看着极为的不舒服，江峰在那里冷冷开口说：


“张亮跟着我学，就是我的徒弟，要那么多虚礼干什么，张亮！，时候也不早了，跟我出城去人市上看看。”


这句生硬的话一出，张亮父亲的脸色反而是一下字亮了起来，也不发火了，过来拍拍江峰的肩膀，赞许的说：


“年轻人不错，有脑子，有拳头，就是太冲动了些，把儿子交给你，我放心了。”


说完干净利落的转身就走，也不理那边的张亮，快要离开巷子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开口说：


“城西的赵老三今晚可是找你生意的麻烦，你要小心。”


江峰阴沉着脸和张亮一起走到了惠风楼，开业当天的中午和晚上的座位除了试菜的都已经被预定了出去，现在上下都在为这个紧张的准备，江峰走进楼下的大厅，这里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


每次站在这个大厅里面，江峰就有前世在酒楼工作的感觉，即便是他这种粗人也是依稀心中有些感慨，至于后面的张亮，从来都是眼睛发亮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江峰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今早那个蛋羹的配方和做法，这还是苏观月收拾了情绪帮着抄写的。


从前这些天都是江峰用木炭在木板上写完，然后交给了赵秀才撰写，再由赵秀才读给鲍文听，做菜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和江峰一起参详，若是说这几日江峰的点石成金鲍胖子还不会觉得如何神奇的话。


那么凭空的创造出一些菜肴，奇妙的搭配，无比的美味，这就让做了十几年厨师的鲍文佩服的了不得了。


至于跟江峰更为接近的赵秀才，对自己这个功夫好，能赚钱，会做菜的东家已经是不知道什么评价，等到看到了装修差不多完工的酒楼大厅，更是敬佩无比，已经是把江峰看作了神人。


赵秀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个配方的字卷，对他来说，这种堪称是酒楼机密的文字江峰交给他来保管，就是一种信任，早就萌生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的赵秀才更是感觉到东家对自己的看重和信任。


不过今天早晨的江峰的心情，明显是看着闷闷不乐的，后面跟着的张亮平日里面来到酒楼的时候，都是大声谈笑，这个时候却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一声大气也不敢吭的模样，赵秀才也不敢说什么。

第六十章 怀疑被骗和耍威风


把放在桌子上的食盒递给江峰，赵秀才对着后面的张亮叮嘱道：


“张兄弟，两匹马昨天已经买来了，就拴在门前的桩子上，你一会领着东家一起上马，你可要小心一些。”


在现代的时候，有钱要买轿车，在明朝就是骑马坐轿，江峰性子里面是个武夫，自然不愿意坐车或者乘轿，索性安排赵秀才给自己和张亮买了两匹马。


张亮从听到这个消息就开始兴奋的搓手，跟着这个师傅，除了每天挨揍这点麻烦，又是有好吃的，又是有银子，居然还给买马骑，天上掉下来的美事啊，江峰没有好气的把食盒让张亮拎着，一起出了门。


江峰本来对骑马也是心中惴惴，没有想到自己上下马的动作倒是非常利索，在记忆中当年抚养他的那个老军官在小时候经常带着他乘马，练习骑术，可是现代的这个精神穿越之后，从前的某些生活细节也是越来越模糊了，只是生活中的某些本能还在存在身体的记忆中。有些奇怪的是，边上的张亮上马的动作同样的是干净利索。


两个人朝着北城的刘学士府那里奔驰而去，路上江峰突然问齐头并进的张亮说道：


“你的这个马术是跟谁学的？”


本来整个一个早晨，张亮就在那里不敢多说话，因为自己这些事情委实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听到江峰问话，连忙回答说：


“我爹从小就教给我骑马的，我们家现在还有五六匹好马呢。”


张亮的话语中隐隐的有些炫耀的意思，江峰却是一愣，当时自己头脑发热收了这个徒弟，虽然说张亮直率的性格颇为让他喜欢。可是今早对方的父亲打上门来，这才知道，自己除了知道对方是一个军门世家的锦衣卫之外，其他的竟然是一无所知。


明朝从蒙元鞑子手里夺回的天下，知道步兵和骑兵作战时候往往太过于吃亏，所以从明成祖朱棣开始，就是大力的发扬马政，河北，山东各地的民户往往除了田赋之外，还要养马，这种对民生来说自然是有不少的害处，正德年间的刘家兄弟造反就是这个原因，不过，这也让明朝的马匹远远没有宋朝时候那么紧张。


不过，话虽然如此说，马匹还是属于现代的轿车之类的东西，不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买的起马也是养不起马匹的，若是张亮家里面时代都是锦衣卫的小校，即便是搜刮，恐怕是也是买不起马。


江峰心中有些警惕，放慢了马速，继续问：


“哦？你父亲在卫中什么官职？”


“师傅你不知道！？我爹是第三卫的百户啊，就是被大家叫做‘京中虎’的张振……”


张亮看着江峰的眼神已经是有些奇怪了，心想这个事情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再问一下。


听张亮这么一说，江峰脑子里面有些模糊的记忆中开始有些清晰起来，张亮家中确实是京中的锦衣卫世家，家中虽然没有出过什么高官，但是从宣德年间，世世代代的出了不少的百户，总旗，偶尔遇到出色的成员，也有做到千户的。


所以张亮来到江峰他们这个小旗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敬畏三分。


“赵三是谁？”


听着这些连常识都算不上的问题，张亮已经习惯了，一边控着马和自己的师傅保持距离，一边开口说：


“锦衣卫第十所的千户赵天波……”


江峰沉默不在出声，用力的夹了一下马腹，加速的朝着前面跑去，张亮连忙跟上，快要到刘学士府邸门口的时候，江峰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勒停了马匹，开口问后面跟上来的张亮道：


“你爹今年贵庚？”


“我爹今年三十四岁，哦，不，三十五岁了。”


江峰的手慢慢的把食盒放在了马鞍边上挂着，拽出了马鞭，这个张亮看起来将近二十五岁的模样，他爹居然是三十五岁，这种骗局也做的太过于拙劣了。如果是谁排过来的密探，那今天就是什么也顾不得，先那鞭子狠狠的抽一顿，也要把心中这股火发出去。江峰的眼睛一瞪，恶狠狠的喊了出来：


“混账东西，还在骗大爷我，你爹三十五岁，你二十五岁，十岁有的你吗……”


这声大喊吓了边上的张亮一大跳，看着江峰的眼神就好像是看傻子一样，在那里小声的辩解道：


“师傅，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我今年才十五岁啊，俺爹二十时候才有了我，被我爷爷好一顿……”


江峰听到这个差点从马上摔了下去，心想你这个也长得太老相了，不过他不知道，要是按照明朝的常规，张亮家是晚育的模范，很多人都是十四岁结婚，十六岁就有了小孩……


心中的疑虑这才是烟消云散，现在就要担心的就是那位“千户赵天波晚上要来找麻烦的事情”，两个人就这么乘马到了刘学士府邸门前，却看见大门紧闭，门口有个家丁模样的人坐在一个长凳的上面。


江峰把马停在跟前，看看已经用红漆重新刷了一遍的大门，想了想，直接招呼那个家丁过来，开口说：


“把这个食盒交给你们家的叫刘正的丫鬟。”


那个家丁看着江峰和张亮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凶恶的样子，战战兢兢的接过了食盒，但还是迟疑着说：


“军爷，我们府上没有什么叫刘正的丫鬟啊，姓刘的只有老爷和我们小姐了，哦，还有我们刘管家。”


小姐！？江峰从来不奢望自己能够在生活中的能够碰到如此传奇的事情，看来那个刘正就是这个府上的小姐了，碰到这样的事情，心中真是感觉到无比的舒爽痛快，白天遇到的郁闷事情瞬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那就把这个食盒交给你们小姐。”


这话一出口，后面的张亮差点没有叫出声音来，心想，自己的这位师傅胆子真是不少啊，官宦人家的小姐怎么能随随便便的送东西给人家呢，这也太没有规矩了，果然，那个家丁虽然还是小心翼翼，可是语气已经有些强硬了起来，冷冷的回答：


“军爷，这个小的……”


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江峰刷的一鞭子抽了下来，家丁头上的小帽准确的被抽落，鞭子掠过空气的声音，极为的尖锐，被这么一吓，那个家丁一缩脖子，什么话也不敢说了，江峰握着鞭子指着那个家丁恶狠狠的训斥道：


“这东西交到你家小姐手里，大爷我可是要回来查验的。”


鞭子抽了一下坐骑，两个人纵马远去，风吹在脸上，江峰的嘴角慢慢的咧开，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运气真好，大小姐啊，居然是刘学士的小姐，怪不得长得那么清秀，就是胸部小了些。


张亮看着扳了一上午脸的江峰这个时候终于有些高兴起来，连忙过来凑趣讨好说：


“师傅，你刚才那一下鞭子抽的真准啊，把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可是吓坏了，这手功夫可是厉害啊。”


江峰的脸一下子又是沉了下来，面沉似水的回头说：


“刚才我本来想抽他胳膊的……”

第六十一章 穿制服的泼皮


晚上就有人要来找麻烦，江峰也就没有心思去人市溜达了，但是现在的惠风楼确实缺少人手，索性让张亮按照赵秀才的说法却寻找几个，自己却直接回到了惠风楼，骑马到了门前，却看到原本是在那里守卫的马家兄弟不知去向了。


赵秀才从酒楼里面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脸色惶急，见到江峰连忙的低声的招呼：


“东家，不好了，有急事。”


一边用手拉着江峰朝着屋子里面走去，显然是不愿意让外面的人听到，进了厅堂，赵秀才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


“东家，晚上有人要来砸店？”


这个消息虽然对江峰来说没有什么冲击性，可是他心中却是奇怪，今天早上张亮的父亲才告诉的这个事情，怎么还没有到下午，赵秀才就知道了，赵秀才可不是京师本地的人家，哪里有什么信息渠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家兄弟早晨来门口守店的时候，看到不少平日里面吃浮食的泼皮混混都是朝着西面走，一大听才知道，是西面忠顺堂的东家李勇在召集人马，说是晚上要来砸了咱们惠风楼，因为我们抢了他们的买卖，马家兄弟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李勇可是锦衣卫千户赵三的小舅子，他们得罪不起。”


江峰听到这个，一下子明白为啥赵秀才的消息也是这么灵通了，可是越想越气，早晨起来张振还是当个人情来卖的，这也是他思虑不周的地方，就是在现代开酒楼的时候，附近的流氓地痞都要打点的明白，这才不会来给你捣乱。


不过他颇为托大，以为自己的本事高强，加上又是锦衣卫的身份，压根不会有人来找茬，这个年景有没有什么卫生和工商之类的事情，也就没有打点，加上巡视这一块的锦衣卫是马家兄弟，这个麻烦没有了。


可是又有了别的事情，这就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忠顺堂，江峰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正在忙碌的工匠一跳，江峰看了看，冲着他们摆摆手，大声说：


“大家先都回去吧，今天我给大家放假，工钱一样算。”


那些工匠隐约间也是知道了晚上有人要来砸店的消息，一个个的心中正在忐忑，听到这么一说，立刻是连忙的离开这个店铺，各个快的脚底抹油，江峰看到工匠们跑得这么快，禁不住苦笑了出来，扭头跟着赵秀才打趣说道：


“老赵，这算不算是树倒猢狲散啊？”


赵秀才一愣，苦着脸回答道：


“江爷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您还这里开玩笑。”


“他娘的，老子的买卖还没有开业，抢什么生意。”


江峰不再装作轻松，一脚揣翻了一个凳子，后面的鲍文已经是走了进来，看到这个场面以后，出乎意料的，素来没心没肺的鲍胖子也是没有开玩笑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在那里开口说：


“东家，这种事情也是没有办法，那个忠信堂原来是南城买卖最好的饭庄，被那个泼皮头子李勇霸占到手中，那个小子靠着自己的妹妹嫁给赵天波做妾，在南城上横行霸道，这个地面上谁愿意得罪一个锦衣卫的千户。”


听到这里，江峰猛然抬头，等着鲍文开口问道：


“老鲍，你说那个忠信堂不是赵天波开的？”


鲍文点点头，江峰接着问道：


“今晚来砸店的光是那些泼皮没有锦衣卫吗？”


尽管屋子里面都是忧心忡忡的，还是被江峰这句话逗的一笑，鲍胖子在那里苦笑说道：


“我的东家，京师可是天子脚下，谁敢乱调兵马，这些贵人们打架都是在城外的庄子里面打……”


一想也是这个事情，锦衣卫十几个千户，不过都是编制放在那里，满编的很少，何况是给自己的小舅子争夺财物，都是些地痞流氓啊，那我还怕什么啊？江峰想到这里，脸上的忧色慢慢的退下去了，边上的鲍文一看，连忙补充几句：


“东家，这就不怕了，您可真是个大方性子，那泼皮也有二三百人啊，二三百人啊，一人一下也把这个酒楼拆了。”


江峰还没有说话呢，就听到外面有人在那里大喊：


“师傅，我买回来了。”


正是张亮的声音，江峰这个时候嘿嘿一笑，脸上已经是胸有成竹的表情，跟着边上的赵秀才说道：


“老赵，你先去看看外面张亮买来的那些人手，好好安排一下，下午就关了店门，你和老鲍先去休息，对了，老鲍，你去后面安排一下，把铁蛋给我叫过来。”


张亮走进来，还没有说自己已经办完了，江峰在那里先开口问道：


“徒弟，外面这些泼皮打架都是怎么聚起来的。”


张亮抓起桌子上的凉茶咕嘟嘟的喝了下去，一擦嘴想也没有想，直接回答说道：


“自然是给钱，打一架一百五十文，自己拿着家伙，伤了死了都是出钱的负责汤药和烧埋后事……”


“我这里有给你一百两银子，你给我找几百个人来……”


张亮颇为不屑的一摆手，大声开口说：


“师傅，花那个冤枉钱干啥，我去勇士营里面找些人来，价钱贵些，可是一个人顶街面上那些窝囊货十个。”


“能请动吗？”


“那些孙子平时闲的卵子疼，有架打，有钱拿，都是上杆子的过来，师傅你要用吗，离咱们这里也近面，半个时辰就过来了。”


鲍文和赵秀才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大半个时辰之后，一帮穿着平民服饰的汉子坐在了惠风楼的大厅里面，这些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各个眉眼中都有桀骜不驯的狠辣神色。


个个都是壮小伙，一进屋子里面先是被与众不同的装修震惊了一下，接着在张亮的引领下坐在了长凳上，为首的一个是这些人里面最高大的，头上斜斜的扎了头巾，大着嗓门跟边上的张亮喊道：


“亮子，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尽管叫哥哥过来，西城门那里天天闲的要命……”


张亮在那里满脸笑容的给赵秀才和鲍胖子介绍，很是自豪的开口道：


“赵大哥，鲍大哥，这个是我爹的大徒弟陈大虎，今天领着他手底下的弟兄来咱们这里帮忙。”

第六十二章 拳头大辈份高


赵秀才看着这些穿着便服的大兵们，不由得瞠目结舌，京师的军队有十二团营，有锦衣卫，还有御马监直属的四营，这四营都是由北方从蒙古和关外逃回的青年人作为主力，近年来也开始在各个卫所选拔精锐士兵充任，装备和训练都是远远的超过寻常的卫所士兵。


可以说是天下最精锐的士兵之一，当然也是最骄傲放肆的士兵之一，在天子脚下横行霸道。


现在赵秀才有些担心晚上那些泼皮被打出个好歹来，该怎么处理了，在那里有些愣神，那边的陈大虎看出了赵秀才脸上的犹豫，顿时有些不高兴起来，还是边上的鲍胖子反应特别迅速，加上他也是一个直肠子的人，看着这些大兵们，反倒是有些喜欢，在那里爽快的开口说：


“兄弟们这个时候来，想必是还没有吃饭吧，在这里等着，咱到后面给大家收拾去，来一顿好的！”


这话一说，后面的士兵们轰然叫好，屋子里面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江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正在那里吃的热闹，张亮在那里兴致很高的和陈大虎高谈阔论，两个人说到高兴的地方，都是哈哈大笑，鲍胖子领着几个小伙子流水的上菜，这些人也不懂什么品评好菜。


厨房里面索性做的就是大块的羊肉，烙的大张的白面饼子，果然把御马监勇士四营的这些汉子吃的满嘴流油，兴高采烈。


看着满屋子的壮汉，虽然年纪都不是太大，各个都在那里全神贯注的吃饭，可是举动之间在江峰这个样子的练武之人眼里，都是久经训练的悍勇之士，边上的赵秀才靠了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东家刚才你去买的那些东西，已经置办齐全了吧？”


江峰没有回答这个，反而笑着反问说：


“老赵，这些汉子都是张亮找来的吧，我看咱们今晚也不要担心惠风楼被砸了，倒是要想想打的狠了，怎么出汤药钱。”


赵秀才苦笑一声，小声接口说道：


“东家，不要开玩笑了，搞不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学生来京师也就是两个多月，可是这个御马监勇士营的名声可是听到的太多了。”


江峰心中一想也是，连忙跟着赵秀才说道：


“你考虑的也是有道理，快些把外面的那些东西按照我说的处理一下。”


跟着赵秀才叮嘱了几句，江峰朝着厅堂里面吃的热火朝天的一帮人喊：


“各位兄弟，先静一静，听我说说今晚的安排。”


在京城中，御马监下辖的四营的士兵想来不怕锦衣卫和东厂，本身他们就是更为飞扬跋扈的存在，看着江峰身上穿着一个锦衣卫巡街小校的衣服，那边的张亮聊的高兴，还没有来的及介绍。


那边的陈大虎已经是跳了起来，抓住一个圆凳就是甩了过去，口中大骂：


“狗娘养的，大爷们在这里吃的高兴，你个番子烦躁什么！！”


这句狗娘养的一出口，江峰在那里也是大怒，看着厚重的松木圆凳砸了过来，也不躲避，手中的力量已经积聚了起来，吐气开声，八极拳的炮锤一拳砸了出来，顿时把实木厚重的凳子一拳打碎。


还没有等到吃饭的那些士兵反应过来，跳上桌子几步跨到那个陈大虎的身前，陈大虎反应也不算慢，双手摆出个门户，单腿横着就要扫向在桌子上的江峰，架势和白天张亮的父亲张振一样。


可是张振都打不到江峰，不要说他了，闪过扫腿，双臂一开，架开陈大虎的门户，右臂已经抓住了胸口，左腿下面一踢，左手一抓陈大虎的右肋，两只手的直接就把陈大虎举了起来。


这些周围的士兵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但是江峰单拳砸碎圆凳，几下子就把他们首领举了起来，如此的神勇当时就是镇住了全场，边上的张亮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过来一叠声的恳求说：


“师傅，这个是我爹的徒弟，也算是我师兄的，他这个人的脾气就是这么火爆，您还是不要计较，放下来吧。”


江峰冷笑一声，手一松，陈大虎顿时摔在了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满脸的震惊和害怕，张亮拽拽他这才回过味来，嘴里嘟囔着：


“浑小子你怎么不告诉这是你师父，害我白挨了打。”


明朝时候的师徒规矩等于父子，马虎不得，江峰这么算起来还是陈大虎的师叔，加上刚才的功夫露了一手，更是镇住了这些无法无天的汉子，陈大虎恭敬的抱拳作揖，在那里低声说：


“大虎莽撞了，师叔不要责怪。”


江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也没有答话，只是把头看向边上站起来，但是有些目瞪口呆的丘八们，开口大声说道：


“拿了老子的银子，就要听老子的话，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个不服的，看看有没有那个凳子硬。”


冷冷的目光扫视全场，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士兵们瞬时间心生寒意，齐刷刷的站了起来，都是恭敬的抱拳说：


“全听师叔的吩咐！”


……


南城大大小小的商铺云集，不过都是集中在几条街上，像是甜水井，南街，下马巷等等，彼此之间的间隔的不远。


大体都是靠着南城和北城的边缘，忠信堂可以说是下马巷最大的饭庄了，和惠风楼隔着两条街，太阳已经是快要落山了，所有行人现在都是绕着这条街道走路，这条街道上的店铺也是早早的上了门板，提早打烊。


因为在忠信堂的门口，聚集着二百多号泼皮混混，都是无赖凶恶之徒，看着忠信堂的门口，忠信堂的东家李勇正站在门前，这李勇原来也是南城一个不得志的小人物，天天给别人帮佣讨个生活。


不过他虽然破落，却有一个漂亮妹妹，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门子就被锦衣卫的千户赵天波娶到家里当了小老婆，而且十分得宠，这下子原来破落的李勇可就发达起来了，有锦衣卫千户做靠山。

第六十三章 拿棍子暴徒和文武双全


当地的衙役，捕快，巡街的小校哪里敢管他，正日里面纠集一群为非作歹的泼皮，到处作恶，后来不知道得了谁的指点，居然霸占了忠信堂，做起了买卖，不过这也不是正当的行子。


正日里面开嫖设赌，而且看着南城谁家的买卖好了，都是叫上一伙人先去把买卖霸占了，然后卖出去，或者叫原来的主人赎回来，这些年在南城可是实实在在的把几户人家逼的家破人亡。


这些日子，南城这一片风头最强劲的就是江峰开设的惠风楼了，看这个架势大家心里面都是明白，将来恐怕是最挣钱的就是这家酒楼，李勇自然也是留心上了，一直在打听，前天拐弯抹角的知道。


惠风楼的东家居然是一个巡街的小校，这还怕什么，这就是嘴边的肥肉啊，当时就是通过身边那些混混出去寻找人手，准备把那个店铺夺过来，至于官府，李勇想到这里禁不住冷笑‘每月给千户赵天波进贡的银钱可不是白花的’。


看着下面的泼皮，李勇隐约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心中说不出来的得意，冲着下面的人喊道：


“兄弟们，今晚的事情成了，每人三百文，咱们也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围住那个店，让那个东家把店铺卖给咱们……”


下面有个泼皮在那里接口说：


“李老大，兄弟们都是明白的，若是不卖，就打的他卖就是了。”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李勇摸摸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在那里也跟着嘿嘿的笑了起来，开口喊：


“去吧，回来给你们摆酒接……”


突然间路两边一阵骚动，天色已经黑了，李勇站在台阶上也看不清楚两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是将近二三百号人拥在这里，占地方可是不小啊！


在街道两侧的混混们惊恐的发现，在两边各有十几个大汉，用布蒙着头脸只是露出眼睛，排成整齐的一排，手中都是拿着六尺左右的木棒，齐刷刷的冲了过来，泼皮们手里面连个菜刀也没有啊。


要知道市面上菜刀也要几十文钱，还要在家里面留着做饭使唤，再说了几百人去砸店，每个泼皮都是把自己当作是站场子助威的，充个人数，打个太平拳就是了，空手的不少，最多那个二尺多长的棍子，算作兵器。


泼皮们乱糟糟的一团，可是蒙面的大汉们动作整齐，手中的木棒长度够，有韧性，加上力量，戳一下也是疼的要命，这还是木棒的顶端包着棉花，若是硬木，怕是直接要命也是可能。


这么呼啦啦一冲，两边的混混叫疼的，躲闪的，朝着中间跑的，顿时乱了起来，站在最中间的是忠信堂的伙计和李勇的家丁，算是好勇斗狠的人，可是两边这么一乱，中间那里站的住脚。


连忙朝着台阶上面跑，周围已经是混乱不堪，那些拿着长棍的大汉冲了一阵，看到里面拥挤异常，也就是收住了架势，里面的泼皮们还没有松口气，在那些拿着长棍的大汉后面，又是冲出些拿着三尺短棒的。


冲到跟前是劈头盖脸的猛砸，顿时哭爹喊娘的声音一片一片，这些蒙脸的汉子进退有据，下手狠辣，彼此保护，那里是这些乌合之众的人能够抵抗的，所有人都是恨不得自己不是钻地的老鼠。


偶尔有拿着家伙想要抵抗的，几根长杆子伸过来，直接的扫倒，倒在地上立刻被踏上无数脚，昏天黑地。


李勇的反应倒是不慢，连忙领着手下的人闪进了忠信堂饭庄，把门牢牢的卡进，顶上门闩，这几百个泼皮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路两侧都有人在那里喊道；


“跑得不打，跑得不打～～！！”


此时不跑的就是傻子，没有什么迟疑，轰然一声，朝着路口窜了过去，后悔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那些蒙面的大汉果真是没有动手，只是聚成一队，若是跑得时候，离着他们近了，立刻是棍棒抽过来。实木的棒子即便是裹着棉布，打在人身上也不是好受的，泼皮们哪里还敢去凑这个霉头。


二三百名泼皮又不是什么千军万马，一会就是走的干干净净，这些蒙脸的大汉下手虽然狠辣，可是却有分寸，泼皮混混们都是禁受了皮肉的轻伤，疼的要命，但是却不伤筋动骨，这么一来，周围的店铺住户各个紧闭门窗，家里面的男人都是拿着长短家伙在那里小心戒备，战战兢兢，生怕是被外面的这些强人犯着。


蒙脸的大汉们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彼此对视哈哈大笑，街道两头各有二十几人，极为热烈的互相致意，倒是颇有胜利会师的味道。


这些人自然就是江峰花钱从御马监勇士营请来的五十几个汉子，陈大虎和张亮跟在江峰的后面，陈大虎的脸上全是敬佩的神色，在那里有些恭敬的开口说道：


“江师叔好手段，居然精通这个行军打仗路数，咱们勇士营的天天操练，都是千百人的大阵仗，若是街面上几十人的打斗，向来是呼啦啦冲上去，讲究一个敢打敢拼那就吃不了亏，却没有想到原来这几十人也有战阵法规。”


陈大虎在勇士营中也是小军官的角色，也算是有些见识，刚才在惠风楼江峰布置的时候，还颇有些不以为然，心想，也就是二百多个泼皮，五十多个汉子拿着棍子一顿乱打，还有打不过的。


可是，江峰一是辈份在那里，二是拳头比他大，三是花银子的金主，不听也是不行，索性看着江峰将长短的棍棒发了下去，并在那里交代用法，当时一听，陈大虎心中就是有些惊讶，这就是隐隐的和军中的列阵颇为相似了。


到了真正打将起来，两边的士兵举着杆棒列成一排朝着里面冲锋夹击，先是搅乱混混们的心智和防备，接着拿着短棒的人再上前猛打，打的溃散之后，就放开一条路让对方自行溃散，陈大虎自己也是算计过，若是领着手底下的弟兄们，就这么冲进去，谁说也是能把对方打跑。


但是恐怕没有这么轻松，而且前后的人群一拥挤包不准出现什么事情，若是打死了人，那就是要命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更是肃然起敬，加上对方虽然年轻，但是赫然是自己的长辈，当即又是抱拳恭敬深深做了一揖，开口说道：


“师叔，刚才大虎多有不恭敬的地方，您老人家多多的见谅，师叔的当真是文武双全，了不得，了不得啊。”

第六十四章 全能锦衣卫


边上拿着拿着棍棒的士兵们都是聚集在一起，虽然为了避免麻烦都是用布蒙着面孔，但是双眼中的敬佩也是和陈大虎一模一样，边上的张亮已经是高兴的上蹿下跳，就差在那里喊江峰是俺师傅了。


江峰在现代的时候一个毕业后工作一年的小伙子，在这个时代是个普通的巡街小校，那里知道什么兵法，这个招式还是他当年在职业中专的时候，在外面闯了祸，另外一个学校的对头叫了几百人闯入学校围攻。


老师们躲避不迭，保安都是藏到了桌子下面，江峰那些武术协会的同学手下都是躲在教室里面慌乱异常，眼看着对方拿着家伙一个个班级的找过来了，还是班级里面没有跑出去的团支书颇有军法。


指挥大家拆了桌椅，身强力壮的拿着桌子腿，差一些的拿着椅子褪，还有磨碎了粉笔包在报纸里面的。结成阵势慢慢的走了出去，教学楼的走廊狭窄，乱哄哄的外校混混们自然抵挡不住结成阵势的棍棒加上粉尘。


结果二三百人围攻，愣是让江峰二十几个人支撑了半个多小时，等到110赶到，这一次过后，江峰和他的八极拳协会名声大振，被广大师生赞誉为“军队化组织的校内流氓团伙”，很是风光。


当日的智慧拿到现在来用，而且还让这些精锐的士兵叹服，真是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其实江峰也有自己的小心眼，这么有组织的打架，有个好处，就是可以控制打架的烈度，这些大兵们动手，万一打的狠了出了人命，那就是祸事了，还不如这个样子，严密的约束着，点到为止。


但是别人的夸耀，江峰还是欣然受用，满面的得意神色，这些人已经簇拥着他和陈大虎还有张亮站在门前，忠信堂的却是三层的高楼，看着就是极为的气派，门脸照比惠风楼也是大上了不少。


不过看着却不洁净，在火把的映照下有些污渍，可想而知李勇霸占来了这个买卖之后，也并不是太用心的打理。现在已经是大门紧闭，里面乌黑一片，也看不清什么虚实。陈大虎一声吆喝，马上上去几个人用力的推挤大门。


大门纹丝不动，有人马上说道：


“虎子哥，怕是里面用东西顶上了，门撞不开。”


陈大虎还没有说话，江峰在边上开始发号施令了，指着一边雕花的窗子吆喝道：


“砸他的窗子。”


连窗板还没有来得及上，里面仅仅是顶住了门板，一听外面这么吆喝，原本死气沉沉的忠信堂正厅，猛然响起了急促的喊叫声音，那声音自然是慌乱之极，隐隐就是刚才意气风发的李勇的喊叫：


“快拿东西顶上窗子，杀才……”


临时抱佛脚那里来的及，雕花窗格算是最讲究的木窗，这忠信堂用这个做门脸也算是下了工本，不过越是精美的东西必然是脆弱，勇士营的汉子们拿着棍棒已经是砸了上去，连砸带撬。


几下子就把窗户鼓捣出来一个大的窟窿，腿脚敏捷的已经跳了进去，里面的都是些家丁伙计，就是有些本领也比不上外面的这些虎狼之士，顿时里面先是有惊叫的声音，接着就是怒骂，然后就变成了痛呼的声音。


这个时候，江峰却在外面朗声喊道：


“兄弟们，也不要用力的砸，让李老板把店卖给我们就是了，若是不卖……”


里外的汉子们都是凑趣，在那里轰然的接口喊道：


“那就打的他卖就是了！！”


接下来，这条街道上爆发了极为嚣张，猖狂的大笑声音。


一天下来，江峰花钱让张亮出去雇人一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要知道即便是御马监的人马，普通的士兵一年拿足了饷银也就是十两，按照常例也就是五两发到手里，此时一下子人人差不多有二两银子可以拿。


自然是各个高兴，不过江峰更是没有吃亏，大凡是倚仗别人势力狐假虎威的角色都是软蛋，这一点在李勇身上表现的特别明显，几十个彪形大汉站在身前，手中的棍棒一举，江峰一拳打碎了桌子，边上的陈大虎吆喝着：你的头可有那桌子硬实吗？吓得李勇立刻乖乖的画押签了文书契约。


江峰绝对没有没有在价钱上面有所克扣，反而十足十的给了六百五十两银子，这要是算起来倒也没有占便宜，忠信堂被李勇折腾的生意已经是大不如以前，六百五十两算是高价了。


江峰干脆利索的当场给了钱，六百七十两的宝钞，宝钞就是明朝的纸币，宝钞在宣德年间的时候已经是开始贬值，但是在官方的税赋和采买上，一两宝钞已经是一两银子，但是民间，百两宝钞能换来五两银子就算是不错了。


在正德年间刘谨把持大权的时候，连官府都不好意思用这个宝钞来盘剥民众，所以常例中，宝钞已经是名存实亡，但是律法上还是实实在在的规定着一两宝钞兑换一两，若是争执起来，不用宝钞的罪名是什么？


杀头！


合计下来，江峰共用了三十五两银子就买下了忠信堂，然后又在李勇的手里面拿了二十两银子的找头，一共是花了十五两。


立文书的时候，在一边观看的陈大虎当真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面调出来，强买强买的如此的有水平也算是数得着了，江峰客客气气的打碎了桌子之后，客客气气的让李勇签了文书。


然后派张亮回去拿了宝钞，然后客客气气的让李勇打了收条，画了血押，然后满面笑容的送了出门，江峰极为亲切的送着欲哭无泪的李勇一直走了好远，这才施施然的走了回来，忠信堂的正厅里面已经是点起了灯火。


江峰一进门，就看到陈大虎和张亮还在那里长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那里知道自己开始是个财神，后来是个武术高手，群架的时候像个军官，等到刚才谈起买卖了，那就是标准的奸商。

第六十五章 你牛还有更牛的


这些角色直接不到半天六个时辰，已经是轮流的演了一遍，周围的人如何能不震惊，江峰心里面暗自的发笑，心中得意的想到，你们还没有尝到老子做的菜肴呢，到时候你们嘴巴张的要裂开！


陈大虎看到江峰进门，连忙整整神色，江峰一天下来的手段他都已经是看在眼里，这个勇士营的汉子心中却是有些害怕——大凡直肠子的看到有心眼的都是如此，连忙说道：


“师叔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和兄弟们回营了！”


“不要着急走！”


“师叔有什么吩咐，吃饭就不用了，还要回营点卯呢……”


“徒弟，回去把老赵叫来，带着笔墨，兄弟们帮我的忙，这忠信堂的份子我跟大家四六开！！”


听到这个话语的勇士营一帮士兵都是呆在了那里，在张亮的嘴里都已经听过这个江峰做生意的本事，想必这个忠信堂在他的手里也必然是日进斗金的买卖，在御马监当兵也就是打仗的时候钱饷发的多些。


不过一年也就是二三十两银子顶天了，而且那些钱财可是提着脑袋换来的，陈大虎看看身边的手下四十几个人，心中盘算一下，虽然人多摊薄了些，但肯定是稳稳当当的发财，看起来也是没有什么风险。


江峰刚才和那个李勇把契约和文书做的滴水不漏，再说了，论起来，江峰也算是陈大虎的师叔，有了这个关系，加上前面那些准备，这就是等于天上掉下的钱财在眼前，不去拿就是傻子。


赵秀才来到忠信堂之后，委实的有些迷糊，事情翻转的太厉害了，中午还在操心忠信堂的李勇领着人过来砸店，到了晚上，惠风楼安然无恙不说，反倒是把忠信堂这种大饭庄给霸占了。


反差太过巨大，脑子有些迷糊，听着江峰的吩咐把分钱的契约文书写了，拍开对面一个店铺的门，直接把里面的掌柜的叫来做了中人，定了契约：关于忠信堂饭庄，今后所赚的钱财江峰六，勇士营四。


……


送走了勇士营的那些人，心情大好的江峰又和张亮还有赵秀才说了说明天的安排，这才回家自去休息了。


江峰自以为把文书做的天衣无缝，丝毫没有违犯律法，这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可是话说回来，若是王法有用的话，还要锦衣卫和东厂做什么。


下午还在想着夺取别人店铺的李勇狼狈的在路上跑着，这个时候虽然是傍晚，但是因为他今晚聚集了二三百号泼皮，跟着他的妹夫打了招呼，赵天波当时就跟这里值守的五城兵马司打了招呼，晚上忠信堂和惠风楼之间的街道今晚就是不用巡视了，也是方便他来折腾，万万没有想到，这番布置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李勇什么也顾不得了，回家上马就是朝着锦衣卫千户赵天波的府邸狂奔而去，心想你一个锦衣卫巡街小校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告诉自己的妹夫，一定要让这个混球剥皮拆骨，狠狠的整治。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几十骑悄悄的跟了上来，不过显然都是用东西裹住了马蹄，所以隔着好远根本听不见声音。


锦衣卫千户赵天波的宅子在城墙边上，隔着南城并不远，规模不小，这是当年某个商人“自愿”孝敬给赵千户大人的，门前狐假虎威的站着两个值守的锦衣卫番子，这两个看门的品级可就是和江峰的巡街小校的位置一样。


江峰和这种大员斗，后果实在是难说……


门口的守卫想来都是熟悉李勇，也不阻拦，看着这个人下马之后连滚带爬的冲了进去，不多时，里面就想起了赵天波的咆哮：


“老子的买卖都敢碰，瞎了他们狗眼！！”


声音忽然转低：


“那个江峰有没有什么后台？”


“没有。”


声音又是咆哮了起来：


“老子非要扒了他的皮，把他的家产充公，把他的娘们买到妓院里面……，什么？都是标致的小娘子？那就抢到老子家里来！！”


大嗓门外面都是听得清清楚楚，两名看门的卫兵相视而笑，心想一会又是能跟着出去捞点小钱花花了，反正抄家灭门，大头归上官，小来小去的东西还是会落下些在腰包里面。一会果然，里面传来了吆喝声音：


“南城惠风楼涉嫌白莲谋逆，儿郎们跟我一起出去拿贼。”


门口的两名护兵刚要进院子里面集合，听到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几十名黑衣的骑士已经是停在了门前，这些骑士都是沉默不言，出了马偶尔打个响鼻之外，竟然好像不是活物一样。


护兵的心中一股寒气升起，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


“各位，这里可是锦衣卫千……”


话音还未落，两个人猛然觉得身上火辣辣的一疼，接着才是‘啪’的大响，身子直接栽倒在地上，为首的骑士收回手中的鞭子，一夹马腹也不下马，直接通过大门就冲了进去，后面的骑士跟着涌进。


赵天波的府邸里面一般是有三十几个锦衣卫的亲卫在里面，供他随时的驱策，他在那里大喊吆喝，手下的这些亲卫也已经是穿戴整齐，站在了院子当中。赵天波站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满脸的怒火，李勇在他后面一幅死了老娘的表情。赵天波牙根都要咬碎了，心想，老子横行京师这么多年，今天居然让一个巡街小校欺负到头上来了，非得让他家破人亡。


正在发狠的时候，大门咣当就被撞开，几十名亲卫愕然回头，却发现进来的却是高头大马，院子地方虽然不小，但是人都是拥挤在一起，根本反应不过来，一迟疑的时候，已经是被随后冲进来的骑士围了起来。


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鞭子抽下，连举刀都是来不及，只能在那里捂着头，满地的打滚，那边的赵天波已经是惊呆了，为首的骑士施施然的下了马走到他的跟前，很是客气的抱拳一礼，开口笑着说道：


“千户大人想必不认识小的，小的许全，东厂的小小档头，今天有件事情来知会大人！！”

第六十六章 八面玲珑和红地毯


话虽然客气，但是许全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在配合上身后骑士们挥着鞭子狠命的朝下面的士兵身上抽打，满院子一片的哭爹喊娘的声音，这就是和客气无关了。


东厂的档头没有品级，锦衣卫千户五品官员，但是东厂的侦缉范围里面包括锦衣卫，锦衣卫却管不到东厂，这里面就分出了高下。


看到对方这么和气的询问，赵天波的怒火早就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浑身的汗毛都已经是竖了起来，在那里连忙满脸堆笑地问：


“不知道这位兄弟来这里有什么指教……”


“南城甜水井街不是赵大人的辖区吧？”


“这个自然不是，本官是在崇文门一带……”


那个档头没有继续说什么，笑着抱拳示意一下，转身上马，吆喝一声，纵马出门，一行骑士鱼贯而出，听到院子外面蹄声隆隆，不多时又是安静了下来，院子里面已经是躺倒了一片。


亲卫们身上虽然都是有些软甲战袄之类的护身，但是东厂马队的鞭子抽的是又快又狠，根本防护不住，现在地上的人都在那里疼的叫唤。


赵天波还是呆在台阶上，没有反应过来那个档头到底说的话语，后面的李勇战战兢兢的开口问：


“千户大人，咱们现在……”


后面的李勇一开口，赵天波猛然是醒觉过来，一把揪住李勇的领子逼问道：


“那个占了你忠信堂的惠风楼在那里？”


“甜水井街啊……”


赵天波二话没有说，一个大耳刮子就是扇在李勇的脸上，接着又是重重的踹了几脚，恶狠狠地吼道：


“滚出去，滚出去，你的破事老子不管了……！！”


第二天清晨，京师城西东厂衙门所在，那位许大人浏览手中的一个封纸，看着看着，嘴角挂上一丝笑意，神色中却是略微的有些惊讶，呵呵笑着说：


“小崽子，居然还知道用兵打仗。”


嘉靖五年冬，大学士杨一清以太监张永除刘瑾，诛杀江彬有功社稷，非逆党中人，奏鸣天子，上下旨，准张永回京，官复原职。


在十一月京师的寒风中，从江西来的一辆马车在几名骑兵的护卫下，孤单单的进了京师——天子脚下。


“李员外到～～～～”


“杨员外到～～～～”


随着一声声响亮的唱名，各位接了试菜帖子的富商豪绅们纷纷的走进了惠风楼，门口站着的知客王启年也是南城某破落户出身，据说从前家中也是官宦子弟，在正德年间，因为江彬的事情败落了。


王启年倒也放的下架子，再者也是要吃饭养活家人，一直是在青楼和赌场做个帮闲，说出去也不好听，听说惠风楼要开业，主动的上门过来要求做个知客，王掌柜本来不愿意收留，生怕败坏了名声。可是江峰看到之后，随意的提问了几个问题，—结果他流利的回答了出来，而且态度神情拿捏的特别合适。


当即江峰拍板录用了下来，果然今天的各位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士走进门来的时候，王启年善于察言观色，应对从容，加上多年在赌场青楼练就的眼力排上了用场，比如李纵云和杨芮是结伴来到的酒楼，身上的服装都是丝绸外服，而且款式差不多。


但是这个知客敏锐的从杨芮走路时身子微微落后，明明身材比较高大但是跟着李纵云说话的时候，却小幅度的躬身表示恭敬。


王启年立刻十分的热情用八分放在了李纵云的身上，剩下的二分花在了杨芮的身上，加上谈吐的得体，说话的奉迎又不阿谀，李纵云顿时感觉到当真是大店的风范，自己受到了重视。


边上的杨芮也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今早心想出席这样的场合，要穿的体面一些，结果没有想到，和他结伴而行的李纵云穿的一样，女人们穿一样的衣服走到一起名叫撞衫，那是极为没有面子的事情。


这杨芮穿的和李纵云一样，心中也是惴惴，生怕是旁人没有眼力分不清高下，得罪了身边的李纵云，自己可是资金周转都是要在李纵云的南货庄子上走的。看到惠风楼的知客知情知趣，心中的心病去掉大为的高兴，一边举起手笑着对身边的李纵云说道：


“云翁，先请。”


路过的时候顺手给王启年丢了一串铜钱，王启年笑着手下，心中暗想，这一个招呼可就是顶上从前帮闲一天的买卖啊，当即时抖擞精神，应奉下面的人去了。


南城车马行的李老爷子来的也不算晚，家里就是开这个买卖的，自然有专供官宦乘坐的马车，这次惠风楼的开业筵席是个张脸的事情，也不管什么逾越的事情，让自家的车夫驾着马车来到了酒楼。


车刚到街口，却停了下来，李老爷子那是赶车的老把式，就是不看车外也知道根本没有到惠风楼，刚要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车外的车夫却在冲着里面喊道：


“老爷，这街道里面就不让车马进去了，说是让您自己下来走。”


老爷子一听这个就是不愿意了，心想外面数九寒天的冷的要命，我吃你一顿饭还要下来冻一下，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李老爷子靠着自己赶车赚下了不小的家业，可是明朝时候，对着一贯是瞧不起车马牙行，老爷子发财后最露脸的一次还是惠风楼第三天给他送来的试菜。


这次之后，李老爷子出门也被人叫做员外了，当真是浑身都是轻飘飘的，此时虽然时心中不愿意，但还是走了出来，脸上可就是挂着不满的神色了，刚刚掀开门帘子，就有惠风楼一个小厮满面笑容的迎了过来，搀扶着李老爷子下了车。


一看甜水井街老爷子一下子就是愣在了那里，整条街上熙熙攘攘的全都是人，道路的当中铺着红地毯，在地毯的两边有几个锦衣卫巡城小校打扮的人，在那里来回维持着秩序，不让两边拥挤的人群走上地毯踩踏。

第六十七章 太有面子了


明朝虽然连平民穿个丝绸都算是逾越，要鞭打，但是在正德年间到现在，民间的吃穿用度唯恐不逾越，追求奢华的风气越来越厉害，眼前的红地毯虽然是违反了制度，但是边上站着锦衣卫在那里维护秩序就是说明了一切问题。


附带说一句，巡视的锦衣卫里面就有马家兄弟两个，他们第二天听说忠信堂反而被江峰买下来之后，心惊胆战的又回到惠风楼请罪，结果两个人的欠条又多了五百两银子，现在共欠江峰一千三百两，下辈子都不要想还清，只能在这里乖乖的干活。


李老爷子刚刚踏上红地毯，就听到边上一声锣响，顿时吓了一跳，紧接着听到边上一个小伙子用极为响亮的声音吆喝道：


“南城车马行东主李员外到～～～～～”


周围在地毯边缘的闲人哄的一声，朝着地毯边上凑了凑，今天有资格在这个上面走的可都是南城的大户人家，平时都是深宅大院的，这次可是看的清楚了。


听到后生的唱名，看着两边闲人们的眼神，李老爷子虽然是站在寒风之中，也好像是喝了山西的烧刀子，一股暖流爽利进了心窝子，脸上全是红光，背也直了，腰也不酸了，腿脚也有劲了，一口气上……哦，是迈开大步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这就是车马行的李老爷子啊……”


“是李员外。”


“看看人家这个老当益壮的做派，怪不得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那是，那是，要不然怎么会被惠风楼给下帖子，还是第三天呢！”


老爷子越听越是高兴，特别是看到路边维持秩序的两个锦衣卫颇为客气的点头示意，心中更是舒服，心中在想若不是这惠风楼，自己见到穿着官服那里有这个笑脸。


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前，王启年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下来，伸手搀扶着，连声说道：


“老爷子，天寒地冻，可别受了凉。”


“没事，没事，咱浑身热乎着呢！！！”


门前立着一块大牌子，一看到车马行的李老爷子走进了惠风楼，立刻另一个大嗓门的伙计吼出来了名字，然后把写着车马行李员外的红纸贴在了牌子上面，本来江峰的意思是让这些来的客人们，都是拿着毛笔在大木牌写上自己的名字，不过这个想法一说出来，赵秀才立刻就告诉他，请的几十个客人里面，也就是十个认识字的，会不会写还不一定。


索性就是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只要是来的客人都是在街口下马停车，客人们顺着这条红地毯走到门口，并且并不禁止闲人们观看，反而许下了每人结束后给两文钱的承诺，高声唱名，大红长毯，热切目光，这都是让社会地位并不高的商人们的自尊心里有了极大的满足。


来到店里面，自然是心情愉快，这就是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进惠风楼大门，却是隔断做成了一个门厅，有两名伶俐的小厮过去给客人们轻轻的擦拭一下身上的灰尘，然后掀开门厅的帘子进入正堂。


一进正堂就感觉到暖和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淡淡的草木香气，王掌柜已经是迎接了上来，因为是开业的头一天，江峰定下的规矩是只招待那些下过帖子的客人，所以每个人都能招呼的殷勤。


抬头一看却是呆住了，在厅堂的中央，十几个大木桶装着各色的花木错落的摆在大厅里面，虽然说都是些绿叶，但是这股绿色在北方的冬天可是极为的难得，凭空为屋子里面增添了许多清新的气息。


有那识货的客人就在惊叹，这可是城郊的洞子货色（温室大棚），一个酒楼居然用这样的来点缀，真是大手笔啊，不过心中也是得意，也就是这样的店铺才配得上咱们有钱人啊。


楼下木桶草木之间，零散的放着几张茶几，一看就知道不是用来吃饭饮酒的，倒像是屋中的园林，颇有些闲情雅致在里面。


见过世面的李纵云等豪商都是暗自的赞叹，他们虽然无权，但是钱财丰沛，见过的世面也是不少，吃饭早就不是考究味道了，反而是要吃个档次，吃个情调，这样的做派正是他们需要的。


任由客人们游览之后，王掌柜和赵秀才满面堆笑的过来，将一桌桌的客人迎上了二楼，基本上是按照当天试菜的顺序，只不过皮货商人杨芮私下里给了惠风楼一百两银子的好处，和外面这条红毯。


所以才被换到了第一天试菜的那些大商人的桌子上，一到二楼，看到二楼已经是被分隔成了各个的单间，单间上面写着“三江”“五湖”“通”“达”“四海”的牌子，李纵云从前也是念过私塾，当下回头问后面跟着的王掌柜说道：


“掌柜的，这个是什么讲究啊？”


“李员外，您看这就是几个屋子的名字啊，组合起来不就是‘五湖四海通达三江’吗？”


跟着走上来的商人们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杨芮更是满面敬佩的笑道：


“你们东家真是好手段，好手段啊，在你这里筵席。不光是吃喝的高兴，还有这样的言语彩头，高明啊！”


那边的王掌柜借着兴头连忙是把客人们引进了屋子里面，这些房间里面倒是以三江阁的最为高档，自然是李纵云等大商人在的屋子。


历来的饭庄整桌的筵席，是没有点菜的，都是由酒楼饭庄自己来决定，最是考验酒楼的功夫，厨师的本事。


众人坐定之后，看着桌子，倒是好木料做成的大圆桌，只是在圆桌之上还有一个小一圈的木盘，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众人在那里琢磨了一会都没有想明白，可是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


这个时候按照常规自然是奉上香茶，可是雅座的门帘掀开，跟着进来一位端着木盘的伙计，木盘上面十几个热气腾腾的方块，众人一愣，心想这是什么规矩啊？那名伙计露出笑脸说：


“各位爷，天寒地冻的灰尘大，先请擦把脸吧。”


大家这才是恍然大悟，每个人把热手巾放在手中，外面走过了红地毯，虽然是热烈，但是少不得被寒风吹。沾上些灰尘，进来以后虽然是暖和，可脸上还是有些发紧发干，这个手巾来的正是时候。


坐在首位的李纵云用力的用手巾搓了搓脸，又是蒙上呼吸了几口湿气，然后拿起刚刚上的香茶品了一口，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松弛了下来，看着边上都是露出舒适神情的众人，叹了一口气感慨说道：


“南城的酒楼饭庄，看来都要关门了。”

第六十八章 筵席开场


边上的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都是纷纷点头赞成，他们都是做买卖成功的人士，惠风楼从试菜到今天开业，一步步的把食客们的心理判断的丝毫不差，而且是那种让你知道自己要花钱但是愿意花这个钱的。


赞扬的话头一过，那边一位米行的商人却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说道：


“这么好的生意，少不得被那些番子看上……”


众人听到之后，都是在那里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白身的商人，各级衙门的勒索那是家常便饭，这还是他们家大业大，各方官面上的势力还都是有些顾忌不敢下手太狠，在座的这些大商人各个都是消息灵通的人士。


自然把这个酒楼打听的清楚，一个无权无势的锦衣卫小校，如果抵得住那些贪婪的虎狼，这么一感慨，大家都是想起来自己处境，一时间有些冷场，还是杨芮在那里给大家挑起了兴头，在那里略微抬高嗓门说道：


“各位，不管这惠风楼将来会有什么处境，今日这餐开业的筵席总得吃的高兴才是。”


话音还没有落下，听到外面有人高声的唱名：


“翰林院刘大人送来开业贺礼……”


“锦衣卫千户赵大人送来开业贺礼……”


“锦衣卫百户张大人……”


这些大商人的手都是悬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自己的商户铺面开业的时候，若是能有一个六部的主事来捧场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那还是这些主事大都是办事的官吏，在京中清苦这才愿意为了十两二十两的银子去捧捧场面，被京师人戏称为“面子钱”。


可是今天来到这里的翰林院，锦衣卫千户，百户，那可都是不缺钱花的实权人物，怎么会给酒楼来送贺礼，还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开办的买卖祝贺，正在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时候，下面唱名的伙计声音却是有些发颤，显然是有些战战兢兢，用力的清清嗓子，在那里用足了力气大喊道：


“东厂百户许大人送来开业贺礼……”


东厂！！屋子里面的人都是吃惊的站了起来，正德年间东厂的酷烈还没有从人们的心头散去，在人们心中的威势远远的大于锦衣卫，东厂的百户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职位，大家的心中自然是清楚。


屋子中一片寂静，听到外面伙计们已经到了门前，轻轻的一扣门发出一声轻响，这是饭店包厢雅座的老规矩，为了让里面的客人或者有什么私秘的事情，可以招呼一声伙计不要进来。


这敲门的声音才让屋子里面素来镇静自若的商人们清醒了过来，李纵云在那里呵呵的一笑，开口环顾诸人，悠悠地说道：


“看来这南城其他的酒楼都是开不下去了……”


众人一愣，稍咀嚼话中意味，都是哈哈大笑，放松的坐了下来，冲着外面招呼一声，端着菜的伙计走了进来。


十二个人的宴席一般是四个冷盘：鸡汁干丝，夫妻肺片，卤鸭信，五彩缤纷。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全部的转移到了菜上，每个人都是走南闯北许久，饮食上自然是见多识广，鸡汁干丝乃是淮扬菜的冷碟，这个大家自然是认得，李纵云本来就是扬州人士，看到这个菜肴之后心中油然而成出了亲切的感觉。


鸡汁干丝，干丝色泽金黄，上面点缀些香菜，金灿灿之间有丝冬天难以见到的嫩绿，更是赏心悦目。


李纵云盯着那个菜愣了一下，心中依稀有些感慨，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按照礼节，饭桌上最先领菜的人是身份最贵重的人，这个自然是非李纵云莫属，他在那里发呆，别人也不好开口。


这道凉菜就是放在他的面前，李纵云稍一思索就是反应了过来，明白这是酒楼的细心所在，心中微微的感动，环顾四周这才反应了过来，歉意的一笑，先是举起筷子动手夹了一些放入自己碟子。


干丝进入口中却是另一番感觉，干丝自然是绵软，可是那些细长的金丝里面居然还有鸡丝，再一细嚼居然还有干贝丝，料汁也是调配恰到好处，入口清香但是丝毫不夺走鸡丝和干贝的鲜味。


正宗的鸡汁干丝，讲究是鸡汤、熟鸡丝、熟鸡肫片、熟鸡肝片、冬笋片、虾子先是焖煮，然后配上炒虾仁、火腿丝、熟豌豆苗，乃是很讲究的一个热菜，李纵云看到惠风楼的这个做法，还觉得是过于寒碜。


没想到入口之后却有这样的妙处，真是变化多端，嚼了几下，口中含糊着赞了一声：


“好！”


干丝醇厚，鸡丝爽滑，干贝鲜香，几种味道颇为精彩的组合在一起，相辅相成，加上那个带着清香的调味汁水，更是让人胃口大开。


这道菜在做的时候，鲍文提出了怀疑，按照这位大胖子的话说，咱家酒楼也是南城有身份的人吃的地方，那即便是冷盘也要把那些好材料摆在明面上，这种想法立刻被江峰鄙视到了极点。


许多人还记得江峰在那里趾高气扬的教训，江峰站起来声音洪亮地说道：


“来我们这里吃饭的那些客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你就是把海参鲍鱼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惊讶，恐怕还要这么想，这家店前面的功夫做的那么好，后面也就是不过如此，索性我们做的平实些，菜肴这个东西说到底还是在味道上……”


去芜存精之后，改良过的鸡汁干丝果然是让李纵云这等也算是吃过天下美味的豪商心中赞叹，四个冷盘各站一角摆在桌面上，这么大的席面自然有人挟不到另外一个方向的菜肴，而且身份所在，也不会站起来去动筷子。


大的酒楼里面，边上都是站着小厮，第一轮夹过之后，小厮们就过来把这些菜调换一下位置，客人们都把自己范围内的菜吃过一次之后，都是放下了筷子，等待小厮们换菜，屋子里面只是站着一个斟酒的小厮。

第六十九章 小心思见大文章


在座的客人中，心思细密的已经是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个惠风楼还是经验不足啊，一个小厮在那里手忙脚乱的如何能够忙活的过来。


却看到那个小厮满面笑容的凑上前来，伸手在圆桌里面的那个圆盘上伸手一转，那个刚才还是琢磨不透的圆盘随着小厮的动作开始转动，四个冷盘的位置掉换之后，轻轻一按就停了下来，然后伸手虚引了一下，恭谨的开口说道：


“各位老爷请用！”


“啪啦”一声响，却是一位客人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人在那里惊讶的呆住了，竟然都是忘记了吃菜，看着这个简单但是巧妙的构思，为了避免冷场，杨芮一边心中赞叹，连忙第二次圆场说道：


“各位员外，咱们来到这里可是要品尝美食，还是举箸为先。”


众人呵呵一笑，又是继续开始品尝，鸡汁干丝除了用料考究用心之外，调味的汁水乃是用猪大骨熬的高汤，用纱布过滤后加入火腿继续熬煮，熬制而成之后凉透再次的用纱布过滤一遍，此时的鲜味完全融化在汤水之中，但是浮渣都被细纱布过滤干净，看起来好像是清水一般，然后略微的加上陈酿的米醋。


鲜美可口，清香开胃，放在干丝，鸡丝，干贝丝上面，岂有不好吃的道理。


每个人吃到之后都是要赞美一个好字，夫妻肺片出现于民国初年，此时没有辣椒，江峰就是用花椒油淋上，虽说没有那股辣劲，但是更添麻香，几百年后的菜肴跨越时空来到这里，这股新鲜感就是了不得。


卤鸭信就是鸭舌做成的卤味，这个对明人来说并不新鲜，不过惠风楼的做法是把鸭信中的脆骨抽去，嚼起来不用费事，这也算是小小的创举。


五彩缤纷却是按照后世西餐的沙拉做法所作的一道菜肴，不过用来拌菜的不是沙拉油，而是蒜汁和醋，所谓五彩缤纷就是各色的蔬菜切成细丝，五颜六色，所谓“五彩缤纷”，这本是家常凉菜的意思，但是大家可不要忘了，此时正是数九寒冬的时候，所谓的新鲜蔬菜都是在城郊的温室中买来（洞子货），在这个技术落后的明朝，可是不菲的价钱，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不掉身份，清新可口。


美味，新鲜，可口，值得身份，惠风楼的前面四个冷盘就已经征服了这些见多识广商人们的胃口。


四个冷盘很快的见了盘底，外面进来几个伙计，在每个人的面前送上一杯清水，客人中有人疑惑地问道：


“这是……？”


“各位员外，先请漱口，接下来还有许多美味在品尝呢。”


吃筵席的时候，往往到最后口中的味道驳杂，反而无法体现出来那些美食的绝妙味道，江峰极为体贴的想到了这一点，如此得贴心，如此得注意到细节，你说这个客人还有不高兴得吗，顿时人人笑着发下来了小帐。


清水漱口完毕，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高声唱喝道：


“上菜～～～～～”


筵席正式开始了。


本来今天的江峰并不想在这里出面，虽然自己是惠风楼老板的事情在有心人眼中已经并不是秘密了，但是他在现代的时候就是知道这个，有钱人还是低调些好。


在惠风楼后面的几进院落，都已经被赵秀才买了下来，这些在酒楼饭庄后面的房屋，因为没有临街，再加上前面还是人流繁忙的买卖商户，所以作为房屋来说，根本也是卖不上什么价钱。


尽管赵秀才跟着江峰争辩过，这些房子根本没有什么价值，但是江峰压根不回听取这样的劝告，赵秀才也就没有坚持了，在秀才的眼中，自己的这个东家虽然是花钱大手大脚，不过现在也赚了这么多的银子，年轻人要花就花吧。


房子买下来之后，就把这些房子和酒楼打通，也就是现这么放着，今天的江峰把其中一间屋子摆上了一套桌椅，毕竟是第一天的开业，需要自己在这里坐镇盯着。


江峰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在那里滋润的自斟自饮，虽然前面的那些人都是满目的珍馐，可他面前就是摆着一个青瓷大花盘，两个小碟子。一个买来的白银酒壶。


刘学士来送贺礼，这个并不让人感觉到意外，江峰一直认为自己的那些话语也许给对方的仕途有不少的帮助，毕竟自己也是了解一些历史知识。可是这个锦衣卫千户赵天波来送贺礼就是让人疑惑，在霸占了忠信堂之后，江峰不是没有想到对方来这里报复的可能，也是做了一些自己为是的准备。


不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今天居然还派人来送礼了，在大厅迎接客人的赵秀才倒是吓了一跳，他可是地道的明朝人，知道得罪了锦衣卫的千户会有一个什么下场，心中一直在提心吊胆。


外面的红地毯扯去，那些围观的闲人都散去的时候，心中还是落下了一块石头，好歹对方并没有在开业的时候来找麻烦，这个时候唯一能消除些自己担心的手段就是看看在厅堂中的那块匾额，上面就是翰林刘学士的题字“美味无双”。


听到外面伙计突然的唱名“锦衣卫千户赵大人……”，赵秀才立刻被吓的没了主意，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后面的屋子里面，惊慌的对江峰喊道：


“东家，东家，那个赵天波派人来道贺了……”


听到这个，江峰“呼”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连声地问道：


“带着多少人？门外有没有异动？”


“东家，我啥都不知道呢，就给你报信来了，要不你先跑吧，学生前面拦一拦他们。”


江峰一听到这个就怒了，为什么要跑，再说看清楚情况再跑不也来得及吗？自然这个话不会和已经是气喘吁吁的赵秀才说，反倒是面色镇静的开口说：


“老赵不要怕，领着我去前面看看。”


赵秀才看到自己的东家这么冷静，顿时感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他没有看到江峰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把匕首，还有放置银票的那个小包裹。

第七十章 仗势欺人


两个人就是这么担心的走到了厅堂那里，看到一个锦衣卫小旗站在那里，小旗啊，江峰的顶头上司就是小旗，除此之外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张亮的爹了。


还没有等到江峰做出表示，那个锦衣卫的小旗却先发现了江峰，开口询问一句：


“这位就是惠风楼的东家江峰江老板吧？”


这位小旗索性就是装作没有看到江峰身上的巡街小校的服装，而是说出了比较有面子的老板的称呼，一听对方这么客气的称呼，而且并不是冷嘲热讽的语气，从来没有什么尊卑观念的江峰立刻隐约的明白过来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江峰立刻腰板直起来不少，随意的一拱手回答说道：


“好说，好说。”


对面的这个小旗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是齐整，不过脸上却有些奇怪，在鼻梁的地方一道红印子，十分的显眼，看起来倒像是现代某些青年的装饰，一时间勾起了江峰对现代的回忆，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看。


那个来道贺的小旗心中大骂面前这个年轻人，昨晚上被东厂马队抽到脸上的伤痕有什么好看的，自己脸上这还是轻的，在赵天波府邸上的那些亲兵亲卫，基本上人人都被抽的浑身红印青紫，也就是他可以出门来道喜的原因。


心里面骂归骂，临来的时候赵天波交待的可是清楚，当下满脸堆笑的对江峰开口说道：


“江老板，今天是你惠风楼开业的大喜日子，我们家千户大人特地让兄弟来给江老板道喜，送来些小小的贺礼，我们家千户还说，前面那些伤和气的事情，过去就过去吧？”


一听这个话语，江峰的眼睛都是亮了起来，怎么？敢情面前这个人是来说软话的，想到这里胆气一下子壮大了不少，随手拽过来一个板凳，坐在了上面，打着哈哈说道：


“赵大人的美意我却之不恭啊，既然这样老赵，你就把贺礼收下吧，回去告诉告诉你们家大人，昨晚上的事情，兄弟我吃了点亏，不过既然你们家大人这番的和气，我这里也就不计较了，哈哈哈。”


这番拿大的话语听得那名小旗差点想要蹦起来揍人，标准的蹬鼻子上脸啊，想要动手却又想起昨晚那些凶悍的马队，当真是得罪不起。犹豫了一下，就在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嘻哈着说道：


“江老板真是大人大量……”


正客套的时候，外面猛然听到伙计颤巍巍的喊：


“东厂许大人送贺礼到！！”


一听到东厂两个字，那个小旗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战，连忙拱手又是说了一句客气的话语，然后转身出门，看那个架势慌慌张张，就差拔腿逃窜了。江峰用手托着下巴，嘴角泛起若有所思的笑意。


这次是脸上有些震惊的王掌柜把东厂来送礼的人请进了屋子，此人赫然就是在赵天波家中出现的那个东厂档头许全，一进屋就是满脸的笑容的抱拳恭喜说道：


“江兄弟开业大吉，东厂百户许大人特地让我给你贺喜来了。”


见这个东长的档头的时候，江峰并不敢像刚才见赵天波的使者那样托大，那个锦衣卫千户反正是已经得罪了，不如撕破脸做彻底些，但是面前这个东厂来人却实实在在的摸不清楚来意。


许全年纪也就是二十岁上下的样子，脸孔棱角分明，站在那里就显得十分的精干，江峰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过他突然注意到对方对他的称呼‘江兄弟’。这一来，心中就是有些底子在了。


连忙笑容可掬的抱拳还礼说道：


“谢谢许大人的好意了……”


说到“许大人”这三个字，江峰却猛然回想起来，当日离京去烟台的时候，在南街的钱庄存钱兑换银票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官员，满脸阴骘神色的许大人，难道那个人就是东厂的百户？


此时的他还以为东厂的百户也就是和锦衣卫的百户一个级别，那里知道双方的职位差别是天差地别，当日对方先是严厉的质问，接着却又不了了之，江峰心中也是有些隐约的明白，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搞不好是善意的。


加上今日对方特地让人来送礼贺喜，不管如何，都是卖给自己一个大面子，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态度也是热情了许多，连忙伸手虚请了一下，连声让道：


“许兄弟，坐，快请坐。”


此时的人看到东厂的人那是避之如毒虫猛虎，躲避还来不及，即便是刘学士那种清贵前途远大的官员见到东厂的拜帖，都是大惊失色，这就是可以套用现代的一个词汇“妖魔化”，东厂的番子和档头在众人的眼里就是妖魔。


那个许全看到江峰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巡街小校，面对自己却是这样从容，再想起走进屋子里面看到的那些布置，自己在东厂道听途说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所作所为，顿时又是对江峰高看了许多，言语间也是客气不少。


边上的赵秀才连忙搬过来一个凳子，许全也是不客气的做了下来，江峰这才请教了姓名，许全那是享受惯了的人，早就听说惠风楼的手艺出名，这次来送贺礼也是在心中有想来试试这里的美味的念头。


但是被领到这个小屋子里面，和江峰同坐一桌，看着桌子上也就是一个大盘和两个小碟子，心中隐隐的有些失望，他们这些东厂的番子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在那里吃的都是珍馐美味，人人都是待若上宾。


虽然江峰的客气大方让他觉得高看一眼（实际上江峰是傻大胆），但是面前的待客对他来说吝啬了，隐隐的心中有些不快，江峰取过一个白银的酒杯，自己摆在许全的面前，拿酒壶就要倒酒。


若是按照刚才的客气态度，江峰给他倒酒许全应该站起来客气一下，但是心中的那些不快让东厂档头许全没有站起来，江峰根本没有在乎这个，在现代给别人斟茶倒水的时候，若是客气就是那个手指头在桌子上磕碰一下——传说是鞑子皇帝留下的规矩。


桌子不大江峰的右手抓着酒壶伸了过来，许全本来不想做什么举动的，却猛然看见套在江峰中指上的那个黑色的铁指环，猛然间心中大跳了几下，浑身上下好像是被寒风吹过，立刻不敢在那里拿大，满面堆笑的站了起来，口中连声说道：


“自家兄弟，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第七十一章 三月不知道肉味


坐下来之后，随手动动桌子上的两盘菜肴，大盘里面装着的些码的整齐的红色方块，问着甜香扑鼻，小碟子里面一个里面是清炒的花生，还有一个金钩虾米，倒是自己没有看到的吃法。


许全尝试着夹了一筷子红色的方块，一入口才知道这个是蒸熟的火腿方丁，火腿其实大多都是用作调味，直接做的话因为是盐腌渍的猪腿，所以味道有些过于咸了，可是现在在口中的菜肴满口的蜜香。


显然是上好的蜂蜜用作调料直接的蒸制而成，火腿本来就是肉质极为紧密，鲜味密布其中，但是这道菜肴用蜂蜜增至，蜂蜜的甜和香完全的渗入火腿之中，不仅是味道赞美，就是连肉质都是疏松了许多。


一瞬间，许全竟然有种感觉，好像是要把舌头也要咽下去，平时去那些茶楼的听人说书，说道天上仙宫的美味，都在那里形容吃到嘴里，就是连舌头又要咽了下去，当时听到呵呵一笑，那里想的到此时真有这样的感觉，咀嚼的时候味道缭绕舌尖，不忍下咽，等到咽下去的时候却真是惋惜万分。


江峰坐在他的对面，慢慢的抿着杯中的白酒，看着对方的神色，心中淡淡的一笑，这些日子他有些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些菜肴的震惊，而这个菜不过是现代的时候比较普通的一道菜肴：蜜汁火方。


许全下筷如风，出手利索显然是炼过拳脚的，又是几筷子进口才在那里满足的吁了一口长气，笑着对江峰说道：


“真是好吃，了不起，我许全今天竟然有种感觉，这菜要是多吃一口，恐怕今后也就是吃不下饭菜了。”


看着面前已经是空了一大半的盘子，江峰心道，你小子要是再多吃一口，这盘菜就没有了，不过双方都是虚假的在那里笑着，江峰又是一摆手，笑着对许全说道：


“试试这个花生和虾米。”


许全又是看了一眼江峰带在手上的那个黑铁指环，还是禁不住心中一跳，连忙站了起来，开口说：


“兄弟还有些公务要忙碌，还是改日再来叨扰。”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把几个花生和干的金钩虾米丢在嘴里，转身出门，江峰笑呵呵的站起来送行，许全一抱拳，转身出门，走到门前猛地一愣，口中嚼碎的花生自然是油香可口，金钩虾米醇厚甜鲜，花生纯正的香味烘托竟然是把虾米里面微微的腥气掩盖，剩下的全是鲜香，反过来，那股海味干货所带的那股腥味，又把花生的香味烘托的淋漓尽致，此时就感觉吃到这个味道，不用酒送下去竟然是不行，许全一犹豫脸上有些红，还是从门口转身，拿起桌子上没有动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把花生和虾米送了下去。


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才是哈出一口气来，极为满足的神情，许全站在那里满脸都是信服的神色，开口感叹说道：


“当真是神乎其技，兄弟佩服……”


看着王掌柜毕恭毕敬的把许全送了出去，一直呆呆站在后面赵秀才这才反应过来，额头上竟然全是汗水了，这时候才感觉到额头凉森森的，连忙拿出手巾来抹了一把，常常的呼出一口气，在后面小心翼翼的问江峰说道：


“东家，您跟学生说句实话，您不是京中的勋贵子弟吧？”


问了一句话，江峰根本没有反应，此时的江峰正在盯着右手上被自己当作指套来使用的黑指环，上面除了有些不知所谓的纹路之外，其他的看不出所以然，但是他刚才也是注意到许全从刚开始的隐隐高傲，到后来的谨慎，变化的关键就是许全的眼神总是看着自己的右手。颇为顾忌的样子。


难道这个指环真是什么神秘组织的信物不成，听到后面的赵秀才在那里问话，心不在焉的回答说道：


“没准呢……”


后面咣当一声，连忙回头看，赵秀才已经是坐倒在地上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震惊无比的神色。


在惠风楼正楼的二层，筵席已经是差不多进入了尾声，每个桌子上的气氛都是极为的热烈，因为众位大商人难得都是凑在一起，此时环境幽雅，又有美食助兴，加上这惠风楼的一番做派，让各位都是感觉到极为有面子。


所以大家的兴致都是十分的高涨，也有几份买卖直接谈成了，除了前面让人惊艳的四个冷盘，后面的热菜有一道菜特别的精彩，乃是用上好的乌参发开八分，中间剥开一个狭长的口子，精选肋条的瘦七肥三的好肉，切成长条嵌入其中。


在灶上炖，蒸之后，肉汁渗入乌参之中，没有完全的发开的乌参接着肉汁完全的涨开，味道香腴肥美，正好像唱戏时候，名角要最后出场，称之为压场，这道味道醇厚，香气满屋的厚重之菜作为最后一道菜，上来之后就是人人喝彩。


不过今天的惊喜还不算完，一出好戏要求起承转合，如果饭后没有好的甜品，同样说不上是一桌完美的筵席。


一碗碗凝脂成霜的稀奶油被端了上来，这个时候可没有后世的那种罐头包装的奶油，都是用纸袋子和皮囊在蒙古一袋袋的带过来，如果不是冬天的话价格还要高昂，明朝建都北京之后，很多饮食风俗都是从元朝流传下来的，这种奶油对大家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没有想到拿着小勺送入口中。


却发现稀奶油里面浓浓的栗子香味，沙沙的颗粒在口中感觉无比的美妙，这其实是现代北京的一道从民国流传下来的西式菜品“奶油栗子羹”，香甜滑糯，乳香和栗子香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吃完之后，都是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大多数人都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回味这一天所见的新鲜，所品味到的美味，这种味觉，嗅觉，视觉，感觉重叠在一起的享受，当真是无语伦比。


每个人都是沉浸在其中，久久的回味，还是一位读过几年书的商人开口赞叹：


“小时候在私塾里面学到，说是孔圣‘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那时候还不晓得这句话的意思，今日我算是明白了，韶乐不知如何，但是吃完这顿饭之后……，估计几个月之中家中厨子的饭菜我是未必吃的下去了。”

第七十二章 发财了发财了


这话虽然是说的夸张，但是在座的众人都是露出一幅心有戚戚的表情，显然差不多的感觉，边上一直在斟酒伺候的小厮笑着开口打趣道：


“各位老爷，那就天天关照我们惠风楼的生意，一定让各位满意！”


众人哈哈一笑，也是欣赏这个小厮的伶俐，顿时人人给了些小帐，小厮欢天喜地的收了。


王掌柜和赵秀才两个人穿着整齐，会同楼下的知客王启年一起把心满意足的客人们送出了酒楼。


江峰坐在楼下的那些木桶装着的树木中间，慢慢的喝着茶水，看着一个个朝着外面走去的食客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满意的表情，心中已经知道自己成功了，对于一个酒楼来说，最难的就是开业之前的宣传，还有开业的第一天，这也是有一句老话，或者是放在明朝的时候是一句新话。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王启年把客人们送出门之后，往往是递上一个文书，然后笑着询问说：


“员外爷，今后贵号要是有什么迎来送往的生意，我们惠风楼都是可以承接，有您今天赏光的面子在这里，只要是贵号的生意包在这里，我们酒楼可以给您一个折扣。”


来的这些人都是买卖人家，生意大了自然是迎来送往的筵席也是多，他们虽然富有，可也是精打细算的商人，一看王启年手里的这个文书，上面写着若是一年在惠风楼吃多少银子的话，可以有折扣可打。


想想惠风楼的体面，菜肴的美味，在这里招待客商，年终年初的会餐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所以出门的那些商人们大部分都是毫不犹豫的签了下来。


所有的客人都是走干净了，在后院盘下来的一个比较宽大的屋子里面，惠风楼上上下下一共四十个多个人都是站在了这里，屋子里面虽然是拥挤，但是中间还是空出来一块地方摆着一张方桌。


江峰，赵秀才，鲍文和王掌柜都是坐在那里，张亮站在江峰的身后，除了江峰的神色还算是镇静之外，其他人都在那里颇为紧张的看着王掌柜在那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王掌柜的算盘打完，在桌子上面的账本上提起毛笔写了几个数字，满脸惊骇的表情，抬头看着对面颇为沉着的江峰，颤声开口说道：


“东家，咱们今天一天可就是赚了六百两银子……”


一听到‘六百两’周围的人都是轰的一下子炸开了锅，刚才还脸色沉重，故作严肃的张亮高兴的蹦了起来，在那里大声地喊道：


“六百两啊，六百两啊，发财了，发财了。”


周围的那些人都是在那里又唱又笑，鲍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峰，在那里不可思议的说：


“东家，你可真是好本事啊，在老唐头手里买的价钱，一天就赚回来了。”


江峰在那里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用手摆了摆，周围的人对这位恶汉一样的东家还是敬畏颇深，看到江峰的举动，立刻安静无声，江峰看看周围满脸兴奋的那些人，开口叱责说道：


“瞧瞧你们这些没有出息的样子，发大财的时候还在后面，大家好好干，少不了大家的。”


边上的赵秀才虽然在周围这些人里面算是稳重的，脸上也是兴奋异常，紧接着开口说：


“东家，今天来吃饭的这些豪商们差不多都是签了那个文书，在今天下午就派人送来了定金银子，说是今后开业接风之类的筵席就定在我们这里了，若是估算一下，这一年下来……”


赵秀才盘算一下，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不出话来，江峰心中盘算的清楚，今天来的这些人共是分成了五桌，每桌十二个人，按照当时送试菜和帖子的顺序排列，最次的一桌是每人十两，到了李纵云的那一桌，可就是每人二十两了。


既然大家都是精明的商人，江峰却也不准备撒谎，毕竟在现代的时候看云中岳的小说，里面可不是一次说明朝的中等人家一年才花费不到十两银子，自己若是这一刀下去的太狠，恐怕今后没有了客人。


结果他让赵秀才和王掌柜跟这些客人说明的时候，吃十两银子一位的那些人极为的不满，说是我们手中也不是缺那些银子，为什么他们吃的贵，我们吃的却便宜。这种的结果当真是让江峰目瞪口呆，看来人均多少银子的收入，还有明朝每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和此时的有钱人如何花钱丝毫关系没有。


这就现代的时候，说上海的人均年收入是年均三万余人民币，不过也有拿着每月几百元的低保，也有买十几套房子的土豪。


除了第一桌的那些客人，剩下四桌的都是颇为的不高兴，说是同样是花钱吃饭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多花些钱。


这个时候的江峰才对从前看历史书籍中，明朝平民争相以奢靡为先那句评语的深刻理解，原来不是平民花钱奢侈，而是这些没有官绅身份的平民富豪们奢靡为先，为了排名之类的争风比阔。


“老王，拿出一百两来，当作今天的开门利市，给大家发下去，你们几个当头就多拿些，大家今后好好干，好处还多着那！”


今天的这些伙计和小厮们都是收到了不少的赏钱，算计一下下来赶得上从前几个月的收入，兴高采烈，听到江峰这里又是撒了钱下来，都是轰然的叫好，各个的干劲十足。


江峰身着胳膊打了哈欠，今天整整一天在惠风楼这里坐镇，显得颇为疲惫，边上的小皮囊中已经是装了今天的散碎银两和银票，跟着下面的几个人交代了事情，也就是放心的出门了。


张亮自然是跟在后面，每天晚上的那一顿陪打两个人都是乐在其中，江峰是为了活动筋骨，张亮则是实实在在的受到了锻炼，开始时候每天挨揍，到了现在竟然也能是像模像样的抵挡几招。


走出了酒楼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黑了，街上已经是看不到什么人在那里走动，两个人也没有乘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张亮看着自己师傅的背影，心中暗自的敬佩不已，果真是高人啊，赚了钱还是这么镇静自若，师傅就是师傅。


突然间，一声大喊吓了张亮一跳，刚才还是镇静的江峰在那里蹦了起来，哈哈的大笑着，在街上肆意的大喊道：


“成功了，我发财了，哈哈哈，大爷我发财了！！！”

第七十三章 家庭生活


这几日的江峰回到家中也是没有什么话语，简单的洗漱之后倒头就睡，一个酒楼的开办，惠风楼基本上等于从头的草创一切一切都要亲力谋划，从前江峰在酒楼做助理厨师的时候，看着酒楼上下一百多好人手，忙碌个不停。


当时年轻气盛，很有些不以为然的感觉，心想许多事情如此的简单，那里用得着如此的复杂，可是此时做起来却知道并不是那么容易，需要考虑的事情，周边的环境，人手的召集，甚至是材料的选配都是这样的麻烦。


不过，江峰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好在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现代，即便是不知道那些营销之类的猪跑，可是电视上介绍的那些猪肉可是吃了不少，照猫画虎的舞弄，超越时代的理念加上他自己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愣气，当然还有周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才让他走到了这个成功，白天天气已经是微微见阴沉，到了晚上天空也是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的星月光芒，街道上早就已经是没有人了，只有远处的梆子打更的声音在那里响动，在南城的地界，江峰和张亮的身上都是穿着锦衣卫巡街小校的衣服，即便是巡逻的兵士看到，也会以为是正在值夜。


江峰在街面上大喊大叫了几句之后，就是沉默了下来，和张亮一前一后的朝着前面走着，天空中的开始飘下了雪花，此时在街巷之中一点风也没有，天地之间愈发的安静起来，江峰忽然站在那里，张亮一愣开口想要问，江峰在那里开口说道：


“今日你也劳累了，也就不拿着你操练了，先回去休息吧！”


看着张亮的背影，江峰一下子闪到了一边的小巷子里面，走到一家门前伸手拍了几下，听到里面有响动，连忙抬高声音喊道：


“我是江峰，我要的东西做好了没有？”


里面听到外面的呼喊，连忙快跑了几步打开了门，一个白胡子老头手中提着一个大口袋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的应承说道：


“江爷要得东西，小老儿一早晨就在忙活，下午天没有黑的时候就做完了。”


江峰扯过口袋就着灯火一看，点点头，随手从口袋里面拈出一块碎银子，塞在了一直在那里推辞的老头子，拔腿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苏观月在家里面已经是熬好了粥饭等着江峰回来吃，老实说，少女苏观月的手艺也就是一般偏下的水平，就是知道东西的做法，而且可以把东西做熟，仅此而已，心思细密的苏观月知道江峰做饭的手艺乃是一绝，所以心中也是忐忑，还是江峰敞开了说道：


“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到家中吃些简单清淡的反倒是舒服。”


这才算是放心下来，不过小女孩苏观雪自从和江峰混熟了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吃自己姐姐做的饭菜了。


这个时候的苏观月在饭桌边上等着，苏观雪这是捧着一碗米粥在那里开心的大吃，江峰自从开了酒楼之后，自然没有不让自己的家里面人尝不到手艺的道理，比如说现在女孩苏观雪下粥的就是用红曲熏的大排，熏酱的味道深深的渗入猪排之中，吃的时候撕成细丝，最是下饭。


在江峰有心无心的美食效应下面，小女孩已经是胖了一圈，苏观月猛然听到外面的门上铃铛哗啦啦的一响，顿时是知道江峰回来了，连忙走出屋子迎接，现在的小女孩苏观雪和江峰的关系可是亲昵的了不得，一句句‘姐夫’可是叫的脆生生的。


加上每次江峰回来都是会给她带来些好玩的东西，听到外面铃铛响，一声欢呼放下粥碗就是朝着外面冲了过去，走到门口自己的姐姐没有看到，门却在那里开着，小女孩心中疑惑走到门前，却是猛然尖叫一声，接着就在那里咯咯的笑了出来，原来堵在门口的赫然是一只用丝绸缝制的兔子布偶。


这个布偶差不多和苏观雪一样高矮，显然缝制和制作的师傅手艺颇为高明，这硕大的兔子在那里极为可爱的样子，江峰这才笑呵呵的在后面露出头来，把大布偶朝着女孩丢了过去，苏观雪一下子抱了满怀。


把头深深的埋在软乎乎的布偶里面，发出闷闷的笑声，跟在江峰后面的苏观月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妹妹欣喜无比的模样，自己也是心情愉快，不过还是在那里嗔怪地说道：


“一个小孩子花那么多钱干什么，每天都是买那么多的东西。”


江峰听到这个话，感觉心里颇为的舒服，知道对方确实已经是把自己当作一家人了，不过还是笑嘻嘻的回答说道：


“每天晚上咱们两个都是搂在一起，小雪也是怪孤单的，我给她买一个晚上抱着，省得着凉。”


这等闺房的私语被江峰觍着脸说出来，苏观月顿时羞不可耐，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看着人面桃花的样子，生意算是告一段落的江峰按耐不住，拉过来就是狠狠的亲了一下，搂在怀里也不松开。


直接这么搂着进了门，苏观月在江峰的怀里，浑身上下都已经是软了，不过还是狠狠的推了几把，口中轻声说：


“快松开，观雪还在那里呢……”


江峰一看，那边的小女孩已经是在那里抱着布偶盯着两个人，江峰的脸皮向来不怕这个，在那里嘿嘿的笑着说道：


“小雪啊，我是在谢谢你姐姐刚才给我拿东西呢？”


姐姐苏观月连忙推开江峰，进屋去把在锅中热着的饭菜拿出来，妹妹苏观雪在那里侧着脑袋想了想，突然伸出小手冲着江峰招了招，好像是有悄悄话要说一样，江峰有些奇怪还是走到跟前，弯腰低头侧过脸去……


突然觉得脸颊一湿，竟然是被小女孩偷偷的亲了一口，接着听到边上苏观雪在那里娇声地喊道：


“谢谢姐夫！！”

第七十四章 苏家姐妹的往事


然后小脸通红的抱着布偶跑进了自己的小屋子里面，关上了门不肯出来，江峰伸手摸摸自己被亲的脸颊，晃晃脑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稍微过了一会，这才裂开嘴笑了起来，有这么个小女孩在身边，果然是一个开心果啊。


小女孩苏观雪原来就是快要吃完了，加上平日睡觉也是很早她的姐姐叫开了里屋的门进去，把兴奋不已的她安顿睡觉了，苏观月这才出来在那里给江峰盛上了饭菜，心里玲珑剔透的少女能看出来江峰这个时候非常的放松，心里面知道是今天的开业非常成功了，苏观月自己心中也是禁不住有些高兴，在那里轻声开口说道：


“夫君，今天酒楼的开业可是顺利吗？”


听到夫君这两个字，江峰的心中更是舒坦，白天开业的成功此时才算是完全的放松开来，喝了一大口稀饭，在那里笑着说道：


“知道今天赚了多少吗？六百两，六百两啊！？”


听到这个数字的苏观月手中一颤，差点把碗掉了下来，可见一天赚倒了六百两确实是一个很惊人的数目，看到少女的这种表现，江峰在那里更是得意，虽然喝粥却好像是喝酒一般，有些飘飘然，两个人有一句没有一句的闲扯了起来。


“夫君，明日还要去酒楼看顾吗？”


“不必了，明日里面要去刘学士府上去值守，虽然不必点卯，毕竟是自己得看顾，对了，……”


说到这里，江峰突然兴味盎然起来，笑着对苏观月说：


“刘学士府上居然有个叫刘正的女扮男装丫鬟，让我一下子就是想起当时抓你的情形来，有意思有意思。”


说完呵呵的笑了起来，苏观月也是禁不住微笑，当时两个人一抓一逃，少女以为自己的性命不保，那里想得到会有今天，不过却是想起一件事情，苏观月随口就说是说出来：


“刘学士家里面素来是清苦的很，家中除了老管家就是一个老婆子，不少家务活都是刘家的小姐刘芳蕊在那里，莫非夫君遇到的是……”


刚才气氛还是很好的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兴致勃勃的苏观月猛然想起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脸色顿时刷的一下变得雪白，看着江峰那里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少女的心头剧震，忽然离开了边上的凳子，就这么跪在桌子前面。


在里屋的小女孩可能是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在那里轻声的呢喃一声，又是睡过去了。


江峰在那里怔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地面上的少女看到江峰的表情如此的沉静，心中更是害怕，想到要紧的地方，浑身上下禁不住颤抖起来，片刻之后，跪在那里的少女重重的一个头磕了下去，额头顿时青紫了起来，在那里哭泣着恳求静静坐在那里的江峰道：


“夫君……不，军爷，有什么事情您都朝着小女子身上来吧，只求放我的妹妹一次，她的年纪还小，受不了牢狱的艰苦。”


面前的少女突然作出这样的姿态，江峰一直处于懵懂的状态，突然间却是反应了过来，一个在街上行窃的少女，如何知道朝廷清贵文臣翰林学士家中的情况，而且面前的少女还是知书达理的人。


这几日经营酒楼江峰才知道，明朝的识字程度到底有多低，那些大商人放到现代来最小的也算是首都运输公司的董事长，可是那个‘董事长’却是大字不识一个，何况还是一个女孩子。


那些终日在外面风吹雨打的人，身上的皮肤都是特别的粗糙，但是两个人晚上亲昵的时候，却看到苏观月身上的肌肤颇为的白嫩，联想起来姐妹两个平时的一些举动，比如讲求卫生之类的事情。


本来这些事情如果放在现代女孩的身上，这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江峰一直觉得很正常，只有刚才女孩对刘学士家里面的情况极为熟悉之后，心中才是犯了疑惑，在翰林院的六品学士是一个什么概念，相当于现在最重要的部委的司局级干部，那是将来的宰辅后备班子。


这些人家中的闺房秘事，甚至是官家小姐的名字如果不是有来历的人怎么会知道？


但是这些事情都是在江峰的脑中一闪而过，看着面前的苏观月哭泣着还要给他磕头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些青紫的额头，顿时是一阵心疼，连忙是朝前一步，一把就把在那里近乎绝望的少女拉了过来。


他心里也有些担心外面的吵闹惊醒里面的小女孩，带着责怪压低了声音说道：


“好好的磕什么头！？”


现在的苏观月正是坐在江峰的怀里，不过平时的那种娇羞已经不见，只是惊恐的看着江峰，听到他的这句问话，心中一颤还以为对方并不在乎自己的隐秘事情，不过接下来的话却又是让她坠入了冰窖之中：


“你是怎么知道刘学士家里面的情况的？”


看着双眼中全是恐惧的少女，甚至在膝盖上能感受上面娇躯在那里剧烈的颤抖，苏观月脸上已经是没有了一点的血色，上下牙关开始激烈的颤抖起来，双手开始推挤搂抱着她的江峰，好像是要逃跑的样子，片刻之后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完全沙哑的嗓音在那里说道：


“原来的户部右侍郎苏同莆是我的父亲，半年前在天牢里面……”


苏观月咬咬牙没有哭出声来，又是在那里继续地说道：


“江大爷，贱妾现在不求别的，只是希望您能看在这几天的情分上，放了我妹妹一条生路……”


户部右侍郎苏同莆在嘉靖三年的大礼案之前，还算是一名能员，在朝中也是颇为得到夸奖的，当时杨廷和是首辅大学士，一朝为官的苏侍郎自然是要小心逢迎，而且都是科举的仕途，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


大礼案的时候，苏同莆却是恰好生病在家，躲过了这一个劫难，按照道理说，这一场风暴过后，很多的空缺空了下来，作为右侍郎的苏同莆正是有升迁的良机，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苏侍郎就要一帆风顺，甚至将来入阁拜相的时候，刑部会同锦衣卫抄没了苏府，苏侍郎被打下了天牢。


罪名是贪墨赈灾的银两，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肯定有天灾人祸，每年在户部下拨的赈济钱粮当真是不计其数，要说上上下下的官员不在其中捞到一些好处，那是没有人相信的，但是这样的官场常例被人掀出来可就是莫名其妙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也许在嘉靖皇帝即位最初几年，官员们更迭好像是走马灯一样的情况下，非常的不显眼，可是放在苏家的身上，那就是塌天的大祸事了。养尊处优的苏家姐妹两个和自己的母亲流落在外面。


好歹靠着自己家中没有被抄没的钱财在外面勉强的过活，说来也是奇怪，苏同莆下到大狱里面之后，什么判决和结果都是没有了消息，无奈的苏家母女只好拿出银子上下打点，好让苏侍郎在里面过得舒服一些。


就是这么过了一年多，按照常规到了大赦天下的时候，正当全家人以为要团圆的时候，狱中却突然传出来消息，苏侍郎上吊自杀了。这个消息传到家中，苏夫人受不了惊吓，得了重病很快也是去世了。


姐妹两个自然是悲痛欲绝，可是家中还是有些存粮银两，可以熬几年，不过，一个从前受过苏侍郎恩情的官员隐约的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刑部有些人准备缉拿姐妹两个，让她们快些逃跑。


没有什么主见的苏观月当时就被吓得逃出了那个临时的住所，带着妹妹在外面东躲西藏，不多时候就是把手中的银两花的精光，无以为继的少女倒是有些小聪明，在外面见得市井中的道道多了居然也开始装作卖大饼的，开始做起了扒手的行当。


机缘巧合遇到了江峰，鬼使神差的两个人在一起居然像模像样的做起了夫妻，不过少女的心中总是隐藏最深的事情，她害怕自己仍然是刑部通缉的对象，更害怕好不容易重新有了笑脸的妹妹过上悲惨的生活。


所以今晚上跟着江峰突然说漏了嘴，心中才会这样的害怕，说完这些话之后，心里面反而是有些轻松了，就好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一样，其实，少女的心底潜意识认为和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江峰并不是什么坏人，毕竟在少女并不复杂的心思里面，认为坏人不会费那么多的心思来逗自己的妹妹发笑，来让一个小女孩开心。


苏观月说完了自己的那些事情，脸色虽然煞白，但是胆怯的眼神却是已经慢慢的坚定起来，虽然她现在和江峰之间的姿势颇为的暧昧，少女坐在江峰的怀抱中浑然不觉，只是心中忐忑却又紧张的看着江峰。


“阿～～～～”


江峰在那里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第七十五章 被偷袭


江峰从现代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喜欢直接动手不喜欢废话的有拳头，有脾气的青年，来自法制社会的他那里知道这个年代官场的尔虞我诈和艰险，他也是不想知道。


听了半天怀中人的倾诉，虽然是声音动听，但是他却理解不了姐妹两个的惊恐，不就是一个传闻吗？没有定罪（南宋时候的莫须有他是不知道的），那么害怕干什么，听着听着，白天喝的那些白酒的酒劲反了上来，加上整整一天的劳累，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睁不开眼睛在那里打盹。


一听到苏观月说完，颇为无聊的用手在苏观月的青紫的额头上揉了揉，有些不耐的开口说道：


“多大点事情，你是我老婆，观月是我小姨子，有我在，谁也不要想碰你们，好了好了，不要在那里絮叨了，困的很，我先去睡觉。”


这些不耐烦的话语还有江峰满不在乎的表情，几乎让少女诉说的这两年所遭受的苦痛经历打了一个空，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里面。但是这样的表现却让女孩整个身心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的流淌，不知道那里来了一股力气，紧紧的抱住了昏昏欲睡的江峰，倒是把措手不及的江峰吓了一跳，在那里喝道：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搂的那么大力气……”


平时在床第之间都是颇为羞涩被动的苏观月用力的搂着江峰，在他的脸上用力的亲吻着，泪水在少女的脸上肆意的流淌，不过这肯定不是什么悲伤的泪水，而是狂喜之后的肆意张扬。


少年男女之间的亲昵动作一激烈，自然是情火迸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早晨，江峰感觉到有些腰酸背痛的走出了门，倒是把等在门口的铁蛋吓了一跳，看着自己的东家，原本都是神清气爽出门的江峰，这个时候却有些面色青白，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酒色过度。


江峰并不是没有注意到铁蛋奇怪的眼神，不过他也不想训斥什么，昨天晚上迸发了心房的少女苏观月十分的疯狂，两个人一晚上激烈下来，即便是江峰这样的习武之人也是有些经受不起。


不过苏观月也好不到那里去，早晨起来干脆没有起来床，结果被醒来的苏观雪盯着看，闹了满脸通红，索性把头缩进了被窝里面。江峰出门的时候，苏观月在后面却多管闲事的来了一句：


“晚上捎点酪干回来，我和观雪都好想吃。”


女孩的语气从来没有这样的不客气过，从前都是客气的要命，从来不提什么要求，但是听在江峰的耳朵里面，心中却很高兴，因为他知道，女孩已经是放开了自己的心，彻底朝着他开放了。


所以脸色尽管不好，江峰的心情还是颇为的不错，铁蛋每天早上都是把马签到门前来，因为江峰的宅院比较小养不了马匹，一翻身就要上马，动作一大，腰间一酸，差点从上面掉下来。


还好胳膊的力量还在，没有摔下来当场出丑，在马上苦笑一声，却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开口跟着铁蛋说道：


“铁蛋，牵着马跟我走一段。”


铁蛋恭谨的答应了一声，从天津卫所挨揍开始自己的这个主人就是让他越来越看不透，开始的功夫高手，后来的生意奇才，还有在群殴的指挥若定，霸占忠信堂的指挥若定，让人感觉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年轻人，越发的高大，而且现在虽说是卖身为奴，但是吃喝用度，就是比自己在天津卫骗人的时候高出去不知道多少。


他也是越发的死心塌地，两个人出门的很早，街上没有什么人，铁蛋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在那里牵着马朝前走，忽然听到后面江峰开口问话道：


“在天津卫所要是雇用人手得多少银子算钱。”


听到这个问话，铁蛋禁不住苦笑说道：


“老爷，现在的天津卫，别说是雇佣了，大把的年轻人等着卖身为奴啊，管饭就行，带走的时候给他们家里点安家银子也就是了。”


“这些年轻人都会些什么？”


“不怕老爷您笑话，我们都是些军户和匠户的子弟，还会干什么，我们会些小把式，那些匠户的子弟会打造些兵器，要不然有门手艺，还用跟家里面几个兄弟争那个吃皇粮的饭碗吗。”


铁蛋自己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手中本来在那里自然而然的牵着，一拉没有动，却发现后面的马已经停在了那里，顿时心中一惊，还以为说错了什么话语得罪了江峰，害怕的转头，一团东西正好砸在鼻梁上，铁蛋下意识没有躲闪开，却发现那团东西轻飘飘的，低头一看却是一个黄纸团，江峰颇有兴味的看着他，开口问他说道：


“一个人安家的银子要有多少？”


“也就是二两三两左右。”


“铁蛋，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


捡起来地上的黄纸团展开一看，赫然是二百两银子的银票，疑惑的抬头看着在那里挂着莫名笑意的江峰，听到他的主人在那里大声的吩咐他说道：


“去天津卫给我买些人手来，大爷我这里管吃管住，多买些匠户，要和你一样壮实的，把这银票花光，回来有赏，去和老赵商量一下，我先走了。”


吩咐完了，江峰一夹马腹，和呆立在那里的铁蛋擦身而过，绝尘而去。


江峰算算自己已经是将近七天没有来刘学士府邸了，在附近找了一个客栈，丢了几文钱把马匹寄存在那里，慢慢的走到府邸门前的街道上，虽然他出门算是比较早的，但是这个时间，刘学士肯定是已经是上朝去了。


不管怎么说，翰林院的学士品级越高，手中所管的事情就是几何倍数的增加，江峰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是风传刘学士先要到吏部做个朗官，然后在詹事府熬三年资历，回来就要大用的，有说是去御史台做都御史，也有说是做个侍郎，传闻纷纷，不过不管如何说，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个刘学士已经开始慢慢发达了。


大门依旧是紧闭，街道上还是没有什么人，不知道为啥，门口连门子也没有，冷冷清清的，不过江峰心里面却是没有什么难办的，这已经是熟门熟路，走到墙边，找到了平时翻墙的地方。


先是把手中的东西丢了进去，每天中午不知道出于什么习惯，江峰都是带些卤牛肉之类的卤味和酱货还有那个可以随身携带的白银酒壶，都是裹在一个小包裹中，随手丢了进去，原来踮脚的那个空隙还在。


身子一跳，左脚熟悉的踩在那里，一用力已经是翻了过去，可是昨天的折腾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么随意的跳下去脚还有些软，只能是扒着墙头，背对着院子慢慢的滑下去，毫无防备的落地的时候。


背后突然响起了风声，声音猛烈显然是来势极快，江峰立刻判断出来自己躲避，身子朝着下面猛地一弓，可是因为昨晚的疲惫，反应速度已经是慢了一些，身子上下合拢并起的时候。


后背的袭击已经在半空中变了方向，重重的抽打在后背上，钻心的疼痛立刻让江峰张大了嘴，不过他知道自己此时并不是喊疼的时候，已经弯起来的浑身立刻崩的笔直，跳起来双脚一蹬面前的墙壁。


整个人朝着后面撞了过去，这个是八极拳中的熊蹲的反方向用劲，浑身上下的力量都是集中在后背上，攻势极为的猛烈。


知道现在他还没有看到背后的对手是谁，后面的偷袭者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还有力量反击，而且还是这样的迅速，不由得惊咦一声，朝着边上一闪，江峰的这一撞顿时落空，直直的躺在地上。


江峰接着自己听到的风声，左手作为支撑的点，身体跟着旋转起来，双腿朝着那个方向横扫了过去。


这一番连环的攻击既有八极的套路，也有现代实战武术中必须要修炼的散打技术，不讲究一招一式，可是攻击却是连绵不绝，果然这一下没有落空，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后背受伤，浑身无力的江峰这一下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太大的杀伤，对方只是痛呼了一声，就立刻躲开了后续的攻击，不过这样双方也是拉开了距离。


江峰后背靠着墙壁，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背后被抽打的地方疼的已经是明显的沉重了起来，一动就是火辣辣的疼痛。虽然人在那里呲牙咧嘴，可是双手还是握紧，端在胸前，双脚摆出了一个架势，保持防御。


对面那个人穿着一身颇为奇怪的衣服，下面是蓝色，上身却是白色的束身袍子，头上带着一个红色的尖顶圆帽，十分精干的模样，三十多岁的年纪，手中拿着一把短短的铁尺，也是满眼戒备的看着他。

第七十六章 抽你个王八蛋


兰袄白袍红顶尖帽，正是东厂番子们的打扮，刘学士还是寒酸文官的时候，锦衣卫来这里守卫，既然前程远大了，自然就是东厂的番子来这里护卫了，或者实实在在的说，就是来这里监视。


这名东厂的护卫看着面前这个锦衣卫，一打量就知道是个最低的巡城小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嘴角微微的上撇，鄙视的心思刚起，就立刻想起来方才江峰暴烈的那几下攻击，立刻脸上严肃起来，心想面前这一位莫不是什么穿了锦衣卫服装的江洋大盗，看着这个宅院冷清反而来下手。


江峰当然是认出来这个神憎鬼厌的东厂番子制服，这衣服在京师可以比锦衣卫的鸳鸯战袄更令人厌恶的存在，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却在那里冷哼怒喝道：


“那里来的大胆狂徒，竟然光天化日进入学士府邸，知道天子脚下的王法吗！？”


“胡扯什么，老子就是在这里值守的锦衣卫，你是那里来的混账。”


江峰扯着嗓子就是吼了回去，刚才那一下铁尺的挥击如果不是自己躲闪的迅速，恐怕砸在后脑上就是脑浆迸出的局面，那里还会跟对方客气，不过他也是留个心眼，自己这么几天不来，来了就是翻墙，不管是谁都不会以为他是好人。


吼叫回去的时候，随手把自己的腰牌丢了过去，那个番子随手接过，防备的盯着江峰的同时，迅速的看了一下腰牌，这个倒是真货。


但是东厂的人一贯是横行霸道习惯了，东厂的番子随手的把腰牌丢在了地上，狞笑着说道：


“这个也不知道真假，先打断你的手脚，丢到你们镇抚司问个明白……”


他看着江峰赤手空拳，自己却手中拿着铁尺，而且已经是给对方重重的一击，显然是占了上风，既然如此，索性来个干脆利索。江峰刚才的虽然不是背对他就是躺倒，可是攻势凌厉让他也不得不提防。


不过看到手中的铁尺之后，嘴角不禁带上了一丝狞笑，那些武侠小说虽然说空手可以入白刃，但是实战之中有个趁手的武器所带来的优势可不是一点点，脑中这么想着，手中的铁尺直接转了一个圈。


两个人距离不远，自然是看的明白，刚才那句打断手脚已经是让江峰火大无比，对方这种狞笑的表情几乎让他要爆炸了，他也不顾后背的疼痛，肌肉一弹身子完全站了起来，口中冲着东厂的番子叫骂道：


“你娘的，还要打断老子的手脚，爷爷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对面的番子听着他的叫骂，在那里冷笑着也不上前攻击，困虎犹斗，也许面前这个锦衣卫那话语激他进攻呢，反正也跑不了，等着伤势发开再下手也不迟，刚才那一下铁尺虽然没有落在实处，但是他自信已经给这个锦衣卫身上造成了不轻的淤伤。


江峰朝着一边走了两步，伸手在腰间一扣，直接把腰带扯了下来，对面的东厂番子一愣，心想难道面前这个锦衣卫还要脱了裤子和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个高大的锦衣卫裤子倒是没有掉下来。


只是手中提着一根棉布缝制的腰带，禁不住哑然失笑，束腰的棉布腰带还能有什么杀伤，难道靠着这个和自己手中的铁尺斗。


还没有笑完，江峰一步已经是抢在了面前，手中的腰带直上直下的抽了下来，东厂的番子心中打算好了，对方的棉布腰带上面并没有什么铁扣子之类的东西，就算是抽在脸上不过是一个红印子罢了。


自己的铁尺只要在对方的胸腹之间狠狠的戳上一下，就可以让对方彻底的丧失战斗力。


可是腰带带起的风声马上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分明是铁鞭抽击的时候才能带出来的风声，仓皇之间只能是反转手臂，举起铁尺去抵挡。


“啪”的一声响，东长的番子痛叫一声，铁尺虽然是架住了对方的攻击，但是腰带是软的，前端还是抽击在番子的手背上。


这那里是腰带，分明是铁鞭，东厂的番子想要捂手却知道战场上无法反应，刚要后退，腰带第二下已经来了，防备都没有来得及，重重的抽在番子左肩，身上的白袍顿时被卷下来一大片衣服。


感觉好像是大棍子砸在那里一样，顿时左肩膀提不起来了，番子在那里倒吸着凉气，一边朝着后面快速的退步，心中有数，若不是冬天衣服穿的厚实，恐怕是这肩膀也就是废了，本来以为自己手中的铁尺算是兵器，可是对方的腰带长度比起铁尺长了三倍，而且看这份量恐怕也是钢铁做的。


江峰看着勉强踉跄朝着后面退去的东厂番子，刚要追击，却觉得背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僵在那里，那个番子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在不远处的捂着肩膀呼呼的喘着粗气，被抽到的手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那里惊讶的盯着他手中的这条腰带。


江峰在那里恶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手中用力把腰带上面的棉花和棉布撕扯了下来，里面的一根黑色的牛皮腰带，腰带上面缠绕着许多反射光芒的东西，简直就是一个牛皮的铁鞭。


这个就是现代青年斗殴的三大法宝之“板砖，木棍，武装带”之中的武装带明朝版本，现代时候属于打架专家的江峰知道，现代街道越来越干净，板砖已经是很难随时的捡到，木棍也不好大摇大摆的拿着，要是带着刀具火器那个罪名就是大了。


所以还是可以当作鞭子使用的武装皮带算是便捷，缠在腰间，无从发现，关键时候拿起就可以挥打，妙用无穷。


虽然是人穿越到了古代，可是好习惯没有改变，索性找到匠人做了一条牛皮的腰带，上面用银丝和铁丝缠绕起来，为了避免划伤，索性的外面缝上了密封的棉布，看着颇为的不起眼。


“孙子，不是要打折大爷的手脚吗，来啊～～”


后背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下，江峰直接窜了过去，左手一晃，东厂的番子知道这是虚晃，朝着后面一退，果然江峰右手的铁腰朝着下盘就是扫了过来，一个小跳就是闪了过去，手中的铁尺朝着江峰就是挥了过去，但是胳膊一动弹，刚才被腰带抽中的伤口顿时牵动。


动作一慢，江峰左拳朝上就是一个炮锤，朝天虎咆冲拳，八极拳金刚八式中的伏虎，一拳简单，却打的是东厂番子不得不防备的小腹，人虽然跳的不高，可是在半空总是难借力，加上伤口比江峰还要厉害，顿时破绽摆出。


下面的腰带已经是撩了上来，重重的抽在东厂番子的两腿中间，落地的时候，不要说是站着，就是倒在地上都好像是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疼的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


江峰也是牵动了背部的伤口，在那里也是无法动弹，嘴里在那里恶狠狠的骂着：


“今天不废掉你一条胳膊，大爷我就不是为民作主的锦衣卫。”


话虽然是说的恶狠狠的，不过现在也是不敢太大的动作，后面伤口果然是已经发作了起来，动动都是撕裂一样的疼痛，也是僵僵的站在那里，对面那个躺在地上的东厂番子抗击打的能力十分的强悍。


居然是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门房那里走了过去，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爬，江峰心中大急，他的绣春刀也是好久不带在身上了，若是对方手中拿出钢刀或者军中制式兵器，恐怕手中这个腰带和怀中的匕首作用也不大了。


一想到这里，江峰也顾不得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了，从自己的怀里摸出匕首，就准备飞掷出去。


那个东厂的番子久经训练，虽然是浑身疼痛的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他也知道自己最开始的哪一铁尺，对面的锦衣卫也是受伤不轻，动弹不得，自己踉跄着抄门房那里走去，眼角的余光还在这里盯着那里江峰的举动。


看到江峰的手中抄出了匕首，心顿时就凉透了，刚才的较量可是知道对手的手劲有多大，这一飞掷，肯定是自己的性命不保，顿时惊吓的站在那里不敢动弹，愣愣看着对面的江峰，没有料到，江峰那边已经是愤恨的快要扭曲的脸孔，突然冲着他一乐，然后掏出刀鞘，把匕首塞了回去。


东厂的番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后脑重重的一击，顿时眼前无比的黑暗。


丢飞刀可是一个技术的手法，江峰练习八极拳的时候，若说是枪，棍，刀都是有所修习，在棍上还是师兄弟里面最为出色的，可是飞刀在现代几乎是一个专门修炼的手法，不是十年二十年的功夫恐怕不行。


江峰估计自己手中的匕首丢出去，要是瞄着一边的房子，倒是有可能扎到东厂的番子身上，要是瞄着东厂的番子，天知道扎到什么地方。

第七十七章 屋内旖旎和不速之客


就在这个时候，看到许久不见的刘正穿着一身女装，手中大煞风景的拎着洗衣服用的棒槌，蹑手蹑脚的走到东厂的番子后面，重重的一下就是砸了下去。


果然，身上受伤不轻的东厂番子立刻就被敲晕了，江峰顿时感到浑身上下都是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疼痛好像是厉害了起来，坐在那里开始叫起疼来，那边的“刘正”，或者说我们应该称呼她刘芳蕊，一看到江峰的模样顿时着急的跑了过来，和平时那种穿着男式的家丁服装不一样。


此时的刘芳蕊穿着的是一身淡蓝色的长裙，上面没有什么花纹，极为的素淡，可是即便是这样，如此穿着的刘家小姐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妩媚的气质体现，那是只有女孩才有的模样，穿上女装自然而然就体现了出来了。


江峰在那里愣愣的盯着跑来的女孩，心中暗自想，自己当真是瞎了眼睛，这么可爱的女孩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看的出神，一时间连后背的伤痛都已经是忘记了，就在那里呆呆的盯着刘芳蕊看，刘家小姐提着裙子跑到跟前，却看见这个一直粗枝大叶，看不出自己是女孩的锦衣卫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若是苏家姐妹遇到江峰这么盯着，早就羞红脸低下头去，不过刘芳蕊脸上只是微红，到了跟前就是大大咧咧的问了一句：


“看什么呢，已经是看了这么多天！”


江峰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在那里不自觉的回答说道：


“原来你穿上衣服居然是这么好看……”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语即便是刘芳蕊再大方，也是听得满脸通红，不过也不怯场，嗔怪的拿手捶了一下江峰，结果碰在了她的伤口之上，江峰顿时疼的大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过劲才虚弱说道：


“我是说没有想到你穿女装居然这么好看。”


一听这个话，刘芳蕊羞红脸嘻笑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在那里笑着说道：


“瞎子，我穿着真的好看吗？”


本来还想调笑几句，猛然背后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江峰心中明白，刚才东厂番子的那一下太过用力，后背可能是没有伤口，但是厚重的淤血那是免不了的，这种伤势最容易变成内伤，必须尽快的处理。


好歹现在自己还能行动，强自撑着站起来，跟刘芳蕊说道：


“快扶我进屋子里面，家里面有热酒吗？我后背伤势很重！”


刘芳蕊一听，顿时也是着急起来，连忙在前面领着朝着正堂走过去，两个人进了正堂边上的一间屋子，刘芳蕊手忙脚乱的拽了一张长凳叫江峰做了下来，嘴里面在那里念叨着：


“这两天你也不来了，结果这个天杀的番子就来这里做了护卫，今天早晨，我爹上朝的时候，那个番子莫名的就在门口封住了门，说是谁也不准离开房门一步，要是乱动，不要怪他不客气。”


江峰颤抖着脱下了外面的战袄，此时才感觉到身上难受，刚才的搏斗可以说紧张时刻什么都忘了，现在竟然是有种胳膊都无法伸展开的感觉，肩膀稍微的一颤动，后背就好像是筋肉要掉下来一样。


后面的刘芳蕊把江峰丢在地上的战袄捡起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嘴里面还在继续碎碎地说道：


“我就知道那个番子不是好人，江大哥，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快点拿些热酒过来，找个人给我揉搓一下后背的伤处，快些。”


声音已经是虚弱不少了，江峰在现代的时候打架，虽然也有下狠手的时候，可是毕竟是有法律和强力机关的制约，一下手就是以致人死地的打架方式根本没有，但是在明朝这可是司空见惯，江峰根本没有受到这么重的伤害。


看到江峰的样子，刘芳蕊吓了一大跳，顿时跑了出去，刘学士家里面那里有酒，只得把江峰带着的白银酒壶拿了过来，好在后面还有热水，倒了一盆，把酒壶泡在里面，自己端着就是过来了。


江峰忍着痛苦把上身衣服扒个精光，露出精壮的肌肉棒子，说起来浑身上下颇为的白净，刘芳蕊一进屋子，看到这个模样，手中的木盘差点掉到地上，脸红了个通透，低着头走了进来，嘴里面嘟囔说道：


“人家还是大姑娘的，一点避讳也不知道。”


屋子里面吱嘎吱嘎的响动，刘家小姐仔细一看，才知道是江峰已经是疼的用手紧紧抓住了凳子边缘，用力过大发出的声音。


这个时候去叫家中的那些新来的仆妇丫鬟，还是去叫那些家丁们，刘芳蕊刚想举步，猛然想到她父亲和他说的那些话：‘为父突然仕途通达，家中也多了不少趋炎附势投靠的下人，可是谁会知道这些人里面是不是有居心叵测的，或者是派来的探子，除了刘管家跟着我们多年，其他的人都是要小心提防啊。’


想到这里的刘家小姐一咬牙，稍微一迟疑，就把屋子的门关上了，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帕，沾着已经被热开的白酒，在江峰紫的有些发黑的后背上揉搓，一动手，江峰差点就要狂叫起来。


当然是疼的要命，不过也是那一下子只要是忍过就好了，随着刘家小姐手帕沾着热酒在背后不断的按摩，后面的淤血慢慢的被化开，疼痛也就是消退下来，其实之所以如此疼的利害，还是作为现代人的江峰抗击打的能力过于软弱。


自然不能和这个主要还是冷兵器的时代出身的武人们相比，就像是刚才那个东厂的番子身上受到的打击比起他来可是重多了，可是还坚持了不少的时间。


江峰穿着战袄，身子也是结实，既然及时的化开淤血，也就不那么要紧了，疼痛消去，屋子里面全是淡淡的酒气，江峰的酒量本来就是不小，白银酒壶里面放着的白酒可以说是烈酒，不多时，刘芳蕊的脸上已经是通红，显然是吸入了不少的酒气，也是微微的有些迷糊，可是看着江峰裸露的后背，手上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江峰和明朝的其他男人比起来，有一个在现代带来的好习惯，就是讲求卫生，洗澡那是经常的，这也让他的身上不像是其他人，甚至是大部分的文人身上那样有“气概”，所以屋子里面现在除了酒气，剩下的就是一种分泌腺素的味道，或者说一股男人的味道，对青涩的刘芳蕊来说，并不是女孩讨厌的味道。


屋子里面的气氛渐渐的粉红色起来，江峰身上的痛苦消去之后，贼心跟着泛了起来，感受着背后刘家小姐用生疏的手法还在给他揉捏，可是依旧是感觉十分的舒服，在那里出了一口气，温声对后面的刘芳蕊说道：


“我没来的这几天你想我么？”


已经是有些意乱情迷的刘芳蕊正沉浸在那种莫名的迷醉当中，猛然听到前面的男人说出这么一句来，顿时又羞又急，狠狠的在江峰的后背上拍了一下，江峰后背伤处还没有完全的利索，顿时就是痛叫一声，女孩脆脆的回答说道：


“谁想你了，手脚不干净的家伙。”


江峰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竟然是这样的大胆，明朝不都是讲求妇道吗，怎么如此的异类存在，不过他心里面也是没有把刘芳蕊当成是外人，而且发现了对方是女扮男装后，隐隐的觉得有捡到宝物的感觉，也是愉快的很，在那里笑着说道：


“你那是送上……”


两个人大大咧咧肆无忌惮的正说着，外面的大门大开的声音穿了过来，刘芳蕊顿时脸色大变，着急的低声喊：


“我爹回来了，你快把衣服穿上！！”


可是外面传来的声音并不是往常那样，刘学士和管家两个人进来，而是吵吵嚷嚷的进来，屋子里面的两人都是下意识的一安静，听着外面的声音。先响起来的却是刘学士刘顺骅的声音：


“几位，请回吧，这里是私宅，不便进入。”


话虽然说的客气，可即便屋子里面的两个年轻人都是听出来里面蕴含的火气。不过另一个人也不知道是没有听出来还是真不知道，在那里呵呵笑着说：


“刘大人今日所作，鄙主人那里自然铭记在心，这些薄礼还请收下，来日更有重谢。”


“刘某不是为了这些阿堵物才去做这些事情，不过，各位大人，是不是请把驻守在这里的人撤走，我这里自有锦衣卫守护。”


那个人在那里又是哈哈笑了一阵，也不理会刘学士口中的那些刺人的地方，爽快的回答说道：


“自然，自然……，路开，你去把邓老三叫出来，我们不打搅刘大人休息了。”


刘芳蕊在那里低声地说道：


“早上起来就是这些人，当时我看到我爹的脸色很害怕的样子……”

第七十八章 这么好的姑娘我要了


江峰在那里听到外面的人声音有些耳熟，可是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大叫：


“大人！！邓老三被人打昏了，嗯？应该昏了不到一炷香。”


接着就是刘学士惊惶的叫喊：


“我女儿还在家中，千万不要出事，蕊儿～～”


“先不要喊，也许贼人还没有走呢，儿郎们，把这个院子搜一下。”


周围十几个人轰然应诺，江峰听到这个之后，顿时心中知道不好，后面的刘家小姐刚要回答外面的招呼，他也顾不得身后的疼痛，连忙站起来捂住了她的嘴巴，冲着刘芳蕊摇摇头，然后轻轻的松开手，穿上衣服。


把那个缠绕钢丝的腰带铁鞭在手里甩了几下，缓缓的在门边贴墙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正厅的屋子关着门，这里很快就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原本分散的脚步声音慢慢的朝着这里靠了过来。


刘芳蕊想要大喊，江峰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先蹲在那里，外面的那些人应该是有求于你父亲不会怎么样的。”


在窗外能听到刘管家气喘吁吁的冲着刘学士大声的吆喝道：


“老爷，老爷，找遍了院子也没有看到小姐，后面的丫鬟们都说小姐朝着前院来了。”


刘顺骅在外面顿时慌张的冲着边上人喊：


“快救救我的女儿……”


声音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在靠着院子的窗户上突然间被五把飞爪破窗而入，牢牢的扣住四角，听到外面几个人齐齐的吆喝一声，顿时一整扇窗户喀嚓一下子就被扯了下来，江峰反应不及，还以为对方会从门那里进来。


没想到直接是现代特种部队的做法，卸下窗户，江峰站起来一把把刘芳蕊推到角落，一看外面顿时叫了一声苦，六七名东厂的番子手中拿着长刀，虎视眈眈的看着里面，刘学士在后面想要上前，却被刘管家牢牢的抓住。


番子们一看江峰身上穿着的是锦衣卫的服饰，虽然这个衣服看起来十分散乱，腰带也没了系上，都是禁不住一愣，后面的一名汉子显然就是方才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走到前面来，刚要吆喝说话。


双方都是呆在了那里，这个东厂的头目赫然就是惠风楼开业时候来拜会贺喜的那个挡头许全，错愕间后面的却有番子在那里吆喝：


“大人，邓老三醒过来了，没有什么大事情，估计肩膀上的骨头断了。”


许全一下子反应过来，冲着江峰一抱拳，也不提什么对方身份，直接在那里说道：


“江老板，没有想到今天又是见面了，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江峰乐得就坡下驴，也是呵呵笑着抱拳回礼，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许全挥手斥退了手下围在窗前的那些人，走到窗户前面，伸头进来眼睛一扫，却看到了在角落里面蹲着的刘芳蕊，顿时脸上露出了然的奇怪笑容，点点头，说了一句兄弟厂里还有事情要办，也不管什么打伤番子，径直带着疑惑不解的手下就走了。


事情就这么了结了？江峰有些疑惑，看看套在手上的那个指环，心中也是隐约的明白，难道就是这个东西的功劳。


那边的东厂番子们抬着伤员走出刘家大门的时候，刘管家在那里连忙关上了大门，刘学士还有些懵懂，不知道为什么剑拔弩张的局面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个变成大洞的窗子跟前一看。


里面的江峰在那里正把一根腰带系在腰上，边上的刘芳蕊身上的衣服明显有些不平整，这些都是刚才把女孩推到角落的时候弄得，自然，刘学士肯定不会知道那时候的情景，所有的人看到这个景象，脑子里面都会有同一种想法，那边的刘芳蕊还没有意识到他的父亲已经在窗外看着。


只是在那里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刘学士越发的怒火中烧，在窗外直接大喝一声道：


“光天化日，你们在这里成什么体统……”


江峰愕然的看了外面刘学士一眼，心想我没有干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啊，倒是刘芳蕊看到外面的刘学士，惊喜的叫了一声，连忙打开屋子的门跑了出去，在那里欢快的笑着说：


“爹，爹，你回来了。我今天可是……”


还没有等到对方的话语说完，‘啪’的一声脆响，刘学士在他女儿的脸上重重的扇了意哥耳光，刘家小姐捂着脸莫名其妙或者说震惊的看着他的父亲，后面的刘管家关上了大门已经是走近了过来。


被刘学士一声低喝：


“让那些下人不要过来，你也一样，快点。”


刘管家用和那个东厂档头许全同样奇怪的眼光看了已经走出屋子的江峰，还有捂着脸瞪刘学士的刘芳蕊一眼，然后匆匆忙忙的朝着后院去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江峰，刘学士父女。


那边的女孩已经是反应了过来，在那里怔怔的带着哭腔反问说道：


“爹，你为什么打我。”


“败坏门风的混账东西，我打的就是你……”


父女两个的争吵让江峰感觉到十分的莫名其妙，在他来看这完全是一丁点大小的事情，而且自己分明是什么也没有干，或者说在正准备干什么的时候，东厂番子和刘学士他们回来了。


不过，江峰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在现代时候看的文章，著名的清官海瑞（还要二十多年后才能出现）因为自己的女儿收了邻家男子的半块面饼，结果被这个道学先生认为是有辱妇道，活生生的饿死了，想起来这个当时就有些令他毛骨悚然的故事，江峰当即开口说道：


“刘大人，你不是要让‘刘正’饿死吧！”


这话一出口，刘家父女顿时停住了争吵，齐齐的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江峰，眼神中的意思分明是，你这个人的心可是够狠的了，江峰下意识的感觉额头出汗，连忙的抹了一把，那边的争吵被他这样一打断，反而有些提不起力气了，刘学士无力的冲着自己的女儿说道：


“你这样的不知廉耻，今后怎么嫁的出去，我怎么对得起你早死的娘亲……”


女孩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委屈的在那里说道：


“自从娘死了，爹爹还把我当作女孩子养吗，你出去做你的官，小时候就把我放出去疯，长大了就把我关在家里，你管过我吗，你还把我当作是女儿吗，你还好意思提起我娘吗？”


原来是问题家庭的事件，江峰心中隐隐明白了为啥刘芳蕊开始的时候为何女扮男装，为什么那么大胆，这分明就是从小放养，根本没有什么教育，不过话回来，刘学士府上从前那么清贫想必也是没有什么条件去管孩子。


刘学士听到自己女儿的反驳，先是勃然大怒的扬起了手臂，可是听着女儿的哭诉，叹息一声，无力的放下了胳膊，开口颇为萧索地说道：


“蕊儿，你有今天这个事情，还让那些番子们看到了，这就是坏了名节，如何还嫁的出去……”


“谁说嫁不出去！！”


江峰在后面听得火大了起来，刘学士在那里口口声声的训斥，埋怨丝毫没有把后面的他当成存在的人，说起来，这件事情主要原因还是他，刘学士丝毫也没有认为有他什么事情，这分明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在那里大喊了一声，刘学士好像这才看见后面还站着锦衣卫一样，眼神好像是看着路边的老鼠，充满了不屑，只是冷声说道：


“我府上私事，不劳旁人挂念，请回吧，自重！！”


那边的刘芳蕊已经停止了哭声，眼睛通红的看着江峰，平时大大咧咧的女孩这个时候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莫名的让江峰一阵的心疼，勇气蹭蹭的窜了上来。


江峰迈着大步走了出去，和刘学士擦身而过，双方都是没有表情，刘芳蕊的眼中看着江峰朝门走去，心中莫名的酸涩起来，只觉得眼泪又是从眼眶纷纷的涌出来，没有想到江峰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一把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刘芳蕊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挣了一下，江峰手臂的力量可不是她能撼动的，而且她从心里并不排斥身边这个满口脏话，很能打架的男人，感受着对方怀抱里面的温暖，身子慢慢的软了下来。


那边的刘学士已经是被面前这种大胆或者说是猖狂的举动，搞得目瞪口呆，接下来就是气急败坏，在那里用手指着江峰，声音因为生气，已经是在那里微微的颤抖，满是怒火地说道：


“快把你的手放开，我刘顺骅的女儿也是你这样的下人能碰的吗？”


刘学士现在是最清贵的从五品翰林学士，江峰是个无品级勉强算是在编制里面的小兵丁，说他下人可没有冤枉他。


不过江峰发作起来，那里管这些事情，眼睛一瞪，左臂又是紧了紧，把女孩朝着怀里拉拉，在那里扬着鼻子说道：


“碰！？碰怎么了，大爷我还要亲！！”


说完就在边上刘芳蕊红红的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女孩子如果对一个男人有好感，不是怕你亲热，而是唯恐你不亲热，被江峰这狠狠的一口下去，女孩没有惊慌反而是羞的把头朝着江峰的怀里直钻。


看的对面两个人这样的举动，刘学士浑身上下都是开始剧烈的颤抖，江峰在那里还没有说完：


“没有人娶，这么好的姑娘，我娶！话说在前面，现在刘小姐可就是我的老婆了，刘大人要是想再打老婆，我可不答应！！”

第七十九章 另一个指环


说完之后，左脚重重的在地面上跺了一脚，已经是加上八极拳中的暗劲，地面上厚厚的青砖顿时碎了几块，今天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江峰也不愿意在刘府多呆了，也不理会那边已经是呆若木鸡的刘学士（估计明朝的人还没有一个无品级的锦衣卫敢这样猖狂在翰林学士府邸调戏内眷）。


双手扶着刘家小姐的肩膀，嘿嘿笑着说道：


“刘正，在家里等着我，等我来把你娶过门来。”


刘芳蕊红脸低头也不敢说话，江峰自顾自的走到屋子里面拿了酒壶和匕首，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刘家父女还在那里没有回过神来。


江峰自己开了大门走了出去，刘顺骅这才反应过来，刚要不顾斯文的怒骂，猛然看到身边自己的女儿满脸迷醉的看着江峰离开的方向，心里面禁不住一颤，猛然想起自己因为贫病早逝的妻子来，不能和自己一样享受今天的荣华富贵。就连这个女儿也是没有人看顾，自己长到了现在亭亭玉立的年纪。


刘学士依稀在女儿的身上看见亡妻的影子，刚才还是怒气填膺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朝着后院走了过去。


嘉靖五年冬，翰林侍讲刘上表，言太监张永自先帝正德年始，熟知兵事，忠勇可嘉，不应闲置，大学士杨一清，兵部侍郎张璁亦言之，上大悦，召张永，仍命掌御马监印；提督神机营并十二团营兵马；供事乾清宫；岁增禄米三十六石。


京师西城的长宁侯旧宅子，长宁侯是开国元勋汤和的后人汤思擎，他算是当今皇帝进京的时候给了许多照顾的勋贵，所以现在早就不是从前那样的寒酸模样，而是在更加靠近皇城的附近起了富丽堂皇的大宅子。


主人既然走了，这里也就不是当年的那么风光了，冷清了许久，不过今天却是热闹了起来，半旧的红漆大门之前，虽然说是仅有几户人家的车马，可是这几户人家的车马就已经是塞满了整个的街道。


住在西城的大小都是有官身的，自然是有些架子和脸面，不过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到这里来找什么没趣，街道里面的三队人马，最小的也是一个伯爵，世袭的青田伯刘家，最大的则是魏国公徐家在京师的旁支。


能看到徐家和刘家的车马都是在主人出来后离开了，最后一个离开的并不像是前面那些人一样乘轿，一身轻甲直接的上了马，此人身材高瘦，大红脸庞，极为威武的模样，二十几岁的样子，周围的身边都是些披甲的校尉，都是锦衣卫的打扮。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虽然看起来养尊处优，可是举动之间却显得没有章法，极为局促，送着红脸的年轻武官，想要拱手觉得不妥，可是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迎送。


那个武官看着好笑，不过人却颇为的厚道，在那里沉声说道：


“张二兄不必如此客气，某家只是过来拜见一下提督大人，风采依旧，这就告辞了。”


在马上微微一拱手，双腿催动胯下的马匹，扬尘而去，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锦衣卫骑士在边上严密的护卫着，留下一路的烟尘。


那边被称为张二兄的中年人好像是才反应过来，做了一个大揖下去，口中说道：


“恭送指挥使陆大人……”


人早就已经是远去了，在这个张二兄身后的院子里面，站着一个人，看着门口张二兄的笨拙的表现，在那里苦笑的摇摇头，突然间后面有个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那里叫他：


“叔叔，督公叫您进去。”


如果江峰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的看到站在院子里面的人就是东厂的许百户，那个过来招呼的正是档头许全。


许百户‘哦’了一声，点点头转过身来，吩咐许全说道：


“等一下二爷进来，领着他去厢房喝茶，或者去那个惠风楼尝尝美食，估计督公找我有事情要说。”


许全的脸上全是敬重的神色，点头答应了，却看见正在朝里面走的张二兄，口中低声的嘟囔‘窝囊货色啊’，脸上却换上了一幅高兴的表情，在那里大喊着：


“二老爷，不忙着进屋，今天中午，小的领您去南城游玩一下，这可不是你们江西啊！”


长宁侯从前没有发达的时候，没有什么浮财在家中，所以宅第也是颇为陈旧狭小，不过胜在完好，而且在数九隆冬的京师，这个时候，狭小的屋子反而是显得暖和许多，在原来侯爷的卧室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火炕上盘膝坐着，身上穿着一身长衫。


许百户一走进屋子，屋内屋外的温差很大，顿时额头上现出汗来，随便的抹了一把，然后在炕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准备行大礼。


“行了，行了，自从咱家回到京师之后，你是每次都要磕头，自己人不必要这些虚礼。”


声音充满了苍老，不过声音中最让人注意的还是那种尖锐，隐隐带着些阴性的尖锐，这种声音只可能被一种人拥有，那就是阉人。


这名老者面色苍白，眉毛上依稀也是带着一些雪色，虽然是面白无须，不过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女性化的特征，反而是颇有威势的样子。


他简单的束着头发，靠在炕桌上眯着眼睛，好像是被周围的热气烘的昏昏欲睡，不过说出的话语却是清晰无比，许百户已经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了边上，原本阴骘的脸上此时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服从，小心地问道：


“督公，这宅第住的舒心吗，一时仓促，只能找到这个地方，小人已经是在下面寻觅了……”


老者轻轻的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我张永跟着先帝巡边，在大同监军的时候，也是风餐露宿过来的，果然是一旦享受起来，就吃不了苦头了，这里很好，很好，小许，刚才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你觉得如何？”


原来炕上的这个老者就是重新启用的张永，听到问话，许百户思索了一下，开口回答说道：


“陆炳是当今圣上在潜邸时候的旧人，为人颇为的谨慎，不过现在就是做到代指挥使，小人还是觉得太早了些。”


张永在那里呵呵的轻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依照咱家看来，他的官还是升迁的慢了，将来恐怕还要飞黄腾达啊，小许，你多多和他结交，对你将来是大有助益啊！”


一听这个，那边的许百户连忙的争辩说道：


“督公千万别这么说话，小人的命是督公给的，再说圣上这次恩典，让督公重新掌御马监和十二团营，小人有您这棵大树荫凉不好好伺候着，还去找别人巴结做什么。”


御马监的提督掌印和十二团营的提督是一个什么概念。后人有评价说：‘御马监掌乃御厩兵符等项，与兵部相关。近日内臣用事稍关兵柄者，辄改御马衔以出，如督抚之兼司马中丞’。


如果和现代的制度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掌握中央警卫旅和首都卫戍区的总司令，整个京师周围所有的军事力量，除了锦衣卫之外，都在张永的掌握之中。实际上御马监还要管理草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户部分理财政，算是手里面又有军权又有财权，最为权重。


听到许百户的这些话语，张永虚指着许百户点了点，在那里笑着说道：


“当年边塞杀敌的小许，现在也是油滑了许多啊，比从前可是会说话了，出息了，出息了。”


许百户尴尬的笑笑，张永表情渐渐的萧索的下来，慢慢说道：


“你心里也是明白，圣上所以用我，还不是咱家是一个无后的阉人，握着刀枪圣上也放心，总比那些仁义道德的酸丁们放心……”


张永好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之中，边上的许百户也是知趣的没有打扰，听着老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权势滔天怎么样，刘瑾当年被称为立地皇上，还是被千刀万剐，咱家知道活不了多久了，也许是人老了，现在总是想起十几年前的事情，想起那次在塞外巡边被蛮子围住的那一次，那个百户死的时候跟我说照顾他儿子……”


声音慢慢的放低了，老人盯着炕桌上的薰香，完全的陷入了回忆之中，左手中指在那里下意识敲着桌面，上面套着一个黑色的铁指环。


和江峰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第八十章 买人是用来打猎的


此时已经是嘉靖五年的十一月了，江峰总是觉得此时用的时间还是现代时候所用的公历，浑不知春节就是在眼前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现代的新年的单位聚餐是酒楼饭店十分重要的收入，在明朝也是如此，各个商号铺面可是没有什么春节营业的概念，在腊月二十八之前是一定要休息这个年假的，所以腊月十五左右各个商号店铺都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辞旧迎新的筵席，所以各个的酒楼和饭庄都是在争取这些的订单。


江峰白天在刘学士的府上也是爆发了一会，揍了一次东厂的番子还有跟刘府强定了亲，心中颇为兴奋，不过也是感觉到有些疲惫，毕竟是一场搏斗，搏斗之后在屋子里面刘芳蕊给他用热酒揉搓伤口的时候，也是让他感觉到有些情绪激动。


一路上都是十分的安静，骑着马慢慢的溜达着，到了惠风楼的时候天已经是黑了下来，此时正是饭点，远远的看过来惠风楼就是人声鼎沸，想必里面也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这个时候的江峰才觉得激动了一天的心情开始慢慢的平静下来。


知客王启年在寒风中满面笑容的招呼着进来出去的客人们，他身上穿的厚实，倒也不在乎冷，在酒楼前面挂着的灯光下面看到了远处正在过来的江峰。王启年连忙打开门帘冲着里面招呼了一声，送入一波客人。


小跑着走到了江峰的马前面，陪笑着招呼说道：


“江爷，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张小爷还没有过来呢？”


江峰听着里面的热闹声音，心情十分的愉快，毕竟这是证明的他的生意不错，冲着下面的王启年点点头，开口问道：


“生意如何？”


“好，好的不得了，中午的时候就是满座了，而且小的还看到北城的一些勋贵官宦的人家也来了，小的脸上也是有光呢。”


江峰一听，心中暗喜，京师中各种各样的消息传播的飞快，特别是这一种吃喝玩乐的东西，惠风楼不管是美食还是各种新鲜的东西都是特别的多，自然会收到那些富贵闲人们的注意，本来开始的时候，江峰的定位是没有官身的富商们，因为本身自己的品级就是不入流的最末一等，这样的身份根本无法拓展开来。


没有想到，做到现在自然而然的就是做成了，江峰满脸笑容的翻身下马，早有负责引领马车拴马的店里伙计过来，恭恭敬敬的接了缰绳过去，江峰朝着里面走去，边上的王启年看到自己的几句话让东家十分的高兴，趁热打铁的跟着说道：


“东家开始把一楼的厅堂不放桌子，小的心里面还是不明白，心想这么好的生意，下面这么大的地方若是丢掉了不用，岂不是可惜，没想到，那些没有排上号的客人们，特别是北城的富贵人家，都是愿意在这个下面等等，说是大冬天在这下面沾些草木之气也是好的，若是其他的饭庄，客人早就跑了，高明啊！”


听到这里，江峰禁不住心中泛起一阵得意，这个布置在现代的时候，上档次的酒楼大多如此，对于他们来说，提供客人小酌的散客生意利润并不是太多，索性把原来给这些客人吃饭的地方改成茶座之类的东西。


王启年一叠声在那里称赞高明，江峰心里面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嘻嘻的回头对王启年说道：


“高，实在是高，是不是？”


说完哈哈大笑的朝着后面走了过去，王启年纳闷的站在原地，嘴里面自言自语说，确实是很高明啊？


走到楼梯口那里，正好看到许全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下来，两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的走了下来，江峰稍微一打量，看着那个许全对身边的胖中年人十分的客气的模样，顿时对两人的身份有了判断。


连忙笑呵呵的抱拳过去，冲着许全和那个中年人抱拳施礼，朗声说道：


“许大人，今日来小店赏光，在下荣幸之至啊！”


许全一愣，一看江峰满面笑容的走了过来，跟着身边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说道：


“张二爷，这个就是惠风楼的东家。”


被称作张二爷的那个人在那里点头说：


“真是好吃的了不得，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多得花样。”


江峰尽管不知道那名中年人是什么人，可是心想总归是贵人差不了，要不然怎么能够让东厂的档头这样的客气，也是抱拳恭敬的微笑示意，那个张二爷却显得有些木讷，看着江峰的致意，反应了一下才回礼。那边的许档头却开始打趣了：


“江老板，刘学士府上的事情可了了，兄弟万万没有想到啊，江老板不光是生意做得，武艺高强，还是个风流种子啊！”


这句话显然就是在说白天在刘府上看到的事情，提到这个禁不住老脸一红，打个哈哈也就是过去了，江峰接着就是回头跟边上柜台上的王掌柜吼了一嗓子，开口说道：


“这两位大人算到我的账上，启年，过来送两位大人出去，我这里还有些事情，就不远送了，下次有机会一起饮酒品茶。”


许全原来就得到过他的叔叔许百户的叮嘱，说是这个江峰并不是可以随便得罪的人，这次在回京张永的手指上也看到那个指环之后，马上是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叔叔这么说话，白日里面被抬回去的邓老三。


本来是用来要挟刘学士上表的，邓老三放在刘学士家中，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准备动手的番子，平日里面是以武艺高强和心狠手辣著称了，今天抬回去后，发现胸前已经是被打断了几根骨头。几个月也是恢复不了。


心中对江峰就是更加的忌惮，现在看到江峰如此客气的不要他付账，而且是在张公公的弟弟面前，顿时心中感觉涨了好大的面子，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若是市井走卒给他结账，怕还是觉得丢脸。


可是一贯是谨慎供奉着的江峰如此的客气，顿时涨了面子，何况刚才在楼上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些达官贵人的子弟来这里吃饭，张二爷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这家酒楼的档次，如此高档次的酒楼的老板卖他面子，肯定是风光无比啊。


许全顿时是满面春风的在那里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江老板好意了，改日兄弟做东，一醉方休。”


江峰笑着一拱手，心里面知道白天的事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后患，在现代的时候，若是跟什么人有什么不愉快，要是想要和好，江峰总是习惯性的去作些对方有面子的事情，这样也是免除后患的法子，白日里面虽然是自己占理，毕竟是打了对方的手下，好歹要收拾一下手尾。


到了后院里面，平日里面自己所呆的小屋子中，早就坐着赵秀才，赵秀才忙到现在，一切都算是大概的上了轨道，心中也是平和了些，见到江峰进来，连忙站起来作揖行礼，还是恭谨异常。


赵秀才这次并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语，径自地问道：


“东家，今天铁蛋来找我支取了些散碎银子，说您还给他了几百两，说是要去天津卫买些人过来，有这个事情吗？”


江峰拿起桌子上还有些温度的茶壶，对着嘴咕咚喝了几口，一擦嘴巴，点头说：


“没错，是我的主意啊。”


赵秀才面色突然是严肃了起来，在那里郑重的说：


“东家，挣了钱买田地，置办产业，这是正事，我不该多说什么，可是您让铁蛋去卫所的人市上买人，这不就是有些儿戏了吗，那些人身子骨却是比一般的佃户们强壮些，可是除了武艺，打造，他们那里懂得种田，而且各个的顽劣不堪……”


江峰顿时打断了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赵秀才，疑惑地问道：


“老赵，谁告诉你我要买田地的。”


“不买田地，那东家您买这么多人做什么，上次买的十个已经是够用了？”


江峰顿时语塞，一时半会也是找不出什么要说的话语来，不过他想来有急智，立刻清清嗓子解释说道：


“老赵啊，可是知道熊掌吗，那是无上的美味啊，还有山中重重的美味，不过大多是难以打到的猛兽，那些猎户们打来的货色，往往轮不到我们酒楼来收购，都是被高门大户的收了过去，这样我们如何才能做的高等。”


赵秀才在那里听了这些话点点头，江峰看到对方有些接受了自己的意见，更是精神大振，话语连番的倒了出来：


“而且啊，我这里有个独门的秘方，平日里面那些猎户打的猎物，所用的弩箭窝弓，都会对味道有影响，只有用火器打猎才有用处，买那些匠户过来，正好是打造些火器有用处。”


听了江峰的这些胡说八道，赵秀才顿时是恍然大悟，自己的东家果然是想别人之不能想啊，自己却想的如此狭隘，顿时感觉到十分的惭愧，江峰看着对方的脸色，知道已经是说服了对方，也不那么慷慨激昂，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张亮却在外面走了进来，自从这个惠风楼开业，张亮就是天天嘴里面不闲着，若不是每天早晚都有江峰布置的运动，恐怕早就是胖了几圈，不过现在营养充足，锻炼得法。


力量和肌肉都是明显的见涨，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江峰在那里说火器的事情，一边把嘴里面的东西咽下去，一边大咧咧地说道：


“师傅，要火器，那个简单，给管武库的公公些银子，除了大将军炮弄不出来，其余的都是小事情。”

第八十一章 要收钱啊


江峰在那里本来忽悠的正在兴头上，突然被冲进来的张亮打断，禁不住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心想少说一句话也不会把你小子给憋死，不过张亮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师傅的脸色，还在那里大声的说着：


“说起来，神机营那些家伙，除了那些大炮，剩下的也就是放出烟熏人，那里管用，还不如拿着弓箭和刀枪管用，哎吆……”


后脑勺被江峰狠狠的扇了一下，江峰在那里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你有门路可以搞到，明天给我弄支火铳来瞧瞧，不用看我，你自己花钱。”


边上的赵秀才看着对面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大的师徒在那里打打闹闹，感觉到颇为的有趣，心情也是跟着放松了起来，不过他显然是没有想到，接下来江峰提出了一个让他为难之极的命令：


“老赵，明天找个媒婆，替我去刘学士的府邸上提亲……”


一说完，就看到面前的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江峰心中奇怪，过了一会才看到赵秀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东家，去那么高的门户提亲，媒婆怕是没有什么用处吧！”


“说的也是，徒弟，要不叫你老子出面去帮师傅我提亲，你家也是六品的武官，这也算是够级别了吧！”


这话一出口，面前人的神色更是别扭了，明朝的文武官员即便是同一品级也是天差地别，武官的七品，在绝大多数的卫所，仅仅是能够吃饱肚子而已，放在文官身上，可就是实打实的县太爷。


刘学士是从五品的翰林学士，将来极有可能入阁拜相的，张亮的父亲是个锦衣卫的百户，现在看将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升迁了，双方的地位根本没有的比较，若是武官去提亲，恐怕就是京城官场的大笑话。


听完这些，江峰发现自己想的委实是简单了，可是肉在嘴边，没有不吃的道理，只好让赵秀才找寻一个媒婆上门提亲，看看对方的态度，而且嘱咐一定要是低调。


既然是铁蛋去买人手，那么肯定要准备这些人吃住的地方，忠信堂现在还在装修整治之中，而且在饮食行当里面伺候人，可不是那些好勇斗狠的军户，匠户子弟能干得了的，既然现在手中有钱，索性是让赵秀才在京师外面买些地，建个庄子。


晚上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时候，江峰看到苏观月，心里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昨晚才是那样疯狂的亲热过后，自己一转身在刘学士府上就是和一个假小子明目张胆的确定了夫妻关系。


苏观月自从跟了江峰之后，就是大门不出，家中的用度现在都是赵秀才和王掌柜在外面采买好了直接送到家里面，那里知道外面的事情，不过这也是此时女孩子应有的做派，或者说不为生计操心女孩子们应有的做派。


江峰心里面隐约的有些对不起在家里面的苏观月，不过那一天交心之后，苏观月对江峰显然是已经是动了真感情，自己朝夕相处的这个男人的表情变动，压根也是没有注意到，苏观雪小小的女孩子，更是不要说了，每天看到江峰回到家中，就是在那里向自己的姐夫要吃的和要玩的。


过了四五天。江峰琢磨着刘学士的火气应该是消去了，就打发媒婆去刘学士府上提亲，果然和赵秀才预料的一样，不要说是说和了，就连刘府的大门都不要进入，那个刘学士也当真是发了狠，跟着顺天府请调了一班衙役过来，虽然锦衣卫和东厂横行京师，从来不怕什么顺天府里面的官差。


但是这等提亲之类的事情，总不能领着人去把那些官差痛打一顿，东厂的关系虽然和江峰不错，可是一则双方并没有挑明，二则刘学士上表给张永请功，对许百户毕竟是帮了一个很大的忙，不可能撕破脸。


听到媒婆回来跟他说这个消息之后，江峰当即是砸碎了一个茶壶，在酒楼后面的小屋子里面大发雷霆，可是自己骑马去了一次刘学士的府邸，隔着好远就能看到，有浑身黑红相间打扮的衙役衙役捕快们来回的巡视，要知道京中的文武官员是可以请调官差保护自己，刘学士此时风头正劲，顺天府自然也是愿意巴结。


那些官差看到江峰身上虽然是低级的锦衣卫的打扮，但是胯下的骏马却是不凡，而且马上辔鞍蹬都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用的精美器物，所以也没有生硬的驱赶，只是过来客客气气的跟着江峰说道：


“这位军爷，刘学士府附近说是有奸人骚扰，顺天府衙门已经封了这条街道。”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峰还真是发不出脾气来，他可是不知道，要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巡街小校来到这里，衙役们也是不客气的要赶人的，少不得还要动手，可是看到江峰胯下的马匹，自然也就是客气了许多，其实，这和现代，交警对豪华轿车的司乘人员客客气气的兴致一样。


就这么远远的绕了几圈，守卫的倒是颇严密，从前刘学士好面子由着他进宅邸里面也就是了，此时若是硬闯，恐怕惊动的大发，无奈之下江峰悻悻的打马又是回到了酒楼。


娶媳妇娶不到是一回事，生意还要继续的进行下去，江峰回到惠风楼的时候，却看到门口人来人往，禁不住有些吃惊，按照他对酒楼的了解，距离午饭还有些时间，怎么会有这样多的客人。


连忙走进屋子里面，看到木桶装着的树木之间，那些茶几边上都是坐着客人，在那里轻声的交谈，平日里面负责上菜的小厮满面笑容的拿着茶水和点心来回的奔忙。江峰连忙在边上跟着观看。


原来酒楼现在就是赵秀才一个人在那里操办，王掌柜虽然是专业的人士，但是并不能够放心，现在的生意极为热火，这几日的营业，先是有些北城的达官贵人来到这里吃个新鲜，结果一吃就被震住了。


而且惠风楼的档次也是足够，京师的大酒楼不管是多大的场面，往往在一楼有许多的散座，用来招待小酌的客人们，这样虽然人流众多，可是毕竟是三教九流的都能来这里消费一番。


在那些自觉得身份高贵达官勋臣子弟眼中，毕竟是有点不自在，而这个惠风楼则好像是特别给他们准备的地方，一是环境幽雅而且封闭，彼此之间的聊天谈话不怕旁人听去，这也是江峰当时装修酒楼时候特别注意的事项。


在雅座之间的厢壁中都是用了棉花和木屑塞住，不知道是那个人最先的发现这个事情，有些商人和世家子弟，在早晨和下午来到酒楼，不是为了吃饭就是为了在这个隐秘幽静的环境之中谈论一番。


或是官场的交易，或者是买卖的达成，一笔笔都开始在惠风楼的包厢里面进行，自然聊天谈生意到了中午或者晚饭的时间，还是要吃饭的，自然是招揽了客人来这里，江峰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酒楼竟然在鬼使神差的据有了高级会所的功能。


后面的小屋子里面，江峰心里已经是了乐开了花，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赵秀才在前面招呼着客人，忙的不可开交，听到伙计说东家在后面的厢房叫他过去，连忙走了过来，一进屋子，看到对面的人脸色看不出什么喜怒，心想莫非是去刘学士家里面碰了钉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说道：


“东家，刘学士那里事情是不是顺利。”


“顺利个鸟，连门都进不去，到处顺天府的衙役，这个该死的酸丁，老赵，这个不是说你，有机会非得要他的好看！”


恨恨的说了一句之后，心情有所的好转，江峰开口问道：


“老赵，我看距离午饭还有些时辰，怎么就这么多的客人？”


“东家，这都是那些客人觉得我们这里环境清雅幽静，这才来我们这里，我想反正是到了吃饭的时间，也得照顾我们的生意，学生斗胆作主就这么安排了。”


赵秀才说这个的时候，心中也是惴惴，心想难道这样的做法自己的东家并不赞成，江峰做生意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若是东家不认同，也许就真有不对的地方，正在这时候，就听到江峰在那里慢悠悠地说道：


“老赵，这件事情你做的不对啊。”


赵秀才的心里面顿时是咯噔一下子，心想难道要挨训斥，没有料到对面的江峰在那里已经是咧开嘴笑着说道：


“我们这么高档次的地方，哪能让人白喝茶啊，要收钱，要收钱！！”

第八十二章 处处生财和现场广告


第二天早晨，赵秀才却被江峰打发出去，因为算算时间，铁蛋买的那些人马上就要来了，就这么安置在京师之中是不行的，一个没有品级的锦衣卫巡街小校，有一家日进斗金的酒楼就是十分的扎眼了。


你要是在京师的南城再养一百多口人，各个都是壮汉，而且还要打造火器，你说是去打猎，谁会相信。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啸聚徒众，自造兵器，这就是谋反了，他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这么做。


到了营业的时辰，王掌柜指挥伙计们卸下门板，把幌子和挑旗都是挂了出来，心里面却在想昨晚赵秀才那里说的话：


“我们的东家虽然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但是人情世故上还是差了些，咱们惠风楼闲暇的时间，有客人来这里喝茶聊天，那是照顾咱们生意啊，茶水是几个钱，咱们的酒席利润就全回来了，这么硬生生的跟客人收钱，我怕伤了大家的心思啊，老王你那里比我说话方便点，劝劝东家。”


王掌柜也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加上惠风楼的生意都是大家得到好处，也不愿意看着江峰因小失大，但是早晨却是连江峰的影子也没有看到，王掌柜心里也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东家不出声，他就坚决不开收钱的口子。


开门后一个时辰，算是现代的时间十点左右，就开始有零零散散的客人乘着车马来到惠风楼，在一楼的厅堂中，寻个茶几坐下，在除了松柏就没有什么绿色的北方冬天，在这个地方感受难得的绿意。品品清茶去去寒意那是十分的舒服的一件事情。


王掌柜看着鱼贯而入的客人们，心里面一方面为生意这般兴旺感到高兴，这些客人里面尽管都是穿着便装，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官绅的气度，这都是些富贵闲人们，有了这样一样消闲的去处，都是纷纷的凑了过来。那些商号和店铺的掌柜东家们可没有这样的休闲功夫，若是有什么商务的来往。早就派了手下的伙计过来预定席面了。


另一方面，王掌柜为自己的东家上午没有来，心里放松了不少，江峰算年纪比起王掌柜要小二十岁左右，可是平日里面那种凶悍的表现，却实实在在的让人害怕，正松了口气的时候，王掌柜却猛然睁大了眼睛。


平日里面都是穿着锦衣卫服装的江峰身上穿着一身丝绸的大袄走了进来，大袄上面金钱的斑纹，显得十分的富贵气派，虽然江峰平日里面一身的勇悍，可是换上这身服装，加上江峰高大的身材，和这些日子养出来的威风，倒也显得是一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子弟。


王掌柜头上微微见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掌柜的这一出唱的什么，刚要说话，就被江峰用目光逼了回去。


江峰一路用严厉的目光扫视，掌柜和伙计们都是一愣，也不敢出声，周围那些客人们平日里来，都是和赵秀才还有王掌柜打交道，那里知道江峰是谁，心想这可能就是和大家一样的来喝茶的人，也没有理会。


江峰大马金刀的坐下，喝了一声：


“掌柜的，上茶！！”


王掌柜刚要动弹，却听到后面一声响亮的吆喝‘来了’，王掌柜手里面的算盘差点从柜台上面掉下去，穿着一身小二服装的却是在惠风楼值守的锦衣卫小校兄弟两个的老大，马老大。


马老大身体瘦削矮小，极为油滑的一个人，穿上店里面小二的服装倒是十分的搭调，周围的客人理会都没有理会。马老大手中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按照规矩，只要是来惠风楼喝茶的都是清茶一壶。


小步快跑到江峰的跟前，有模有样的在那里陪笑着说道：


“这位员外，快喝杯热茶，去去寒意。”


王掌柜和几个伙计都在那里呆住了，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在这里搞些什么，江峰在那里看到桌上的清茶，皱皱眉头，开口说道：


“大清早肚子里面空落落的，没有些点心吃食吗？”


马老大颇为为难的回答说道：


“员外爷，这茶是小店奉送的，点心倒是有，可是要收钱的……”


“啪”江峰拍了一下桌子，倒是把周围的客人们的注意力都是吸引了过来，江峰粗着嗓子在那里喝道：


“大爷来这里，就不缺那些银子，有什么好吃的就上来，茶钱一并给了。”


那个马老大一低头，殷勤陪笑着说道：


“这样，请爷您捎带，马上就来！！”


一路小跑的去了后面，也就是半盏热茶的功夫，马老大手中端着食盘快步跑上来了，上面一个热气的腾腾的蒸笼，还有两个瓷碗，一个碟子上，端上来的时候，蒸笼还在散发着热气一种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弥漫了开来。


“爷，这汤包，核桃糊，火腿蒸蛋和奶条，请您慢用。”


笼屉的盖子掀开，江峰点点头，刚要动手，马老大连忙殷勤的把几个麦管插在汤包上面，笑着说：


“汤水滚烫，先吸一口汤水。”


“恩～～，好鲜的味道，有些本事啊！”


“这位员外爷，这个我们厨房用干虾米发开了剁碎在五花肉里面，肉是一点筋骨不要，剁碎在蒸屉上蒸出来，这汤水不是用皮冻，可是地道的虾和肉的汁水啊！”


江峰吃一样夸一句，马老大就在那里应承着，朗声的解释，什么这核桃糊，是核桃，杏仁，大枣，桂圆干，黑米磨碎了，加了上好的槐花蜜熬的，那个火腿蒸蛋是用金华冬天出来的火腿，第一批从漕运到了京师的冬腿切碎，和鸡蛋一起蒸。奶条是鞑子的奶油和面粉和糖，然后用牛油炸出来的。


这样的解释，配上食物散发的香气，在下面喝茶谈天的这些人有些人吃了早饭，这时候也是消化的差不多了，还有些本来就是在南城的赌场，青楼厮混了一夜，早晨起来什么也没有吃，直接来这里喝茶等着吃午饭。


这些人肚子里面现在都是空落落的，问着香气，听着介绍，那是越来越饿，那边的江峰看来是已经吃完了，又是中气十足的吆喝一声：


“结账！”


那边的马老大结果银子，颇为惊讶的在那里叫了一声：


“员外爷，一共也就是七分银子，您可是给了二两。”


“哈哈，大爷吃的高兴，这是赏给你的，收下吧。”


“多谢大爷，下次您还来小号啊！”


王掌柜看着面前好像是演戏一样，已经是有些傻了，心中却慢慢的明白了江峰上午这一举动到底也做些什么，猛然听到在不远处有人招呼：


“掌柜的，掌柜的……”


连忙答应一声过去，他认得面前这个面色青白的年轻人，这人是庆国公李云龄的小儿子，唤作李鹤淳，年纪还不到二十岁，不过在京城里面却是出名的纨绔子弟，反正上面几个哥哥，轮不到他来继承爵位。


索性放开了手脚的玩乐，最是讲究吃喝，前几天来到这个惠风楼一吃之后，就是惊喜非常，从此每天都泡在了这里，午饭，晚饭在这里吃的高兴，晚上吃完了就是去南城的那些青楼瓦舍的厮混。


京师最好的赌场，青楼都是开在南城，因为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不会招惹什么了不得的麻烦。


这李鹤淳花钱想来是不在乎的，吃的高兴了就是小帐大把的给下来，惠风楼上下都是着意的巴结，王掌柜的走到那个李鹤淳的跟前，恭恭敬敬地问道：


“李公子，有什么吩咐？”


李鹤淳大大的打了一个呵欠，显然是昨晚劳累的够呛，身边几个同伴都是京中贵胄的子弟，显然是玩乐够呛，这么冷的天气，这个小子手里面还是拿着一把折扇，也不知道是扇乎什么风，颇为不满的看着王掌柜说道：


“掌柜的，早上还有这些好吃的，怎么不早些拿出来招待大家吗，这生意是如何做的，难道我们还出不起银子，照刚才模样先上些点心，垫垫肚子。”


说完就把一个小小银锭放在桌子上，这李公子一招呼，边上的那些人也都是跟着喊了起来，七嘴八舌的：


“这几天光在你这里喝茶水，嘴里面都是寡淡了，有这么好的点心不上来！”


王掌柜在那里陪笑着应承了，心中却是暗叫麻烦，后面厨房都在准备中午的饭菜，哪有时间去临时置办刚才那些点心，正在琢磨的时候，后面的马老大悄悄的跟上来，小声说道：


“王掌柜，江爷说，鲍大厨那里都已经安排了，安排伙计们去拿就是了。”


人饿着肚子时候，吃的东西更是印象深刻，厨房按照江峰的吩咐准备的分量也是恰到好处，吃了这些点心的客人们会感觉味道鲜美，但是不会有什么饱的感觉，当然了，要不然午饭的钱那里赚去。


今天早上之后，那些来这里带着聊天休息的客人们付钱已经是小事了，更为重要的是，惠风楼早餐的名头打了出去，胜的是那里的环境幽雅，大堂的里面被木桶装着的绿色草木分割开来。


没有一丝酒楼饭庄所应该有的烟火气息，早晨去了沏一壶茶，来些点心，几个知己好友谈天说地，那是说不出来的惬意和舒服，也不知道是谁给这个起了一个名目，叫做早茶。

第八十三章 升官了


如果说开业时候的美食紧紧局限在那些南城富豪圈子里面，那么现在通过那些纨绔子弟，世家少爷们的传扬，开始在北城的权贵交游中提及，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个特别出色的环境，和极为美味的早点。


不过上面都是后话了，就在那天晚上，忙碌了一天的王掌柜走进了后面江峰休息的屋子里面，满脸佩服的王掌柜还没有说出口中那些赞美的话语，江峰得意洋洋的朝着自己嘴里倒了一杯白酒，晃晃杯子，笑着说：


“老王，这叫现场广告，学着点～”


开业首日赚了六百两，是因为那一天的筵席都是最高的规格，而且还有些大家竞价的意思，到了后面的天数，一切都要按照常规来作，虽然走的是精品的路线，但是一天能够赚到的银子也就是一百多两。


本来江峰对这个数字并不是太满意，可是随后就从王掌柜的嘴里知道，京师中的各大酒楼，即便是那些专门作宫里面太监还有勋贵生意的大酒楼，一天的收入也不过就是二十多两，还是春秋的好光景。


那里有和惠风楼一样，点石成金一般，迅速的从一个不入流的酒楼成为了最大的饭庄之一。


不过自从开始了早茶的生意之后，王掌柜一清点早晨卖出去的东西，竟然是吓了一跳，客人们在那里喝茶吃些点心，竟然是也赚到了三十几两，核算一下，整个酒楼的人工还有大部分的费用，居然都已经抵消了，中午和晚上的酒席哪怕是一桌也是净赚。


按照酒楼里面的人，或者说是整个南城的生意人和闲汉们，心里面都是在想忠信堂被惠风楼买下来之后，是的，对外的称呼就是买下来，毕竟是一个无品级的锦衣卫巡街小校霸占了锦衣卫千户作为后台的酒楼，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太过惊世骇俗，而且江峰是老板的事情，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不知道的。


因为大家都是忙碌了一天，伙计和厨房里面打下手的帮工，都是在已经打烊后吃完了饭，收拾利索就去休息了。


大厨鲍文，王掌柜还有江峰都是单独开伙吃饭，鲍胖子在那里用白天做烧羊肉留下的老汤，用荞麦的宽面条，加了点杂碎，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杂碎面，几个人稀里呼噜的吃了下去。


往日里面这厢房里面还有赵秀才和张亮，赵秀才自然是去买地了，张亮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是早就过来了，但是现在还不见踪影。


江峰小口喝着碗里面的热汤，想家中的苏家姐妹应该是早就吃完了上床歇息了，这是他早晨出门的时候嘱咐过的，刘家的刘芳蕊如何呢？想到这里，禁不住觉得脑袋都是疼了起来，心里面暗暗的骂了一句：


“娘的，老子操心三个女人都是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皇帝老子那么多妃子岂不是累死。”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音，还有张亮的大嗓门，在院子里面就在那里扯着嗓子喊道：


“师傅，师傅，你升官了！！”


屋子里面的人正要商议事情，听到这个喊声齐齐的一震，王掌柜和鲍胖子眼中脸上都是有明显的喜色，跟着江峰干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自己的东家是一个豪爽大方的人，平时有了好处都是少不了大家的。


这次升官岂不是水涨船高，张亮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显然是跑了一段，脸上兴奋的通红，一进屋就跟着江峰喊：


“师傅，今天下午回去点卯的时候，鸡腿过来跟我贺喜，说是镇抚司衙门里面已经是下了行文，师傅您升了总旗！”


明朝军制，卫是基本的单位，卫指挥使统辖一卫五千六百兵，指挥使下面有千户，千户下面有百户，百户下面就是总旗。


先前江峰的上司统辖就是季小旗，小旗下面有十几个人官兵，在锦衣卫里面就是十几个锦衣卫，一个总旗下面管辖五个到十个小旗，一百户下面两个总旗，按照文武的比较，这个总旗也算是实实在在的正七品。


若是在文官系统里面，一个微末不入流的小吏不经过科举，要是想到七品这个位置，若是没有什么机缘，恐怕要熬上一辈子，不过武人这里就是简单的很，莫要说一下子到了七品，当日刘瑾的弟弟，可是从白身一下子到了从三品的指挥同知。


屋子里面的人先是一愣，接着鲍文和王掌柜一起站了起来，满面笑容的跟江峰抱拳，连声说道：


“恭喜东家，贺喜东家了……”


那边的张亮更是哈哈大笑，显然是自己的师傅升官，作为徒弟也是极为的光彩，在大声喊着说：


“师傅，今后你在外面，别人可要实实在在的叫您一声大人了。”


江峰先是心下错愕，接下来也是狂喜，毕竟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最近一段时间他心里面也是有些计较，知道自己如此的横行反而没有什么挫折，肯定是背后有人在庇佑，这次升官虽然是意外，可也是情理之中，江峰在那里故作镇静地说道：


“武官的品级也不值钱，大家至于这样高兴吗？”


话虽然说的漂亮，但是笑开的嘴不管如何都是合不拢，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这句话本来还是安静了一下，等到看到江峰脸上的表情，顿时大家都是放声大笑，张亮在那里接着说道：


“师傅，估计就有正式的文书过来，官服和令牌都是明天就能送来。”


鲍胖子站了起来，冲着江峰说道：


“东家，这大喜的事情还是要庆祝一下，我去厨房炒几个菜，您和小张爷喝几杯。”


王掌柜一听这个，也是推开桌子站起来，准备到那里去安排伙计们操办一下，江峰在那里笑着说道：


“这羊杂碎面就很好吃，先给我徒弟来上一碗，现在还不是能闲下来的时候，那个忠信堂我这几天准备安排一下……”


第二天一早，马家兄弟领着那些平日里面靠着惠风楼吃饭的闲汉们（就是在外面维持秩序，引领客人车马的），在南城的大街小巷走动，都是在那里扯着嗓子吆喝，各家各户若是有婆娘懂得蒸面食，作些家常饭菜，都可以去忠信堂那里报名。


而且还说，若是怕之家的婆娘出头露面的也不用担心，这里提供大车的接送，每天在门口接上车，然后晚上给你送回来，若是不放心，可以跟着去看，看看那劳作的环境，管保是封闭的。


每日里面就是作些家常的饭菜，工钱两文，并且管饭，一共招收三十个，要是想要报名，需要找到个坊间有名望的作为担保。


那边的忠信堂早晨开始就有一些工匠被人领了进去，这次外面也没有围着帆布，就在那里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这下子，南城的上至豪门巨商，下至贩夫走卒都知道忠信堂要开始重新的装修，这忠信堂被惠风楼占去了，上次惠风楼开业的时候，那个试菜和各种手段当真是好像是一部大戏一样，处处的唱的精彩。


不知道这一次还会有什么花样呢，结果那五十个婆娘还没有招收全呢，在忠信堂的门口就是为了大批的闲人，里面有确实是无聊看热闹的，也有那些其他的店铺来打探消息的，热闹非凡。


此时，在从前点卯的那个院子里面，江峰端正的跪在地上，这次来传达升迁文书的是一名镇抚司的直属的百户，也就是挂着百户的职位，直接归属指挥使管辖的官吏，这名官吏虽说只是一个百户，但是宰相门房七品官，心里面很有些瞧不起面前这个火箭提升的江峰，脸上已经是带出了鄙夷的神色。


边上的人除了季小旗，就是这位百户带来的随从了，几个面色骄横的锦衣卫，身上衣甲看起来比季小旗都是光鲜不少。


季小旗在边上满脸的笑容，陪着小心说道：


“向大人，这位就是江峰，一贯是忠于值守，一心报效朝廷，忠心为国。”


这些套话大家的心里面都是有数，那边的向百户听到这个颇为不耐烦，在那里径直地说道：


“这里都是自家的兄弟，也就不讲那么多的客套了，江峰，指挥使陆大人抬举你，让你升了总旗，你可要知恩图报。”


说完也不多话，一摆手，后面的随从把放在托盘上的印鉴，官服都是端了过来，向百户皮笑肉不笑的在那里开口说道：


“从今天开始，南城最富庶的几条街面可都是江兄弟你管辖了，恭喜，恭喜。”


江峰方才在那里毕恭毕敬的跪着，加上周围人的趾高气扬，向百户的冷言冷语，心中已经是老大的不耐烦，只不过知道面前的人自己得罪不起也犯不上得罪，所以才在这里忍着，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却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南城最富庶的几条街道，这个可就是实实在在的金蛋啊，且不说各方面的孝敬少不了，自己手下生意那可是方便了太多。试想一下，现代如果你在北京城的黄金地段开设一个大酒楼，开了之后你不用担心工商，税务，警察，卫生，城管管得到你，管不到你的各方面势力都不来找你的麻烦，你只要一门心思的赚钱。


当然江峰这个总旗的位置，不光是用来自己赚钱，也可以让自己的竞争对手不赚钱，因为现在江峰就是这几条街道的工商，税务，警察，卫生，城管的总头目，了不得了。

第八十四章 谁也不要装大


想明白这一点的江峰顿时惊喜莫名，脸上的做作的表情消失不见，从地上蹦起来，几乎是要贴到了向百户的身上，满脸发自内心的笑容，向百户本来就是看着面前这个不知礼数的年轻人不顺眼。


看着他冒失的贴过来，顿时是厌恶的退了一步，身边的几个锦衣卫随从一看江峰没有礼数的贴了过来，他们平时也都是横行惯了的角色，顿时抢了过来，就要揪住江峰。别说一个总旗，在镇抚司衙门，就是连一二品的官员都是经常的捉拿，江峰算是什么。


最前面的一个锦衣卫比起江峰高出半个脑袋，五大三粗，双手萁张，一上一下的冲着江峰就是抓了过来，显然这个架势就是准备把江峰丢出去，江峰看着对方的动作，朝后准备躲闪，却猛然注意到在那里的向百户白净的脸上冷笑的表情，显然也想看到江峰出丑。


江峰心里大怒，朝前一步，双拳直接架开那个锦衣卫的双臂，顺势的抓住他的胳膊，借着这名高壮的锦衣卫前冲的势头，狠狠的一拎一拽，那个锦衣卫庞大的身躯被江峰一下子甩了起来。


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子，双手一松，朝着后面哪几个跟过来但是手足无措的随从丢了过去，几个人伸手想要接住，可是这股劲头是身体主人本身的冲劲加上江峰手中的力量，相当的巨大，那里接得住，顿时砸翻了几个人。


向百户刚要喝骂，江峰已经是握住了他的手臂，表情极为诚挚的笑着说道：


“向大人来这里传令，辛苦了，喝茶润润喉咙。”


向百户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孔，还有身边倒在地上的随从，心中已经是大怒，刚要开口，猛然觉得手中被放进了沉甸甸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金锭，这些人都是收惯了银钱，一掂量约莫有二两左右，顿时心中暗喜，不过随即的转念又想，面前这个新上来的总旗出手这么阔绰，伤了我的手下，这点钱不能算完。向百户想要开口多索要些钱财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在了一起，好像是要碎裂一般剧痛。


“向大人，嗓子发干，就不要多说话了。”


江峰的双手紧紧握着向百户拿着金锭的手掌，恶狠狠的看着他，向百户一下打了一个寒战，心里面知道如果自己再不知道好歹的话，对方就会捏碎自己的手掌，尽管对方是一个小小在地面上的总旗，官位权势照自己那是差许多。


可是他心里面却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对方真的有胆量这样做，向百户心念电转，脸上的厌恶顿时挂上了满面的和煦笑容：


“江兄弟刚刚就职，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兄弟我就不在这里打搅了。”


说完之后，招呼还在地上哼唧的几个随从，这就要离开，江峰走到那个还没有爬起来的锦衣卫面前，朝着屁股就是一脚，同时还在那里笑嘻嘻地说道：


“这位，今后走路莫要这么莽撞，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几个锦衣卫都是吵架灭门习惯的狠辣角色，但是今天听到江峰说这几句风凉话，都是在那里禁不住心中发寒，哪里敢接话，打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江峰朝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口中狠狠地说道：


“娘的，想给大爷我下马威，不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边上站着的季小旗已经是看的目瞪口呆，官场之上大鱼吃小鱼那是定规，官大一级压死人，特别是那个向百户在镇抚司里面可是直属于指挥使，一向是横着走路，外面的这些千户都是很少的放在眼中。这个江峰几个月前还是一个懦弱的巡街小校，怎么现在就是变得这样的勇猛凶悍。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江峰转过了身，季小旗这才反应过来，从怀里面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弯腰陪笑着说道：


“江大人，这是下面几个小旗的见面程仪，不成敬意。”


江峰接过，展开一看，百两银子的银票，稍微一沉吟，江峰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两张银票一共二百两，直接放在了季小旗的手上，开口笑着说道：


“鸡腿，这些拿去给兄弟们喝酒，改日一起在聚聚。”


若是别人叫季小旗鸡腿，十有八九那是要翻脸的，但是江峰现在是季小旗的顶头上司，刚才凶悍的打架他还看在眼中，接下来又是好不吝啬的掏出银子让大家乐和，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恩威并施。


季小旗心服口服，这时候叫他鸡腿，那是说明上司对他的亲近，顿时笑的连眼睛都是看不出来了，连连的躬身。


江峰现代的在武术社团作为首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统驭手下，要能打让下面人办事，要舍得给下面好处，让下面人知道给你办事会有好处，果然是行之有效，看来不管是一个爱好者协会，还是锦衣卫，统率的方法大体相同，只不过粗细的分别罢了。


江峰既然是已经是升了总旗，自然不用去日常的值守，在历朝历代，官吏的办公场所都是破败不堪，修葺衙门那是大不吉利的行为，千百年来，讲究的是在家办公。


原来那个总旗就是在南城置办了一个好大的宅院，这次卸任之后，直接去了江南找了好地方去谋个好职位。


那个宅院在交接的当天倒是也问过江峰要不要，但是被江峰拒绝了。


不过在惠风楼的对面有一家卖酒的酒铺，从前惠风楼的生意不好的时候，还是有颇多的客人过去吃饭，但是等到惠风楼重新的装修开业之后，来到这条街道上，你若是不去惠风楼吃饭。


那还吃什么饭啊，没有几天，那个酒铺就是关门大吉，江峰立刻嘱咐赵秀才把这个酒铺盘了下来，盘下来之后立刻在里面进行的装修，现在装修的差不多了，江峰正好是在里面办公，说是办公等于什么事情也没有，就是在这里管辖些巡街的小校，这些小校自有他们小旗去统领，那几个小旗过来报备之后，也就是没有事情休闲了下来。


忠信堂的装修还是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中，外面那些围观的人能够看到，忠信堂一楼的那些隔间都是被拆开，十几个木匠正在那里打造一个长长的柜台，众人都是纷纷的猜测，这是在玩什么花样。


过了一天，风尘仆仆的赵秀才从京郊赶了回来，这个时候的京师去京郊可不是坐一号线地铁换公共汽车，不用两个小时，就能从城西感到通州，放在明朝的这一段距离，可是需要几天几夜的来回，这还是得乘马或者坐车。


赵秀才是坐着李老爷子车马行的马车去的城外，双方现在是合作的极为愉快，车把式和马车都是给派的最好，马车一进街道，门口的王启年眼尖立刻就看到了，他在这里招呼客人也是走不开，招呼边上的一个小厮过去领路。


那名小厮过去以后恭敬的把赵秀才从马车上扶了下来，赵秀才拿出银子付了路费，打赏了车把式，颇为诧异的在小厮的领路下，进了一边的酒铺——现在已经是江总旗办理事务的地方了。


走进里面，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赵秀才顿时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热乎乎的，里面都是极为的暖和，连忙把外面大袄脱去，心里面却是莫名的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在天津卫所的破草屋里面瑟瑟的发抖，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冻死在屋子里面。


一年过去，自己一个孤苦伶仃的破落秀才境地天翻地覆，自己这次下去买田地的时候，那些人家都是毕恭毕敬的了，想到这里，赵秀才微笑了一下，心中全是对那个比自己小上十岁的东家的感激。


在外面就能听到里面说笑的声音，是江峰正在那里发问道：


“朝廷的法度里面，一个军官带着多少亲兵才不算违制。”


“师傅，你能养的起多少你就带多少，听我爹他们说，在辽东和大同那一边，一个总兵官手底下都是养着几千亲兵，平日里面都是叫做家丁。”


这大大咧咧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张亮在那里说话，接着就听到张亮明显是笑嘻嘻地说道：


“师傅，让我给你做个家丁的头目吧。”


赵秀才掀开帘子走进了屋子里面，张亮正在那里嘻嘻哈哈的和江峰开玩笑，反正现在他的大头目就是江峰，跟在身边也是理所应当，一看到赵秀才进来，张亮知道赵秀才在自己师傅心里面的分量，连忙殷勤的招呼过来，赵秀才顾不得这个，急忙的跟着江峰说道：


“东家，买不到地啊！”

第八十五章 买地和谢谢你


这年头还有花钱也办不到的事情，江峰顿时有些纳闷起来，现代时候看书的时候得到的印象，只要是撒下去银子，对方都是乖乖的按照银子的意思办理。


何况只是去买地而已，天下虽然是太平，但是直隶一带，正德年间的刘六刘七兄弟的白衣神兵作乱不远，白莲教的大小叛乱更是成初不穷，可以说京师周围地广人稀，除了那些高门大户的庄园，其他的田地应该是有很多荒地。


看到江峰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反倒是说出这个疑问，赵秀才的心里面还是松了一口气，禁不住苦笑几声，自己的东家对一些常识的东西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匮乏，开口解释说道：


“东家，京师周围除了北面有些荒地之外，剩下的都是庄子，不是圣上的皇庄，就是那些勋贵的庄园。”


江峰立刻瞪大了眼睛，在那里开口问道：


“庄园周围就是没有村子了吗，我们上次把那些东西从烟台运回来的时候，不是在天津卫所那里买到了几户人家吗。”


“我的东家，你知不知道，在京师，天津卫，保定府之间，几乎是所有的村子都是在这些庄园的名下，若是划在勋贵的下面，可以少交许多的赋税，多少年都有一句这样的顺口溜‘若是年底吃肉，那得卖身为奴’。”


明朝天下除了皇族和士大夫还有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功臣勋贵，这些人和同时代欧洲的贵族阶级一样，也是公侯伯子男几等的爵位，虽然朝廷不让这些人担任文官，可是天下兵马大权却大部分都是在勋贵的手中。


比如大太监张永受嘉靖的命令提督御马监和十二团营的京师大军，但是必有一名勋臣是副手，这个副手往往是掌握实际的军队运作。南京守备往往都是魏国公徐家，也就是徐达的后人担任，领江南军事。


不过明朝依旧是重文轻武，比如江峰这个总旗虽说也是一个七品官，但是照比文官七品那是天差地别，既然政治地位上不能满足贵族们，所以明朝中央在经济上给与这些人大量的优惠。


不交纳赋税就是其中一项，所以这些人家各个富的流油，像是在惠风楼消费的那个李鹤淳，每天的银子泼水一样的用出去，家里也照样不会心疼，反正有钱就去花是了。勋贵不交赋税，自然是他名下的田庄产业也是如此，既然这样，许多的村子居民为了免受重税之苦，纷纷全家托身高门为奴，这样除了给主人的缴纳，自己还能剩下的多些。


所以不要说是京师周围，只要是通衢大邑，周围的好田好地都是这个样子，早就在那些高门大户的名下了。成祖朱棣的时候，天下的田地还有八百多万亩，到了正德年间的时候也就是只有五百多万亩了。


絮絮叨叨的解释了半天，赵秀才看到边上的张亮和对面的江峰都是有些无精打采，只好总结性的来了一句：


“东家，我坐着马车在外面找寻了将近七天，快要出了边关，都是没有看到什么太好的田地。”


江峰听到这里先是一愣，接着打断了赵秀才的话语，惊愕的反应说道：


“老赵，买好田地作什么，不是叫你去寻个能住人的庄子吗？”


“东家你给我了五百两银子，自然要买些好田地，要不然岂不是乱花钱。”


虽然知道对方这么算计是为自己好，不过江峰在这里还是禁不住苦笑起来，颇为无力的在那里说道：


“老赵，要是铁蛋把那些人买回来，你指望这些人去种地还是去放羊，有好田地岂不是糟蹋了，要是连庄子里面的村民都是一块买过来，那岂不是把那些良善送到狼口里面去……”


听到这个抱怨，赵秀才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有些多余了，禁不住老脸通红，江峰看到他脸上的尴尬，在那里摆摆手说道：


“也不必想那么多，只是要辛苦你再出去跑上一次了……”


赵秀才连忙拱手说道：


“学生辛苦些不算什么，只是不要耽误了东家的事情。”


说到这里，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那里说道：


“东家，我们存放粉末（因为有张亮站在一旁，所以没有明说）的哪几户人家就是在山脚下面，都是些猎户，那里虽然没有什么肥沃的田地，可是房屋营生都还算是齐备，应该能买的下来。”


赵秀才现在隐约间已经是江峰的管家，若不是江峰脑中来自现代的意识颇为的强烈，按照规矩，赵扬帆恐怕就应该改名成为江扬帆，名字虽然没有改，可也是一门心思的为江峰忙碌，得到了江峰的指示，也没有耽搁，立刻出门去了李老爷子的大车行，准备立刻去赶往那个庄子。


他身上的五百两银子用来买下那个十几户人家的地方，绰绰有余，说来这个事情也是颇为的讽刺，京中的有钱人家在惠风楼一个月的消费有时候就要上百两，比如以庆国公家的李鹤淳为代表的那些纨绔子弟们。可是在山脚下面十几户人家的村子也用不了二百两。这个时候的贫富差距已经是到了一个让人发指的地步，不过明王朝的统治依旧是稳如泰山。


江峰看着赵秀才还没有去掉一身的风尘，接着转身就是急匆匆的出了门，心中也是颇为的感动，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情来，连忙跟着边上的张亮说道：


“徒弟，你去跟着老赵一起出城，险些忘了这个事情，他身上可是有几百两现银，这不管是让车夫知道，还是被强人瞄上都是杀身之祸。”


张亮一愣也是明白了过来，匆匆忙忙的答应了一声就是跟了出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江峰让鲍大厨好好的做了几个拿手的菜肴，带着回到了自己的宅院，毕竟来说自己的这次升迁的快乐要找人来分享，看到近来已经是回家颇晚的江峰这么早就回来，苏观月和苏观雪姐妹两个都是很高兴。


其中小女孩苏观雪更是兴高采烈，白天她总是被圈在家里面不出去，偶尔江峰也会安排一辆大车拉着两个人去庙会之类的热闹地方，但是苏观雪自从跟江峰说出自己当年的事情之后，江峰也是知道如果叫苏家姐妹两个人出头露面是多么的危险，所以很少让她们出去，而苏观月也是颇为自觉的呆在家中，所以活泼的小女孩苏观雪见到江峰都是高兴的要命。


“这是厨房刚炸出来的小肉丸子，沾着椒盐吃，观雪，不要动手抓，你先去洗洗手，乖，姐夫这里还是有许多好吃的。”


苏观月受到了雨露的滋润，此时是少女和少妇交界的时候，娇艳之中也是带着一些清纯，结合在一起更是无比的诱人，江峰把苏观雪撵去洗手，看到边上静静站在那里的苏观月，灯光之下的少女在那里散发这魅力。


江峰禁不住情动，站起来一把抱住了苏观月，先是在腮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轻声的开口说道：


“你家相公我升了总旗，现在也是七品官了。”


这个消息还是第一次告诉少女，听到江峰的这个话语，在江峰的怀里已经是微微有些发软的苏观月勉强的直起身子，脆生生地说道：


“恭喜江大哥了。”


不过，江峰看的出来，苏观月并不是太对这个升官看得如何重视，其实这也并不奇怪，文官想来瞧不起武官，苏家姐妹在家里面还没有破败的时候，那可是三品的侍郎，高阶的文官，那里会看得起这个小七品，所以江峰的兴奋并没有在女孩的心中形成了共鸣。


江峰微微的感觉有些无趣，心里面莫名的想起，如果是刘学士家里面的刘芳蕊那个假小子在这里的话，一定是和自己一起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江峰心里面就是这么想。


江峰干笑了几声，松开了手，弯腰提起了下面的食盒，拽着身边的苏观月一起走进了屋子，将放在最上面的小炸肉丸子拿了出来，开口笑着说：


“今天我叫厨房里面做了几个菜，说来也是有意思，咱们这个酒楼开了以后，你们都没有吃到什么他们做的菜肴。”


却没有听到边上的少女回答，江峰回头看着苏观月，少女的脸上有些惶恐，显然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个反应有些扫兴，江峰心中暗自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菜肴放在了桌子上，走到苏观月的跟前，展开双臂将女孩搂入怀中，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背，温声地说道：


“小月，不要心思那么重……”


苏观月在她的怀里轻声的啜泣了起来，江峰捧起少女的脸庞，笑着说道：


“昨天我问了媒婆，原来咱们这个自己过日子还不能算是两口子，我明天就找人安排，咱们两个也做个合律条的夫妻……”


听到这句‘合律条的夫妻’，进来有些敏感的少女噗哧一下子笑了出来，此时的脸上还是带着泪痕，展颜一笑当真是梨花带雨分外的动人，江峰看着诱人，禁不住动心，朝着娇艳的双唇就是亲了下去。


正是亲到酣畅处，听到边上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


“姐夫，你又在感谢我姐姐吗？”

第八十六章 荣华富贵的承诺


江峰早上起来出门的时候带着笑容，等到上马走出自己宅院门口的街道，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阴沉，昨晚说要正式娶苏观月过门的话，虽然有些要安慰对方的成分在其中，但是也是实实在在的想要给对方一个名份。


没有想到女孩在深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和他悄悄的说，自己是罪人的女儿，能够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足够了，不敢奢求这个正妻的名份，而且还在那里说，目前来说如果操办婚礼，抛头露面的恐怕露出了行踪。


苏观月的表现虽然是很知情知趣，少女在江峰满面笑容的提到刘家的那个丫鬟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刘芳蕊竞争了，但是少女的拒绝仍然让江峰十分的别扭，一番好意被人拒绝毕竟不是爽快的事情。


因为点卯和守卫的缘故，江峰早上出门都是很早，到达惠风楼的门口，酒楼还没有开门，只有王启年领着几个伙计在那里打扫街道，知客王启年看到江峰出现在街道，连忙跑过去牵马。这样伶俐乖巧的伙计，不管是谁都是很喜欢，江峰刚要勉励对方几句，王启年却小声说道：


“东家，有几个东厂的番子在酒铺里面等着你，刚到不久……”


接着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江峰，江峰一愣，随后就是明白了过来，京中的人家，就算是文武百官，世家勋贵，哪怕你是锦衣卫，都是怕东厂的人找上门来，那可不是夜猫子进宅的问题。


纯粹是黑白无常来勾魂，王启年跑这么远来拉住马，显然是为了告诉他这个事情，让他早做准备，这也算是忠心耿耿，不顾危险的来通风报信，江峰心里一热，却装作无事一样的问话说道：


“不是那天来的许全吗，就是那天给我们开业送来贺礼的。”


“不是，是一个表情阴阴的中年人，看着周围那些随从的样子，绝对比起许全要大上许多，东家，快点拿主意吧！”


一听这个话语，江峰的心里面倒是‘咯噔’一下，他知道王启年说的是就是自己在钱庄遇见的那个许大人了，当时自己虽然是全不在乎，可是过后想起来，心中颇为的忐忑，因为对方的那种做派和气度，属于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不管是现代还是明朝，分辨清楚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可是保证个人安全的重要技能，江峰的眼光突然扫到自己手指上的黑色指环，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勇气，一提马朝着前面奔了过去。


王启年跺了一下脚，心想自己的东家怎么这么冒失，万一里面是等着他的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么一个好人可就耽误了，此时，江峰却是回过头来，开口哈哈一笑，说道：


“从今天起，你的工钱涨一成。”


“东家，去不得啊！”


王启年直接扯着嗓子喊了出来，江峰朝着后面一摆手，已经是翻身下马进了那个酒铺，正在打扫街道的伙计们凑了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启年在那里无精打采地说道：


“不要围观，还是，还是准备开业吧。”


一走进那家铺子，就看到一名番子打扮的在门后站着，也不是许全领着的那些人，看着十分的面生，也不是挺胸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里，而是十分随意的靠在门边，显得比较的散漫，不过江峰练过拳脚心中却明白对方这个姿势可以随时暴起伤人，这是终日里在血腥里面打滚的人。


那个东厂番子抱着双臂上下看了江峰几眼，然后扭头冲着屋子里面喊道：


“许大人，江总旗来了。”


“让他进来。”


从应该是自己办公室的地方传出来一句沉稳的声音，江峰冲着那个通报的番子一笑，对方毫无理睬，江峰伸手下意识的摸摸自己怀中的匕首，刚要迈步朝里面走的时候，猛然觉得自己的双臂一僵，瞬间之中，匕首已经是被边上看起来颇为散漫的番子拿在了手中，在那里随手丢在一边，开口冷冷地说道：


“这小玩意还是放在外面，免得误会。”


果然是人外有人，江峰从刚才那一下就能判断出来，自己来到明朝颇为自傲的拳脚根本不是对手，不过江峰还充分的领会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本事，当下冲着对方无比真挚的一笑，开口说道：


“那是，那是，这就委托这位大人保管了。”


那个番子一愣，只是冲着里面一伸手，示意快些进去，江峰伸手摸摸自己的腰带，暗暗的打开外面那个铁鞭的按扣，这次对方并没有发现，江峰小步走了过去，掀开帘子，看到那个许大人坐在桌子前面，在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手中拿个酱肉的小火烧，许大人拿着勺子在那里喝粥。


站在许大人的身后，也有两个看起来比外面那个番子只强不弱的角色，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江峰，江峰干笑了一下，朝着窗外移动了一下，那个许大人几口喝完了粥，又把手中的酱肉火烧放在盘子里面。


抬起头笑着说道：


“你这店里面的早点果然是颇有独到之处，怪不得会赚那么多钱。”


看着对方的表情并不是来找事的，江峰的心微微的放宽了些，这个时候就要打蛇随着棍子上，江峰连忙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作揖，客气地说道：


“许大人来小号不知道有什么关照，若是觉得这早餐好吃，今后小号天天给您送到府上去，省得这么冷得天气还要跑这么远。”


许大人阴沉得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意，尽管看起来十分的不协调，只是看着江峰，也不说话，江峰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慌张，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他也颇有急智，脸上又是挤出了笑容，装作想起什么事情一样，双手一拍，笑着说道：


“许大人啊，前几日小店开业的时候，有一位姓许的档头前来祝贺，许档头跟在下颇为的相得，都是兄弟相称。”


这话一下子就是拉近了双方的关系，你想，我都和你们一个档头关系这么好，有什么要找麻烦的也就是要看看档头的几分面子，话一出口，那个许大人笑意终于变成了笑声，随后脸色又是变成那种阴沉，或许平时也是这样子，许大人开口慢悠悠地说道：


“那个许全是我侄子，我是东厂的百户，许天彪。”


东厂百户许天彪的名字放在京师衙门里面的人听到，当场吓倒都不算是过分的，不过江峰实在算是一个异类，他是根本就没有听过许天彪这个名字，也就不了解名字背后的可怕，反而打蛇随着棍子上的笑嘻嘻地说道：


“失礼，失礼，原来是自家人，在下称呼许大人一声世叔不算是逾越，不知道世叔今天来这里有什么公干呢？”


江峰的笑脸好像是花开一样，充满了诚挚，那声“世叔”叫得极为的肉麻，不过这个称呼在那里却是让坐在那里的许天彪浑身震动了一下，江峰在那里期待着他的回答，许天彪在那里安静一会，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和你的父亲是拜把的兄弟，你这句世叔叫的应该。”


听到这句并不是太大声的话语，江峰顿时呆在了那里，自己父亲的兄弟，那岂不是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父亲的朋友，江峰的精神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泯灭了从前的精神，而是融合在他的心里面，对在五岁时候就已经是死去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概念，就是抚养自己长大的老军官也是印象极为的淡漠。


可是自从精神融合之后，心中还是有一股怨气在心中发芽，毕竟来说，自己的父亲为了救那位贵人在草原上几乎是被剁成了肉泥，但是除了把自己带到京师放在一个军官家中抚养之后，没有人再来关心过，任由自己受尽欺负，如果不是这次穿越，恐怕就是被脑后的一棒打死在街头。


江峰呆了一会，脸上的笑容全部都是消失，直接就是那么坐在对面，伸手拿起盘子里面没有动过的火烧吃了起来，冷冷地说道：


“十几年前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原来是世叔啊。”


积聚了十几年的怨气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江峰，现在这个对他来说也是心里面的伤疤，许百户看着江峰的表现，也没有生气，只是在那里慢悠悠说道：


“那时候我还叫许二虎呢，那时候还是一个总旗，跟着你爹，你爹是整个振武卫最武勇的百户，十五年前，鞑子的小王子入犯，张督公宣府、大同、延绥等处军务，领着我们几十个军官在塞外查看地形的时候，突然被千人的鞑子骑兵盯上了，你爹当时说，督公和各位兄弟照顾好小山，带着一半的弟兄冲了上去……”


许天彪的声音停顿了下来，喘了一大口气，显然是极为的激动，屋子里面的两名番子悄悄的退了下去。


“等我们回到那里的时候，看到你爹身上已经是被刀砍烂了，几乎认不出来……”


江峰丢掉手中的食物，瞪着面前的东厂百户，尽管自己的精神来自现代，但是那种潜意识深处的感觉却不能欺骗自己，小山就是这个身体小时候的名字，一股股的酸楚从心底涌了上来。那边的许天彪的声音已经是渐渐的平静下来：


“张督公把自己手上的一个指环让我亲手给你带上，说了一句话，江百户的孩子，我要让他富贵荣华！！”

第八十七章 被人欺负上门了


许天彪在那里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江峰坐在那里静静地说道：


“我记得我在南城住了十几年，你还是第一次来看我。”


许百户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句大煞风景的话语感到尴尬，只是在那里继续平和的回答说道：


“五岁时候的你知道你父亲死去后，就开始变的有些傻乎乎的，我们都以为你会这样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张公公在你成年的时候，一直在江西，那时候生怕连累了身边的人，只是在那里避嫌，也跟本顾不上你，如果我不是在钱庄看见了你，还以为你会继续傻下去。”


说了半天，江峰的脸上始终是一点笑容也没有，就在那里冷冷的听着，也不作什么反应，气氛慢慢的尴尬了起来，许百户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只是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江峰的身边的时候，伸手拍拍江峰的肩膀，开口轻声地说道：


“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张督公想要见见你，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就是走了出去，这个时候太阳已经是升了起来，阳光透过窗照射了进来，屋子开始变得明亮，江峰呆呆的坐在那里，也没有出声，就是在屋子里面静坐着，在来到明朝的时候，在知道自己手上的黑指环有些蹊跷的时候，江峰并不是没有按照虚构的小说情节那个样子，去设想手中的指环有什么神奇的作用，去幻想自己的身世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但是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发现这一切原来都是这个身体从前的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荣华富贵，这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酒铺江峰办公的屋子并不是临街的走向，但是外面的声音响动也是听的清楚，随着时间的推进，慢慢的开始嘈杂了起来，人马的声音慢慢越来越多，显然是在南城玩乐通宵的这些纨绔子弟们，进行了一天玩乐的开始，在惠风楼吃早茶，虽然惠风楼早茶的出名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


可是那些消息灵通的达官贵人的子弟们，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必须要来的地方，你要是不来这里吃早餐，尽管你府上的早餐也是山珍海味，珍馐杂陈，但是就说明跟不上时尚，现在京师的时尚就是在惠风楼喝上一碗加料的粥，然后用些点心，当然了，不管喝不喝一定要泡上一壶茶。


往日里面，在酒铺的这个位置听着外面的热闹对江峰来说，是一件很愉悦身心的事情，不过今天他只是在这里静静的听着。


外面的嘈杂声音很快的大了起来，慢慢的，嘈杂变成了喧闹，江峰在那里也没有注意，只是静静的坐着。


往日里面，遇到外面的这种事情，马家兄弟都是要跑掉的，可是上一次因为锦衣卫千户赵天波要霸占惠风楼，结果他们兄弟两个以为江峰这里没有什么势力，肯定是要完蛋，两个人跑了两天之后，才知道江峰不但是摆平了这件事情，而且居然令人惊讶的霸占了赵天波千户作为后台的忠信堂。


两个人因为这次的没有眼力，结果身上的债务从八百两变成了一千三百两，这下子这个债务恐怕就不是下辈子能还清的问题了，这次外面有人闹事，马老二知道外面闹事的人势力大，但是也根本不敢逃跑。


天知道，这次要是逃跑了，那张欠债的字据如果变成了三千两，兄弟两个还活不活了，而且这一段日子在惠风楼周围维持秩序和巡街，着实的落下了不少的好处，先说每天的伙食和惠风楼发下来的例钱，那就是比从前强上太多了，不管从那一个方面来说，都是要通报一声。


马家老二掀开帘子的时候，江峰还在那里呆呆的作者，马老二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的走到跟前，跟着江峰说道：


“东家！出事了，出事了，外面打起来了……”


江峰只是死死的盯着桌子，没有什么反应，马老二心想这是怎么了，这几个月面前的这个可是一个炮仗，只要是一点火就会爆炸，怎么今天这么阴沉，可是外面的嘈杂声音已经是越来越大。


在酒铺里面都是能听得清清楚楚了，马老二心里面知道要是再不招呼江峰出去，外面的事情恐怕是不能善了了，壮壮胆子，扯着嗓子在江峰耳朵边上喊道：


“东家！！！！快出去看看吧！！”


这么大的声音，江峰猛然是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看着马老二的大脸就在眼前，眉头一皱，伸手一把推开，还没有问什么事情的时候，马老二已经是发了急，一把就把江峰拽了起来，朝着酒铺外面走了过去。


马家兄弟里面，老大有些歪歪心眼，老二则是一个莽汉，平日里面就是谁拳头大听谁的，既然江峰拳头大，而且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哥俩，而且还是最大的债主，自然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在一起。


江峰好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走路全是靠着前面的马老二拉着才僵硬的走到了外面，马老二扯着嗓子在前面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这几天的早茶除了开始一两天还是有些空位置，厨房忙起来并不费事。


最近就开始需要排号了，不过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这在平日里面一遇到灾荒之年的时候，粥厂的就是发下号牌，排队的进入。王掌柜和江峰合计了一下，就开始发下一种小的铁牌，拿着这个牌子排号进入。


现在楼上的包厢已经是不允许在午饭之前作为密谈的场所了，反而是让木匠们紧急打造了些四方的桌子放在那里，中间用屏风隔开，等到中午午饭前半个时辰，店里面伙计再进来打扫干净，把大桌子换上去。


其实现在的工作量已经是很大，当初江峰让张亮在人市去买人的时候，赵秀才和王掌柜还都有些意见，说是乱花钱，没有想到现在竟然是有些人手不够了。


人手不够暂且不去提及，问题的关键就是出在这个排号上面，庆国公李家的公子李鹤淳平日里面都是在青楼折腾到很晚这才起来，然后去惠风楼喝完瘦肉粥，吃点点心，浑身上下都是感觉到舒服。


自然他这样的大家子弟，是有人给他来排号拿牌子的，偏偏是今天早晨，李鹤淳身边的长随过来拿了铁牌之后，李鹤淳也是晚上玩的太晚，来到惠风楼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正午，早饭的时段就要结束了。


南北城凡是有钱有闲的人都是在门口等着，排号的牌子已经是发光了，看着外面有这样多的人等待着，王掌柜查查自己的登记，发现李鹤淳的牌子还没有交上柜台，按照这些日子的习惯。


王掌柜估计李鹤淳这个时候，应该也是来不了了，所以自己作主把另外人的排序朝着前面提了提。


这下子可就是惹了大祸事，李鹤淳昨晚上滥赌估计是输的心浮气躁，来到惠风楼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去了，顿时一股邪火就是上来了，在那里指着王掌柜的鼻子大骂一顿。王掌柜知道面前的这个花花公子那是得罪不起的，连忙去屋子里面空出来一个位置，但是那个李鹤淳不过是借机发火，那里还会给对方留什么余地。


江峰的凶名他自然是没有听过，说起来，他可是庆国公的儿子，一个小小锦衣卫的名字怎么会进他的耳朵，即便是进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惠风楼做的饭菜虽然是好吃，但是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过于看重的地方。


王掌柜知道李鹤淳家里面的背景，自然也是知道得罪不起，空出位置来之后，李鹤淳丝毫没有事情算完的意思。


江峰被马老二拽出铺子的时候，李鹤淳正在那里大闹，这样的贵胄做这样的事情自然不用自己动手，几个手下的家奴正在那里围着王掌柜的推推搡搡，王启年脸上有些青紫，显然是被人动手打过。


酒楼里面的伙计都是在外面维持着秩序，这个时候那里还会有人吃饭，都是围在这里看热闹，王掌柜一边说着好话，一边被那些伙计们的拳脚肆意的骚扰，王掌柜眼睛的余光已经看到周围的人群中有几个南城同行业的人士，脸上正在那里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一个小小的酒楼，不过就是做了几手菜肴，竟然在小公爷的面前摆起了架子，我家小公爷若是发怒，你们这些混账都是要被诛灭九族。”


李鹤淳的家奴一边推桑着王掌柜，一边嚣张地说道。

第八十八章 欺负我？没门


惠风楼的伙计们虽然知道对面的人不好惹，但是他们更清楚自己的东家江峰更是一个煞神，若是得罪了他，别的不说，扒皮拆骨那是免不了的，所以都是在那里好言好语的劝说，即便是对方的家奴动手也是和和气气的对着。


但是这样的忍让更是让那边的李鹤淳愤怒了起来，平日里面亮出自己国公府的名头，谁不是立刻变得服服帖帖的，即便是在街道上强抢民女的事情，也是没有少作，各个的衙门里面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是这个酒楼的伙计们虽然在那里逆来顺受的劝解，但是竟然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是没有，这让从来都是靠着自己的家世背景来压人的李鹤淳更加的火大，本来还是在那里把玩着一件玉器。


现在是狠狠的朝着地上一摔，跟着前面那十几个家奴说道：


“给本少爷把这家酒楼砸了，居然不做我的买卖，那还做什么买卖，砸，给我狠狠的砸。”


他这里一声令下，手下的恶奴们也是干熟这样的事情，在那里齐齐的吆喝了一声，外面李鹤淳的车夫也不管周围的行人，催动马匹就是冲了进来，在马车的下面格子中横七竖八的放着抱着铁皮的棍棒。


家奴们都是一个个拿起来棒子就要上去砸店，不要觉得纨绔子弟上街毫无准备，不准备些器械，就是作恶也没有工具啊。


江峰站在酒铺的门前，距离他不到一丈距离的喧闹好像是丝毫没有惊动了他，就在那里昏昏沉沉的站着，此时的他脑海中不光是那个来自现代的江峰思想，从前那个窝囊的锦衣卫已经是消融的精神正在那里好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的过去。


从小就没有了母亲，武勇豪爽的父亲带着他长大到了五岁，然后自己的许叔叔过来告诉自己，父亲已经是在边关殉国了，好像是在哪一刻，小蒋丰的精神就有了一些问题，被一个老军官带到京城。


漠然的一起住了十年，每日里面打熬身体，但是依旧是糊涂懦弱，原本以为进入锦衣卫之后，然后可以成家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一辈子，可是女方突然的退婚，最后就是敲在后脑的一棒。


“咔嚓”一声脑中的所有的画面忽然消失，好像是变成了无数的碎片彻底的融化了江峰的精神深处，不分彼此。


这个时候，马老二正在那里着急的喊：


“江大人，这个李公子可是庆国公家里面的人，背后的势力太大咱们得罪不起……”


江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听到边上的人在那里喊背后的势力是庆国公，得罪不起，那边的家奴们已经是开始分发包着铁皮的棒子准备砸店，心中一比较：对方的父亲是庆国公，那是大贵族，了不得的人物。


自己能不能得罪呢，我的后台可是提督整个京师兵力的大太监张永，怕你个鸟，手中的匕首被丢在酒铺里面，瞪了一眼边上在那里扯着嗓子喊的马老二，口中恶狠狠的训斥说道：


“这样的鸟货色你怕个什么，不要丢了锦衣卫的脸，把你的刀给我！！”


马老二还觉得今天的江峰不正常呢，听到这么一喊，顿时觉得适应了起来，果然这个江总旗还是凶狠点，身边的人比较适应。江峰在那里早就等的不耐烦，伸手就把挂在马老二腰间的绣春刀拽了下来。


刀鞘和马老二的腰带连着，江峰的撕扯的力气太大，扯下了钢刀，马老二的裤子差点就是掉了下来，吓得连忙双手提住，这才没有出丑，在江峰前面全是看热闹的人，其中一个是另外酒楼的，看着惠风楼在那里遭难，颇为幸灾乐祸的在那里笑着说道：


“这种不守规矩的，砸的活该，砸的稀烂才……，哎呀！”


“才”后面那个字估计是一个“好”字，不过还没有说出口，突然觉得背后被人拎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摔了出去，“好”字变成了叫疼的声音，马老二一只手提着裤腰，冲到跟前连着踹了几脚，打的那个多嘴的哭爹喊娘，马老二打完后恶狠狠地说道：


“不长眼的东西，快把你的腰带解下来。”


“军爷，小人是个男的啊！”


“别他娘的这么多废话，我眼睛睁着呢，老子的腰带断了！！”


江峰理都没有理会，手里面拿着刀鞘冲着前面的那些人乱砸，前面那些人看热闹正在那里看的高兴，猛然间后面有东西砸了过来，叫着疼顿时散开了一片，那边的李鹤淳都是已经是坐在了马车的横辕上，在那里嚣张的指着店门口喊道：


“砸，给我往烂了砸。”


一名家奴冲在最前面，看着摆在门口的装饰用的陶器，拿着棒子就是砸了过去，哐啷一声，顿时粉碎，江峰刚刚冲出看热闹的人群，后面的那些人挨了一顿打，丝毫不记得，江峰一冲过去，后面又是呼啦围了上来。


人类看热闹的传统源远流长，这个现代和明朝倒是区别不大，砸碎了门口的东西，十几个棒子齐齐的挥下，正在赔不是的那些惠风楼的伙计们顿时被砸个结实，那些家奴下手丝毫不讲究什么分寸，几个伙计马上倒在了地上，在台阶上面的王掌柜看到这个情形，心里面已经是发了急。


一把把一个伙计推了进去，大喊在里面把门锁上，门一关上自己就趴在了门上，后面冲上来的几个家奴看到门已经在里面被上了门闸，怒火上了起来，几棒子砸在王掌柜的后背上，王掌柜顿时倒在了台阶上。


外面围观的人实在是太过拥挤了，江峰即便是拿着刀鞘乱打，在王掌柜被打倒的时候，也是刚刚冲了出来，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想要马上上前已经是来不及，何况前面还拦着一个马车。


那个李鹤淳看着前面打砸的正是高兴，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江峰，在那里一叠声的叫好，也不知道后面围观的那些人谁缺了心眼，在那里领着叫了一声好，看热闹的人最愿意起哄，一帮人居然也是哄了叫好。


江峰登时就是狂怒起来，李鹤淳的马车横在街上，江峰的方向正好是对着拉车的两匹马，两匹马不知道是好马还是习惯他们的主人这么作恶了，在那里十分的安静。


“好你娘的！！！”


江峰一声暴喝，刷，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是拔了出来，单臂抡起狠狠剁下，面前的拉扯的马匹，靠着这边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偌大的马头已经是被劈了下来，马二的刀也就是普通的钢刀，全仗着江峰手中的力气巨大，这一下也是卷了刃。


马头落地，满腔的马血噗哧一下就是喷了出去，边上那些叫好的顿时给淋了满头满脸马血，马头被劈下，身子软软的站立不住，马脖子在那里摇晃，冲在前面打的正欢的那些家奴，猛然觉得天下洒下许多温热的水，随即发现那是鲜血，别看打砸的时候本事不小，胆子可不大，家奴中顿时有人就是直接跌坐在地上。


另一匹马在一边，被江峰的这种凶悍之气冲击，顿时哀鸣一声，两只前腿居然软软的跪在地上。


全场这个时候已经是鸦雀无声，那个李公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是从马车上被甩了下来，看着满地的鲜血，顿时是吓傻在那里。


“狗娘养的，你们这些孙子怎么不叫好了。”


江峰回头环视了一圈，所有人都是面露畏惧朝着后面缩去，哪里有敢应声的，不知道谁家的婆娘抱着孩子来看热闹，马血虽然淋着一点，可是江峰眼睛这一看，小孩子顿时被吓的哇哇大哭。


所有人都没有一个敢离开的，江峰随手把砍卷了刃的钢刀丢在地上，把自己的腰带，或者说是钢鞭给解了下来，几步走到那个在地上吓得爬不起来的李鹤淳，浑身上下上好的绸布长衫上面已经全是鲜血和污泥，在那里呆呆的坐着。


江峰手中的腰带急速的转了几个圈子，带出来极为恐怖的呼啸声音，代表沉重的分量和同样是沉重的杀伤力，李鹤淳的双眼已经是失去了焦距，在那里涣散的看着前方，根本没有看到恶狠狠走过来的江峰。


看了一眼在倒在台阶上的王掌柜，趴在一边的王启年，都是带伤的伙计，一片狼藉的门前，怒火更是突突的燃烧了起来，早晨的许百户的往事追忆加上现在欺负上门，江峰的火气已经是到了顶点，那还考虑什么一二三四五。


手中的钢鞭呼一下子扬了起来，朝着面前傻掉的李鹤淳抽了下去，用足了力气，这一下下去，肯定是会脑浆迸裂。


刹那间，一个人冲了过来，一脚踹开了李鹤淳，李鹤淳打了几个滚，避开了这一鞭子，可是倒在地上的马车横辕，成人手臂出的木杠，被钢鞭一下子抽断，可想而知这一下力量到底有多大。


李鹤淳看着被抽断的横辕，目光终于凝聚了起来，抽搐了几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全然是没有刚才那种嚣张的样子，鼻涕眼泪全是流了下来，僵坐在那里，哇哇的大哭。


场外那个婆娘的怀里面的小孩本来哭声渐渐的小下去了，听到里面那位李公子的哭声之后，也是扯着嗓子哭了起来，一时间大人小孩两个人的哭声此起彼伏，周围无比的安静……。

第八十九章 事情没有完


现在场中仅仅剩下了哭声，一大一小倒好像是在那里唱戏一样，江峰呼呼的喘了几口气，冷风吹过，也觉得脑袋清醒了一些，心中明白若是刚才那一下打了下去，恐怕事情也就真是不能善了了。


有些感激的看看身边的人，就是刚才踢开李鹤淳的那个人，没有想到竟然是马家兄弟的马老大，此时的马老大脸色也是苍白，看到江峰的眼光看过来，在那里诺诺地说道：


“江大人，若是一钢鞭抽死了李小公爷，恐怕就是滔天的祸事了。”


江峰长吸了一口气，心情已经是开始平静，随手把钢鞭缠在了腰上，开口笑着说道：


“马老大，还是多亏你来这一下子，要不是你，这孙子恐怕真的就是叫我一下子抽烂了脑袋。”


扭头看看在台阶那里，惠风楼的伙计们已经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王启年的脸上全是青肿，腿脚也是有些不灵便，不过还是叫着几个伙计跑到王掌柜那里，准备把倒在地上的王掌柜抬起来。


在门里面的鲍胖子一直在扯着嗓子要出来和这些恶奴拼命，不过一直被门里面的几个人牢牢的抱住，听到外面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隔着门看外面，江峰算是大展神威，这才开了门。


帮着外面的人一起收拾狼藉不堪的地面，十几名国公府的家奴手里面拿着棍棒不知所措，有几个人的脸上的还是淋着马血，显得凶神恶煞，不过都是呆在那里，看着走过来的江峰。


江峰的钢鞭已经是绑回了腰间，朝着台阶上走了过去，庆国公府上的豪奴向来都是横行霸道，一向不知道收敛了，其中一个人惊吓平息，稍微有了点胆子，拿着棒子指着江峰大声的喝道：


“你这个番子，不知道干了什么吗，你可是打了我们小公爷，等着诛灭九族……”


这番话让周围所有人心里面都是叹了一口气，心想此人是不是傻了，果然那个豪奴话还没有说完，眼睛一花，手一疼，棒子已经被江峰劈手夺了过来，一棍子就是轮在了他的腿上。顿时是翻到在地面上，这个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这个家奴才是想起来，刚才自己的主人差点都被这个凶汉打死，何况是自己，狗仗人势，可是若是连人都打了，谁还会害怕狗啊。


周围那些家奴看了这才是反应过来，手中的棒子好像是张着尖刺一样，都是被丢在了地上，江峰冲着最靠近自己的家奴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冷冷的喝道：


“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


这些人这才是反应了过来，急匆匆的从江峰的身边跑了过去，把在血泊里面哇哇大哭的李鹤淳扶了起来，江峰回头一看，那些看热闹的市井闲人们居然都还在周围，心中觉得既是可怜，也是可笑。


“还不快滚，等着捡钱吗！！”


周围的看热闹的这才是恍然大悟，看看满地的血泊还有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知道这个事情恐怕是不能善了，再在这里多呆，恐怕就要扯上关系了，立刻是轰然而散，走的干干净净。


几个家奴走到已经停止哭声，正在抽噎的李鹤淳跟前，七手八脚的扶了起来，恶梦忽然听到后面的一声吆喝：


“砸坏我这么多东西，就这么一走了之！！”


现在他们也是早点回去在做计较，有那个胆子大的伸手就把李鹤淳腰间的钱袋还有小挂件都是丢在了江峰的脚下，马车已经被拆毁了，也不敢耽搁，匆匆忙忙的扶着就走，江峰让伙计们把地上的钱袋子捡起来，喝止了哪几个准备移动王掌柜的伙计，这种筋骨损伤稍不注意，就是一辈子的祸患。


撕开后背的衣服，背上几道骇人青紫的伤痕，江峰双手轻微的试试周围的部位，应该是没有伤及骨头，这才算是放心下来，挥挥手让伙计们抬进屋子里面去，快去附近的药铺找一个跌打的郎中来治疗一下。


江峰蹲在那里，看着轻伤的伙计们在那里打扫地面，地面上的狼藉看着心里面火气越来越大，这个时候后面却听到有人招呼，回头一看却是马家兄弟里面的老大，马老二腰上帮着不知道从那里抢来的腰带。


马老大咳嗽了一声，颇为为难的开口说道：


“江大人，我们兄弟两个乡下有些事情，能不能跟您告三天的假期，回去忙碌完了再回来。”


自从江峰升了总旗，身边几个熟悉的锦衣卫都是调到了身边来，江峰眼睛一瞪，心想明显是事情这么多，你们还要走，那边的马老大看到江峰瞪大的眼睛，心里面知道对方再想些什么，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江大人，您今天得罪的可是国公家的公子啊，咱锦衣卫碰到那么大的勋臣，就是鸡蛋撞石头，俺们兄弟在惠风楼也是得了不少的好处，但是还不想早死，您就让我们走吧。”


马老大说完之后，在路边就是跪了下去，马老二在身后不明所以，看到自己的哥哥跪下，禁不住喊道：


“哥，咱们江大人这么能打，还怕他们干什么……”


江峰心里面也是明白了过来，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让对方陪着一起冒这样大的危险，何况双方本身就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多说，只是在那里挥挥手，开口笑着说道：


“三天后回来看看，今天我承你们哥俩一个人情，这四十两银子你拿去。”


拿着几块碎银子抱在银票里面，就是丢了过去，马老二伸手接了过来，马老大在那里愣了一下，接着抱拳深深为礼，然后转身拉着自己的弟弟就走。


被家丁搀扶着的李鹤淳几乎是双脚离地的被带到了路口，一路上周围的家奴都在那里想尽了办法，让他清醒，到了路口，冷风一激，李鹤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这厮胆子虽然小，可是却也光棍。


双脚落地，甩开搀扶他的家奴，回头朝着江峰扯着嗓子大骂道：


“下贱的番狗，爷爷我今晚先带着人来拆了你的酒楼，明天再诛灭你的九族……，快跑。”


江峰在那边正是郁闷的时候，李鹤淳这里还在狂喊，江峰操起那些家奴丢在地上的棒子，直接的就是甩了过来，包着铁皮的短棒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线，砸在躲闪不及的一名家奴身上。


李鹤淳一看对方要追过来，立刻是拔腿就跑，把身后的家丁都是甩开一段距离。


庆国公的小公子在南城被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顺天府的衙门在半个时辰之后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顺天的总捕头站在顺天府尹的面前，府尹钱朝宾虽然才是四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可是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半，因为顺天府这里各方势力纠缠，都是难以得罪的大来头，偏偏这个位置极为要害，当真是劳心劳力，不过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作了四年，也算是老油子了，钱朝宾看着面前站着的总捕头，总捕头是一个三十几岁的胖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上司，钱朝宾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郑力，苦主可曾来这里报备呢？”


“禀大人，庆国公家里面还没有什么消息，只是听人说李公子回家的时候，就在集合家人，说是晚上要去砸了惠风楼。”


“没有报备的事情，顺天府无凭无据的去查什么，本府这里的事情难道还少了吗！！滚下去，城外忠意伯的庄子上丢了三头牛，快去查清。”


劈头盖脸的把郑力训斥了一顿，总捕头那是顺天府尹的直辖，被骂的胖脸上全是大汗，也不敢去擦拭，急匆匆的跑了下去。


顺天府尹钱朝宾在那里盯着郑力跑下去的背影，在那里冷冷的笑道：


“当本府不知道你是千户赵天波的亲戚吗，蠢材！！”


在御马监四大营的驻地，陈大虎在营门口对着一名惠风楼的伙计说话，表情上是颇为的为难，在那里低声地说道：


“照理说，师叔那里有问题我不能不帮，可是对方是庆国公啊，对咱们来说那就是天啊，我家里面还有老小，得罪了这样的人物，要灭九族的，快回去，快回去吧，记得给师叔带个话，钱赚了不少，先跑吧，快点出城。”


长宁侯旧府邸，现在是御马监掌印、十二团营提督张永的住处，许百户在门口匆匆下了马，急忙的跑了进去，张永此时正在偏厅里面，屋子里面的火夹墙热气充盈，几名小校笔直的站在边上。


张永眯着眼睛正在那里看着公文，许天彪进来之后，跪在地上先磕头见礼，然后急忙地说道：


“督公，今早我去江家那个小子那里说了当年的往事，谁想到我离开后，他就把庆国公的家那个小儿子给打了，马也给杀了，那个李鹤淳回到家里面之后，纠集了几百人准备晚上过去砸酒楼，国公府里面的桩子说，状子准备明天递出去。”


张永坐在那里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看着下面满头是汗的许百户，张永呵呵的笑了起来，尖细的嗓音说道：


“年轻人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第九十章 没那么容易


上午这件事情一闹，几乎所有人都是直接认为惠风楼马上就要完蛋了，你酒楼即便是锦衣卫的总旗开的又是如何，锦衣卫吓唬普通人和官员倒还可以，但是那可是国公的儿子，按照大明朝的阶级，皇族的藩王，异性的国公，这可都是亲贵的顶端了。


店里面的伙计们倒是没有人敢于提出来要散伙回家，江峰的凶恶他们可不是今天上午才看见，而且几乎是店里面的人一大半的带伤，厨房里面的人包括鲍胖子在内因为门被紧紧的锁上。


而且有几个伙计一直拉住鲍文这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到了中午，江峰骑着马去了一趟钱庄，提出来了几百两银子，先把受伤的王掌柜安顿好，跌打的郎中仔细检查过之后，说只是些皮肉的伤，调养几天也就是了。


其余的伙计最重的则是左臂被打折了，不过接骨及时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吃过午饭，江峰把所有人都是叫到了大厅那里，静静的开口说道：


“今天上午的事情，大家都已经是看到，别人都说我是惹下了天大的祸患，马上就是杀头灭门的祸患，我也不拖累大家，每人过来把工钱结了，我这里再多给半年的工钱。”


店里面的伙计或多或少身上都是带着些伤处，虽然感激江峰上午的出手相救，但是都是知道江峰无法和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每个人都是过来拿了各自的银子，拿完钱后冲着江峰深深一揖。


最后一个是鲍文，这个大厨一直在为上午几个人拉住他，到现在也是愤愤不平，走到桌子跟前，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在那里大声地喊道：


“东家，老鲍不走，我手里还有两把菜刀，今晚跟他们拼了！！”


江峰诧异的看了鲍文一眼，哈哈的大笑，然后站起来拍拍老鲍的肩膀说道：


“你两把菜刀好干个甚么，对方就是拿着棍子也收拾你了，走吧，走吧，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我当时签了你十年，银子都在这里了。”


鲍文看着桌子上的银子，这个汉子眼圈当时就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东家，老鲍从前自己开个小酒馆，就是被这些孙子砸了生意，东家你对我好，老鲍心里明白，我也是无牵无挂，跟着他们拼了。”


江峰被他说的也是有些动情，大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不过这个大厨鲍文显然极为重情义，江峰冲着身后那些伙计们挥挥手，开口说道：


“大家先在南城找一家客栈住下，等到事情平息了再走，免得有什么风波，城门里那里抓人。”


众人都是应声散了，江峰看着老鲍劝不走，只好跟他说道：


“既然鲍文你不想走，就去城外拦着回来的老赵和张亮他们，跟他们说清楚，先不要回来免得收到牵连。”


鲍文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没有继续争辩，拿着银两低头走了出去，江峰在后面升起了一个火炉，在火炉上面煲着牛腩，翻滚之后，朝着里面又是续了些水，上午取银子的时候，直接回到宅院里面，用李老爷子的车行的大车把苏家姐妹留在了一家西城的客栈里面，留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只是跟苏观月说，若是后天江峰没有来这里接她，那她就带着妹妹坐着大车去苏州住下，大车什么的已经说好，少女毕竟是经历过破家的惨事，遇到这个事情居然并没有慌张，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腕让江峰咬一口，江峰心里面还以为对方在开一些闺房的玩笑，无精打采的轻轻咬了一口。


但是苏观月却拿起江峰的左手，狠狠的咬了下去，顿时深深的齿印留在了上面，少女眼中涌出了眼泪，却强忍着不去管他，在江峰的耳边轻声但是坚定的说了一句：记着我。


江峰看看自己的左手，上面齿印还是深深，心里面颤动了一下，手中的蒲扇扇着炉火，香气越来越浓郁，这里面加上了江峰在市舶司买来的南洋香料，香味和现代的时候，越来越近似了。


里面的牛腩切块慢慢的变成了让人垂涎欲滴的颜色，把炉火熄灭，放到了桌子上，边上放着一块硬面饼，江峰把硬面饼掰碎，放在碗里面，拿着木勺把牛腩和浓汤倒进碗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下去，嘴里的每一点东西都是细细的咀嚼，力求消化吸收的最为充分。


吃完这些已经是快要半个时辰，距离天黑下去也就是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样子，江峰在那里拿着细长的白布条，把自己的双手慢慢的缠绕了起来，桌子上餐具已经是被推到了一边，上面一碗散发着奇怪气味的胶质，江峰拿着刷子把这些胶质慢慢的刷到已经是缠绕着白布的手腕上。


然后把桌子上的瓷碗和茶壶都是打碎，拿着钢刀多打了几下，剁的粉碎，下面的全是尖锐的碎瓷了，他弯下腰把手腕上全是沾满了碎瓷片，在后院里面传来几声马嘶，江峰抬起头，露出了一丝狞笑，想这么砸我的店铺，没有那么容易。


后院停着两匹马，马上放着急用的银两和银票，还有干粮水壶，甚至还有用来攀爬城墙的飞抓，江峰早就打定了主意，打不过要打，真打不过要跑，后院的厢房早就是和后面的街道打通了。


两匹马倒换着跑，谁能抓住，大不了半夜爬墙出门是了，能打能跑，这才是领先明朝几百年的现代青年。


庆国公家里面也是和其他的勋贵之家差不多，家中的成器的子弟都是在外面担任武官，有两个还是在九边镇守，所以庆国公府上下都是对这个最小的李鹤淳宠溺的要命。几个家奴扶着浑身是血的李鹤淳一进府门，顿时把屋子里面出来的姨娘吓昏了一个，老国公看到自己儿子的惨状——其实没有受伤。顿时大发雷霆，马上安排人写状子，准备去顺天府告状。


手下的十几个轮换在家的家将立刻行动了起来，领着家中一百多号壮实家仆，晚上准备去砸店，至于顺天府的状纸，自然要把行凶殴打贵胄公子的‘歹徒’江峰打个半死之后，或者打死也是没有关系，然后和状纸一起送到顺天府去，看着办吧。


明朝武将打仗的核心力量就是手下的亲兵家将家丁，庆国公府里面从靖难时候过来的老将门，自然也是有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跟着自己的主子，在外面征战守土，家中这些只是轮换回来的家将，约莫有十几个人，这也是了不得的武力了。


剩下的一百余名家仆，都是府里面集合起来的壮实汉子，手中拿着棍棒，集合在一起，十几个家将有的乘马，有的步行，带着兵刃，领着大队浩浩荡荡的出了家门，李鹤淳在家安稳一下之后，顿时是要咬牙切齿的想要对方好看，不顾家人的劝阻，非要跟着去，一解心头之气。


家里面的劝不住，再者庆国公府里面十几个家将，百余名能打的家丁，也不怕出什么事情，就安排他一起跟着去了……


虽然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每天晚上都是有巡夜的衙役和捕快，可是谁敢去管庆国公府的事情，偶然有不知道上前去闻讯的，一个腰牌亮出来，立刻畅通无阻。


惠风楼所在的街道上早就是清静异常，家家可不是闭门闭户，能跑的早就带着家人去投奔亲戚暂时住几个晚上，庆国公这样贵人的家奴出来打架，向来都是无法无天，万一打的兴发四处打砸，那就是无妄之灾了。


十几个家将都是在外面打老了仗，虽然是街头斗殴，也有那老成持重的安排家丁在两边的路口守卫，然后都是下马，朝着惠风楼围了过来，整条街都是静悄悄的，李鹤淳被拥在人群中却是极为的不爽利，在他心里面的报复就应该是吆喝叫骂着，搞得四邻皆知，声势闹得极大，这才出气。


可是这些家将却如临大敌，他一个纨绔子弟自然不知道，一刀剁下马头，一鞭抽断横辕，这在军中也是极为的勇悍之士，出气报仇不假，可是遇到这样的勇猛之人，哪里敢和街头斗殴一样的乱来。


走到惠风楼门前，黑漆漆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人，只是半开着门，李鹤淳顿时大怒，在那里大喊着：


“你们这些没用的杀才，对付一个饭庄，还这么小心翼翼，人都跑了，还在那里傻站个干什么，给少爷我砸啊，砸！”


家将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是吁了一口气，心里面放松了下来，心想可能是高看了对方，一名虎背熊腰的家将回头跟着在那里大叫大嚷的李鹤淳恭敬地说道：


“少爷，不必着急，小人先去探路，接着咱就砸个痛快。”


这名家将放心大胆的走进了屋子，门虽然半掩，可是厚重的门帘还是在那里垂着，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朝前迈了一步，突然间，脑后劲风响起！！

第九十一章 我数到十


家将的身上虽然不是在战场那样全身的盔甲，不过也是穿着整套的皮甲，多年的战场生涯让他们明白，小心才是保住性命的不二法宝。


听见后脑的风声，这名家将立刻明白不是兵器而是拳头，头朝前一低，左脚朝着后面划了个圈，身体已经是转了过来，双手照着风声过来的方向就是锁了过去，既然对方手里没有利刃。


那么家将就要抓着胳膊活捉了对方，在自己家的少爷面前挣个面子，少说也是几十两银子的打赏啊，黑暗中一拳打空，好像是没有想到家将会躲开这一次攻击，收回的速度就是慢了慢。


家将双手快若闪电，已经是抓了上去，狠狠的扣住了对方的胳膊，人的手掌心一定是没有护甲的，家将的掌心感觉被无数的尖锐之物刺了进去，人的掌心是最为脆弱的地方，疼痛钻心，这种要命的疼痛让人想要从肺腑之中吼叫出来，家将双手互相握着，上面已经是鲜血淋漓。


还没有喊出来，嘴已经是被对面的人一把捂住，接着脑袋上面被重物重重的敲击了一下，毫无声响的软了下去。


江峰前臂上用白布缠绕着，上面用木匠用的黏胶沾着碎瓷片，现在瓷片上全是鲜血，还挂着点点的碎肉，江峰一只手牢牢的扣住对方的腮部，另一只手却拿着折扣起来的钢鞭腰带，就是这个东西敲晕了对方。


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家将放平在了地上，自始至终，双方都没有发出声音，江峰拖着家将朝着那些木桶草木进去了。


按照庆国公府十几名家将的心照不宣的约定，第一个人进去之后，就应该迅速的点燃灯火，后面的人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冲进去，可是第一个家将好像是被这个惠风楼吞噬了一样，里面也没有什么响动。


再也没有什么声息，说句题外话，这都是江峰在装修惠风楼的时候，做的隔音效果好的缘故，李鹤淳却没有看出来什么，周围的家丁举着火把在那里簇拥着他，越等越不耐烦，一把躲过一个火把，在那里骂道：


“没用的废物，怕什么，里面就一个混账的总旗，这么多人怕个鸟！！”


为首的几名家将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教训是教训，这些人行军打仗多年，虽然见惯了血腥，可是也不谨慎也不会活到今天，知道里面有些不对，不过转念一想，一个酒楼的老板，就算是个锦衣卫的总旗，也许粗通些拳脚，在京城里面没有见过风雨的羊羔子，还能掀起多大风浪。


三四个人手中拿着火把，都把兵器抄在了手里，跟着后面的人喊道：


“只要我们把大门打开，你们进去就砸！”


后面那些家丁都是轰然答应了一声，都把棍棒高举起来，那个李鹤淳也在手里面拿着家伙，兴奋不已。


正要冲进去的时候，惠风楼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双手捂着脸，看着衣甲打扮赫然就是刚才冲进去的家将，在捂着脸的双手缝隙间不断的滴下鲜血来，口中用凄厉的声音在那里喊道：


“鬼～～～～～”


已经是变了嗓子，显然是恐惧到极致。本来第一个家将冲进去没有声息，加上整条街面都是黑漆漆的，只有火把和灯笼在这里照明，已经是让人心里面颇为的不舒服了，突然冲出来满脸流血的家将。


明朝的人自然不知道什么无神论，最是相信神怪，一看到家将这个样子，都是吓的后退，即便是最前面的十几个家将死人堆里面爬出来，骁勇异常，都是下意识的闪开，后面那些家丁更是废物，还能动的跑到一边，胆子小的直接把火把掉在了地上，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李鹤淳就是这样胆小的家伙，这种纨绔子弟那里有什么胆色，看着面前刚才还是好好的家将，此时捂着脸冲了过来，而且双手之间全是鲜血，心里面只是有一个念头：


“这人的脸被鬼怪吃了，被鬼怪吃了。”


此时站在门口的家将们却有几个醒悟了过来，回头大喊道：


“不好，老高是假的！！！”


那满脸流血的‘家将’已经是冲到了吓傻的李鹤淳面前，听到后面的大叫，站在李鹤淳周围的几个家丁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家将’把两只手拿了下来，满脸是血的就是江峰，冲着李鹤淳嘿嘿一笑，脸上全是鲜血，倒是活生生的妖魔鬼怪，双臂直上直下的一挥，还在呆在那里的两名家丁捂着脸惨呼倒了下去，脸上全是横七竖八的伤口，血肉模糊。


后面的家将们想要有所行动，已经是来不及了，江峰朝着前面抢出一步，一把抓住了还呆在那里的李鹤淳，单手扣住他的咽喉，把脸藏在后面，在那里哈哈大笑，跟着围在周围不知所措的那些庆国公家人大喊道：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废物，笨得连猪都不如，快他娘的离酒楼门口远点！！”


莫名其妙的，自己的小主人已经落在了江峰的手上，那些家丁已经听话的要命，立刻都跑到街的另一边，十几名家将心里面都在那里大骂，你们这些人倒是围住也好，这整整齐齐的站在街边算是什么事情。


这些家丁也不知道什么是行军打仗，只是知道国公的儿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这些作小的，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原本以为，跟着来打砸抢一番，可以赚点好处，谁知道碰到了妖魔鬼怪。


十几名家将却都是见惯了生死的，虽然是忌惮，可还是一步步的围了上来，江峰单手扣着李鹤淳的咽喉，身子缩在后面，不断的转圈，好把自己的后背放置在一个安全的方向上。


“怪不得你们要被鞑子灭国，笨成这个样子，什么离间计，调虎离山之类的计策，岂不是一吃一准。”


江峰低声的嘟囔，对面的家将们有些人都没有听清，更不要说听懂了，那里知道江峰说的是崇祯时候，后金用计杀袁崇焕，从蒙古草原攻入中原大肆抢掠的种种“历史典故”。


李鹤淳这个时候才反过味来，吓得差点失禁，可是对方的手紧紧的扣着他的咽喉，只好艰难的开口说道：


“你要是敢动我一点，我爹就诛灭你的九族……”


家将心里顿时大骂，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说这种威胁的话语，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江峰听到这个话，捏着咽喉的手却是一松，李鹤淳刚要继续说话，就觉得无数的尖锐之物已经是贴在了脸颊之上。


“多说一句废话，你的脸就烂了。”


江峰的手腕上全是碎瓷，棱角尖锐无比，李鹤淳顿时噤若寒蝉，呆在了那里，正在僵持的时候，在那些家丁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江峰跟着面前的十几名家将对峙着，也无暇估计。


不过一会就听到了熟悉的叫喊声音“你们这些天杀，放开老子，老子跟你们拼了”却是鲍文，原来这个大厨总觉得江峰对他恩义深重，自己也不舍得酒楼就这么被人毁掉，虽然被江峰撵到城外去拦截赵秀才和张亮，但是他悄悄的拿着菜刀躲在街角那里。


本来想要拼掉几个，没有想到看到庆国公府的架势之后，一时间不敢动弹，毕竟是将近两百人，还在那里藏着，那些家丁们被江峰吆喝着站到街边的时候，鲍胖子再也隐藏不住，被人揪了出来。


两把菜刀那里能对付了对方的棍棒，几下子就被逮住送到了庆国公府家将们的手里，那些家将都是行伍出身，对江峰这种出自现代，学习自警匪片子和警校哥们传授的领先胁持技术压根是无可奈何。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后面家丁把鲍文送上来了，有家丁认识这个是惠风楼的大厨，家将们顿时高兴了起来，武夫说话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把五花大绑的鲍文推到了前面，一名家将手中的大刀立刻架在了鲍大厨的脖子上，恶声恶气地喊道：


“把我们家少爷放过来，要不就砍了这个胖子的脑袋！！！”


鲍文看到满脸鲜血，却掐住李鹤淳脖子的江峰，再冲动也是想到自己可能耽误了事情，悔恨地喊道：


“东家，不用管我的死活，俺老鲍是个废物啊，该死！！”


江峰看着这个情景，有些感动，更多的是有些无奈，禁不住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恨恨地说道：


“老鲍，你真是给我找麻烦啊。”


听到这个话，鲍文脸上通红，朝着一边的刀刃就是撞了过去，被身边的家将一把抓住，好歹没有事情。


“姓李的，把你的手左手举到肩膀那里。”


江峰低声喝了一句，喉咙上面的力量一大，李鹤淳顿时乖乖的举了起来，江峰用牙解开了另一只手臂上面白布的系扣，沾着瓷片的白布带掉在了地上，李鹤淳觉得喉咙上压力一松，江峰已经是把那只没有瓷片护臂的胳膊环了上来，事情有转机？李鹤淳心里面顿时高兴了起来。


江峰看着对面那些紧张的家将们，悠悠地说道：


“我数十个数，你们把鲍胖子给我放了……”


家将们顿时大怒，心想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说放就放。


江峰的右手抓住李鹤淳举起来的小指，狠狠的掰向手背方向，‘咔嚓’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的清晰，当然还有李鹤淳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好像夜枭号丧。


“一！！”

第九十二章 迟来的关怀


江峰的这一个举动可以说是狠辣之极，所有的人都是在这一个瞬间惊呆了，站在对面的那些家将们竟然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作出来，周围那些家丁们更是傻了眼，全场只是剩下了冷笑的江峰还有惨叫的李鹤淳。


有些痛苦，比如说断手断脚，刀剑刺进身体，这种剧烈的感觉会让人一下子昏厥过去，有可能当时的感觉还不算是难受，但是手指的感觉即便是再厉害，也不会让人暂时的失去意识，只是会更加清醒的体验。


李鹤淳现在就是无比清醒的体会着小手指被江峰掰断的感觉，他想要挣扎，但是江峰的胳膊好像是铁铸的一样，牢牢的控制住他动弹不得，唯一能作的就是发出惨嚎，可是自己的家奴和家将们都是呆呆的看着，没有什么反应。


终于，在街边站着的家丁之中有一个人是李鹤淳的长随，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从人群中蹦了出来，颤抖着声音对几个家将喊道：


“你们还在那里呆着干什么，把人给他，快给他，少爷要是再伤着，我们回到府里面就是等死了。”


听到这个话语，江峰的心里面更是有了把握，李鹤淳嗓子都是嚎哑掉了，好不容易才算是平静下来，正在倒吸凉气的时候，后面江峰的大手又是握上他左手的无名指，李鹤淳顿时大叫了起来：


“把人给他！把人给他！你们这些狗东西，想看着少爷我被弄死吗，回到府里面我要扒了你们的皮！！”


把刀架在鲍文脖子上的那名家将，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同伴都是把头扭过去了，心中顿时明白了，收起了刀，用手一推鲍文，鲍文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江峰的身旁，江峰收回捏着李鹤淳手指的那只手，从怀里面摸出一把钥匙。


低声喝道：


“你个不听话的混账东西，连累老子一起完蛋，后院厢房的那个暗门，你过去把他打开，门后面停着两匹马，我和你一人一匹，不管怎么说，今晚先离开这条街道，找个地方藏起来，第二天出城，快去。”


鲍胖子满脸通红，还想说句赔礼道歉的话语，被江峰踹了一脚，这才是跑进了屋子里面，江峰慢慢的扭着方向，自己的身体后背就是面对着惠风楼，在他的面前围着一圈家将，各个手中都是拿着利器，可是却无可奈何。


那个长随苦着脸挤到了前面来，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在那里哀求江峰说道：


“大爷啊，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家少爷吧，这百十口人，若是我们少爷有个闪失，回到府里面肯定是连命都剩不下啊。”


在明朝若是卖身为奴，虽然说是主人家不能随意的打杀奴婢，但是如果真是打杀了，提供合理的理由，一般官府都不会干涉，何况现在的局面还是牵扯到国公的儿子，恐怕不光是这些人要死的问题了。


江峰在那里嘿嘿的冷笑，心中想的明白，只是开口在那里回道：


“大爷我要是放开这孙子，你们能放过我，笑话！！”


听得话语里面有些松动，李鹤淳的脑筋倒是转的也很快，在那里紧跟着地说道：


“江大爷，您要是放了我，我以我的脑袋跟您保证，庆国公府不会继续追究这件事情，大爷你继续开你的店铺，小的继续带着朋友给你捧场。”


“看不出来，我们李大公子也是这么会说话啊！”


江峰在那里不断的说着废话，心中却渐渐的焦急起来，怎么鲍胖子还没有回来，开开后门之后快些的跑路，目前这种情况，十几条大汉虎视眈眈，后面本来已经是被震慑住的那些家丁也是开始躁动起来，渐渐的有些控制不住局势了。


这个时候，听到后面的厅堂中稀里哗啦的声音，鲍胖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在外面的街道上也是听的清楚，鲍胖子扯着嗓子喊：


“东家，不好了，我们被围住了。”


面前的庆国公府的家将和跪在地上的那个长随脸上都是涌上一丝喜色，显然是特别的高兴，江峰慢慢的带着李鹤淳朝着后面移动，李鹤淳也是不说话了，显然是考虑一会救兵来了自己怎么办，手指的疼痛居然也是慢慢的不在乎了。


鲍胖子连滚带爬的出现在江峰面前，半天才是调整过来呼吸，慌张地说道：


“东家，我还没有开门的时候，听到有人把后门已经是堵住了，怎么办！！？”


鲍文问了几句，江峰才苦笑着回答说道：


“老鲍，若不是刚才我后背在你面前，你一直不动手，我都要怀疑你是对方一伙的了，你傻了吗，这种事情这个时候说！”


江峰训斥了一顿，吐了一口气，又是开口低沉地说道：


“老鲍，回到厨房去拿两把菜刀去，我们今晚估计是只能拼命了！”


说完之后也不理冲进惠风楼里面的鲍文，江峰空下来的一只手慢慢的把腰间的钢鞭抽了出来，等一下就要靠这个拼命了。


突然间，看着街道上突然亮了起来，此时无星无月的，只有面前这些庆国公府家丁家将的火把，那里又来的亮光，江峰一愣，看着前面的那些围着他的人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个事情，光亮来自街道的两边。


两边的路口上现在整整齐齐站着蒙面的大汉，后面有人高举着火把，前排的拿着长棍，齐刷刷的指着面前，估计能有两边都能有四五排的样子，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长棍举起的高度都是一样，冲着前方。


李鹤淳已经担惊受怕了一个时辰，看到两边这些人的架势，顿时是硬气了起来，不过还是惧怕江峰的手段，只是在那里低声的吆喝：


“你放了我，这件事情就算了结了，若是不放你看看周围这些人，你就不怕不得好死吗？”


地上跪着的那个长随更是嚣张了起来，站起来几乎是蹦着高在那里喊：


“快放了我家少爷，我们府上的人已经是调兵来了！！”


江峰把腰带一只手很是费劲的重新的扣在腰上，然后松开了胁持的李鹤淳，李鹤淳一离开掌握，已经是恨极了，心想你终于怕了，我要是不动手收拾你几下，真是难消心头之恨，一回头却看见江峰好整以暇的收紧了一下腰带。


李鹤淳一愣，还没有开口，觉得一个大巴掌扇了过来，“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已经是被扇了一个大耳光，耳朵还在那里嗡嗡的作响，脑袋已经是有些傻了，心想不是我的人已经吓怕这个小子了吗？怎么还敢打我？


当然不会有人等他想明白，江峰正正反反狠狠的扇了李鹤淳十几个耳光，停下手来，晃了晃，手也是颇为的酸疼。


李鹤淳已经是晕乎乎的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是发和桃子一样，嘴角渗出血丝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江峰，然后才反应过来，看看周围的家人和家将，发现那些人都好像是木雕一样在那里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


“我这店一天就要挣四百两银子，今天让你耽误了生意，吓跑了客人，我也不想跟你多收，你自己看着把钱赔过来，我店里面砸坏的东西也就不跟你要钱了，这失去的人气你得给我想办法补回来。”


江峰搓搓手，刚才扇得力气实在是大了，手都有些酸疼，听着惠风楼大堂里面有人正在朝着外面跑，江峰扯着嗓子喊道：


“老鲍，没事情了，回去把大锅生火，炖些羊肉，烙饼！！”


鲍文迟疑得拿着两把菜刀，从门里面探出来，看了看两边，脸上顿时是挂上了笑容，马上缩了回去。


用力得晃动一下自己得脑袋，李鹤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糊涂了，看了看身边，家丁和家将们都是没有受伤，手中还都是有着器械，江峰站在自己得面前，正在活动腿脚，他一下子爆发了：


“狗奴才你们是不是都傻了，给我打死他！！”


猛然觉得身后有人拽他，李鹤淳不耐烦的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长随在那里哭丧着脸，小声说：


“少爷，街道两边不是我们的人！”


江峰回到屋子里面拿出一个茶壶，对着嘴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直接坐在台阶上面看着面前，神色就好像是在看戏一样，不过没有人能顾得上他了。十几名家将自动的形成一个圈子把李鹤淳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人沉声说道：


“少爷，等一下你找个角落趴下，不要站起来，估计这些人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另一个家将接口道：


“京城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王八羔子，比鞑子看起来还凶！”


听着这些抱怨，李鹤淳才知道，原来外面不是自己人，突然是一声呼喝，两边拿着长棍的蒙面大汉一起朝着中间冲了过来，最外面的家丁下意识的想要动手，立刻被长杆挑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立刻爬不起来。


一名家将手中拿着大刀，看着两边的家丁不断的朝着里面溃退，心中一着急，举着大刀就是冲了上去，若是有人刺过来，立刻准备用刀磕开，然后劈进去，这样最起码也能杀出一个缺口。


没有想到那些蒙面的大汉手中的长杆整齐的平刺了过来，这名家将刚要举刀撩起，刺出来的杆子突然的改变方向，胳膊上，胸腹上全被长杆刺中，吃痛顿时是拿捏不住兵器，大刀掉在地上，接着就被长杆架起来，摔了下去。


李鹤淳看到这个场面，浑身上下突然变得一点力气都是没有，软软的瘫倒在地上，口中无力的说：


“完了，完了……”

第九十三章 原来如此


庆国公府里面，国公李铭宽正在内堂坐着喝着饭后的茶水，自己的儿子晚上出去的打砸，他并不是很在意，甚至对于他来说，这个根本不是事情，不过去砸一家锦衣卫小小总旗的店铺罢了。


李铭宽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几个女儿早就是嫁了出去，两个儿子一个在西安，一个在南京，都是为将多年。身边的孩子只有一个李鹤淳，最为溺爱。


在国公边上的一名中年妇女却是坐立不安，她就是李鹤淳的母亲，庆国公的夫人李何氏，李何氏在那里有些焦躁的问身边的庆国公：


“淳儿本来胆子就小，你还让他跟着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受了惊吓，可要怎么办啊！”


庆国公李铭宽团团的脸孔，极有富贵气象，庆国公可是在靖难的时候传下来的勋贵，多少年下来早就养出来这种所谓的‘上位之气’，听到边上自己夫人的絮叨，李铭宽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放在边上的茶几上。


转头训斥说道：


“妇道人家，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京城里面，不知道砸了多少人家了，也没有见你担心过。”


这句话出口，国公夫人一愣，不过接着就在那里慌张地说道：


“公爷啊，可是你看到淳儿今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那个闹事的可是一个凶人啊，照妾身说，直接把状子递到顺天府里面，我就不信锦衣卫那个人还能保住他，直接千刀万剐了多好。”


说到后来，国公夫人李何氏已经是咬牙切齿，显然不愿意自己那个纨绔儿子吃一点亏，虽然心里明白自己这边可能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占到。


庆国公听到这个话，脸上那种平静不动声色的表情，瞬间都是消失，愤怒的扭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内堂里面走来走去，周围的使女还有家仆都是低下头去，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找麻烦，听到李铭宽在那里恶狠狠地说道：


“有从边军回来的十几个家将在，不用担心会吃什么亏，今晚一定要淳儿砸了那个什么什么楼，居然一个小小的总旗也骑到我们家脖子上面了，今晚砸了酒楼，明天我亲自去顺天府递状子，一定要诛灭了那个总旗的酒楼，让那些番子看看，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突然间，庆国公李铭宽看见内堂的门口跑过来一个人，却是内院的管家，那个管家看到他正在发怒，没有敢进来，先站在门口等待着，李铭宽不愿意让太多人看到他失态的样子，转身坐在了太师椅上。


边上的李何氏开口问下面的管家道：


“李福，有什么事情吗？”


被唤作李福的管家低着头朝前走了一步，恭谨地说道：


“公爷，外面有个小校递了一张帖子过来……”


“本公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轰出去！轰出去！”


李福的头低的更低了，朝前走了一步说道：


“公爷，那个小校就是留下一张帖子，说是交到公爷手上，也没有多说话直接就是骑马走了。”


其实这个管家还有话没有说出来，若是往常想要求见庆国公，李福手上都是要有些红包进账，今天这个小校身上的穿着打扮也就是普通的校尉，神色淡淡的，还没有等李福开口说什么，就是把一张折子贴（打个对折的拜帖）交到他手上，说了一句：


“交到你家公爷手上。”


上马扬长而去，管家看着素淡的帖子，顿时心里有些摸不准，也不敢耽搁，生怕有什么要事，直接就是送了进来。


果然听到了这样没有头尾的拜帖，庆国公也是一愣，伸手接了过来，蓝色的贴面什么也是看不出来，伸手掀开之后一看，顿时是脸色大变，朝着后面连续退了几步，还在纳西絮絮叨叨的国公夫人连忙上前去扶了一把。


这才是没有摔倒地上，李何氏顿时着急了起来，一叠声地问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边上过来几个侍女扶着庆国公坐在了椅子上面，庆国公猛然对着李福喊道：


“那个混账东西出去多长时间了？”


李福满头的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在说些什么事情，庆国公拿着茶碗就是砸了过来，还在那里接着大喊道：


“就是那个要去砸店的小畜生了？”


李福一阵的纳闷，心想怎么一会功夫就是从小少爷变成了小畜生了，不过还是躬身回答道：


“少爷是两刻前出去的……”


“快去追回来，快马去追，快去！！”


庆国公这么一番做作，边上的国公夫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的追问怎么了，李铭宽捂着额头用手指了一下帖子，李何氏连忙拿起茶几上的帖子打开一看，帖子上面简单的一句话：


“庆国公上，小儿辈玩闹何须操心，由他们自去！”


字虽然方正，不过书法只能说是很一般，在署名的地上写着一个‘永拜’，在署名那里有一个虎纹的私章，李何氏却是有些纳闷，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丈夫害怕成这个样子，开口小声问道：


“公爷，这个‘永’是？”


庆国公有气无力的在那里开口说道：


“京城中还能有谁用虎纹章，还有那个永……”


“你是说，刚回来的那只老虎，哎呀！！李福，李福，快去追，快让小少爷回来。”


李何氏近乎是在那里尖叫着说出这些话来，李福倒是比较镇定，一叠声的朝着下面吩咐，国公府邸自然是人员充足，立刻有人骑马朝着惠风楼的方向追了过去，那边的国公夫人李何氏叫了一声‘我的儿啊’，双眼一翻就是晕了过去。


内堂里面的下人们，顿时在那里开始了一通手忙脚乱，庆国公跌坐在椅子上，声音低沉地说道：


“叫三房过来陪着夫人，跟着她说，那个小畜生死不了，只是要遭罪了，李福，去顺天府把状子要回来吧……”


接着一挥手，示意下人们全下去，内堂里面只剩下了庆国公一个人，在那里懊悔的拍拍脑袋，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怎么就碰上这头老虎了呢？”


明朝立国时候开始，除了皇族分封各地的亲藩，还有一个重要的阶层就是勋贵，开国，靖难一代代，各种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大量的分封了出去，这些贵族，明朝不让他们参与行政，但是在经济上给与大量的优待，还有，这些贵族的子弟们充任各种军职，是明帝国统治的重要支柱。


不过自从成祖朱棣时候开始，每个朝代最显赫的人从来不是勋贵们，基本上都是内阁的大学士或者是内廷的大太监们，准确的说，大多数的是内廷的太监，从郑和开始到王振，最近一个就是被称作‘立地皇帝’的刘瑾，正德年间，刘瑾操纵百官，控制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时的所谓的勋贵们，甚至是各地的藩王面对刘瑾的时候都是畏惧如虎，不敢忤逆刘瑾的意思，权势可谓熏天，不过在刘瑾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横行的时候，始终有另外一个宦官可以和他分庭抗礼。


那就是现在的御马监掌印太监，提督十二团营的张永，曾经在正德皇帝面前拳击刘瑾，只带着五百骑兵就进入宁夏平叛，嘉靖即位之前诛杀江彬，保住天下平安的‘义阉’张永。


从被称作‘八虎’时候开始，张永就是一直掌管兵马，刘瑾倒台被千刀万剐，江彬的俯首就擒，接下来的清除余党，几乎都是张永一力操办，京师几乎是血流成河，京中的勋贵百官提起他来，都是又敬又惧。


尽管嘉靖元年的时候，被人弹劾在江西闲居了五年，可是现在被皇帝召回京城之后，又是掌京师兵马，手握大权，你让这些根本没有什么实权的国公如何不怕，这些勋贵平日里面欺负平民和权势不如他们的倒还罢了，面对手握十几万兵马，威名赫赫的大太监，人称虎距京师的张永，这些勋贵们不过是一些鼠辈罢了。


江峰坐在台阶上喝完了茶水，看着面前的国公府里面的家丁和家将们被乱棍打趴下，被蒙面的大汉们用熟练的手法捆绑了起来，为首的一个人冲着他点点头，江峰认得，这个就是叫自己师叔的陈大虎——下午去叫没有叫来的师侄。


陈大虎看着江峰的眼神中有些惭愧，但是更多的是敬畏，下午自己回到营里面之后，统辖他们的一名千户，亲切的把他叫了过去，用着平日里面从来没有见过的亲热口气说道：


“咱们勇士营虽然要遵守军纪，但是自己人的忙该帮就得帮，要不然哪能当得下天子亲军的名声啊。”


说完还是意味深长的拍拍他的肩膀，陈大虎回到营盘后，到了天黑的时候，突然是醒悟过来千户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浑身冷汗的把手下的几十名弟兄叫起来，蒙上脸一起朝着这里赶了过来。


一路上还有许多‘仗义帮忙’的军中同僚加入，营门等等都是一路通行，来到的时候就是按照江峰当日交给他们的那种阵势，摆了开来……


江峰心里面对陈大虎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是来到这里帮忙了，他微笑着一点头，走到那些捆绑在一起的庆国公府李鹤淳和其他的人中间，李鹤淳拼命的朝着后面缩，平日里横行惯了，这个时候却是碰到了老虎。


这次被抓住接下来会有多么悲惨的结局，可想而知。


眼睁睁的看着江峰走到跟前，突然冲着他们抱拳行了一礼，而且还是深深的一礼，庆国公府的人都是害怕的朝着后面一退，江峰的脸上全是亲切的笑容，开口说出一句话：


“这次双方各有损伤，到现在为止，我们就算是扯平了，还请李公子明天到小店来用早茶。”


江峰的眼睛半眯，看着面前的已经是魂不附体的李鹤淳，带着笑容又是强调了一边：


“李公子明天务必要来啊。”

第九十四章 来挖墙脚的


冬天的京师早晨，天亮的很晚，江峰听着身旁鲍文呼呼的呼噜声音，也是有些睡不着，尽管店里店外黑漆漆的，可还是从餐桌上面爬了起来。昨晚上的那场打斗，就好像是在梦中一样。


江峰说出扯平的话语之后，本来以为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庆国公府的那些人都是高兴的了不得，只有和江峰面对面的李鹤淳才知道他说那句‘一定要来’是什么表情，就差立誓那般的答应了。


庆国公府叫回这些人的家丁骑着马赶到的时候，垂头丧气的李鹤淳一伙人已经是在回去的路上了。


昨晚一百多号人围住了惠风楼，但是因为江峰主动的出击，反而没有对店铺造成什么损伤，惠风楼正堂的桌椅凌乱了一些，还碎了几个茶壶和瓷碗，仅此而且，不过硬件虽然是近乎完好无损。


可是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人气，恐怕受到的损害，就没有想的这样的简单了。


摇醒在那里睡的香甜的鲍文，让他去那些店里面伙计居住的客栈去把人都叫回来，江峰要顾不得天光刚刚露出，骑着马先去安顿苏家姐妹的客栈把人接回了家中，小女孩妹妹苏观雪还在那里睡的很沉。


苏观月怎么睡得着，在边上坐了整整一夜，早晨起来看到江峰打着哈欠走进来的时候，立刻是扑了上去，紧紧的抱住自己现在心中唯一的依靠，也不愿意松手。把脸埋在江峰的怀中无声的哭泣，十分的激动。


江峰轻轻拍着苏观月微微有些颤抖的后背，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再怎么粗线条，也知道怀中的女孩，已经是把所有一切都是交给了自己。


客栈终究不是自家的宅院，江峰也不管苏观雪的委屈，把小女孩叫起来穿上衣服就带着他们回家，惹得小女孩嘟着嘴很是不高兴。


一行三人在客栈伙计有些诧异的目光下走到街道上的时候，天边已经是开始大亮了，虽然见不到朝阳，可是在黑漆漆巍峨的城墙后面，尽是夺目的金光，此时江峰莫名的感觉现在的北京城，当然明朝的人叫做京师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监狱。


这和现代那种城市的概念并不一样，古代的所谓都市大邑，都是用厚重的围墙圈了起来，更不要说是这个明帝国的首都，江峰记得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有时候动手打架，若是出手重了，或者得罪什么厉害人物，往往是直接打出租车，窜到郊外去躲避几天。


可是，在现在的京师，比如昨天晚上，如果陈大虎那些人没有来，如果没有张永的帖子打通关节，恐怕他和李鹤淳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是那个时候跑，恐怕是个很复杂的事情，京师城墙又厚又高，虽然有不少的城门，可是这些城门只要天一黑，就是立刻紧闭城门。


这也是他为什么预备飞抓的原因，那就是江峰准备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来爬城墙的工具。


天气虽然是冷，可是走在江峰前面的少女苏观月却是兴致很高，原本没有什么精神的小女孩观雪很快就被她姐姐的情绪所感染，嘻嘻哈哈起来，江峰被这个惊动，从思虑中清醒。打定了主意。


客栈距离他们居住的宅院并不是很远，现在一行三人已经是走进了巷子里面，少女回头笑着问江峰道：


“相公，你现在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峰一摇晃脑袋，开口回道：


“这个地方太小了，我想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居住。”


江峰把一切都是安顿好回到惠风楼的时候，已经是往常的早茶时间了，可是在他眼前的却并不比他早晨起来离开的时候热闹太多，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过来，虽然昨晚的那场群架结果如何，很多人不知道，甚至是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昨晚打了群架，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识，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得罪了庆国公府，那就是离死不远了。


看了看冷清的门前，江峰苦笑一声，走进了惠风楼的大堂，昨天跑出去的伙计都已经是回来了，屋子里面又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就和平常一样，江峰一看柜台，却是一愣，原来嘱咐多休息几天的王掌柜居然也来了。


不由得心中有些感动，几步走了过去，那边的王掌柜看到江峰，连忙笑着打了个招呼，不知道牵动了那块受伤的地方，又是一阵的呲牙咧嘴，江峰连忙说道：


“老王，让你在家里面多歇息几天，怎么又来了，你的身体受的了吗？”


“受得了，受得了，今早听到鲍文说，昨晚店铺没有事情，东家你也没有事情，我心中高兴啊，身上就是些淤青，没有什么大碍，快过来帮忙。”


江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他开始把王掌柜这个外人当作了自己人，正要到厨房看看的时候，王掌柜在那里苦笑了一声，说道：


“东家，昨天那桩子事情对咱们的买卖影响是太大了，估计客人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啊，可惜了前一段时间打响的名头啊……”


江峰正要说话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口有人高声地喊道：


“请问王掌柜在这里吗？”


所有人都是朝着门口一看，一个身着掌柜服装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王掌柜‘咦’了一声，悄声地说道：


“他怎么过来了。”


明面上却在高声的招呼说道：


“金掌柜，您怎么来这里了，稀客，稀客！”


一边匆匆忙忙的迎接了上去，路过江峰身旁却是小声介绍说道：


“这个金掌柜是福厚居的掌柜，算是南城酒楼饭庄这个行业的头面人物。”


那个金掌柜浑身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可是要比王掌柜光鲜太多了，人也是胖胖的，脸上好像是自然而然的带着笑意，跟王掌柜打过招呼之后，自顾自就是走到了屋子里面，背着手来回看周围的布置。


那些木桶里面装着的青翠草木，还有散布在里面的茶几椅子，都是颇有匠心的模样，金掌柜点点头，啧啧了两声，开口说道：


“王掌柜，你们这个店铺办的还算是有些门道啊！”


江峰已经是就在柜台的旁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对方既然是找的王掌柜，自己也不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但是对方说出的话语，一出口就让他怒了，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江峰昨天已经是把该发的脾气发泄的差不多了，索性把椅子朝着里面挪了挪，把自己隐藏起来，反正屋子里面没有什么人，说话也是听得清楚。


果然金掌柜说话并不是带着善意，王掌柜过去客气的拱手的时候，他只是把手很随便的一抬，算是回礼，两个人一坐下来，还没有等到王掌柜寒暄，金掌柜劈头盖脸的几句话开始教训了过来：


“老王，我们认识也是五六年了，若是说你们东家是个番子，不懂规矩，你怎么也这么莽撞呢？”


王掌柜一愣，心想对方说话怎么这样的不客气，还没有回答的时候，金掌柜的话语又是砸了过来：


“咱们这个行当讲究是一个有钱大家赚，谁也不要饿死谁，你看看你们这个惠风楼，搞了这么多歪门邪道的东西，钱是赚了些，怎么样，遭到报应了吧，你们那个东家现在应该在刑部大牢里面吧！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连小公爷都是敢碰，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峰在暗处坐着，本来因为早晨起来生意冷清造成郁闷现在一扫而光，捂着嘴在那里嘿嘿的之笑。


昨天晚上李鹤淳过来打砸的时候，那里会有什么人还傻傻的留在这里看热闹，所以除了昨晚的几个当事人，还有店里面的伙计，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殴打国公儿子的狂徒，被捉拿归案，等着问斩了。


金掌柜这么咄咄逼人的一说，酒楼里面所有人都是想明白了这个事情，王掌柜顿时就是想要开口笑，可是浑身上下还有伤势没有好利索，一咧嘴就是伤口抽痛，没有笑出来，对面的金掌柜虽然平时也算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可是那里会想到，昨天晚上那个番子不光是没有进大牢。


反而又是实实在在的殴打了国公的儿子，并且今早安然无事的准备开店，金掌柜在那里苦口婆心的劝诫道：


“王掌柜，愚兄长你几岁，称你一声贤弟，贤弟你就是死心眼啊，你们东家马上就要千刀万剐了，你还在这里忙碌，愚兄给你一个主意，我们福厚居现在正缺人手，来哥哥这里干，亏待不了你，我听说惠风楼的东西好吃有一个秘方，只要带过来，工钱翻倍……”

第九十五章 总算是安然无恙


金掌柜说的正是唾沫横飞的时候，却看到面前的王掌柜突然拼命的咳嗽了起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以为对方被他的话说动，心中颇为的得意，拿起面前的香茶放在嘴边喝了起来。


环顾四周，金掌柜心里面明白，惠风楼的各种想法和创意上都是有十分精彩的地方，如果福厚居也用的话，生意一定会有一个大提高，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有些得意，他和东家昨天听看热闹的伙计说了惠风楼门前的事情。


两个人都是大喜，这一段时间，南城饭庄都是被惠风楼抢去了不少的生意，各个咬牙切齿，惠风楼一倒都是对里面的菜肴感兴趣，而且也有几个伙计表现的伶俐乖巧，一并挖过来，真是一举数得的办法。


金掌柜正在洋洋自得时候，他的位置正是对着正门，看到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名贵衣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太阳已经是升了起来，朝南的射过来的日光比较明亮，进来的人，金掌柜没有看清楚，不过凭着多年迎来送往的本事，他可是判断出来那衣服可不是普通富户能穿着的衣服。


微微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吃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去，外面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上午闹的不可开交的国公府的小公子李鹤淳，李鹤淳的左手被夹板夹着，上面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有些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金掌柜暗叫不好，难道李公子是过来找麻烦的，这岂不是自己恰好赶上，真是倒霉啊，那边的李鹤淳进来之后，后面只是跟着昨日的那名亲随，两个人脸上都是挂着不自然的笑容，本来有伙计跑过来想要招呼，看到是李鹤淳，顿时冷着脸转身跑了回去，理都不理。


李鹤淳顿时是感觉极为的尴尬，冲着一边的亲随使了一个眼色，那名亲随立刻脸上挂上了笑容，开口招呼说道：


“我家公子来这里吃早茶，可有位子吗？”


整个厅堂里面全是空位，那里还用问这句话，不过这句话一出口，江峰施施然的从一边站了起来，冲着那名不理人的伙计责备说道：


“真是不懂规矩啊，要笑脸对客人，笑脸你知道吗？”


语气连严厉也说不上，江峰看着过来的李鹤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几步走了过来，口中热情的招呼说道：


“哎吆，这不是李公子吗，昨天耽误了您吃早茶，真是对不住了，兄弟我总是忙于锦衣卫的公事，没有功夫管酒楼，闹了这样的笑话，改日一定摆酒赔罪？”


说着颇为情真意切的抱拳，李鹤淳脸上也是挂满了笑容，嘴里面说道：


“那里那里，您这里的东西吃着比我家府上的厨子做的都要好吃，一天吃不到心里面就是别扭啊。”


接着两个人颇为会心的笑了起来，金掌柜已经是站了起来，看着眼前景象颇为的不可置信，昨天杀马的血迹，门口还没有完全的干净，昨天的事情，那么多的人都是亲眼的看的清楚，那都是要杀了对方的架势，怎么今天就是好像是亲兄弟一样。


江峰朝着李鹤淳身后看了几眼，突然惊讶的开口说道：


“小公爷，今天您那些朋友怎么没有过来，平时不都是在一起的吗？”


李鹤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只没有空下来的手轻轻的拍着额头，懊悔地说道：


“今日里走的匆忙，忘记了，忘记了。”


扭头冲着亲随在那里喊道：


“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本公子的朋友都给请到这里来！”


那个亲随一愣，连忙答应了，转身跑了出去，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在边上，江峰收住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冷了起来，抱拳冲着李鹤淳说了一句：


“昨日的事情，就如此了结，不过还得需要李公子和您的朋友们来这里吃上一段时日，如何？”


看着江峰这个模样，李鹤淳就是想起来昨晚那个捏着自己喉咙，掰断自己手指的恶人，禁不住浑身一颤抖，昨日里面被前来的家丁带回去之后，本以为家中会好生的抚慰，没有料到却被他的父亲庆国公李铭宽骂的狗血淋头，说是不该在外面招惹祸端，如果继续这样不知道好歹的话，就要给他送到凉州去驻守边关。李鹤淳本来在外面就是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从前他去破家灭门欺男霸女的时候，对方去官府申告无门，想必就是这样的感受。


李鹤淳也不是太傻，他发现连无比溺爱自己的母亲都是不出一言，任由庆国公李铭宽在那里训斥，喝骂，再想起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局面，蒙面的大汉们，有些明白了那个总旗的后台可能是比自己还要嚣张。


既然是欺负不了对方，对方的势力居然让自己的国公老爹都是害怕，李鹤淳顿时是感到毛骨悚然，这种处境，岂不是连门出不去了，听完了训斥，战战兢兢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猛然想起离开惠风楼的时候，对方说的那句话：


“李公子务必要来啊？”


此时的他脑袋转动的飞快，任谁也是知道，国公府的公子在那个酒楼的门前闹腾这么一次，那家酒楼的主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尽管事实未必是如此，必然很多人不会也不敢再去上门。


所以江峰要他第二天过去吃早茶，这样也算是给酒楼生意的一个弥补，也许事情不至于发展到最坏的地步，想明白了这个的李鹤淳立刻找到庆国公李铭宽，李铭宽老奸巨猾，一听就是懂了江峰的意思，满口的赞成。


所以今天也是忙不迭的来到这里做客，江峰的这些举动顿时让他放下了心，在满脸不情愿的伙计带领下，坐在那里，因为昨天的事情，所以早晨起来的早茶远远没有其他时候的丰盛，仅仅是白粥，还有店里面常备，手撕的酱排丝和豆芽还有小银鱼干炒的小菜，倒是鲜香可口。


李鹤淳在那里就着小菜喝着白粥，心里面突然想到，惠风楼的味道确实比家里的好太多了。


不多时，李鹤淳那些同样是勋贵子弟的狐朋狗友们都是来到了惠风楼，昨天的事情每个人多少都有耳闻，这些人可不是金掌柜这样的市井小民，他们的消息灵通的很，不禁知道昨天在惠风楼门前，李鹤淳一点便宜没有占到。


而且都是隐约的猜到那些来助拳的蒙面大汉都是什么路数，这就说明，江峰这样的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总旗，但是后台大的吓人，这样的人物有机会自然要去结交，最起码也不要得罪。


看着李鹤淳的长随来请，每个人都是心照不宣的来到了这里，再者说，京师之中想找到比惠风楼好的吃饭地方，还真是不好找。


金掌柜后背已经是渗出了汗来，江峰根本都没有理会他，王掌柜面带微笑地说道：


“兄弟这里要开始忙了，就不陪老哥你聊天，改日我一定是去登门拜访金兄。”


“不必，不必，王兄先忙着，小弟就不打扰了……刚才所说的，王兄就当作小弟猪油蒙心，说的是糊涂话，不要放在心上，改日登门赔罪，对不住，对不住，先告辞了。”


称呼已经是从‘老弟’变成了‘王兄’，金掌柜早就没有了来的时候那种趾高气扬，几乎是逃出了惠风楼。


锦衣卫的马家兄弟来的比金掌柜还要早，既然是没有事情，他们两个自然是回来跟着江峰混，按照现代的说法，他们两个的工作关系还是挂在江峰这里，属于这个总旗的管辖。来到之后，江峰也没有让他们闲着。


直接把他们两个派了出去，去把那些在惠风楼吃饭的常客都是送帖子，让这些豪商们中午务必过来吃饭，惠风楼做东给大家压惊。


如果是让马家兄弟闲着，恐怕这哥俩就会怀疑江峰在怪罪他们临阵脱逃，派了伙计，反倒是高高兴兴的去忙碌了，在南城的各家商铺和大户人家之中，绝大多数都已经是决定不再光顾惠风楼了，但是随即就收到了锦衣卫送过来的帖子，帖子上面的落款正是江峰，这可是清楚的说明江峰还没有什么遭到什么祸事，县官不如现管，江峰既然还在这个位置上，那也是得罪不起。


所以到了中午的时候，惠风楼却比昨天还要热闹许多，那些南城的客商们看到李鹤淳昨天的事情的中心人物现在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在这里，心中最后的一点疑虑也是无影无踪，放心大胆的享用起来美食。


江峰这个时候已经是在对面的酒铺里面了，看着对面满面笑容进进出出的客人们，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生意可以确认不受什么影响，继续这么兴隆下去。


不过，其他酒楼的人过来挖角，倒是让他注意起来那些被他忽视了好久的同行或者说，竞争对手们。


后面的马老二在那里讨好的奉承说道：


“江大人，真是财神爷啊，生意做成这个样子，不是神仙可是做不出来！！”


“这句话是你哥哥说得吧！！”


“大人，您怎么……，嘿嘿，我哥现在把大人当成神仙啊！”


“马老二，京师最大的酒楼是那一家？”


“这个，这个，应该是醇和楼，不要说是京师，听那些来往南北的客商们说，就算是南北直隶，醇和楼也是最大的！”


“今天下午你去醇和楼送我的拜帖，就说我后天上午前去拜访！”


马老二一愣，然后连忙去找懂得文书格式的季小旗写拜帖，江峰看着酒铺对面的惠风楼，突然笑着自言自语说道：


“财神吗？这次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点石成金！！”

第九十六章 布置


江峰正在准备去‘点石成金’的时候，赵秀才和张亮一起回到了惠风楼，两个人回来之后，立刻是通过不同的渠道，知道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立刻是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这个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时候。


赵秀才和张亮站在街口看到惠风楼的人流依旧是和往日差不多的状态，甚至是多了许多人上之人的车马，这才是微微的放下心来。


“东家，铁蛋一共是买来了一百三十个人，七十个匠户人家的子弟，六十个军户人家的，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壮小伙子，五楼山南边十几里的庄子，就是我们存放东西的那个，我用了三百两把那里都买下来了，里面人家不愿意走，直接收做了佃户。”


江峰坐在酒铺里面，笑呵呵的看着赵秀才和张亮，这两个人算是自己的亲信了，前几日若是有他们两个在这里的话，事情也许未必闹得不可开交。


张亮还是小孩子的脾气，强忍耐着听到赵秀才说完，马上跳出来焦急的问江峰道：


“师傅，那天晚上你可吃了亏，这件事情恐怕是有后患啊，那些勋贵的孩子可是混账的很，咱们这里有句话，叫做‘番子如狗东厂如狼，勋贵家里不是人’……”


江峰和赵秀才一起笑了起来，不过接下来赵秀才也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毕竟是张亮刚才问得也是他关心的事情：


“你这小子，说话也不用脑袋想想，这么一来咱们岂不都是狗了。”


江峰对着张亮笑骂了一句，声音随后就是低沉了下来，严肃地说道：


“果然靠着我们几个人，还是人太少了，这么孤单无依无靠的，实在是太吃亏了，老赵，你明白我去买人的意思了吗？”


这句话一点，赵秀才顿时心里面明白了一些，不过还有些深层次的想法在心头闪动一下，没有继续下去，张亮见江峰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里面焦急的还要发问，江峰站起来走到窗前，叹了一口气说道：


“今晚我去北城的提督张永家中拜谢！”


话一出口，后面的两个人先是一愣，接着张亮颤抖着声音问道：


“是那个提督十二团营兵马的大太监张永……”


江峰并没有解释什么，问赵秀才到底需不需要休息，直接让他去惠风楼那里去帮忙，带着张亮直接的走出了门，两个人骑马直接奔向醇和楼——号称是京师直隶最大的酒楼。他的拜帖是说自己明天来这里拜访。


此时的江峰只是想围着此处看看，江峰一走进醇和楼这片区域的时候，就是惊讶的吸了一口凉气，明朝的京师虽然也有个大概的规划，比如城市也是分为东南西北，每个区域都是有大概的职能，北城是达官贵人，东城是官署衙门的所在，南城是庶民的居住，西城则是一个过渡的地方。


细节还是稍微显得有些杂乱，天下都知道京师的富庶，人也是越来越多，房舍也是越来越密集。


但是在醇和楼的门前，却是偌大的一块空地，这个大小几乎能够赶上现代的某些城市广场了，空地上全是车马，各色服饰的仆役和家人在那里高声的谈笑，隐约间竟然有种感觉，这里就像是在天津卫所看到的人市一样，乱糟糟的。


禁不住在那里摇摇头，心想这个生意怎么能这么做呢，站在门口知客招呼的倒是干脆高亢，话说白了这里就是一个明朝标准酒楼，经营到最好的那种状态，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独到的地方。


不过他身后的张亮却是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在后面惊叹了一声，开口感叹道：


“乖乖，门前看不到六品以下的官员啊？”


听到这个话，江峰猛地回头，顿时把张亮吓了一跳，江峰接着开口问道：


“这里的老板是谁？有什么背景？”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亮的脸都是皱了起来，在那里尴尬的解释说道：


“师傅啊，咱吃过最好的饭庄也就是咱们惠风楼了，醇和楼这种远处看看都是心慌的，从前手里那些散碎钱财，那里来得起这里啊。”


看着江峰的脸色，张亮不敢继续调侃，只好在那里说道：


“要不回去让我爹打听一下，他应该是知道这里。”


既然是看到了全貌，也就是没有必要继续耽搁在这里，江峰心里却是一动，扭转马头朝着北城跑去，路走了一半，江峰勒马停了下来，问后面的张亮道：


“京师之中可有什么能当兵的门路？”


“门路？这还用什么门路啊？花个几百文就能在团营里面挂个名字，但是想靠着这个吃饭却不行，钱都被军官们养亲兵家丁了。”


街面上安静的很，大部分的人不是在午睡，就是忙碌生计，当然在这个地方，更多的人是在忙碌国事，不过江峰还是小小的放低了声音，继续开口问张良说道：


“你家中可有当兵的亲戚。”


尽管张亮被这些话语问的摸不着头脑，可还是点头的回答说道：


“师傅，我家就是干这个的，在城外的团营里面，我有几个堂兄，现在都是百户，有一个还是做到了千户。”


“好，晚上你来我这里拿些银子，把城外那一百三十号人都给我丢到军营里面去，这些人不是做梦都要有个军户的身份吗，那我就遂了他们的愿望。”


这倒也是实话，京师附近的军户匠户虽然是清苦，但是多少还属于能够活下去的那种范畴，所以那些没有机会去补上这个身份的，家中次子或者三子，还有些种种原因出现的卫所，匠户营里面出现的孤儿们，都是奢望着能有一个吃皇粮的身份。


在江峰从前的记忆片段里面，老军官曾经雇用过一个军户子弟，待遇也算是不错，但那个年轻人接到家里面说是他哥哥立了战功，给他补了一个军户子弟的缺，立刻是乐颠颠的跑回去了。


江峰在现代的时候，对明朝的军户是什么样子心里大概有数，军户们与其说是军，不如说是农奴或者长工，特别是在明朝的中后期，能吃饱饭已经是天上人间了，不过好在一个稳定上面。


除了九边时时刻刻要提防外敌入侵，其余地方的卫所日子过得还算是安稳，天下勉强算是太平了些念头，江峰有时候想到这个发现也不是不能理解，在现代时候，好多人宁可拿着低工资抱铁饭碗，也不愿意出来打拼试试能不能换个更好的生活，人总是习惯性的规避风险，这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江峰的话语，同样是知道那些军户子弟想法的张亮顿时惊讶的张开了嘴，着急的抢白说道：


“师傅，那买来那些人干什么啊，银子岂不是白花了，宁在军籍吃糠，不在民籍吃肉啊。”


江峰冷笑了一声，竖起几根手指，在那里冷声说道：


“徒弟，告诉你们那些亲戚，收了我的银子有几件事情要做到，咱们那一百多人，要单独一个营房，不要吃饱，每天狠狠的操练，狠狠的鞭打，只要不打死，其余的我随他们，总的来说一句话，折磨的厉害些。”


张亮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的嘟囔地说道：


“师傅，那还不如买一百头羊呢，最起码死了之后还能吃肉……”


没料到江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一个半月后，那些人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再把他们从军营中踢出来，先去问问你家亲戚，看看事情能不能做，若是能做，问个价钱，你去老赵那里领就是了，我有事情要办先走了。”


说完后，马鞭朝着后面一抽，胯下的马匹吃痛朝着前面窜了出去，留下在那里，满头冷汗，更准确的说是满头雾水的张亮，在那里用力的搓着自己的下巴，可是依旧什么也想不明白。


刘学士府邸门前的道路依旧是冷清异常，那些顺天府的衙役不见了踪影，江峰的心里面一下子热乎了起来，把马朝着一边一放，找到了平常爬墙那个空隙，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左脚熟门熟路的踩在坑洼上，双手扒在了墙头上，这个时候江峰脸上露出了笑容，此时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轻松，不过他还是告诉自己，不要着急翻下去，要是有把铁尺在那里等着自己可就不妙了。


“军爷，大门开着呢，何苦要爬墙。”


后面突然传来这个声音，差点把江峰吓得摔下来，不过声音苍老，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佝偻的老者，脸上全是皱纹，身上穿着也是粗布衣裳，好奇的看着江峰。


江峰手一松就是跳了下来，尴尬的一笑，拍拍衣服朝着大门走了过去，老者颤巍巍的跟上，开口说道：


“院子里面早就没有人了，就我一个看宅院的。”


江峰猛然回头，盯着老者急忙地问道：


“刘学士一家呢！！？”


“前天就搬走了，听说是有恶狗骚扰，小老儿就奇怪了，这里平时人都看不到，那里有恶狗……”

第九十七章 拜见都督大人


江峰带着一辆马车出现在张永居住的宅第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天黑了，门口的两名小校看到这辆马车出现，手中的长矛立刻是平端了起来，江峰骑马领着后面的马车，看到前面的守卫如临大敌。


几乎是在同时，他看到了周围的房顶和高出围墙的地方，许多人影凭空的冒了出来，借着还没有落下的夕阳，还能看到那些人手上的寒光闪闪，果然是戒备的重地，江峰不愿意多招惹麻烦，停住了马匹。


后面的车夫却没有控制好缰绳，马车朝前走了一步，‘嗖’的一声刺耳响声，一根利箭准备无比的钉在了马车车厢的上沿。


“在下南城锦衣卫总旗江峰，今天特来拜见张督公。”


江峰在那里连忙地喊道，心中暗骂，早知道就让许百户领着过来了，许百户还让他自己去拜见，这哪里是去看望故人，分明是龙潭虎穴，稍不小心，恐怕直接被剁碎在街口。


听到江峰的喊声，周围的护卫们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不知道那里在下命令，呼的一下，都是消失不见，江峰暗自的心中惊叹，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因为自己就是军方系统的一分子，不管是普通卫所的士兵，军官，还是锦衣卫，或者是京师的十二团营和御马监四大营的人马，普遍是没有什么太过亮眼的地方。


看到最为不错的也就是陈大虎那些人，还有前几天晚上看到的庆国公府的家将，可是陈大虎那些人虽然勇悍，但是无纪律，无战法，小团体缺乏配合，每天也不知道在营盘里面都是训练些什么，若不是江峰把现代打群架的心得教给他们，天知道这几架会是什么结果。至于庆国公府的家将，江峰心中明白，若不是自己使了技巧胁持住了李鹤淳，直接面对十几个人的话，对付一个两个还稍微有点胜算，如果到了三个以上，恐怕是跑都跑不了。


但是这样的武士毕竟是私人圈养的鹰犬，最多能有多少，丝毫没有代表的意义，虽然说天下最精锐的兵丁在西北三秦之地，在辽东，在西南。但是看到京师这些人的样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期待。


只是在今天，在此地，看到了这些人，却真真正正给人一种，这才是军队的样子，可是也只能用来护卫贵人。


如果……，江峰突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还没有等他继续想下去的时候，在马车的后面过来了两名骑士，都是军官的打扮，显得十分的干练精悍，不过人倒是比较和气，直接把马停在江峰的面前，先是一抱拳，带着笑容温和地问道：


“可是江峰江兄吗？”


江峰点点头，开口回到说道：


“东厂许天彪百户让今日来拜会张督公。”


“请江兄举起一下右手。”


听到这个要求顿时一愣，不过江峰还是举起来右手，两名军官的目光盯在指环上确认了一下，然后把马拨开，对着江峰抱拳齐齐的说了一句：


“请～～”


走到门前，两名手持长矛的护卫在那里恢复了平时站岗的姿势，江峰刚上台阶，回头看看满脸惨白的车夫，禁不住苦笑一声，跟着一名守卫说道：


“兄弟，我估计这个马车你们也不会放进去，那就请你帮我个忙，上面有个箱子需要拿下来。”


箱子不大上面用棉袄包裹住，尽管是天寒地冻，但还是能从上面感受到比较温暖。院子并不是太大，门口的守卫距离屋子十步左右就放下了，在屋子里面跑下来一个小校，过来江峰一起抬了进去。


相比于外面的戒备森严，里面倒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只是几名小校在那里值守，屋子并不是太大，拐了几个弯，就到了内堂那里，有人在里面掀开了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听到里面一声苍老中带着尖细的吩咐：


“老二你留下，其他的人都退下吧。”


几个小校鱼贯而出，江峰走进屋子里面放下了箱子，看到在屋中的矮炕上坐着一个老人，眉毛和头发都是雪白，没有胡须，脸上已经是有了些老人斑，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的江峰，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坐在炕上的老人并不是那种很凶恶的样子，可是周身上下隐约间却有一种猛兽的气质。


好像是安静的爬卧在那里的猛虎，虽然不咆哮，可是让人自然畏惧，江峰在来见张永之前，也跟几个人打听过张永的事迹，张永的有一个绰号，让他极为的印象深刻——虎据京师。


张永也在看着走进来的这个年轻人，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孔让老人的心头顿时泛起了许多许多的回忆，不过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颇为失礼的盯着自己看，而不是打招呼，可是这一点却让他很是意外。


这么多年的领兵征伐，手上沾染鲜血无数，身上自然而然的就有一种杀伐威凛的气息，在大多数的地方都把这种气息称作“杀气”或者“煞气”，有些边关的千户和指挥使见到他都是会心生畏惧，可是面前的江峰却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回到京城几个月，来见张永的文武高官无数，能像是江峰这样镇静，也只有前一段时间来这里的锦衣卫代指挥使陆炳。


两个人就是这么互相观察，还是一个声音在那里打破了寂静：


“好大胆，见……见到张督公，怎么不跪！”


江峰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大礼的拜了下去，口中却是报的官名：


“锦衣卫七卫南城总旗江峰，拜见都督张大人……”


原来还是坐着一个人，江峰跪下去的时候就是看到一个木讷的中年人坐在边上，此人在惠风楼却也见过，和许全在一起来的张二爷，后来才知道就是张永的弟弟，而且还听说到，张永的弟弟却是伯爵，也是朝廷的勋贵。


可是坐在张永一个老人的身边，丝毫显现不出来，完全就好像是死物一样，张永在火炕上笑的极为欢快，连声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老二，你说那些做什么，都是自家人。”


江峰站起来之后，张永又是仔细的盯着看了一眼，在那里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道：


“真是老了，真是老了，一见到你就是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情，想起你爹来。”


江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的回答，屋子里面又是一阵寂静，还是张永在那里招呼说道：


“来这里，来这里，不要见外。”


“督公，这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莫要叫督公了，自家人，自家人。”


听到这句话，江峰一愣，现代的时候，他在孤儿院长大，却是有一个可以算是自家人爷爷，那个人就是交给他八极拳的师傅，是个在街边拾破烂的老头，两个人就是祖孙相称，但是江峰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知道老人在某一天在沉睡中平静的死去。


看着面前脸上全是慈爱之意的张永，心中涌起莫名的一股情绪，感觉面前的张永和现代时候教他武艺的那个老人形象慢慢的重合了起来，有些恍惚的低声叫了一句：


“爷爷……”


随即醒悟过来，自己居然叫出了爷爷，连忙改口说道：


“督公莫要见怪，这几天小人的精神太过疲惫，有些恍惚。”


作为太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后代可以继承自己的事业，所以一贯是干亲什么的极为在乎，看到江峰刚才的表现，还以为是真情流露，顿时心中大为的高兴，笑的眼睛都是眯了起来，他本来就是对江峰颇为的喜爱，现在这种好感更是加到了十分。


江峰却在那里急忙说道：


“督公可曾用过晚饭？”


也不等对方的回答，为了掩饰刚才自己的失态，连忙打开身边的箱子，原来是一个包裹严实的食盒，里面拿出几个盖着盖子的碗碟，若是送金银财宝，先不说他本来就是没有那么多钱，即便是拿出几千两银子来，张永这个级别的大太监，根本不会把这些钱看在眼里，索性是在厨房中做了些菜肴出来。


一边朝着炕桌上面放着饭菜，一边说：


“督公年纪大了，所以小的特意让厨房做了一些绵软的菜式。”


掀开盖子，却是并不是太过复杂，主菜是冬笋和金华火腿中腰封，也就是火腿半肥瘦的地方，用陈年的花雕酒慢火煨到稀烂，用砂锅乘着，冬笋的鲜美不夺火腿的浓香，花雕酒又是把这些味道完全加强了起来。


相比这道菜起来，剩下的红烧猪手和菜羹，就不显得如何出彩了，不过红烧猪手所用的不是冰糖，而是甜米酒，入味之余还有一股甜香。


边上的张永弟弟却有些被吸引了过来，帮着江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做了下来，拿着筷子等着开动，张永还是满面笑容的看着江峰，根本不看桌子上的饭菜，突然开口问道：


“那天你知道李鹤淳晚上要来砸店，为什么不去找许天彪呢，还要自己在那里呢，你可知道，一个闪失，那些人就把你剁成肉泥。”


江峰一愣，没有想到对方会提这个问题，略微思索，知道凭着自己的心计也唬弄不了面前的老者，索性说出了心里话：


“有督公您和东长百户撑腰，小人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可是我若不打那些欺负人的，今后这样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多，索性一下打疼！！让他们知道厉害！”

第九十八章 送你一场富贵


昨晚的晚宴是在和煦团结的气氛下进行的，宾主双方进行了卓有成效的会谈，准确的说是江峰感觉颇有成效。


首先他提出来的在外面有时候要借用张永的旗号，这件事情被张永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而且还给了一块腰牌，给他腰牌的时候，张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江峰才明白自己可能是把自己当作外人了。


腰牌的作用并不是像是现代的演义小说中，可以调动千军万马，看到这个牌子就有神秘高手马上下跪，绝色美女立刻纵身入怀。这个腰牌的作用就是让别人知道江峰是张永的亲戚。接下来江峰在那里感谢张永让他从一个不入流的巡街小校直接升为了总旗。


“这件事情，咱家没有出什么力气，倒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锦衣卫代指挥使陆炳颇为欣赏你啊，他自来喜欢结交文人，你又指点刘顺骅那个滑头去靠着他，今后我这等老朽终将归于尘土，陆炳比你也就是大四岁，这才是大树啊！”


江峰听到这个的时候，在心里面吐了一口气，却是忍不住的惊喜，没有想到啊，云中岳小说中最强悍无敌的官方大佬被自己就这么挂上了关系，这可是嘉靖朝廷几十年都不倒的庞然大物啊。


“小山，有件事却要说一下，咱家没有几年好活了，你这个叔爷虽然是个伯爵，却是一个老实疙瘩，几个儿子也是不成气候，到时候可要托付你照顾了。”


其实这就是江峰颇为头疼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张永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要知道目前的张永当真是烈油鲜花，虽然比不上正德年间的威风，可也是声势鼎盛，可是上面这些话语说的分明却有些托孤的架势。


到了后来，张永喝了一杯花雕，显得有些兴致高了，跟着孩子一样举起手指上的铁指环跟江峰的中指上的指环撞了一下，开口说道：


“孩子，这就是荣华富贵啊，哈哈哈～～～”


笑声尖利，也有些苍凉，里面更多的蕴含的是一种无奈的悲哀，笑着笑着，张永眼睛里面不受控制的流下眼泪来。


陪着老人是一件颇为无聊和痛苦的事情，对于年轻人来说尤其如此，即便是江峰陪伴着的是一个老太监，张永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有些疲倦，只是说自己有些疲惫了，并颇为亲切的邀请江峰今后有时间的时候过来多坐坐。


接着江峰就在张永弟弟的陪伴下面走了出来……


此时的江峰正端坐在马上，看着不远处的醇和楼，张亮跟他在一起，把马停在他的后面，江峰的脑袋想起昨晚的事情，就是有些迷糊和头疼，因为压根不知道昨晚张永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语到底什么意思。


今天他和张亮穿的武官常服，说白了就是让别人看不出来是锦衣卫，在醇和楼门前这些车马的级别就能判断出来，这里到底有多少文武官员，勋贵子弟，锦衣卫毫无疑问是这些人最讨厌的事物里面排的上号。


江峰和张亮已经是立在了那片空地上上面，这里和惠风楼就非常不一样了，现在惠风楼已经是有许多人在那里喝起了早茶，但是在醇和楼门前这块巨大的空地上面，还看不到什么车马，冷冷清清。


现代的时候，有许多大的饭庄都是不赚这份早餐的钱，这点古今颇有相似的地方，两骑就在那里停着，这个时候显得颇为的扎眼，张亮在后面压低了声音说道：


“师傅，我爹说醇和楼的东家和掌柜都是一个人，姓陈，叫做陈贝，他的表叔就是内廷里面的尚膳监的首领太监陈狗儿，陈狗儿是圣上潜邸时候就跟着的，所以文武百官为了巴结，都是来到这个酒楼吃饭，我爹说师傅您可千万不要得罪这家酒楼。”


正说着话的时候，在醇和楼的门前跑过来一名伙计，点头哈腰地问道：


“二位大人想要吃饭吗，这个还要等两个时辰。”


张亮难得的挤出一个笑脸，在后面说道：


“这位小哥，我们就是昨天送来拜帖的惠风楼的，想见你们东家和掌柜的，麻烦通报一声。”


那名伙计一愣，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通报了，这边江峰和张亮翻身下来了马，空地没有什么车马的时候，能看到一排排的拴马的桩子。江峰看到之后，突然想起了现代时候，他说工作的酒楼外面用白色水泥标识出的停车位和停车场，想必这个也算是明朝版本的停车位置。


走在半路上，江峰却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跟着后面的张亮说道：


“你不是说搞到火器很容易吗，我想弄一只过来玩玩，容易吗？”


张亮在那里拍着胸脯保证说道：


“这件事情容易的很，明天我请熟悉的人在咱们惠风楼吃一顿，保管师傅您满意，放心吧。”


说话间，就已经是走到了醇和楼的门前，中国古代的时候，除了佛教的塔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太高的建筑，三楼已经是很了不起的高度了，这个醇和楼就是三层，让已经习惯了平房的江峰很有些突兀的感觉。


而且在不远处能够看的清楚，醇和楼并不是一座楼而是三四间楼组成的楼群，彼此之间都有飞桥相连，雕梁画栋这个自然不必说，就是连上楼的台阶都是用上好的青石做成，上面还有花纹。


明朝的中后期，民间是唯恐不逾制，非这样不能说明豪阔，江峰心中感叹，原来以为自己的惠风楼已经算是颇为的领先时代，可以笑傲同行，没有想到自己还是鼠目寸光了一些，眼前这家酒楼的气派，压根不是自己能比的。


江峰和张亮才上了第一级台阶，在醇和楼的正门急匆匆的迎出一个人过来，身上穿着青色的绸布长袄，看到江峰和张亮连忙在那里抱拳作揖说道：


“原来是惠风楼的江兄来了，稀客，快请，快请。”


这个人的年纪将近五十岁的样子，颌下的长须乌黑，双目灵动，浑身上下也看不出什么老态，很有精神和心计的样子。一口湖广的官话腔调，具体来说，也许就是现在湖北的普通话。


对方这么客气，江峰也是笑着抱拳说道：


“可是陈掌柜吗，小弟今日来贵号莽撞，打扰了，打扰了。”


双方都是打了一个哈哈，陈贝一侧身伸手虚请了一下，江峰走上来，两个人并排朝着里面走去，陈贝可不是南城什么福厚居的金掌柜那么消息不灵通，这家酒楼每天都要给陈贝和陈狗儿叔侄带来将近千两的银子，陈狗儿自然是格外的关照，正是因为如此，消息也是灵通。陈贝知道江峰是张永的小辈，而且据说还很得代指挥使陆炳的好感。


和庆国公府的公子斗殴，伤了对方，对方却来赔礼道歉等等，这充分说明江峰背后势力是实实在在的非同小可，要说起做生意的手段，那更是让人啧啧称奇，一个从前的破败四流的酒楼。


短短数月间，厨师和伙计都没有更换，凭着各种闻所未闻的手段，和推陈出新的菜肴迅速的崛起，现在隐隐已经是京师之中排在前五位的酒楼了。


陈贝做这个醇和楼的掌柜的，可不是光凭什么裙带的关系，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这个虽然是近代才有的谚语，不过明朝的湖广之地出来的人一样是以精明著称，陈狗儿宫中尚膳监的身份是一个方面，陈贝精明强干也是一个方面，两个人相结合才有今天的醇和楼，直隶第一楼的声誉和兴旺。


江峰的来访，陈贝颇为摸不着头脑，双方的生意面对的顾客有所不同，一个主要是官宦，一个主要是豪商士绅，要说早茶，自己的醇和楼根本不会做这样的生意，那是来干什么呢？这件事情也是和宫里的叔叔商量过，可是也是猜不透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走进里面，看到许多的伙计手中端着水盆，拿着抹布在来回穿行打扫，桌椅一应东西都是收拾的整洁利索，一楼的厅堂里面虽然是大，但是不显得空旷，桌椅虽然是多，但是不显得杂乱。


真是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江峰心里面赞叹，后面的张亮直接说道：


“这可是比咱们惠风楼气派多了，师傅。”


陈贝边走边跟前面的一名伙计说道：


“四十七，上楼去把‘风’字房打扫一下。”


转头跟着一边的江峰一笑，开口解释说道：


“我这里的伙计太多，都是从一排到三百……”


江峰跟着嘿嘿一笑，那个陈贝却放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张督公进来身体可好，家叔事务繁忙，前些日子就是去看望了一次。”


这却是点出来自己知道江峰和张永的关系，同时也说出自己在宫中也有硬靠山，江峰心里面也是明白，立刻笑着说道：


“这次来跟督公他老人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说完这句话之后放低了声音说道：


“陈老哥，我是给你送一桩大富贵来了，有兴趣吗？”

第九十九章 好熟悉的名字


林小二就是就是陈贝吆喝的那个四十七，他是通县的人士，来到京城的醇和楼已经是做了五六个年头，看着这个数字这么靠近前面也说明了不少的问题，为人一向是稳重，也是安安稳稳的过完了这一辈子。


不过一直到死他都是有些事情想要弄明白，就是在嘉靖五年的冬天，掌柜的陈贝和惠风楼的那个江老板到底谈了一些什么，事后每一次，陈贝提起来这件事情，都是感慨的在那里说道：


“当真是点石成金的手段啊，点石成金啊！？”


林小二一直在想，如果自己当时大着胆子去偷听一下，没准现在也和陈家一样是富的流油了，所以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端着茶水来到‘风’房的门前的时候，听到里面一声拍桌子的大响，接着就是传来了江峰的哈哈大笑，和陈掌柜在那里拍着桌子大声的赞叹：


“妙啊，妙啊。”


他敲门进去之后，看到屋子里面的两个人满面笑容的对视着，不过因为他的进来都是不说话了。直到楼下的广场上渐渐的开始有车马聚集了，各个衙门府邸的公事上午都是处理的差不多了，中午的宴饮就要开始。


进来的时候，双方虽然面子上面客气，可是彼此之间都是颇为的提防，出门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亲热的了不得，好像是多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走出大门的时候，陈贝一边冲着进门来的客人们作揖招呼，一边跟着江峰说道：


“江兄尽管放心，今晚我就去到我叔叔那里说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峰笑着点点头，低声回答说道：


“陈兄，这件事情可要严守口风啊，不然就没有什么搞头了。”


“自然，自然，若有事，我自会让我的子侄和你联络。”


江峰拽过来身边的张亮，开口笑着回答说：


“这是我徒弟，有事情他会过来。”


两个人相顾大笑，进进出出的全是官员们，平日里面陈贝虽然是殷勤的招呼客人，不过从来没有对人如此的殷勤过，他们自然不会认识江峰，只不过都是在心里面隐隐的猜测什么人物会让陈贝这样的客气对待。


第二天的时候，市井之间开始有传言出现，说是某肉铺的老板和宫中出来采买的太监喝酒的时候，听到这名太监说，尚膳监的首领太监和礼部，翰林院的几位闲居在家的老人商议，京师的酒楼饭庄众多，可是各有高低不同，彼此就在那里争论了起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官员们也是知道了这个传闻，彼此之间自然是在那里议论，明朝时代娱乐的项目无非就是吃喝嫖赌，甚至现代人视为放松娱乐的远足旅游，在明朝人来说，这还是颇有风险的举动。


喝酒不可能三顿饭顿顿喝酒，嫖赌总不是大多数人的爱好，但是这个吃，谁也离不开，上至三公六部，下至黎民百姓，都是为着吃在忙碌，所以一说起吃来，都是各有各自的看法，官员们更是如此，他们有那个经济实力去享受饮食，也有相应的文化水平去品评饮食，所以这个传闻往往只是作为一个由头，说起来之后，几个同好同事就是各有争论，但是拿不出一个结论来。


你说醇和楼的炖菜滋味醇厚，我说城郊柳叶庄的小炒新鲜可口，都是说的唾沫横飞，食欲大开，中午晚上的都要去找几个地方去打打牙祭，京师里面酒楼的生意，明显是上了一个档次。


过了两天，这个传闻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不过又有一个新的传闻了，说是那天的争论还没有结束，说是有位老翰林在那里提出一个建议，不如在京城摆下一个擂台，来个比试，定下谁家的最为美味。


第二个传闻给京中的喜欢吃喝玩乐的这些人好像是提供了一盏指路的明灯，往日里面找什么好吃的馆子，还需要一家一家的吃过去，那里有这个方便，况且这样的大规模比试，那个热闹可是少不了的。


百姓们还是在议论，官员们习惯性的给自己心目中好吃的地方排出了座次，结果拿出来一比较，发现不同的地方很是众多，自然又是一番争论。


所有的议论，争论都是等于在这件事情火上浇油，反正也是和政事国事无关的事情，衙门和锦衣卫也是不管，这消息越传越广，京师周围比较繁华的城市，就是保定府和天津卫所，那里的也在议论，而且消息传播的极为的离谱。


这些事情普通人也就是作为一个谈资，但是在饭店酒楼这个圈子里面，立刻是炸开了锅，只要是不傻心里都会明白，这个比试若是搞起来，那就等于给京中的酒食这一个行当排定了座位。


立刻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纷纷的出去打探消息，宫里采买食物的太监，将近二三十个，酒楼跟这些人要是问话，也是方便不少，可是去问之后，都是支吾着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回答过来，越是这样越给人一个印象，那就是搞不好真有这个事情。


在惠风楼后面的厢房里，江峰端坐在那里，铁蛋站在桌子前面，满脸的风尘之色，但是表情却有些不高兴，先是从怀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包说道：


“江爷，这是这次剩下的六十两银子，路上一共花费了十两，买人一共花费了三百两。”


江峰也没有理会桌子上的银包，看着面前的铁蛋，心里面却暗自的赞许，现在的铁蛋不是当初那个在人市上混事的痞子了，举动行为之间带着些沉稳之气，江峰暗自对自己说了一句：现在可以当作自己人来用了。


因为他知道铁蛋拿走了三百七十两银子，这些银子已经可以让铁蛋在一个小市镇，舒舒服服的过上一辈子，可是他却本分的把事情办完，并且一点银子都没有贪墨，赵秀才现在已经是管帐的高手了，自然是分毫不差。


江峰看着铁蛋有些不愉快表情，不由得笑着问道：


“怎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铁蛋低头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峰说道：


“江爷，小的说句心里话，您不要生气，这些百十号汉子有铁蛋认识，有不认识的，都是些好汉子，小的买来他们是想让他们给江家好好干活，赚银子的，可是您把他们却直接丢到了团营里面，他们的心思小的知道，在天津卫所卖身为奴就是因为没有地方当兵吃粮这倒好，我们直接把他们送走了！”


听着铁蛋的话语，江峰知道现在惠风楼几个亲近的人都是这么想，赵秀才听到张亮的说法之后，也是埋怨江峰乱花钱，若是体恤那些穷苦人还不如开粥场，何苦把钱化在那些卫所里面出来好勇斗狠的汉子身上。


江峰知道还是要解释一下，总是卖弄玄虚也不是办法，开口说道：


“铁蛋，你现在若是吃一个白面馒头，会不会觉得好吃？”


铁蛋摇摇头，江峰又是接着问道：


“你跟着我回到京城之后，吃的第一顿饭是什么印象？”


尽管不知道江峰说的什么意思，可铁蛋还是有些动容的回忆：


“我当时大口吃着肥肉和白面馒头，在天津卫所的时候，就是过年也吃不上这些东西，那时候我就想，死心塌地的跟着您干，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处，今后跟定您了！”


“这就是了，那些混账小子心里面还是想着去当兵吃粮，在咱们里面再怎么舒服，也会在那里想，我要是当兵恐怕活的更舒服，我要的是你这样死心塌地跟着我干的，既然如此，我就把这些小子丢在军营里面，先练个他们个生不如死，然后我在让他们吃肉吃饱，到时候就会死心塌地。”


这些赤裸裸的话语说得铁蛋是瞠目结舌，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些发寒，自己的年纪和对方相差不到一二岁的样子，可是论起心眼来，可是相差的好像是孩子和大人，看着铁蛋的神色，江峰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呵呵的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咱们都是自己人，这些手段肯定用不到你的身上，你这些天着实是辛苦了，剩下的银子拿去吧，回去休息一天，明天还有事情给你去忙碌。”


听了江峰温言说得这些话之后，铁蛋心中一阵的温暖，还要推辞看到江峰的目光，只好是躬身道谢，拿着银子转身出门，江峰看到铁蛋的眼里面有些闪动，明显是泪光，实在人啊。


还没有等他感叹完，张亮从外面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师傅，今天陈家的小子又是过来了，说是现在宫内的宫女都有谈论这个的了，应该是可以举办了，问您这里有什么好听的名目。”


江峰一听这个，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围着桌子低头转了一圈，好像在考虑什么，抬头的时候已经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微笑着开口说道：


“就叫做‘满汉’，哦，不，就叫做汉蒙全席吧！”

第一百章 一切都在准备中


在五楼山附近的庄子那里，准确的说现在是江峰的庄园，现在却好像是人间地狱，村子并没有什么名字，因为附近有防御的五座望楼，山被叫做五楼山，村子虽然距离是十几里，不过也被想要节约时间的江峰改成了五楼庄。


这个庄子原来有十几户人家，大部分都是以打猎为生，反正这里虽然是靠近官道，可是却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平台上。倒是也没有什么催收赋税的人过来骚扰，山贼和马匪都不会关注这样一个一点油水也没有的地方。


所以说，赵秀才来这里要买下全庄子的时候，十几户人家一合计在得到了赵秀才租子不会收两成以上，不得买卖庄内人口的承诺之后，就全部并入了江峰的家中，反正每家每户还有十几两银子可以拿。


而且还有官面上的庇护，何乐而不为呢。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了，庄子里面的男人都是进山打猎，这个时候的野味特别的好卖，而且这个时候也不用留着人在庄子里面守护，因为此时的五楼庄里面住进了几十名御马监的官兵，还有一百三十名从天津卫所来的年轻人。


开始安顿下来之后，庄户们听说，这些年轻人都是买来种地的，谁想到过了几天，马上来了几十名京营中的官兵，对这些年轻人来说他们现在是军户的子弟了，而且还给他们发下了文书。


那些年轻人都是高兴的发狂一样，还有人流泪喊道：


“终于能吃上皇粮了！”


五楼庄里面的人都是奇怪，这些人为什么这么高兴，不过来的那些京营官兵可不像是传说中那样的作恶多端，相反是老老实实在外面搭建的帐篷，若是要吃饭喝酒，都是规矩的花钱买。


不过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呢？


“你他娘的，没有吃饱饭吗，才搬了几块石头？准备让老子们一直在外面受冻！”


随着一声怒骂，几个京营的官兵聚在了一起，手中拿着鞭子和木棍对着那个倒霉鬼，劈头盖脸的一阵猛打，惨叫声音不断，在五楼庄周围的平地上，一百多名买来的年轻人，或者说新兵正在那里搬石头修建房屋。


只是这个房屋太大了一些，几乎要把整个庄子圈了起来，而且半山腰上的村庄那里会有什么材料，结果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这些新兵们从山下朝着山上搬运，过来号称是“接收”他们的五十名京营的官兵更是一点活都不会干，他们所作的就是监工，而且手段极为的残忍，若是有人慢了一步。


立刻围上去几个人一顿胖揍，这些新兵们还在那里想，吃个皇粮不容易啊，也许忍耐一下就要过去了，没有想到搬石头，修房子这些事情仅仅是小事，殴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居然连饭都吃不饱。


那些卫所官兵花钱雇用村子里面的妇女给他们做菜，银钱给的十足，自然是好酒好肉，而且还有人定期从城里面送来些腊味，卤味什么的，还有一坛坛的好酒，每到中午晚上，酒香，肉香当真是飘散四溢。


可是这些新兵们，不要说是酒肉，吃糠咽菜能吃饱也就是不错了，而且都被圈在几间破草房里面，当真是又冻又饿，白天不是打就是骂，这和他们见到的天津卫所那种闲散的状况完全不一样啊。


这些人里面也有些是军户子弟，一些人合计了一下，觉得熬不住就跑吧，在来到村子第七天的晚上，这些年轻人在半夜里面就是一起跑了出去，结果还没有到山下，后面的官兵就是骑着马追了上来。


这次更是惨烈，第二天只给了一碗白菜汤喝，每个人几乎都是被狠狠的抽了几十鞭子，到了第十几天的时候，这些兴高采烈准备加入卫所的年轻人们，都是学会了一个成语，并且深刻的体会到这成语的意思——生不如死。


跑不了，在人间地狱之中，有几个意志薄弱的就是动了寻死的心思，结果没有想到就是想死也不容易，本身就是饿的要命，绝食是万万不可能的，要是上吊，先不说绳子不好找，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个歪脖子的树，还没有等到自己挂上去的时候，监工的那些士兵好像是鬼魂一样摸了过来，又是一顿胖揍。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如此的效果。


自从五楼庄被买下来之后，村民们都是颇有些惊喜的发现，不光是不用缴纳什么费用，反而是多了不少的进项，先是自家的男人打的野味会有人用高出个市价一两成的价格收购，再就是从前油盐酱醋都要从山下的市镇去买，这时候都是有人送过来了，而且山上还有些官兵每天付钱买酒肉吃喝，而且从不扰民，这日子过得可是熨帖了不少。


五楼庄的婆娘现在也是各个的面有油光，都是些粗手大脚可以上山打猎的角色，都是大大咧咧放的开，来的那些官兵也是规矩的要命，所以一有闲暇的时候，都是带着孩子或者去邻居那里溜达一下。或者在庄子外面看那些‘新兵们’做苦力，看别人受苦有时候也是颇为有趣的事情。


在边上，有一个小孩子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看着在不远处拼命搬着石头垒墙的那些年轻人，当然了他不知道什么是形销骨立，只是看着远处在那里辛苦劳作的大哥哥们十分的凄惨，禁不住纳闷的问站在一边的母亲：


“娘，这些大哥哥们怎么不穿棉袄啊。”


“孩子，娘跟你说，等你长大了可千万不要去当兵啊……”


在五楼庄的这些人好像是都已经被遗忘了，京师之中现在最热火的新闻就是所谓的“汉蒙全席”，太祖朱元璋是从蒙元的手中夺取的天下，虽然说明朝的的确确是汉家正统，可是元朝毕竟是在中国统治了将近百年。一些饮食的习俗一直在沿用，比如明朝的御膳食谱里面，还是以牛羊肉作为主力，所以当时明人之中，对北方的蒙古的生活水平还是颇为高看的。


原来虚无缥缈，大家纷纷猜测的那个擂台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事情，尚膳监的采买太监跟相熟的人说，当日里面伺候首领太监陈狗儿和几位老翰林喝酒的时候，已经开始议定章程了，说是先选定够格的饭庄酒楼，然后在聚集在一起做出好菜来供人品评。


凡是有些关系档次不低的酒楼都已经是行动了起来，找关系的找关系，没有关系的花银子，一定要打听个清楚，万一自家的买卖到时候不在范围选定之内，那可就是作不下去生意了。


“只要是进入了比赛初选，一律需要缴纳二百两银子作为入围的费用，直接进入复选的一律缴纳五百两，只要是缴纳了银子的，都是给一块黄铜打造的小匾额，上面找个名家写上‘汉蒙全席参加者’，若是优胜的就写上‘大明美食’，然后或者让陈公公署名尚膳监，一定也要让那几个翰林署名。”


坐在一边的赵秀才龙飞凤舞的写着，江峰说完他也正好写完，不过抬起头来说道：


“东家，这是不是太贵了一些，会有人参加吗？”


“这些酒家大部分都是靠着官面吃饭的，若是不参加这次的擂台，有没有人去他们吃饭都是问题，这钱不光是要掏出来，肯定还是抢着掏出来，你也不用替他们心疼，只要是进了这个擂台，不赚钱都难！！？”


看着赵秀才的脸上露出很不解的表情，江峰拿起茶水喝了一口，也不想解释太多，这是现代的营销手段，饭店酒楼哭着喊着去送钱给电视台，生怕对方不收。就是为了上那个《X汉全席》，当时自己工作的酒楼也是这样花了几十万去了一次，只是得了最后一名，但是生意额却是跳了几个台阶，让酒楼老板大呼合算。


桌子上面还有陈大虎从五楼庄传回来的一封信，上面说那一百多个年轻人已经是病倒了十几个，还有几十人想要闹事暴动，结果没有东西吃的他们在官兵的紧密监视之下吃了大亏。


盘算了一下日子，也是折腾了那些年轻人快要一个月了，江峰暗自笑了，开口说到：


“老赵，等一下写封信给大虎给大虎他们带过去，就让他们说，那些生病的都找个郎中救治一下，让陈大虎私下里散布一下消息，说是要把这些年轻人卖掉去北边守烽火台。”


一听这个话语，赵秀才也是呵呵的跟着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噔噔的跑了过来，两个人都是听出来是张亮的脚步声，果不其然，厢房的棉布帘子一掀开，张亮胳膊下面夹着个长包袱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张亮进屋后故作神秘地说道：


“师傅，火铳搞来了。”


江峰颇为疑惑的盯着那个又长又粗的包袱，迟疑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你确定你拿来的不是火炮吗？”

第一百零一章 火铳和美食等级


尽管江峰的大部分历史都是在云中岳的小说中得来，在那些小说当中几乎从来没有提过一点点的火器，可是即便这样江峰也是知道‘火铳’的意思就是指火枪，短火枪和长火枪，当然了江峰不知道火绳枪和燧发的枪的区别。


可是张亮拿来的这个，在解开包袱之后，完全是一个圆筒，在圆柱体的中间有一块微微的鼓起，上面有个圆孔。


“这就是火铳？”


江峰站起来抚摸着圆管的表面，居然是金属铸造的，表面却很粗糙，试着那起来，却发现还需要加把力气，居然有二十多斤的分量，将近三尺多长的东西，在江峰有关现代火器的记忆里面，唯一能挂钩的也就是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了。


张亮看着江峰满脸的疑惑，连忙开口解释说道：


“师傅，这个就是火铳啊，我师兄那里的门路多，和管火器的太监喝了一顿酒，花了二两银子就搞出来了这个，绝对不会有假，听管事的太监说，这个东西里面装上火药，压上碎石，可以打出去将近五十步，碰着就是皮开肉绽。”


微微揉揉自己额头，江峰也是听明白了张亮的话语，感情这个东西打出去还未必打死人，也就是有些外伤，这个打仗的时候有个什么用处，江峰也看到这个时候的武者开弓射箭，基本上百米之外是有的。


而且脑海中依稀有印象，弩箭还可以射的更远，力量更大，这还要这个火器有什么作用，江峰突然想到自己来到明朝，除了做菜这个事情熟悉一点，再就是拳脚和心思上面有些小小的优势。


但这些优势仅仅是和普通人比较罢了，遇到真正的强手恐怕是一点作用也是没有，不过此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问张亮道：


“西街的那家钱庄你去过没有？”


张亮在那里一愣，没有回过味来，还是赵秀才在边上开了口说道：


“东家，小张爷跟我去那里存过几次银子，他去过的？”


“徒弟，那你看过那两名护院的短火铳了吗？”


张亮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然后肯定地点点头，江峰大喜站起来拍着张亮的肩膀说道：


“就去问问他们的火铳是哪里搞过来的，除了短的应该还有长的火铳，去打听一下，若是能够联系，花些银子是无所谓的？”


满脸疑问的张亮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江峰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呵呵的笑了起来，边上的赵秀才看着江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东家因为什么这样的高兴。


事实证明，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东西来到不同的时空环境下面，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变异，就好像是在现代时候颇为寻常的早茶，在江峰推广开来以后，已经是成为京中豪商商议买卖，文人公子彼此交流的一个重要的途径。


而且随随便便的喝粥，吃点心等等，在半个月之间就已经是有了一套莫名其妙的规矩，比如说双方坐下，第一杯茶总是由身份高些的人来倒，对方站起来喝下，这个叫做赏茶，还有喝粥的规矩，点心的规矩，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江峰看到之后仅仅是发笑，反正也是赚了银子，那里管这些规矩，反正他吃早饭的时候，那是喝着茶，吃着点心，那边还要有粥，兴致来了，还要自己来个比较精致的火腿干丝什么的尝尝，自己舒服罢了。


可是等到陈贝把尚膳监和几位退休的文官，拟定出来的‘汉蒙全席’的章程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瞪大了眼睛，原本的构想中，这个“汉蒙全席”只要是有些档次的饭庄和酒楼，就都可以上来精彩。


也是和现代的某些选秀节目一样，搞出来一个海选，这个海选先是收一次银子，进入第二轮再收一次银子，然后这么一层层得收上去。到时候也搞个什么帖子投票，若是觉得那家店铺的饭菜好吃，就花钱买张帖子，要是有钱，你尽可以多卖，作为支持。


这么一次次的办下去，哪有不发财的道理，不过等到陈贝那边的方案一出来，马上就是傻眼了。


朝中的那些大佬们压根没有什么海选的概念，尚膳监的首领太监陈狗儿和几位在家闲居的文官们商议出来了十二家酒楼，当然了，醇和楼和惠风楼还是在其中的，这十二家酒楼在腊月二十那一天，在醇和楼举行这个汉蒙全席的厨艺擂台。


附带说一下，汉蒙全席的名字，也被改成了‘忠君报明天下第一美食之会’，处处体现符合主流宣传的观念。


十二家酒楼每家是出五百两的入场费用，江峰本来以为若是只跟这几家比试，虽然难度小了许多，但是层层加码的银子也是赚不到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考虑的也是滴水不漏，尚膳监用白铜打造了不少的小铜牌，上面写着美食七级，美食六级，依次不等，而且在短短的十天之内，还叫了几个以品鉴美食闻名的吃客写了一个小册子，凡是能进入这个小册子的饭店才有可能领取美食几级的牌子。


凭着这些吃客的品评，能拿到的牌子最高的等级也不过是一个美食四级，去尚膳监领取牌子的时候，美食七级需白银五十两，美食六级需白银七十两，美食四级需要三百两，拿着银子拿牌子。


一切严格的按照那个被称为是《美食宝鉴》的小册子上面来，说你是几级你就是几级，不愿意拿不去逼你花钱，你就是愿意多花钱，你也拿不到高级的牌子。


看完陈家的子弟送来的薄薄的几页纸，江峰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禁不住的开口赞赏道：


“黑啊，真是黑啊。”


在明朝时候的酒楼饭庄若是想要赚钱，就要有名气，若是想要有名气，最快捷方便的途径就是找一个名人品评一下，你没有看到在杭州的那家鱼店，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草房，可是正德皇帝在那里吃过饭之后，当然了大多数的文章里面都是说去找女人的，现在已经是苏杭一带最大的酒楼了。


皇帝当然轻易不会去你酒楼吃饭，那么有名文人去总是可以吧，大学士和六部的官员天天去吃饭谁也不会每家吃饭的地方都是留下墨宝，所以最大的希望还是那些詹事府的，礼部闲官，勋贵家里面的纨绔子弟，这些人家中有钱，闲来无事在吃上也是极为的下工夫，久而久之，京城中公认的有这么十几个人最善于吃饭。


谁家的酒楼饭庄若是被这十几个人吃的多了，生意想要不好也难，可也不是每家人都能认识这些平时都是穿着便装四处品评美食的闲人闲官。


这个时候，尚膳监推出的这个美食品评可就是大有作用了，咱家饭菜做的好坏，不用您进店品尝才知道，看到外面匾额上挂着的小白铜牌子了吗，美食六级，这是什么意思，咱家酒楼可是一个六品啊，六品知道不知道什么概念，那可是六部的主事，你不看看，京城有几个六品，没有真本事能有这个小铜牌子吗？


这品评一出来，看着册子上有自己名字的酒楼，立刻拿着银子就过来，跟不要钱的一样，这可是官方凭证啊！


京师里面有好事的人，给这个册子和美食铜牌起了一个名目，这个册子叫做《明食律》，铜牌唤作食印，这美食七级就叫做“县令”，外面的美食四级的牌子，可就是“四品知府”了。


拿了牌子的自然是生意大涨，没有牌子的都是在暗自的憋着一股劲，准备精益求精，明年一定要夺到这个荣誉。


不是一般的黑啊，江峰心里面却是明白，这个手段说是给那些没有入选的机会，实际上好像是割韭菜，一茬一茬的收钱啊，古人当真是小看不得，自己的一个主意，居然被那些人如此的举一反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秀才已经是离开了屋子，鲍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一看江峰在那里愣神，禁不住诉苦一样的叫了一声：


“我说东家啊，你怎么还在这里悠闲成这个样子，自从那个美食大会的十二家酒楼说出来名字，咱们惠风楼的门都快被人踩破了，忙不过来啊，快去招揽些人手吧！”


看着好像是哭诉，其实里面得意的成分当真的不少，江峰也是明白，在那里笑骂着说：


“这是说你的饭菜做的好，鲍胖子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


鲍文这个时候却是坐在江峰的身边，脸上有些忐忑地问道：


“东家，俺老鲍的手艺虽然不差，但是自己也是有数，比起那几家的酒楼可是没底啊。”


江峰听到这个话，脸上带着一种新奇的表情，开口说道：


“不管多少名，咱们这次都是发了！”


这个时候，赵秀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上无比的兴奋，在那里颤抖着声音说道：


“东家，陈贝让自己的儿子银子送过来了，第一次我们分到的银子，一共是二万六千两，二万六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第一百零二章 巨款和分店开业


“二万六千两？”


“二万六千两！！”


江峰这时候听到这个数目真的是十分的镇静，在明朝的几万两是个什么概念，现在的他已经是有了充分的认识，现在他可以拿着这些银子在明朝随便找到一个城市，舒舒服服的活上几辈子，如果能够活那么长远的话。


在现代的时候，江峰在那家酒楼做了一年，一年下来工资奖金加起来也就是三万多块，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去买彩票，买完之后就把彩票放在枕头下面，接着就是躺在床上遐想自己中奖之后到底怎么花。


虽然说最多只是中过一次十块钱，不过晚上遐想却往往想的兴奋睡不着，可是今天二万六千两银子，说到手就是到手了，江峰的心中却是没有什么波澜，冲进来的赵秀才已经是说不出话，鲍文的脸都已经是涨的通红。


江峰想要和他们一样的激动，但是心中却是平静异常，按照购买力算，二万六千两银子已经是将近现代一千五百万人民币的水平，当然这只是从某一方面来看，实际的折算还有种种的不同。


钱现在对江峰来说，也仅仅是数字上的变化了，江峰总是觉得自己来到明朝，是不是要干点别的。


赵秀才和鲍文在那里还是没有醒过神来，江峰在那里仅仅是念头一闪，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禁不住有些好笑，用手拍拍桌子，开口低声喝道：


“行了，行了，这不过是第一次的银子，后面还有不少呢。”


那边发呆的两个人这才是醒悟了过来，鲍文在那里干咳了一声，看着江峰说道：


“东家，你的年纪比俺小了快要二十岁，这种镇定倒显得俺是孩子，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赵秀才一激灵，连忙把手中的那个袋子拿了出来，颤抖着手递到江峰的面前，开口说道：


“东家，您点点数目。”


江峰也没有多话，抓过袋子也不理会，他觉得赵秀才是自己人，力所应当的放心，可是赵秀才这个时候不敢马虎，坚持着要求江峰把银子清点一遍，还在那里坚持着说道：


“我的东家，这可是实在的两万多两银子啊，您放心可是我害怕的要命啊。”


其实尚膳监的陈狗儿和陈贝叔侄两个人，看到这个活动居然给他们赚了这么多银子之后，第一个反应是不可思议，要知道御马监在正德六年的时候从皇庄里面还有各色的供奉中收上来了二十多万两的白银。


这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按照明武宗正德皇帝那种大手大脚花钱的奢侈，这些钱也足足让他花了四个月，然后民间和文臣已经是大肆的抨击，说是这等的奢靡直比商纣隋炀，亡国之君的气象。


现在紧紧是在京中的酒楼饭庄之中评定美食，竟然在商家之中收上来将近六万两，出去给各方参与，陈家和江峰居然可以每一方都可以分到二万多两，一个小小的举动居然比专门负责皇家用度的御马监一个月收上来的银子都多，这当真是不可思议了。


在明朝的时候，一直到万历年间才开始重视对商业税赋的收取，这也是后世臭名昭著的各种税监，矿监，盐监，收取上来惊人的银两，支撑了中华五千年最后一次的对外大规模用兵“万历三大征”。


在此之前，明朝的财政观念还是天下之用度尽出于田亩之中，农业的税赋还是主要的大头，没有什么人去注意已经极为发达的商业和手工业。


所以陈氏叔侄会被收上来的银两感觉到无比的震惊和不能理解。第二个反应，江峰就没有猜到，那天陈贝和陈狗儿两个人在醇和楼的三层的一个雅座里面，陈贝噼里啪啦的打完算盘，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太监叔叔，压低了声音说道：


“算了算账，居然要给那个番子分掉二万六千两银子，这件事情他除了出出主意，其余都是叔叔您老人家在那里忙碌，要不……”


陈狗儿已经是六十多岁的年纪，这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了，也许是在尚膳监负责饮食，整个人都是白白胖胖的，脸上富态的已经快看不到眼睛了，也不知道是在那里睁开还是闭上。


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那个小番子倒是没什么，不过这件事情也许是张公公的意思，我听宫里面的人说，张公公在江西闲居的时候，很是拮据，也许是替他赚的银子呢，我们算是交一个朋友，犯不上把事情做的太绝，今后这些年的还会有进项，不用急在这里。”


江峰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分到手的银子，如果不是别人知道他的后台是张永，可能手里面一分钱也是拿不到。


整个京师都是在谈论腊月二十那一天的美食大会的时候，在南城原来是忠信堂的地方，一家食肆开张了，在原来的大堂现在改建的十分敞亮，一进大堂就看到两边分别的柜台里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蒸食，馒头，包子，烙饼，还有各种用大盆装着的熟菜，等等家常的饭菜，这里都是应有尽有，上面用细纱笼盖着，显得也是干净敞亮。


屋子里面非常的暖和，中间的空地上摆着桌椅，两边柜台上的吃食，你若是买回家去，柜台后面的伙计马上那个蒲草编的包裹给您包好，若是在这里吃，买了之后，拿着一个木制的盘子，直接在这里吃就是了。


这食肆的名头也是极为的有趣，在外面的旗杆上面挑着半枚放大的铜钱，铜钱下面就是三个大字“一点利”。


有精于算计的人算过里面那些吃食的价钱，发现利钱当真也就是半文钱，甚至还不到这个价钱，细细的算起来，若是在这里吃饭，省心省力不说，如果加上家中生活做饭的柴草钱，竟然还要比这里贵。


市井小民最是精于算计，这里既然如此的方便还省钱哪有不来的道理。第一天还只是有几个好奇的过来，到了第二天立刻就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了，每到中午和晚上都是很大批的人流在这里聚集。


忠信堂原本是两层楼，楼上是作为雅座来使用的，现在也被完全的打通，变成了颇为敞亮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在上面摆满了桌椅，在朝北的位置上摆下台子，请来了说评话的，赫然就是一个茶馆。


喝茶和小食也是便宜之极，这又是一个人流的聚集的点，不过周围原本心惊胆战害怕忠信楼开饭庄的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像是惠风楼那样直接蹦出来抢生意了，若是再出来一个，恐怕大家都是要去喝风了。


可是这些人心中也是奇怪，忠信堂也就是现在一点利，后面的老板是惠风楼的东家，这个都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只是开这种利润极小的食肆和茶馆呢，就是把这个地方租给其他人做生意也许还要好些。


“一天才有三两银子利吗？”


晚上听书的人都已经散去，伙计们在上面打扫完颇为狼藉的地面，都是急匆匆的到一楼去吃晚饭了，自从开业就是忙碌的要命，一整天不会有什么闲下来的时候，现在在上面空旷的二楼茶馆中。


只有江峰和王启年两个人，江峰一边笑着，一边把小银锭抛来抛去，王启年原来在惠风楼做知客，因为在李鹤淳来砸店的时候，表现的颇为英勇，平日里也是聪明伶俐，‘一点利’开业需要一个主事的人，索性就把他派了过来，自然地位和薪水也是水涨船高。


看着江峰神态轻松，王启年却在那里苦着脸，忍不住在那里诉苦抱怨说道：


“东家，这三两银子，是开业五天以来赚得最多了，前几天每天都要赔进去五两六两的，小的惭愧啊。”


江峰在那里把银子抛了起来，又是伸手接住，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王启年还以为江峰的心中对他有所责怪，在那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心中也是确实惭愧，自己一个破落户的子弟，江峰不嫌他让他做知客，而且给的银钱当真算是丰厚，现在一家子也跟着过上了比较舒服的生活，这样的恩情，自己却无以为报，正当他愈发的惶恐的时候。江峰却在那里转头说道：


“银子不用管他，你可知道京中锦衣卫和大营军官的家眷大多在这附近居住吗？”


王启年一愣，心中猛然明白了些东西，浑身好像是突然冷了不少，在那里答应了一声：


“小人知道。”


江峰站起来拍拍王启年的肩膀，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叫你做的事情可做了吗。”


王启年左右看了看，周围自然除了江峰没有别人，他走到楼下的柜台里面，拿出一个颇大的本子，小声说道：


“东家，这几天来这里吃饭喝茶的客人，所有无关家事的议论都是在这里记着……”

第一百零三章 五楼山


美食大会的所有章程都是确定了下来，陈贝那边派人又是送来了两千两的银子，双方在这次的活动中所能捞到的银钱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就是在所谓的擂台之上绝出胜负。


尚膳监的首领太监本来就算得上全天下最会吃的人之一，因为他是给天子准备御膳的人，陈狗儿担任评定那是实至名归，另一位却是闲居在家的老京官方子泰，此人做过一任吏部侍郎，因为年纪大了，在任上一年就是致仕在家。


方子泰本身就是京城大富之家，虽然在仕途上晋身的晚，可是年少多金的时候，游历天下，遍尝美食，是京中公认的美食大家，家中的厨师就是在京中享有大名，当年正德皇帝在位的时候，还曾经借过他家的厨师，这何等了得的事情。


在那个《美食宝鉴》之上，署名就是方子泰的大名，而且发下去的那些白铜牌子上面，都是有那位方老侍郎的题字，这才给人权威的印象。


有这两位做评定，就已经是足够说明这次大会的权威之处了，剩下的一名却是诚意伯；刘知礼，此公年纪也是将近六十花甲，不过向来是喜欢热闹，听到有这样的盛世，主动的找上门来。


这样的事情，谁还会驳他的面子，陈狗儿和方子泰都是答应了下来。


美食大会的题目却已经是发了下来，如果是十二家酒楼都是做整桌的酒席，那恐怕要吃上几天，那就太耽误事情了。


还是方子泰富豪之家，又是翰林出身的文官，有些门道，定下了题目：腊月二十日的中午在醇和楼三楼，每家酒楼自己带着锅灶，厨师，还有材料，做一粥，一贵菜，一贱菜，所谓的贱菜就是上不得席面的菜肴，比如猪下水之类的东西。


得到了这个题目的各家酒楼都是开始忙不迭的准备，京城中那些没有参加的，却也有人有巧思，在外面打出了招牌，说是请品尝本店的一粥，一贵一贱，生意也是大好，同行们自然是纷纷的跟上。


说起来自从这个美食盛会开始筹备，各家酒楼饭庄的买卖都是平时好了许多，那些在名册上面的生意大好，算计一下，即便是花了银子买牌子，第二年的生意增长肯定是稳当的捞了回来。


至于那些圈进了‘决赛’的十二家酒楼，几乎是顾客盈门，现在大明各地的官员行商来到京城公干或者做生意的，手中的‘美食宝鉴’那是人手一份，来京城若是不吃，那就是天大的遗憾了。


有个说法说是某处的蝴蝶拍动翅膀，也许就会引起另外一个刮起狂风，现在嘉靖朝的饮食业，已经是江峰在现代道听途说来的手段给狠狠的震撼了一次。


和其他酒楼的大肆准备相比，惠风楼这里就是平静了许多，因为原来的格局本来就是不大，现在来的晚了根本就是没有座位，李鹤淳一帮公子哥们，倒好像是忘记不久前略微带着些血色的事情。每天都是把这里当作了主要的据点，早茶喝完了等待午饭，午饭过后，去周围的赌场和青楼寻欢作乐，晚饭直接就是在惠风楼把饭菜叫个外会，倒也方便。


既然是顾客，那就没有轰出去的道理，江峰也是懒得理会，不过有一日李鹤淳一帮人喝多了，在雅座里面互相大着舌头说话，才算是明白了原因，原来是这些人在京城中不能算是一等一的人家。


所以在醇和楼那样的大地方，往往碰见更惹不起的对手，这倒还罢了，往往是结仇之后，事情变得没完没了，经常是寻欢作乐到了半途中，那边领着人打了进来，偏偏也是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那里还会玩的痛快，但是来到这里可是不一样了，京城纨绔子弟的圈子里面早就传开了这个酒楼的东家是一个凶人，是一个武功很强悍的凶人，是一个后台大的吓人的凶人，谁敢得罪。


所以在这里外面不管做什么都是颇为安心，江峰听到之后在那里哈哈的大笑，倒是让边上的人颇为的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发笑，江峰这个时候的心里面却是想起来在现代的时候，那些号称极有背景的夜总会之类的地方，现在的惠风楼岂不是就是那种模式的超级加强版。


腊月十五，江峰张亮和赵秀才都是来到了五楼庄，离开惠风楼的时候，王掌柜颇为不解的问江峰说道：


“东家，五日后就是大会了，您怎么也不安排他们准备一下，这对咱们来说是可是意义太大了。”


江峰笑着反问说道：


“我们惠风楼从前是什么规模？这次之后呢，没有放出消息的时候，我们一天作多少的买卖，现在呢？”


好处既然已经是捞的差不多了，如果继续的贪得无厌很容易惹出祸事，江峰在现代工作的时候，就是这么看着酒楼的采购经理，一步步的滑了下去，最后身败名裂，什么也没有剩下。


这个他一直是深以为戒，在腊月十二的时候带着张亮，赵秀才还有马家兄弟的老大，几个人乘马坐车离开京城去了五楼庄，随行的还有七八辆大车，上面装满了货物。此时虽然是冬天，不过已经是多日没有下雪，路上也不难行走。


李老爷子的车马行派出来的车把式也是经年的老手，一路上倒是无惊无险，五楼庄虽然是在山上，不过距离官道并不远，但是地方也是有些巧妙，在官道上若不是用心的观察，根本看不到半山腰的人家。


铁蛋按照从前约定好的消息，正在山道那里等候，后面还跟着六七名猎户打扮的人，都显得颇为的壮实剽悍，一看到江峰他们的车马出现，连忙的迎接了过去，跟着江峰见礼之后，直接介绍身后的那些猎人说道：


“老爷，这些人就是咱们庄子上的佃户，这里是辽东的杨姓的一个分支，庄子里面的人都是姓杨，快给老爷见礼。”


那些猎户显然是没有这样的经验，先是愣在那里，彼此看了一眼之后，有的人跪了下来，有的人却双手抱拳在那里作揖，江峰看着参差不齐的这些举动，禁不住在那里乐了起来，开口笑着说道：


“好，好，年关快要过了，今天给大家也是带了不少的年货过来，跟着后面一指那些大车。”


山里人家虽然是不通礼节，可是这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却是明白的，顿时几个年轻人就是欢呼着跑向那些大车，跟在铁蛋后面的一个壮汉猎人却没有动弹，扯着嗓子吆喝说道：


“你们这些混账小子怎么能搬得动，快回山上去喊人。”


江峰已经是下马了，很是感兴趣得看这个壮汉，铁蛋已经站在了江峰得身边开口介绍说道：


“这个就是庄子里面原来的村长，是拿主意的人，名字唤作杨大。”


江峰听到这个名字，禁不住一乐，想起来在醇和楼听到的那些伙计的名号，都是从一到四十七到几百都是有的，开口笑着说道：


“杨大，你们村子里面有多少男丁？”


“回东家的话，若是能上山打猎的，大概是有十几个，剩下都是小孩和老人。”


“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杨一，按照你们的年龄排下来，能出去打猎的我就从一，二，三，四这么叫下去了。”


说着话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是走上了山，山路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已经是颇为的不错了，虽然说是这个山本身就是很平缓，不过看着这个架势，如果不是路上还有些积雪的话，恐怕是马车也能上来。


边上的铁蛋在那里殷勤的介绍说道：


“这都是那一百三十个新丁做的，陈大虎当时说道，若是这个庄子长久下去，还是要有条路才算是方便，小的斗胆作主就是安排他们去清理了出来。”


江峰虽然是嘉许的拍拍铁蛋的肩膀，不过心思却一直在杨大身上，更加准确的说是在杨大身上背着的弓箭上。


走到一半，江峰停下了脚步，问杨大说道：


“你的箭法如何？”


杨大在那里实在的回答道：


“五十步之内，肯定是不会落空。”


言语之间颇有些骄傲在里面，没有想到新的主人接着开口说道：


“杨大你觉得你比我徒弟身上的火铳厉害吗，张亮把你的火铳准备好。”


张亮自从上山的时候，就是一直背着一个狭长的包袱，比起前一段时间好似短炮的那个可是细了不少，不过长度差不多。张亮听到这个话，嘴里面嘟囔了一句‘这个实在是麻烦’然后解开了包袱。


在江峰的眼睛中看来，这个东西已经非常接近现代的枪械了，准确的说，非常接近在现代时候那些卖工艺品的商店里面卖的西式火枪的样子了，这支枪械，还是张亮在某位京师的佛朗机商人手中，用二十两黄金买了下来，因为按照这位商人说，这个火器在他们国家那里也是出现了不到十年，之所以拿过来，不过是作为一个收藏罢了，其实这就是重型的火绳枪。


打开包袱，张亮手中拿着一根长铁条开始上下的通着枪管，动作颇为的生疏，然后从身边的皮囊中倒出火药，慢慢的压实，然后放入弹丸，引出火绳……


那边的杨大看着颇为的不耐烦，有些莽撞的开口说道：


“老爷，这个火器这么麻烦，若是和我对上，早就是几箭射死了。”


江峰微笑着用手指住不远处大概四十步远的一棵枯树，开口说：


“射那树。”


杨大的反应颇为迅速，也知道江峰有些考校的意思，取下弓箭，飕飕就是三箭，箭法当真是了得，箭箭射中那只枯树的中部，而且也就是一个拳头大的范围，箭法精准，射完之后颇为自豪的看看江峰，江峰点点头表示赞扬，按照现代的时间，张亮从解开包袱到装填完毕大概是用了两分钟。


张亮用牙咬着已经是打开盖子的铜管火媒，江峰同样是指着那棵枯树说：


“射那树！”


火媒引燃火绳后，张亮松口火媒掉在地上，火绳丝丝的开始燃烧，张亮平端着对准了那颗枯树。


“咣！！！”


好似雷鸣一样的巨响，那棵枯树被从中间硬生生的断成了两截！！

第一百零四章 收买人心


所有人对把枯树打成两截并没有太过震撼，因为他们已经是被这个巨大的声响震的呆住了，张亮颇为不习惯的揉揉耳朵，抱怨说道：


“早晚会被这个家伙给震聋了耳朵！”


这些人里面除了江峰和张亮曾经单独在野外试过枪械之外，其余的都是不知道，此次的震撼力无比的巨大，说有人都是愣在那里不说话了，那个佛朗机的商人身边跟着的几个佣人，号称是在欧洲参加过什么战争的，对这个火器用的也算是熟练，张亮就是跟着他学习的，也多亏张亮是从小学武的军户人家出身，否则压根还不学会如此繁琐的步骤。


赵秀才张大了嘴那是必然的，跟着江峰半年左右，嘴巴隐隐的已经变大了一圈，想必是惊讶太多所至。


杨大的神色才是江峰注意的重点，这名在江峰的眼里近乎是神箭手的猎户，也是张大了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威力，江峰看到这样的表情，心里面有些高兴和放松，汉蒙全席的事件。


对他的信心有所打击，这对心理年龄也就是二十出头的现代恶劣青年江峰来说，开始有些担忧自己在明朝的发展和今后的生存。


所以拼命的开始找寻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火枪就是其中的一个，杨大的惊骇看在江峰的眼中，他心中感觉到很是满意。


一帮人在那里平静了下来之后，看到山上十几个京营的官兵，全副武装的从上面慢慢的下来，看到站着的是熟悉的人，这才是放松了下来，任谁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打雷一样的声音也是会感觉到心惊胆战。


赵秀才回过味来，他虽然是一个文人，却看出了些门道，边走边疑问地说道：


“东家，这火铳装填准备到打出去用的时间，足够射出三四箭了，要是在战场上面，岂不是早就被射死了。”


边上的杨大听到这个话语禁不住挺起了胸膛，江峰眉头一皱，随后开口却问边上的杨大说道：


“杨大，你全力开弓射箭的话，能够连续射几箭？”


“九次最多，要是多射的话，胳膊肯定是受不了了。”


江峰转头看着另一边的张亮，继续问道：


“你能开这个火铳几次。”


“麻烦的要死，谁愿意多开。”


江峰眼睛一瞪，顿时火大了起来，张亮一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那里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


“就是开几十枪也没有什么。”


一帮人不再说话，江峰笑呵呵的招呼了一声，大家都朝山上走去，但是边上的杨大在那里小声的嘀咕说道：


“在宁远的时候，千户也是这么说，可是被鞑子马匪的大弓射过来，一样是什么用处也没有。”


江峰听到了这些话，不过前进的脚步仅仅是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走了下去，心里面却在暗骂自己的糊涂，这个杨大的口音分明就是现代的时候东北话（这里做个假设，就是几百年东北口音一直不变，汗）。


看着娴熟的弓箭还有隐隐的那种见到官差也不慌乱的气质，难道是辽东的军户，不过反正已经是成了自己的庄丁，慢慢询问就是了。


附带说一下，赵秀才看出来江峰的情绪，所以刚才并没有出声继续说话，不过心里面却在算计着一笔账单，那只佛朗机的火铳买来的时候用了二十两黄金，将近一百五十两的白银，上好的弓箭也就是五两银子，有钱也不能这样的败家啊。


下来迎接的一名京营的官兵知道江峰是自己上司陈大虎的师叔，而且还是在惠风楼和忠信堂都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知道对方是一个得罪不起的人物，连忙小声的解释说，陈大虎领着其余的勇士营的弟兄们，在山上维持着局势。


自从那些新丁们听说自己要被带到北面去守烽火台的时候，就是彻底的崩溃了，一个多月地狱一样的生活，将他们折磨的已经是不成人形，北面的烽火台都是在草原上孤零零的城堡和小型的要塞。


往往是在蒙古的兵一冲过来的时候，这些人点燃烽火之后，就是被剁成肉泥，或者被乱箭射成蜂窝。


当初跟着铁蛋来到京师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面都是有这样的心思，就是我在这里赚些银子，然后回去跟卫所里面的人说说情走走关系，没准还可以有个不错的前途等着，结果来到这里之后，突然有人跟他们说，可以加入军户，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出人意料的，铁蛋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主人也没有阻拦。


不过等待他们的却是地狱，然后到了今天事实证明，这个不仅是地狱，而且还是在十八层，去了北面那是有死无生。


在他们这个月自己搭建的屋子里面，一百多名小伙子双目无神呆呆的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跑根本跑不了，外面的这些京营的官兵可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草包无能，尽管自己这一方人多。但是吃不饱饭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对方十几个人拿着长杆子排成一排，冲过来之后，根本抵挡不了。


寻死更是不要想，吃喝拉撒好像是都有人在那里盯着，刚要上吊就被人揪了下来，至于跳崖，你要先想办法走到悬崖边上去，这个山上比较平缓，曾经有人不小心从山上滑了下去，结果就是脸上青了一块，其他屁事没有。


在厚实的石头屋子后面，这种屋子其实也可能当作堡垒始终，一百多名绝望的年轻人在那里听着外面的谈话。


“屋子里面这些小伙子卖给宣化的千户，可是一个好价钱啊。”


“那是，那是，这些人身子骨也壮实，丢在北面还能放牧种田，还能打仗，那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些话语就等于在屋子里面本来已经是绝望的新丁心中又推了一把，屋子里面有些脆弱的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石屋的门牢牢的关着，陈大虎和一名小旗站在外面，冲着屋子大声的说话。


不远处就是站着江峰和张亮，杨大他们已经是下山去搬运大车上的物资了，这里的情形颇为的诡异，江峰在赵秀才耳边小声说几句话，然后赵秀才就跑到陈大虎的身边小声说几句，然后跟着张亮也是如法炮制，张亮急匆匆的跑到那个小旗身边说几句。


只有赵秀才二人在陈大虎两个人耳边说话的时候，陈大虎两个人才用嗓子吼叫出来，天知道两个人平时说话还要这么大的声音，不过屋子里面的那些人根本注意不到，心思已经是慌乱无比，谁会注意这些细节。


铁蛋在远处一边拿着熏酱的排骨大嚼，一边看着石屋子附近的闹剧，捂着嘴嘿嘿的直笑。


屋子里面的哭声已经渐渐的大了起来，陈大虎颇为不屑的朝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嘴里面大声的喝骂说道：


“这点破事都是哭嚷，没卵子的窝囊货色。”


这句话倒是没有人小声告诉他，陈大虎完全是自己在那里不屑，御马监下面四大营的人大多是在蒙古逃回来的年轻人，这些人都是被鞑子掠夺过去的人口奴隶，和蒙古人的仇恨不共戴天。陈大虎十三岁的时候和五个同伴逃回来，到了边关的时候只剩下了他一个，当时的张亮的父亲收留了他，江峰从张亮那里听说，当时在荒原上到了边关，大家都是一直怀疑他吃的是什么。


听着屋子里面的骚动，江峰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一拍赵秀才的肩膀，赵秀才连忙清清嗓子走到场中，大声地说道：


“我家主人把这些新丁交给官家，那是准备让他们有个军户出身风光一些，也好回去监家中的爹娘，可不是交给你们当成猪狗来对待的！”


屋子里面的哭声一下子就是安静下来，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外面的谈话，那边的陈大虎按照预定的说法暴怒地喊道，脸上却都是笑容：


“你这个酸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当初我们可是立了字据的，当兵吃粮报效圣上，那可是大事，你想把官司打到兵部和都督府里面去吗！！？”


“谁这么大声说话啊？”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猖狂！”


“不得无礼，这可是我们家大人，京师锦衣卫总旗江大人。”


“原来是江大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这些人既然是我江家的人，那我江峰就要管一辈子，这些人我买回来！”


“东家，咱们可是犯不着花这样的冤枉钱，他们当时可是兴高采烈的不管咱们江家呢？”


“不要废话，那里能不管呢，给这位军爷三百两银子。”


赵秀才连忙身上的褡裢中拿出了银子递给了陈大虎，这也算是几十名官兵的辛苦钱，虽说是有师门的关系在，不过还是明确的算账，陈大虎接着银子，也没有出声，跟着江峰抱抱拳，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既然江大人这么说，兄弟们也没有什么话了，咱们走！”


此时的大石屋里面安静的了不得，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按照江峰的预想，应该是大声欢呼或者激动大哭才对，怎么如此的安静。张亮从背后扯下了火铳，开始填装火药和放弹丸。陈大虎比了几个手势，和下面的士兵藏在了附近。


一切准备都是做好之后，铁蛋过去搬开了大门，看着里面的景象，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门口黑压压的跪着一片，看着大门打开，所有人都是泪流满面的抬起头，参差不齐，中气虚弱但是坚定无比地喊道：


“小的从今日誓死效命大人，永不反悔！！！”

第一百零五章 有破绽


如果你在一个人吃饱的时候给他食物，他会讨厌你；如果你在一个人饥饿的时候给他食物，他会谢谢你；如果你在饥荒之年给一个濒于饿死的人食物，他会对你感激涕零，甚至把性命都是托付给你。


尽管江峰买来这一百三十几名家丁身上使用了这个手段，但是作为一个没有什么根基，和这些买来的人只有金钱关系的情况下，也就是这种方法是比较迅速的能够将主仆的关系拉的更紧密一些。


中国历朝历代都没有傻子，不过比起后来的满清和现代来，那时候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非常的质朴，江峰对这一百三十名小伙子的“不计前嫌”和“救命之恩”这样的善意，立刻得到了对方的拼死效忠，最起码目前是这个样子。


陈大虎在远处看着石头屋子打开之后，里面跪着的那些人，知道这里不再需要他什么了，带着手下悄悄的下了山。


江峰看着面前形销骨立的这些人，一点也不像铁蛋所说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壮小伙，面前这些人的形象，让他依稀想起来在现代新闻上面说看到的非洲难民的模样，心中禁不住苦笑了一声，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的有效，面前这些不断磕头的人，抬头时的眼光都是充满了感激，尊崇的神色。


“你们受苦了啊！”


感慨了一句之后又是出人意料的换来了下面的拜谢和苦尽甘来的哭泣声音，江峰脸上带着有如春风一般的笑容，冲着后面的马家老大吆喝说道：


“马老大，快给小的们张罗热汤热饭，还有把棉衣什么的拿过来，不要冻饿坏了这些孩子。”


石头屋里面又是一片意料之中的磕头致谢，村民们把东西都用大车拉了上来，没有什么积雪的山路倒是并不难走，这都是面前这些没有白天黑夜的“苦力”的功劳，在江峰的叮嘱下面，说带上来的饭菜并不是大鱼大肉，反而是颇为寡淡的一些米汤和菜饼子，这倒不是吝啬，长久饥饿的人如果突然摄入那些高蛋白，高脂肪的美食，一般都会因为死亡。


这个学问，江峰在现代的时候听到过，是给职业中专的校办餐厅提供水产的那个老渔民告诉他的。


江峰并没有把时间都耽搁在这些年轻人身上，而是叫马老大领着这些人整理脏乱无比的石头屋子，短短的一个半月的时间，石头屋子和石墙已经是把这个十几户人家的村子给包起来，石头屋子面对的就是下方，石墙从石屋的两端延伸出来一直到后面陡峭的山坡，隐隐形成一个小石寨的样子。


陈大虎毕竟是在京师的最精锐军队御马监勇士营里面的小军官，有些基础的行军打仗的知识颇为的熟悉，这个寨子就是按照这个修建的。


打扫了半天，第二顿饱饭和热水，让这些年轻人的精气神已经是慢慢的恢复了过来，这说明陈大虎下手还是颇有分寸，虽然是彻底摧毁了这些年轻人的精神，不过还没有毁坏这些人的身体。


江峰把外面大概布置了一下，留给赵秀才在那里安排，这次的大车上，除了给村子里面的东西，更多的还是给这些年轻人的棉衣等等。然后带着张亮以喝茶聊聊的名义跟着杨大进了屋子里面。


周围的人家包括杨大的婆娘都是在热火朝天的从大车上卸下东西分配，各个高兴的喜笑颜开，再说了自己的主人问问事情，还有什么奇怪的，去家里喝茶那是面子啊！江峰和张亮走进门来的时候，江峰两只手一交叉摇晃，右手朝着下面一切。动作虽然比较隐讳，但是就是作给张亮看的。


张亮一愣，然后拿着手中的火铳站在了门边，伸手把刚才挂上的火绳掐断了一截，手中的铜管的火媒了出来，摆在门边的炕头上，那里的门缝里面还有些凉风吹进来，正好让火媒保持通红的状态。


然后背着手靠在墙上，刚才的那个动作是锦衣卫里面自己的一套手语，这个和现代特种部队的手语颇有些共同的地方，因为锦衣卫的行动多为城市里面和室内的战斗，所以根据用途也就是出现了这个东西。


双手交叉摇晃就是堵住门口看我的指示，向下一切就是如果行动就是下杀手，现在江峰的命令，张亮都是毫不犹豫的去执行，明朝的师徒情分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情。杨大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小动作。


直接在桌子上面拿起一个用棉布厚厚包裹的茶壶，开口说道：


“老爷，咱们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喝的东西，就是弄了些枣树叶子当茶泡泡。不嫌弃的话您就喝点，润润嗓子。”


江峰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满口的苦涩，不过还算是忍受住，好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回头跟着张良说道：


“徒弟，你去找马老大一下，刚才大虎他们有些东西没有拿走，快追上去！”


张亮一愣，接着明白了过来，匆匆的跑了出去，拽过正在那里忙碌的马老大，低声说道：


“你现在骑马去追下面的陈大虎他们，跟他们说在山腰上等半个时辰，如果听到我这里火铳响的话，就快些上来，半个时辰之后若是没有事情，派一个人上来找我一下再走。”


马家老大虽然是有些糊涂，还是急忙的朝着马匹跑了下去，张亮回到屋子里面的时候，江峰正在和杨大笑着谈论些五楼庄从前的生活，杨大这个人看起来很是稳重，话也不多基本上是江峰问一句，就是回答一句：


五楼庄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才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庄子里面从来没有挨过饿，按照杨大的说法是，庄子里面的男人都是一手好箭法，这周围因为靠近五楼山的关卡，那里可是防备蒙古鞑子的关键地方。


人烟稀少，所以动物也多，每年靠着打猎和采集山珍，然后下山去换些银钱，或者直接在路边就卖掉，换些银钱去买粮，这些年老人和妇女也在庄子周围开垦了些地，也算是过得比较舒服。


至于为什么江峰来买的时候，轻易就卖了，杨大说既然是要买这个庄子，那么庄民肯定是要作为庄丁留下，这里根本收不上什么租子，估计也是买来作其他用，索性是全村的人都是投奔江家，也好有个托庇。


免得十几户人家没有什么官方的文书，到时候如果真是有人欺负上门来，恐怕立刻被赶到其他的地方去了，在江峰的名下也算是官方的依靠，听到这里，江峰禁不住额头见汗，原来这里是自然村，在官府还没有什么报备，自己就这么花钱买了岂不是冤大头。


转头问一边的张亮，开口叮嘱说：


“等一下出去的告诉老赵，让他补办文书，在官府花些银子也就是方便了。”


张亮在那里开口笑着说道：


“师傅，赵先生这些事情已经是办完了。”


那边的杨大看着江峰手中的碗已经是空了下来，连忙拿着茶壶过来倒水，江峰把碗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大，你们庄子上都是辽东的人家吧？”


杨大继续倒着水，表情上稍微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没有什么太剧烈的反应，开口的回答说道：


“我还以为老爷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呢？我说话不是带着些辽东的口音吗？”


呵呵干笑了几声，江峰心里面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过这件事情可是大意不得，继续问道：


“我听你上山的时候说过千户，千户的，那个是？”


听到这句话，面前的杨大脸色迅速的变了茶壶掉在桌子上，身体朝着后面下意识的一缩，江峰比他的动作更是迅速，站起来一下子抓住了胳膊，杨大在腰间还是别着把短刀，不过却没有敢伸手去摸。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张亮已经是拿出了腰间的钢刀，江峰的手上已经是握着匕首了，杨大心中惊讶和纳闷都是有，自己的喜欢自言自语的这个毛病自己也是知道，可是声音一贯是极低，晚上说的时候，就连身边的婆娘都是不知道说什么，对方是如何听到的。


他自然不知道江峰是来自现代的穿越，听觉在后世那种嘈杂和纷乱的环境中，一旦转换到明朝的安静，就会变得异常的灵敏，当然了有这样的巧合也就是算杨大倒霉，江峰看着杨大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了。


笑着开口说道：


“没有关系，我想听听你们这十几户人家的故事？”


杨大看着虎视眈眈的张亮，面前紧紧握着他他手臂的江峰，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这十几户都是从东宁卫逃出来的……”

第一百零六章 赵秀才


很传统的一个故事，辽东的卫所虽然是土地肥沃，作为军户在那里耕种比起山西陕西的那些穷乡僻壤要好上很多，不过吃亏就是吃亏在靠近白山黑水，嘉靖年间的女真部落对明朝虽然是毕恭毕敬。


可是也有大量自持勇悍，到处抢掠的马匪，辽东本就是地广人稀，这些女真蛮子的马匪来去如风，卫所的官兵也是奈何不得，何况马匪中还有些本地的不法之徒，勾结在一起更是无人能治。


东宁卫在辽东二十五卫中算是靠近北边的边缘，杨大所在的千户在十几年前被大股的马匪冲入，卫所的官兵都是太平久了，根本是不堪一击，顿时被那些马匪烧杀抢掠一番扬长而去。


不过这次的事情比较特殊，这个地方的千户被马匪杀死，在偏远的地方种地的几十户人家却是安然无恙，结果莫名其妙的被人把勾引马匪杀死上官的罪名扣在了身上，好歹是管理这些人的总旗，也就是杨大的父亲见机的快，晚上带着这些人家一起逃了出来。


一些人为了躲避后面的追捕，一直沿着关外的路线前进，反正是经过了无数的劫难，剩下了不到七户人家，来到了也就是十户人家的五楼庄，就这么安顿了下来，原来还有人反对在京师周围这么近的地方。


“灯下黑啊！”


江峰在那里赞赏了一句，这位杨大的父亲还真是一个颇有主意的人物，若不是这个杨大的性格有些莽撞，还就是这么平安的生活了下去。


边上的张亮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等着江峰的命令，没有想到，江峰听完之后，反而是呵呵的笑了起来，开口直接说道：


“这点小事情，十几年的案子谁还会放在心上，赵秀才不是已经给你们补了身份吗？安心的跟着我做下去，有你们的好处。”


杨大和张亮显然都是没有预料到江峰是这样的回答，不过杨大显然是因为刚才的自言自语说错了话，这个时候闭着嘴不愿意多说什么，江峰也不多说什么，领着张亮就是出了门。走出了门没有多远，张亮就在那里激动了起来，开口低声着急地说道：


“师傅，这些人是逃兵啊，要是被抓住可是要砍脑袋的！”


江峰在前面走着也没有回头，口中却在那里冷冷说道：


“杨大不是太会说话的人，不过刚才那些话语说的颇为熟练啊，你以为是真的吗？”


张亮一愣，开口问道：


“那么师傅你怎么把我师兄他们叫过来，咱们几十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这十几户人家平掉。”


“你的眼睛是瞎的吗？脑袋是傻的吗？谁买的这个庄子？你以为他会莫名其妙的在半山腰上买个这个地方吗？”


江峰突然的暴怒起来，张亮在那里睁大了眼睛想了想，突然是睁大了眼睛就要开口说道：


“师傅，你说的难道是……”


回答他的是一声断喝：


“闭嘴！！”


江峰的脸上已经是阴郁之极，眼角不断的在那里跳动着，显然在抑制自己的怒火，说话也没有什么好气了，在那个收拾的差不多干净的石头屋子里面做了下来，里面都是用山里面木头做成的桌椅，虽然是简陋可是看着倒也有些形状，能用就行啊。


这些新丁好歹都是匠户和军户出身，手艺还是有的，在陈大虎那些人皮鞭的驱赶下，等于给自己修建了一个营房。


看着自己的主人坐下来，原本是在通铺上打盹的这些人都是立刻的站立起来，都是要磕头见礼，江峰此时也是没有心思客套，不耐烦的挥手摆了摆，后面的张亮已经是跟了上来，江峰让他把那个火铳放在了桌子上面。


直接的开口说道：


“你们都是匠户子弟出身，来看看这只佛朗机的火铳，能不能做出来？”


虽然这个话语问的突兀，不过这些人已经是对江峰感激的死心塌地，立刻几十个人围了上来，其中一名把那个火铳拿了起来，颇为熟练的拔掉了火绳，然后用力在桌子上顿了几下，把弹丸和压实的火药磕出来。


另外的几个人熟门熟路的把上面能拆卸的东西拿了下来，江峰在那里看的惊讶，他之所以叫铁蛋在天津卫所多买些匠户什么的回来，就是因为在去往天津的途中，知道天津的匠户营是以打造火器为主。


虽然自己现在还是在本本分分的作些生意，不过有备无患，还是预备点东西好，那些人摆弄了半天，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


“大人，这个是佛朗机舶来的火绳枪吧，我们匠户营也是有的，要说做不是做不出来，不过匠户营的老师傅都是作那种管子更长更细的鸟铳，说是打的远。”


江峰的心中烦躁，听到这些人所能打造之后，立刻拍了一下桌子，在那里说道：


“莫要废话，就按照这个试着做出来，你们今后看家护院的就要用这个家什，需要什么器械就跟铁蛋说，我给你们置办，自己保命的家伙自己置办，我这里没有刀枪给你们使唤，要是厮杀的时候，因为兵器去见了阎王，我可就不管了。”


这才从小就在兵营长大的年轻人，本来就不是安安稳稳种地吃饭的人，所以先前听到陈大虎当兵才被轻易的糊弄过去，结果被折腾的生不如死，好歹逃出来生天，吃了点饱饭，听到江峰说让他们看家护院，各个的心思又是活络了起来。


而且从小跟着长辈在那里铸炮，造火枪的，也是知道如何的做，一些人在那里你抢我夺的，七嘴八舌的在议论制造这个需要什么东西，什么材料。


江峰看着这些年轻人高声的谈论，心中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铁蛋吃完了东西已经是跑来进来，他和这些年轻人不少都是认识，而且这些新丁们因为前段时间去当兵的事情，看到铁蛋都是心中很不好意思。


看到铁蛋丝毫不跟他们生气，真相他们自然无从得知，都很佩服他的大度，无形之间，这些人隐隐的都是把铁蛋看作了他们的头目，当然了就是看作是家丁头目的意思，他们心里可是明白到底谁花钱买了他们，谁仗义的把他们从去北面守卫烽火台的死亡任务中救了下来。


看着铁蛋进来，江峰开口说道：


“铁蛋，这些小子要是要什么器械，尽管给他们买去，记得到时候去我那里支取银子。”


铁蛋恭敬的答应了下来，江峰也不愿意在这里多耽搁，站起来吆喝一声，场面静了下去，江峰冲着这些人喊道：


“好好的给爷干，酒肉钱财都是少不了你们，快些把你们手里的家伙打出来，也好给大爷我去看家护院。”


周围轰然一声，这些人吃了一个半月地狱一样的生活，这一天的感觉好像是来到了极乐世界，心中对江峰又是死心塌地一些，江峰哈哈大笑作出豪爽的模样走了出去，铁蛋跟在后面。


天气寒冷，石屋里面有炉火燃烧，江峰出来后放下帘子关上门，里外的声音就是完全的隔绝了，江峰让张亮过去招呼赵秀才和其他人准备下山，转头对着铁蛋小声说道：


“你自己把马放在身边，明天我让人给你再带来一匹，若是山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骑马回京师找我。”


铁蛋愕然，心想为什么自己的老爷说出这个话语，江峰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否准，总归小心才是上策，这庄子里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牢靠，你也提防一些。”


铁蛋这才是心中恍然，原来自己的主人小心谨慎，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物啊，叮嘱完后，看到张亮那里已经是把什么都是准备好了，江峰径自的上了那个载人的马车，赵秀才在边上仔细的核对清单。


看到江峰坐上了马车，有些诧异地问道：


“东家，咱们不是住一晚上再走吗？”


江峰看到不远处的杨大颇为高兴的和他的老婆一起把东西搬进屋子里面去，又是看了一眼赵秀才，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开口淡淡地说道：


“快些赶回去，把美食大会的事情准备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在杨大的家中跑出来一个小孩子，虎头虎脑的颇为可爱，才从屋子里面冲出来几步，看到江峰和赵秀才之后，愣了愣转身就是跑回了屋子，这也是小孩子怕生的常见样子。


江峰突然好像开玩笑一样对着赵秀才说道：


“老赵，那个小孩子长得可真像你啊？”


赵秀才的脸上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随即自然的回答说道：


“大人说笑了……”

第一百零七章 从前没有五楼庄


看到赵秀才的脸色，江峰也没有说什么，心中更是确定了一些事情，直接吩咐张亮和马家老大上马跟在后面，一起下了山。


杨大从屋子里面跑出来，急匆匆要过来相送，毕竟是自己今后的老爷，礼数上就算是山野之人也要做完整。江峰看着杨大，脸上突然有了笑意嘱咐车夫停下了马车，掀开车厢的帘子探出头来说道：


“杨大，这些年轻人你也要多去操练，年关过后我可是要来看你教他们什么了。”


旁边在马上的张亮满脸不解的神色，如果不是江峰始终没有什么明确的命令，刚才他就要拿着刀劈死面前的杨大，他自信和江峰以及身边的几个人冲出这个地方轻而易举。


不过江峰一反刚才的烦躁笑嘻嘻的说完之后，这才嘱咐马车开始下山，张亮把手中的火铳又是装上了火绳，手中的家伙虽然是繁琐，不过威力确实是大，而且张亮的性子浮躁，从小在家中练武的时候，弓箭只能是当作拉力器械来用，而且有弩箭，谁愿意去使用弓箭。


江峰上山的时候还是骑着马，下来的时候却坐在了马车上，马匹已经是留给了铁蛋，当然他是这些人里面最大，舒服一点也是应该，和赵秀才一起坐在马车上，因为赵秀才的身体经不起太重的风寒，才雇用这种好像是一个移动的小房子一样的马车，窗户和厢门那里都是用厚厚的棉布帘子遮盖，避免寒风吹入。


当然这个车厢也是比较隔音，里面颇为的宽大，两个人坐在那里并不显得拥挤，李老爷子的车马行号称是京城第一，自然也是分出三六九等的，江峰手里有钱和李老爷子的关系也是不错。


这次出来的是一等一的好马车，车厢里面还有种种的设备，甚至在江峰和赵秀才之间还有一个茶几，上面摆着温热的黄酒，还有早就是熏好的烧羊肉，江峰手中在那里拿着一块羊肉，大块的羊肉蒸熟之后下滚油炸老，然后放入老汤之中炖。这才出来这种外表黝黑实际上美味无比的菜肴。


现在每个来到惠风楼的人都是叫上一碟，还有些人切些回家，算是最风尚的小吃之一，江峰将羊肉放进嘴里，喝了一口黄酒，顿时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热乎了起来，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平复了。


赵秀才也是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但是却并不是极为的镇定，赵秀才的性格本来就不是那种可以遇事面不改色的人，虽然是稳定，脸上还有强自的抑制的表现。


马车已经是走下了山路，江峰突然是嘿嘿一笑，赵秀才身上哆嗦了一下，江峰探头出去车厢，拿着一个刚刚热好的粗陶的酒壶递给赶车的车夫，开口说道：


“李老哥，天寒地冻的，喝一口酒暖和一下。”


赶车的约莫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姓周都是周把式周把式的叫着，自从江峰从李老爷子的车马行开始雇车的时候，就一直是他给伺候。当时的李老爷子以为自己去惠风楼吃饭就是个面子的活计。


花钱风光一下罢了，万万没有想到，自从试菜走了红地毯之后，生意骤然兴旺，这才明白江峰那么做，当真是互利互惠，此后只要是江峰来用车，都是用最好的接待，当然江峰的车钱不会少给一分。


这些赶车的老把式可不是现代的汽车司机，只要不是要让车马放开奔跑，仅仅是慢悠悠行驶的话，拉车阉马性格温顺的很，周把式笑呵呵的道了谢，接过酒壶，里面的江峰又是拿着块油纸包裹的羊肉，热气腾腾的在这个冷的要命天气里面实在是诱人。


周把式把缰绳绑在前面踩板的立柱上，笑的眼睛已经是眯起来了，美美的喝了一口酒，然后撕下来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好像是被这股味道香的不愿意张口，半天才是咽下去，哈出一口气来，感慨说道：


“俺老周给你江大爷赶车，真是有福气啊，惠风楼的酒肉那可都是有钱有势的才能吃起的好东西。”


赵秀才在车厢里面吃完了，然后朝着帘子的地方挪了挪，尽管那里更冷一些。江峰拍拍周把式的肩膀，笑着说道：


“老哥，这天气我带这你出来跑这么远的路程，辛苦了啊！”


“江大爷您这话可就是说得生分了，跟您出来跑，小帐落得足，赶得上几年的工钱了，还有好酒好肉吃着，要不是俺跟着老爷子的早，好差事还轮不到我呢？”


江峰呵呵的笑了起来，关心的问了一句：


“晚上怕有风雪，周把式，小心些才是万全之策啊。”


周把式满不在乎的擦擦嘴，开口说道：


“这条官道，小老儿跑了不下二十年了，闭着眼睛都是照走，江大爷尽管放心。”


江峰微笑了一下，回头看已经是隐没在半山腰的五楼庄，很是随意的继续问道：


“周把式，五楼庄在官道边上不少年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周把式倒是愣了一下，把喝了口酒才开口说道：


“俺们车行就是在大路上走，除了打尖吃饭的地方也不知道路边的事情，不过我记得从前有老人跟俺说过，这里原来有个庄子后来被鞑子流窜进来的马匪杀光了，也就荒废掉了，好多年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太清楚啊。”


江峰没有接着说话，只是拍拍老把式的肩膀，他已经是印证了自己心里面的想法，搓搓冻有些发僵的脸庞，江峰缩回了车厢盖上厚棉布的帘子，脸上的笑意已经是全部的消失不见，坐在里面的赵秀才已经是听清楚外面所有的谈话了，面色苍白，手不断的打着哆嗦。


这个时候，外面的张亮靠近了马车车厢的侧窗，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师傅，我师兄陈大虎他们就在前面半里的地方等着我们，要不现在咱们就回山剿了那个庄子。”


江峰只是淡淡的回应说道：


“先一起走着，等我的消息。”


赵秀才终于在也无法保持镇静，用膝盖行了过来，在车厢里面重重的磕头下去，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涕泪交流，已经是说不出话来，江峰嘿嘿的冷笑几声，在那里说道：


“我说怎么这么巧，咱们从烟台回来就熟门熟路的找到五楼庄，后来只要是我要置办家业，存放东西，肯定是‘五楼庄咱们熟悉了，索性在这里啊’，我也是傻，直到刚才才看出来，那个什么东宁卫的话语是你教的吧，老赵不是我说你，这种欲盖弥彰的二茬谎话你不会说啊。”


江峰越是如此的嬉笑怒骂，跪在那里的赵秀才就越是紧张，本来他就是没有什么心机，现在只是不停的磕头，一句话也是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不对的吗，那个杨大和你长的实在是有些像，你瘦他壮，不过他家的孩子和你实在是……”


话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是变得极为的严厉：


“江某自信对你不薄，外面现在有京营几十人马，在山上还有一百多名汉子，山上的十几户人家轻易的就给剿灭了，你还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一听这个话，赵秀才浑身剧烈的一震，抬起头来嘶哑着嗓音哭诉道：


“东家，学生我真的没有害您的心思，仅仅是想给亲族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安身立命，弓箭娴熟的军户？东宁卫吗，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江峰话锋突然转的柔和，轻轻的拍着面前的茶几说道：


“老赵，跟我说实话，我不愿意什么事情都被别人瞒着，告诉我天大的事情都给你瞒下来……”


赵秀才心里面已经是没有了什么主见，原本就是对欺瞒江峰心中颇有愧疚，上次折返京师，自己都不敢在惠风楼多呆，生怕露出了破绽，虽然想着能瞒一会是一会，可是终究有一天要暴露，没有想到这天如此迅速的就来到了面前，听着江峰近乎诛心的话语，心中更是慌张和惭愧，听着江峰转过来的话头，禁不住就是说出了实话：


“东家，学生的族叔叫做赵鐩。”


“赵鐩？”


江峰一愣，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看着下面的赵秀才满脸拼得千刀万剐也是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样子，心里面知道这个人物可能是非同小可，可是脑子里面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也是极为的模糊。


赵秀才看着江峰的神情禁不住有些想要苦笑，自己的这个东家有些常规的事情真是搞不懂，要是别的锦衣卫或者衙役听到这个名字，恐怕早就是跳起来了，只好在那里咬牙又是说道：


“天下人都叫他赵疯子！！”


江峰更是糊涂了，赵疯子是谁？猛然间想起现代时候那些翻烂了的云中岳小说，一下子跳了起来，磕到了脑袋又是坐在下面，压低声音却又是无比惊骇地问道：


“是白衣神兵的赵元帅！！？”

第一百零八章 美食大会的开始前


明朝的时候，传承下来元朝的制度北方的北直隶、山东、江苏、安徽地区的农民充当养马户，喂养种马，缴纳马驹，后又令北京附近州县改养寄养马，养马户负担很重，时称“江南之患粮为最，河北之患马为最”。


然后这样的制度理所当然的引起了民变，马户们和从前那些只是在农田之中拿着镐头锄头的农民不一样，他们有马，一人几匹马机动力极为的强悍，来去如风。所以在刘六，刘七为首的“马户之乱”，好久才算是镇压下去。


而且此次的马户队伍之中，首领并不都是地方上的豪侠之辈，而是还有一名文安的生员赵鐩带着弟弟和家丁五百人加入，大凡造反和作乱如果有读书人参与在其中，性质总是不一样，几万骑兵在明朝的中枢之地肆意活动更是为祸巨大，当时的明朝对这件事情的评价已经是所谓的“倾覆社稷之乱”，精兵强将纷纷的出动围剿，没有什么野战和攻坚能力的马户们自然是失败了。


刘六，刘七和那位生员或是战死，或是被抓住砍头，诛灭九族。现在这些人已经是在街头巷尾成为大家的谈资，所谓的刘家二元帅和赵副元帅。


不过在江峰的记忆里面，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在云中岳的小说中，刘家兄弟和赵鐩都是作为大魔王的状态出现的，纵横如风的马户自称为白衣神兵，赵秀才本来是文安是当时的大户。


刘家兄弟把他的妻女抓住，用绳索拴在马上，如果不答应依附，就是立刻乱马踩踏而死，结果不得不加入乱军之中，但是加入之后，因为原本的基础和读书人敏锐的观察能力，立刻是成为首脑之一。


不过后来野战中被边军的马队冲垮，死在乱刀之下，但是颇有谋略野心，胆大无比的形象已经是在江峰的脑中了，一听居然是出现了自己知道的人物，立刻双眼发光，不由自主的说出了“白衣神兵”“赵元帅”这两个词。


当然是压低了声音在那里低喝，赵秀才一听这两个词语浑身上下好像是被雷劈中一样，颤抖着声音说道：


“那等忤逆的名称，东家就不用提了，我们全家被诛灭九族的时候，跑出去了一些人家，有些跑到了辽东作为流民被卫所收留恳田，我则是留在……”


江峰的心念电转，却突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


“你和杨大的关系如何？”


“他是我的堂弟，小时候是我拉扯长大的。”


“老赵啊，老赵啊，他们和你亲近吗？”


赵秀才脸色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听着江峰叫他老赵，按照他跟着江峰这么长时间来看，这说明江峰并没有什么杀心，可是刚才心情激荡的情况下差不多什么都说了出口，这个时候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他从小就是我带大的……”


“啪”的一声，江峰拍了一下巴掌，却是满面的笑容，开口说道：


“老赵，不管你瞒了我什么，我既往不咎，不过既然是作我江家的人，自然要为我江家卖命，你说是不是？”


一听江峰明确的说出原谅的话语，赵秀才欢喜若狂的就在车厢中咚咚的磕起头来，在那里泣不成声，说不出一句话来，江峰这个时候从车厢中探头出去，看着马车的两边全是京营的那些士兵。


因为一共来了七八辆大车，士兵们早就是爬了上去，张亮和陈大虎在那里聊天，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显然是颇为的高兴，江峰把张亮喊了过来，直接的吩咐道：


“你和大虎带着京营的兄弟们过去问候五楼庄的人家一声，就说赵秀才在我们这里过的安稳，不劳挂念，还有，赵秀才觉得杨大家里的小孩子应该读书认字，准备带到京师里面上个私塾，比在山上耽误了孩子。”


说完之后，跟着后面愣住的赵秀才说道：


“老赵，你可有什么信物吗？给小张和大虎，免得山上的人误会。”


赵秀才想要说什么，可是看到江峰眼神，还在从怀里面掏出个小小坠子，好像是山核桃的做成的递给了张亮，张亮看着江峰一眼，江峰说了一句：


“山上肯定是还有些活计没有忙完，你和大虎带着勇士营的弟兄们过去帮帮忙，还有不要冻到了孩子。”


说话间，一手握成拳头，另一只手在上面握了一下，这个手语的意思就是把小孩子当作人质，但是其他的事情不要做，张亮一点头，吆喝了一声，后面的几辆大车因为江峰早就是给足了钱。所以都是按照吩咐拉着士兵，朝着不远处的五楼庄赶了回去。


江峰回到车厢的时候，赵秀才面色苦涩，想要说什么，江峰举起一只手屈指说道：


“你的来历我不想继续问，你和五楼庄原来做过什么我不追究，但是既然都是我江峰花银子买下来的人，你们的事情我担下来，可是我要心里安稳，手里面有个人质总是放心，再说了小孩读点书也是好的。”


赵秀才苦笑几声，自己这个东家做事虽然没有什么章法脉络，可是却抓住了重点，只要是有人质孩子在手里，不愁五楼庄的十几户人家不听话，反正只是需要有人卖命听话就是了，不过江峰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赵秀才仅仅是稍微的迟疑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磕下头去。


江峰回到京城的时候，带着七八个孩子，原来是五楼庄的那十几户人家听说杨大家里面的小孩要去京师读书，都是吵嚷着让自己的孩子也来，张亮在这个方面颇有急智，索性把这些孩子一起带了过来。


赵秀才看到这些孩子以后，反而是没有什么事情可想了，回到了京城之后，按照江峰的安排买下了马家兄弟边上的一个宅院，把那个院子打通，安顿那些孩子住了进去，这也是江峰的用意，让这些孩子在马家兄弟的身边，一是有保护和照顾，二来也是控制。


孩子们吃在“一点利”，花钱上了南城的私塾，识字读书下午还去一点利去帮忙，这可是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没有的待遇，一时间，知道情况的人都是开始说，江峰是一个大善人，熟知内情的赵秀才却心中明白，自己还有五楼庄的十几户人家已经是完全的被拴在了江峰的身上，共荣共损。


在路上看到那些孩子之后，赵秀才回到京师之中就写了一封信，找了个认识字的人送了过去，他知道江峰肯定会看这封信，不过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信上写的就是让五楼庄的那些人家一定要忠心耿耿的跟着江峰干，写信的时候，赵秀才自失的笑了一下，忠心耿耿，自己一直这么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腊月二十日，惠风楼全体上下在天还没有凉的时候，就都是在大堂和厨房开始忙碌了起来，虽然东家江峰最近的心思都是在五楼山的那个庄子那里，铁蛋乘着快马已经是过来了一次，带了些需要买的材料清单，江峰毫无二话的给了银子。


赵秀才也是怪怪的，不过依旧是事无巨细的操心，鲍文站在那里，平时的精气神和大嗓门都是不见了，虽然身上穿着齐整，不过在那里坐立不停，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是朝着后院跑了十几趟。


那边的王掌柜也不像是平常的那样和气了，冲着边上的人大喊大叫，就这么折腾，天边微微的现出光芒的时候，江峰打着哈欠出现在了门前。回到家中之后，小别胜新婚，少年男女自然是纠缠在一起，春宵苦短。


不过苏观月也是知道，今天上午事情的重要性，结果在丑时就已经爬了起来，天边有天光就把江峰轰了出来，本来想要睡个懒觉的江峰十分郁闷的乘马走了过来。


一进惠风楼的大厅，看着鲍胖子在那里坐立不安的样子，顿时心里气不大一处来，几步走过去，照着脑门就是一巴掌，开口大声问道：


“老鲍，今天上午去醇和楼干什么？”


鲍文从来没有看到江峰对他这么凶恶，吓了一跳，什么也没有想就是回答说道：


“做菜去……”


“你做了几十年了，慌张什么，今天上午不也是在做菜吗，怕个球！”


喊了一句，江峰又是打了个哈欠跟着王掌柜在那里说道：


“老王，小声点吆喝，我去后面睡一会儿。”


说完自顾自走到了后面厢房里面去，屋子里面的都是愣在那里，面面相觑，赵秀才在那里苦笑一声打破了安静，早晨起来忙碌紧张的众人互相看看，彼此哈哈的笑了起来，不就是做菜嘛，这些事情我们天天都在做啊，慌张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开始了


虽然不奢望古代人也和现代的人一样的热情肆意，无聊的有个选秀就支持，不过江峰还是在惠风楼的马车上插了一面大旗，上面找了那个上次画草图的画匠，注意是画匠不是书法。


按照江峰的指点写了几个颇为夺目的大字“惠风楼美食无双”，偏偏今天京师竟然没有风，只好在后面找了几个人拿着细线在那里拉扯着，好有些迎风招展的样子，一些人从南城出发朝着北面走的时候，街面上的反应非常有趣。


这个时候已经是接近年关，各家各户虽然是在忙年，不过毕竟是闲了许多，一些老头在外面晒晒太阳，享受这个难得的冬日暖阳。


正在聊天的时候，一个老头突然揉揉眼睛，有些奇怪地说道：


“咱皇城的镖局不都是在南城的西门出去吗？怎么开始走城里了。”


另外几个也是看到了，七嘴八舌的议论说道：


“怎么不喊名号啊？”


“咱当年也是北五省赫赫有名的趟子手……”


江峰自然不会知道路边的人已经是把他当作了镖局的行镖的，颇为的洋洋自得，伙计们开始有些不是太习惯，不过后来也开始挺胸迭肚，自然了，只要是能识字的人，在明朝最起码也要是中等的阶层。


有看明白那个旗的就详细的跟身边的人解释，不管如何，这次插着旗子巡游还算是有些效果，这个年景谁会知道广告，或者说谁有这个广告的概念。


醇和楼的广场的广大实在是让江峰感到惊叹，古代的地果然是不缺啊，在寸土寸金的现代，北京有如此之大的空地，而且还是市中心的地方，恐怕是只有天安门广场了。


在京师甚至是南北直隶都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美食大会，江峰原本以为这么大的地方一定是红旗招展，无数的食客在那里举着牌子什么的高喊，‘醇和楼的菜我爱吃’‘惠风楼美味无双’之类的。


不过在江峰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十分的郁闷，在偌大的一片空地上，甚至连平日醇和楼到了吃饭时间的热闹都不如，就在那里听着有数的几支队伍，大部分还都是诚意伯的人马扈从。


在外面负责接待的年轻伙计们，看到了惠风楼插着大旗的车队，都是忍不住捂着嘴偷笑，里面的一位管事却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一看到江峰这些人不紧不慢的样子，着急地说道：


“我的江老板，您怎么还是这么悠闲，里面的各家各户可是都准备起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紧不慢的。”


江峰却认识这个管事，陈贝的近支的亲戚，这几次的银钱往来和事情的通报都是他来进行，那么大的款子叫一个年轻人来送，也算是放心，当然也是显现出来陈家人对这个小伙子的看重。


虽然叫的是江老板，但是江峰的分量这个管事心里面是明白的，话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脸上的带着笑容，连忙给他们引了进去。


掀开厚厚的门帘子之后，却是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醇和楼一楼的厅堂桌椅什么的都是不知去向，北面的窗门都是大开，靠着后院整整一半的空间都是放置着锅灶，十几队人都是在那里忙碌，在靠着门口的地方设置了几个隔间。


这也算是巧思，江峰的主意，既然是美食大会，总得叫别人看见做菜的过程，但是现在的条件，自然是没有鼓风机抽油烟机可以用，只能是敞亮着走油烟，这边看着做菜的方子泰，诚意伯，还有尚膳监的陈狗儿都是年近花甲或者开外的老人家，那里受得了风寒，江峰和陈贝商议，在醇和楼的一楼来个一个‘屋中屋’。


两层的木板中间夹着牛皮在宽敞一楼厅堂搭建木屋，木屋的墙壁挨着醇和楼的火夹墙，整个木屋的前面有着纱帘，既可以把木屋的散发通风，又是可以看到外面的做法。


木屋有三个，却并不是三位评定一人一间，而是这样的玩乐盛事，还有些贵人们想要看看热闹，这些人自然是得罪不起的，醇和楼也是乐得拉近生意，就在边上又是起了几个木屋。


既然是没有观众，也不用搞什么致词，喊开始之类的东西，看着人来齐了，跟着陈狗儿一起出来的小太监朝着帘子里面请示了句话，拿着一面小锣敲了一声，算是比赛的开始。各位厨师都是在那里忙碌了起来。


各个酒楼的老板，差不多都是坐在空闲的椅子上，颇为紧张的看着面前的活动，什么事情只要是一有竞争之类的出现，不管是亲身参与的还是旁观者，都是要分出一个高下。当然这些酒楼东家的心里也是明白，自己花的五百两一点没有浪费，自从入选了这十二家参加比试的名单。


生意不是上了一个台阶这样简单，京城中的富贵人家都有叫外会堂菜的习惯（外会和堂菜类似于整桌席面的外送和零买零送），你若是四品以上的官员，叫菜若是不从十二楼叫，那是跌了面子。


以前豪门大户都讲究自己家养着好厨师，短短几个月，这个风气变了许多，也是啊，在酒楼里面，您要是幽静有雅间，要是热闹有大堂，若是对卫生不放心，烧开的水当着您的面处理的干净。


传说就是在宫里面，嘉靖皇帝吃饭，各个监的大太监供奉饭食的时候，皇帝也说自家做太过耗费，十二楼叫就是了。


既然是到了这个局面，那么谁也不可以轻易的放弃，在这十二楼里面，自然是日进斗金，若是在这次的评比里面落了最后一名，那第二年可是要有替补上来的，那样这个面子如何的丢得。


况且做到这样一个局面，背后或多或少都是有人撑着，若是下来，自己的面子倒是好说，主人家的面子怎么办，其实周围那些来看热闹的达官贵族们，倒是不少在酒楼里面有些关系，平日里面斗狗赛马，没有想到自家的生意也能拿在这里斗，因此都是在木屋里面兴高采烈的看着。


不过到时候输家赢家能不能有这么兴高采烈就是两说了。


到时候可不是五百两买个牌子的问题了，各家的老板都是不顾寒冷极为紧张的看着自家的厨子在那里忙碌，只有江峰颇为悠然自得找了个角落避风的地方，没有当作自己是外人的叫来醇和楼送来了热茶和点心躲在边上乐滋滋的看着。


在最中间的木屋里面，也是靠着厨师做菜比较近的哪一间，外面站着几个卫兵和太监还有家人，如此复杂的组合，自然就是尚膳监大太监，诚意伯和老侍郎方子泰，诚意伯刘知礼在那里看着外面悠然自得的江峰，小声对着边上的陈狗儿笑道：


“陈公公，那就是把老李家孩子打了的江峰吧？”


诚意伯可是太祖开国时候就在勋贵大家，历朝不倒的名门，自然不在乎什么庆国公，虽然爵位上差了这么多，陈狗儿也是老人，在外面可是比在宫里面谨慎，也是颇为放的开，笑着回答说道：


“老李家的孩子被他断了手指头，第二天还要去乐呵呵的吃饭，张老虎真是太惯孩子了，不过听说张老虎的帖子送过去，庆国公当时脸都白了，第二天愣是在家里病了。”


诚意伯呵呵的笑着，心里面知道庆国公在家里面作什么，这些太监都是清楚的要命，司礼监掌握着东厂，情报资源丰富之极，自己家里面恐怕也是少不了，不过这也是常例，在乎也无用，跟着回话道：


“老虎老了也是老虎，现在京城兵马都在他手中，圣眷依旧啊……”


那边的方子泰却有些不满，这位老侍郎的心思现在也是不管什么政局八卦，全神贯注的盯着前面的厨师做菜，听的边上的两个人议论的欢，禁不住有些不满的敲敲桌子，那边的两个人笑呵呵的停住了嘴。


方老侍郎有些疑问地说道：


“那个一身素淡的可是惠风楼的厨师，嗯，这身打扮倒是才是庖厨之人应该穿戴的，那些穿红挂绿的，要当新郎官吗？”


陈太监和刘伯爵一看，果真是如此，所有酒楼知道自己的厨子打扮的体面点，但是做菜不是做客，有些衣服穿在身上未免是可笑了，惠风楼的大厨一身青布衣服，素淡朴素也算是利索，都是心中嘉许。


在醇和楼一楼坐着观战的都是在家中用过了早餐，肚子先要吃个八分饱，中午的醇和楼比试仅仅是一粥，一贱菜，一贵菜，想必是不能当作饱饭来吃的。


明人传习元朝的习惯不少，不过元朝汉人学的却是宋人的习惯，粥是当作正餐来用，大餐的开始大部分用粥开始，惠风楼来的晚，其余的几家都是在那里熬煮上了，这个最是讲究火候。


不过飘散出来的大多是甜香还有肉香，大家都是把功夫放在后面的两道菜上，一道白粥也就是在添加的干果甜品和配料上有些讲究，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方侍郎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看着厨师们的准备，突然间‘咦’了一声，对着身边的两个人诧异地说道：


“二位大人，那个惠风楼的大厨不知道规矩吗。在那里切鱼脍，没有人告诉他粥用米吗？”

第一百一十章 粥


不管是谁都是知道粥肯定要用米作出来，尽管可能有八宝果子，肉菜等等的种类，可是万变不离其宗的必须要有米，然后用水煮。


可是现在惠风楼那边的人在那里忙忙碌碌的却在收拾鲜鱼，虽然是数九隆冬的光景，但是在京师周围永定河里面凿开冰层还可以捞上鲜鱼，虽然不如其他季节那么鲜美，不过也是别有风味。


方老先生在那里看着，也亏这把年纪还是这么好的眼神，外面做粥却在收拾鱼，这种反常的举动让他大感兴趣。


鲍文的手艺老实说，和在场其余酒楼的大厨们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但是他的基本功却极为的扎实。


在欧洲上档次的厨房，虽然作出来的都是血淋淋的东西，可是各种各样的刀具锅灶，那是应有尽有，在此时还算是不夸张，到了现在，在欧美国家的厨房里面，就是连给草莓拔出须根的镊子都是专备。


中国不同，不管作出来的如何美轮美奂，厨师手中一般就是一把黑铁的菜刀，切削都是靠着这把刀，鲍文的基本功在刀上也是不错，边上的帮手已经是把鱼剥开，处理的大概差不多了。


鲍文结果用刀细细的把已经是去掉头尾的鱼段鳞片弄下来，手中的刀具一翻一转把大刺去掉，然后边上的伙计刚才已经是用姜榨出来的汁水把处理好的鱼泡了起来，然后一些人开始把葱白，蒜片切丝。


这样的举动不光是在里面的几位老吃客瞪大了眼睛，就是周围一样在那里忙碌的厨师们也是频频的侧目，坐在木屋里面的方老先生终于忍受不住好奇，掀开纱帘走了出去，边上的家丁吓了一跳，连忙拿过厚厚的大氅给老先生劈上，免得招了风寒。


那边的刘知礼爵爷虽然是没有跟着出去，也在那里好奇的问边上的陈狗儿道：


“陈公公，你可知道惠风楼在弄些什么，莫非是用那鱼做粥，那就是鱼羹了，岂不是违规。”


在明朝的皇宫，皇帝和后宫妃子的饮食，虽然是尚膳监负责，但是各个大太监都是经常替皇上张罗饮食，邀功买好，所以这个时御膳房可不是只有京师一种地方的做法，而是博采众家之长。


陈狗儿的见识自然也是极广，他听了刘伯爵的问话在那里直接就是摇头说道：


“这个倒真是新奇，若说是做鱼，并不新鲜，若是做粥，确实是不知道如何弄了，若说是记错了，更加的不可能。”


那边的方子泰已经是走了过去，空气中葱姜蒜切碎的味道极为的爽利，收拾鱼的腥气很淡，而且惠风楼专门跟着几个伙计在那里来回的处理垃圾。其他的酒楼边上看了会，也是学了起来。


所以现在虽然是几十个锅灶菜板忙成一团，但是现场的气味和场面都是相当的干净，方侍郎走过去之后，刚要问你们这里为什么不用米来做粥，突然鼻子里面闻到一股熟米香气，顺着来源一看，一口砂锅在一个小圆形的炉子上面炖着。


原来也是在做粥，那这鱼不是一会贱菜就是贵菜了，方老侍郎也没有多问，径自的走了回来，闷闷的坐在位置上，边上两个人的兴趣已经是被调动了起来，虽然都是六十左右年纪的人，此时和小孩一样，都是凑过去开口问道：


“老方，刚才可看到了什么？”


方侍郎摇摇头，在那里说道：


“这鱼应该是一会用的，不知道是贱菜还是贵菜，那粥的米用辽东的香稻，分明是在那里炖着一锅白粥，难道以为我们会吃个素淡吗？”


边上的陈狗儿想了想，迟疑的开口说道：


“惠风楼咱们老哥几个也都是去吃过，那地方的菜鲜味别的地方确实是比不了，其他的就是一个新字，花样多啊。”


那边的刘伯爵哈哈笑了起来，打趣说道：


“莫非是要来一个返璞归真，让我们清清口。”


周围的人都是呵呵的笑了起来，心中却隐隐的有些失望，在他们的心里惠风楼的花样应该很多才是，难道是江郎才尽了。


留给众人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各家的粥都是做好了起来，其中西城一家酒楼的果子粥和醇和楼的肉粥都是非常的出色，西城那家酒楼的果子粥，是用红豆和黑米，在熬的火候到四分之三左右的时候，加入桃脯，杏脯，等到开国时候，去皮的桃杏果子干，已经是完全的融化在粥里面。


近乎完全融化在一体的黑米果子粥，还没有入口，就闻到浓郁的果子香，一口喝下去，好像是克化的冻子入口，丝毫不觉得甜腻。


一帮人喝了口水漱口之后，挨个来试，醇和楼的肉粥选用的是羊羔肉，剁的精细，而且还有些西洋的香料在里面，异香扑鼻，不过对那些会吃的人来说，这个仅仅能算得上中规中矩。


可是大家心里面都是明白，这里是陈狗儿的产业，在对方的地头上擂台，有些事情不必说都是心知肚明，虽然是中规中矩可也不算是差了，一会是个第一也就是理所当然。不过结果还有等一下才能宣布，那边惠风楼还没有作出来。


看到其他人的粥都已经是上完，江峰在边上站了起来，拍了几下手，两名壮实的伙计抬着一个案子就到了那个木屋的前面，家丁和护兵想要阻挡，屋子里面的三个人却知道这是想让他们看个清楚，开口喝开手下。


不过心中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一碗白粥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在这里的不是做菜的能手，就是吃菜的行家，鼻子闻都是知道那个已经被拿到案子上的白粥里面只有白米，其余的人都已经是拿着各个酒楼的粥分着喝了，他们虽然不是评定，但是在下面议论的结果也是很差不多。


现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全是定在惠风楼上，那边的鲍文略微显得有些紧张，不过手上颇为的稳定，边上已经是有伙计搬来一个柜子，这个柜子颇为的有意思，竟然底部是铁的，而且看着伙计们朝着里面不停的加着烧红的木炭，显然是为了保证温度。


旁观的人更加的好奇了，鲍文从浸泡鱼的姜汁里面把生鱼段捞了上来，摆在案板上面开始运刀，听到当当的声音，无数雪白的鱼丝出现面前。


那边的伙计打开热乎乎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个瓷碗，迅速的摆在桌子上，又有边上的帮厨，把已经是切好的葱丝，蒜片，每种定量的放入碗中，另外一个伙计已经是把粥锅的盖子掀开。


里面的白粥已经是沸腾起来，咕嘟咕嘟的直冒泡，正在那里看着的方老侍郎好像是明白了过来，兴奋的双手互击一下，陈狗儿和刘伯爵还在那里有些纳闷。


鲍文把鱼丝切完之后，边上的伙计把鱼丝也和葱蒜一样，匀量洒在碗中，另外的一个人拿着大木勺，小心的把翻滚沸腾的白粥舀出来，迅速倒入粥碗。


周围的人都是“嗡”的一声，空气中立刻被浓浓的粥香，和几乎在一起的鱼香所充满，所谓的鲜香，鲜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立刻有人给木屋里面的三位大佬送过去，鱼丝被滚粥这样一烫，立刻熟透，鱼肉的鲜味已经是和近乎烂烂的米融为一体，鱼的腥气已经是在姜汁的浸泡里面消失殆尽，葱蒜全然只是配角，但是衬托的恰到好处。


木屋之外的温度并不暖和，所有的粥都倒入碗中之后，才把最前面的三碗送到屋内，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温了，恰恰可以入口。


方老侍郎手习惯的敲着桌子，拿着小勺送了入口，在口中品位几下之后咽了下去，这个模样分明是尝菜的样子。


“妙啊，米香润滑，鱼香满口，更妙的是一丝腥气也没有，也不知道满口留香的是米还是鱼，米甜鱼香，所谓的香甜就是如此了，老夫赞赏的还有那些细节，铁柜子里面放着的碗。生怕天气冰凉让碗和滚粥在一起的时候，冷了无法熟鱼，姜汁里面应该是有盐，入味就在那时！”


且不说屋子里面的评价，外面的那些吃客们喝完这一小碗粥，都是顾不得自家的酒楼还在比试，纷纷的称赞起来。


屋子里面的方老侍郎可是到了人情练达皆是文章的境界，张永的小辈和陈狗儿，自然知道如何分辨轻重，在那里开口说道：


“只是这上的确实迟了些，若是在酒楼之中，岂不是饿坏了客人，排在第二吧，您二位如何看那？”


那两位自然是明白人，外面也不是傻子，就连惠风楼和江峰都是笑吟吟的心服口服的接受了这个结果，江峰在那里慢悠悠的喝进了手中小碗的粥，心中颇为的兴奋，果然自己还是领先时代几百年。


在现代广东菜馆寻常之极的“鱼生滚粥”居然这样的震撼！！

第一百一十一章 胜负分明的第二回合


当然在那些切好的葱丝上面少许的海肠子粉还是必要的，这种鲜味上的加强别人即便是老练的美食家也未必会有人分辨出来这个是鱼香还是别的鲜味。


江峰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他现在也是紧张的盯着前面正在忙碌准备的红白案那里，各个酒楼的厨师都是在那里紧张的忙碌。不过那些同行们的看着的他的眼神，可不是方才的那种不屑了。


虽然今天他并没有穿着锦衣卫的袍服，那身衣服在南城吓唬平民还算是方便，若是放在这些人的身上可就是笑话，可是在场的都是消息灵通人士，那里会不知道他的底细，都是有这样的想法——你来凑什么热闹。


当然了没有人知道，连这个美食大会的主意都是江峰想出来的，刚才那份粥过去之后，所有人开始把他当作专业的竞争对手了，确实是有些真材实料，那鱼丝粥的做法可不是一个外行人能够琢磨的。


陈贝在边上看着粥已经是品完，吩咐一声，那边的伙计又是敲响了小锣，扬声开口道：


“下一菜式～～～～”


各个案子又是忙碌了起来，在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江峰以为因为明朝是因为元朝的影响，所以上至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是把羊肉当作上等食品，结果把这个东西跟赵秀才说的时候。


赵秀才却跟他解释说道，几乎是从有文字以来，华夏历朝历代的宫廷都是以吃羊肉为主，猪肉那是提不上台面的。


江峰不是做菜的人，在别人的台子周围转悠了一圈，大概也是看了看，发现其他人所作的‘贱菜’大多数以羊内脏为主，羊肝，羊肚都是用上，也有一家用鸭肝，另一家用猪心，这个时候可不是熬粥，各家的大师傅都是紧张的忙碌起来。


听到菜刀和案板接触的声音急促的响起，还有烧大火爆锅的，香气开始在屋子里面飘荡了起来，其实大家的注意力隐隐的都是放在了惠风楼这里，人人喜欢看个新鲜的事情，刚才令人耳目一新的鱼生滚粥已经是精彩。


所有人都是想要看看这个菜肴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刚才熬粥的时候忙碌异常的鲍文，这个时候却不紧不慢的一直在闷着的锅中取出了个猪头，猪头显然已经是七分熟了。


猪头，周围一阵低声的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贱菜，不要说是上席面，就是寻常百姓家里面请客吃饭，上个猪头也是不体面的事情，真是亏他想的出来。鲍文的手中却换了一把短刀。


小心翼翼的把猪头一分为二，然后把头骨取出，来回的刷了些材料，又把一包东西塞进了猪头里面，然后把骨头放进去保持这个形状，然后用细线扎紧重新的放了进去，盖上锅盖。


令众人更为瞠目结舌的事情是，惠风楼居然自己带着风箱，接上了炉灶，两个人一起用力开始呼呼的拉动，火焰猛地高涨，锅中不多时候就是沸腾了起来，还有伙计不断的拿着木炭放进去，上面都用手巾牢牢的封住缝隙。


木屋中观看的刘伯爵突然在那里笑了起来，让边上的两个人颇为的纳闷，刘知礼止住笑声在那里开口说道：


“惠风楼的，真是会做买卖，现在不管是如何，大家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厨师看，这等手段，做买卖想不红都难啊。”


陈狗儿在那里听着一想到这个美食大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那个锦衣卫总旗琢磨出来，也是心有戚戚，点头赞同，方老侍郎却颇为严肃地说道：


“那些只是小处，饭庄酒楼的根本还是在菜上啊。”


其余酒楼做的，有几个是时间不需要太长的炒菜很快就是端了上来，也是各有擅长的地方，不过醇和楼这次做的是爆炒羊肚，虽然是牙口脆生，味道也是入进去了，不过所有人心中都是这样的认为，在如此规格的美食大会上，这样的菜肴逊色的了些，尚膳监的首领太监陈狗儿在那里笑了几声，冲着边上的两位说道：


“这菜委实拿不上台面，各位不用理他。”


这话大家都是明白，方老侍郎和刘伯爵在那里嘿嘿的一笑，就等着下面的菜肴了，基本上都是羊下水的煎炸烹煮，那个猪心也是差不多，吃完这些之后，里面的吃客和评定心中都是有些失望。


此时，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异香，开始还是淡淡的，众人还以为是某个菜肴的余味，随着这股异香愈加的香浓，大家的心思全是注意了过去，现在还有两家的酒楼没有交菜，一个就是惠风楼，另一家就是先前那家西城的酒楼。


西城的那个酒楼的厨师正在那里苦笑着从自己的蒸锅之中端出菜肴，伙计紧跑着送到了三位评定的面前。


白瓷碗上面盖着盖子，蒙着白毛巾，伙计伸手打开盖子，里面方方正正摆着十几块鸭肝，鸭肝也是改过刀口，并没有什么香料，方老夫子和陈太监都是挟了一块放在口中，肝是沙沙的，口感极佳，味道也是调配的不错。


但是口鼻之间飘荡着惠风楼锅灶上的异香，谁还会管这个，刘伯爵压根就没有动筷子，只是等着惠风楼那里起锅。


过了一会，在众目期盼之下，鲍文伸手掀开了锅盖，伙计的手上拿着夹子小心的把里面红通通的猪头拿了出来，油光红颜的猪头看着分外的诱人，放在了盘子里面，鲍文亲自端着，口中朗声说道：


“几位大人，请用。”


老侍郎刚要举起筷子，边上的惠风楼伙计笑着递过来一个瓷调羹，刘伯爵已经是有些等不及了，拿着调羹在猪头上一划，香喷喷的猪头好像是豆腐一样被挖下来一块，已经是完全的酥烂，急匆匆的放进口中，感觉甜香的猪皮和猪肉已经是完全的化在嘴里了，可是丝毫油腻也不觉得，除了浓郁的肉香和糖香，还有另外一种香腴的味道缠绕其中，刘伯爵紧紧的闭着嘴，生怕香气外露。


边上的老侍郎已经是吃了第二口，连忙叫伙计们端了下去，叹了一口气说道：


“今日方知美味不可多食的道理，实在是妙绝巅峰……”


诚意伯刘知礼却已经是反应了过来，扭头低声跟陈太监耳语说道：


“陈公公，我看也不要比试了吧，这胜负分明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美食大会后的生活


看着众人在那里啧啧惊叹的模样，江峰的肚子里面乐开了花，明朝人所谓的贱菜在现代的上档次的酒楼之中同样是拿不到台面上去，不过寻常的百姓人家也不在华那么多的事情，饭店也要做这些人的生意，自然在各种花样的不断的变化。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些东西毕竟是认为不洁，所以江峰在处理这个猪头的时候用尽乐功夫，先是用清水搓洗，然后让惠风楼里面的帮工在太阳光下，用小镊子一根根的从猪头上拔下毛来，务求洁净。


当然在美食大会的三道菜之间，人人都是知道不会给你做佛跳墙的三天时间，所以各家的酒楼用的都是炒菜，图的是快捷也容易有亮眼的分数，不过江峰和鲍文合计了之后，在惠风楼已经是把猪头上色和初步的处理，去了醇和楼的美食大会大火猛焖上一段时间也就是好了。


只是有这些并不等于会有接下来那种惊人的异香，鲍文破开猪头之后，所用的是已经是蒸软了紫鲍，鲍鱼在此时已经是名贵之极的珍馐，紫鲍更是上品，把鲍鱼用鸡汤发开之后，在密闭的瓷盅里面密封焖到七分烂。


在烹猪头的备用，大火的蒸煮下面已经稀烂的紫鲍融化在猪头之中，美味说白了还是用好东西才能做出来，焖煮熏蒸的东西本来就不适合用海肠粉这种调味，只好选用天生就是极为鲜美的东西。


这样的手段可就不用告诉其他人了。


猪头上不了台面，也就是几十文钱，可是紫鲍在南方运来走的是海路，紫鲍一斤竟然是要十五两银子，用贵作为贱菜的配料，一下子就是征服了所有吃到这个菜的人，江峰在现代的厨艺学校的时候，在课堂上老师曾经给他讲过典故，是一个民国时候的纨绔子弟的无意奢侈之举。


因为太过的精彩具有故事性，所以牢牢的记在心里了，倒了这个时候可算是正好是用上。


冰糖烧猪头一被端出来，外面在那里等候多时的人一拥而上，手中的筷子，调羹纷纷的落下，那边的诚意伯刘知礼当年可是在外面领兵打仗的人，也不讲究那么多，拿着餐具就是从屋子里面追了出来。


整个醇和楼的气氛已经是热闹了起来，江峰手中的酒已经是凉掉了，不过这种胜利的滋味真是不错，在木屋边上站着的陈贝脸色有些不好看，看到这个江峰的心情更加的愉快，手中的白银酒壶上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虽然在大家的心里面已经是胜负分明，可是第三场总是要比的，不过江峰从陈太监和陈贝的叔侄脸色中也是看出来什么，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足够了，枪打出头鸟的俗话极为的有道理。


精心准备的第三贵菜也就是没有拿出来，评审的尘埃落定，和所有人的预料的都是一样，醇和楼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第一名，不过名头最出彩的还是惠风楼，事后议论起来，都是一句话“神了”。


江峰开始对醇和楼邀请来这些客人太少很不满意，心想这能有什么宣传的效果，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开始，京中的大街小巷已经是绘声绘色的把那天的美食大会的情形传播了开来。


老饕们立刻是踏破了惠风楼的门口，早晨来的自然是要喝鱼生滚粥，中午晚上的却要吃那个冰糖猪头，只不过惠风楼可是舍不得再加紫鲍了，若是这么做有多少也不够赔进去的，不过猪头火候也是到了，处理的干净，配料除了紫鲍没有其余的还是颇为的精致，也是吃的大家人人的叫好。


不过毕竟是临近了年关，美食大会的五天侯，京城的大小商户就开始封门过年，开始在各个酒楼办酒，算是犒劳一年到头大家的辛苦，还有那个伙计和管事被请到上位的，那您也不要高兴，这可是就是等于让你走人了。


除了京城去五楼庄快赶的话，来回需要两天两夜，现在的江峰对那里却是放心的很，赵秀才和那里的十几户人家不管是有什么猫腻在那里，他们的孩子都在京师，话说的更是实在点，赵秀才就是人质。


虽然说出来有些齿冷，不过现在的江峰已经是有家有口并且有不小的事业，这些都是他在明朝嘉靖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越过越好的屏障，现在的江峰除了没有那些现代的科技享受。


其余的远远超过现代做一个小助理厨师时候的生活，家中有美艳娇妻，蓄有钱财巨万，而且还是不大不小的实权官员，即便是开始还是粗豪的莽汉，有些地方已经是自然而然的谨慎了起来。


比如说，这几天惠风楼的每天赚下的银钱，还是叫赵秀才拿到钱庄里面去存下来，这也是他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商户不一样的地方，明朝嘉靖年间的财主，赚钱的能力强悍。某些大宗的生意出入的银两比起江峰这个酒楼可是多出太多，不过他们都是把银子积攒多了之后，铸成百斤，五百斤的银冬瓜。


在钱庄里面的交易，基本上都是南北大宗货物和外地在京师孤身做官的使用，只有江峰却坚持着保持在现代时候，每天企业结算把钱存进银行的习惯。


钱叫赵秀才去钱庄存上，回来银票和凭据都是给到他的手上，等到所有人都是离开酒楼的时候，江峰在柜台下面把账本拿了出来，包起来上马回家。五楼庄现在和京师里面传递消息，都是通过官道上来往与京师和天津卫所的车马，倒是颇为的方便，那些车马本来就是有传递信笺的功能。


在五楼庄那些年轻人最初的慌乱过后，立刻能够感受到作为“军户”那一个半月的残酷地狱生活，现在肚子饱了，穿的暖和了，真是感激涕零，而且前后的差距如此的大，前天还是在琢磨能不能活下去，第二天突然是吃饱穿暖，而且还是有酒肉了，虽然铁蛋和新来的教头依旧是严格无比。


可是天堂地狱一样的落差，让这些人对他们的主人江峰死心塌地，此时的人还是颇为的质朴，江峰的这种施恩，立刻是取得了他们的忠心耿耿。


江峰在那个时候曾经是把火铳交给了他们，说是今后看家护院一定要用这个东西，在从小就是在卫所和匠户营长大的这些年轻人来说，历来的所见所闻都是觉得弓箭和强弩要比这个火铳要稳定许多。


不过自家的主人这么要求说明有他的喜好，下面的人自然就要遵从，在他们的心中将来的看家护院会有什么危险的，既然叫用火铳那就用是了。而且江峰还说过，自己打造的东西自己使唤。


各个都不敢懈怠，车马行捎带过来的材料单子更是庞杂，赵秀才计算之后，竟然是需要五百多两银子，如果算上里面的那些官买官卖的材料，更是夸张，在五楼庄背后的山沟里面还要建立两个铁匠铺才能达到要求。


银钱还不是一次给出去算完，将来源源不断的材料，燃料都是吃钱的窟窿，虽然是赵秀才不愿意花这笔钱，可是江峰心里面却是明白，有些钱节省不得，手上的铁指环带来的好运不是用一辈子的。


所以不光是如数的把银子交给赵秀才出去采办，而且还让张亮在京师中去买那些官卖的材料，反正锦衣卫的张家算是地头蛇，而且火器数量最大的就是张永下辖的神机营，一切都是方便。


现在张亮已经是把自家宅院周围的左右和后面的房子都是买了下来，他的价钱给的足，锦衣卫总旗的牌子在南城来说颇为的吓人，谁也不会不识好歹，买了这些之后，江峰花钱请人把院子打通。


苏家姐妹现在也不是自己在家里面操持，王启年在一点利帮忙的人家里面，找了些聪明伶俐的姑娘在家中伺候，现在赫然也有些富贵人家的气象，不过这些雇来的女孩不是丫鬟，所以江峰每次回家，这些人都是要避开。


江峰背着一个羊皮的口袋，这是在他少有的在现代的记忆中的物品，可以在这个时代做出来，皮匠的手艺颇为的高超。


不知不觉，小女孩苏观雪已经是长高了一点，虽然和江峰一起生活半年多点，可是营养实实在在的跟上了，苏观月也是越来越有成熟的风情。江峰一进院子里面，小女孩欢叫着就是扑了上来。


高壮的江峰把咯咯笑着的女孩抱了起来，苏观月过来接过口袋，两个人一起朝着屋子里面走去，江峰每次都是特别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他感觉这个好像是一家三口一样，有一种温馨在其中。


感觉到江峰手中的口袋颇重，苏观月顿时有些好奇地问道：


“夫君，口袋里面装得是什么？”


“今晚我要查账！”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贤内助和马贼传闻


江峰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查账”这个词的时候，边上的苏观月眼睛却亮了一下。江峰的心中并不舒服，原本以为赵秀才对自己是忠心耿耿，可是在五楼庄上，却有这样的事情出现，从前酒楼的事情都是放下一百二十个心，现在则是需要小心。


在江峰的家中，过年的作用就是带来些喜庆的气氛，这个时候很多人家的所谓过年吃些好吃的，这里是不必了，天天吃的好像是过年一般。


晚上吃完了晚饭，苏观月把妹妹哄着睡觉之后，就回到她和江峰的房间，看到江峰坐在桌子的边上，在灯火下面苦苦的思索，显然是根本摸不着门路的感觉，不管是现代的江峰还是此时的锦衣卫，是一点的财务知识也是没有。


要说王掌柜和王启年两个人记账并不复杂，上面的进出和出入了什么东西倒也是一目了然，不过现在的惠风楼和一点利之间也是有些生意的往来，这偏偏都是自家的生意，比如惠风楼调给了一点利若干的材料。


一点利的各种饭食有时候也要给惠风楼提供，这些纠葛让江峰的脑袋都是大了起来，后悔无比自己把账本拿回来，苏观月在边上给江峰泡茶伺候着。本来此时的气氛颇有“半夜查账，红袖添香”的架势。


不过，摸不着头脑的江峰丝毫没有一点平常的凶悍模样，十分不雅的在那里抓耳挠腮，这就让屋子里面的气氛全无了，少女苏观月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江峰听到笑声抬起了头，少女顿时心中惴惴，生怕惹到自己这个脾气火暴的男人，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男人满脸的尴尬为难的脸色。


少女终于是忍不住在那里轻声的笑了起来，江峰其实这个时候的心情不错，他也是觉得现在店铺里面的人未必会骗他，但是在五楼山上惹下的心病，有些事情还是要验证之后才心思安宁。


看着少女苏观月发笑，在烛火的映照之下美艳的不可方物，顿时江峰把什么账本都是忘掉了，在那里愣是发了一会呆，才烦躁的把账本丢在一边，抱怨说道：


“一点也看不明白，早知道就不把这个东西拿回家里来了。”


苏观月看着江峰为难的神色，不知道那里来的一股勇气，小声对着江峰说道：


“夫君，能不能让妾身来看看这些账本？”


江峰本来百无聊赖的把头埋在胳膊中间，一听这个顿时瞪大眼睛看着对面虽然是满面羞怯可是却又隐隐期盼的少女，惊讶无比地问道：


“你懂这个！？”


“妾身家中对财赋的事情略有心得……”


家中？苏家姐妹不是说自己是当年户部侍郎的家人千金小姐吗，户部是干什么的，那是管理天下钱粮的地方，一想到这里，就是把手中的账本立刻推了过去，江峰的口中一叠声地说道：


“仔细看看，仔细看看！”


少女接过来账本，掀开账面封皮，轻轻摇摇头，开口轻声说道：


“原来是天地帐，倒也是寻常……”


这话语落在江峰的耳朵里面就好像是天书一样，什么天地帐，他倒是知道流水账，现代时候管着食材的那位仓管常常这样说，此时的江峰看着少女已经是平常的那种温婉模样，浑身上下都好像是透出了锋芒，脸上全是自信的表情，苏观月仔细的看着每一页，到了后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两本厚厚的账簿迅速的翻完了。


突然间，头也没有抬的少女对着江峰说了一句：


“把床头的那个算盘给我拿来。”


若是平常，苏观月可是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个时候却说理所当然，江峰在边上嘿嘿的一乐，连忙朝着边上的一个柜子走了过去，这个算盘还是小女孩苏观雪让他买玩具的时候特别要了这个，当时颇为的不理解，现在看来，当真是家学渊源啊。


算盘是竹子和枣木做成的，交给苏观月之后，就是听噼啪的算盘珠子声音响了起来，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江峰在边上凝神屏气的看着，屋子里面北噼里啪啦的声音所充满，小屋和这个卧室来说并不是太隔音。


听到在里面的小女孩苏观雪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梦话，不过外面的两个人都是听得清楚，分明是‘爹爹’两个字，苏观月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不过没有停住自己的动作，还是继续的打着算盘。


一边在算盘上面计算，一边飞速的翻着账本，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观月的动作听了下来，抬头朝着边上看，却发现江峰定定的看着她，眼神中全是不可思议的惊奇，不由得羞红了脸又是恢复了那种温柔婉约的做派，在那里柔声地说道：


“惠风楼自开业至今，一共是得利八千二百两，一点利开业至至今亏四十二两。”


这个数字和江峰心中的估计差不了太多，心里面顿时是稳了下来，苏观月看着时候并不早，准备把卧具收拾一下安寝。才离开桌子猛然被后面的江峰搂住，几个动作就被抱了起来。


虽然也是相处的时间很久，但是每次江峰身上的这股灼热的男子气息贴近，还是叫少女观月意乱情迷，江峰禁不住哈哈的笑着，低头狠狠的在苏观月的脸上亲了一口，颇为自豪地说道：


“贤内助，月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第二天江峰在酒铺之中坐着，赵秀才和王掌柜，王启年都是走了进来，王掌柜最先地说道：


“东家，年关就要到了，今天上午就是没有客人上门了，咱们是不是也要准备封灶，索性今天中午就把年酒办了吧。”


江峰在那里一摇手，开口笑着说道：


“这些兔崽子们手里有了钱，那里还有心思留在这里喝酒，咱们这里又没有要做上席的，把工钱结算给他们，让他们快些回家。工钱按照三倍算，每个人十斤羊肉，你们几个还有马家兄弟那里，明天到我这里来拿钱。”


众人心里明白，今年虽然只是几个月的生意，可是赚的钱当真是不少，东家又是大方的人，各个都是喜笑颜开，江峰在后面又是加了一句说道：


“今后每天的账本记录一个副册给我，打烊的时候交到我这里来。”


在王掌柜和王启年的心里面，这是力所应当的事情，毕竟账目不可能不来检查，赵秀才的心里面就是想的比较多，原来这些事情都是自己来负责，果然东家还是对自己有了戒心。赵秀才心中不是太舒服，脸色上也就表现了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张亮在外面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王掌柜和王启年和他互相打了一个招呼，就是出去忙碌了，赵秀才也要走，却被江峰开口留了下来。张亮一进来就是扯着嗓子说道：


“师傅，那单子上面的东西都已经是用大车装好，上午就是出了城门。”


江峰笑着点点头，自己收的这个徒弟办事越来越让自己放心，直接开口说道：


“老赵，你给张亮等一下支取五百两银子，小伙子也是辛苦了一年。”


若说是这几个人的长相，倒要数着江峰最为年轻，就是张亮也是隐隐有了胡须，不过每个人都是以为江峰的年纪才是最大的，都是把他说的话语当作是成熟稳重的判断，张亮在那里听到这么大笔的钱财，当时就是咧嘴呵呵的笑了起来，却接着开口说道：


“不过听到五城兵马司的熟人说一件事情，在京师周围的几个小庄子都是被人抢掠烧杀一空，当时团营的人都是吓了一跳，还以为鞑子打过来了，不过没有看到什么人马的踪迹，怀疑是马匪来这里，那些孙子说，临近了年关也懒的理会了，索性是过完年才计较，只是外面那几个庄子倒霉了。”


江峰心里面也是明白，京郊周围的庄园若是达官贵人的自然是高院深垒，戒备森严。匪盗就是想要去招惹，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和分量，而且大部分的田地早就是被勋贵高官们瓜分的一干二净。


剩下来的，就是在那些贫瘠的角落里面苟延残喘的贫民了，他们没有什么防备，也没有什么背景，杀了也就是杀了，谁会理他们，五城兵马司和十二团营的人并不热心，原因也就是在这里了。


突然想到五楼庄，江峰禁不住开口问道：


“咱们的那个庄子会不会出事情？”


“师傅，官道边上的庄子应该是不会出事情，我还特意去找我五城兵马司的叔叔问问，说是都是在山里面的地方。”


赵秀才听到张亮的话语，虽然是说了五楼庄没有什么事情，心中也是焦急异常，可是他心中也是明白，自己若是回去只怕江峰的怀疑更深，正在忐忑的时候，江峰突然在后面吩咐说道：


“张亮，你让老赵给你支取二百两银子，搞十五把强弓和弓箭出来，快马送到五楼庄去。”


听到这个，赵秀才浑身一震转身，却看到江峰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又升官了


嘉靖六年的春节，是江峰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的第一个春节，他有些惊讶也是有些无聊的发现，几百年的时间间隔，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春联，福字和饺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鞭炮。


小女孩苏观雪已经是结结实实的胖了一圈，这时候吃胖了是个好意头，并不像是现代爱美的女孩子，一味的追求瘦弱。


张永家中送了二千两银子，许天彪的家中送去了一千两，锦衣卫的代指挥使陆炳在名字的前面终于是去掉了那个‘代’字，正式掌管了锦衣卫，官场上下所有人都是看得出来，陆炳已经是在飞黄腾达的路上了。


总旗和指挥使那是天差地别，江峰就是想要送礼也是没有门道。


在初五的那一天，跟着张永的弟弟一起去拜访，见到了在云中岳的武侠小说中也是大魔王的陆炳，算算年纪，陆炳比起江峰来也就是大个三岁的样子。


但是江峰唯唯诺诺满口奉承之余，在那里观察，陆炳的气度看起来好像是四五十岁的老人，举手投足一点破绽也没有，沉稳的有些过分，长手长脚，通红的脸庞和关公颇有相似的地方。


在陆炳的身后就放着一把长刀，陆炳武勇无双这也是历史上有记载的事情，江峰在看着陆炳的时候，陆炳同样在看着站在张二爷身后的江峰，自己的下属还从来没有这么大胆敢在面对面的时候不住的偷眼看他。


嘉靖皇帝和陆炳从小亲厚，所以登基以来，从前东厂的活计都是慢慢的收在锦衣卫的手中，各种各样的消息自然是汇集到指挥使这里来，江峰作为张永点名要照顾的人，自然是重点的关注对象。


前一段时间美食大会，痛打小公爷，霸占忠信堂都是描述的极为详细，当真是武勇过人，计谋高超，而且还颇有胆色，当然了，颇有胆色这个词是封纸上面的形容，在陆炳心中的判断就是胆大包天。


陆炳心里面也是明白，张永虽然已经是老朽，但是目前的权势来说，委实是不必让自己这个弟弟来这里拜会。之所以来，说白了就是为了江峰这个角色。刚才自己看了礼单，足足的三千两银子，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厚礼，陆炳最为人诟病的就是贪财，而且陆炳通过渠道也是知道，江峰这次给张永送了二千两，给他却是三千。


这个面子也是卖的足了（陆炳还有些不知道的，给陆炳送三千两正是张永定下的数目），有时候给自己的上官送礼，不是要送这个礼物，而是要在上官上司的心中留下你的印象，让你的上面知道你心里对上面心存敬畏。


江峰是张永关照的人，但是送的厚礼，礼数和分寸把握的这样周全，即便是陆炳这样的心机深沉，也是觉得熨帖。


何况，今天张永的弟弟带着江峰过来拜年，意思摆的明白就是让他多有关照。陆炳想到这里，又是看了一眼张二爷那里，张永的弟弟十分的木讷，在那里说了几句恭贺新年的场面话之后。


也就在那里自顾自的喝茶，江峰倒是在那里颇有兴味的看着陆炳，一边和现代的云中岳武侠小说中对照，猛不防对方看了过来，顿时觉得不敢对视，连忙低下头去，陆炳呵呵一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边的张二爷看到陆炳放下了茶碗，这也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这些礼节还是明白地，连忙站起来笑着说道：


“陆大人这几日相比交际的疲乏，这里就不打搅了，我等告辞。”


江峰心里面腹诽几句，想着二爷怎么和张督公差的这么多，陆炳那里有什么要送客的意思，果然如此，陆炳在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望向江峰说道：


“你就是南城七卫的总旗江峰吧？”


进来之后，陆炳一直没有询问，这时候却提了起来，虽然是明知故问，江峰还是恭谨的拜了下去，口中又是把自己的官名报了一次：


“下官七卫总旗江峰拜见指挥使大人，新春快乐，恭贺新禧。”


这番话当真是不伦不类，那边的陆炳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呵呵的笑出声音，边上的张二爷也是跟着忍不住，在那里笑骂说道：


“没规矩的猴崽子，陆大人莫怪，我家这个就是太过顽皮。”


江峰在下面汗颜，心想我比你陆炳也就是小三岁，凭什么就跟说孩子的说我，不过也是不出声音，陆炳的心情这个时候看起来颇为的愉快，把他叫起来说道：


“好久没有活动，我听七卫的千户说江峰武技高超，今天与本指挥较量一下如何。”


本来还要谦让，张二爷一直在边上说这怎么使得，不过看到陆炳的神色，江峰倒是站起抱拳行军礼答应道：


“大人相约，下官荣幸之至。”


一旁伺候的仆人得了吩咐，领着一行人来到了后院的练武场，江峰一进院子就倒吸口气，这地方也是太宽敞了，自己平日里面练武的时候，就是在自己的那个小宅院里面，按照现代算来就是几十个平方米的样子。


这就是觉得颇为宽敞，可面前的练武场就好像是现代江峰上职业中专的操场一样的大小，江峰心中感慨，不管是什么时候，果然还是有钱有势最为的幸福。


那边的陆炳脱下外袍里面就是一身武官的常服手中却是拿着狭长的竹刀，就是几片狭长的竹板捆扎在一起的竹棍，将近四尺的长度，陆炳单手就是轻巧的拿了起来，放在手中舞动了几下。


既然是比试，肯定不能用真刀真枪，陆炳平日里面使用的四尺弯刀自然不能用，索性选用了竹刀，这东西抽在身上也不是好受的，江峰看着边上的兵器架子，在上面拿了一根白蜡杆子。


八极拳并不是一套拳法，可以说是一套综合的武术体系，其中器械上最为出名的就是大枪，江峰还记得自己的师傅跟自己说过，练习大枪最好的器械就是白蜡杆子，但是现代这个东西基本上已经是难以找到了，有也是贵的吓人。


此时拿到手这根白蜡杆子，粗细合适不说，在手中抖动一下能够感觉到震颤，当真是好东西。


双手握住，杆子朝着陆炳的一头微微下垂，算是对上官的礼节。


那边陆炳点点头，左脚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圈，猛然顿地，身体已经是和豹子一样窜了起来，竹刀并没有扬起，而是垂在右手上。


看着陆炳扑来的架势，江峰顿时觉得气息窒住一下，可见势头的猛烈，陆炳的竹刀垂在身侧，那就是等着他的白蜡杆子不管是刺还是扫，都是提起挡住，第二下就是冲过来砸下去，从对方单手举起这么长的竹刀，手腕的力量定然不小。


江峰一直没有动，杆子始终在地上落着，陆炳已经是冲到了跟前，长杆猛然的抬起，陆炳的注意力在江峰的胳膊动作上，杆子一抬起，他的竹刀已经是抽打了出去，碰开了杆子，接下来门户大开的江峰就等着吃亏了。


没有想到杆子举起并不是抽打或者横扫，却是朝着后面退去，竹刀这一下就是没有碰到，陆炳一愣虽然动作迅即还是稍微的停滞了一下，江峰朝着后面退了三步，距离已经是拉开，双臂一振。


白蜡长杆的端头开始上下的摆动起来，陆炳一击不中，就知道自己的先手已经是失去了，他朝前一步，那边的杆子颤抖的频率顿时打了起来，就好像是毒蛇要攻击之前，先把整个身体弓起，伺机扑上。


若是其他的人手执长杆在面前，陆炳就会立刻冲上去，竹刀架开，但是面对江峰的时候，他心中却准确的判断出来这个动作不可能，因为江峰的速度比其他来可能还要快一些，既然正面不行，陆炳朝着一边走了一步，江峰站在那里，轻轻的转了一个角度。


陆炳手中竹刀已经是双手握住，绕着江峰走了半圈，觉得有些麻烦，江峰在内圈中心只需要很小的动作就可以把他完全的防备住，但是自己却需要在白蜡长杆的半径边缘走动，体力消耗相差的太大。


江峰心中也是紧张，手中的长杆不住的颤动，对方的压力让他感觉到好像是在真刀真枪的厮杀一般，此时猛然看到陆炳的神色，心中顿时大骂自己不明白事理，和领导比试那是要有精彩的过程，也要让领导赢的高兴。


现在精彩的过程已经是有了，下面就是高兴的问题了，他这里稍微一顿，那边的陆炳已经是朝前抢了过来。


坐在边上观看的张二爷觉得这次的比武颇为的无趣，两个人只是在那里转圈，没有想到稍微一眨眼，就看到白蜡杆子就被磕飞了，陆炳的竹刀放在了江峰的肩膀上面，江峰诚挚的声音已经是响起：


“指挥使大人武勇无双，实乃我大明武人的楷模，下官虽竭尽全力却仍然不敌……”


那边的陆炳哈哈的笑着，自然是知道怎么一回事，自己若是胜过江峰确实有可能，问题是肯定不会这么轻易，但是这里面的面子已经是落得十足，讨好的恰到好处，这种有勇有谋，而且知道讨好上官的下属不拉拢就太可惜了，想到这里拿定了主意，陆炳扭头冲着张永的弟弟说道：


“江峰武技高超，忠勇可嘉，总旗还是有些委屈了，明日镇抚司衙门下个文书，升做百户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例行出城和危险临近


到了正月十五之后，那些有钱悠闲的人家还是继续过年，不过各家各户的买卖还有衙门的事务都开始恢复正常。


在五楼庄的上一百余人可是没有什么年假，但是吃住用度优渥异常，这些在卫所和匠户营都是过惯苦日子的年轻人互相取笑说，在江大人的下面当个家奴，就算是现在去卫所做个百户也不换的。


话说，江峰现在也是百户了，锦衣卫虽然说是有八个卫所，不过千户和百户并不是完全按照大明军制的足额，南城的锦衣卫约莫三分之一在他的统辖之下，上面却没有统辖他的千户。


日子过得是舒服无比，话说回来，这个后面是提督京师兵马的大太监张永，而且据说和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关系相当不错的锦衣卫百户，谁也不愿意摊上管。


南城的赌场青楼还有各种各样的黑白生意众多，在南城有实际的管辖权的有顺天府衙门，锦衣卫，还有五城兵马司，不过江峰感觉到十分奇怪的是，南城一共三个百户一名千户，按照道理说，那些店铺应当是对自己有所供奉，可是担任百户的消息已经是将近十天，却一分银子也没有赚倒。


当然了，惠风楼每天进出的银钱数量可真是不少，不过这都是惠风楼做生意赚来的金钱，江峰也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只是仔细的阅读着从‘一点利’过来的言论记录，其中几个在皮货行的伙计说今年的冬天，在鞑子那里有了大雪，结果大批的牛马死亡。


所以各种皮子特别的好收，各家皮货行的买卖都是好的不得了，不过也记载着几个老人谈话和聊天，这些话说的也是颇为让江峰感到惊讶，说是只要是北面有大风雪，鞑子对边关的骚扰又要开始了。


搞不好会有大的兵灾，鞑子各个部落南下的时候，打到京师的边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大户人家和贵人们的在城外的产业都要把人撤到京城里面来，或者是到真定或者天津卫所。


毕竟庄园无论如何的兼顾，毕竟不是堡垒，也没有高墙深涧，大队的骑兵过来，到时候死了反倒是上辈子积德了。


张亮现在已经是一个小旗了，自然是跟着江峰水涨船高。此时正在江峰的身后打着拳，在惠风楼对面的酒铺已经是被扩展了不少，里面的空间颇为的宽大，甚至江峰处理锦衣卫的那些公务的时候，张亮可以在后面打一套完整的拳法。现在的张亮已经开始学到了八极拳中劈挂。


跑步和那些基础的每天重复运动已经是见了成效，现在张亮的下盘及其稳定，已经可以系统的学习八极拳法了。


“徒弟，五楼庄的物资运送的怎么样？”


江峰已经是合上了记录本，下意识的敲击着桌面，一般来说能进入酒铺江峰所处的房间，都会颇为的陌生，这里有宽大的桌面，高高的椅子。这也算是在江峰一直以来的一个愿望，在现代时候他一直比较眼馋的就是酒楼老板办公室里面的老板桌椅。


张亮脚步突然扎实，朝着空气中连续的挥出三拳，轻轻的喘了口气算是完成了一套拳，笑着开口说道：


“大年初三的时候，就开始朝着那边运送东西了，那些小子的干劲很足，已经是打出来了三十几把长火铳，各种兵器也是不少。”


江峰在那里轻轻笑了一下，张亮在京城管理兵器的太监和一干人等身上花了不下千两，这仅仅是买通和打点关系的钱财，那些要紧的军械号称保密的，都是有多少就可以拿出多少来。


“刘学士家住在那里查清楚了吗？”


张亮摇摇头，开口为难地说道：


“这种品级的官员都是指挥使和千户那些高官才可以下令监视的，我这里只是靠着几个亲戚和熟悉的人查，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


江峰颇为的无奈，现在京师虽然比不上现代北京上海一样的大城市，但是也属于庞大异常了，若是不声不响的找个地方住下来，还真是没有地方找去，心里面知道刘学士就是要躲开他的找寻。


随着在明朝生活的时间越长，他也知道他在刘学士的府邸和刘芳蕊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谁知道这些道学先生会不会作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越想越是心里面不安，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面，江峰恶狠狠地说道：


“若是有什么长短，我就把你千刀万剐。”


边上的张亮顿时朝着后面一跳，口中颇为委屈地说道：


“师傅我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啊？”


自从正月过后提了百户以来，惠风楼的生意中规中矩的兴旺，“一点利”的买卖也不是为了赚钱去的，基本上惠风楼现在早茶利润已经是可以供应“一点利”的用度了，所以闲下来之后就是颇为的无聊。


他虽然是百户但是和张亮的父亲那种老军户不一样的，他被提拔的太快，而且称得上有钱有势，为人有豪横凶狠，在周围那种仅仅是作为地头蛇的锦衣卫军官颇为的不合群，在某次吃饭的时候许天彪也曾说过这个事情。


说若不是误打误撞的收了张亮这个徒弟，恐怕早就有人联合起来下绊子了。


江峰想着想着突然站了起来跟着张亮说道：


“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五楼庄，有些事情看看才要放心。”


张亮听到这个也没有什么惊讶的，点头答应了一声就是出去准备，不管是公私都有人知道江峰在城外也是买了一个小庄子，时常过去也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回到家中江峰把腰刀和相应的家什准备好。


现在的苏观月赫然是江峰手下生意的“财务总监”，一应的收支都是在少女的手里接受检查，本来在‘一点利’有一个食材的采买贪了六百文钱，没有想到却在账上被苏观月看出了问题。


第二天就是给揪了出来，结果人人是自律了许多，都是知道在江峰的家中有理财的能人在那里，不过谁也想不到就是他们主母。


正月里面出城也是常例，好多的大买卖家已经是吃了开春酒，正式的营业了，江峰现在也算是李老爷子的车马行一个不大不小的客人了，定期的雇用七八辆大车，其余的零星雇用更是常例。


赵秀才和十几个孩子却是没有跟着来，江峰已经是定了规矩，若是来京城或者是回山里探望，最多只能走三分之一，不过江峰却是看高了这些山里面人的亲情，在他们眼中看来，自己的孩子在京师里面读书，吃的好住的暖那是福气，想到自己的孩子在享福，那也就是不想念了。


天气这个东西颇为的奇妙，虽然说在草原上有了大风雪，牛羊冻死无数，可是京城附近，竟然是一直晴朗，官道并没有和往年冬天一样泥泞。看见是惠风楼的车马，值守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员自然是痛快的放行。


自家的婆娘还是在‘一点利’那里做工，要不就是在那里吃过便宜饭食，一点利的伙计听说是五城兵马司的家眷，只是象征的收几文钱。再说不管是张亮还是马家兄弟带着大车过去银钱都是少不了。


而且还是客客气气带着笑脸的说一句：


“弟兄们拿着去喝茶。”


若是其他的锦衣卫大爷们在这里走过，躲闪的晚了都是鞭子抽过来。


江峰不顾寒风坐在马上，跟着边上的张亮说道：


“这些人我们虽然不用讨好，不过维持好了也会有许多的好处，走的顺畅些总是好的。”


张亮在那里答应了一声，后面跟着七辆大车，大车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材料，粮食和器械，估计要等到明年，五楼庄的粮食有可能才能勉强自己，现在毕竟是一百多人在那里吃饭，很是不方便。


在专门给贵客乘坐的马车车厢中，还有专门给五楼庄十几名猎户送去的弓箭，这些可都是制式的上好兵器，江峰心里面想的明白，现在十几户人家都是有孩子在山下读书，那就得给自己死心塌地的卖命，一百多名新丁和这些猎户彼此牵制，既然是新丁们手中有利器在手，那就给十几户人家也是多多的准备上。


两帮人互相的牵制，自己常年的在京师之中，自然是无法亲自的管理，只能是这个样子放心一些。


虽然是未出正月，天气还是寒冷，可是晴空红日，身上还是被晒的颇为的暖和，官道上也是人来人往，毕竟是大家都有生活要忙碌，除了京城走了半天，路的两边还都是能看见宅院，勋贵高官们的庄园都是在这附近。


江峰在马上左顾右盼，在京师的时间还是多了些，偶尔出来一次，自然觉得心情很是舒畅。


每天搜集来的‘一点利’那些客人的谈话记录，都是准时的放在酒铺的案子上，也许是风吹开还是怎么，翻开的哪一页有这样的记录：


“张二嫂，最近不要出城了。”


“俺还要去他弟弟家那些东西呢，怎么？”


“听我家男人说，昨天在官道上有商队被匪徒劫了，十几个人都是被砍了脑袋。”

第一百一十六章 铁丁和蛛丝马迹


官道上面按照路程时间的，基本上在一天左右的路程之下就有一个驿站在那里工作，虽然是只接待官方的来往人员，可是也有许多依靠驿站周围建立起来的客栈之类的店家，休息自然是很方便的。


江峰肯定是不会知道最新的谈话记录的内容，在马上一天也是颇为的疲惫，早早的在驿站里面找了房间住了进去—驿站有这里最好的客房。


张亮在那里也是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不过睡眼惺忪地检查完车队的马车之后，突然感觉不远处好像是有什么在窥视，急忙的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由得自嘲的笑了一下，打着哈欠进了客栈睡觉不提。


京城附近的驿站附近都是驻扎一个百户左右的人马，兵甲精良，若是有不长眼的匪徒想打驿站的主意，那就是瞎了眼睛，果然是一夜无事。


第二天依旧是天气晴朗，驿站休息之后大家的精气神都是很足，算算还有半天的路程，也不用担心晚上住店的事情了，江峰依旧是骑马跟在最后面，四下张望着好像是在观察什么，张亮停了一下，带着笑容问道：


“师傅，这荒郊野地的，连个大些的树木也是看不到，有什么景色吗？”


江峰呵呵的一笑，开口说道：


“怪不得一点利送来的那些记录上面那样说的，鞑子入关之后，全要跑到城里面去，这一马平川的，骑兵是畅通无阻啊，咱们出京师之后已经是走了一天半了，现在连个山也没有看到。”


对自己师傅这种常识的缺乏，张亮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能说是天上的神仙给江峰带来智慧，天降福缘，要不然哪能突然变得这么聪明，实际上所有对江峰有所了解的认都是这么认为，好在明朝的人还是比较相信鬼神。


张亮在那里苦笑着解释说道：


“算算从正德皇帝开始还算是好了，再往前的时候，听我家里的老人说，站在城墙上就能看到下面的鞑子骑兵，双方拉满了弓就可以互相射到，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衙役都要拿着刀子上城墙。”


江峰从来没有想到事情回到这样的程度，颇为诧异的看了张亮一眼，张亮点点头，江峰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开口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咱们的庄子？”


“到时候人朝着天津卫所跑就是了，那半山腰估计也是没有人发现的了，对了师傅，作晚上我好像感觉有人盯着我，不过也没有找到谁在盯。”


刚才这些谈话，已经是叫江峰的心里面有些惊疑，一听张亮说这个，转身看看身后，除了来往的车马商队，倒是也看不出什么人在盯梢，什么人是正常做生意的。不过也不能如此优哉的在路上耽搁了。


“加快赶路，争取在五楼庄吃午饭！！”


喝令一声，车马的速度都是快了起来，太阳稍微偏西的时候到达，直接上了山道，现在来往的客商们也是知道官道附近的半山腰有一个庄子，十几户人家据说是京城锦衣卫一个小官员的产业。


看着七八辆大车上山，也没有感觉到惊讶都是觉得可能要在庄子上面休整一下。


一上山路的时候，江峰突然感觉到山路边上的有些响动，刚要注意，边上的张亮笑着说道：


“师傅，山上新来的教头能耐可是不小啊，天天把那些新丁都是操练的叫苦连天，不过也是真有本事，这些新丁每天都有在山上放哨的，好几次我都是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


果然，车队走了一半，山寨里面的人和那些新丁已经是迎接了下来，看着大车上面的东西已经是欢呼一片，忙不迭的推着大车上山，虽然是山路平缓，可大车拉着重物到了这段路程还是有人来推一下方才得力。


看着前一段时间还是乱糟糟的那些新丁，现在的举止行事已经是颇为的有法度，七八辆大车，下来的人自动的分成了十几队，分开来帮忙显得制度分明，而且见到自己也不是第一次那种狂热的哭泣感恩，而是颇为敬畏的行礼问安。


江峰心中想到，训练这些新丁的人颇为不简单啊，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已经是进退有度，不过心中也是有些发愁，自己不能常来这个地方，如果总是交给别人来练的话，那么那里谈得上是亲信。


五楼庄的这些村民倒是对江峰心中感激无限，本以为有了五楼庄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可是居然自家的孩子居然还能下山去京师读书，也有进城去探望孩子的，回来一说各家的孩子在那里都是胖了一圈了，各个心中高兴。


在山路上的时候，还没有等到那些新丁们过来牵马的时候，杨大却是走在最前面恭敬的接过缰绳，一路上山。


铁蛋早早的出来跟在马匹的跟前，向江峰说着最近的情形，五楼山上将近二百号的人家，每天的粮食和用度自给自足现在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在京城的粮食商行和天津卫所的都是花钱来定购。


本来昨天就应该来的送粮，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到，好在村里面还有五天的存粮，倒是问题不大，况且在正月期间，商家们或者是刚刚开业，或者是人手不足，那里顾得上那么多的事情，延误倒也经常。


不过江峰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事情都是没有听进去，全是想着山上的一百多名新丁的事情。


虽然只不过一个月没有来，现在的五楼庄颇有砦子的样子，在正对山道的地方高高的石墙，在石墙的后面就是江峰安排修建的那个大大的石屋，恰好堵住了山路，若是进出只能是有比较狭窄的道路。


所有的疑虑等到见到训练新丁们的军官后才是得到了释然，先前的张亮已经是说过，人虽然是他父亲找来的，可是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家来往的有这样一个长辈。


江峰还是非常的惊讶，惊讶的是训练这些新丁的军官已经是五十多岁年纪了，在现在这个冷兵器的时候，现役的军官还有五十多岁的（事实上是不少的），这样的人拿着大刀长矛，怎么能跑得动。


不过既然是来给自己训练家丁，那就要客客气气的说话，江峰抱拳说道：


“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彼此都是百户，也不用那么客气，对方的回答颇为的简单，而且礼节上对江峰用的却是下级见上官的礼节，低声地说道：


“在御马监勇士营做百户，姓张，去年从江西过来。”


这几句话说出来，江峰心里面一下子明白了，御马监是张永管辖，去年正好是张永从江西回到京师的年景，而且用的礼节是下见上的礼节，这分明是说自己乃是张永派来训练这些人的。


自然，跟着张永的亲兵家将都是在边关，大江南北打老了仗的强兵强将比起江峰在锦衣卫里面找得这些管用许多，接着这个老军官的一句话，彻底让江峰的心思没有疑虑起来：


“江大人，这些年轻人总是不在你的身边也是问题，这样久而久之，感激的心思去了，必然是有麻烦啊。”


此番话语好像是甘泉一样流入江峰的心间，畅快无比，心念电转已经是想了明白，开口说道：


“明日我下山之后，这些人抽出表现最好的十个人跟着我下山，一月一轮换。”


对面的张姓老军官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抱拳说了一句：


“江大人想的周全，还有，这一百多名汉子还是有个名号好，虽然是大人的家丁，有名号毕竟是方便。”


江峰嘴里面轻声念叨几句‘愿成铁军’‘家丁’，拍了下额头，开口朗声说道：


“唤作‘铁丁’”


说完了自己也是笑了起来，那边的老军官只是看着愣了一下，也没有继续多话，直接的走了下去。


在五楼庄的十几户人家走了一圈，发现在这些人家和京师中的那些平常人家颇有不同，家中的生活用品相对来说很是简单，不过每家除了一副以上的弓箭，还有些军用的兵器，相比这就是军户的生态了。


附带说一下，这些弓箭都是江峰提供的。外面的‘铁丁’们簇拥江峰去看他们打造的火铳时候，气氛可就是热闹许多，毕竟是一百多人的小作坊而且还都是些生手匠人，打造出来的火铳射程比起那支佛朗机原装货色来说，差了不少，不过能够作出来已经是颇为的让人惊喜了。


因为江峰当日里面说得是个人打造个人使用的兵器，有十几个人不知道出于心思，把火铳的管子打造的又是粗了些，却不是发射弹丸，而是用纸包裹的铁砂，解释说是自己的手不稳定根本没有准头，打的不远，也就是三十四步的样子。


到了晚上，江峰，张亮，铁蛋，杨大还有那名老军官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江峰的心情已经是极为的舒畅，这些人里面论起年纪江峰是小的，但是身份在这些人里却是首位，虽然不知道江峰来的时候郁郁，现在却喜笑颜开，不过自然是领头的高兴大家都是凑趣，酒到酣畅的时候。江峰突然开口问道：


“五楼庄的夜晚的防备如何。”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以为这是江峰准备考校，老军官先是开口：


“现在铁丁中所有人轮班每过两个时辰在庄子周围巡视一圈，在山下的暗哨三个时辰一轮，能够看顾完全。”


杨大在边上喝了一口酒，笑呵呵地说道：


“每到晚上关砦子门的时候，我总是在角落中放上窝弓，除了这里的人，上山不按照规矩，肯定是被射个正着……”


在这个山庄之中自然没有什么夜生活，所有人都是早早的睡了下去，五楼庄大部分的人都是进入睡梦之中。


深夜，五楼庄已经是完全的寂静下来，月亮已经是快要落下，猛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啊～～！！”


寂静被打破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半夜上门马匪


猎户的窝弓具体的解释来说，就是触发式机关弓箭。寻常山里面猎户用窝弓的用处也并不是指望这个东西能杀虎屠熊，往往是和陷阱结合在一起使用，窝弓上面都是木箭——就是削尖了木棍，伤到野兽最好，伤不到也要逼到陷阱里面去。


五楼庄的情况有所不同，自从江峰大手大脚的开始给这里送装备，给养，原材料之后，原本日子比较紧张这些说不清楚是猎户还是什么户的人家，手头宽松了许多。带队训练的那个老军官提醒他们晚上最好布置些机关的时候。


杨大就是摆上了窝弓，只是这弓用的是制式的强弓，箭也是雕翎铁刃的好箭，可以说只要是触发了，最起码也是一个重伤。


在外面的人显然是没有估计到小小的庄子居然会有这样的利器，被射中之后，那种剧痛立刻让他忍不住惨嚎。


等到江峰从屋子里面冲出来的时候，所谓‘铁丁’和猎户们都已经是站在了石屋的上面，他们的身前有半人高的石墙，都是纷纷的趴伏在那里，外面已经是隐隐的有火光，例外的声音都是极为的喧闹，不过里面的声音多一些。


江峰手中拿着钢刀，走到石屋的下面刚要朝着上面走的时候。被老军官一把拉住，在那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外面的窝弓杀了一个，孩儿们冲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刚刚爬到石墙上面，被乱刀砍了。”


“咱们有没有人受伤？”


江峰心里面有点紧张，在惠风楼和京师里面跟别人好勇斗狠他并不怯场，但是在荒郊野地之中，却心里面开始紧张担心了起来，老军官一说乱刀砍死这个话语，立刻感觉浑身一激灵，这才闻到有些血腥的味道，立刻完全清醒了过来。


刚才的那句“咱们”老军官听的很是舒服，低声说了一句“你在下面先带着，看上去计较。”


老军官猫着腰爬上了石屋的屋顶，石屋的朝着里面的这个方向直接就是有台阶可以上去，陈大虎本身就是按照边关的一些堡垒来构建这个小庄子的，基本上对方没有投石和火炮的话，上面躲在石墙后人，基本不会收到什么伤害。


到了房顶上面之后，看着老军官跟着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着借着外面的火光，就看到一个人站了起来，江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岂不是找死。果然人刚刚探出石墙的外面。


听到嗖嗖几声锐响，已经是被几根利箭射穿，软软的倒了下来，不过上面的铁丁们一片的安静，也没有惊呼，接着看到老军官拿着刀剁下了这个人的脑袋，然后把无头的尸身丢了出去。


外面的嘈杂安静了一会，然后就是怒骂，但是骂人的声音江峰听不懂，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大和张亮已经是站在他的身边了，杨大手中拿着弓箭，腰间挂箭囊听着外面的叫骂声音，脸上的表情在亮光的映照下面，显得极为的恐惧。不停的小声念叨说：


“居然是鞑子，居然是鞑子！？”


张亮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狠狠地骂道：


“真是他娘的好运气，怎么在这个地方也能遇见鞑子的马匪！”


老军官已经是房顶上面下来了，先是冲着站在庄子空地中的人低声喝道：


“都闪到墙后面或者屋子后面，站在空地这里，等着串肉吗！”


站在空地中的十几个猎户在杨大的带领下面走到了有遮蔽的地方，铁丁们在墙头的那些手中都已经举着大盾牌开始遮蔽自己，老军官领着江峰和张亮走进了石屋的范围之内，里面其余的七十名年轻人都是浑身上下劈挂完成，不过有一点看起来让江峰颇为的奇怪，他们的火铳都是背在身上，手中拿着的都是大刀长矛之类的。


“为什么不用火铳？”


江峰小声的跟着站在里面的铁蛋问道，铁蛋也是同样的压低了声音在回答说道：


“张百户说，火铳那个东西什么用处也是没有，不如拿着大刀长矛出去砍杀才是实在，自从他来之后，这些小伙子就不再联系火铳了。”


江峰低声的骂了一句，这个时候也不能争论这个了，他没有上到石屋的顶上，自然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鞑子”这个词居然这样巨大的威慑这些壮汉们。


“外面来的是鞑子，估计有三百人，现在这个砦子垒砌的坚固，只要我们坚持到天亮，鞑子们就会退去了。”


听到是三百人的鞑子，屋子里面的七十个人脸色颇为的精彩，有人的兵器顿时就是掉在了地上，更多的人满脸都是绝望，老军官颇为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这些年轻人，在明朝的百户们自然不会去做什么鼓动士气的‘思想工作’。


其实老军官的心里面也是绝望了，砦子里面都是血都很少见到的新兵，兵器里面刀枪也是不少，不过更多的是‘华而不实’的火器，外面三百多凶残的蒙古鞑子马匪，如何能抵挡。


老军官这番话原本是指望激起来这些新丁的战斗之心，可是现在看来完全是有了反效果，所谓的铁丁已经是快要乱了，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突然是把手中的兵器朝着地上一丢，哭丧着骂道：


“还以为来这里做个家丁会有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峰一把抓住，两个耳光抽在脸上一脚踹倒在地上，动作快的几乎都是让他们看不清楚，江峰在那里恨恨地骂道：


“想死了吗？你知道外面的这些鞑子吃的是什么吗？吃的是人肉，你就是不想打了，被他们抓住，也是活活的一条条撕扯下来吃的，就是你死了，你的肉也要被他们腌渍成肉干，死活都不得安宁。”


这些军户和匠户营的子弟，从小到大就是听卫所中那些去过边关的老人们讲着北边那些凶残无比们的蛮子的故事，讲他们的可怕，而且这么多年来，出了明朝立国时候的几十年，后面一直在挨打。


在土木堡之变的时候，就是连皇帝都被掳到了草原上，知道正德皇帝皇帝时候的才稍微有了一点的攻势，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鞑子们的恐怖已经是深入人心。


边上的老军官和张亮虽然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但是看到江峰这么说都是有些莫名，现在难道还要吓唬这些连战场都没有见过的人吗，江峰揪着的那个更是面色惨白双目换散的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那些人都是有些站不稳当了，浑身都是在颤抖，江峰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软蛋们，你是愿意在院子里面跪着等死呢，死后被鞑子们吃掉，还是现在拿着你手里面的刀枪，拼掉外面的混账。拼一个也算是够本了。”


古代人最讲究的是入土为安，若说是死后也被吃掉，那当真是不能容忍，听到江峰这样说，各个的心中恐惧变成了想要拼斗的一番心思，眼光慢慢的坚定起来。


在五楼庄外面的马匪是实实在在的蒙古土蛮部的骑兵，今年的大风雪，让他们部落里面的牛羊几乎全部的冻死了，从前遇到这样的年景，都是要到南边的明国去烧杀抢掠一番。这次自然也是不会例外。


集合了几百名骑兵在千夫长达鲁尔的带领下进入了边境，本来小王子的征召命令已经是发布，各个部落的骑兵要去金帐集合，可是达鲁尔从前就是马匪出身，对明朝的道路和防备颇为的熟悉。


抱着自己先捞一票的心思，带着部众悄悄的潜入了明朝的境内，明朝的防备是一如今往的松懈，达鲁尔几百骑离着京师是越来越近，按照他的想法，现在周围抢掠几个小的村子补充给养，然后瞅准了机会做一次大的买卖就撤回草原享福。


明朝这边会以为是匪盗的行动，自然不会去多管，自己也犯不着和小王子的大部队在宣化大同那里，打生打死。


来这里洗劫了几个村子之后，达鲁尔的骑兵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在官道上寻找着容易下手的目标，七八辆大车而且没有什么防备的江峰他们自然就是成了目标，三百人把马放在了路边。


趁着夜晚摸了上去，谁也没有想到，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中了窝弓，这种防备的机关，哪几个被屠的小村子也是有，不过是个木箭罢了，而且弓力量也不足，射中了也就是小伤口，可是今晚上在月光下面眼睁睁看着那个同伴被长箭刺穿了身体，惨嚎着走到了地上。


两个爬到矮墙上的直接就被里面的人抓住剁了脑袋，达鲁尔的眼睛看着五楼庄的石墙就要冒出火来一样，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他的手下正在周围砍伐树木制造攻打的器械。


一定要屠掉这个庄子！！


屋子里面的年轻人的恐惧渐渐的被一种勇气充满，拼一个就算是平了，拼两个就是赚了，总比这么被吃掉强，何况从前在卫所吃糠咽菜，来到五楼庄就是吃肉喝酒，那里有这样的好事情，活下去才能继续的享受。


原本握着兵器松动的手也是抓紧了，恐惧的精神开始被热血充满，老军官在一边惊讶的看到这一切，连忙整理着队伍到外面的房屋后面准备作战，总不能一直呆在这个宽大的石屋里面。


张亮在那里惊讶的看着江峰，口中低声地说道：


“师傅，您可真是厉害，几句话就把士气抬起来了。”


江峰也顾不上高兴，在石屋中的兵器架上拿了一个双手使用的朴刀，开口回到说道：


“吓唬吓唬他们，编个鞑子吃人肉的事情激激这些兔崽子，我就不信这里面一百多号人，没有还手的余地！”


“师傅……”


“什么？”


“鞑子兵没有粮食的时候真是吃人肉的！”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血战五楼庄


里面正在紧张准备的时候，在影视中所谓的箭如雨下并没有看到，倒是听到外面有个人扯着嗓子在那里喊道：


“咱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找点吃的，打开门吃点热乎的，决不打搅。”


无头的尸体就丢在院子里面，鲜血已经开始凝结成了冰，已经是死了三个人，如何能够善了，在平台上面的那些铁丁们都是胆子最大也愿意拼命的，手中已经是拿着长刀大斧等着对方的攻打。


几辆车行的大车已经是被老军官领着人推到了砦子门的后面，那里本来就是有石块在那里放着，已经是被马匪们撞过一次了。


外面喊话的嗓音颇为的奇怪，江峰听来，就好像是现代那些外国人硬着舌头学习普通话的口音。喊话的人顿了顿，也许是因为里面没有反应，继续地喊道：


“我们这里有五百多人，要是大家撕破脸肯定是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如果开门给咱们口热乎吃的，草原上的男儿用尊贵无比的长生天来发誓，一定不会伤害你们。”


五百多人！？这个话一说出来，里面的人又是震动了一下，江峰手中拿着朴刀，张亮和铁蛋两人拿着大盾牌，盾牌也是最近打造的产品，一起走到猎户他们藏身的屋子后面，听到一个年轻人在那里小声跟着同伴们说道：


“杨老大，鞑子们都是这么说了，现在庄子里面粮食也不少，放他们进来吃也吃不穷。”


江峰的心中暗骂，恨不得拿着手中的刀立刻剁了这个说话的糊涂蛋，没有等着他动手，就看到杨大已经是拿着背后背着的长弓抽了过去，弓身本来就是极有韧性的材料，正正的抽在脸上就是一道深深的紫印。


杨大低声地骂道：


“你是油蒙了心，放鞑子进来，连你和你娘都给你煮着吃了，要不老子先把你剁了丢出去，没准吃饱了就不用进来了……”


恶狠狠的骂完，看着江峰已经是来到这里，杨大沉声地说道：


“老爷，外面的鞑子没有拿太多的弓箭，要不然刚才应该是朝着里面射过一轮了。”


还没有等到江峰的回答，杨大弯腰贴着墙根已经是上了石屋的顶上，突然立起身来，手中的大弓已经是张满，嗖的一箭射了出去，外面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杨大又是动作迅速的从石屋上面下来，冲着江峰开口说道：


“两边的树林里面有火把，应该是在造梯子和冲门的撞木，今晚大家都是要拼了。”


江峰有些感觉到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害怕，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还是从来没有杀过人，按照道理说第一次上杀场不都是紧张的要命吗，怎么自己握着朴刀柄的手连一点汗也没有。杨大看着自己一个庄子里面的人，很多人眼睛里面都是露出了动摇的神色，杨大叹了口气说道：


“咱们爷们的孩子都是在城里面啊，在这里拼死了那里还有人给好好的照顾……”


也有没有继续说话，靠在墙边的十几个人一静，接着靠着石墙最近的那个人拿着弓箭也不说话，提着弓箭朝石屋上面走了上去。


下面半天没有弓箭射上来，在石屋上面的铁丁们手中举着盾牌站了起来，朝着下面看下去，发现在在不远处横躺一具尸体，在胸口的地方钉着一根弓箭，更远一点的地方一些人在后面静静的站着。


突然听到站在下面的人群齐齐的发出一声喊，三架长梯各被七八个人举着，朝着砦子的石墙冲了过来，在墙上的那些铁丁尽管还没有接战，看到这个声势，还是朝着后面退了回去，若不是石屋的屋顶颇为的宽大，这就掉下去了。


老军官已经是上了屋顶，一手拿着长矛，另一只手的鞭子直接就是抽了过去，大声喊：


“有胆子在上面守着，就不要做没胆子的，顶上去，上来一个就拿刀看下去，拿着长矛刺下去。”


杨大领着十几个猎户已经是上了墙，极为熟练的在盾牌的缝隙中张弓搭箭，飕飕的射了出去，本来拿着长梯的马匪们就是从下面朝着上冲，杨大他们的弓强箭利，冲过来的那些人手上最多只是一个小圆盾，顿时被射倒了一大半。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后面穿着皮袍的鞑子骑兵们，手里面挥舞弯刀，短斧嗷嗷的嘶叫着冲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直接捡起了梯子。他们的探子已经是看见几个大车拉着满满的东西进入了砦子。


首领达鲁尔已经是许诺，打下来这个，里面的东西一分不要，全由下面的分配，而且还说面前这个村子防备这么森严，一定是里面有许多的金银财宝，做完这一票就可以风光的回到草原上了。


距离本来就是很短，上面的猎户们的第二支箭还没有射出来的时候，第一个马匪已经是挥舞着长刀爬了上来。


只不过他的身子才冒出半截就充分证明了枪打出头鸟的这个道理，三根长矛和两把大刀同时的击中，顿时栽了下去，后面的人丝毫不在乎，继续的冲了上来，杨大他们知道这种情况下在上面也是拥挤。


纷纷的下去换上了肉搏的兵器，站在院子里面等待轮换，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墙头虽然是混乱，可是没有一个鞑子马匪能冲上来，本来五楼庄的新丁们就是居高临下面对敌人，手中都是大刀长枪，身上披着上好的铁甲。


这可是自己给自己打造的保命的家伙，都是用心无比，鞑子马匪的刀碰到了他们，连个皮都碰不伤，但是锋利的刀枪招呼在连件皮甲都是没有鞑子身上，立刻就是血淋淋的一个大洞。


罗义是这些年轻人之中的一个，天津卫所的匠户出身，不过从小就是死了爹娘，跟着叔叔的铁匠铺子里面帮工长大，在铁蛋在天津买人的时候，跟着来到了五楼庄，罗义在给自己打造兵器的时候，仔仔细细的打造了浑身的铠甲，这可不是匠户营里面的官派任务，那个都是应付差事，这可是给自己打造保命的东西。


老军官来训练的时候，罗义也是最为刻苦的一个，在晚上窝弓射中来袭的马匪，他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的，也是老军官派上墙头的三十个人里面的。他举着盾牌站在最前面，第一个马匪冲上来的时候，罗义看到对方满是胡须的脸上那种嗜血的野兽表情，颤抖着挥出手中的大刀。


对方也是拿着弯刀挥了过来，剁在罗义的手腕，罗义在那个时刻心里面狠狠的哆嗦，可是回过神来一看，在护腕的保护下面安然无恙，对方的脑袋却被削去了半边，墙上的铁丁门们都是这个心态。


浑身铠甲，手持利刃的他们和近乎没有防备的鞑子马匪之间，又是借助了地形的方便，哪怕是受伤都是很难，越打越有信心，动作也是逐渐的稳定了下来。


死伤了二十多人，鞑子的攻势一下子缓慢了下来，上面那些铁丁毕竟还都是年轻人，看着敌人退下去，顿时在那里欢呼了起来，最前面的有几个还举起了盾牌在这里示威大叫，后面的老军官看到之后立刻惊慌的大骂：


“快把手中的盾牌举……”


已经是来不及了，举起盾牌的几个人已经是捂着脸倒了下去，正在那里兴奋的铁丁们此时才是知道现在正在战场之上，满腔的兴奋都是化作了惊慌，顿时拿着盾牌蹲了下来，退下去的鞑子们稍微的静了一下。


老军官看着蹲倒了一片的年轻人，禁不住摇摇头。不过对刚上战场的新兵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表现了，在鞑子的阵型中又是发出一阵示威一样的吼叫，几十个人抬着跟木桩朝着砦子又是冲了过来。


猎户们都是在院子里面，发射弓箭防备已经是来不及了，能看到鞑子所有的人都是跟着那个削尖的木桩后面冲了过来。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砦子用大车顶着的门顿时重重的颤动了一下，所有人都是看的出来，寨门肯定是要被顶开了。


“你们的火铳都是上好没有！？”


江峰站在那里扯着嗓子喊，后面的七十个铁丁在那里现在已经是拿着通条压紧火药，准备放置弹丸，刚才这些新丁看着上面的胜利跟着欢呼，士气大涨，但是随即看到几个昨天还是谈笑风生的同伴中箭死去，立刻是慌乱了起来。


张亮几乎是拿着刀子逼他们站成了两排，老军官看到这个局面，知道在城墙上的形势已经是不可为了，带着三十几个人撤了下来，看到下面的人都是拿着火铳在那里，顿时火大了起来，冲着江峰喊道：


“不把刀枪拿起来，等着鞑子冲进来，拿你这些烧火棍去砸吗？”


“咣！！”


又是一声巨响撞在门上，已经是可以透过裂缝看见外面的火光，江峰扭头冲着那些已经开始惊慌的年轻人喊道：


“把你们手上的火铳给我端平，张亮！杨大！，谁要是不按照我的话就给我砍掉他的脑袋！！你们那些拿着刀枪的闪到一边去把路面前让开。”


张亮对江峰的话语自然是等同圣旨，手中拿着一把双刃的斧头恶狠狠的站在铁丁们的身边，有一个小伙子站成两列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被张亮一把揪住，伸手掼在地上一斧子就是劈了下去，一颗人头骨碌碌的滚了出去。


那个小伙子的亲近的朋友看到自己的朋友被杀，顿时是发急，丢下火铳就要拿起手边的长刀拼命，外面的还有打进来，里面就要乱了。


“嗖”的一声，举起刀的年轻人头颅被利箭射穿，定定的倒在了地上，众人都是回头看着射箭的来源，杨大手中的弓弦还在颤抖。


刚刚有些混乱的人们顿时是安静了下来，按照江峰的命令排列成了两排——场院里面也只能是排列出这样的宽度了。


“咣！！！”


半边的门都已经是被撞了开来。


达鲁尔已经是气疯了，从来没有想到小小一个石砦竟然让他丢掉将近四十个人，不过他的心中隐隐的却也更加的炽烈，防备这么严密一定有大油水可以捞，拼死也要打下来，为自己的勇士报仇，得到的好处一定够这次冒险了。


这股马匪里面有几十人是正规的骑兵，这些人的身上都是穿着简单的铁甲，达鲁尔自信自己的这些勇士冲过去之后，对方这些砦丁难道可以跟明朝的边军精锐作战的蒙古勇士比较强弱吗？


五楼庄的范围并不是太大，砦子的厚重木门距离江峰他们所站的那里也就是百余步的距离，达鲁尔手下兵丁先是举着盾牌把大车都是拽出了砦子，慢慢的涌了进来，石屋紧紧的贴着石墙。


仓库和民房都是在两侧，后面就是山坡，在中间留下了将近五十步宽窄的大地面，鞑子马匪们慢慢的涌入了进来，那些铁甲鞑子骑兵嘴里都是咀嚼着肉干，这些肉干来自前面几个被灭掉的小村子，有牲畜鸡犬的，也有人的，这些穿着粗陋甲胄的鞑子兵看起来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恶兽。


看着在路边尽头静静排成队列的士兵，火把的光芒照不到看不清楚，不过达鲁尔还是撇撇嘴，汉人没有了城墙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列个阵势也是无用，照样杀光他们。


穿着铁甲的马匪慢慢的走到了前面，他们比起自己的同伴要健壮一些，手中也是相对不错的兵器，达鲁尔口中突然吹出尖锐的口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嗥叫一声，挥舞着兵器朝着路的那一头冲了过去。


达鲁尔抽出了自己的弯刀，冲着身后的手下大喊一声：


“杀光这些该死的汉狗！！”剩下的人都是紧紧跟着铁甲兵的后面，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按照陈大虎的设计，在江峰他们所站着的这个方向，两边都是放着一个大大的火盆，为了在晚上紧急的时候照明用，里面时刻都是放着浸油的松明。


双方距离不到八十步，那些人开始冲的时候，在张亮的低声号令下，第一排的人点燃了火绳，按照江峰的吩咐，自己在那里低低的数数，第二排的人数到十的时候，也开始点燃了火绳。


江峰突然把火把丢在了后面的火盆之中，熊熊大火瞬间暴涨，猛烈的光芒让冲在最前面的铁甲兵眼睛一花，下意识的动作慢了。


接着就是听到面前响起了闷闷的爆裂声，最前面的十几名铁甲兵几乎是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胸前脸上被巨大的铁锤重重的砸中，后面的人还在被闪光眼睛不是特别的灵便，前面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


第二轮的声音又是闷闷的响起，排列成两排的铁丁们丢下火铳，拿起手边的长矛大刀，此时不用命令却也是紧紧的排列成几排，最前面的拿着长矛，后面的拿着大刀。老军官一声号令，整齐的冲了上去。


地形两边都是房屋，因为火铳射击大乱的马匪，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面前举着长枪的铁丁已经是杀到了面前，骑兵根本没有什么长兵器，都是弯刀短斧。在江峰的手下的铁丁打造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军制长矛。


铁甲兵本来已经是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即便是举起了刀在这样狭窄的地形中就是连躲避也不能，再说后面还有其余的同伴们，顿时被长矛刺了通透，惨叫着倒在地上，长矛刺中之后直接丢掉，拿出背后的大刀吼叫着杀了过去。


达鲁尔在人群的后面，火光剧烈的亮起他及时闭上了眼睛，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铁甲兵已经是全部的倒在了地上，面前所谓的‘羔羊们’挥舞着大刀和斧子扑了上来，他们一个人穿着的铁甲，恐怕自己手下的勇士们五六个人才能凑起这么多铁来。


罗义手里面挥舞着大刀冲在最前面，原来自己小时候在卫所听老人所讲，好像是恶魔禽兽一样的鞑子，不过如此，他们用的刀和短斧劈在自己的铁甲上面就好像是木棒砸过来一样，可是自己的大刀过去就是血肉横飞。


铁丁们几乎是人人如此，越打越有信心，他们身上的铠甲就是放在军队中也是精品，防御极强，加上陈大虎训练他们的时候用的就是江峰围欧忠信堂的那种阵型战术，在这样的空间中，对付散兵的鞑子马匪，人虽然少于对方，但是面对面的时候却总是优势。


马匪和铁丁面对面，刚刚架开对面的劈来的刀，肚子上就是已经是被边上的两把刀砍中。


达鲁尔已经是退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可是砦门现在已经是被跑出去的人拥挤的死死的，达鲁尔也顾不得什么同胞情意，拔出刀来朝着前面乱砍，惨叫哀号不断，周围的人都是闪开了道路。


现在出来了空路，达鲁尔刚要跑，猛然觉得身后飕飕的声音大作，他很熟悉，这是利箭破空的声音，后背被几股巨大的力量撞中，浑身上下的力气突然都消失了，软软跪在面前的地上，达鲁尔看见在胸口露出的四个箭头，拼命的集中最后一点力气转过了身体。


在火光的映照下，十几名猎户站在房顶上冷漠的看着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获全胜和迟来的救兵


在古代的战争中，真正巨大的伤亡都是出现在一方溃散，另一方追击的情况下。五楼庄一个小小的石砦，和几百名从北方的草原流窜过来的鞑子马匪展开的战斗，能不能称作战争还有待商榷。


不过杨大等十几个五楼庄的猎户爬上两侧房顶，并且射死了马匪的首领达鲁尔之后，这些鞑子马匪就已经是溃散了，第一次上战场有些人会吐，有些人会害怕的精神时常，不过也有很多的人杀顺手了。


小伙子们手中拿着长枪大刀追上拥挤在门前的马匪们，蒙古草原上的弯刀无法击伤穿着盔甲的铁丁们，铁丁手中的兵器却可以轻易的砍倒刺透他们身上的皮甲和布袍。也许有身手矫健的，但是在大火盆里面的大火光芒映照下，他们只要一冒头，立刻被在房顶上面的猎户们射穿。


老军官从石屋上面带下来的几十个人居然还没有上战场的机会，江峰站在后面，缓缓的喘着气，舒缓着自己的精神，原本以为对方的首领会和自己单对单，没想到竟然站在这里，对方就已经是溃败了。


江峰嘿嘿的笑了几声，猛然听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冲边上拿着兵器跃跃欲试的人吼道：


“快把手中的火铳装填上火药，快些！！”


边上的张亮刚要询问几句，脸上已经是变了颜色，老军官也是如此，杨大从屋顶上下来，几步爬到矮墙的上面，朝着下面一看立刻跳回来跑到江峰的跟前，小声说道：


“下面有大批的人正在上山。”


“不要管那些鞑子了，让开地方。”


那些杀的顺手的铁丁们小心戒备的退了下来，已经是魂飞魄散的鞑子马匪们一看自己没有逼迫了，连忙转身朝着拥挤异常的砦门中窜了过去，来的时候一共是三百多名骑兵，到了现在也就是剩下了六十几人。


江峰脸色阴沉，杀败这些马匪已经是快要让砦子里面的铁丁和猎户们竭尽全力，新来的这些是什么人，难道自己的穿越旅程就在这时候结束了吗？


张亮已经是跑到了门边，那些人一跑光张亮和老军官就是指挥着他们把已经是撞破的门找东西堵起来，各家的婆娘此时也顾不得躲藏了，都是在家中拿出各种能用的东西，江峰在后面指挥着铁丁们把他们手中的火铳装填完毕。


不管怎样，也要搏一搏了，门不大很快就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塞了起来，这边的老军官已经是相信了火铳的作用，刚才那些鞑子的铁甲兵都是被这个火铳打的洞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看在眼中。


在那里安排着铁丁们上了石屋的房顶，把火铳架在上面，石墙靠着山路的方向并不是宽敞，并排只能是站着二十个人，江峰在下面琢磨了一下，一共分成六队，二十个人射击，一队拿着刀剑防御，剩下四队装填弹药，轮番射击。


他也换了根长矛也是上了城墙，现在的在砦子里面的两个大火盆的火焰正是炽烈的时候，铁蛋领着几个婆娘往里面不停的填着柴草，在砦子外面和山路中央的空地上也是通明一片。


能看见山下的官道上有长长打着火把的队列，而且在蜿蜒而上，看来来的人绝对不是少数，江峰的心中也是纳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不记得嘉靖初年的时候有什么蒙古的骑兵入侵啊。


突然间，那些亡命逃下山去的鞑子又是没命的逃了回来，铁丁们这次不用号令立刻点燃了已经是掐短了的火绳，距离砦墙也就是十步左右的时候，火铳齐齐的发射，这次的火铳就有那些管径粗一些只能发射铁砂的‘另类’。


不过在十步的距离内，另类不另类的速度和力量都是惊人的，呈扇面打出去的铁砂直接把城墙下面的人打成筛子。


进不得，退不得，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就那么趴在了地上，第二队已经是拿着火铳上了墙来，这次的目标不是下面的马匪而是就要上来的那些队伍。猛然间听到一声大喊：


“张亮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活着没有！！！”


听到这个声音，在边上握着一把大刀的张亮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是泄了，就那么直接的坐在了屋顶上，跟着第二队的铁丁们吼叫了声：


“把火绳都灭了。”


然后扯着嗓子冲着外面大喊：


“爹～～，我还活着，皮都没有破！”


站在墙头上的铁丁们看着山下的火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全副武装的京营马队还有锦衣卫的骑士，手中掐灭了火绳都是在那里忘我的吼叫起来，发泄着死里逃生的狂喜心情，有人在那里大喊‘得救了，得救了’


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马匪不懂汉话，若是明白非得气死，这个晚上分明是我们一直在挨打，喊救命的应该是我们马匪才对啊！


江峰手中的拿着盾牌站在了石墙上，冲着下面喊道：


“可是五卫的张大人，咱家是江峰，砦子里面安然无恙！！”


京营马队的骑兵们纷纷的下马，把在那里趴着的马匪不管死活都是捆扎了起来，丢在一旁，下面站着紧张备战的铁丁们听到外面的交谈，知道终于没事，这些晚上好像是凶神一样的小伙子们这时候才感觉到激烈战斗过后的疲惫，都是手脚酸软的坐在地上，有的放声大笑，有的在那里嚎啕大哭。


只有杨大等五六个中年的猎户，表现的颇为沉稳，拿着长棍把堵在砦门的东西拨开，因为那里堆着的都是马匪的尸体，京营的马队骑兵可是见惯了血腥的，一帮人冲进来开始清扫整个庄子。


京营马队来了七百人的马队，带队的是一个姓吴的千户，张亮的父亲锦衣卫的百户张振和他们在一起，五楼庄的石墙里面全都是尸体和冻结的鲜血，虽然是冬天，气味并不明显，但是外面也是极为的不方便。


还是那名老军官把自己住的地方让了出来，给江峰和吴千户和张振留下了地方，坐下来之后，杨大的婆娘把江峰大车里面带来的茶叶，烧开了水把茶泡好了送来。


坐下来一谈才知道，原来是张振和五城兵马司的弟弟在一起喝酒，就谈起来城外的事情，结果张振的弟弟，也就是张亮的叔叔说道，城外官道附近的庄子和商队已经是有些受到了袭击。


小庄子被屠，还有一个送粮的商队在半路上就是被洗劫一空，五城兵马司的人对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直接就是判断出来肯定又是鞑子的小股马匪在劫掠，不过外面被屠的几个小小的村庄都是穷苦人聚居的地方，没有苦主报备也就懒得理会，反正马匪们不会傻得来碰京师。


张振却心中有了惦记，晚上张亮没有回家来，去惠风楼买卤味下酒得时候，闲着一问，说是给城外得庄子送给养去了。五楼庄张振也是在听张亮说过，当时以为江峰是闲着好玩，也就是没有上心。


中午听说城外闹鞑子的马匪，现在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出了城，心里面禁不住咯噔一下，急忙忙的去自己的弟弟那里询问，结果却是得到消息，天津卫所那里递过来公文，说是他们那里的一个粮食商队半路洗劫了，伙计和车马都是惨死。


商队是给官道边上的一个小庄子送粮食的，张振立刻就是知道马匪恐怕就是在五楼庄附近一片区域行动了，而且七八辆大车装满了物资，就那么几个人，简直就是跟着别人说‘快来抢吧。’


心急如焚的张振想要领着人出城去查看一下，晚上京师的九城关闭，那里出的去门，到了凌晨的时候，御马监的一名小校却登门直接叫醒了张振，说是张永都督也是知道这件事情，要他们必须现在去护卫。


两个人带着腰牌叫开了城门，在城外的团营调出了一个千户的马队，顺着官道查了下去，马队中有精于追踪的老手，一路上不时的察看边上的痕迹一边在路上询问，得出的结论很是简单。


却是有一个三百人左右的马队在官道的边缘，追着某个车队，心急如焚的张振和京营马队急忙的赶路，到了五楼山脚下面，然后就是听到了山上的喊杀声音。


“我也是见过血，在宣化打过鞑子的，不怕老弟你笑话，当时在山下听到喊杀的声音，我的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


舐犊情深的张振在那里拍着大腿已经是说不出话来，边上的京营吴千户知道面前江峰这个年轻百户的分量，在那里喝了一口茶，沉声地问道：


“不知道江小兄弟的这个庄子能有多少上阵的人？”


“嗯，大概是一百五十人？”


“怎么可能，一百五十民壮杀了二百七十多个鞑子马匪！！”

第一百二十章 知情不能报


蒙古人虽然是马背上的民族，可是在和明朝的历次交战中，下马的互相搏斗一般来说是平分秋色，明国人胜在兵甲精良，人数众多，鞑子的兵凶狠兽性。不过从正德年间开始，鞑子在战争中全面的处于下风。


可是那是正规军的战争，外面的这些鞑子的尸首经过检查之后，发现并不是寻常的内外勾结的马匪，而是正规的鞑子骑兵。在京营中会鞑子话的不少，跟那些活口一问，这才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流窜到京师附近打些野食的匪徒，而不是大部队入侵时候的侦骑。


大明军法，斩首可是大功，外面的鞑子三百人被杀了二百多个，这样的功劳已经可以叫江峰在锦衣卫的官衔从百户升做千户，或者把现在这个百户变成世袭。


吴千户在那里沉吟一下没有出声，看着想要说话的样子，不过到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出去看看那些鞑子。”


江峰在那里已经是心情恢复了正常，现在只是想着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出场砍杀的机会呢，竟然是有些懊悔的心思，不过他也是注意到了吴千户脸色的异常，张亮已经是跟了进来，张振站起来狠狠的在他的胸膛上面捶了一拳，骂道：


“混账小子，今晚上杀了几个！？”


张亮在那里完全是容光焕发的模样，挺起了胸膛说道：


“五个！”


随后又是丧气的补充了一句：


“不如那些小伙子们，居然一个人砍了十五个的……”


张振听到这个之后，也是吓了一跳，不过随即拍拍肩膀说了一句：


“到门口看着，除了吴千户什么人都不要放进来。”


江峰心中正是纳闷，自己这次一百余民壮杀了几百鞑子，可是看吴千户还有张振的脸色却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是没有，绝对里面有些猫腻在其中，现在看来就是要跟他交底了，张振坐下来之后没有什么客套，开口笑着说道：


“张亮是你的徒弟，我托大一下就叫你老弟了，江老弟，这次斩首二百七十，刚才的拷问中，带队的居然是一个千夫长。斩首二百七十，还有敌将一员，这可是大功啊，唔，我算算，此次就是做个从四品的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好事，你就不会关上门跟我谈了，江峰心中骂了一句，脸上却带出了笑容，外面可是有七百京营马队，这个时候闹起来对自己可是一点好处也是没有，只是温和的反问说道：


“张大哥有什么指教说出来就是了，我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张振没有想到江峰这样的直接，尴尬的笑了一下，在那里开口说道：


“说起来，张亮那个臭小子一直是受你照顾，我和他娘都是要在家里面摆酒谢谢老弟，一直没有找到时间，江老弟，我知道张督公是你的长辈，虽说咱们是内卫武官，这军功也是少不了的，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兔崽子搞不好也能提了百户。”


絮絮叨叨的张振看着江峰已经是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终于转到了正题：


“老弟，可是你这个军功若是报到兵部里面去，九边的总兵被撤职的就要有四个，负责京师直隶周围的京营和各个卫所，有关联的都要受到法办，掉脑袋的就有几十人，这是几百鞑子进了京师附近，还是鞑子的骑兵，值守防卫追缉边军，京营，卫所，谁都跑不了。”


说到这里，张振站了起来冲着江峰在那里深深的一揖，开口郑重的恳求道：


“江大人，张某在这里求江大人今晚的事情就是到此为止，边军和京师兵马十万人这里拜托大人了。”


话说到这里江峰也是听明白，杀了这些匪徒如果公布于众，自己固然是风光，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这件事情各方面的责任都是逃脱不了，边关的总兵疏于防卫，让马匪窜入，沿途的卫所和京营并没有及时的发现围剿，导致几个庄子被灭掉。最上面还有那些管着兵马的各级衙门的责任，可真是牵连多人，影响深刻，自己虽然是张永的庇护下面，可是如果为了贪图军功，自己得了好处，可是几乎把明朝的军方系统得罪了大半，这样不管是对自己来说，还是张永来说，都是得不偿失。


看着面前‘老化版张亮’的张振，江峰心中知道若不是自己跟张永跟东厂有着亲密的关系，恐怕外面的七百京营马队马上会从救兵变成比鞑子还要凶残的匪徒，把这里面这些人杀掉灭口。


可是就这么放过去，自己的损失怎么算，要银子自己不缺，突然间想到了今晚的一个是青，开口说道：


“鞑子的马要全归我。”


马匪马匪，肯定是带着不少的马才来到了这里，张振在那里没有迟疑，下面的几百匹马，京营和锦衣卫还是不放在眼里，明朝自立国时候开始，从来没有和宋朝一样为马匹的事情发愁过。


“没有问题，江老弟这次如此劳苦功高且不计个人得失，几百匹马算得什么，老哥作主就留给五楼庄了。”


“马料要由你们供给！”


张振一愣，心想自己儿子的这个师傅年纪这么小，贪财可是滴水不漏，转念一想，每年军官手里面吃的空额，捞的油水比起这个几百匹马的马料来，谁轻谁重可是一目了然，而且还能不能保证是不是继续捞下去的问题。


想到这里，也是一点头，算是替外面的吴千户，替京师兵马答应了下来，说完这个之后，张振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老哥哥我就要出去把那些鞑子处理一下了……”


转身刚要出门，江峰在后面慢悠悠的开了口说道：


“张老哥，马队七百多人里面难保会有东厂的人，咱们虽然不用立字据，不过将来若是不遵从，也不是掀不起来。”


张振背影震动，笑着转过身来，口中说道：


“我儿子给你做徒弟，果然是拜了一个好师父啊！”


江峰没有出声，等到张振出门之后，自言自语的嘟囔说道‘张亮是你的亲儿子吗，我看不像。’


第二天江峰就在十名铁丁的护卫下踏上了归途，三百多名鞑子马匪只是逃掉了在山下看马的三个人，剩下都是被砍了脑袋。其中还有几十人已经是被火铳射出的铁砂轰成蜂窝，昨晚一切事情都是安顿下来之后。


知道事情已经是完全利索的吴千户极为的高兴，安排京营马队的几百人没有休息和返回，直接在山下官道不远的空地上先是修建了一个简易的马圈，蒙古马历来是抗寒便于养护，又是支派些人手去附近调拨草料。


双方的交易算是完成了，老军官在江峰走的时候，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却让江峰的印象极为的深刻“今后就按照大人昨晚的战斗来操练士兵”这句话让江峰的颇为高兴，“昨晚之后，这些铁丁真的就是死心塌地把大人当作是主人了”这句话说的江峰更加的高兴。不过最后一句话“江大人练这些铁丁是为了看家护院吗？”


这才是让江峰有些心惊胆战的话语，老军官可能是无心的一句话，已经是问到了江峰心中最为隐秘的一些事情。


不过老军官接下来并没有什么让人怀疑的举动，而且还说御马监很快就会派出精通骑术的军官过来教导，接着就是提到了关于江峰半月也不能来到这个地方一次，铁丁们所谓的效忠和敬畏的心思会逐渐的淡薄。


江峰这个倒是早就打定了主意，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些铁丁里面表现出色的十个人带在身边，这里面包括砍了十五个人脑袋的罗义在内。在京师之中跟着江峰一起，由江峰在那里操练他们。


老军官对江峰说道：


“陈大虎那一队的兵我也见过，江大人你交给他们的阵列之法却是厉害，这十个年轻人跟着您也会学到不少的东西。”


张亮的马匹落在江峰的后面，一晚的激战之后能够使用的大车也就是两辆还算是完好，不过江峰不仅是答应要赔偿这些大车，还答应给那些车把式们加钱，前提是那晚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受了一晚上惊吓的车把式自然是满口的答应。


现在那些车把式和铁丁们都是横七竖八的躺在大车上，悠闲的看着太阳，血战之后（其实他们并没有流太多的血）的悠闲那是最让人感觉到惬意的。江峰在前面沉着脸，突然回头问张亮：


“被你砍掉脑袋的那个，家里面还有亲属在吧？”


没有等到张亮回答，江峰就在那里继续地说道：


“给他们家送些银子过去，就说是得了急病没有治疗及时。”


从五楼庄回到京师的路上自然不会再出什么问题，进入京师的时候，后面跟着来的那些人自然是穿着布衣，没有拿盔甲和兵器，路引什么也是齐备，巡城司的人盘问了一下也就是放了进去。


一帮人颇为疲惫的回到了南城，走到了一点利的门口，王启年早就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出现，就立刻的跑了过来，牵住江峰的马头，低声地说道：


“东家，找到刘学士住的地方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铺开一张网


江峰回到惠风楼后面厢房的时候，当真是吓了所有人一跳，正在那里商议装修的王掌柜和赵秀才在江峰走进来的时候，似乎是在野外遇到猛兽一样，连招呼都没有打，跌坐在椅子上。


王掌柜身后并没有椅子，朝着后面差点摔在地上，身后的张亮一步窜了过去，伸手扶住，江峰还颇为的奇怪，心想自己在五楼庄就已经是烧水把身上的硝烟血迹洗了个干净，再说自己也没有杀过人，难道有什么痕迹吗？


他在那里纳闷的时候，王掌柜已经是镇定了下来，冲着张亮带着谢意笑笑，然后开口说道：


“东家，刚才我还以为遇见鞑子了呢？”


看着江峰有些迷惑的神色，王掌柜在那里笑了一声，淡淡的开口解释说道：


“我小时候住在北面，五岁的那年村子被鞑子的大队人马屠了村子，我藏在柴草垛里面才算是躲了过去，记得哪几个鞑子杀完我的全家路过草垛，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当时那个汗毛都竖起来了，刚才东家你从门口进来，我没有看见，竟然也是这样的感觉，当时啥都想不起了。”


王掌柜的口舌颇为伶俐，表达的清清楚楚，不过说起自己家里面人被鞑子全杀光之后，脸上却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极为的平淡。江峰和张亮在五楼庄杀过那么多人之后——最起码他们是下命令的人，两个人都是手上没有沾过人命的半大孩子和比半大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心中都是有些疙瘩。


可是听了王掌柜的话语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忽然间畅快无比，张亮突然大方的拽过凳子做了下来，嘴里面嘟囔着‘昨晚应该是多杀几个’，就在那里笑嘻嘻的看着桌子上的图纸。


江峰伸手冲着赵秀才招招手，两个人朝着外面并肩走了出去，两个人一起穿过了厅堂，跨过街道，进入了酒铺之中，刚才进酒楼的时候没有注意别人的反应，走回程的时候颇为注意了一下。


不管是熟悉自己的伙计，帮工，还是大街上完全陌生的那些路人，都是下意识的在躲避他的眼神，这让江峰颇为的得意，在现代的时候，他即便是在学校里面凶名赫赫，在社会上小有恶名，走路也是横着晃荡，可是别人看到他的时候，仅仅会有厌恶的眼神根本不会害怕，可是现在却达到了当年苦心追求的效果，每个人看到江峰之后，都是在心眼里面感到畏惧，不见血不立威啊。


进入酒铺之后，江峰对赵秀才说道：


“五楼庄在前天晚上遭到了三百马匪的攻击……”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惊失色的赵秀才打断，慌张地问道：


“大人，杨大那些人……，可有什么死伤？”


不管是谁都不会认为一百多人的五楼庄会轻松的对付三百多人的马匪，毕竟这个时代胜利的一个基础的条件就是人多势众，江峰丝毫没有在意赵秀才那惊慌失措的话语中若干的失礼之处。


只是颇为得意的炫耀说道：


“新丁们死了五个，三百多鞑子马匪被我们全部的砍了脑袋，老赵，你的那些亲戚的本事不错啊，安排下去，那些上学孩子三天吃两顿肉，算是对他们老子的犒赏，你这里送到五楼庄的东西也要丰富一些。”


听到鞑子两个字，赵秀才身体哆嗦了一下，不过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禁不住的高兴起来，这样说明江峰和他之间的芥蒂已经是消解了不少，连忙的答应了下去，想起方才在酒楼王掌柜说的那个好像是鞑子的感觉，也是凑趣的说了一句：


“大人，学生刚才看见你就好像是小时候看到辽军的感觉……”


江峰并不知道这个辽军是什么意思，在真实的历史中，纵横直隶的马户乱军，在遇到江彬带领的辽军之后，就是雪遇朝阳，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五千辽军对几万人的马户乱兵，如入无人之境，大砍大杀。


酒楼后面的厢房已经是按照江峰的安排在开春的时候就要开始动工，来回也就是五天的样子，酒楼也不会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各行各业都是开始忙碌了起来，迎来送往的酒席桌面也是开始兴隆。


安排了一个账房去五楼山去清点草料还有领着雇佣工匠修建马厩，赵秀才就是告退，说来也是奇怪，经过哪一晚惨烈的搏杀还有赶路回来，他的身上却也没有感觉出来什么疲惫，反而是精神颇为的高涨，脑子里面不住的盘算。


唯一需要仔细盘算的就是，他去看过那些马匹，马匹虽然是瘦弱，但是根据老军官的意见，草料上面下下工夫也就是骠肥马壮，可是若是想让这一百多个铁丁上马，需要的装备可就是现在挂在马身上简单的鞍具了，老军官给他说了一张单子。


在路上的时候，给采买兵器已经是颇为熟悉行情的张亮看，张亮一看就是长大了嘴，迟疑着开口报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已经是要把惠风楼一个月的收入都是吃进去了，而且还不一定买得到，这可是真正的严控。


叫江峰把已经是存进钱庄的钱拿出来，他是万万不愿意的。而且老军官的那一句看似无心的询问‘这么强的兵是用来看家护院’的询问让江峰知道，自己的动作也许是太大了，看来只能从另外的地方寻找财源和购买装备。


江峰这才是有功夫拿起桌子上的谈话记录来，翻到那个给五楼山运送粮草的商队被抢掠烧杀的记录，他暗自的骂了一句，强自的忍住没有把这个东西丢出去，就是因为一天的时间差，差点连自己的命都丢掉。不过接下来的记录就是看的颇为仔细了。


刘学士虽然是从五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基本上已经是踏入了宦途的光明大道，前面等着的是一帆风顺。不过他也是知道，那个胆大妄为对自己女儿无礼的锦衣卫狂徒，不光是背景深厚，几乎可以确定是现在都督十二团营，御马监掌印太监张永的亲近之人。而且胆大包天，前一段时间，庆国公家里面的小公子被人差点打死的新闻，市井之中未必有几个人知道，但是官员们之间可是传开了。


既然惹不起，那就躲起来，京中一二品的大员都是多有自己的别业，有时候用来养个女人，有的时候也是为了转换一下居住的环境，工部尚书邱书刚的家中正好有这样一个产业，刘顺骅刘学士通过自己上司翰林掌院学士张璁出面，要来了这个宅院。


锦衣卫和东厂虽然是侦缉，但是也不会详细到这个方面，所以在江峰追查的时候，竟然是找不到了。


只不过刘学士的这个行动在不知道内情的人眼中颇为的奇怪，京中凡是了解这个事情的文官都是把这个作为谈资，直到那些负责记录文官言行的密探们得知了这个趣事，并且拿回家讲给自己的家眷当笑话来说，这个家眷又来到一点利说给自己熟识的人听，然后被江峰安排的伙计记录了下来。


然后，传到了今天回到京城的江峰手中，看着上面的记录，江峰禁不住咧嘴嘿嘿的笑了起来，心里面想着，找了这么久原来在这个地方，哼哼，只要是不跑出京师，大爷我一定是找的到。


猛然间江峰身体猛然的僵在那里，他突然想到这个消息的流动的，锦衣卫和东长的番子档头侦缉来的各种各样的消息，他们的家人和家中的仆役都会在闲谈中得到，这些人碰到熟识的人都是把这个当作谈资，然后这些谈资又被记录了下来。


如果自己……


江峰掀开边上的棉布帘子开口冲着惠风楼喊道：


“把老赵给我叫到这里来。”


赵秀才风风火火的从那边赶了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江峰倒是沉住了气，在那里问道：


“一点利开了之后，反应如何。”


“周围的人家都是喜欢这个地方，没事都是去那里坐坐聊聊什么的，还有些点心铺面自己的东西作不过来直接就是去我们那里拿货，这些天生意的越发的大了，现在已经是可以做平，不用惠风楼这边贴补。那些给我们做活的婆娘各个是感恩戴德，都想问问还有没有类似的活计。”


江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开，当然要开，老赵，你现在就去京师锦衣卫和东厂居住的集中的地方去买地皮，一切的情况按照一点利的办理，不要耽搁，手头的事情都是交给别人做，把这个事情先忙起来吧。”


赵秀才有些糊涂的匆匆的走了出去，江峰坐在那里兴奋双手拍了一下，现在该去刘学士家里找人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和气的向公公


午饭时间的惠风楼现在已经是可以堵塞整条街道了，两边店铺的地价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不过在惠风楼开业的时候就在两旁做生意的那些人，现在却不会因为这里的兴旺有什么高兴的感觉。


因为他们产业在美食大会的消息一点没有放出来之前，就被江峰用高价收买了下来，自然出面的不是江峰，总是张大王二之类的外地来的买卖人，给出来的价钱比市价都是多了二三百两。


产业的原主人们了不得的把这些或者是陈旧，或者是因为惠风楼的存在抢了不少生意的宅院和店铺卖给了这些看起来傻乎乎的外地人。而且处于五千年来财不露白的优良传统，或者是不希望自己高价卖出被别人知道的心理。


结果不声不响的情况下，一条街的九成的店铺已经是江峰的产业了。只有在惠风楼边上的粮食商行不是，这家粮号的东家根本不缺钱，是在江峰开始那次试菜的活动中排在第四位试菜的大富豪。


而且还接下了给五楼山运送粮食的胆子，自然是友好相处。


现在这些店铺已经是完全的赚回了地价，单单凭着惠风楼带来的人流，就是租金也是一个不便宜的数目。又是给江峰带来了滚滚的财源。


既然都是惠风楼的产业，那么许多来惠风楼用餐的客人都是在伙计的引领下，把车马找到空地停下来，今日中午并不会因为东家江峰的从五楼山浴血归来而有什么改变，客人依旧是按照预定的时间表来这里吃早茶或者是午饭。


李鹤淳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尽管他给惠风楼带来了建立以来最大的麻烦，但是麻烦之后，许多的官宦勋贵的客人也是他领来的，算是惠风楼当之无愧的贵客。自然看到庆国公府小公子的马车都要殷勤的招呼。


“哎，我说小公爷，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呢，三江阁已经是被京营的几位军爷订去了位置，四海厅还给您留着呢。”


从车上下来的李鹤淳立刻是丢过来块碎银子，小公爷的小帐一向是给的大方，惠风楼的伙计们都是愿意过来招呼，每次李鹤淳都是神气的叫伙计们在前面领路，今天却是例外，满面笑容的走到后面马车边上，亲手掀开了帘子，客气的开口说道：


“向公公，这就是惠风楼了，请下车。”


惠风楼的伙计们早就是被训练成了八面玲珑的角色，一看平时牛气无比的小公爷还要恭敬的去后面的马车掀帘子，就知道今天该奉承谁了，立刻有两个伙计急忙的跑了过去，帘子掀开，一个白白胖胖的宦官安稳的走了下来。


这个李鹤淳称作“向公公”的宦官，看脸孔的话可以说是一团和气，完全是名养尊处优的富家翁模样，脸上肉团团的，笑起来就是看不见了眼睛。下车后还是颇为和气冲着边上的庆国公小公子李鹤淳谢了一句。


听到这声道谢，李鹤淳青白的脸上立刻是露出了心花怒放的表情，转头冲着惠风楼的伙计吆喝说道：


“这位向公公可是司礼监的，小心伺候着！”


司礼监在大明天下这几十年就算是乡下一辈子没有认识字的老农也知道这个名字，明朝的太监如果做到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就算是到头了，已经是荣耀的顶点。确实是顶点，因为司礼监的太监一般都是兼任东厂的提督。上一任的司礼监秉笔是张永，再上一任就是刘瑾，人称‘立地皇帝’。


司礼监的大太监威风如此，惠风楼的伙计们顿时是腰跟着弯了几分，虽然说江峰时常跟他们讲，伺候客人要做到一个不卑不亢的地步，不过这样大的权势在面前任谁都要奴颜婢膝。


那个向公公听到李鹤淳的这个介绍，他笑呵呵的拍拍李鹤淳的肩膀，开口温和地说道：


“咱家只是伺候的贾公公的一个管事的，莫要说的那么大。”


管事太监，司礼监的，那也是怠慢不得的大角色啊，不过惠风楼的伙计毕竟是有些底子在那里，虽然是奉承，可也没有一大帮人围拢过来，只是那两个伙计恭敬的把他送进了酒楼之中。


被称作向公公的太监一直脸上带着笑容，含笑的看着惠风楼的布置和伙计们颇为利索专业的服务。一进大堂，更是感觉不同，虽然已经是初春，但是京师还是一点绿意也是看不到，但是在惠风楼的一楼厅堂中，还是绿意盎然，现在各个酒楼已经是开始模仿这个了，不过还是赶不上惠风楼的匠心别具。


向太监微微眯着的眼睛已经有些发亮了，李鹤淳在边上也是注意到了这个，在那里凑趣地说道：


“向公公，这惠风楼是咱们京师目前最别致的酒楼了，生意好的了不得，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啊。”


边上的王掌柜已经是注意到了李鹤淳，也从伙计们那里知道了这个中等身材白胖太监的身份，连忙的赶了过来。向太监一边朝着楼梯那里走去，一边四下打量周围的装修，用极为小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


“日进斗金吗？”


在京师北城的城墙和中心皇城城墙的中间部分，那里的民居是整个京城最为稀疏的，因为身居高位的那些达官贵人们的宅邸占地总是十分的巨大，在这片区域整整一条街道两边只有两户人家的情况并不希罕。


更多的是，街道两旁都是一户人家的宅邸，江峰骑着马在这样的街道中走了一会之后，就把马拴在了方便的地方，因为一个陌生的人路过自家的门前，尽管江峰的身上还是穿着很不错。


那些在门前的仆役们丝毫不客气的直接询问，最起码也是用极为警惕的眼光看着他，因为这样一个孤零零出现在高官居住的地区的人，实在是太过的奇怪了。江峰不愿意和这些人计较，这些人家中圈养着大批的打手，自己犯不着惹这样的麻烦，再说，刘学士现在的住所，也就是张大学士的别业就在眼前了。


街道上十分的安静，并没有什么人，在这个张侍郎的别业门前也没有什么人看着，附带说一下，这个别业也是独自的霸占了一条街，谁让张侍郎是现在皇帝心中最为信任的大臣，那可是一等一的大红人。


按照江峰的分析，刘学士如果为了躲开他的寻找，也不会雇用很多的佣人，再说了，现在这么大的宅子，人多也是雇佣不起。


墙要比从前的刘学士家的宅院要高些，江峰估计了一下，走到跟前用匕首开始在墙上挖洞，一会跳的时候好有个下脚的地方。


说起来，江峰进刘学士的府邸，从来没有想过要从正门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当然了这样的大户，正门一般紧闭森严，不过江峰还是比较喜欢翻墙。垫脚的墙洞已经是挖好了，朝着后面退了几步。


踩住那个坑洼向上一用力，双手已经是把住了墙头，现在的江峰对于翻墙已经是颇有心得，从前早就是身子一翻直接落在对面的院子里面，现在可不敢这样做，谁知道下去背后挥过来的还是不是铁尺，万一是铁斧子呢。


双手在那里扒着墙头，身体像是引体向上的动作慢慢的朝着上面拉上去，先得看看虚实。头还没有探过墙头，就听到一群人纷乱的脚步声音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哎哟，我说大小姐，这个天寒地冻的，你围着院墙转悠个什么，要是冻坏了，老身跟谁说去。”


听着声音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声音里面全是急切，不过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在里面。接下来的声音让江峰差点从墙上掉下去，好久没有听到这个清脆的声音了，虽然江峰最熟悉的还是这个声音的沙哑版本。


“去年我还在外面自己洗衣服呢，这点冷算些什么？”


冷冰冰的丝毫不比这个温度逊色，刘正，哦，刘芳蕊的声音。显然刘芳蕊不是第一次说这个话语了，那边的中年妇女迅速的就是作出了反应，在那里几乎是恳求着说道：


“姑奶奶啊，你说你搬来这里，每天就是绕着围墙走，看墙头发呆，脸上都起冻疮了，看着嬷嬷我心疼，来来来，听话，快回屋子暖和一下。”


“李嬷嬷，我不觉的冷，你还是请回吧，莫要冻到了你们。”


那边被称为李嬷嬷的人听到这个显然是有些火大，看来是忍了好久，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在那里开口生硬地说道：


“刘小姐，要不是我们张老爷吩咐下来小心伺候，上下十几号人犯不着这么冷的天气还要陪着你疯，既然你不识好意，我们还懒得操心呢？”


接着就是冷哼一声，一帮人脚步声音渐渐的远去了，不多时听到墙的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音，江峰已经是在墙头挂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听到这个身体虽然是冰凉可是心中却是热火要命。


双臂用力身体翻过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在院子里面，落下来就看到刘芳蕊站在那里捂着脸庞无声的哭泣，江峰心中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什么滋味都有，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了面前的瘦弱女孩。

第一百二十三章 翻翻墙谈谈情


如果你是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翻墙而入的男人，这个男人开始的时候以为你是个男人，和你亲热的称兄道弟，他还是做着一手好菜，然后当着你的父亲吻了你，然后突然消失了很长时间。


在你感伤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并且紧紧的抱住了你，你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办？


江峰抱住了面前的女孩之后，刘芳蕊在江峰的怀抱里面一震，接着不知道拿来的这样大的力气，一下子把江峰推开。朝着后面连退几步，就要喊救命的时候，才突然发现面前的人就是几个月没有见面，朝思暮想的男人。


在那里咧着嘴笑的江峰心情是极为的好，他现在的推测，站在自己面前的刘芳蕊是不是应该哭着扑进自己的怀里呢。


正在傻笑的时候，刘芳蕊朝着前面就是急忙几步来到跟前，江峰在那里张开了怀抱，闭上了眼睛，正要享受这种软玉温香的时候，脸上突然火辣辣的一疼，“啪”的一声，已经是被面前的女孩扇了个耳光。


江峰愕然的抬头，刘芳蕊第二个耳光已经是扇了过来，江峰炼过功夫的人自然动作比较迅速，一抬手就是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刚想喝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刘芳蕊眼圈突然变得更加红了，小嘴一扁。猛地扑进江峰的怀中。


紧紧的搂住江峰，就在他的胸前呜呜的哭了起来，女孩的双臂虽然是瘦弱，可还是搂得江峰这样的壮汉肋骨生疼，但是你也不能推开是吧，江峰苦笑着把手放在了女孩的后背上，开口安慰说道：


“哭什么，又不是什么伤心的事情，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


这等不解风情的话语估计也就是只有江峰这样的莽汉才能说出口来，不过话说出来，在他怀中的刘芳蕊忍不住破涕为笑，从江峰的怀中直起身来，狠狠的在他的胸口捶了几下，梨花带雨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呢，我天天在这里看着围墙，就是希望那一天你是不是能从上面突然跳下来。”


听到这个话，江峰不禁瞪大了眼睛，做作地怒道：


“怎么可能，我这是一直没有找到你，要不早就过来了。”


刘家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是大失女孩子的矜持，脸立刻是变得通红，不敢对视江峰的目光，没话找话地说道：


“在这个地方住着，吃不到你做的好吃的，真是想死了，你的身上有没有那个酱牛肉和叉烧啊。”


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怀中的女孩恢复了镇静之后居然是想要好吃的，江峰低头看着抑制自己尴尬的女孩，禁不住哈哈大笑，心中舒畅无比，想起来一件事情，从怀里面把那个白银酒壶掏了出来。


拧开上面的盖子，跟着刘芳蕊说道：


“这个很好喝的，你来尝尝。”


刘芳蕊自然知道白银酒壶里面放着的是酒，可是跟着江峰这么多相处的时间都是看着江峰十分享受的喝着里面东西，何况上次那个想起来就让人脸红的按摩淤血的时候，屋子里面的酒气被自己吸进去显得十分的香浓，那种微醺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十分的回味，也许在酒壶里面真的是琼浆玉液。


女孩小心的喝了一口，然后本来就已经是通红的脸庞变的好像是要被火烧起来，一边嘶哈吐着酒气，一边还要控制着自己的咳嗽，白银酒壶里面放的可是一等一的烈酒，她个小姑娘如何能够经受的了。


江峰的目光带着笑谑和爱怜看着面前难堪的女孩，虽然能看到那张清秀的脸上有着冻疮的伤口，可是这样的娇艳如此的诱人，也顾不得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面，捧住女孩的脸庞，朝着刘芳蕊的红唇就是吻了下去。


刘芳蕊只是稍微的挣扎一下，也没有抵抗，本就是心情激荡，面前又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此时见到了，什么也就由着对方了。


正当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时候，猛然听到在院子的那头传来一声怒喝，确确实实的是怒喝，因为声音都已经是激动的发颤了，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无耻狂徒，放开我的女儿。”


江峰两个人实在是太过投入了，在那里第一声竟然是没有反应，知道第二声怒喝的时候才是猛然的分开，刘顺骅刘学士赫然就是站在院子的回廊里面，怒视着他们两个，江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女孩剧烈的颤动了一下，显然是吓的够呛。


两个人一分开，刘学士一看那边竟然是江峰，顿时也是没有了脾气，这可不是第一次抓到了，好在身边的亲随都是不在身边，老刘管家早就是在前面拦着，这样的事情还是越少的人看到越好。


刘学士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的手还是牵在一起，脸色青红不定，站在那里愣了半晌，过了一会才是回过味来，缓缓的走了过来。刘芳蕊在那里低着头已经是不敢抬起来，刘学士走过来的时候，江峰却也有些胆怯，在现代的时候和学校的女同学做些事情，如果被对方的父亲抓住，总归是硬气不起来。


虽然对方对自己也许颇为的忌惮，但是有个问题，自己又不是来强抢民女，总不能来硬的，看着刘学士一步步的走进，江峰的心中也是有些慌张。


不管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穿着朝服的刘学士竟然是十足的做了一揖，抬起头来极为诚恳地说道：


“江大人，文武不相往来，您还是放过我家的芳蕊吧，某辛苦多日才有今天，不想因为这点小节被御史弹劾，江大人您终日做的是在刀头舔血的公务，若是有个闪失，我家的女儿岂不是……”


对方一个前途远大的御史竟然是如此客气的说话，江峰心中有些发呆，用力牵着刘芳蕊的手禁不住松开了，刘芳蕊低着头回到了刘顺骅的身后，这个时候，原本颇为安静的院子里面有些嘈杂。


刘学士和江峰朝着声音嘈杂的地方看了过去，却发现是一群仆妇打扮的人在那里看着这边指指点点，想来就是方才刘芳蕊口中的李嬷嬷一行人了，在她们的神色中丝毫看不出来什么对主人的尊重。


在那里纯粹就是看八卦的样子，虽然隔着远，不过还是能听到偶尔几声轻笑，刘学士此时的心情反而是不那么激动了，冲着江峰苦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那些都是张大人的家奴，对我这等低品的官员自然是没有什么敬畏。”


说完拽着自己的女儿就是朝着后面走了过去，刘芳蕊看了江峰一眼，无限哀怨的跟着她的父亲走了过去。


两个人在那里互相的望着，一时间颇为的凄风苦雨。江峰猛然间回过味来，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伤感做个球啊。朝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在那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正！愿意当我老婆吗？”


此话一出，满院子的伤感和尴尬都是一扫耳光，刘学士顿时愣在了那里，本来是垂头丧气跟着父亲朝着后面走的刘芳蕊猛地回头看着江峰，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用力的点点头，刘顺骅刘学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用力的拉着自己的女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江峰轻蔑的冲着在一边那些目瞪口呆的仆妇们一笑，转身就是要跳上墙头，后面老刘管家已经是走了出来，看到这个景象，心想你墙上出去墙外回来的，真要把我们刘府的脸都丢光吗。


连忙的赶了上来，在后面喊道：


“军爷，大门敞开着，你走这里也是方便。”


江峰显然也不愿意多费力气，直接就是朝着回廊走了过去，倒也是大方，走到回廊上面，刘管家和他倒是认识，看着江峰一幅无所畏惧的模样就是苦笑，还是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刚走出两步，江峰就是听到后面那个李嬷嬷的在那里小声地说道：


“乡下出来的狗男女……”


声音放的虽然低，却清楚的传进了江峰的耳朵里面，估计对方也就是想让江峰听到，她那里知道江峰的脾气。


江峰瞪着眼睛急速的转身，一拳锤在边上的柱子上面，碗口粗细的木柱竟然是被这一拳打断，江峰暴怒地说道：


“没有见到别人找老婆吗！！”


转身也不用刘管家领路自己大步的朝着门外走去，后面安静了会然后传来了尖叫的声音，刘管家小步跟在江峰的后面，现在这个势利的老头心里面也是明白江峰的分量，只是在那里苦笑的抱怨道：


“军爷，您今天这么一折腾，恐怕明天我们又要搬了，锦衣卫真是神通广大……”


说到这里，却发现在前面的江峰肩头不住的颤动，老人家顿时是感到颇为的感动，这个锦衣卫虽然是混蛋，不过对我们家的小姐还算是情义深重，走到前面一看。江峰用力的揉着那个打断柱子的拳头，拼命的吹气，口中低声道：


“好疼，好疼！”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是找不到


江峰回到自己家中的时候，突然的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就应该直接拽着刘芳蕊离开，刘学士看来是铁了心不让自己两个人在一起了。


不过既然是已经到家，看着面前满脸担心的苏观月和远远躲在一旁的小女孩苏观雪，现在就这么为了另外一个女人风风火火的出去，也太说不过去了。现在的两个人所居住的宅院里面，苏观月每天都是在看帐做账。


赵秀才虽然是对江峰每天都是吧账簿抄录备份回家不敢说什么，可是惠风楼的王掌柜和一点利的王启年心中却有些不舒服，现在的生意大起来，他们两个人已经是不会去亲自做账，而是有专门的账房先生。


两个人当年都是落魄过的，江峰给他们带来了这样的境地，他们的心中自然是感激，可是江峰这样的行为他们看起来，不管如何都是会以为对他们的不放心。难道这样勤勉一心一意的为江家卖命，仔细的记账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回到了京师半个月后，江峰手下的这些商号例行对帐的时候，王掌柜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不满。


其实对这个事情，江峰也是有些不明白，在他的眼中看来，苏观月自己搞的那一套账和地下酒楼商号的账簿差别并不是很大，为什么还要是单独记一本账，看着下面的掌柜，账房都是看着自己。


苏观月却早就是料到了这个局面，每次整理完了账簿都是叫江峰带到酒铺里面去，晚上再和两个饭庄的账簿备份一起带回来。既然是下面的任务问到了，江峰从边上的柜子里面拿出了苏观月做的那个账本。


坐在下首的几个人围了过去，翻开账簿，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反应，看了几眼之后王掌柜脸上先是惊讶的变了脸色，颤声的开口说道：


“东家，这居然是天地四柱清册，原来您府上还有一位户部的高手给您管帐！”


这句话说出来，后面的王启年和新来的几名账房都是吓了一跳，在酒楼饭庄里面，管钱的账房都是手中颇为的宽裕，欺上瞒下的总是能剩下些银钱自己花费，惠风楼生意大好自然不必说，一点利每天的银钱往来也不算是小数。


新来的账房先生都是准备等到情况熟悉之后捞些外快，不过听到这个天地四柱清册之后全部把这个心思打消了，在明朝中期，民间的记账都是用天地账记录进出，因为户部掌管天下的财政还有各种库房转运的事宜，所以记账的方式也是大不相同，官家记账都是所谓的“天地四柱清册”在当时的环境下面，号称是绝无错误，而且民间只是听过见过，却很少人掌握。


一般都是官方的财政和赋税的衙门来使用，算是有些神秘的色彩，今天看到江峰每日里面把他们做的账簿用先进的记账方法重新的录入记账，加上江峰通达官场的身份，还以为江峰请来了户部的理财高手，都是不敢说些什么了，那几个新来有私心的也是不在作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跟这些人商议完毕，赵秀才在他这里又是支出五百两银子，用于新买几个地方的修建酒楼的款项，对于赵秀才办起来这些事情，江峰还是放心，想也没有想的把银子拨了过去，赵秀才出门的时候却恰好和外面进来的张亮差点撞在了一起。


距离五楼庄回来，也就是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张亮身上的装扮已经是改了不少，锦衣卫在京中巡视的时候虽然必须穿着军装，可是大部分人都是虚应故事的穿着战袄，当然负责天子禁卫的“大汉将军”还是要穿着正式的铠甲。


但是张亮目前的职司只是南城锦衣卫百户江峰的亲随，每天浑身上下都是穿着二十几斤重铁叶子甲，在马鞍边上的皮口袋里面，永远放着一支填充完毕的短火铳——这可是在佛朗机商人手里面买的正宗货色，在另一边挂着短斧和钢刀。


这样的打扮，被江峰笑话为“移动战车”，其实在江峰的马匹口袋里面，放着四把填充好的火铳。


不过现在江峰却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情，见到张亮进来马上就是开口问道：


“刘学士可有什么消息吗。”


张亮在那里摇摇头，脸上也是颇有些懊恼的表情，显然是因为没有找到心情不好，开口回答说道：


“师傅，刘学士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是生病在家休养，从张侍郎的别业中搬了出去，现在不知道住在那里。”


“他娘的，大爷我想要娶个老婆还要这样的麻烦。”


“要不找找张督公那里的关系，京师所有的事情想必都是逃不到他老人家的眼睛。”


张亮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江峰摇摇手。这个想法显然是不妥当，在京师中大张旗鼓查找一名翰林学士，而且还是为了娶对方的女儿，这样的事情太过儿戏，不管是对谁也是不好。


轻拍了几下桌子，江峰摇摇头索性不去想他，也许过几天自己在一点利或者其他的地方又是会有刘学士家里的消息，现在也只能是在这里等待了，只恨自己当时被刘学士一番萧索的话语给说的呆住，没有当时就把刘芳蕊带回家来。


但是今天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找寻刘学士新宅邸的去处，而是另外有其他的事情，现在所有的一百二十五名铁丁中，有十人每天跟着江峰和张亮，在明朝的富贵人家讲究的是一个声势浩大。


往往一个人出门，身后的家丁仆役跟着得有十几个人，前呼后拥威风凛凛啊，江峰带的这十个人虽然在衣着打扮上颇为的普通，而且还有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属于京师平民的乡土气。


但是每次簇拥着江峰出巡时候，周围的人都是小心的避开，唯恐和这些人冲撞，要知道此时的京师已经是太平了快要百年，太平时节的百姓自然是对别人身上的血腥气算得上本能的敏感——十名铁丁每人手上都是不下五条人命。


在这些铁丁里面，杀人最多的罗义却是让江峰最为的惊讶，这个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沉默寡言，可是说话办事却可不是这个年纪的人所有的，也许是从小是孤儿早当家，体现出来一种远远超过自己年龄的成熟。


江峰不是太相信自己就这么捡到了宝贝，为了调查罗义他还动用了东厂许天彪这样的长辈关系，发现这个罗义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孤儿，对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妨害。


外面的十个人已经是准备完毕了，在京师这样敏感和人多眼杂的地方自然不能和张亮一个样子的全副武装，已经是在赵秀才的安排下面穿了那种武馆和镖局的那种武师的短打扮，倒是显得利索。


这些被称作‘铁丁’别扭名称的年轻人看到江峰从门里面走出来，都是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看着江峰的目光全是敬畏和服从，甚至有一点点的狂热。从一个半月的“军户地狱生活”中解救出来他们的人是江峰，让他们吃上了酒肉的人是江峰，在五楼庄被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围攻，指挥着他们杀尽几百名鞑子，自己才死了几个人的指挥官也是江峰，而且事后还弄来了几百匹马。


当时杀敌最多的十个小伙子来到京师之后，才知道自己卖身为奴这件事情是多么的正确，要是早知到买自己的人家在京师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产业，如此金碧辉煌的酒楼，若是有回家探亲的机会，一定要把和自己关系好的亲戚朋友一起的卖身到这里来，这几天自己吃的是什么。


平日里面在五楼山每日吃肉就觉得是享福了，可是这几天吃的东西用的东西见到的东西，大家心里面都是有数，恐怕连天津卫所的那些总旗百户，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待遇，而且家中人捎过来的口信说到，那晚上死的人都已经是得到了江峰这里送过去的百两银子，足够家中的老人过完余生，这样的主子，真是让人愿意给他卖命啊。


江峰没有和这些隐隐把他奉若神明的年轻人客气，只是点点头翻身上马，开口说道：


“去翠玉坊。”


同在南城的翠玉坊距离惠风楼也就是五六条街道的距离，京师南城的繁华地段还是颇为集中的，翠玉坊的脂粉气虽然是颇重，不过却不是青楼妓院，而是一家赌场，在南城排在第五位的大赌场，当然碍于律令除了南城京师其他的地方并没有赌场，京师又是天下一等一最繁华的都市。


所以这个翠玉坊最起码也是整个北方排在第五位的赌场了，惠风楼每日约有将近三百两的收入，利润约有一百六七十两，这已经是颇为惊人的金钱，不过比起翠玉坊这样的赌场却还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江峰自从做了南城总旗，升任了百户之后，翠玉坊每月都会有常例的孝敬过来，每月约有三百两的银子，这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而且张振也通过张亮告诉他，翠玉坊后面的后台可是某位实权的勋贵，得罪不起的。


所以双方一直是相安无事，彼此都是客客气气。所以翠玉坊门口的护院看到江峰，张亮还有身后那十几个人过来的时候，竟然是愣住一会，到了门前才挤出笑脸殷勤的过去招呼说道：


“江大人，真是稀客，您今日来这里有什么公干？”


“赌钱！”

第一百二十五章 翠玉赌坊


既然是赌钱那就是赌坊的客人，而且面前这个人官位虽然不过是六品，而且不是世袭的百户，可是却实实在在的管着附近这一片的区域。


赌坊既然在南城，那就要卖这个百户几分面子，所以每月的孝敬不算是少，可是同样的，站在外面的护院心里都是有数，面前这个胆大包天，连小公爷都是敢痛打，传说一个人面对十几名庆国公府在边军的家将还有上百家丁的江峰。从来没有来过赌场一次，按照明朝的标准，每天晚上都是很准时回家的江峰已经是好男人的问题，而是一个古板的道学先生，虽然这个词用在一个武夫的身上颇为的别扭。


何况现在江峰的身后跟着十个护卫打扮的家丁，还有一个全副劈挂的张亮。翠玉坊的护卫当年也是在兵荒马乱的地方走过镖，不是那些没有见过血腥的人，当然第一眼就看出跟着江峰后面的那十个人最起码也是边军千户的家丁，换句话说，那是满手血腥的精锐士兵，在马上的江峰和张亮更不用说，翠玉坊的护卫强自咽下一口吐沫。


这才对江峰那句‘赌钱’的话作出了反应，连忙躬身走到了江峰的面前，伸手从一个铁丁的手里面接过了缰绳，随即冲着后面的同伴使用了一个眼色，那个同伴也是伶俐之辈，立刻点点头转身朝着里面跑了进去。


江峰没有理会对面护卫刚才短暂的愣住的行为，和张亮翻身下了马，张亮在那里想想还是把挂在马鞍上的口袋拿下来背在身上，然后从江峰的马上也是拿下了那个口袋。现在的张亮从来不会嫌自己身上的装备沉重。


反正自己的力气也是足够的大，按照他的父亲张亮的话说，除非在他师傅家里面打拳或者是吃饭，就是在家也不会把盔甲脱下来。当然这个行为要是按照现代的某些心理学和精神分析来说，已经是一种病态的症状。


不过对江峰来说属于小心无大错，现在江峰的身上在袍服的下面也是有细密的鱼鳞甲。


说起来，在现代的江峰曾经在职业中专的时候，被一起交往的损友带进去赌场见识过，里面那种灯火辉煌和来往无白丁的场面，让当时的江峰对未来的人生定位有了很大的疑问，不过来到明朝，这还是第一次。


屋子里面空气稍微显得有些混浊，自然也是喧闹异常，赌徒们在那里吆喝着下注，还有青衣小帽家丁打扮的荷官在那里不断的报着结果，外面看起来，翠玉坊的门面是一个二层的小楼，进来一看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层，上下都已经是打通了。


江峰站在屋门的台阶上看着里面的情形，在房梁上挂着宫灯，所以如果赌客们不进出赌坊，甚至发现不了外面的日夜变化。


站在门边的江峰身后站着十个铁丁，门帘自然也就是无法落下，外面的光线还有冷气都是窜了进来，里面正在那里赌的高兴的赌徒们顿时感觉到十分的不舒服，当时就有脾气暴躁的回头就要开骂。


这个赌徒基本上都是对官面上的人物非常的熟悉，何况还是在南城这个地面上威风凛凛的锦衣卫百户江峰，刚要出口的脏字立刻就是憋在了喉咙里面，不多时，屋子里面都已经是安静了下来。


身上带着杀气的江峰一行人站在台阶上冷冷的看着下面安静的景象，其实江峰的神色是非常好奇的表现，张亮和身后的十个土包子铁丁更是如此，不过他们身上的那种血腥之气已经是给下面的人造成了太大的压力。


前面带路的护卫额头上已经是见汗了，心想你们几位爷在这里上面这么看着，我们这里就不用继续做生意了，可是看着上面这种劲头愣是不敢上来说话，生怕招惹什么麻烦，对方可是连小公爷都敢打的人啊。


正在上下都是有些尴尬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后门的地方响起：


“江大人莫要站在门口，天气寒冷招惹了风寒可就是不好了。”


这句话把屋子里面有些诡异的气氛给扯了回来，江峰也是反应了过来，点点头在前面人引领走下了屋子里面的台阶，屋子里面的赌徒们稍微安静了一下，又是开始喧闹起来，看来也是没有什么大的事情，锦衣卫的百户也是要赌钱的啊，再说这个翠玉坊里面就是连千户和指挥使都见过。


说出那句的人显然就是这家赌坊的主事，能面对气势汹汹的江峰一行人，这份胆色倒是可以夸赞一下，不过江峰却有些惊讶，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风情万种的女人。


在明朝女性的地位并没有什么解放，反而是被礼法束缚的非常严，但是话说回来，既然有刘学士的女儿刘芳蕊那样的另类存在，也就要相信现在的这个赌坊由一个女的管事也是可能的。


江峰的第二个反应是咽了一口吐沫，好像是遇到了什么美食一样，对江峰如此急色的目光，翠玉坊的主事并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显然是被这样的神色看的多了，只是温柔的一笑，欠身万福道：


“妾身夏翠玉，现在代我们侯爷管着这家赌坊，不知道江大人来这里有什么贵干？”


面前的妇人和家中的苏观月还有刘芳蕊都不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充满着成熟之美，这样的姿态最是激起男人心中的欲火，尽管夏翠玉身上穿着的是颇为素雅的青色百襦裙。


晃晃脑袋，才是迅速的回过神来，江峰脸上迅速的换成不咸不淡的神色，刚才这个女人已经是点明了这家赌坊的后台，侯爷，这可不一定是京师中的某家勋贵，自己虽然是得罪了庆国公府邸没有什么后患，不代表自己可以得罪别的勋贵。


而且既然是侯爷家开在南城的产业，而且还是由面前这个女人来主持，那么这个夏翠玉和侯爷的关系基本上算是呼之欲出，当然在现代还有一种比较准确的称呼来说明这个女人的身份——二奶。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能得罪，江峰马上就是转换了自己的来这里的方案，脸上居然也是挤出了生硬的笑容，开口说道：


“夏掌柜的，我来这里自然是来赌钱，试试自己的手气了。”


夏翠玉一看就是心思玲珑，聪敏智慧的角色，自然不会被江峰这样的神色所蒙蔽，不过自然也是不会揭穿，咯咯娇笑一阵，花枝乱颤。又是让面前几个青头小子看着直了眼，夏翠玉知道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也没有什么礼教之类教条束缚着，出头露面的搞这个赌坊，若是有人看就且看去。


反正又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但是对面这个男人的目光可是颇为的炽烈，而且后台老板是某某侯爷的夏翠玉对江峰背后的后台心中也是明白——大太监张永，也就是说，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锦衣卫百户，这年轻人不光是可以肆无忌惮的看，也可以做些别的。


想到这里的夏翠玉反而心里面大跳了一下，不再放肆的散发自己的魅力，反而低声跟着面前的江峰说道：


“这里的荷官都是有手段的，他们跟着大人赌，恐怕也是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到后面的隔间去，自有貌美温婉的荷官和大人玩个尽兴。”


这里真的是丝毫不必现代的那些赌场逊色，甚至还有要胜出一筹啊，江峰听着面前的少妇小声的说出那些极为诱人的事情，一边感觉着对方身上飘过来的阵阵香风，禁不住有些心烦意乱，但还是稳定住了心神，想到自己今天到底是来这里要做些什么，在那里狠狠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这里热闹，就是在这里。”


尽管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但是老练的夏翠玉神色丝毫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笑意盎然，点头答应说道：


“自然让大人尽兴！”


很快的就有护卫和荷官把大厅里面的赌台清理了出来，周围的赌徒都不是什么安分的角色，一看南城出名的凶人江峰要在这里赌钱，纷纷的丢开自己的赌局，朝着这里靠了过来，可是十个铁丁虽然没有见识过面前的场面，但是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凶悍之气，却是让外面兴奋的人不敢靠近。


张亮就坐在江峰的身后，随手拽过来另一把椅子把口袋放在了上面，咣当一声大响，周围围观的人眼角都是不自觉的跳了一下，江峰坐在椅子上面，赌场里面的人殷勤的给他倒上了香茶，随意的端起喝了一口，脸上已经是声色不动。


那边的荷官刚要上场，夏翠玉在那里却摇手制止，自己主动站在赌桌的面前，脸上虽然是笑意盈盈，可是声音也是平静：


“江大人想要什么玩法？”


“可有骰子吗？”


“自然。”


“那就赌个单双吧？”


周围有赌客当时就是笑出声音来，骰子都是大小，那里有单双的。笑声一出口，还没有等到铁丁们转身，赌场里的护卫立刻把这个人叉了出去。江峰朝着桌子上面丢了一百两的银票，点点头示意开始。


一把一百两，这可算是豪赌了，周围的人更是兴奋了起来，夏翠玉脸上平静无波，拿着骰子盅摇晃了几下，轻声的说了一句：


“开！”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逢赌必输五千两


在现代的时候，江峰在职业中专也是经常和自己狐朋狗友一起扎个金花，打几圈麻将之类的娱乐，但是长久以来却是有了极为惨痛的教训，一次输赢五分钱，他都在一晚上输了三百块钱。


被评为“职业中专最愿意对赌第一人”还有“散财童子”之类的绰号，总的来说就是逢赌必输。


江峰对自己这赌运在五六百年前的明朝是不是有提高，丝毫不抱希望，现实也是证明了这一点。


“开大，庄家收小一百两。”


边上的荷官一边高声的吆喝出来，一把拿着木挡把桌子上的银票收到自己这边来，在后面观看的赌徒们禁不住低声的发出惊呼，赌局就是简单的猜大小，而且也没有什么加或者不加的下注的噱头。


每次夏翠玉手里的骰子盅扣在桌面上，江峰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现在过了也就是小半个时辰，但是江峰已经是输了两千多两银子进去。这可真是算的上是豪赌，南城大凡是喜欢赌博的人都是知道，翠玉坊的夏翠玉虽然也是会些赌术，但是绝对不会动手脚。


达官贵人来赌场消遣的时候，站在中间摇盅揭盅的都是夏翠玉，就是因为这个不会动手脚。


话说回来，如果夏翠玉想要动手脚赢钱的话，手下大把荷官高手，而且赢面前这个出名难惹的煞星，这也就是太判断不明白形势了，夏翠玉也算的上是成精的人物，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难道这个锦衣卫百户江峰就是来着输钱的？看着江峰面无表情的从放在桌子上的皮口袋里面又是掏出了一百两银票，丢在了面前的台上，平静的说了句：


“押小。”


夏翠玉的额头上已经是微微的见汗，她知道自己没有做手脚，可是面前的这位军爷的手气居然差到了这样的程度，连续押了二十几次竟然是没有一次押中的，如果不是运气太差，就是赌技太高。


心思在那里转着，手中的骰盅‘啪’的扣在了赌桌上，夏翠玉手放在上面没有动，呼吸一下，掀开一看，漫长都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


边上的荷官又是收走了那张银票，现在是整整的三千两了，端得是一笔巨大的款项，看着江峰又是神色不动的掏出来一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面，夏翠玉把骰子放进木盅里面，却没有摇动，先冲着江峰甜甜的一笑：


“江大人请少待片刻。”


然后转身冲着一边的赌场护卫开口说道：


“快去请三公子过来，今天咱们的赌坊先关门半日……”


接着抬头冲着那些已经是看热闹看的眉飞色舞的赌徒们说道：


“各位若是没有尽兴，请明天再来这里试试手气，今日的若是有在我们这里输了银子的，去柜上领出来，抱歉。”


这句话说完，在屋子里面的护卫们开始把那些赌徒劝了出去，输钱的也是不敢多报树木，毕竟翠玉坊里面几十个带着刀的护院可不是吃素的，那些赢的都是为自己看不到热闹，心有不甘，不过所有人新面也都是明白，锦衣卫百户江峰带着凶神恶煞的十几个人来这里赌钱，现在已经是输了三千两银子，谁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在这里光顾着看热闹等下惹祸上身。


不多时刚才还是喧闹的赌坊大厅已经是安静了下来，几十名护院紧张戒备的站在夏翠玉的后面，很多人都是把手放在了刀柄的上面，他们都是知道自己的后台老板是谁，虽然是忌惮锦衣卫百户的凶名，但是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却也不会畏缩。


站在江峰身后的十名铁丁看着人散去，在张亮的示意下都是坐在边上的赌桌上面，十分的随便，现在倒是完全的放松了下来。


夏翠玉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怒喝道：


“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要你们看本姑娘如何赌钱揭盅！”


后面的护卫头目刚要解释，被夏翠玉的眼睛一瞪，顿时是缩了回去，不过还是再屋子里面留下十个人。夏翠玉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迷死人的笑容，冲着那边不动声色的江峰说道：


“江大人，今天您的手风开起来并不是太顺，要不咱们改日再玩。”


江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成熟美艳的女子，在宫灯光芒照射下，夏翠玉显得无比的诱人，就像是一块甜美的糕点，突然感觉有些失神，晃晃脑袋才算是镇静了下来，不过还是忍不住上下的打量一番，周围的铁丁和张亮的表现也好不到那里去，都是在那里咽了一口唾沫。不过看着出神归出神，江峰还是用手指敲敲桌子上的银票，朗声的开口说道：


“押大……”


看着江峰和周围那些年轻人的眼神，夏翠玉在心里面暗自的骂了一句，可是看到江峰的继续的拍着银票，真的是有些摸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干些什么，反正已经是派人去侯爷府里面去请人了。


赌坊的女主事一咬牙伸手捞起了骰子盅，晃动了起来……


威武侯王家是在西北靠着军功起家的军功世家，王三公子王宇琪在京师之中的风评可不是庆国公府的李鹤淳那样，素来有干练的名声，不过他上面有两个哥哥，长子袭爵罔替，到了这一代已经是应该是伯爵了。


继承爵位不可能，勋贵子弟不能担任文职，王三公子的大哥和二哥已经是在陕甘拼命了，家里死活不愿意让他离开京城，所以他就在这里自己作些生意，收聚点银钱，这个东西总是不嫌弃少。


现在京师的公子哥都是习惯找“十二楼”其中的一家喝茶吃点心，王宇琪也是不能免俗，和几个世交的子弟在醇和楼找了个雅座。一帮人互相议论的都是京师风月，其中一个刚从苏州回来的，在那里口沫横飞的大谈秦淮风光。


王宇琪听的在那里有些厌烦，正在这个时候，自己的长随上来耳语了一番，立刻站起来朝着世交子弟抱拳告了一声歉意，连忙下了楼。


赌坊派来通告消息的人见到自己的主人下来，连忙下马见礼，王宇琪心中着急，也没有理会直接上了马车，朝着南城的赌坊直奔而去。


夏翠玉已经是有些支撑不住了，清场之后，对面的江峰手气确实转了不少，居然赢了几把，夏翠玉当时颇为的欣喜，心想把手中赢对方的几千两银子都输回去之后，在把搭上些银钱，趁早打发了这个麻烦。


不过他显然是低估了江峰赌运之差，也就是仅仅赢了最开始那几把而已，接下来还是不住的在那里输钱。


所以当这位美艳的少妇看见王宇琪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感觉到轻松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骰子盅，毫无风度坐在了椅子上面。


王宇琪听过这个江峰的名头，锦衣卫百户这个级别的密探或者缉拿的官员，对他们这样的勋贵来说并没有什么威慑，可是背后是提督兵马的大太监张永，而且心狠手辣的锦衣卫百户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在王宇琪的生意经里面，虽然自己家里面也是勋贵，权势不小，但是赌坊的生意该打点的一定要打点到，不要吝惜那些上下打点的银子，不要觉得自己是贵人就不理会街面市井盅那些低品级的官员，而且自己的生意大头不在这个上面，赌坊只是为了给自己赚第一桶金罢了。


既然是这个样子，王宇琪现在也是颇为的为难，若是这个江峰来翠玉坊里面要敲诈些钱财，反倒是没有关系。给他便是了，但是现在江峰已经是在他这里输了几千两银子，要干什么？王宇琪心里面越发的没有底，不过心中并不是太过慌张，无冤无仇你一个百户就算有人撑腰还能怎么样。


“江大人输了多少？”


厚重的男中音在赌坊的大厅响了起来，赌坊一边的人都是禁不住松了口气，可算是来了个主心骨，要不然看着桌子上不动声色一直输钱的江峰，还有他身后几个在那里嘻笑可是浑身血腥的家丁。这种诡异的局面真是不知道如何应付——即便是老练的夏翠玉也是一样。


听到王宇琪问，夏翠玉连忙站起来回答说道：


“一共是五千五百两银子。”


尽管刚才夏翠玉对这笔数字计算的清楚，可是说出来还是心中发虚，那边的王宇琪已经是走了下来，走到夏翠玉那边，看看赌桌上面的银票，回头问在一边发呆的账房先生：


“柜上还有多少银子。”


“回老爷，还有一千五百两多些。”


王宇琪冲着对面安坐的江峰一笑，拿着木挡把摆在身前的银票推到江峰的面前，开口笑道：


“家父当年在边关的时候也曾和张公公并肩对敌，江大人来我这里输钱，岂不是见外了，快收回去。”


江峰伸手按住了木挡，摇摇头，从边上的口袋中又是拿出了一叠银票，放在桌面上，开口淡淡的说：


“这也是五千两！”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让人笑话的徒弟


现在的桌子上一共有一万六百两白银，这个数字已经可以让天下的许多人疯狂，王宇琪看着江峰的手下的那一叠银票，眼角禁不住抽动了下，脸上的微笑依旧是不变。后面的夏翠玉已经是从椅子上面站起来，袅袅婷婷的走了出去。


王宇琪心中有些摸不准对面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让自己的账房把柜上的银子拿来，确实是想贴补给江峰，不管是对方想要干什么，想必这一千五百两银子也就是把对方的安抚的和气了。


没有必要和锦衣卫硬碰硬，特别是江峰这样背景后台强硬的锦衣卫硬碰，赌场的生意并不是重头，不过王宇琪的心中还是有些悲哀，自己好歹也是侯爷家里的嫡子，却要对着面前身份天差地别的六品锦衣百户客客气气。可是面前的江峰并不是那种想要跟他客气的模样，却在那里又拿出来五千两银票，放在桌子上，王宇琪的心中隐隐的有火气冒了出来，心想我这里的面子已经是交待的足够份量，你要是不知道好歹，咱家也不是怕事的人。


刚才出去的夏翠玉一掀门帘子，已经是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后面呼啦啦跟着进来了三十几号人，这些人的打扮和前面的那些护卫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身上却各个的有一种阴冷的气息。


说起来就是和江峰身后的铁丁气质差不许多，但是更加的煞气，江峰看了这些人一眼，心中明白，这些人恐怕就是侯爷家中的豢养的家兵家将，果然，面前的王宇琪开口说话，语气已经不是刚才那样的客气，说道：


“江兄，你这些银票是什么意思？”


“继续赌啊！”


王宇琪显然是没有料到身后的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心中有些没有底，但是赌下去却是万万不能了，不过此时的他心中也是不慌张了，索性做了下来。开口笑道：


“江兄赚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何苦在这里丢下去，岂不是伤了和气，再说，大人来这里并不是赌钱的吧，可否告诉一下，究竟有什么贵干呢？”


一直是平静的江峰听到对方的这句话，终于是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从椅子上面站起来抱拳微微躬身，这种猖狂的做派让王宇琪心中一阵暗骂，不过威武侯家三公子比起庆国公府的李鹤淳要强出去太多，没有什么怒火的表示，依旧是面带微笑。听到面前的江峰开口说道：


“确实有事要和王公子商量。”


有事情要求自己？王宇琪一愣，可是不管怎么看，江峰的架势更像是来这里打架而不是来找他帮忙，更何况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在军中如果抱住张永这棵大树，恐怕也不需要去求别人什么了。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的不可思议，自己推过去的五千两银票被江峰又是退了回来，那个锦衣卫百户脸上的笑容一看就是挤出来的，在那里悠悠地说道：


“王公子，这五千两的银子输了，江某自然没有要回来的道理，若是您答应了我求的事情，我这里还要奉上五千两。”


屋子里面的人除了江峰之外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两要求人办事，要干什么事情，很多时候就是找个死士也不会过千两，这么多银子，要干什么？王宇琪心中也是凛然，不敢随便的应承，手中的木挡顶住江峰的回推，回问道：


“无功不受禄，什么事情让江兄这么郑重。”


“想在王公子的船队中入上几股。”


这句话说出口，王宇琪手中的木挡一下子落在了桌子上，朝着后面退了几步，扶助他的却不是离着他最近的夏翠玉，而是名家将。王宇琪直起来和边上的夏翠玉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掩饰不住的惊骇。


王宇琪的手做了个向下虚切的动作，夏翠玉的眼中寒光一闪，就要对着身后的三十名家兵下令，这些人都是在西北边军和鞑子蛮子打过多年，双手沾满了血腥。对方也就是十二个人，想必是跑不出去。


早有手快的护院把翠玉坊的大门已经是关上了，江峰却施施然的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的剑拔弩张。


还没有等到王宇琪和夏翠玉下令的时候，江峰突然跟着边上的张亮大声吼道：


“跟你说多少遍了小心走火，小心走火，万一伤到了人你怎么办，拿命去赔吗？”


那边被莫名其妙训斥的张亮，满脸笑容的站了起来，口中连声地说道：


“师傅教训的是，师傅教训的是。”


屋子里面的人除了铁丁这个时候都是在那里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搞些什么，张亮的手中已经是把短火铳拿在了手上，江峰刚开始吼叫的时候，他已经是做好了准备，掐短了火绳。


火铳的枪口正对着天棚，“啪”一声大响，张亮被后坐力震的退了一步，在赌场这个大厅的屋顶掉下来许多木屑，砖瓦碎片，哗啦啦的落满了赌桌。屋子里面的宫灯颇为的明亮，王宇琪那一边的人都是抬头看着头顶。


齐齐的发现，上面粗木做成的一根横梁已经是被打断了半截，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想必是半边的身体都是没了，王宇琪那边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军中服役多年，明朝军队素来注重火器，张亮手中拿着的东西是什么自然是清楚，不过那边却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冷哼说道：


“放完了这一次，老子拿着刀就是剁了你……”


这话接着就是戛然而止，张亮满脸的惭愧跟着边上的江峰说道：


“徒儿一时疏忽，就把这几把火铳没有放好，请师傅不要责罚。”


一边说着一边把在褡裢里面的四五把短火铳，朝着后面丢了过去，铁丁们都是笑嘻嘻的接在了手中。


“王公子，我这个徒弟一向是不听话，见笑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马队，海商夏家


双方遣开了手下，在翠玉坊的一个偏厅里面商谈了半个时辰。然后各自走了出来，王宇琪满脸的迷惑不解。夏翠玉迎上去想要问个究竟，被王三公子摇手制止。跟在后面出来的江峰则是脸上明白的写着高兴。


江峰冲着王宇琪和夏翠玉一抱拳，笑着说道：


“今日里却是叨扰贵坊了，剩下了二千两银子就算做今日停业的补偿，明日我自会派人来接洽其他的事情，告辞了。”


也不管身后的男女二人什么反应，直接的扬长而去。刚才夏翠玉并不在偏厅之中，但是这个美丽的女人显然不是威武侯家中的家奴或者附庸，等到江峰一离开视线，马上着急的问王宇琪说道：


“都在里面商议了什么事情。”


王宇琪苦笑一声，开口回答说道：


“他要买三艘船，而且是跟着我们的船队出海。”


一听这个话语，夏翠玉的脸上顿时大惊失色，却不敢张扬只是低声的喝问说道：


“他怎么会知道，你答应了吗？”


“天下间哪有那些太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个凶人的后台就是都督十二团营兵马的张永，得罪不起啊，也不要计较了，一万两足够买六条船了。”


其实王宇琪心中还隐隐的有些幸灾乐祸，江峰你不是用万两银子买了三艘船吗，到时候怕是赔死你，毕竟就算是连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这个海上的买卖，谁敢说到底是挣钱还是赔钱。


不怕死就一起赔吧！


外面正在路上的张亮听着江峰的叙述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急忙的控马拉进了距离，低声地问道：


“师傅，你花了一万两买了三艘船！！？”


现在的江峰和他的徒弟张亮可以说已经算作同一个体系的人了，开始仅仅是传授武术，后来两个人也算是一同出生入死许多次，而且江峰这里的利益大把也从不吝啬，张亮自觉不自觉的已经把江峰看作自己的领路人了。


“师傅，咱们虽然是开酒楼有了钱，可是也不能这样乱花啊……”


江峰听得有些不耐烦，回头就是瞪了一眼，开口说道：


“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明日你去五楼山带着铁蛋去天津卫所靠海港口那里去招募人手，那里海上兵船的船家很是不少，给他们脱了官籍，把他们的家人接到五楼庄去安顿下来，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到赌坊里面去找人问，那里可有不少经年的老海贼。”


刘学士家在京师城中的再一次“失踪”，让江峰把全部的精力都是放在了赚钱上面，赵秀才和张亮对他去买海船的行为并不理解，在他们看来，目前的酒楼和饭庄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接近神乎其技了。


要是想继续的赚钱，那就不如去继续开设酒楼，哪怕是去买下赌坊和青楼赚这些钱，都比这个海船稳当的多，不过和历次他们的相劝一样，江峰对他们的意见压根是不听的，张亮和赵秀才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说道：


“也许师傅（东家）的这次又是点石成金，赚大钱的买卖呢。”


和那些想要继续成为军户的铁丁们不一样，明朝在海上用来运送兵丁，武器，粮草的官船上的水手和一干人等，那是巴不得有人来解脱他们的官办身份。因为在水师中，这些不是战斗人员的地位就和奴隶差不多。


而且还是海上的奴隶，管理他们的官吏见到张亮送过来的银子，自然是不会禁止这些有着熟练航海技术的船工们脱籍，其实这就是等于奴隶的买卖，对于官员来说，人算什么，全天下太多了。


这些船户的家眷都是搬到了五楼庄，生活待遇立刻是产生了从地下到天上的飞速转变，各个是感激涕零，当然，他们的心里面也是明白，那个锦衣卫张亮口中的师傅江大人把他们买过来，不是来这里种地也不是下海打鱼。


不过那个江大人跟他们立了文书，出海一趟来回说得，都有多少多少的分润，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世代在海上讨生活，对里面的利润有多少自然是心中有数。


当然了，他们的家眷都在五楼庄里面生活，张亮和铁蛋买人的时候不买孤儿，这样的行动意义何在大家都是心里面有数。


十五名铁丁跟着这些船工一起去了天津卫附近的一个小小的私港，这里停泊着十几艘海船，王宇琪称作的马车带着十几名亲随的家丁跟着维护，值得说一下的就是江峰，他来这里的时候，直接带上了五楼庄的一百名铁丁，这些人都是身着铁甲手执利刃，每人都是两匹马。


真是杀气腾腾，威风凛凛，他们一行人赶到那个私港的时候，十几艘海船都是扬帆窜出了港口，还要王宇琪的家丁在简单的栈桥上高声大喊：


“莫要慌张，都是自己人，我家公子带着江大人过来看船。莫要慌张……”


王宇琪平常虽然是镇定，可是看着江峰带出来的人马心里面也有些战栗，在京师之中一个势力大的官员勋贵，家中有个几百亲随也是常见。当然锦衣卫百户可能都是算不上什么官员。


军官可以有自己的亲卫，这也是大明的常例，但是你一个百户身边带着百余号兵甲精良的士兵，还是有两匹马的骑兵，这就是太不符合道理了，特别是江峰还是满脸微笑真诚的解释说道：


“这些都是家丁，家丁。”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王宇琪都已经是暗自的怀疑江峰是不是想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了，那些海船更是不敢冒险，到了最后就是连王宇琪也下了马车站在码头上，那些海船才算是放下心来。


不过还是派了一艘小艇带着几个人上岸商谈，显然是不愿意被什么意外一网打尽，那几个人上岸之后，江峰上下大量这些在现代的时候被称作海盗更多一些海上汉子们，发现也和岸上的这些人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晒的黝黑，举手投足的动作间和陆地上的人有所不同，这个显然就是海面上常年漂泊的缘故了。


海面上的海船看起来就和他与赵秀才去山东收购海肠子的时候差不多的大小，按照当时纯属兴趣的一些询问，知道这些海船也算是中等大小的船只了，每个船上最少也要有四十个人左右。


自己招揽的五六十个船工和十五名有过海上生活的铁丁分散在三艘船上确实是有些不安稳，所以今天耀武扬威还是有好处的，江峰看到了几个上岸的海商眼中畏惧和惊疑的眼神，特别是在王宇琪报出来江峰锦衣卫百户的身份之后，那几个人更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江峰心中禁不住暗自的笑了起来，这就是足够了。


这些海商的口音闽人的味道很重，身材也是偏于精瘦，不过江峰能够看出来，这几个人手上的人命也是不少，他们手上的那些老茧可不光是扬帆摆舵，而且也是经常的拿着刀子杀人。


听说江峰就是拿着一万两银子买了三艘海船的人，一帮人连忙的过来见礼，江峰也是满面笑容的把身后的船工和铁丁们介绍给他们，说是一起在海上的时候多多帮衬，海商们也是满脸笑容的答应了。


江峰这次出手也是颇为的大方，海上空气的盐分比较大，兵器在空气中容易受到腐蚀，损耗厉害，海商们手里面虽然是有银子，但是不管是那里，那个国家对这些都是控制的比较严密，所以看到江峰拿出明晃晃的刀枪的时候，海商们对江峰一下子就是好感许多。


他们不知道江峰的手下的船工和铁丁中，配备着火铳和弩箭，海上的争斗还是远程武器比较有用啊。


双方就在岸上真假客气了一番，江峰注意到上岸的几个海商都是自称姓夏，这让江峰立刻和翠玉坊里面那个风情万种的夏翠玉联系了起来，一帮人在友好的气氛下结束交谈之后，一名中年的海商隐隐算是首领的人郑重的跟着王宇琪说道：


“我家二小姐有劳小侯爷照顾了。”


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海商们和王宇琪之间的关系显然不是江峰得到消息中说的那样，仅仅是生意上的往来，虽然是在岸上短短的交谈，而且他这个外人在场有很多的避讳没有说道。可还是能够看出双方的渊源很深。


接下来的事情很是简单，王宇琪和张亮拿出了银两和货物，海商们也是放心的把船靠近了这个码头，江峰这边的人上船也开始装卸货物，关于路线对方并不忌讳，说着船舶出海之后还要去一次月港和泉州，在那里装满了货物或者买几艘新船，然后去倭国或者南洋，估计两个月后，就能回来一次了。


回来的路上，铁丁们把铠甲和武器都是放在了另一匹马上，这样在官道并不显得招摇，而且更像是去辽东行商归来的马队。


现在王宇琪隐隐和江峰的关系又是拉近了一层，方才江峰的表现看来就是想要搭上银子买船出海挣钱，他在马上笑着问江峰道：


“江兄，这些海商跟我家中有些渊源，所以这次才找上了我，出于情义帮衬一次，可是江兄你拿出万两去买船行商，兄弟多句话，有这万两银子在京师何事作不得，何况您这点石成金的本事。”


江峰回头笑着看了王宇琪一眼，现在这个“江兄”叫得可就是表示亲近的意思了，看来王家的公子虽然是有能干的名声，还是不知道这海上的利益有多大，我今天花出去万两白银，恐怕赚回来的不止是万两黄金。


在明末盘踞台湾的郑成功，是郑芝龙和日本女子生下来的庶子，在郑芝龙投降满清之后，回到自己的家乡福建，手里面仅仅有三艘的小船，出洋和倭人南洋做生意，几年就是积攒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才有可能积攒起来和满清军队争夺东南江山的军队，那时候海上的买卖已经是大家都在做了，利润相对“薄”了许多，现在几乎是一张白纸，还都是一些活不下去或者说是东南沿海胆大求利的海商做生意。


正是捞钱的好时候，江峰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刻决定要掺和上一脚，这可是发大财的机会啊。


明朝将近三百年的江山下来，可以称得上是暴利的买卖只有三个“私盐，织造和走私”，私盐说白了就是明朝各级官吏和盐商一起做的买卖，里面分肥的制度的严谨，江峰不觉得自己能够在里面捞钱。织造都是苏杭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的豪商巨绅经营的买卖，同样是官方的背景极为深厚。


只有海商，把世界中心明朝的特产销售到日本，南洋还有在东南亚殖民的各个西洋的商埠，这样生意向来是得不到官方的支持，最近朝中又有风声说是皇帝认为海商厚利，正式可以贴补国库，准备禁止私人出海为商，这说明什么，就是只要大明衙门禁止的生意，如果你去做的话，一定有暴利。


不过看着一起的王宇琪，虽然是有了几条海船，貌似他还不知道这些船的能带来的利润，江峰有些疑问看着周围的仆役什么的距离自己两个人都是比较远，索性靠近王宇琪压低声音问道：


“王公子，我看这些海商和你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难道是亲戚？”


王宇琪现在已经是不对江峰抱着来之前的那种戒心了，听到江峰这么问，在那里笑了笑，直接的回答说道：


“我们王家先祖原来是在方国珍手下效力，今天你见到的夏家也是如此，后来我们家开始在军中打拼，他们在福建和浙江作海商生意……”


惠风楼，现在那位和气的向公公已经是常客了，每次来都是李鹤淳陪着，在楼上的雅座，向公公一向是小帐给的丰厚，惠风楼的伙计们都是喜欢来伺候。在三江阁里面，向公公用手帕轻轻擦去嘴角的油渍，听着边上李鹤淳那里的话语：


“公公，这惠风楼的规模虽然不如其他的，可是这每天也有差不多三百两银子入账呢。”


“月入万金，月入万金，真是不错……”


向公公微笑着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发展和背景音乐


嘉靖六年九月，距离江峰买下三艘海船已经是八个多月了。


天气渐渐的凉爽，京城外面的官道上过来一支车队，两辆黑漆的马车在当中，十几名骑士跟在后面，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官家的马车。但是马车的豪华和那些骑士的做派，怕是很多官宦人家也是没有。若是真正懂行的人呢，就会笑着说一句，虽然是富贵气浓厚，可惜还是显得暴发户一些。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进出京城的人比起早晨已经是少了许多。门口的兵卒也是在那里闲了下来，几个人蹲坐在一边闲话说笑，有眼尖的看到远处的马车队伍，连忙互相招呼了一声。


马车不多时已经是到了城门跟前，车夫一收缰绳等着那些士兵上前检验，为首的一名小旗客客气气的走到了马车的边上，笑着开口说道：


“赵爷这一趟可是回来的早，事情办的顺利吧。”


说话的时候满脸堆笑，若是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是那位勋贵达官，这位小旗才这样的奉承，话说回来若是达官勋贵，早就是扬鞭直入，那里会理睬什么守城的兵卒。马车车厢边上的窗帘一掀开。


一只手拿着些碎银子，打招呼的那名小旗显然是已经是做的熟了，笑嘻嘻的过去把银子接下来，马车里面的那个人笑着说道：


“兄弟们也是辛苦了，拿去喝茶。”


“赵爷您每次都是这么大方，咱们兵马司的弟兄们都是盼着在您出城回城的时候值守，可有笔外财要发呢。”


谄笑说完，回头冲着在后面站立的手下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闪开，让赵爷的车队进城！”


马车车队轰隆隆的从城门驶了进去，那个小旗一直保持着笑容目送马车的离去，后面却凑上来几个下属士兵，笑嘻嘻说道：


“大哥，这钱可要大家一起吃酒，切莫私吞。”


小旗回头笑骂了一声，依旧是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小声的嘀咕说道：


“一个惠风楼的管事就是这么大的气派，这酒楼究竟是赚了多少钱？”


在马车上被称作赵爷就是惠风楼的管事赵秀才，江峰买了三艘海船之后，第一个月船队带来的消息却不是他所记忆中的暴力，而是带来了在去月港的路上遭到了倭寇，船被抢走了一艘不说，货物也是荡然无存。


这一下就是赔进去将近四千两银子，威武侯府的王宇琪看到这个景象，当时就去翠玉坊和夏翠玉结清了账目，把银子从船队中退了出来，一次赔进去四千两的买卖，谁敢接手，还是这个赌坊每日里面来前稳定。


夏翠玉以为江峰也来退款，没有想到江峰却派来了满脸不情愿的赵秀才居然又是送来了五千两银子，说是既然亏掉了一艘，那就再买两艘海船罢了。夏翠玉心中惊讶，可自家的船队现在确实需要银钱周转，明朝向来有这样的想法，海路上的买卖是天下间风险最大的生意，谁也不愿意把银子投进来，这五千两银子颇有些雪中送炭的意思，也就是接了下来，不过接了银子之后，翠玉赌坊的护卫多了十个江峰的家丁，说是护卫。夏翠玉的心里面也是明白，这是看着自己。


王宇琪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笑话江峰是个傻子，许天彪也是亲自过来训斥了一次，江峰过去给张永请安问好的时候，老人家在那里也是笑着说道，年轻人花钱不要太过没有节制。赵秀才，张亮一干的亲近之人也是埋怨，就是连锦衣卫的都指挥使陆炳也是故作关心的说了几句。


船队第二次出海回来，知道消息的人就不多了，江峰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太过清楚，夏翠玉的想法也是如此。不过几个知道底细的，比如赵秀才和张亮等人都是目瞪口呆，因为出海一次扣除本钱，居然获利四万两，不过是在江南装满了生丝，各种器具，运到日本换成了白银和铜块再拉回来，居然就是如此的暴利。


这样的收入江峰可就是要财不露白了，手下的人和翠玉坊的夏翠玉都是收到了叮嘱，自然也是不会声张。外人还都是以为江峰的生意做的赔了，所以后来也就是无声无息，自然没有人来继续跟着关心。


船队或者一月或者半月重要派人过来交割一次银钱，江峰的雪中送炭的之举让这些海商们的印象大好，而且江峰还是京中颇有势力的锦衣卫百户，这样的人自然是值得花力气结交。


所以在银钱上并没有什么克扣，带着江峰四艘的船做买卖也都是尽心尽力，这年头大海上面就是大金矿，肯本挖不完，况且海上的人少的可怜，多江峰这些手下，遇到海贼倭寇也是多一份力量。


每月如此大宗的银钱，江峰知道这个若是不慎恐怕就会被人瞄上大大的不瞄，索性在天津卫所开了一家酒楼“临海楼”，天津卫所倒是也有不少有钱的军官和商人，这个颇为豪华的酒楼一开，生意倒也兴隆。


不过这个酒楼的作用就是让赵秀才每月去海边收取银钱，算是作为掩护，本来用遍布大江南北的钱庄更是方便，但是目前来说，知道锦衣卫和东厂耳目灵便到如何程度的江峰还是不敢。


有了银钱，自然万事都是方便许多，在南城江峰也置办了颇大的宅院，不过这个宅院却是那些五楼山上训练出来的铁丁居住的地方，现在海上，赌坊，江峰的亲随，还有天津的酒楼，都有些铁丁驻守，所以在宅院里面的五十几个人也不算是显眼，豪商手上仆役上千都是寻常。


赵秀才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收取银钱的时候，还是在李老爷子的车马行雇用的大车，铁丁们骑着马匹跟随，虽然也算是气派，比起现在来天差地别，现在这个架势出去，除了某些细节还不敢逾越，可已经是威风凛凛，京城这里还有巡城兵马司的出于责任闻讯一下，在天津卫所和沿途驿站，那些官差连问不敢问的。


到了惠风楼的时候已经是晌午，赵秀才拢拢袖子里面单据，这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周围的十几个骑士动作整齐划一的下马，各个的身上透着干练，御马监的军官训练的极为得法，自然也是得到不少银子的好处。


此时的惠风楼过了大半年的光景，和年初的时候大为不同，后面那些盘下来的宅院已经是和主楼连成了一体，请来了高手匠人把那些民居改建，修建亭台水榭，种植花草树木，作为雅座。


在夏秋双季，在院中摆上酒席，独门独院，边喝酒饮宴边享受小小园林的乐趣，当真是极乐无边。


而且在这惠风楼却有一个奇怪的规矩，若是客人想要在青楼叫人唱曲，那只能是站在雅间或者院子之外，陪酒那更是不可能，开始大家都觉得怪异，后来才发现这样的饮宴之时，外面悠悠歌声传来，更添情趣，这么做了三个月，京城所有上些档次的酒楼都是如此的办理，还有一桩其他的趣事，既然是在屋外弹唱，比得可就不是脸蛋漂亮，而是唱腔的真本事了。当然长不够水准，别人也不会叫唱，除了惠风楼其余的地方规矩可不是这么怪异。


这风俗又是在惠风楼兴起，京中色艺双绝的名妓若是没有在惠风楼唱过，或者是被人点唱的频率不高，那就不要说自己的唱功好，这个色艺双绝的艺也就不要提了，自然是称不上什么名头。


京城各个青楼的老板们只能是过来求江峰，要不然自家的头牌若是在惠风楼连个点唱的资格也是没有，那还做什么生意，江峰却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各家的老板带着自家的红人头牌上门恳求人情，大饱眼福之余也是不胜其烦。


江峰出了一个主意，京中所有的上的台面花名在外的都是编了一个目录本子，叫客人们自行的选择，这个本子一出来又是轰动，被好事者称之为“品花宝鉴”，说是京中美艳尽在惠风楼目录。


结果现在的情况是不上这个本子，你就不要在京中青楼混下去了，这本子惠风楼每月更新一次，每次更新各个青楼楚馆的管事都是第一个拿在手中抄录，然后观看自家上榜多少，下榜多少。


这个上下榜单却也简单，京师十二楼食客官员谁点的多，那就上榜，否则下榜。这个虽然没有给江峰带来太多的实惠，可是间接的给酒楼带来了不少的生意，许全有一次在惠风楼喝酒的时候，忍不住询问江峰，这些奇怪的点子都是怎么得来的，所得到的回答是江峰的神秘微笑。


总不好说这是现代看武侠小说里面所谓的品花榜单，还有在卡拉ok唱歌说得到的经验吧，之所以吃饭的时候不许清唱的进门，不过是江峰的怪僻，比较喜欢背景音乐罢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大树倒了和依旧凶狠


赵秀才知道自己每次从天津回来，身上带着的银钱到底的数字有多大，尽管这些钱都已经是存进了钱庄，那个和东厂许天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钱庄，为了天津卫的富商。已经是把分号开在了天津。


刚下马车，惠风楼门前的知客笑指着对面的酒铺开口说道：


“赵管家，江爷在对面屋子里面，有客人来了。”


自从惠风楼后面的宅院和厢房都是被改造成别致的雅座后，江峰仅仅是在早晨到午饭之间，找一个空着的院子呆一会，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酒铺里面房间，尽管这里现在已经是被南城的江湖人士叫做“老虎洞”。


冲着知客点点头，赵秀才转身走向对面的酒铺，跟着的十几名铁丁有说有笑的开始整理马具，车夫把马车赶到了附近的一个大院子里面，这是最近拆迁民房作出来了的停车拴马的地方。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许天彪阴沉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江峰的脸上同样是一丝笑容也没有，许天彪看到赵秀才，他自然是知道赵秀才从天津回来到底是带了什么，回头低声跟着江峰说道：


“现在就去南街的钱庄把票据办了，汇财钱庄是南京徐公爷的产业，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峰答应了一声，许天彪刚要上马，却突然叹了一口气，回身拍拍江峰的肩膀，上马绝尘而去。


“去把银子存上，钱庄的掌柜会给你换成是汇财的银票，办完之后快些回这里来，有要紧事情。”


等到赵秀才回到酒铺的时候，张亮，马家兄弟的老大，王启年还有铁丁的罗义都已经是在屋子里面，江峰自从有了海船的生意之后一直是意气风发，不管是和谁说话都是满面春风，可是今天他的脸色却很阴沉。


江峰的话语很是直接，站起来开口说道：


“刚才东厂的许百户传来了消息，昨天晚上张公公中风瘫痪了。”


这句话就好像是在屋子里面这些人的耳朵边上打了一个炸雷，他们算是江峰的亲信，都是知道自己这个赚钱，打架惹祸本领都是极为出色的江老爷的后台是谁，说起来惠风楼在京师里面惹祸无数，一年以来做的事情在天子脚下拥有全副武装的家丁几百，在海上有将近十艘大船的船队，这些事情有人庇护什么也算不上，可是没有后台，有人存心要找事的话那就是死罪。


周围的人满脸震惊，江峰环视了一眼，继续开口说道：


“老赵，今天先把利钱给大家发下去，每个人约莫都是一千两左右的银子。”


听到这个数目，几个有资格分钱的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年以来他们手中的金钱已经是从前不可想象的，可是现在听到江峰的话语总是有些别扭，张亮算是最为亲近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傅，我们用不用现在就是乘马出京啊，免得被人晚上就找来抄家灭门。”


这个很冷的笑话让周围的人都是哈哈的笑了起来，江峰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是放松了些，开口说道：


“总归来说，张督公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不是灭顶之灾，可也要做好准备，我们好不容易作出了这么大的富贵，你们各自去把手头的事情清扫一下，有家眷的都把人送到天津卫的庄园去住几天。”


赵秀才是最后一个离开这个房间的人，江峰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银票，一共是一万五千两，张亮拿着两千两银子给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送了过去，这是这八九个月来的常例，不过这些银钱，只有他和张亮两个人知道。


出去维持酒楼，船队，庄园的运转，江峰手中的银子都是在贴身的一个皮囊之中，这个皮囊极为扁平，里面放的东西也不多，十五张薄薄的纸片，每张一万两，汇财钱庄南北通兑的银票。


这个数目可以说得上是惊人财富，并不包括现在在船队上周转还有各项生意中的柜上银两，如果都算上江峰现在所拥有的钱将近二十万两，这个数字放在现代恐怕要接近十亿，难道就这样烟消云散吗？


几千年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没有权力庇护的财富很快就会在风雨中烟消云散，尽管他也用金钱和都指挥使陆炳建立起了比较亲密的关系，可是这仅仅是金钱方面的，在常例的好处中在体制中行个方便，毕竟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三岁的都指挥使陆炳和自己的关系仅仅是上下的关系。和张永不一样，那个已经是接近祖孙的关系，是通过这个身体的父亲的生命换来的。


现在自己拥有隐隐是京城第一的酒楼，还有好像是耳目一样的四五家一点利的饭庄茶馆，在海上招财进宝的船队，以及手上一只虽然是只有百余人，但都配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在明帝国最出色的军官为他精心的训练而且对他忠心耿耿的铁丁。


张永在明朝已经算是高龄了，当年也算是戎马生涯了多年，落下了很多的病症，江峰心中明白，不会有什么奇迹让这个被称为‘虎距京师’的老人健康起来，可是，自己手中这份事业难道因为老人的中风都要被别人夺走吗，江峰摸出了怀中的匕首，狠狠的扎在了桌子上面。


大爷手里面还有刀和拳头！他恶狠狠的对着自己说。


到了晚上，苏家姐妹带着账本住进了城南的一家客栈，李老爷子车行的大车都已经在这里等候，城门一开姐妹两个就会江峰在天津卫所买的宅子里面去，那里除了铁蛋之外，还没有知道是江峰的产业。


有了经验的江峰这次并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说想让苏观雪看看大海，省得每天憋在家中。


第二天，提督十二团营御马监掌印太监张永中风偏瘫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在明朝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判定一个人已经是完全丧失了活动能力了，这种病症即便是在现代也并没有得到什么解决。


这一天，惠风楼的生意虽然还是不错，不过有些带着品级的官员就没有出现在客人的名单上，出乎意料的是，李鹤淳和向公公却还是准时来到这里吃饭，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过江峰的注意力已经是不在这上面了。


提督十二团营和御马监的职位极为重要，正职是太监，副职是勋贵的传统已经是延续多年，但是正职的宦官不能理事之后，却绝对没有勋贵扶正的可能，手中没有节制握有兵权的贵族威胁皇权的可能太大了。


所以宫中迅速的作出了反应，御马监管事太监黄平，嘉靖皇帝在兴献王府的旧人被任命为代十二团营提督掌印，这个消息传播的更快，现在所有人都是清楚，张永在京城中的威势不再了。


这个时候的江峰反而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中午就是骑马来到了长宁侯的旧府邸，现在想来，张永回到京城的时候，也许已经是预料到自己不会活太长的时间，所以根本没有去考虑什么宅第，一直住在和他的官衔并不相称的府邸中。


门口的冷落并不太让人意外，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掌权的宦官并没有家人可以世袭和培养，荣华富贵往往就是集中在他这一代，只要他老病而死，这个人所经营起来的关系和权势网络，就会迅速的土崩瓦解。


江峰只要是在京城，每个月总会来到张永家里面几次，自从送银子被骂之后，就是送上些各地的土产和惠风楼自己精心制作的美食，张永的年纪大了，很愿意和江峰这样的年轻人在一起，没有子侄的宦官对待江峰更是倾注了亲情。


出来接待江峰的还是那位木讷的张二爷，张远。张远说起来也是伯爵的爵位，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张永现在的状态，他这个伯爵的头衔一钱不值，张家才恢复了一年不到，马上就要破败了。


不过张二爷的表情依旧是木讷，虽然从眼神中看出来他很慌张，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单纯的慌张不知道如何的应对，江峰心中暗叹，有些想要安慰的话语也是说不出来，来到张永的床前，几个使女丫鬟围在边上伺候，老人已经是没有了先前的那种睿智和威势，口水不受控制的顺着张开的嘴流下来，丫鬟连忙拿着白手巾擦掉，张永的双目无神的看着床顶。


张二爷连忙凑过去在张永的耳边大声地喊道：


“兄长，兄长，江峰来看您了，来看您了！！”


江峰走出张府的时候心情很是阴郁，张永仿佛还有意识，可是身体完全的没有能力作出相应的动作了，也许现在还不如死了好，省得继续遭受到这样的痛苦，江峰同样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依靠的这棵大树马上就要倒了。


就要出门的时候，一直没有说什么话的张远张二爷好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叫住了江峰，拿出带在张永手指上的那个黑铁的指环，唯唯诺诺地说道：


“兄长说是他要是不行了，就把这个给你，说是荣华富贵都在这个上面，我记得他在宣化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他带上这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峰听着张二爷颠三倒四的话语，一边伸手接过指环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面，压住心中的感伤，想要说几句告别的话语，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抱拳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三天，惠风楼的生意恢复了正常，毕竟人们来这里吃饭的原因不是要讨好张永，而是惠风楼的美食和环境确实是京师的翘楚。


在下午的时候，许天彪和许全来到了江峰的酒铺，江峰已经是不敢离开酒铺去做别的事情，现在京师的情况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变化。


许天彪满脸的疲惫，许全神色也是非常的丧气，许天彪直接对着江峰开口说道：


“今晚我就出京师去南京了，不知道督公从前和陆都堂说过些什么，我被掉到南京做锦衣卫的千户，算是一个不错的位置，许全也要跟我走。叔叔在这里劝你一句，有些东西是身外之物，关键时候还是性命要紧。”


江峰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自己在京中得罪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张永的庇佑，万贯家财在自己的身上等于是一块吸引豺狼虎豹的血肉。许家叔侄来这里主要是拿走寄存在江峰手中的几千两银子。


他们两个人一年以来所应该拿到的常例银钱都是存放在这个地方，江峰二话没有说从边上的柜子里面拿出银钱给了他们两个。


王掌柜注意到，最近几天李鹤淳和向公公一直没有来惠风楼，不过这个注意力也就是一闪而过，对于他来说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几个客人还是小事情。


张永中风后的第四天，食客们没有看到针对江峰的什么行动，都是放心大胆的来到惠风楼享受这种精良别具一格的美食和服务。中午的饮宴时间刚刚过去一点，正是高朋满座的时候，没有什么空位了。


从来都是早到的李鹤淳这个时候却出现了，不过身边没有跟着向公公，跟着几个亲随，王掌柜一看，连忙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可是没有座位也得实话实说，走到跟前说道：


“小公爷，真是不巧，现在楼上楼下都是满座，要不您先喝口茶等一会。”


往日里面，李鹤淳也是嘻哈着说等就等吧，无所谓之类的客气话语，今天回答王掌柜的是一个耳光，王掌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候，就被李鹤淳一脚踹倒了，李鹤淳在那里狠狠地骂道：


“老子来这里吃饭是你给你家酒楼的面子，还要等，不长眼的混账东西，给我打……”


跟在李鹤淳身边的那些家丁显然是早有准备，摩拳擦掌的准备听到号令就是上去打，可是自家主人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接着在他们耳边就是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惨叫。


转头快的家丁已经是看到，李鹤淳被身后的江峰一把抓住脖子就是拎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倒了地上，李鹤淳已经是没有了这一年来的小心和讨好，在地上忍疼扭曲着面孔恶狠狠的对江峰骂道：


“狗番子，你他娘的不想活了，还敢打我。”


江峰冷漠的看着躺在地上却还猖狂无比的李鹤淳，平淡的反问道：


“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敢打你了呢？”


说完扬起手中的钢鞭，朝着躺在地上的李鹤淳狠狠抽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前门送狼后门进虎


所有在惠风楼门口的人都是清楚的听到“喀嚓”的声音，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地面上的李鹤淳弓腰想要抱住自己的腿，可是疼的动作都已经是动弹不了，只能发出一声声的惨叫。不知道为什么，李鹤淳的亲随们竟然是松了一口气，每个人心里面都是想，好歹不是打的脑袋。


江峰蹲下来在李鹤淳的袍子上擦擦钢鞭，冷冷的抬头对边上愣住的家丁说道：


“还不带着他滚，你们也想断腿吗？”


周围庆国公府的家奴们都是浑身一震，哪里还敢多话，有胆子稍微大些的去跟附近的药铺借了门板，把已经是疼昏的李鹤淳放在上面，匆匆忙忙的抬走了，张永已经是中风，提督十二团营和御马监的职位也已经是被别人暂时代替，现在江峰就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没有靠山的小军官自然是距离庆国公差了一大截。


可是对这些都是很清楚的跟着李鹤淳的家奴们，没有一个人敢说句狠话，说你等着之类的话语，全被江峰那种凶悍的气息震撼住了。刚才不管是谁都不会怀疑，如果他们多说一句的话，就立刻会被江峰用刀砍下脑袋。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在惠风楼里面吃饭喝酒的宾客们自然是清楚的很，他们的长随和车夫都是进去通报了消息。


有那白身的豪商，比如说南城的这些生意往来的商人们，立刻是想到了江峰的后台已经完了，现在打断庆国公府小公子的腿，那里还会是和上次一样善了，所以这些人吃了一半也是顾不得了，纷纷的下楼结账走人。


现在的惠风楼客人里面不光是富，还有贵也有些根本不在乎被牵连的，在那里悠闲自得的饮酒，外面李鹤淳被打断了腿可就是下酒的笑谈了。


“庆国公的小儿子蠢笨的好像是猪狗一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爷爷挣下的爵位我看很快就要从世袭变成罔替了。”


“我还以为他忍了一年会有什么动作，没有想到张永一死就是忍不住蹦出来了，蠢材，蠢材。”


外面这些议论江峰并不知道，不过伙计们账房上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大家的心里想法差不多，就是上次的事情可以通过张永的保护消停下来，这次未必了，江峰看着这番景象也没有说什么。


等到午饭的客人都是走干净之后，王掌柜走到江峰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询问说道：


“东家，咱们是不是提早打烊？”


江峰在酒铺里面正在朝着一个信封里面放着东西，听到这个话缓缓的抬头看了王掌柜一眼，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打烊，今天的生意不是很不错吗？”


“可是……”


看到王掌柜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峰心中暗自的叹了一口气，王掌柜是有家有口有产业的人，给自己做的也就是干活拿钱契约关系，这也是王掌柜始终不能被江峰看作自己人原因，江峰直接的回答道：


“开业，惠风楼照常营业。”


从嘉靖四年开始，皇帝最亲近的臣子不是首辅杨一清，不是大礼案里面出了大力气，现在的翰林掌院学士张璁，也不是提督十二团营的张永，甚至和前面几朝都是不一样，也不是一直随侍他的亲近太监黄锦。


而是现在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嘉靖皇帝奶妈的儿子。两个一起成长的极为亲近的年轻人之间，总会是有些兄弟的情谊在其中。


京师内外群臣勋贵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锦衣卫的势力也是大涨，在正德年间被东厂压得抬不起头的锦衣卫渐渐找到了感觉。


既然是这样，基本上肉食者们都是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的道理，江峰不管后台是什么毕竟是锦衣卫百户，如果想要处置，最好还是先问问都指挥使陆炳陆大人的意思，否则得罪了皇帝最亲近的大臣，还是掌管天下耳目的大臣，后患无穷啊。


京师北城陆炳的府邸，在内堂里面，陆炳坐在当中，边上有一位文人打扮的中年人，陆炳手中拿着两张帖子，开口笑着说道：


“庆国公拿着帖子来问我，说我这里不相干的话，就要拿人治罪了。”


边上的中年文士轻轻的摇着折扇，欠欠身知道陆炳还没有话说完，也并没有插话，果然陆炳又是拿起一个信封说道：


“江峰居然也是送来了信笺，刘先生你可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惠风楼五成的份子还有一万五千两的银票，刘先生，你看这两边我怎么办。”


那名被称作刘先生的文士把手中的折扇一合，笑着说道：


“都堂，府内的账务我也是看过，惠风楼每月大概是给咱们这里送来一千五百两银子，四个月前每月二千两，数目不小啊。”


陆炳“嘿”了一声，打开了信封又把契约拿了出来，低声说道：


“我替天子监察四方，有些不干净的银子也不方便收进来，惠风楼就是正经的酒楼饭庄买卖，也难为他做出这样大的生意，五成……，每月得有三四千两吧？”


刘先生面上虽然是不动声色，不过心里面却是明白，自己的这位主人什么都好，可就是贪图钱财，现在这么大的一笔财富送上来，那里还会推出去，不过刘先生自己也是惊叹，一万五千两算是大手笔，可是惠风楼的五成份子就是一个下金蛋的宝贝，那可是源源不断的来钱，送礼的江峰真是大气魄。


既然都堂大人已经是打定心思要收这笔钱，自己何苦去说不是，而且这钱收了也没有坏处，刘先生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都堂，这笔钱财确实是不得不收啊？”


陆炳眉头一挑，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在那里‘哦’了声，刘先生自顾自地说道：


“张公公为人忠烈，在军中都督府中颇有声望，若是现在顺着庆国公的意思治罪江峰，岂不是寒了下面人心思，都堂您也知道咱们兄弟们公干的时候，这样的事情难免……”


“江峰也算是有勇有谋，张永一倒，这样的人材还是不要放走，麻烦先生给庆国公回个帖子，就说是年轻人一时意气相争，动手难免没有分寸，叫江峰赔点汤药银子也就是了。”


这也是给自己留一个理由，那位刘先生也不说破，心里面却暗自想到，庆国公若是一位宠着自己这个儿子，恐怕前景不妙啊。


庆国公一家收到陆炳的回帖之后，只是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浸泡在了凉气之中，庆国公跌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发现朝廷上下竟然是没有什么可以给自己出气的人，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一心护着自己手下的话，还真是不敢奈何。


李鹤淳原本以为自己和司礼监的管事太监向阱一起玩乐一年，定是有了深厚的交情，求他出气定然没有问题。


谁想到派出了家人去对方是干脆不理会，直接拒之门外。


京师中很多人都等着看庆国公府二砸惠风楼的桥段，还有些标准的闲人居然就是在惠风楼周围的高处找找的找好了位置，结果他们白白的等了一个晚上，失望之余，所有人都是心中凛然，惠风楼身后的后台难道除了张永还有别人吗？


庆国公府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惠风楼这么斗下去，恐怕是什么便宜也赚不到，灰头土脸的偃旗息鼓。


有过了一天，惠风楼的生意开始更加的兴隆起来，楼下的大厅中坐满了吃早茶的客人们，有些人特别的想要等到东家江峰出来，好上前说几句话，亲近几句，后台这么神秘莫测而且强势的江峰实在太吸引别人的好奇了。


不过大家眼中后台强硬神秘莫测的江峰，此刻正在后面的一个宅院里和人密谈，不过看着里面情景，与其说是密谈，倒不如说是质问，尽管质问的那个人说话和气异常，轻声细语。


“你在京师一百五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庄子对不对？”


“庄子里面养着一百多名家奴，每个家奴三匹马，浑身披甲，火铳，利刃齐备，对不对？”


“你在五楼庄杀了二百多名鞑子马匪，但是却隐瞒不报，对不对！”


“你在海上有八艘海船，交通倭国，南洋对不对！！”


这个时候已经是接近深秋，上午在屋子里面即便是有阳光射入，可还是有些阴冷，但是此时的江峰额头上都是冷汗，面孔隐隐的有些发白，两只手不断的互相摩擦着手上的指环，紧张异常，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


“向公公这是说哪里话，卑职一向是忠于皇上，这些不法的事情……”


看到江峰脸上神色，坐在那里的向阱向公公端起已经快凉的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依旧是挂着那种和气的笑容柔声说道：


“司礼监若是查你，总归会有查你的办法，江大人，这些可都是杀头的大罪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什么都要


自己在云中岳的小说上就是知道陆炳爱财，而且张永现在虽然是失去意识，可是清醒时候，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故旧什么的还没有消散，给锦衣卫的都指挥使陆炳送去重金表明自己的效忠态度。


估计陆炳犯不上和银子过不去，再说庆国公虽然算是数得着的勋贵，可是没有什么实权，那里会被陆炳放在眼里。


这一宝果然是压准，打折了李鹤淳的一条腿，但是昨天和今天都是悄无声息，说明庆国公府应该是彻底放弃了报复的打算。


全身放松下来的江峰本以为接下来就是万事大吉，万万没有想到平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的向太监却过来说出这样一番话语。


平时以为机密无比的这些事情被面前和和气气，现在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的向阱分毫不差的说了出来，江峰的心头已经不是大震就能形容的了，在那个瞬间甚至感觉到一丝崩溃，不过他迅速的反应过来。


也顾不得面前还坐着向太监，深深地呼吸了几口，脸色已经就是平复了下来，脑筋片刻之间已经是清醒了许多，心中却是有些明白了，对面的宦官若是想要砍掉自己的脑袋，恐怕如狼似虎的兵士早就是破门而入。


对方既然是来这里找自己说话，肯定是想和自己谈谈条件，想到这里，江峰掏出块手帕擦擦额头的汗水，沉静地说道：


“向公公，那你想要些什么呢？”


显然江峰迅速的平静下来还有如此直接的反问，叫向阱颇为的意外，一愣之后，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呵呵的轻笑了起来，止住了笑声才是戏谑地说道：


“江大人好强的心智，怪不得有这样大的生意。”


顿了顿，也就不再遮掩，径自的开口说道：


“咱家要你手上的生意，要你的船队，要你身上的十五万两银子，你那一百多人的家丁咱家就是不管了。”


这番话近乎是赤裸裸的掠夺，可是向阱向公公还是面带和气的笑容说了出来，仿佛跟着江峰说今晚要吃些什么一样，江峰暗自咬咬牙，心中想到看来面前的这个太监还是不知道现在自己除了身上在其他的地方还能凑起来五万多两银子，如果知道搞不好连这个都要被要了去。


可是思来想去竟然没有什么话语可以推搪或者是搬回，对方是司礼监的管事太监，虽然不是主持的秉笔大太监，但是司礼监相当于整个大明帝国的中枢，几个太监的权力甚至还超过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


更加上司礼监的第二位秉笔太监就是东厂提督，管事太监虽然并不重要，但是同样可以调动和借用这样的恐怖权势，当真不是自己这个刚刚倒了靠山的锦衣卫百户能抗衡的，但是这么大的家业刹那间就是灰飞烟灭。自己所能倚仗的就是在饭店酒楼这个行业领先时代的本事。


在惠风楼的这些日子里面，已经是基本上用的差不多，这些东西并不是独占性的，你会其他人家也是会用，惠风楼的许多新招数都是被其他的酒楼学了过去，现在所倚仗的不过是海肠子粉低廉的成本。


十二楼其他的酒楼必须要用虾粉和鸡汤的东西，惠风楼仅仅用价格低廉的海肠子粉就可以做到，这样才保证了竞争的实力。


若是这一切被剥夺，从头开始恐怕和这个时代的人比起来那是一点优势也是没有，接下来自己怎么办，家中两个女孩子怎么办，刘学士的女儿刘芳蕊怎么办，自己穿越了一次，难道就要这么家破人亡的穷困潦倒下去。


向阱看着对面想的咬牙切齿的江峰，也不着急，在那里笑吟吟的拿着桌子上的小点心吃上几口，反正他不缺时间。


半天之后，江峰才算想起来这个说辞，在那里沉声地说道：


“好叫向公公知道，惠风楼的份子有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的五成，即便是小人答应了公公，陆都堂未必会答应啊。”


听到江峰这句话，向阱在那里哑然失笑，他听出来了威胁，可是这个对他来说太无所谓了，开口反问道：


“江峰，咱家问你，陆都堂和我一起赚钱还是和你一起赚钱有什么区别吗？陆大人那么精明的人物，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百户得罪司礼监吗？”


听到对面的人说出这番话，江峰好像是被迎头打了一棒，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一时间也有些顾不得分寸，贸然的开口说道：


“既然向公公筹备如此周全，何不直接夺了小人的店面，那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坐在那里的向阱看着面前的江峰好像是关在笼子里面的老虎，心情越发的舒畅，也自然是乐得多解释几句：


“咱家在司礼监做事，自然不能太过张扬，还有江峰你可知道，你这惠风楼在京中有多少人盯着吗，若是明抢了过来，那里会安生，你那船队又那里是能搬上台面的东西，不过你也不要以为咱家告诉你这些东西就可以玩什么花样，你以为许天彪为什么去南京做千户，就是咱家觉得碍眼，说动了厂公调走了他。”


听到这些丝毫没有什么隐瞒的话语，江峰仰面吐了一口长气，无奈的靠在椅子背上，已经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对面的向阱却笑着说道：


“就是你打断国公公子腿一项罪名，只要是咱家想要捅出来，灭你满门也是可以，这件事情给我个回话吧。”


江峰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这一动弹，在屋子外面立刻进来两个脸色阴狠的汉子，腰间的刀已经是出鞘，紧紧的盯着江峰，没有料到江峰并没有站起来朝着向太监发难，却在自己的背后来回走了起来，显然是发愁之极，那边的向太监本来也是吓了一跳，看到江峰这样的做派朝着后面挥挥手，示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两名汉子盯了江峰一眼，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心中当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在那里来回走着也想不出什么主意，那边的向太监笑脸更是让人郁闷，可是江峰心中也是知道外面那两个汉子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高手，现在自己身后除了陆炳，也没有什么能够依靠的人，但是那个陆炳也是靠着金钱交往，有什么实际用处也是两说。


就这么有了一炷香的功夫，江峰的脸色已经是平静了下来，虽然眼神的深处依旧是有些慌张，不过别的都已经是恢复了常态，站在那里跟着对面的向太监拱拱手，叹了口气说道：


“向公公既然这么说，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想请公公答应我几个事情。”


“哦，咱家既然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自然不会逼人太甚，你且讲来！”


江峰顿了顿，略微一沉思，开口说道：


“要九月二十五中午方可和大人办理这个交接，小人这里也有东西要整理。”


“可以。”


“十五万两即便是京师的钱庄筹措也不容易，何况小人也是一大家人，能不能算得少些，十四万两如何？”


“少跟咱家耍这个花枪，给你留下二千两银子算是咱家慈悲了，莫要得寸进尺。”


“唔……，能不能请大人帮着查查刘学士刘顺骅的去向，小人有些事情要找他。”


向阱在那里一愣，接着就是呵呵的笑了起来，指着江峰笑骂道：


“看不出来，你小子倒是一个情种啊，成，咱家给你查查。”


说着就是站了起来，施施然朝着外面走去，口中说道：


“五天后把东西都是准备好了，咱家好过来取。”


“向公公，五日后你我可是要立个字据？”


这句话出口，一直是笑容满面的向阱转过身来，脸上阴沉的可怕，恶狠狠地说道：


“立字据做什么，找地方告咱家吗，不要在咱家面前耍这样的小心眼，你的契约在我的手里，就是我的。”


说完转身就是走了出去，江峰长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出去送。


到了下午的时候，在惠风楼的周围已经是能看到些陌生人转来转去了，江峰把手下的这些人都是召集在一起说了几句，王启年带着家人，赵秀才带着那些读私塾的孩子，马家兄弟也是在锦衣卫的镇抚司衙门里面告了假，跟着他们一起出了京师。


不过来监视惠风楼的人都是看到江峰愁眉苦脸的坐在厅堂的座位上，看着大街似乎是缅怀自己经营起来的这个近乎是奇迹的酒楼。


江峰并没有和自己的亲信们说是五天后这些东西就要换主人了，只是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利钱去了天津卫所，和向阱谈的第二天晚上，监视这里的人看到江峰指导张亮在大厅里面练拳，然后颇为伤心的把张亮赶了出来。


九月二十二，张亮没有登门，想来是已经是知道祸事临头或者被家里面的人拴住了脚步。


九月二十三晚上，张亮的家人给江峰送来一个包袱，离着惠风楼门前近面的人听到，这是张亮给他的师傅买的冬衣，然后有伙计给送到了里面，这也是寻常，足以说明他们师徒情深。


没有料到的是，过了不大一会，江峰怒气冲冲的把包袱丢在了街上，冷冷说道：


“我三天前就是没有这个徒弟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万无一失的办法


在惠风楼边上监视的人都是东厂精锐的探子，这些探子心里面也是知道被自己监视的人恐怕也就是重犯大案了，虽然接到的任务就是不准让这个酒楼的主人，一个锦衣卫的百户离开京师。


可是也许那个百户知道自己已经是不行了，所以才和徒弟断绝关系，也是义气之人，不过这也感动不了这些东厂的密探，生死离别见的多了。


九月二十四，一天无事，江峰强打着笑容安排第二天购进的食材，出乎意料的是，江峰居然见到了从前的店东家唐老头，江峰正在那里和王掌柜商议店里面第二天要购入的材料的时候，却看到外面走进一个干瘦的老头，仔细一打量却是拿了江峰几百两银子就是匆匆忙忙跑掉的唐老头——惠风楼从前的东家。


唐老头看到江峰不过脸上却没有什么想要打招呼的意思，微微有些嫉恨的愤怒，这家店面现在一天赚的银子恐怕就不止三百两，他当然是觉得亏了。王掌柜看到之后，尴尬的笑了一下，连忙迎了上去，这个时候老唐头才算是有了些笑脸，依旧是不理会江峰，只在那里和王掌柜聊着，无非是絮絮家常。


王掌柜回到柜台上的时候，一看明天的采购单子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


“东家，明天买一头剥皮的整牛，这要做什么啊！”


江峰表情很是平静地说道：


“明天我露个手艺给你们看看，全牛大宴！”


“可是你明天……”


王掌柜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跟着说出口，拿着笔把那头牛添了上去，这样的大件需要提前来订货。


九月二十四晚，江峰乘马来到了陆炳的府邸，东厂的探子们只能是在门外观望而不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得到了报告的向阱向太监冷笑说道：


“那个江峰若是去求情，也不会有什么用处，陆炳势力虽然大，可也不愿随意和咱家为难。”


陆炳从内堂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江峰跪在大厅的地面上，陆炳有些惊讶的开口询问说道：


“江百户，你这是何意啊？”


“禀都堂，小人受皇恩深重，深感不安，愿意去地方卫所镇守，请都堂大人成全！”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很是有些英雄气概，不过这话说出来，陆炳却是一愣，然就是哈哈的大笑出声，京师锦衣卫的百户可是比地方上的锦衣卫强许多，就算是去地方上做个锦衣百户，除了苏杭泉州之类的富甲天下的地方，那就等于降级。


何况江峰说的是地方镇守，那就等于去卫所里面做个军官，虽然说京师武官去地方上升一级，但是也变不了世袭的百户，难道去克扣军饷赚钱不成，面前这个江峰分明是打了庆国公的公子害怕了，他的宅院周围有东厂的密探盯梢，显然也是这缘故。不过江峰给的银子也算是够分量了，这点小事虽然是不合体制，不过也是轻松容易。


“好，本督成全你这个心愿，想去那里啊？”


“都堂，小人祖籍登州，愿意在烟台山千户所镇守！”


陆炳心里又是一乐，你小子家里世代的宣化人，什么时候跑到山东去了，不过也不说破，点点头道：


“好，答应你了，兵部十天内就会下个文书，你回家准备一下吧。”


“谢都堂大恩！”


九月二十五，照常营业，定购的那一头整牛被人用大车运送了进来，王掌柜看到之后，破天荒的骂了一句“胡闹什么！”，不过江峰并没有时间来收拾，他在整理自己的那些东西，已经是吩咐了下面的柜台，若是向公公来了就带到上面来。


吃喝早茶的人已经是开始散去了，按照惠风楼的习惯，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午饭的时间就要开始了。


伙计们和几个管事都是在紧锣密鼓的忙碌，后面的鲍文也是指挥厨子忙的团团转悠，那头牛因为实在是大，厨房向来都是买半成品，一时半会也是不知道如何的处理，鲍文只好打发一个帮工去外面把宰牛的师傅叫了进来。


向阱向太监忙完了宫里面的事务，坐着马车来到了惠风楼，王掌柜殷勤的满面笑容的把向太监迎进了门，向太监带着笑容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在一个伙计的带领下上了酒楼，两名大汉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三江阁里面，江峰在屋子里脸色极为的不好，不过表现的还算是平静，双方关门落座，江峰把房契地契还有伙计们的契约文书都是拿了出来，向太监每一张都是仔细的检查——没有假的。


接着江峰又是把怀中的皮囊拿了出来，从里面掏出十五张银票，太监无后向来爱财，看着这个眼睛顿时是亮了起来，几乎是一把扯过来，几乎是眼睛贴了上去，检查这些银票，十五万两，实实在在的巨款啊。


最后是船队的契约，向太监也是接了过来他也是从怀里面拿出差不多的包裹，将这些银票和契约放了进去，然后放入怀中，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向太监此时的心情已经是愉快无比，所有事情都是搞定了，伸手拍拍江峰的肩膀，开口笑着说道：


“刘顺骅称病在家已经是大半年了，不知道最近走了谁的关系，外放到山东济南府做了山东布政使司的右参政，从五品跳到从三品，可是一个好丈人，不要丢了。”


江峰脸上硬是挤出来的笑容，向阱心情大好也不顾这个了，大步的走下楼去，现在这个惠风楼可是姓向了。江峰送到了向阱出惠风楼的门口，那些密探都是跟着散去了，想来是也不会和江峰计较这一下午的时间。


“老王，我去后面的厢房休息一下，不用打搅我。”


王掌柜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在柜台后面拱拱手，看着江峰走进了后面的院子，人开始慢慢的多起来了，后面有人在那里扯着嗓子喊：


“王掌柜你过来看一下吧，这头牛怎么办啊。”


听这声音，后面的人也是忙活的不可开交，王掌柜连忙叫了一个管事看着柜台，自己朝着后面的厨房走过去，在江峰的关照下面，惠风楼的生食和熟食隔着一个院子，王掌柜熟门熟路的走到那个院子里面。


院子里站着一个伙计还有一个叫来的屠夫，那辆拉牛的大车还在外面，因为这里直通就是街道，整猪整羊都是在这个院子里面现杀的。


王掌柜一进院子，那个伙计过去把院子朝着里面的门关上了，院子封闭起来，王掌柜一愣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却猛然发现那个屠夫不是铁丁里面的一个吗，还在惠风楼呆过两个月的，想回头的时候发现的嘴被一根绳子牢牢的勒住了。


那名铁丁做屠夫的打扮，手中也是拿着一把牛耳刀，走到惊恐万状却又发不出声音的王掌柜跟前，狠狠的朝着王掌柜的左胸刺了下去，牛耳刀没有血槽，在胸口里面搅和几下，搅烂了心。拿着手巾盖在伤口上慢慢的拔出了刀，那名铁丁轻声地说道：


“东家想叫我问你，后悔吗？”


一定是自己表现的高兴太早了，一定是唐老头说要是借着向太监的力量夺到了惠风楼，分给他半成的份子，说起来，东家对自己不薄，为了自己……


剧痛淹没了王掌柜的一切意识，很快就什么也意识不到了。


王掌柜的嘴唇已经是被后面套住的绳子勒裂开了，不过正因为这个样子，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铁丁拿着刀破开了牛肚皮，里面的内脏早就是清空了，两个人把王掌柜的尸体塞了进去，抹了几把，这只牛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那名伙计这个时候开始扯着嗓子骂道：


“牛有问题你他妈的早说啊，这还怎么做菜啊！拉走拉走。”


反正死牛还是放在大车上，把院子冲着街道的大门打开，直接就把车拉了出去，牛身上还是盖着油布，屠夫打扮的铁丁一边拉车一边念叨：


“多大个事情，又不是吃了要死人。”


后面的那些独院，当时为了某些需要留着一个后门，在这些独院被装修成可以接待客人的雅间之后，这个后门留了下来。


江峰消沉的走到了后院里面，进入了靠着后门的一个小屋子里，那里是他休息的地方，进去以后反锁了门，从炕柜上拽出一个包袱，赫然就是前几天张亮晚上送过来的那个，打开包袱里面放着一套家丁穿着的衣服，和几张纸。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家丁服装后门悄悄的走了出去，这个时候，前面招呼王掌柜看看死牛的声音才响起。


顺着后面的狭窄街道走不远，就是听着一辆马车，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简装出行的马车，江峰把头上的小帽压低，坐上了马车的前面，吆喝着马车启动起来。


一匹马拉着的小马车速度并不慢，而且走得还是近路，在北城有一片区域，向来都是宫中有权势的太监居住的地方，虽然这些宦官在皇宫内也有自己的住所，可是不当值的时候都是住在外面，也是显示身份的一个标志。


现在中午饭的时候，这里和北城大多数宅第一样都是安静异常，江峰把马车停在一边，远处能看到向太监在那两个人的护卫下面进了府邸，江峰看到之后，踩着马车的厢顶爬上了墙，墙下面无人，江峰回头丢出石块砸了下面的马一下，顿时吃疼拉着马车不知道去那里。


江峰落在院子里面的地面上，匆匆的上了回廊，司礼监的管事太监气派当真是非凡，走不多远，就看到不少的家丁在那里忙碌，不过没有人注意到江峰，一来是府邸里面人员众多，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二来江峰身上的衣服和他们一模一样，都是同样的家丁服装。


那两名护卫却是呆在前厅喝茶，江峰低着头跑了过去，这两个人也没有什么注意的，这些宅第的格式大概差不太多，没有走太远，前面就是卧房了，朝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名丫鬟走了过来。


见到江峰之后，却突然叫住了他，江峰吓了一跳，手已经是张开，那个丫鬟却开口说道：


“向老爷说自己要在卧房里面静一下，你们不用进去收拾了。”


江峰连忙恭谨点头称谢，那个丫鬟也不继续说话，自顾自的去了，江峰等到那个丫鬟一走，小步的朝着里面跑去，也许是丫鬟沿途已经是把话传到了，根本没有什么人在路上，倒是给江峰了方便。


向阱的卧房是一个颇为精致的独门独院和整个的宅第分开，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江峰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虚掩上院子门，卧房的门已经是被上了门闸。


江峰回头看看，然后掏出匕首挑开了门闸，匕首顺着门缝刺入门闸然后上调，推开门门闸不会落地，江峰的布鞋鞋底是特制的，里面垫着香灰和棉花，走路的声音极为的小，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听到在偏厅有响动，江峰一抖手腕，铁线和牛筋鞣制的绞索滑在了手中，偏厅里面，向阱明显是在鼓捣一个好像是暗格之类的东西，拿着今天在江峰手中得到的银票和契约，看一看，发出得意的笑声然后再放进去，就像是在检阅战利品一样。显然是把要紧东西都是存放在这里。


江峰走到了他的身后，双手在向阱向太监的脖子上面一环，绞索牢牢的套在了向太监的脖子上，向太监本能想要伸出双手去抓，江峰的膝盖在后面狠狠的顶住了他的腰椎。向阱一点声音也是发不出来，两只手无助的乱挥。


江峰手上的力气一直没有减弱，看着绞索上面的部分慢慢由红变紫变黑，突然，向阱停止了自己的挣扎，松开绞索，白胖的向太监软软的瘫在地上，江峰把绞索塞进怀中，双手抓住向阱的脑袋狠狠的一转。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这下子肯定是死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脱身


在这个时代显然是不用考虑什么指纹的问题，江峰避开烂泥一样的尸体，走到暗格跟前，四方的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银票和契约，向阱显然把身上的银票都是放进去，江峰仔细看看里面的银票。


特殊的纸张上面朱红的印鉴，上面一个个描述着金额的繁体汉字，江峰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在银票和契约的边上还是放着几个小匣，江峰忍不住好奇掀开了盖子，顿时被里面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


只是迟疑了很短的时间，江峰只是把属于自己的银票和各种契约拿了回来，平整的放在随身的皮囊之中。明朝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银行保密法则，只要向阱死亡的消息一传出去，他的银票恐怕立刻就会成为死账。


各个钱庄都会把来支取向阱银钱的人报到官府里面去，反而成了烫手的证据，何苦来？


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利索，江峰一直是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看来这个向太监在家中也是家规森严，说是在我房中不要来人打搅，真的就是没有人来过，江峰的匕首并不是跟往常一样放在怀中，而是别在腰间，随时可以脱手飞出。


被勒死的人浑身上下的肌肉到最后都是要放松下来，这个状况的后果就是排泄物不受控制的流出来。屋子里面的气味已经是臭气熏天，江峰左右看看，确认并没有留下什么踪迹，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面凉风飕飕的吹了过来，江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站在那里让身上难闻的气味散发一下，这是江峰手上所沾上不多的血腥之一。和在五楼庄杀鞑子一样，在现代的时候自己看的小说里面，那些呕吐，虚汗的情节都是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只是心中觉得特别的痛快，有时候江峰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特别适合这个鲜血淋漓的时代。


走到小院子的门边，江峰猛然浑身一震，因为看到在稍微远些的拐角地方，有几个人正在探头探脑的看着这里。江峰下意识的就要关门，可是想到，自己在进来这个院子的时候特意小心的看了看后面。


根本没有人在那里，念头一转江峰已经是决定了主意。


在墙边的几个向府的家丁听到刚才丫鬟说道向太监不允许别人靠近卧房，他们自然是不敢靠近，不过有个小厮眼尖看到院子门居然开了，而且里面有人影闪动，就是叫来几个同伴观看。


没有过多长的时间，就看到在院子里面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个家丁，出了院门差点被门槛绊倒摔在地面上，哪几个在拐角观看的人一阵偷笑，都是心中暗想活该，那个跑出来的家丁冲着还半开的院门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惶恐的求饶，在拐角的人们依稀能听到：


“老爷，老爷，小的不知道你刚才的吩咐，真的不是有心，饶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


声音都是被惊吓的有些发颤没有了原来的声音，只是在那里不住的磕头，不敢起身，显然是里面的向阱正在训斥，那几个看热闹的更是高兴，心中都在想，老爷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要打扰你还过去。


正在幸灾乐祸的时候，他们看到跪在门前不住磕头的家丁站了起来，一边小心关上门，一边大声答应说道：


“谢谢老爷的恩典，小的这就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让这里清静。”


那边看热闹的家丁们一听这个，敢情这个人还要出来抓几个作伴的，向老爷的手段发作大起来可是要杀人的，顿时不在那里看戏，一哄而散。


江峰带上了院门，回头看看独院周围已经是没有什么人在那里，轻咳一下，轻轻嗓子刚才装哭腔一直捏住嗓子颇为的难受，伸手把下摆的长襟拍了几下，保证平整，然后低头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大凡大户人家的宅邸，白天的时候，正厅，书房，凡是主人活动的空间都是很多人在那里等候着命令，再就是厨房，厨师和佣人们在那里准备整个府邸的饭食，其他的地方人都是很少，甚至没有。


江峰也算是出入不少大人物的宅邸，锦衣卫的操练条令里面对这样的人家还有专门的描述—为了抄家拿人的方面。江峰按照预案朝着西南的方向走，一路上虽然偶尔也看见几个家人，不过都是急匆匆的赶路，毕竟是老爷回府所有人都是要各就各位，江峰低头小跑，身上穿着一样的衣服也没有人去关注他。


走到墙边，按照常规达官勋贵的宅邸在西南的部分都是堆放柴草和杂物的地方，太监没有世代传家，所以居住的宅邸都是从前任的手中买下或者是那个破落官员勋贵的老房子，宦官们自然不会花太多的功夫在这些小地方改变。


向阱家里也是如此，这种消息很好打探，张亮给他送来的包袱里面写着，向阱的府邸是正德年间某个阿附刘瑾的户部官员的宅邸，一直空置，向阱在一年前才是盘了下来，购入仆人家丁。


这样新组建的府邸，里面仆役都是互相并不熟悉，向阱也就是把整个府邸重新装修了一遍，自然不会动大的格局。


柴草和堆放杂物的地方颇为凌乱，也许有人在看守照顾，可是谁会注意一个来这里的家丁，没准是想要拿些东西呢，看着码的整齐的柴草跺，江峰迅速的爬了上去，墙外的凌乱的种着几棵树木。


叶子已经是开始枯黄，其中一个上面拴着马匹，那匹马正在慢条斯理啃着地上已经枯干的小草，上面鞍具齐备。


江峰蹂身跳了下去，那马匹也不吃惊继续吃草，江峰七手八脚的撕扯下来自己外面的家丁服装，在里面套着一身武师紧身衣服，外人一看，这肯定是那一家镖行的师傅，把手中的镖师衣服打了一个卷。


马鞍内侧有一个口袋，江峰熟门熟路的进去摸索，里面放着小小的瓷瓶，拿出来拔掉塞子，然后把里面的粉末洒在衣服卷上，上马就走，和往日江峰来到这个区域一样，这个时间街面上静悄悄的，骑马走到僻静无人的街道，拿着铜管的火媒吹红了里面的火头，凑到衣服上面，“嘶啦”一声，火苗腾的燃烧起来，离着比较近的距离就会闻到一股硝石的味道，瓷瓶里面是黑火药粉末，家丁的衣服迅速的化为了灰烬。


江峰也不理会，径直的纵马奔驰，太阳渐渐的偏息，马匹到了南城的时候，江峰直接就是下马拐进了小巷之中，丢下马匹的地方，罗义穿着车马行伙计的衣服在那里好像是无所事事，江峰下马之后罗义好像是那匹马本来就是停在自己眼前一样，骑上马朝着城外奔驰而去。


小巷里面七拐八拐，江峰走到了惠风楼的后门那里，在后面的门前地面上插着一个木棍，就好像是某个顽童的恶作剧，江峰仔细的看了一下，然后悄悄的推开了门，这里不会有人，惠风楼的上下都是知道这个规矩。


惠风楼今天在前面的管事姓韦，从前就是惠风楼的伙计，江峰来到惠风楼之后看他聪明伶俐就是提拔他做了一个管事，对江峰那是感激的了不得。伙计和管事那身份地位可是天差地别。


那天唐老头来的时候他也见到了，却是一个笑脸也没有，韦管事可是记得老头从前克扣工钱而且打骂伙计的事情。


今天王掌柜突然有急事到了后面去，自己在这里暂时管着，当真是忙的焦头烂额，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松懈不下来，晚饭还要准备啊。


就在这个时候，看着从后门江峰睡眼惺忪的走了进来，看到韦管事站在柜台前面，颇为惊讶地问道：


“怎么是你在这里，老王呢？”


韦管事擦擦脸上的汗，苦笑着说道：


“东家，王掌柜中午去了后院，到了现在还没有过来，我让人去后院找了什么也没有看到。”


江峰叫住正在忙碌的一名伙计，让他快去打盆凉水过来，自己要洗把脸，一边坐在大厅靠着门口的地方，阴沉着闷声说道：


“小韦，这简直是胡闹，这么忙碌的时节，走的不见踪影，快发动伙计们去找，我要好好的骂几句，活计这么多人不知道去哪里。”


那边韦管事连忙叫了两个人去找王掌柜，那边厨房里面又给江峰炒了几个小菜，烫了壶酒就那么坐在大厅里面慢条斯理的喝着，来往的客人已经是多了起来，这五六天以来一直看到惠风楼的东家坐在大厅，大家也是习惯，有相熟还打个招呼。


伙计们没有找到，悻悻然回来了，江峰在那里喝着酒气得破口大骂，喊着这掌柜的还是想不想做了，韦管事和后面的鲍文都是过来相劝，这才是让他消去了火气，酒楼上面喝酒的食客们并不奇怪，江峰的脾气向来是喜怒无常，大家也是习惯了。


按照京城屠户的规矩，有疫病的猪牛羊都要当天拉到城外焚烧，不能在城内耽搁，白天出现在惠风楼的那头牛被拉到城外，找到焚化的场地，堆上干柴点燃，秋高气爽的时候，木柴干燥火一烧起来就是炽烈异常。


很快光牛已经是化为了灰烬，屠牛的屠夫和焚化场的伙计挖了个深坑，把灰烬掩埋了进去，然后填土盖上，这也是平素的常例，深埋疫病牲畜，免得扩散……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平浪静和询价


张亮已经是化装成一名巡城的小卒，现在正是坐在宾来客栈对面的茶馆里面喝茶，唐老头就是住在对面的客栈中。那天晚上他去找江峰练拳的时候，江峰跟他详细说了自己安排，现在的张亮已经是跟着江峰死心塌地，回去以后就是连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告诉。


先是去向阱向太监的家中去看了他们家仆所穿着的服装，找了一个放心的裁缝铺子作出了衣服，把路线和衣服都是包在包袱里面给江峰送了进去。


江峰知道张亮在京中多有亲朋，算得上是大家族，自己的这件事情稍微有些不慎就会牵连到他们，所以给张亮的任务就是杀掉唐老头，这个即便是事情发了，也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可以免除死罪。


摸摸胸口的匕首，张亮看看天色，这个时候的向太监应该是拿着银票和契约得意的走出惠风楼，张亮咬咬牙准备站起来朝着对面的客栈走去，没有料到，突然间在街道另一边两匹快马急奔而来。


上面的人白衣蓝袄，带着尖帽正是东厂番子的打扮，两个人直接下马朝着客栈里面冲了进去。


看着东厂的人气势汹汹，张亮在那里一愣，知道现在并不是莽撞的时候，把头上的帽子拉了拉，然后又是叫了一壶劣茶，慢悠悠的喝了起来。那两名东厂的番子并没有在宾来客栈呆太长的时间。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个番子快步走了出来，上马离去。


张亮心中纳闷，跟着茶馆的店小二给了茶钱，刚要出门跨过街道，却听到在对面的宾来客栈里面有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京师的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一听这个声音先是一愣，接着呼啦啦的围了过去。


客栈里面的掌柜那里还顾得上涌进了这些闲人，急忙的领着几个伙计冲到了发出惨叫的地方去，一帮子看热闹的闲汉都是跟了过去，到了那个客房一看，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名小二打扮的人跌坐在门口，客房的门大开着，客房里面的横梁吊着一个人。张亮强自抑制住自己的惊呼，因为吊在房梁上的那个人就是唐老头，竟然是已经是上吊了。


看热闹的人都在边上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只有张亮却支起耳朵听着伙计颤抖着声音跟掌柜的说道“这就是刚才那两个东厂大爷过来的房间。”接着那个伙计就被掌柜的一把捂住了嘴。


等到顺天府的官差衙役过来，这些看热闹的闲人都是一哄而散，张亮也是跟着跑了出去，既然人已经死了自己现在就是按照师傅的安排，回到家中老老实实的呆着。


顺天府的衙役当天就是给出了结论，唐老头因为欠债重病在身，不愿意拖累家人所以在客栈上吊自尽身亡，与客栈无关。至于东厂两名番子出现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去提及，唐老头一个外地平民，谁会为了这个无关轻重的人和东厂的番子找别扭。


九月二十六，过去了整整十几个时辰，向太监的死终于被人发现了，现场勘查的东厂密探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踪迹，特别是财物没有什么被动过的情况，他曾经去过惠风楼，番子们自然是去惠风楼询问，江峰说道向阱向公公来这里是为了谈包下酒楼某个雅座的事情。


这些人甚至都没有把怀疑的目光盯在江峰身上，一是不管是明里调查还是私下询问，江峰都是呆在惠风楼没有出去，这一点也是得到了东厂外围桩子的肯定，因为他们曾经被向阱向太监用保护的名义监视惠风楼，第二点，一个没有靠山的锦衣卫去杀权威赫赫的司礼监管事太监，你会相信吗？第三点，这几天惠风楼来来往往多少客人，几乎都是看到江峰坐在厅堂里面自斟自饮，这都是人证啊！


皇帝登基不久，单单靠着兴献王府的内官班底根本无法组成内廷，内宫的二十四衙门都是权争的不可开交，最为重要的司礼监死了一名管事太监，立刻被其他的有心人指摘司礼监内部互相残杀才是向阱死亡的原因。


司礼监秉笔太监吴经虽然是和黄锦交好，而且也是嘉靖皇帝亲随的太监，可是也被这些子虚乌有的言论搞的焦头烂额，然后搜寻到证据反击，彼此斗争大概是三个月后才算是平息了下来。


至于向阱曾经去过惠风楼这个事情，早就被人忘记了，谁会记得这个。


杀死唐老头的东厂番子压根知道唐老头为什么要死，只是接到了命令在九月二十五的晌午去宾来客栈某某客房把一个姓唐的老者杀死，别的一概不知，东厂杀人什么时候需要理由？


江峰在深夜里面坐在那里喝酒时候想到，向阱真是一个不说谎的人，果真是这件事情做的隐秘，果真是没有其他人知道向太监是来惠风楼侵吞财产。


九月二十八也就是向太监死了三天之后，惠风楼已经是完全没有什么影响了，韦管事毕竟是跟着惠风楼的兴旺兴旺起来了，虽然是手忙脚乱，但是现在已经是做的熟练了，也就是慢慢的把事情管起来。


送走午饭最后一个客人，伙计们都是拿着饭菜准备用餐，出去寻找王掌柜的伙计终于忍不住破门而入，在王掌柜的屋子里面发现了一封书信。


江峰拿着这封书信十分感伤的叹了一口气，对着店里面的人说道：


“老王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小心眼，居然说是见到从前的老唐头，感觉背弃故主给我打理生意，心中感觉到无比的愧疚，所以自己回山西老家去了，死心眼死心眼啊！”


看着江峰的感叹，屋子里面的伙计和管事们都是心中感动，这件事情明明是王掌柜突然离开不对，但是江峰丝毫没有怪罪，这是何等心胸啊，就听到江峰回头问张良说道：


“徒弟，老王在山西还有家人吧？”


站在后面的张亮皱起眉头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点头回答说道：


“从前听王掌柜说过，在乡下娶了老婆还有三四个孩子。”


江峰直接指着韦管事开口说道：


“今天从柜上支出五百两银子给罗义，让他找人送过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颇为萧索的摇摇手，伙计和管事们都是看着江峰的脸色不好，以为是为了王掌柜的离去，心情不好，都是在暗中感叹江峰的义薄云天，一边都是散去吃饭了。


……


风平浪静了……


晚上在惠风楼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时候江峰正在对面的酒铺之中，突然听到有人喊有客来访，刚要出去迎接，却觉得香风阵阵，酒铺正房的门帘一掀，风情万种的夏翠玉走了进来。


夏翠玉丝毫没有那种此时女子的扭捏，而是大大方方的冲着江峰道了万福，夏翠玉和刘芳蕊那种假小子的模样不同，她就是女子的那种落落大方，江峰已经是有十天没有和苏家姐妹见面，十天前的紧张一过，年轻人那里耐住清苦，看见如此美艳的女子就在自己的面前，顿时就是有些蠢蠢欲动。


看着对面男人急色的模样，夏翠玉心里面暗自的骂了一声，心想对面这么没有分寸的急色鬼，也不知道如何做到这样大的生意，不过今晚来却是有求于他，在那里浅笑着开口说道：


“江大人前几日曾说道马上就要去登州烟台山镇守是吗？”


江峰点点头，夏翠玉接着说道：


“现在天津附近的海面，水师的巡查越来越频繁，好几次咱们的船队都是差点就被扫到，听闻大人要去山东登州，妾身的父兄说烟台山附近也有良港，可巧就是在大人镇守的那里，今后能不能在那里卸货呢？”


说完之后，就看到江峰的脸色沉了下来，用手轻轻的敲击桌面，显然是正在思量利害，夏翠玉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有个结果，没有江峰却在那里迟迟的没有决断，这个提供港口的事情说大不大，可是若是做起来，就等于牢牢掐住船队的脖子，现在朝廷已经是开始禁止私人商船出海，律令渐渐的严密。


谨小慎微的王宇琪已经是不和他们进行接触了，天津卫的那个私港已经不算安全了，在几天前收到江峰的通知说是要去烟台山镇守，等于是天上掉下来好机会，夏翠玉早就是想要过来，可是夏家的护卫们却是看出了惠风楼周围密探众多，这几天才算是平静了下来，这才急忙忙的赶过来。


对海商来说，这个港口等于生死攸关的事情，江峰迟迟的没有回答，夏翠玉终于忍受不住，开口笑着说道：


“自然不会叫大人白忙，只是这个分寸如何把握呢？”


分寸却是官场的隐语，意思是代价如何，江峰正在想着如果提供庇护的话自己需要担多大的风险，却是一时迷糊根本想不到好处上面，夏翠玉自己说出了口，江峰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盯住了面前的女人。


夏翠玉本来等着讨价还价，没有想到对方突然是直勾勾的盯住了自己，眼睛发亮一幅色迷迷的模样，这倒是错怪了江峰，江峰只要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银子，都是这幅模样倒不是好色。夏翠玉从小就是这样的迷人相貌，自来是对外人十分的提防，偏偏是海商人家在京城还需要她出头露面的做些事情，看着面前江峰双眼发亮的模样，心中警惕右手背到身后握住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心想绝对不能让面前人欺辱，却听到对面的人开口说道：


“所有的收入我要一成！”


夏翠玉却没有想到面前的人如此不堪的表情竟然只是提出了这样的一个要求，一时纳闷，竟然反问说道：


“就是银钱方面的？”


“难道还有别的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京之前还要捞钱


江峰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报给夏翠玉的价钱是一成，对方突然这样的生气，说出那句难道还有别的之后，就看一直笑意盈盈的夏翠玉先是愣住片刻，然后满脸铁青的从位置上了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少妇连句道别的话也是不说，径直的出了屋子，江峰有些着急，船队的码头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肯定是有这样那样的好处，就算是不要钱都是可以商量的，不过夏家既然提出来好处的问题。


不要个一成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难道自己要多了，江峰懊悔的站起来追出去，不过穿着长裙的夏翠玉的动作并不慢，几步上了马车，探出头来狠狠的定了追出来的江峰一眼，马车扬长而去。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价钱还可以继续商量！！”


朝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喊了一嗓子，江峰莫名其妙的转身回到屋子里面，转念一想，临走时候夏翠玉的表情好像并不是怒火，更像是尴尬的羞恼。


二天后，江峰和夏家达成了协议，自己到烟台山镇守之后，提供一个小港口给对方，条件是在收入中的一成。


达成了协议之后第三天，兵部和锦衣卫镇抚司一起下了行文，南城锦衣卫百户江峰调任登州左卫烟台山千户所镇守。原千户迁莱州某卫，烟台山千户所由江峰百户暂时代理千户职位。


京中的文官下去地方做官的时候，一般都是比京中的品级高上几品，越是清贵职位也是越高，像是刘学士只不过是从五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去了山东却直接提拔到了从三品的布政使司右参政，算起来提拔了四级。


武官也是如此，江峰从京城锦衣卫的肥差调任到山东烟台山镇守千户所，虽然看着命令大家都知道按照惯例过不了多久江峰就会被提拔成千户军官，可是谁也不认为这个是提升，反而是变相的贬斥。


不过大家也都是理解，毕竟是靠山倒台在京城中得罪人太多，不如去地方上天高皇帝远也是安分的办法。


江峰收到了行文之后，并没有着急去赴任，反正兵部的时间只是叫他在明年春节之前到任就可以了，没有人催促他。


京城中现在做饮食行业的大小酒楼饭庄，各个都是紧密的盯着外面的消息，不敢放松，这一年京城酒楼出现了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花样。什么试菜，什么早茶，酒楼分成若干的品级。


反正许多的家酒楼都是在这些新鲜的事物中发了不大不小的财，从前京师还有附近的保定，沧州，天津卫之类的城市各有各几家出色的酒楼，消费什么的也都是在各自的地方进行。


现在则不同，已经有江北酒食尽在京师的话语，各地有钱人闻名纷纷而来，现在在京师中，开酒楼所能赚到的利润已经是不比青楼赌坊的利润少了。这也算是江峰来到明朝，作为一个蝴蝶闪动翅膀引起的狂风。


做酒楼饭庄的生意人里面都是对各种能够发财的消息，极为敏感，外面说不准就有什么事情可以让酒楼一夜闻名。最近在一些中等的酒楼开始有人兜售一种叫做“鲜粉”的东西，灰蒙蒙的粉末。


不过这个东西放在菜里面，确实有十分神奇的作用，几乎是立刻菜的味道就是上了一个档次，当然了上档次的老厨师基本上都是知道，这种味道用去掉鲜味的虾蟹干粉。或者老汤都能做到，可是价钱不一样，虾蟹晒干磨成粉末鲜味可就是远远的不如这个灰色粉末，而且还带着腥气。


比较成本和味道之后显然是这个鲜粉好用，老汤和虾蟹的所需要的银钱可是不便宜啊。而且那个卖鲜粉的人还是神秘地说道：


“你知道惠风楼吗，那从前可是什么也不是的破酒楼，现在已经是京师十二楼了，就是靠着鲜粉发家。”


被卖鲜粉的人找上门来的那家酒楼在京师里面小有名气，算的上是六品的饭庄，名字是美味斋，也就是说有几道拿手的菜肴，这一年来托那个品级铜牌的福气，生意也是不错。老板虽然是没有什么野心。


但是在京师里面餐饮这一行当打拼的，谁不知道惠风楼和江峰发达的经过，虽然说江峰确实蛮横凶狠，可是人家惠风楼饭菜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吃，即便是家常的小菜也有一股鲜香的味道。


现在这个人鬼头鬼脑的上门兜售，可是一斤灰色的鲜粉价钱也才是五两银子，就算是被骗也就认了，反正是不会有什么伤筋动骨的损失。不过买来之后，美味斋的主厨和掌柜试试味道顿时都是呆住，确实是很不一样，清汤寡水的菠菜汤里面用筷子蘸点鲜粉丢进去，立刻是味道鲜美起来。


那个兜售鲜粉的大概的说出了这些东西在菜肴里面的分量，买了这个鲜粉的饭庄按照这个配比，用了将近二十天才把这个鲜粉用光，店里面的生意却明显的好了不少，算账下来，鲜粉一斤不过是用了五两。


可是这二十天足足的多赚了将近一百五十两银子，这可了不得，美味斋掌柜和店里面的认一合计，准备下次把柜上的银子都算上，买个一百斤放在店里面备用，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情，而且这些人都是听说惠风楼的王掌柜不知道什么事情出京了，莫非鲜粉和这个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鲜粉的消息传播了出去，自然是京中各家的酒楼都是有所听闻，想必惠风楼也是知道。有耳目灵便的说是在惠风楼看到他们的东家江峰打了自己徒弟几个耳光，而且摔了桌椅板凳。


那个卖鲜粉的人本来和美味斋约好一个月后见面，可是距离那个再次交易还有五天的时候，十二楼除了惠风楼几乎所有的店东和掌柜都是出现在这个小小美味斋厅堂里面，尚膳监陈狗儿的圣眷依旧厚重。


所以陈贝的醇和楼自然是这些人的首领，十一家酒楼还有几个四品的大饭庄的人士坐在周围，他们都带来了店里面的厨子或者说味觉最为灵敏的人。美味斋的鲜粉还是剩了一点，此时均匀的分成许多份，放在每个饭庄人的面前。


醇和楼专门负责尝菜的师傅，拿着筷子轻轻蘸了一点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仔细的品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颇为惊讶，开口低声的对着身边的陈贝说道：


“东家，这个东西的味道至鲜，若是做山珍海味可能用处不大，但是用在寻常材料上，那效用可就是大了。”


周围那些人大都是跟着自家的掌柜东家说类似的话语，陈贝眉头一挑，心中想到怪不得惠风楼在美食大会上如此的神乎其技，原来是有这些东西在起作用，若是这些东西都是归了自己酒楼岂不是又是多了一个利器。


想到这里站起来环做了一揖，开口说道：


“方才美味斋的掌柜说卖这个鲜粉的人手中还有存货，如此好物岂可一家独享，不如由我醇和楼卖下，再分配给大家如何？”


这句话一说，下面一片议论的声音。


“这东西要是惠风楼的，那可是江峰那个百户的东西，那凶人就算是国公儿子都敢打的混货，万一惹上门来怎么办。”


“不要担心，张永一中风，他还靠谁去。要不然怎么会忙着去镇守地方！”


陈贝听着下面的议论，一边想着这些鲜粉拿到手之后要怎么用，猛然听到下面有人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们醇和楼居中公平分配的意思就是全吞掉吗？”


陈贝被人说破心事，顿时是大怒，瞪眼去看说这个话的人却是同为十二楼的聚德楼江老板，也是有强大的后台，不是太在乎尚膳监的陈狗儿，自己对他也是无可奈何。想到这里陈贝咽下愤怒，笑着说道：


“不知道江老板意下如何呢？”


……


大家定下了分配，十二楼一共吃下八成，剩下的由其他人分享。没有想到，那个卖鲜粉的人消息更是灵通，分配结束之后，卖鲜粉的人竟然是直接找上了醇和楼。陈贝大喜，心想这就可以全部吃下来。


为了避免对方反悔，直接把鲜粉每斤的价格提到了六两，但是卖方显然是觉得奇货可居要求是八两银子一斤。而且把话说的明白：你这里要是不买，自有别人买。


醇和楼不是不想动硬的，结果发现对方身后可能是有十二团营的影子，想到最近张永中风后，惠风楼的王掌柜离开，难道是团营想要坑惠风楼些银子，索性规规矩矩的买下来。想必风生水起的惠风楼，被这么一个釜底抽薪，肯定会迅速的衰败下去。


陈贝出了五千两买下了六百斤，厨师都是一袋袋的验过，确实都是鲜粉。而且那个卖粉的人信誓旦旦的说，根据惠风楼某个掌柜消息，鲜粉就这些不会再有出产——这个倒是自然，因为江峰已经把海肠子几乎挖干净了。


同样的事情在十二楼规模最大的三家也是出现了，两千五百多斤“鲜粉”卖出了二万一千两银子，然后那个卖粉的人消失了踪迹。


十天后，江峰在惠风楼对面的酒铺中，拿着一叠散碎的银票跟着赵秀才说道：


“把这两万一千两银票在汇财钱庄换成整的，换成他们的通兑。”


随手在桌子边上的铁柜里面拿出几张银票，递给一边笑嘻嘻的张亮，笑着说道：


“你那些堂兄弟们做的不错，这四千两拿去给他们。”


海肠子粉——江峰买赵秀才和铁蛋共用五十两，搭船去烟台三两银子，收购海肠子并晒干成粉三百五十两，运回天津卫所找到庄子存放下来共用一百三十两，粗算一共六百两，此次卖了五分之四的存货得银二万一千两，共获利二万零四百两。


这算是在京城捞到的最后一桶金了，把五成的份子给了陆炳，陆炳那里颇为的痛快，已经是挑明不干涉整个酒楼的运作，只要到时候分银子就是了。不过江峰也是知道这样的事情千万马虎不得。


所以还是坚持对方派到惠风楼一个账房先生，双方共同管着银钱收入支出，江峰算过，如果是自己在经营这个酒楼，每个月有将近六千多两白银入账，利润大概是四千多两，但是接管之后，江峰跟留守的韦管事和自己的账房先生说的明白，每月只要一千五百两就算是完成任务。


毕竟陆炳将来的权势只是会越来越大，花钱买一个好感也是应该的。


海肠子粉在惠风楼现在只剩下了三百多斤，当初拿出去卖给其他酒楼的时候，赵秀才一改整年谨小慎微不敢多说话的形象，和江峰争执了起来，因为在赵秀才的眼中，海肠子粉乃是惠风楼起家的根本，是点石成金的宝物，这么卖了出去太过败家了，有了这个将来就是到其他的地方也是可以成功。


江峰呵呵的笑着，他心中对赵秀才的怒火还是颇为的高兴，因为赵秀才这样的争论，就是把从前的心结放开，重新变回以前的心态，江峰悠然的解释说道：


“老鲍不是说过，若是用海中的虾蟹或者大骨精熬都会有类似的鲜味，只不过这样一来花的银子也就是大大的多了，可是现在京师中的十二楼那一家是缺这一点钱，大家赚的都是这个环境，赚得是窗明几净，赚得是我这里的别致，我这里的优雅，现在我们也是不在乎那点小钱，做菜不吝惜材料，火候不差，做菜的人水平在那里，做的东西怎么会难吃，与其这些海肠子粉在那里给我们的菜肴增添鲜味，不如先去捞一笔眼前的银子。”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几个人都是连连的点头，不过他们都出去之后，江峰在那里轻笑一下，自言自语说道：


“难道你们还以为将来我们还会开酒楼吗？”


在这几天还有一个小插曲，前几天的中午，张振百户来到惠风楼对面的酒铺中和张亮之间有一个谈话，张振百户直接在江峰的面前问自己的儿子，柔声说道：


“大亮，你师傅要去烟台镇守，你也要跟着过去吗？”


张亮颇为肯定的点点头，张振叹了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第二个问题却是颇为的让屋子里面的人震惊，问得是：


“你若是去了山东，我张家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了，你还愿意去吗？”


这句话问出来，江峰差点从椅子上面掉下去，心想哪有这样问自己的儿子，张亮听到这个话浑身一震，倒是没有旁人预料中那样的激动。年轻的锦衣卫用手在额头上揉搓了几把，显然是颇为难以决断。


江峰刚要插嘴说什么，那边的张振转过头来说了几句话：


“我儿子跟着你做些什么我不清楚，可是我知道你们所坐的搞不好就是要我张家满门抄斩的事情，你们几个的胆子太大了，我当时真是糊涂，居然让他跟你学拳，今天后悔都是来不及。”


那边的考虑已经是有了结果。张亮开口缓慢但是坚定地说道：


“我要跟着师傅一起去，在京城安稳这么活着一辈子太没有意思了，爷爷平平的一辈子，爹你也是平平的一辈子。师傅跟我说，学武的人就是要不见到血腥，就不算是活过，我要跟着师傅闯闯。”


好像是早就预料到有这样的结果，张振从怀里面掏出一份文书，跟着张亮说道：


“在这个上面按个手印，咱们从今以后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各走各路。”


张亮也不迟疑，咬破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江峰颇为看着两个人明明是断绝父子关系，可是双方的表情并不是那么激动，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心想要是作假或者别有目的，也不至于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光明正大的表演。


按完手印之后，那边的张振倒是恢复了慈父的模样，伸手拍拍张亮的肩膀，叮嘱几句接着走出门去。


事情已经是过去了三天，江峰还是在琢磨父子断绝关系这件事情后面到底有什么问题，赵秀才已经是去钱庄兑换银票了，张亮刚才拿着四千两银票出去给他的那些堂兄弟们，话说张亮虽然是和自己家中断绝了关系，可是还是联系紧密，而且还不避讳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王启年留在京城中经营已经是开了四五家的“一点利”，这里面也是送给了陆炳两成的股份，“一点利”已经是不用来记录谈话了，因为江峰一走，也没有什么市井的琐事需要注意了。倒是陆都堂贪财有道，锦衣卫各个衙门的饭食都是让一点利包了下来，江峰这一点颇为赞叹，利润肯定是少不了，当然了，从现代那些承包单位食堂的人都是肥到流油就能看出来了。


外面已经是停了三辆马车，本身江峰在京师中已经是没有什么东西了，只有张亮和赵秀才还有些东西需要带走。江峰既然解决了前面的危机，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自然是不可能继续的住在城里。


现在包括所有的铁丁，包括五楼庄的十几户人家都是住在天津卫附近的一个庄园里面，苏家姐妹也是住在那里面，所以江峰自己在这里捞了最后一笔银子之后，就是带着张亮和赵秀才离开。


临走的时候，各个柜台的存银都是被江峰带走了绝大部分，只是留下能够运转的数额，现在江峰胸前的皮口袋中，有二十万两的银子，这还不包括赵秀才马上兑换回来的一万六千两。


张亮已经是骑马赶回来了，江峰看到自己的徒弟回来，关上了酒铺的门，然后跨上了马，赵秀才已经是出现在街口。张亮刚要招呼一下，却发现江峰正在颇为留恋的看着惠风楼和周围的房屋。


眼光中充满了留恋，张亮知趣的没有出声，这个时候惠风楼大门打开，鲍文脸上肃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台阶上那么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没有起身，江峰低头看了眼，呵呵的笑了几声，开口笑骂道：


“大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做这种娘们样子干什么，起来起来，今天还要做生意呢！”


在鲍文的后面，韦管事和店里面的伙计也是在面色激动的弯腰躬身跪下，江峰嘴角抽动，接过赵秀才递过来的银票，然后冲着大车喊了一句：


“走了！！”


车队随着马夫的几声吆喝，开始朝着街口走去。在街口看到也是跪在那里的王启年的时候，江峰口中低声喝骂了一句，然后用手悄悄的擦擦眼角。南城的车队如果不想招摇的话，就是在西南的城门出城。


车队走的不快，快要出城门的时候，后面一匹马紧追了过来，江峰回头一看有些愣住了，原来是张亮的父亲，锦衣百户张振。大车和马匹都是停了下来，张振追到跟前照着张亮的后脑就是一拍，口中喝骂道：


“臭小子走这么快干什么！”


然后把背在身上的一个包袱拿了下来塞给张亮，口中说道：


“这是你娘给你的衣服，可要带好了，山东烟台海风盐分重，你要多练腿脚。”


飞快的说完，冲着江峰招呼了一下拨转马头就是离开，江峰有些发愣，终于忍不住问张亮说道：


“你爹不是和你断绝了关系吗，怎么……？”


“师傅你不知道吗，京中的锦衣卫每天都是抄家拿人，常常是一家人跟着不同的主人，谁也说不清楚将来会有什么时候，若是有父子兄弟刀兵相见的那天，早些立个文书断了联系，也算是提早准备，我不是跟了师傅您吗？”


江峰干咳了几声，这个问题让他显得颇为的无知，还是不献丑了好，车队继续慢慢的前进，那边的张亮在包袱里面摸索几下，控马接近江峰，把里面的一个纸团递给了江峰，江峰拿着纸团小心的展开，发现上面工整的写着十几个字：


“刘顺骅十一月初六离京去山东赴任……”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遭遇劫匪


天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直辖市之一，靠近首都北京，是北方重要航运中心业和经济重镇。天津市有八百多万的人口……


时间回到五百多年前明朝嘉靖年间，天津除了卫所和匠户营聚集的地方，规模还是比不上苏杭的县城，江峰买下来的庄园就是在匠户营聚居营地的边缘，实话说，那里非常的荒凉。


在天津卫所的酒楼并没有交给陆炳，而是王启年在不久之后回来这里管理，尽管许多人不理解，江峰还是决定在这里留下自己人。


一百多名铁丁的家人都是在这个庄园附近居住，江峰去登州卫烟台千户所镇守，本来按照赵秀才和张亮的建议，这些人还是留在庄园里面，毕竟铁丁们的家人将近五百口人，迁徙离开并不容易。


江峰只是跟着两个人说了一句话，然后大家都是信服了“若是家人不在我控制下面，谁会跟着我死心塌地。”


苏家姐妹在天津卫所的庄园里面见到江峰的时候，妹妹苏观雪表现的比姐姐更加的激动，抱住江峰不愿意撒手，并且小声的对江峰说道：


“姐夫，我和姐姐来到这里之后，姐姐经常半夜里面小声的哭泣，我还以为姐夫你不回来了呢！？”


在门口迎接江峰的苏观月听到自己妹妹这些话语，颇为的害羞。江峰抱着小女孩看看在门那里少女，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不错，怀里面的小女孩观雪刚才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激动眼角还有泪水，激动的小脸像是通红的大苹果，可爱非常。


苏家姐妹居住屋子算是这个庄园的中心，在这里屋子的周围就是那些铁丁和家人们房屋，江峰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即将搬迁去山东的消息，对明朝的人来说，自己的家主去那里就跟到那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许多人都是在忙碌搬家的东西，虽然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可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很是不少，江峰看着之后只是感觉哭笑不得，若说是那些被褥行李带走也就是了，可是门口用来坐着的石头怎么也是包了起来，也准备带到山东去吗。


捏捏小女孩的脸，他走到门口在少女苏观月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他抱着的小女孩苏观雪十分的奇怪，开口问江峰说道：


“姐夫你跟我姐姐说什么呢？”


“我说今晚要好好的谢谢你姐姐。”


江峰特意在“谢谢”两个字上咬重了音节，现在这个谢谢已经是他和少女苏观月的闺房隐语了，小女孩苏观雪似懂非懂，苏观月却已经是羞红了脸。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冲上来挥舞粉拳狠狠的砸了江峰几下。江峰哈哈大笑，带着姐妹两个一起走进了房间。


此时的他心中却在告诉自己，你现在身上负担着几百人的生老病死，你有责任，你若是一步走错，恐怕不光是自己灾难，也会把身边这些人推向深渊。


铁蛋在一个月前忙完了京师和天津卫的活计，就已经是被江峰派到了烟台山附近去购买房屋土地，这多人要住的讲究明显是不可能，只能是先简易的安排一下，等到大队人马过去就是了。


十天里面，在庄园里面的这些老弱都是开始坐船走海路去烟台了，苏家姐妹跟着五楼庄的十几户杨姓人家一起走，而十几户人家的小孩子都是跟着江峰和张亮在一起，江峰所有的家产差点被向阱向太监夺去的罪人之一王掌柜，在没有了解真想之前，如果你让江峰对手下所有人下一个判断。


怎么说要背叛自己的人也应该是有人质在手上的赵秀才，或者是家中有锦衣卫背景的张亮，而不是忠心护店自己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王掌柜。后来江峰自己检讨的时候，发现不管是赵秀才还是张亮都是有亲近的人直接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而王掌柜是孤身一人在京师，家人都是在山西的乡下，这就是说人不能无条件的相信，因为你不能知道对方的想法，只要是有人质在手，才算是对彼此的负责。


京官去地方上任，若是去山东，南直隶和浙江这些靠海的地方，在天津卫出海坐船是最方便不过的事情，不过所有的官员都不愿意在海上承受那种莫测的风浪，都是坐着车马一路向南。


或者是大运河上的官船也是稳当保险，至于浪费时间的事情，在明朝这个时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悠悠的游览沿途风光何乐不为。


当然，在十一月从北向南，京师沿途是一片黄土，你能指望在严冬看到些什么美景不成。以往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有什么京官在这个时候出城赴任。所以沧州城北三十里的驿站接待到一队上任的车马，整个驿站上下都是颇为的惊讶。


刘顺骅现在也是地方上的从三品大员了，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放在江峰曾经呆过的那个时代也是副省长的级别，正经的大官。刘顺骅身边的家人可不光是江峰刚刚去他家值守时候的一两个人，洗衣服之类的家务活连自己的女儿也要亲自上阵。


现在跟着一起的家人仆妇也是有百十号人，这在明清时候算不上什么，只要一个人做了官，总是有许多人拖家带口的来投奔，自愿为奴。在富贵人家里面的家奴千不好万不好，总是比辛苦的田地里面刨食舒服许多。


而且从前清苦的刘学士并不担心自己养活不起，朝廷任命他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之后，山东会馆的商人马上就送上若干的‘程仪’，那晚刘顺骅自己在书房中喝的有些多了，禁不住感慨说道：


“今日方知做官的妙处啊。”


刘顺骅刘参政并不迂腐，相对来说他还算是极为灵活读书人，否则也不会当时在“服之议”的朝政争斗中，那么迅速的投向陆炳，而且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要知道在那个时候的明朝文臣中还是很讲究一个风骨。


不过‘灵活’的刘顺骅心中却也明白，若是自己的女儿嫁给京师里面凶名在外的江峰，恐怕是自己的官也就是当到头了，天下的士林对武人有一种先天的鄙视。要是把女儿嫁给江峰，自己恐怕最好的结果也是得到‘阿附阉人，不得大用’的评语，何况翰林掌院学士张璁对宦官可是厌恶非常。


但是张永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那个江峰打了庆国公的儿子都没有什么事情，可见对他的庇护，而且刘顺骅也是看出来自己的女儿对江峰也是大有情意，灵活也有灵活的坏处，若是换了死硬的海瑞，早就逼着自己女儿上吊了。刘顺骅对刘芳蕊那里狠下来这样的心，一咬牙，竟然是在京师里面躲了起来。


谁想到在翰林掌院学士张璁手中借来的别业住了几天，又是被江峰摸上门来，为难的刘顺骅索性一咬牙称病休养，找个地方静养起来了。刘顺骅现在也算是陆炳派系的人，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向来是喜欢结交文臣，自然对这位翰林学士极为的看重。所以刘顺骅养病休息的地方就是在陆炳的别业中。


等到张永一死，刘顺骅知道江峰想必是没有心思在女儿身上了，京中自从嘉靖登基这六七年，纷乱异常，他也不准备继续呆在京中，索性是准备外放做一个地方官。也是为了远远的避开江峰，陆炳也是愿意继续保持和这个前程远大的文官的关系，再加上刘顺骅在他府上借住的时候出了不少有价值的计策。


所以刘顺骅被外放了山东布政使司的右参政，不过这个任命基本确定但是还没有正式下文的时候，江峰拿着重金登门来求去山东镇守的官职，陆炳收了银子答应了要求之后，在自家的内厅中放声大笑。


江峰自请在烟台山地方镇守，烟台山属于登州。山东布政使司衙门在济南，两家人还真是有缘分。烟台山距离济南也就是骑马一天多的路程，今后如何可是颇为有趣啊，陆炳并没有把江峰的消息跟刘顺骅讲，一向是权谋决断的陆炳这次却有了些恶作剧的心思，想要看看这两个人知道又是距离不远会怎么样。


按照常理，遇到家中因为种种原因，阻碍有情人修成眷属的事情，女方一般都是哭闹上吊绝食自杀之类的凄婉把戏，事实上中国古代的悲剧爱情故事多是这么来的，但是刘芳蕊在这半年里面不哭不闹，该做什么还是作什么，刘顺骅倒是以为自己的女儿已经是死心了，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刘芳蕊每天穿着的都是女装。


出了沧州接着朝山东境内的官道上，基本是一马平川，只是在很少路段两侧有丘陵，在官道的两边驻扎着精锐的卫所士兵，所以不用担心有什么盗贼。


不过，不用担心不等于没有，刘参政一家的车队快要走到德州管辖的地面的时候，路两边开始出现了低矮的丘陵，这么冷的天气，也没有什么客商在路上行走，冷冷清清。


一声尖利的口哨，原本荒凉无比的路边两侧丘陵中，冲出来一百多铁甲骑兵，虽然说保护刘顺骅车队也有京营的官兵五六十人，但是谁也想不到官道上就有劫匪，而且这些劫匪居然还是铁甲骑兵。


刘参政的队伍里面所有人都是魂飞魄散的看着周围杀气冲天的“匪徒”，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那里大喊：


“打劫，劫，劫个色！！”

第一百三十八章 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在大明天下的道路上，最安全的队伍是什么？答案不是有镖师保护的车队，也不是押送军队粮饷的马队，也不是大运河的漕运官船，而是官员们的车队。


商队，粮饷，漕运被抢劫，当地的官员如果不勤于事的话，那么这种看起来了不得的大案往往在扯皮中没有了结果，可是如果某个官员的队伍被强人打劫，事情立刻变得不同了，各地的地方官都是会全力缉拿，而且强人被抓到，要是死了还好，若是活捉，那就是生不如死，当真是后悔自己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原因是什么，每个官员都是担心自己若是遭劫后会如何，若是不管同僚，自己若是也有这一天呢。


当然了，黑道和绿林上也是有这个规矩，官员私人的队伍概不触碰，甚至暗中保护。


跟着刘顺骅的车队出京的五十名京营官兵，本来以为这次的行程虽然路上寒冷一些，可是此类公干，到了目的地后油水也是大把，也算是小小的肥差。谁也想不到快要进山东境内的时候，竟然是遇到了强人。


官兵为首的是个姓王的小旗，反应也算是迅速，看到歹徒们从周围围了上来，立刻号令手下的五十个人结成一个圆阵，手中的长矛冲着外面。


王小旗看到“强人”的装备，顿时叫了一声苦，天下间的士兵京营算是军饷充足，兵甲精良、五十名京营兵身上都是崭新的鸳鸯战袄，下身围着铁网的战裙，算得上很齐整的样子了，但是匪盗们就是连马身上都是罩着战袄，而且看起来质地比起京营兵的好了许多。


马上的其实更是浑身精铁甲，看着那个样式居然好像是百户才有的铠甲，精良无比，头上的铁盔带着面罩，只是露出眼睛。把刘顺骅的车队围了起来，每个铁甲马匪，铁甲马匪～！说出这个名词，王小旗自己都是觉得牙酸，就是京师中那些充当天子仪仗的‘大汉将军’们也没有这么好的装备啊，现在这个要打劫的居然有这样的装备。


马上的铁甲战士们手中都是长矛，在马鞍的一侧挂着大刀短斧，现在的长矛都是垂下指着圈内的车队，现场的气氛极为紧张。


王小旗一边僵持，一边心想怎么官道两边还没有人赶过来，虽然现在是路上人烟稀少，可是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啊，他自然不知道，在现在距离车队前后各五里的地方，都有官兵打扮的人在那里让商队或者车马走另一条道路，理由是缉拿大盗，闲人退避。


“打劫，劫，劫个色。”


这一嗓子喊出来之后，圈子里面刘府上下都是一阵骚动，心想果然是恶匪，居然不光是劫财，还要劫色，那边的王小旗心中却是有些奇怪，心想劫色会是劫谁，刘府上下一百多口人我都是过。


哪有什么值得动用这么大阵仗抢劫的美女，在圈子里面的马车，刘顺骅终于鼓足勇气站了起来，他的胆子从来不是太大，此时听到劫色两个字终于觉得事情也许有转机，连忙站了出来，先是朗声喊道：


“本官是到山东上任的布政使司参政刘顺骅，本官家中女眷都是在这里，诸位是不是搞错了。”


他这里还没有说完，那边人群中一声怒吼：


“看着你这个老货就是心烦，再多说一句就把你射个通透。”


这声怒喝之后，一根羽箭嗖的射了过来，准备的盯在刘顺骅边上的厢棱上，刘参政在那里以呆，吓得一下子坐回了车厢，王小旗一看对方有弓箭，更是心惊胆寒，知道自己这里的更是凶险了。


连忙大声的招呼手下：


“兄弟们，朝着里面凑凑，咱们手中的长枪紧密点，他们的马匹就冲不进来，要是刘大人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就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啊！”


嘉靖年间的京营还不是百年后对抗大顺闯军和女真鞑子时候的废物，还是颇有些战斗的勇气在里面，听到这个话，这些士兵重新鼓起了气势，阵形站的更紧密一些，不过里面很多家丁仆妇都是给挤了出来。


五十个人围着两辆马车，手中的长矛刺猬一样朝着外面，这种圆阵是对付骑兵的妙法，不过前提是骑兵没有远程攻击武器，王小旗也是看到骑马在对方首领身边的那个神箭手箭囊中也就是几只箭才这样想，当然他也不指望自己这样能够顶住对方的冲击，只是要在拖延时间罢了。


看着他们摆出这个阵势，为首的骑士爆发出一阵大笑，虽然在面具遮盖下面看不到什么表情，就是在圈内的人都是能感觉到笑声中的耻笑意思，王小旗尽管知道自己必死，但是对方如此的磨蹭，好像是猫戏耍老鼠一样耻笑，终于狂怒起来，手紧紧的握着长枪，对着外面的骑士喊道：


“混账东西，有本事你就冲过来，看看大爷的枪能不能扎下你的鸟来。”


周围一片寂静，刘顺骅倒是在车里面觉察出来些味道，外面这些装备精良的铁甲马匪好像并不是来劫道的。从开始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受伤，而且为首那个人声音在面罩中显得闷闷可是却在那里听过。


外面的王小旗脸色惨白，因为那些马上的骑士们都是从第二匹马上拿出了火铳，没错，第二匹马，该死的，这些马匪每个人都有两匹马，这他妈的就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也没有这样的实力啊。


而且还有火铳，穿着铁甲的骑士们慢条斯理但是并不笨拙的把火铳填充好，点燃了火绳然后朝天，“碰”“碰”的闷响雨点一样响了起来。


为首的骑士慢悠悠地说道：


“放下你们手里面的家伙，俺们来这里就是劫色的，不想伤人。”


老鼠被逼急了会咬猫，不过老鼠遇到的是老虎呢，王小旗颓然的丢下了兵器，周围的京营兵也都是丢下兵器，实力相差的太远。


骑士们骑着马缓缓的过来，把仆妇和京营兵都是分隔开，几个人拿着兵器把刘顺骅逼在马车里面，为首的那个骑士跳下了马，朝着刘顺骅后面那辆马车走了过去，从一开始到现在，只有那里最安静的。


这个时候，在刘府那些被分隔开的家丁里面，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这里哪有什么美女？”


尽管有面罩带在脸上，江峰还是听到了后面的这句话，他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马车里面可是自己见到过最美的女子啊，一把掀开了棉布的帘子，里面穿着女装的刘芳蕊丝毫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看到“马匪”掀开帘子，一点惊慌的表情也是没有。只是冷冷的开口问道：


“给我带叉烧了吗？”


“你怎么知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故作不知和欺生


老实说，被面前的女孩子一下子道破自己的身份，还是感觉颇为没有面子，不过江峰掀开马车的帘子的时候，周围的家丁和京营的士兵已经是有些骚动，骚动的原因也是颇为的有意思。


江峰走向刘顺骅后面的那辆马车的时候，有多嘴的家丁极为奇怪的说了一句：


“就这个色也值得劫？”


当然这个多嘴的伙计立刻被拳打脚踢，而且牢牢的捂住了嘴，古人的美丽和现代的审美还是有一定的不同，像是苏家姐妹这样在江峰眼中是大美女的女孩，在这时候的人评价中也不过是中等片上，至于刘芳蕊放在现代就是模特的美丽，在明代也就是算得上中等，唔，或者稍微偏下。


江峰没有听到这个评价，不过看到面前女孩脸上的笑意，刘府家人和京营士兵的已经开始慢慢的不恐惧了——如果一帮凶神恶煞的人把你们围住，但是一直不杀你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害怕的。


再不走就镇不住场子了，江峰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他冲着马车车厢里面低声地喊道：


“严肃点，我这里在打劫呢？”


有时候，江峰都在怀疑面前的刘芳蕊到底是不是也是精神穿越的人，当然这个并不可能，可是对方配合的实在太为精彩，刘芳蕊几乎是瞬间脸上的表情就是变成了惶恐和惊慌，嘴里面喊着：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花姑娘，跟着本大王乖乖的回山寨享福去吧！！”


把里面的女孩一拽，顺势就是扛在了肩膀上面，朝着马队走去，刘芳蕊趴在肩膀上面低声的喝骂道：


“把马车一起带走不就是了，笨蛋。”


然后众人用看到那个穿着铁甲的匪首又是把刘家小姐丢回了马车之中，然后很没有好声气的叫来一名手下赶走了马车，接着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王小旗现在心中是大叫倒霉，护送京官去地方上上任，对于京营兵来说，那是一等一的美差，在京城的时候就有上任地方的商人们先送上路费若干，虽然不比送给京官的那些丰厚可是也算是可观，而且按照常例，到了地方后，当地的衙门也会有些好处，怎么也比在京师周围的大营死命操练要强上许多。


谁想到竟然在太平地面上遇到了马匪，说出马匪这几个字，王小旗禁不住心里面痛骂了一声，马匪，你们见过全身铁甲每个人有火铳，而且还是两匹马的马匪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护送的从三品大员的途中，大员的女儿被人劫走，这已经是够的上砍头的大罪了。


刘顺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马车的外面看着马匪队伍离去的方向，在那里出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慌张害怕的模样，刚才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刘管家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小声问道：


“老爷，你看是不是报官，那小子也太无法无天了。”


这时候，王小旗和那些官兵都是灰头土脸的走了过来，在马车前面整齐的跪下来开口说道：


“小人们无能，让刘大人您千金被劫，甘愿受到责罚，不过这段道路上今天比较诡异，前后冷清无人，还请大人尽快赶路，到时候再重办小人们不迟。”


谁也没有想到刘顺骅沉声跟着下面人说道：


“刚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大人您……”


王小旗却猛然感觉到出来话里面的意思，回头一个耳光扇在多嘴的下属脸上，然后飞快的继续跪下开口说道：


“小人们刚才在边上休息了一会，这才回来，若是大人觉得合适，咱们现在就赶路吧。”


“如此正好，我们也不要耽误了时间，上路吧。”


跪在那里开始惶恐，后来有些糊涂的京营兵们终于明白了过来，敢情是没有事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事情了，有这样的好事，大家自然不会多说，都是闷不作声的站起来走路。


站在刘顺骅边上的刘管家有些发愣，等到下面兵丁散去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老爷，就把小姐丢给那个凶人？就这么算了？”


刘顺骅在那里叹了一口气，嘴角却挂上了笑意，轻声地说道：


“蕊儿自己恐怕是巴不得今天的局面，也罢跟着那个浑小子，好歹不会受穷吃苦，也不会被人欺负。”


老刘头一愣，在边上默默的躬身，转身之后立刻高声的吆喝起来，这些家人们都是开始赶路，有几个嘴碎的家奴在路上还要议论，被刘管家领着王小旗过去就是几个大嘴巴，顿时都是安静赶路，再也没有人胡乱说话。


城池就是在眼前了，王小旗连忙跑到前面去准备和守卫的士兵办理手续，路过刘顺骅身边的时候，被刘参政叫住了，刘参政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小旗说道：


“你这个人聪明伶俐，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王小旗一愣，随后嘿嘿一笑，然后朝着城门跑了过去。


江峰一行人在野地里面跑了一个时辰之后也是上了官道，德州距离登州路上也并不算是难走，也都有通畅的官道，上官道之前，这些铁甲马匪们都是下马脱下铁甲放在另一匹马上，换上护卫的棉衣又是上马，这样的作为可以最大的节省马力，一匹马驮装备，另一匹载人。


现在江峰就等到在烟台山安顿下来之后，给手下的铁丁们配备上第三匹马，这样更是有机动力。


上了去往烟台山的官道，江峰就是把自己放在驮马身上的食盒取了下来，给了车中的刘芳蕊，江峰来到明朝之后，对于饭食这里，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在食盒里面放着的是用奶油，蜂蜜和面粉揉和在一起切成长条，然后用牛油炸了。


这种东西冷热吃都是极为的香甜，而且行军长途行进的时候，这个比起一般的饭菜来，提供热量和营养都是更加充沛。不过这个东西对于女孩来说，可算是特别可口的小点心了，刘芳蕊自然是吃的极为高兴。


边吃边在马车车厢里面说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把我带走的，走在官道上的时候就有这个预感。”


一边说，一边呵呵的轻笑。江峰心里面十分的得意，自己喜欢上的女孩子就是跑不出自己的手心，她的长辈不答应，我就是直接把她抢过来。看来还是古代好，若是在现代，恐怕是只能私奔了。


现在马队在官道上的速度也并不快，江峰和刘芳蕊隔着马车的帘子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说笑着，气氛一时是温馨无比。


烟台山在洪武年间，开始设置烽火台，到了明成祖朱棣的时候，因为渤海中的海运越来越重要，所以在烟台山设置千户所，距离登州府一百三十里。不过等到马队到了城外的时候，却看到铁蛋在那里早早的迎接。


在江峰的预先想法里面，山东自从明朝开始就是兵灾多发的地方，唐赛儿的佛母，白莲教的作乱，再就是十几年前说起来还和赵秀才有这样那样关系的马户造反，一场场的兵乱下来，按照古代的这种战争的方式，所谓的“贼军”过境要杀一批人，所谓的“官军”过境要杀一批人。


山东地面上的农丁人口肯定剩不了太多，自己手下百十户人家，接近七百号人买地肯定是方便无比，江峰甚至已经是打算好了，到时候距离烟台山附近建造一个庄园那就是万事大吉，想必铁蛋已经是买到了土地，没有想到铁蛋看到江峰以后，露出了极为尴尬的表情，吞吐地说道：


“老爷，您交待的事情铁蛋没有办好，请您责罚。”


江峰一愣，那边的铁蛋躬身说了下去，满脸的无奈之色，原来在登州府附近方圆几百里的地方，竟然是没有一点的闲地了。除去几个卫所的军户田土，剩下的土地全部在十几名大地主的名下。


最为夸张的是，登州城外二十几万亩的土地中，有十三万亩都是在董千平一个人手中，董千平是登州府最大的地主，人称“半登州”，董家原来就是当地的大族，自从董千平做过一任外地的知府回到家乡之后，这个势力就是越发的大了。有地十几万亩，家里面上下在登州府县做官吏有上百人，这样的人物就是登州知府见到也的客客气气，周围五个县的县令更是不要说了。


要想买烟台山附近的地，那里可都是这个董千平的产业，铁蛋拿着银子去买地的时候，本来以为烟台山附近的都是些丘陵山地，根本没有什么粮食可以出产，想必价钱也是不贵，可是一问价钱，对方却是报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价钱。


“什么？要二十两银子一亩地！！”


江峰在那里大叫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双凤会


正德年间开始赋税加重，豪绅富人之间往往以田地大作为累赘，这个时候在江南湖广所谓的良田不过是十两左右一亩，烟台多山地，而且就是整个山东来说，也是没有良田，可是这样的地方却要二十两银子一亩，这摆明了在这里讹人。


价钱这么高，按照江峰当初的吩咐要买三千亩左右的地面，就在烟台山靠着海的那个方向，可是当初的预算不过是六千两，现在的三千亩地需要六万两，这种巨大的差价铁蛋根本不敢作主。


江峰压下去心中隐隐的怒气，继续沉声问道：


“你难道不去问问其他的地主吗？”


这句话几乎是指责铁蛋了。铁蛋也是有些不安，可是依旧是有些委屈的辩解说道：


“我自然去问其他的人了，并且把价钱提到到了五两，本来有一个人答应的很好，可是过了一天，就告诉我他那块地已经是卖给董家了。”


告诉自己不能发火，江峰仔细想了一下，慢慢地说道：


“在烟台山的靠海的那一侧买五百亩地，不管是二十两还是三十两都给我买下来，记得那个地方要造石头房子，你带着懂行的工匠过去把地方选好再谈，这件事情不怪你，我们外来山东的人，很多事情不能和京师一样了。”


心中忐忑的铁蛋听到这句话，颇为感动的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自由五楼庄的杨家猎户过来领着江峰他们朝着城内走去。


原来来的这几百人既然是外面找不到土地，天气又寒冷，赵秀才作主在登州府城之内租赁民房，包下客栈，虽然外面买地的时候有人欺生，但是这府城里面的情况还算是正常，包下这些住处的花费并不是太高。


登州府附近光是卫所就有三个，自然没有人理会一个小小的千户所镇守，你在京师里面厉害，可这里是山东，自然没有人理会。


府城里面最大的客栈现在就是被江峰一行人包了下来，江峰带着刘芳蕊进这个客栈的时候才想到不好，这分明是现代的时候大奶和二奶的见面啊，古代会出现什么状况他不知道，但是在现代他们酒楼老总的老婆和秘书见面的时候，打起来那叫一个火星撞地球。


现在客栈的院子里面也算是清静，除了客栈里面伺候人的仆妇之外再也没有旁人，苏家姐妹在寒风中等着江峰回来，一看到在自己男人的身后跟着个高挑的年轻女人，苏观月一愣，往常都是扑上来的苏观雪也是没有上前。


江峰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心想难道也要闹个不可收拾，接着就是听到那边的小女孩苏观雪欢呼一声：


“蕊姐姐～！”


接着就是跑了过来，作为姐姐的苏观月自然是不会像妹妹一样冲动，她知道自己是犯官的女儿，当初被抄家的时候，没有被放到教坊司做官妓已经是幸运，遇到了江峰让她们姐妹两个不至于流落街头，天天面对未知的危险那就更是天大的幸运。少女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男人现在就是如此富贵。


正妻的位置肯定是不会留给自己做，苏观月也是从来不会奢望，知道早晚会有一天，江峰要领回来一个女人，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做好了精神准备，可是看到江峰领着一个很英气的女孩回来后，心里面还是有些一闪而过的不舒服，不过故人重逢的欣喜倒是掩盖了这一些负面的情绪。


苏观月快步的走了过去，在江峰惊愕的目光中微笑着对刘芳蕊打了招呼，轻声说道：


“人生真是际遇莫测，没有想到今天在这里又和姐姐见面了！”


刘芳蕊也是惊讶，她对江峰家里面有女人并不惊讶，像是江峰这么有钱，而且为人处世看起来就是土匪的家伙，家中没有女人可就是不正常了，但是万万没有想过是自己的熟人，不过刘芳蕊的表现可是比苏家姐妹有趣许多，江峰现在自然已经是脱去了铠甲，活动之后身上也不感觉冷，穿的颇为单薄，刘芳蕊把手放在上面狠狠的拧了一把，然后也是带着笑容说道：


“我也是没有想到那，观月妹妹，乖，观雪。”


笑着打完招呼，就把扑过来的苏观雪抱了起来，狠狠的在大苹果一样的脸上蹭了几下，引来欢快的笑声。


“你们认识！？”


原本以为会出现尴尬的江峰，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故人相见的局面，也顾不上后面肌肉的疼痛，愣在了哪里。


翰林学士刘顺骅进京的时候，第一个月的俸禄没有到手，常例的钱财没有拿到，生活极为窘迫，甚至典当了自己亡妻的首饰。户部的苏侍郎是刘学士的同乡，知道这个困境之后，当即帮助许多，雪中送炭的举动自然是让当时还是翰林学士的刘顺骅感激不已，两家就是这个样子有了交情。


自然两家年龄相近的女孩子的手帕交也是好了起来，可是苏侍郎被抄家，刘学士还曾经上书替对方申冤，结果直接被申斥。


原来如此，江峰跟着傻笑了几句，心想自己的担心果然是多余，从此以后家中岂不是和睦，脑中禁不住浮现出来大被同眠，左拥右抱等等限制级画面，苏观月离京之后，他这里熬的也是清苦。


虽然说是手中银钱大把，可是去青楼这样的心理障碍始终没有突破，特别是夏翠玉跟他商议港口事宜安排的时候，那种美艳成熟的美丽实在是撩拨的江峰心中发痒，着实是难受要命。


正得意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粉色纤细可是有些粗糙的手指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抬头一看，却是对面的刘芳蕊指着他娇声的喝道：


“今晚我要和苏妹妹叙旧，你去安排一个空房间？”


“好，你说什么！！？……”


烟台山千户所的镇守千户姓陈，此时正在千户所自己的宅邸中，虔诚的叩拜神灵，在正堂的桌子上供奉着佛祖，三清，还有各种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神明，陈千户重重的朝着神像磕头，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极为虔诚的祷告说：


“各位神明，陈某每日虔诚供奉，终于得报。”


说着说着，禁不住激动的号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千户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高价码头和热心前任


张亮和铁蛋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两个年轻人在京师的时候也是威风八面的角色，惠风楼周围的地面上谁见到他们两个都是恭恭敬敬的，本来以为来到登州这样的小地方。比起京师应该是更牛才是。


不过事实上，今天上午他们和“半登州”的三管家一起出了登州城，这位三管家一点好脸色也没有给他们。三管家也是姓董，按照董千平这种十几万亩规模的大地主，家中的高级管事基本上都是同族的亲戚。


董三管家自己坐着一辆马车，后面的张亮，铁蛋骑马，江峰交待的工匠坐着个大车跟在后面。


“我看京城中那些当官的也没有这么牛气的，不过是一个三管家，威风什么？”


张亮朝着边上吐了口吐沫，恶狠狠地说道，他是江峰的徒弟，关系在江峰手下这些人里面算是最近的一个，而且江峰升了千户之后，张亮肯定是跑不掉一个百户的位置。所以有些话他可以比较随便的说。


铁蛋在那里苦笑着也不接口，早晨起来中人早就是给双方约好在董府见面，结果两个人骑马带着人过去，对方约莫耽误了一个时辰才出来。两个人颇为不耐烦，那个中人却苦口婆心的劝他们说道：


“这可是董家，小伙子忍忍吧，在俺们登州府，董老太爷就是天！”


等到三管家出来之后，压根没有理会两个在寒风中等待了半天的年轻人，直接冲着中人发脾气说道：


“你这么大把年纪，越来越没有眼神了，董府难道还缺钱，还要三爷我出来招待，我们老爷说了，外乡人也不容易，三十两银子一亩地，就去山下挑选。”


那边的铁蛋算是早有防备紧紧的抱住了要发作的张亮，低声喝道：


“这不是咱们京城，老爷说了三十两银子也先买下来，先有一个立足的地方也成。”


张亮的暴躁董三管家自然是看在眼里，三十两银子一亩地确实是等于抢劫，虽然说是地主家里面一般不卖地，可是登州府的土地买卖，三两银子一亩地就算是高价了，大宗的买买，一两银子一亩地并不是低价。


不过上面说的价钱是本地人，记得有人把江峰卖地的事情告诉董千平的时候，董千平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一个外来的人要买这么多的地干什么，难道是种地收租，这种坏规矩的事情不能在咱家起头，告诉他二十两银子一亩地，少了不卖，去跟王家打声招呼他家海边的那块地咱家先拿下了。”


附近的千户所要来一个新的千户镇守，以董家在登州府城的势力自然是早就知道了，有人在边上提醒董千平：


“老爷，还是卖个面子给他吧，二少爷不还是在千户所呆着吗。”


董千平听到这个话却是冷笑一声：


“面子，要老夫给他面子，一个小小的代千户有什么面子，要是老二在山上掉了根汗毛，哼哼……”


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就到了目的地。那里根本只有三四户人家，这还是为了给烟台山上中转给养的官差。登州府周围还算是比较平缓的丘陵和平地，可以能够种地，但是到了烟台山那里，基本上没有可以落下锄头的地方了，靠着大海，北方的海风凛冽，盐分颇大，地上根本长不起什么庄稼。


这样的地方也要三十两一亩地，张亮的怒火腾腾的冒了起来，前面的三管家心里面却在乐，他是地头蛇自然是知道江峰带了几百人从外面来到这里，想必是带着全族来到登州准备在这里扎根。


这个年头，几百户人家你总不能住在客栈里面吧，要住总得自己买房子，将来吃总得有地种吧，既然要买地，在这个登州府城里面就只能是找董府来商议，其他的地主就算是有地也不敢卖给他们。


董三管家自己在每亩地的价钱上面加了五两，结果那两个看着傻乎乎的年轻人居然是一口应承下来，这下子自己可是发大了。


虽然天色已经是接近黄昏，此时的海风也是越来越寒冷，带来的那个工匠站在马车的上面看着海边的土地，不过董三管家可是压根没有理会，早就是被在这里的三四户人家毕恭毕敬的请了进去，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第二天中午董三管家在宿醉中醒来之后，张亮一行人已经是选好了土地，以海岸线为边，和山脚为两边圈起来了大概是四百亩大小的地方，登州虽然是有渔民，可是董府这种巨绅那里在乎出海打鱼的小钱。


所以这里即便是闲着，也没有什么渔民之类的，说起来，这里的渔民也就是江峰和赵秀才来买海肠子的那个小小港口附近比较多些，在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一来是山上有要塞，二来是距离登州府比较远，交通很不方便，根本发展不起来渔村。


虽然董府出来处理卖地这个事情的是三管家，可是临来的时候，这个三管家也是受到了叮嘱，好地不能卖，官道周围的不能卖，那些敏感的地方不能卖。咱们董家在登州府经营了这么大的产业，一切都是要小心。


可是面前这四百亩地，除了沙石和远处的海面，丝毫看不出来什么能够值钱的地方，难道准备打鱼，那才几个钱而且还换不来粮食，晒盐，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晒盐，海边人都是盐商了。


四百亩地一共是一万两千两，自己可以到手两千到三千两银子，想到这里，三管家心里面下定了决心，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卖就卖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故，当时就和张亮还有中人一起谈定了买卖。


契约文书只要是回城之后，找到衙门公证一下就算是结了，三管家的脸上也没有来的时候的倨傲，毕竟是几千两银子落在自己的口袋里面。不跟人客气，也要跟钱客气啊。


回来的路上，三管家和中人都是坐在前面的马车上，董三管家笑嘻嘻的低声说道：


“还是京师来的人呢，真是人傻钱多！”


中人和车夫都是听到这句俏皮话，先是一愣，接着都是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在后面铁蛋和张亮一左一右乘马夹着那名工匠的马车，那名工匠已经是拿着笔大概的画出了一个图样，抬头很肯定的跟着两位年轻人说道：


“那里可以当作港口，起码千料（石，船舶大小的计量单位）的船停泊没有问题。”


一百多户六七百口人家，在登州城的衣食住行也不过是一百多两银子，在江峰的眼里面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现在京城的惠风楼每天赚的数目他应该拿的那些，每天也不止百两，而且现在最大的进项是海船。


反正也是临近过年，江峰也不打算太过兴师动众，索性叫这些人在城里过一个安稳年，京师，南京，苏杭这类的大都市中，居民都是住在城里，有钱有势的人家虽然是城外也有庄园，可还是居住在城里。


但是在下面这些中等府城，大户人家在城里是有宅院，但是更多都是居住在自己的庄园里面，那里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比里面舒服多了，董千平和那些大地主都是如此，他们的庄子如果加起来恐怕要有这个府城三分之一的大小。


正是因为不住在城里，所以江峰在城内的事情倒也还方便了许多，那些住着铁丁的家眷还有猎户人家的登州城里面的居民，都是了不得有这份额外的银钱赚，心里面还是盼着对方多住些时日呢。


所以在登州城内，虽然是纷乱，倒也并不急促。


看过了衙门公证过的地契，江峰心里面暗自放下了一块石头，在海边开私港，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了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不过谁也不会想到一个镇守千户，而且还是带着几百名族人的千户，大肆买地还会有什么理由，当然是要安置族人。


本来隐隐有人质作用的老弱，现在居然也有了这样的方便，当真是料想不到，下一步就是上山之后来安排港口的事情了。


此时的江峰正在接待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客站里面的条件虽然是比不了京师，可是也有专门供着富贵人家居住的独院，这里现在就被江峰当作接待客人的场所，坐在江峰下首位置的是一名长相威猛，颇为高大的军官，身上穿着千户武官的常服。


江峰心中虽然是惊讶，可是表情倒是显得颇为的亲热，开口笑着说道：


“陈千户居然先来兄弟这里拜会，实在是我礼数有亏，惭愧惭愧，不知道陈千户可有什么指教？”


在他的心里面，大凡卫所的军官都是吃着空额，贪着军饷，那里有那么愿意轻易动地方的，不过江峰自己也是看不上那点饷银，所以已经是准备出点血让这个千户走人，不过接下来的话大大出乎他的意外。


“无妨，无妨，不知道江大人什么时候和兄弟办理交接的手续？莫非有什么不便的地方耽误？是不是安置族人有些麻烦？告诉陈某一声，一定给你办的妥帖，咱们尽快交接。”


陈千户威猛的脸上现在全是热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兵那里去了


“事物反常即为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面前陈千户热切的表情，江峰心里面顿时就是有些打鼓，心想当时自己选定烟台山千户所的原因，只不过是这个地方自己和赵秀才来收购海肠子的时候见过，地形险要而且靠海。


所以就是跟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求来了这个地方，可是面前自己的前任如此要求交接的模样。难道山上还有什么蹊跷？


当下也不明确的回答，只是在那里干笑了几声，回答面前的人说道：


“陈大人，现在已经是腊月，眼看就是接近年关，我手下的这些人跟着我辛辛苦苦从京城来到登州府，总得让他们舒舒服服过个年啊，再说兵部行文让我明年上任，咱们也不急在这一个月是不是？”


陈千户听到这些话，还想争辩什么，不过也是发觉自己交接的心思太过于明显了，当下也是不多说什么，又是扯了几句无关的闲话，然后就是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陈千户还是给江峰留下颇为丰厚的礼物。


这可算是极为令人惊异的事情了，大凡新官上任，前任和后任之间总是有若干的龌龊事情，比如前任在这个位置上，正是干得舒舒服服，油水十足，突然来了一个夺他位置的，岂不是不甘心，总是给设置种种的障碍。


新官上任，彰显自己官声的方法最好的就是追究前任的种种漏洞，把前任留下的人都是一扫而空，文官大都是追求前任的种种不法事宜，武官特别是这种兵营的带兵官，彼此之间追查军饷的贪污，兵营内士兵是否足额，军资有没有缺漏。


江峰上任之前也就是做好被找麻烦和找其他人麻烦的准备，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烟台山千户所的前任客气而且热切的愿意让他上任，反倒是让江峰心里面没有底气了。


送走了陈千户，江峰的手下就被打发出去打听烟台山千户的事情，人生地不熟，打听事情那里会有这么容易。当地的人听到这个问题都是冷漠以对，直接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在江峰带来的铁丁的家眷里面，虽然是现在没有什么忙活的，不过自己家的孩子或者兄弟介绍了在江峰手下生活非常的容易，不过需要一技之长，人只要不懒，只要中心，最起码也是可以隔三差五的吃肉了。


你看看那个在天津卫算是孤儿的罗义现在已经是一个小旗了，而且每月可以拿五十两银子。


这些铁丁的家人们跟着来到山东，能够顿顿吃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谁想到还有隔三差五吃肉的好事情，各个的精神抖擞，这时候的人比较实在。来到登州府城之后，按照上面的告诉，一时半会安顿不下来，还要在城里面闲到明年的一月间，各家各户都是很觉得这样吃闲饭比较惭愧，都是在那里收拾自己的工具和农具，为了开春的忙碌做好准备。


男人们在那里忙碌，婆娘们浆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的活计忙完了，也出去拉拉家常，本地的居民有些闲下来的婆姨也是一起聊聊，女人之间也没有太多的事情，比如一个铁丁的母亲和租借那个房东老婆聊天的时候说道：


“等到过完年之后，我们家就要跟着江大人去烟台山上落户了，唉，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房东的老婆直接回答说道：


“烟台山那里啊，听俺男人说过，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那些无法无天的杀人劫财的土匪强盗，只要是进入烟台山的地界，就没有衙役敢进去抓了。老嫂子，去那里住一定要小心啊！”


这位铁丁的母亲被吓了一跳，也没有多说回去就和自己的男人说了这件事，现在的铁丁是分成几个部分，在海上船队中的是三个月一轮换。剩下的就是轮流在江峰身边护卫值守，看守军资等等。


此时毕竟是在府城，也没有什么太需要防备的事情，所以铁丁们都有轮流住在家中的福利，铁丁回家的时候从他的父母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不过他们全家正在议论这个消息的时候。


听到隔壁那个房东打老婆的声音，显然是下了狠手，房东的婆娘在那里大声的哭叫，铁丁父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准备过去劝解一下，两个人刚刚出门却是恰好听到那个房东低声的在骂自己的老婆：


“杀千刀的混账泼货，烟台山的事情你也敢在这里乱说，不知道衙门对面茶馆里面的小二就是因为说这个多嘴，晚上被人剁了脑袋……”


原本想要去劝解的两个人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第二天，江峰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类似的消息也有几个，颇为奇怪和巧合的是，基本上都是妇女们打听来的消息，有时候内眷的互相聊天，往往口风不严，泄漏了许多的消息，这些事情倒是古今中外始终如一。


张亮在那里听着，禁不住有些焦躁起来，这些时候在外面不管是办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让这个还算是半大孩子而且在京师横行惯了的人颇为不爽利，听到这些话顿时是暴躁的跳了起来喊道：


“师傅，咱们回京城吧，一亩地居然是要三十两银子，这个千户所分明是一个贼窝子，咱们回京城先去告一状，把这些王八羔子都是扫荡一遍。”


“混账东西，着急什么，老实给我坐在那里，你以为我们还能回京城吗，陆指挥使肯让酒楼留些我们的份子，已经是看着失去的张督公的面子了。就这么回去，等着抄家灭门吗？”


张亮没想到自己的耍脾气却是被江峰这样的训斥，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他师傅，立刻不出声的坐在了椅子，江峰在那里冷笑几声，继续开口说道：


“几个江洋大盗算个毛，咱们手下一百二十号人，杀过鞑子，海上砍过倭寇。对付他们还不是砍瓜切菜一般。娘的，我说这个陈千户怎么这样的好心好意的约请我交接呢，原来是怕了这个，亏得他长得一幅英雄模样，却是一个草包。”


嘉靖七年一月的时候，江峰带着张亮和十名铁丁一起从登州府城里面来到了烟台山千户所，准备交接的事宜。


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了自己买的那块地方，已经是有雇用的民夫在那里修建围墙，在这里朝前不到两里就是烟台山了，基本上是沿海的山脉，根本看不见什么平地。山上多石头，江峰宁肯多花一些银子，也让民夫工匠们在修建的时候，多用石头。现在看来已经是有了大概的轮廓。


最起码已经是起了一圈矮墙，不过江峰此行的目的不是这个，只是在那里跟着监工的铁蛋说了几句，然后带着人马上了山，在他们一行十人就要进山的时候，却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响动。


显然是有什么人已经是追了上来，江峰等人戒备的一回头，却发现追上来竟然是那位烟台千户所的镇守陈千户还有几个随从模样的人，这些人明显示追赶的颇为辛苦，不光是马匹疲惫就连人也是气喘吁吁。


江峰停住马匹等着对方追上来之后，陈千户在马上喘匀了气，这才略带些抱怨地说道：


“江大人怎么不早说一声啊，我这里辛苦的追出来，早早约好我们一同从登州府城出发岂不是更好。”


这话倒是问的江峰一愣，顿时瞪大了眼睛回问说道：


“难道陈大人不是在千户所里面居住吗？”


若说是指挥使有自己的府邸倒也罢了，千户，百户这样的基层军官都是住在卫所之中，这可是有军法在其中的，万一遇到紧张的时候，没有主持指挥的人岂不是要耽误大事情，不过听到这个询问，陈千户老脸一红迅速的把这个话头带了过去。


山上有卫所，山路还算是宽敞容易行进，上山的路上江峰和身边的几个人都是仔细的在看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和京师附近的山脉不一样，京师附近的山脉大多数还是郁郁葱葱，夏天看去是一片绿色。


但是这个烟台山的看起来就是颇为的不同，或者说很是有些穷山恶水的意思，高大的树木几乎没有，看在这里的都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山石。一路上陈千户的话语就是没有停下过。


在烟台山的山顶有炮台，千户所是建立在半山腰的空地之中，当时显然是花费了太多的人力，据说如果不是人力耗费的太大，当年这里还想放置更多的人，空地两边都是房屋，中间是颇大的一片空地，极为平整，显然就是平日训练的校场。


“江大人，听说你手下族人这次也是跟来了六七百人，现在还是在登州府城里面租房子居住，你看这里。”


说着用手指着左手边一片房屋，江峰顺着看了过去，一片破旧的房屋，不过修正之后也能居住，这也算是给自己解决了问题。不过此时心里面却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开口疑惑的问边上的陈千户说道：


“千户所的兵士们去那里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合常理


这话一说出口，江峰身边的张亮等人也是注意到这个问题，要说一个千户虽然已经是开国时候那样的足额，可是有七八百人也是应该的，或许再退一步说话，这里不是边关，现在也没有什么倭寇侵扰。响马白莲也没有作乱，现在正是太平的年景，空额可以多吃一点，五六百人的应付检查数额总是要有的。


可是现在这些房子完全的空下来了，江峰一行人走在其中，竟然是一个人没有看到完全的空房子，所谓的灯下黑就是如此，大家根本就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个千户所的营房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陈千户一听这个问题，脸色顿时是变得尴尬起来，吭哧了半天才回答说道：


“本所近年大多是募兵，这些营房也就是空落了下来，山上有水源，此处又是背风的一面，可以种些庄稼，江大人您的族人虽然多，这地方也是绰绰有……”


显然陈千户扭转话题并不成功，江峰冷冷的继续问道：


“那些募兵呢？”


“这个……这个……”


陈千户额头上微微的见汗，看着面前几个人表情都是颇为的不善，而且江峰身后的几个人明显是把手放到兵器的把手上面，只得干笑着领着人走了出去，在院子里面指着对面的那片房屋说道：


“募兵都是在那里……”


江峰刚才就已经是看到了那片区域，像是一个小小的坞堡，在外面看起来就是十分的坚固，大门紧闭，方才的江峰并没有想太多，还以为是千户所的要塞，因为他并没有接触过下面卫所的情景。


京中御马监四大营和城外十二团营都是看不到类似的格式，可是他也不敢乱下结论，还以为地方上的镇守都是这个样子。


还在琢磨的时候，却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他们几个人都是听得清楚，那是马队上山的声音，铁丁和张亮都是大惊，好在马匹就在不远的地方，急忙跑去上马。这个时候在另一个方向看到烟尘出现。


在军营的侧面的道路上出现了许多的骑兵，准确的说应该是骑士，因为身上没有什么盔甲，不过倒是穿着卫所士兵的服装。


原本看着无人对面小坞堡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卫兵模样的人，冲着下面过来的骑兵大声吆喝了几句：


“董爷，今天的收成如何？”


那些骑兵已经是奔到了校场之上，马匹上面的鞍具都是颇为的简陋，只有最前面一名大汉算是齐备，一把大刀斜斜的挂在边上，另一边有一个鼓鼓大包袱，看来就是头领的模样，果然听到上面那些问守城士兵的问话就是他来回答：


“有他娘的好收成，一些贩运干果子的穷鬼，快些开门。”


虽然是灰尘颇大，但是此时太阳刚刚偏西，看东西还是清楚。后面那些骑士的马上都是有包袱挂着，或大或小而已，离着近面的包袱上面都是有些污渍，是那种幽深的褐色污渍。现在的那个陈千户就是站在营房的外面，下面那些骑士身上穿着卫所士兵的服装，显然就是这个千户所的士兵，可是他们的长官陈千户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理会。


陈千户脸上青白不定，心知眼前这样不可思议的情景一定是被江峰一行人看在了眼里，为首那个被叫做“董爷”的大汉朝着陈千户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停驻，连轻蔑都不会去轻蔑。


不过这个人的目光却是看到了后面的江峰和手下的人，十几个人把马停在自己的身前，警惕的看着坞堡这一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是武器。身上都有森森的煞气。


这和站在校场边缘尴尬不知道如何自处的陈千户形成颇为鲜明的对比，那位被称作董爷的首领虽然注意到了，可是也没有放在心上，马匹飞驰而进那个已经是开了大门的坞堡，约莫百余骑士都是蜂拥而入。


然后坞堡的大门紧紧关闭，自始至终始终没有人理会站在那里的陈千户和他的几个亲兵，或者说是家丁。


对面的坞堡猛然是喧闹了起来，里面到处都男人粗鲁的大笑和叫骂，间或有几句女人的尖叫。


“陈大人，你确定这个不是绿林人士的山寨，而是朝廷的千户所吗？”


“当然是成祖爷爷立的镇守千户所，那还有错！？”


陈千户面对后面江峰的嘲讽下意识的反问道，话一出口才回过味来，讪讪的回头解释说道：


“山东民风剽悍，募兵都是不服管教，不过这样也是不错，咱们做统兵官的不用操心省得劳累……”


“朝廷派下来的粮饷呢？”


“他们自己接收，到时候就发下来了，肯定是不会有克扣的，登州府的知府不敢。”


江峰不再说话，招呼张亮一声就要下山。看着对方的表现，陈千户顿时着急了起来，江峰已经是坐在了马上，陈千户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马裤，脸上已经全是惶急，说话的声音已经是带了哭腔：


“江大人，兄弟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还有不满周岁的儿子，离开家乡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回去不行。你也可以住在府城，不用来这里……”


回答他的是“刷”的一下马鞭从上面抽了下来，吓得陈千户朝着后面一闪，十几匹马扬长而去，陈千户颓然的垂下了头，丧气地说道：


“还得在这里受罪。”


快马奔驰下山的江峰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十几号人马，装备再怎么精良，如果对面的坞堡里面有人发难，到时候也是抵挡不及。张亮和铁丁们也是差不多如此想法，所有人都是已经把火铳装填好，火媒也已经是放在了随手可及的地方。


下山的时候这才发现上下山的道路颇为适合马匹的奔驰，虽然看着陈旧但肯定有人经常的休整。


快要到了平地上的时候，江峰忽然勒住了马，后面的张亮急忙跟了上去，还没有说什么，听到江峰自言自语地说道：


“包袱上的褐色应该是干涸的血迹吧！？”


回到府城之后三天，赵秀才就开始领着几个人直接的去拜会登州知府衙门的钱粮师爷，虽然提供千户所粮饷的另有其人，不过县官不如现管中是有些交割在其中，现在打好招呼也是避免麻烦。


虽然说是文武有别，文官的地位远远的高于武官，可是一个师爷毫无品级，倒也是不难说话，特别是赵秀才的银子递过去之后，将来的公务虽然有牵扯。大家几句话就是说了明白。


那名师爷准备告辞的时候，赵秀才盛情的邀请对方去城里的酒楼去坐坐，有白吃白喝自然是不会推辞。双方作出一幅认识好久很亲热的模样去了酒楼，酒菜正是喝道畅快的处的时候，赵秀才突然说起自己有个亲戚最近想到山东来行商，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情景。比如说关卡的税赋如何？路上有没有什么强盗之类，是不是太平之类的话题。


此时已经是喝的面红耳赤的这位师爷，故作神秘地说道：


“老哥，听兄弟一句劝，还是别来山东做生意了，北直隶进山东的道路，绝大部分都是经过咱们登州府，这几年无头公案可是不少啊，来往的商队经常是被杀的一个不剩，这不前天栖霞县报过来案子，说是一伙贩卖干果的山西人在路上被人杀了精光。”


接下来在赵秀才的刻意的讨好下，双方就差是互相的称兄道弟了。


当天晚上江峰找来了客栈的老板，开了高价把这个客栈买了下来，客栈虽然比不上京师中那些大店的高级和气派，不过好在是能够住下三十四户人家。第二天，铁丁和猎户家中有年轻女性和小孩子的，都是住进了客栈之中，大概有二十户左右的人家，剩下的人都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和装备。


原本已经是失望万分的陈千户看到江峰上门来办理交接的手续之后，当时就是泪流满面，看那个架势就是就有跪下来给江峰磕头的架势。不过江峰只要是一问起关于千户所的事情都是支支吾吾的闭口不谈。


交接文书本来应该是双方清点军资，士兵的数目，防备公事的完好与否还有当地的官府的其余手续，然后双方才可以在交接的文书上面签字盖印画押，这个时候江峰才算是正式的上任。


不过现在的陈千户连烟台山都不愿意多去，那里谈得上一步步走完手续，不过令这位陈千户感到高兴的是江峰只是在那上面签字画押，什么多余的话也不愿意多说，那陈千户自然是求之不得。


“烟台山镇守千户，定额一千一百二十五人，实额七百四十五人。”


这个人数的文书，江峰只是打量了一眼就二话不说的在上面签署了自己名字，拿着小铜印盖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戒急用忍


一共是四百多人来到了山上，出去七十多名铁丁和猎户之外，还有二百多算是成人的男丁，不过这些人虽然身体和年纪都算是不错，可是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所以说在关键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原来的烟台山千户所，只有小坞堡那里是热闹的，隔着校场哪一片破旧的营房中一个人也没有冷冷清清，现在的江峰带着‘族人’搬迁了过来。两边都开始有生气了起来，铁丁家中有几个老人把后面走了一圈回来后，对江峰说道：


“千户所里面的田地虽然是荒废很久了，不过要是捡起来耕种还是可以恢复。”


现在已经是接近春耕的时候了，江峰听到这个话语就立刻下拨了银两，叫人去山下买来耕牛和种子。


在对面的坞堡里面，看到新来的镇守千户，开始的时候也是老老实实的呆在石头围子里面观察风色，也不出去，但是看到江峰丝毫没有什么千户官的样子，大凡这个军官上任，总得检阅，清点人数。


按照常例，军官在校阅的时候往往还要立威，或者收买人心，比如把从前的欠的饷银发下来之类的事情，可是这个千户官丝毫没有动作。只是安排手下的这些人家春耕种地，买来了耕牛和农具种子。


竟然有些要在山上做地主的意思，略微懂点农活的人都是知道，在半山腰种地，虽然说是水源还算是充沛，海风也吹不到这样背阴的地方，可是地力终究是太差。即便是尽心的耕种，恐怕也就是仅仅能糊口罢了。


坞堡里面的人安静了两天，对江峰的判断就是，这个人估计也就是老老实实的种田做个地主，也没有什么干碍了。


在这个千户所的周围前后转了一圈，江峰对地形才是明白的差不多，烽火台就是在坞堡方向的山上，下面就是这个石堡。这一片空地其实环山的谷地，不过虽然是山谷可是比起平地来已经算是半山腰的高度。石堡应该就是士兵驻守的要塞，自己现在所在的营房和后面荒废的田地应该就是原来的军户拖家带口生活的地方。


不过江峰也有些奇怪的地方，自己四百多人上山的时候粮食给养什么的运送也是颇为的麻烦，对面坞堡除了自己刚看到的一百余名骑士，再怎么吃空额，剩下还得有几百人的数目。


马难道不吃草料，人也需要吃粮食，肯定是不能吃抢来的那些钱财啊，想起来自己和陈千户来一起看营房的时候，骑士们都是在另一条山路上山，江峰知道可能是那条山路上还有玄虚。


不过坞堡的位置算是颇为麻烦，基本上对面营房的这个区域里不管是什么举动，都是被坞堡门楼上的几名守卫看的清清楚楚。而且自从江峰他们这里上山之后，门楼上面的守卫更是日夜的轮班在这里盯着。


江峰带来的人居住的营房，靠着校场也就是面对坞堡的房屋是不允许住人的，铁丁也是在那里盯着对面的情景。


果然在江峰他们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坞堡大门敞开，一百多名骑士驱赶着四百多人顺着另一条山路下山，江峰被铁丁叫过来观看的时候，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眼前的景象确实是不可思议。


被驱赶的四百多人身上的装束尽管破烂，不过依稀还是能看出来是士兵的军服，可是一个个形销骨立，看起来就和那些奴隶差不多。驱赶那些‘奴隶士兵’的时候，一百多名骑士的目光实际上一直在看着对面的营房。


这些人即便是走出很远，坞堡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着，江峰心中明白，这次对面的人员下山，想必是去运送给养，不过里面肯定是也包含着试探自己的意思，对面的坞堡大门在队伍快要下山的时候，还是敞开着明显是有两个判断，如果自己这里有什么行动的话，对方或者是准备迅速的撤回去，或者是在大门里面会有援军杀出来。


趴在墙上看着外面的张亮焦急的跟着江峰说道：


“师傅，现在门户大开，咱们直接过去夺过来就是了。”


这话一说出来，边上的几名铁丁都是满脸赞同的神色，江峰却摇摇头，边上的一名铁丁有些忍不住，在边上开口说道：


“外面这些人虽然是人多，根本经不住兄弟们杀，怕他什么啊。”


看着外面还是敞开的大门，江峰把头扭过来质问那个说话的铁丁说道：


“把在府城里面的人都算上，你们去打这些人，敢说自己什么事情都是没有吗，他们也不是那些草包的卫所兵，大家也都是看到了。”


那个铁丁颇为不服气的争辩说道：


“老爷，小的们不怕死，俺们的命都是您的，效死那是当然的事情。”


“为这些人丢性命，我连你们受伤都觉得不值得。”


敞开的大门就这么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看着江峰这里没有什么反应，原本看似已经是走远了的骑士们又是疾驰回来了五十多名，看来是早有准备设下这样的一个圈套。第二天早晨，出去那五十多名骑士和四百多名看着好像是奴隶的士兵和二十多辆大车一起回来，车上应该就是给养之类的东西了。


这一次的试探过后，对面的人对新来的这个镇守代千户开始有了一个判断，本来自从江峰上山之后，每日里面都是坞堡里面大门紧闭，尽管即便是在外面也是经常听到里面的饮酒作乐的声音，但还算是收敛不出门来骚扰。


但是现在却又是不同，开始有些士兵们窜到营房的区域里面来闲逛，江峰手下的铁丁们只有十个人是做护卫的打扮跟在他的身旁，其他的人都是在家中作出农夫的装束。那些从坞堡里面出来的士兵虽然不去骚扰江峰。


可是那些跟着来的家人们却是不胜其烦，或者是恶言嘲弄，或者是作些恶作剧，这些事情不算是过分。


偶尔有脾气火暴的铁丁想要发作，也都被早就得到叮嘱的家人们拦住。


世上事情都是如此，你要是软一分，对方就要欺负上来一分。果然前两天的骚扰过后，程度马上是变本加厉了起来。


此时农户养鸡不是为了吃肉，也不是为了吃蛋，都是希望拿着鸡蛋到市面上换些银钱来花用。


这道理只要不是富贵之家的人都是明白，铁丁们现在收入颇为丰厚，每年赚到手上几百两银子不在话下，若是在海上轮班的话还有更加高的收入。不过都是多年穷惯了的，一些老习惯还是保持。


所以当几家养鸡的铁丁匠户的鸡被偷走之后，几个铁丁顿时是按捺不住准备过去找回来，被江峰拦下来了。


江峰的反应无疑是给对方了一个信号，好在他已经是把家中具有年轻女眷的都是留在了府城里面，否则还会有更大的祸事。江峰严令张亮和手下的十名铁丁严格的约束下面的人，不允许出去滋事，一定要忍耐。


几天后，对面坞堡里面已经不是每日里面关闭大门，也就是深夜的时候关闭，而且坞堡里面大队的骑士蜂拥而出的时候，也不避讳，都在那里大呼小叫的。


江峰已经是能够判定，这些人出去之后就是下山做强盗，山东地面上自来就是不太平，十几年前的马户作乱，大大小小的白莲教匪，绿林响马。来往客商被抢的本来就是不少，无头公案更是数不胜数。


十天之内，坞堡里面的马队进出三次，根据观察的铁丁和江峰自己看到的，一百多名骑兵出去，三次都没有几个新面孔的加入，为首的都是那个被称作“董爷”的大汉，这就是说明在坞堡里面也就是一百多名骑兵。


而且坞堡里面在那条相反方向的山路大概是每十天左右就会有给养送过来，原来坞堡里面的骑兵出门的时候都是颇为戒备的看着江峰的这边的营房，但是现在根本不去理会了，偶尔兴发还骑着马大呼小叫的在营房里面穿行。


现在的铁丁们的怒火已经是越来越大，但是江峰还是严令不得与坞堡里面的人起冲突，而且，马上就是春耕的时候了，铁丁们都是在家中帮忙。


冲突在一家铁丁家里面的耕牛被偷了之后爆发，牛就是拴在院子里面，白天在发现不见之后，立刻闻到了对面传来的牛肉的香味。耕牛对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面都是清楚。


十几名铁丁怒气冲冲的要到坞堡里面找出小偷，对方当然不能让他这么过去，双方在坞堡的门口对峙起来，江峰得到这个消息顿时叫了一声不好。连忙让张亮带着十个铁丁把剩下的铁丁都是劝在家中不要出门。


自己带着几名猎户赶了过去，在坞堡的门口对方的人手已经是聚集了百余人，双方都是在那里大声的叫骂，不过还没有动手，江峰抬眼一看，对方的董姓首领正在坞堡的门楼上朝着下面看。


江峰一低头，连忙赶着几步走了过去，口中大喊着：


“快回来，快回来，不要惹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就是这么简单


这句不要惹事的话语声音很大，两边的人都是听得清楚，坞堡里面的兵士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哈哈大笑。十几名铁丁在那里面面相觑，心想自己的老爷从来都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


怎么今天会是这样的表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峰带着猎户已经是冲到了面前，连拉带拽的把这些人拽回了营房的范围之内，塞进了屋子里面。


坞堡的那些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马匪更像的家伙，看着这个情景更是肆无忌惮的吼叫取笑，山东的方言吐口而出各种各样的脏话。在营房这里的铁丁和他们的家人们都是气得要炸开的模样。


江峰回到营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在坞堡门楼顶上的那个人已经是不见了。


事情过去一天之后，上午的时候，坞堡大门敞开，一百多名骑士毫无顾忌的蜂拥而出，顺着另外一条山路奔驰而去。平日里面这种事情多是在清晨或者黄昏，而且出门的都是有些谨慎的看着对面。


极为的防备，可是现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这样的举动，显然是丝毫不再顾忌江峰这边的反应，一个连自己手下族人的耕牛都保不住的千户，实在是个窝囊废，只要是让他在这个位置呆下去，他什么也不敢说。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判断。


张亮和江峰都是站在营房的范围内，远远的看着对面的举动，看着大门依旧是敞开，一百多名骑士蜂拥而出，张亮有些忍不住了，在那里对着江峰说道：


“师傅，我们现在就……”


江峰皱皱眉头说道：


“刚才为首那个大汉怎么没有见到？”


就是在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是听到坞堡里面一声呼哨，又是五十多名骑兵跟着窜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被称为“董爷”的大汉，朝着刚才人马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看都没有看营房这里一眼。


看到这个情景，江峰在那里嘿嘿一笑，开口冷冷地骂道：


“孙子，到今天才把全部的家底都拿上来吗？”


一天后，这一百五十多名骑士在回来的时候显然也是不避讳什么了，直接就是大声谈论着收获，身上的大包小包，还有在包袱上面的血迹，还有骑士冲着营房这里喊着：


“兄弟过来干吧，来我们这里每天就是风流快活，比在军户里面死种地可是强多了，你那里累死一年能有多少，咱们这里一年下来可就能有一百多两。”


他们自然不知道，铁丁们每年的收入最低也是在二百多两银子。


给江峰他们运送给养的马车也是上山了，这次可能是路途的原因，出了大车之外还有不少马匹驮着粮食，赶车的车把式大声的抱怨。说是陈千户你也应该叫府城的知府老爷把上山的这条路修修，这也太难走了还得用驮马云云。


江峰带来的族人们，虽然已经是播种了下去，但是存粮还是不够，山下送上来的粮食颇为的不少，足足二十大车。晚上显然是来不及搬卸了，就是停在校场上，等到第二天来处理。


第二天坞堡大门没有敞开，按照常规的观察，看来是没有什么出去打劫的计划了，江峰领着十名铁丁和张亮走到了校场的台子上面。两名铁丁从怀里面掏出了号角呜呜的吹了起来，正常说是校场的台子上面应该有个军鼓。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连这个台子都是一幅要倾倒的模样，谁还会提什么军鼓。


号角的声音响起，对面的坞堡门楼上出现了几个人影，冲着这边破口大骂说道：


“大早晨的，能这些响动号丧还是干什么，躁死人！！”


铁丁并不理会还是在那里继续吹着号角，剩下的几个人扯着嗓子朝着坞堡喊道：


“千户大人点兵，千户大人点兵～～！！”


这个时候的大明天下兵马还没有完全败坏，再风纪崩坏的卫所和军队，在一年之内总是要有一次点检兵马，这也是为了来年的军饷。因为各个领兵官心里面总是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一般是在千户这一级别的军官身边，就应该是有锦衣卫或者东厂的番子在，除了官员隐私，他们也有负责侦缉公务如何的任务。


训练不行那是正常，克扣军饷那是常例，这些事情老练的密探们不回理会，但是吃空额一定要有限度，皇上在关键时候也要靠着这些兵出去打仗的，不过吃空额太大引起的案件多出几起之后。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凡是有资格被密探盯梢的人都是在校阅的时候，多拉些人手，老弱病残不管，反正是男的，能拿到兵器站在那里，密探们自然也是点到为止。


以上种种自然都是所谓常例存在，也是明帝国腐化但又是没有腐化的那么迅速的原因之一。


这个事情，外面的江峰知道，在坞堡里面的一干兵痞或者说是强盗也是知道，若是兵额太少，被隐藏在这些人里面的密探（虽然不敢判断说是有，但是总归是小心才好）把事情报到上面去。


若是兵部和都督府下达取消这个千户所，或者从其他的地方调兵过来，这样的巢穴岂不是就浪费了，天下那里找比军营还好的藏身之处。


和江峰预料的没有什么不同，过了不多久，坞堡的门开始敞开，里面的士兵明显是狂欢了一夜的模样，各个无精打采的，嘴里骂骂咧咧的走到前面来。过了大概是半个时辰左右，那些衣衫褴褛好像是奴隶的‘士兵’都是已经是出来，畏缩的呆在一边站立。


可是一百六十多名骑兵到现在也就是来了一百多人，剩下的人都是零零碎碎的出来，极为的懒散。


站在高台上的江峰也不着急，面带微笑的在那里等着，那些出来的骑士看到江峰这种不生气的模样，谁也没有什么敬畏的心思了。有些人直接是盘腿坐在了地上，还有拿着石子在地上摆个图案，下起棋来，场面是纷乱无比。


太阳已经是到了正中，不过千户所的驻地是在半山腰的山谷之中，倒也不显得烤人，那些士兵很久都是没有等到人齐全，在那里等的烦躁。有些脾气大的开始对站在高台上的江峰言语不干不净。江峰还是那里笑着等待。


说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如何，在高台的边上生着几堆火。


终于，那边的“董爷”带着剩下的人慢悠悠的走出来了，江峰看到之后，脸上顿时是笑开了。


在地上没有什么正形的这些兵痞，看到董爷过来倒还是颇有敬畏，各个站了起来，江峰站在台子上，开口亲切的招呼道：


“董兄弟，董兄弟，站到前面来，站到前面来。”


在校场的两边都是听着昨天运送粮食的大车，现在因为是点兵，所以也是没有来得及装卸，高高的码垛上还盖着油布，车夫们现在也都是醒了过来，好奇的看着场地中间，也许心中都是纳闷，看那个‘董爷’身上的衣服，最多也就是个小旗，怎么千户大人还这么亲热的招呼呢？


搞不明白啊！


江峰那里的招呼，董爷丝毫不客气的就是生受了，慢慢的走了过来。脸色倒是和缓了不少，显然是觉得这是江峰懂得做人，知道这里谁轻谁重。江峰看着这个叫董爷的一步步走过来，个子比张亮还要高些，脸上的络腮胡子，乍一看就是凶恶之人。两边坐着闲散之极那些人，看到董爷经过都是连忙的爬起来，恭敬殷勤的打招呼。


你要是不知道官军的官衔服饰，你还真是搞不清楚到底台上的是千户还是台下的是千户，江峰看着下面那些兵痞充满敬畏的向董爷打招呼行礼，心里面暗自的叹了一口气，低声的对自己说道：


“人心向着别人，队伍不好带了。”


那位叫董爷的大汉已经是走到了台子的前面，下面的火堆刚才被人加了些干柴，噼里啪啦的炸响，董爷看看火堆，觉得颇为的不协调，总觉得在这个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面好像是还有别的声音。


江峰笑容可掬的开口问道：


“董兄弟，坞堡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吗？”


被问话的那个人没有好气的抬头看了一眼台子上面的江峰，心里面骂道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娃娃，充什么贵人排头，当时的陈千户就是这么显摆，结果半夜的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立刻老实了，你小子也得安分点，要不然那天晚上那个大刀就砍下去了，心里想口中却是懒洋洋地说道：


“还有十几个娘们没出来，怎么？大人想去乐一下，快他娘的点完，大爷我还要回去睡觉。”


边上的人听到这个并不好笑的打趣都是跟着哄笑了起来，江峰依旧是满脸笑容，连连点头说道：


“都出来了，都出来了那就好。”


江峰刚才的手一直是背在身后，张亮就在他后面递过来样东西。江峰站在土台子的边上，和台前被称作董爷的大汉相距也就是两三步的距离。


下面的董爷突然看江峰拿着短的弯曲棍子指着自己，上面火绳滋滋的即将燃尽。


“嘣！！～～”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实力悬殊的战斗


江峰上山一个多月，对面的坞堡中的士兵下山九次，每次回来几乎府城里面的赵秀才总是传来，某某商队被杀戮一空财物被抢掠干净的消息。这么说起来，下面站在‘董爷’的身后那些兵痞们都算是手上沾满了血腥的人。


此时的火铳和现代的那种火器大为的不同，现代步枪和手枪的穿透力和速度自然是超越明代许多，现在的火铳里面装着的弹丸就像是拇指一样大的铅块，打到人身上就是重物用很快的速度砸过去一样。


你拿着铁锤用力的去砸西瓜，西瓜会是什么样子，现在“董爷”脑袋就是什么样子。


后面那些跟着傻笑的喽啰们，突然看到自己首领的脑袋炸成了一团的血雾，离着近的脸上都是糊满了鲜血，这些所谓沾满了血腥的人并没有比那些平常人表现出更大的胆子，各个的站在原地呆了。


他们脑袋根本转不过弯，怎么一直唯唯诺诺的这个年轻千户突然就是杀了董爷，他们这么短暂的发愣的时候，站在台子下面的几个人在后面的柴草堆里面合力抬出来两尊小炮，与其说是小炮。倒不如说是粗大的火铳，这是江峰手下里面少数的明军军用的火器，虎蹲炮，炮身也就是五六十斤的重量，比起铁丁们手中的佛朗机火绳枪，口径也就是粗了一圈而已，这种火器在军中有句话来形容：


“就是四十步之外，连母鸡都是打不死。”


虎蹲炮里面的弹药基本上都是铁砂和碎瓷，在黑火药爆炸后的推动下也就是五十步左右的射程，不过已经是绵软无力了，在战场上这个的作用与其说是杀伤，不如说是吓人更合适一些。


但是，虎蹲炮在二十步之内打死牛还没有问题的，没有穿甲胄的人肯定是被打个稀烂，那些坞堡里面的士兵已经是反应了过来，看着铁丁们搬出了虎蹲炮，胆小的朝着后面缩去，胆大的朝着前面冲准备夺炮。


校场一共才是多大的地方，又是运送给养的大车，又是那些好像是奴隶的“官兵”，平日里面出外劫掠的一百多名骑兵都是堆在土台子的前面。那里跑的了，想要冲到前面夺炮的出坞堡来校场点检的时候，手中也是拿着刀——总得拿着兵器才能点卯不是，但是守着虎蹲炮的几个铁丁手上都是精钢的长枪，冲在最前面的立刻被刺了几个血窟窿。


这时候，想要夺炮也是开始朝后面炮，拥挤纷乱，每个人都是动弹不得，朝着后面跑的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运送给养的大车却已经是堵住了后面路，而且拉车的马不知道那里去了。


每辆马车上站着四个人，手中都是端着火铳指着下面，虽然现场吆喝，叫骂，各种声音组合成一团，不过丝毫没有掩盖虎蹲炮和火铳上火绳滋滋燃烧的声音，那就是催命的黑白无常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


虎蹲炮和火铳同时响了起来，虎蹲炮打出的铁砂形成一个扇面，那些兵丁还在有效的射程之内，靠近土台前面的哪一排士兵像是被割到的麦子似的齐刷刷的倒了下去，有些人的身体已经是被打稀烂了。


后面的火铳打死了十个，挤在中间的那些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事情，这个时代的火器穿透力太差了。


里面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喊道：


“弟兄们，他们手上的火器肯定来不及打第二次，咱们冲上去把他们砍了！！”


这个人的这句话给下面那些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的同伴顿时挑明了局势，搁在现在的比喻来说，那叫打了一剂强心针。纷纷拿着大刀朝着四周的人冲了过去。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在营房里面的那些年轻人身上都是穿上了重甲，手中拿着长矛刀斧。


看到这个，这些人的心里面更是有底，不就是一些种田的民夫，穿上盔甲也是绵羊啊！


现在在校场上的铁丁有九十人，坞堡里面的骑兵还剩下七十多人。可是铁丁除了战斗的那些，还需要有人去看住那四五百人好像是奴隶的士兵，虽然那些人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是跪在了地上。


可就是几百头猪也不是一两个人能看过来的，所以铁丁们还分出了四十人在那里看着，现在的校场上就是五十几名铁丁对付七十多人。


江峰手中已经是拿着一把大刀，笑嘻嘻的看着面前朝着他冲过来的人，蹦到台子下面，手中的刀垂下，后面站着已经是浑身重甲的张亮，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大斧。突然江峰说道：


“徒弟，我们打个赌吧。”


脸已经是包在铁面罩里面的张亮瓮声瓮气地说道：


“赌什么？”


“自然是赌谁杀的人多？”


话音未落，江峰疾步冲了上去，跑在最前面的兵丁高举着大刀，胸前门户大开，来不及防备的时候，江峰重重的一脚已经是印在了他身上，听到咔嚓一声，那个人胸腔已经是完全陷了进去。


显然是骨头都碎了，鲜血狂喷的倒在了地上，边上的同伴，手上的大刀已经是恶狠狠的劈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几个人都是在那里发出狞笑，心想你腿脚好，这一刀就把你的腿卸下来。


不过所有冲在前面的人突然看到血光迸射，江峰的下垂的大刀顺势从下面撩了上来，江峰多年练武的力量极大，对方穿着布袍，这一下子竟然是从胯下到肩膀，直接把整个身体分成了两片。


这些士兵出去抢掠显然不是从江峰来到烟台山千户所开始的，要说是手下也是见惯了血腥，可是那都是些毫无抵抗的商人，偶然有场战斗也不过是和一些镖师而已，那些人那里抵挡住马队的冲击。


现在这些兵丁的马都在坞堡的马厩里面，马队也谈不上了，面对的可是真正厮杀过的精锐，那里还是对手。


看到自己一个同伴倒在地上，另一个被劈成两片，最前面的几个人都是魂飞魄散，“妈呀”一声朝着后面跑去。


面对两边和后面的铁丁的坞堡士兵还是人数上颇有优势，心里面想着，你们不过是一些农田里面的农夫，穿上盔甲又是如何。可是一交手，才是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情，铁丁们三四个人一组。


先是长矛在那里顶着，大刀没有足够的长度和回旋来削断长矛，而铁丁们只要是朝前突刺一步就是一个大大的血洞。偶尔有漏网之鱼到了跟前，就会被拿着盾牌大刀的铁丁砍死。没有丝毫准备的坞堡士兵一下子倒下去十几个。


江洋大盗再怎么杀人无数，亡命之徒也是特例，基本上都是欺软怕硬的混账，这些刚开始还是拿着刀斧嗷嗷的冲锋的家伙，看到这一边的也是不好惹，回头就是跑了过去，那边跑过来的和这边跑过来的顿时是挤成了一团。


三四个人一组的铁丁们本来是分开后面靠着大车，里面的敌人一拥挤，空间猛然松快了起来，对方退一步，就是朝前走上一步。


渐渐的十几名铁丁排成一排，朝着里面压迫，如果这些士兵好不怕死的冲到铁丁们的跟前缠斗，或许还有一丝的生机，只要是让这些列成阵线的铁丁们排成一排，那恐怕就是跑也跑不了了。


刚才一接战，看起来凶悍无比的坞堡士兵已经是倒下了三十几个人，铁丁一个人也没有受伤，三面的压迫了过来。


里面这些慌乱的没头的苍蝇们，互相哭喊着挤压一会之后，都是看到土台子这一面没有什么严密的防守。


浑身重甲的张亮和拿着大刀的江峰站在那里，后面十名铁丁拿着长矛。看起来这是最容易冲击的地方了，刚才虽然是看到这两个人厉害，可是重要活命，就不信人多打不过他们，剩下这些人里面最勇猛的齐齐的发了一声喊。


举着刀就是围了上去，有道是困兽犹斗，这些人虽然最多也就是老鼠的级别，不过不是还有一个穷鼠噬猫的典故。


好像是我们在前面说过类似的典故，老鼠拼命可以和猫斗一斗，不过遇见的是老虎呢？


围上张亮的有五个，手中的大刀上面下面的挥砍了过去。不过张亮浑身上下都是包在精甲之中，偏偏身形还是灵活，手中的大斧上下的摆动几下已经是把攻击挡了下来，退后一步，手中的大斧横着砍了过来。


身前身后都是人，只能是用手中的大刀来挡，可是被大斧砍上，刀断斧头一挥而过，人直接就是两截，鲜血喷涌而出。


那边攻击江峰的，刚刚冲出人群，就听到身后嗖嗖声音急促的响起，接着就是背后一阵刺痛，倒在了地上，挣扎着回头看，在大车上十几个人在那里张弓搭箭。


这些还想顽抗的人这才是明白，对方不是和他们打，这是在玩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是消失不见。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都是把手中的兵器丢掉，跪在地上在那里哭喊道：


“千户大人！饶命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屠杀


时间过的并不长，刚才还是凶狠的呼号死斗的坞堡士兵们都是在那里跪地求饶，越是凶恶的人在加诸于别人身上的血腥手段加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有的是变到更加的凶狠，那些人已经是所谓的亡命凶人，也有人会变得比自己曾经害过的人还要恐惧绝望，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纸老虎。


跪在那里求饶的士兵就是所谓的纸老虎，对着弱者凶恶也许是他们的本事，不过遇到更强悍的恶人，他们只有求饶的本事。


江峰哈哈的笑了几声，回身走向土台子上面，早有铁丁拿着椅子放在上面，江峰施施然的坐了下去，现在的他脸上也是带着笑容，和刚才一样，只不过刚才他的笑容是硬挤出来的生硬，现在则是掌控生死的自信。


张亮就是站在台子下面，卸下护颈和头盔，看着下面狠狠的磕头求饶的坞堡士兵，厌恶的朝着下面吐了一口吐沫，口中恨恨地骂道：


“没用的窝囊废物，本以为有一场好厮杀，这才砍了几个，就跪在那里磕头了，早知道上山的时候，直接带着弟兄们把坞堡的门砸开，进去杀他娘的就是了。”


听着下面的埋怨，江峰脸上露出了笑容，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咱们厨房里面杀王八，王八的脑袋不出来你怎么也是动不了他，我逗了一个月，终于王八伸出脑袋了，这才是咔嚓一下，他天天缩在坞堡里面，咱们要是攻打，岂不是要费大力气。”


看看下面的人，江峰摇摇头接着叹气说道：


“我原本以为这些人里面还能有些敢打胆子大的，想要招募过来，看来那些胆子大敢打的都是被咱们宰了。”


下面的那些人都已经是把手中的兵器丢了出来，铁丁们依旧是拿着兵器团团的围住，都是在等待江峰的命令，在土台子上面的江峰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抬高了声音说道：


“坞堡里面的，都杀掉，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那些刚刚丢掉武器的坞堡士兵顿时狂叫起来了，在其中一个人跪在地上大喊说道：


“千户大老爷，我是山下董府的人，你杀了我们少爷，我们老爷肯定不会和你善罢甘休，放了小的，我就去说少爷是死于坠马！”


喊的声嘶力竭，江峰仔细一看，却是刚才那个吆喝火器只能发射一轮的人，刚才那个爷一死，如果不是他那几嗓子，恐怕连人都不用杀几个人，现在就要都是投降了。


不过反应最激烈的却不是土台子前面，而是离着江峰颇远的地方，那边跪着四五百好像是‘奴隶’的士兵，听到这个话语顿时是嚎哭了起来，口中只是在那里喊着“饶命”“饶命”没有什么别的话喊出来。


在校场上所有的铁丁却都是看着江峰，等着命令有没有更改，江峰摸摸自己的脑袋，呵呵干笑了几声，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道：


“考虑欠妥，考虑欠妥啊。”


刚才喊那一嗓子的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心里面咬牙切齿的想到，只要逃过这一劫，董府肯定把你这个莽汉千刀万剐，灭你全族。正在想的时候，看着江峰笑吟吟的把手指指着土台子下面跪着的人，开口悠然地说道：


“把这里跪着的都杀了，那边的不用杀了。”


下面的铁丁轰然的应声，那些还以为逃脱了性命的坞堡士兵心情又是一次从天上掉到地下的落差，有一半的人精神当场就是崩溃了，或者是木然的跌坐在地上，或者是嚎啕大哭，还有些人张牙舞爪的朝着面前全副武装的人扑了过去。


胳膊的长度比起长矛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何况还是四五根长矛。还有在那里跪地求饶的，一样是免不了一死。都是被戳了几个血洞，倒在地上，有那些神志不清扑上来的，都是被几根长矛挑起来，然后摔在人群中。


那个董府的家人因为在人群最里面，一时半会倒是死不了，只是在那里发狂的大喊：


“我们家老爷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杀才，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在那边的江峰听得十分的不耐烦，抓起刚放下的大刀，从台子上面跳下去，口中吆喝着：


“把他留下。”


屠杀的速度比起搏斗来还是要快上很多，江峰走到人群中的时候，只是站着那个董府的家人了，嘴里还是神经质一样的嚎叫着：“老太爷不会放过你们，等着灭族！！”之类的话语。可是环视周围，原来当作屏障的同伴们都是倒在了血泊中，他也慢慢的静了下来，看着江峰拎着大刀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这个煞星脸上还有溅上去的鲜血，也没有擦拭，面带笑容的走到近前，江峰的微笑让他心里面一阵阵的发寒，想喊的那些也是硬生生的被塞了回去，江峰朝前走了一步，他就退后一步，身后却是尸首一下子就是被绊倒，直接坐倒在血泊里面。


江峰面带微笑的冲着这个董府家丁竖起了大拇指，口中称颂说道：


“真是忠义的家仆啊！”


不管是那个家仆还是周围的铁丁都是一愣，江峰却接着说道：


“去下面尽忠吧，你家老爷我很快送下去。”


双臂扬起，大刀挥出，刀过头落。


在校场的角落跪着的那四五百人，看着江峰走过来，都是吓得禁不住朝着后面缩去，可是他们所在的就已经是角落，后面是大车在那里挡着。顿时是纷乱拥挤成一团。江峰一愣，用手把脸上的血迹抹了抹，丢下手中的大刀。


没想到这个举动却更是有威慑力，在那里的那些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在那里不住的磕头。


江峰站在这些人面前的时候，离得近了，顿时一阵臭气扑鼻而来，在那里禁不住捂住了鼻子，这个味道明显是面前的这些人身上发出来的，在看看下面这些脸色枯黄，没有什么活力表情和脸孔。在那里大声地吼道：


“董姓军士，享用国家俸禄饷银，不思报国，却去做那丧尽天良的匪盗之举，现在大盗已经伏诛，各位可有什么冤情要申诉。”


出乎意料的是，话音落下，下面跪地黑压压的一片人都是抬头看着他，愣愣的不出声，一片安静，江峰倒是有些糊涂，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吗。


其实这个安静就是所谓暴风雨前的静寂之类的。


铺天盖地的哭喊声音响起，把在那里发愣的江峰吓了一跳，在地上跪着的那些人不顾铁丁们的阻拦，膝行着爬了过来。


“大人，小人是直隶商人，被掳掠上山，生不如死啊。”


“大人，小人全家在附近的镇子上买布，全家都被杀死，都被杀死啊。”


“大人，小人是这千户所的百户……”


安排铁丁看管着这些说是苦力不是苦力，说是卫所的官兵不是卫所官兵的人把校场上的尸体都是掩埋起来，当然脑袋还是要砍下来的。


江峰带着手下一起走进了坞堡，发现里面比起外面的营房区域可是宽大多了。里面的房屋比起外面也是崭新，虽然不比山下那些大户人家的雕梁画栋，可是看起来却也有个样子。特别是那个董爷，刚才已经是问明了，原来是叫做董虎，山下的董千平的二儿子，怪不得如此的无法无天。


原来是最大地头蛇的儿子，江峰几个也没有进屋子，绕着坞堡走了几圈，那名自称是百户的被几个铁丁带着冲洗了一下，换了一套衣服急急忙忙的跟了过来。说起来，这个百户的身份和现在的江峰是平级，毕竟江峰现在只不过代千户，自己的级别也就是百户罢了。


看了这个百户过来，江峰丝毫没有什么客气的打算，这样的窝囊废物，也不用太客气。那个百户也是自己知道轻重，点头哈腰的过来，江峰直接问道：


“那个董虎住的地方在那里。”


百户一躬身，在前面带路，那个董虎的宅子倒是一个单独的宅院，院子的门还是半开着，几名铁丁拿着兵器一拥而入，里面显然是没有什么危险，倒是传来了几声女人的尖叫，江峰微微一愣，边上的百户连忙在那里搭腔说道：


“这厮养了十几个婆娘在院子里面，一向是目无卫所的法纪。”


江峰点点头抬腿走了进去，后面有个铁丁瞧不惯这里做派，在那里低声的骂了一句“看这个窝囊的模样。”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新意，董虎把抢掠来的财产都是藏在屋子里面的地窖里面，江峰盘腿坐在外面的石头上，罗义站在他的身后，从外面跑进来一个铁丁说道：


“外面四百七十一人，有三百五十个人都是这个千户所的士兵，剩下的都是被掠来的苦主。”


“安排人给他们写状子，让他们在上面画押签名，拿吃的来给他们做饭，记得每个人不能吃太饱了，免得吃死。”


正安排的时候，院子里面的张亮兴冲冲的跑了出来：


“师傅，发财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守株待兔


在算得上是穷山恶水的烟台山千户所，在强盗头子的小院子里面有这样多的财物，破让江峰和手下人惊讶。


金银加起来约合白银八千多两，还有一些连封口都没有拆下来的布匹绸缎，还有成箱子的瓷器，就那么样的堆放在边上库房里面，金银都是藏在卧房下面的地窖中。尽管江峰这些人并不是积年的朝奉，估计价钱这种事情十分的外行，可是依旧是判断出来，屋子里面的货物加上金银估计得有一万三千两上下。


现在的江峰完全称得上富家翁这个称号，光是随时可以拿出来的现银就有二十万两，还不要说正在周转的银钱。不过一万多两的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张亮在那里兴奋的不停的搓手。


过了半天才是反应过来，嘿嘿笑着请示江峰说道：


“师傅，你看这些银两还有货物怎么处理。”


江峰本来一直低着头，拿树枝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听到张亮的问话，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


“我们是朝廷官军，自然是不能贪墨赃物，里面的货物都是沾满了血腥，叫那些苦主过来认一下，然后记得写下状子，也算是证据啊！”


听到江峰如此正气凛然的话语，张亮一愣，不过他也是跟他师傅很长时间，自己师傅的话语习惯还是明白的，稍微一琢磨。自己说得是“银两和货物”，可是师傅说的是“货物”，顿时脸也变的严肃起来，大声地说道：


“请师傅放心，清查到的货物一点都不会少。”


接着低头小声问：


“金银放在什么地方？”


“先用大车拉到营房里面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山下路口的地方有人放出了响箭，铁丁们听到这个声音后，马上是连续的放出三支响箭。


过了一会，赵秀才在十几名铁丁的护卫下面上了山，这也是江峰定下的算是后备的计策，若是有什么万一，逃跑的时候山下还有一个接应的力量。不过所有人都是把这个准备当成谨慎罢了。


铁丁和猎户们没有人相信自己会输，就算是江峰自己也是自信满满。


不过现在的赵秀才上山还是有大用处的，第一就是山上一百多名苦主里面，虽然是也有识文断字的，可是状纸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来写比较放心，二就是山上的财物，不管是准备当作赃物证据还是已经是吞到肚子里面去的，总是要清点在册才是。


不过这次绞杀最大的收获还是马匹，也不知道董虎怎么搞来的，想必是本身就有卫所官兵的身份，再加上山东此时本来就是养马之地，当然因为马政的酷烈还逼反过许多马户，所以军马比较容易获得。


铁丁们的手上虽然有马，但是这种蒙古部落质量参差不齐的马匹，还是不如那种专门为了军用养的马匹质量好。这倒是让江峰颇为的惊喜。


到了晚上，经过一天的喧闹和杀戮的烟台山千户所才算是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疲惫的要命，那些好像是奴隶一般的士兵和苦主，难得吃了一顿早饭，心情从大惊到大喜，在江峰的安顿下面早早的睡了下去。


夜深之后，周围更是安静，此时虽然是春季，但是草木也就是仅仅发芽而已，小动物的活动也不多，所以除了远处的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之外，整个的千户所营地就好像是没有声息一般。


坞堡原来有颇为厚重的大门，而且在门后还有着装满石块的大车，到了危急的时候，随时可以用大车堵住门口，算得上是防备周全，不过这样的防备在白天的时候，江峰却出人意料的吩咐手下，把大门拆掉。后面的装满石头的大车都是把石头卸下来放在一边。边上的赵秀才过来劝阻的时候，江峰只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这么厚重的大门晚上给大家烤火就是了。”


当时的赵秀才正被下面哭天喊地的苦主受害者们闹得不可开交，也没有多问，自己的这位东家败家子的行文不是一次两次了，谁知道有什么别的用意。


在坞堡里面的大屋，就是那四五百人居住的地方，十几间大屋都是泥坯草屋，本来已经是和猪圈一般，可是在营房那里也没有这么多的地方给他们，只好是彻底清扫了一次，重新住了进去，第二天再做计较。


若说是安静那是在外围，离地近了却也听到轰轰的鼾声，这些人也许是上山以来第一次睡上如此安稳，浑身上下都是放松了下来。


白天坞堡里面具有危险因素的士兵都是被诛杀的干净，在草屋里面睡觉的这些人在铁丁的眼中就和绵羊一般，并不放在心上，所以十几间草屋没有什么人防备，杀人也是需要力气的活计。


铁丁们除了在江峰睡觉的地方有两个人站岗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极为的松懈，即便是有巡视的也是在那里打盹。


当然，这也算是正常，若是行动作息都是极有规律，严谨非常，那就是不是家丁而是岳家军，戚家军了，不过一个在几百年前，一个还要几十年才能出现。


草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准确的说，没有什么声音，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从里面闪了出来，看着周围没有什么人，先是看了马厩一眼。那里的马都是围在一起，如果过去牵马惊动了其他的马匹，实在是不妥当。


暗自咬咬牙，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坞堡的门口，看着四下确实没有什么人，撒腿朝着山下飞奔，到了山下的中转那里什么事情都是不怕了，到时候赶快回去告诉山下的董府，这可是要紧的事情。


山上的这些人闹腾的虽然是欢实，可是董府在登州府这里的势力大到难以想象，杀了董老太爷的儿子，报复马上就要过来。自己先逃开这个地方，如果去报信，搞不好还有赏钱可以拿。


这些想法也许就是所谓的信念，支撑着这个人在黑夜中亡命奔逃，天蒙蒙亮的时候看到了海边，还有在山口边上的几家民房，惊慌和疲惫已经是让他没有什么精神，继续跑下去了。而且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顿时是放松了下来。


拖着脚步走到最前面的一户人家，太阳都没有升起来，好在是海面上没有起雾。这名侥幸逃出来的人心有余悸的看着身后的烟台山，两山之间的山道，好像是巨兽的大口一样，不管怎么说跑出来了。


有些奇怪的味道，也许是海水的腥味，这个人也不在意了，用手重重的拍着门，口中嘶吼着：


“快开门，快开门，把马给我，山上出大事了。”


过了一会有个人在里面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


“谁啊！？”


附带说一下，山下的房子都是颇为讲究的高高的砖墙，这也是为了防备贼人和储存中转军资的作用，在外面根本看不见院子里面的情况。


所以门一开的时候，这位从山上跑回来的人心脏刹那间停止了，开门的是一个哈欠连天的铁丁，满脸的不耐烦，睡眼惺忪的看着他说道：


“你们能不能一次跑下山来，这么一次一次的，兄弟们也要休息啊！”


现在逃下山来的这个人终于明白过来奇怪的味道是什么，昨日白天可是闻的多了——血腥气。


本来是觉得自己已经是逃出生天的人已经是浑身放松了下来，突然看到越来以为的活命地方，突然变成了绝望的地方。第一时间想要跑，可是全身的力气都好像是刚才用干净了，那里还跑的动。


转身只是踉跄了几步，就听到后面一声炸响，几乎是同时胸口好像是被重物狠狠的击打了一下，接着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站在他身后的铁丁把手中还在冒烟的火铳放下，口中嘟囔着说道：


“好端端的弓箭不用，用这个东西，麻烦的要死啊。”


江峰站在一旁，看着摆在校场上面的尸体，昨天杀的那些人都已经是掩埋干净，原来是青灰色的校场土地现在有很多地方都是隐隐的透出了紫色，空气中也有些血腥气还没有消散，张亮已经是安排人在上面洒满大量的石灰。


不过到了现在，这种味道更是厚重了，因为在校场上平放着十几具尸体，江峰一具具的低头看着，后面有个铁丁笑嘻嘻的介绍说道：


“老爷，顺着咱们来时山路下山的有六个，都是被山下的兄弟们杀了，顺着那边的山路跑的还有七个，到了半山腰被咱们骑着马追上去砍了。”


看了前面几个都是不熟悉的面孔，显然是平常就是在士兵和苦主当中，董虎毕竟是以一百多人压制几倍于他的士兵和苦主，没有些暗桩是不行的，看到一个人的面孔江峰却愣了一下。


自嘲地说道：


“这不是那个百户吗，说起来我连他姓什么也是不知道……”


江峰也不再继续看下去了，回头问张良说道：


“让这些苦主收拾一下，等罗义把大车带回来，咱们就登州城告状～～”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闭门羹和不打不痛快


登州董家有十几万亩地，这就是当真是那种所谓走一天也走不完的巨大了，自然在登州府城的周围，想要完全的避开董家的产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官道两旁的田地，客栈中，甚至是交通中转的驿站，到处都是董家的耳目。


江峰带着十几辆大车垂头丧气的从山上下来，自然也没有瞒过几个人，话说回来，江峰也没有打算瞒住别人。


二十几个铁丁表情严肃的骑着马，大车上面都是装着各种各样的居家行李，还有许多人跟在后面，看这个服饰依稀就是跟着江峰上山的族人们。所有人脸上都是没有什么笑容，赫然是怎么上山，又是这么回来了。


若是在京师或者南京，江峰上山多少人下山多少人，是不是下来的同一批人，盯梢的锦衣卫或者是兵马司还有顺天府的衙役，都会看的明白。


可是小小的登州府城哪有那么多的精细人，况且没有想到江峰在山上这么快就会下来，山下董家的这些人心中却也没有什么惊讶的。几年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陈千户也是上山没有几个月就是灰溜溜的下来了。


依稀知道内情的，自然是明白自家少爷在烟台山千户所的威风可是不小，想必现在这一队人也是如此了。


早就有伶俐的管事人员，连忙去了董家的庄园过去报信。


山上这些好像是奴隶的士兵和苦主们，虽然是没有什么人身自由，不过坞堡里面的事情倒也是清楚。比如算算时间，还有五天左右，用来补给坞堡的粮草补给才会运来。平时，坞堡里面的骑兵队除了下山抢掠之外，山上山下并没有什么往来。


江峰安排罗义带着四十名铁丁，还有杨大带着十名猎户，在山上看守，自己领着剩下的铁丁押送这着在状子上面画了血押的苦主们下山告状。登州府城不是自家的地界，董千平的势力肯定是无孔不入。


索性是把铁丁家眷的衣服给他们换上了，坐在大车上，胡乱的堆放些行李，二十几个人亲近的铁丁在张亮的带领下骑马维护队伍的秩序，剩下的铁丁和猎户们都是换装隐藏在苦主之中。


苦主们本来就是痛恨让他们家破人亡的董虎，自然是对救了他们性命并且给他们报仇的希望的江峰言听计从，何况他们都是看过那天的杀戮，人多人少再傻的人也是看的清楚，可是人多势众，平素里凶恶无比的坞堡士兵轻易的被这些铁丁砍瓜切菜一般的收拾了，简直就是杀神啊。


现在外面二十几个铁丁在队伍两边游弋，在自己的身边还有同样穿着百姓服装的铁丁，哪怕是这些苦主里面有几个不安份或者有其他的想法，也是不敢动弹了。


队伍慢悠悠的进了登州的府城，守城的兵丁每个人都是心中在那里暗笑，心想你出城的时候不是很牛吗，但是面子上面还要过得去，毕竟面前可是一个代千户，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啊。


将近二百多人一起进了府城，一直住在府城里面的人早就是准备好了地方，现在的时间也就是午饭刚过的时候。


江峰却没有来得及和刘芳蕊和苏家姐妹见面，直接就是带着人来到了登州的父母官衙，登州的知府衙门。


有道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员，官员们总是不会在某一个任上呆一辈子，所以官衙能住就行，从来没有人来修缮，再者你要是把衙门修的崭新，太过耀眼。岂不是显得你有许多的多余银两，这可是对官声有损啊，当然了，大家谁也不会少拿银子。


和现代的八小时办公大为不同，古时候的这种府县审案的衙门都是在上午有老爷出来，过了午饭的时候，就没有人理会公事了，若是寻常的百姓吵闹，小心被衙役们的棍子打出去。江峰自然不是百姓，看着一名百户武官过来要求见知府大人，门口的两名府城的衙役都是满脸笑容的客气询问：


“不知道大人您找我们老爷有什么事情吗，也好小的进去禀报。”


江峰看着面前的人虽然是满脸的笑容，可是却正好的挡住了进门的道路，显然是并没有把他这个百户放在眼里，也罢，毕竟是有求于人。素来是脾气火暴的江峰暗自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烟台山千户所镇守江峰，有案子向知府大人说明！”


两名衙役一个人朝着里面跑了进去，剩下笑着点头说道：


“还请大人少待片刻。”


就是连个坐的地方也是不给客气，直接就是那么笑吟吟的聊着，明朝开国时候文武地位还是平等，到了嘉靖年间的时候，已经是太监第一，文官第二，武官不知道那里去了。当然锦衣卫这样的特务组织还是不要当成军队的好，江峰一个小小的百户。登州知府可是牧民一方的文官，自然是不会瞧得起，即便是衙役虽然是表面客气，可是心里面也是怠慢的很。


先说那个跑到内堂去的衙役，官衙虽然是年久失修，可是后面就是官员居住的地方，那里自然是年年翻修，虽然是不大的院子，倒也有些亭台水榭的玩意，十分的雅致。衙役知道这个时候的知府老爷应该是在四夫人那里。


现在应该是午睡或者干些别的什么，若是去打扰更是自找麻烦。若说是其他平民百姓什么的过来告状，早就被水火棍打了出去。可是外面的虽然是个小小的百户，那也是朝廷武官，而且说是有案子报告。


这名衙役也是怕耽误了事情，加快脚步跑到后院，就听到在四夫人的房间里面传来了阵阵的调笑声音，正是知府大人。衙役一边暗骂自己倒霉，一边走进几步提高了声音吆喝说道：


“老爷，老爷！”


屋中的调笑声音戛然而止，稍顷就是充满怒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在那里喝道：


“不长眼的奴才，我平日都是怎么吩咐你的，这般不知进退，一定要打折了你的狗腿！！”


“老爷赎罪，老爷赎罪，烟台千户所的镇守江峰在衙门外面说是有案子要跟老爷禀报，小的不敢耽误，这才是打搅了大人。”


那边知府老爷的声音安静了一会，稍后才是有些不耐烦的响了起来：


“又是烟台山千户所，董家可是他一个小小百户得罪起的。能有什么案子，不过是侵占了些军户土地罢了。你去跟他说，本府只是处理民政，卫所的纠纷另有有司处理，莫要耽误时间。”


衙役恭谨的答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心中在那里暗骂，心想你王大民从前不过是个穷秀才，现在做了知府这老爷架子可是端起来。心中骂，脚步却不停到了门口之后，时间也没有过去太久。


江峰却有些等得不耐烦起来，在京中他的凶名无人不知，那里有人敢这样的怠慢，在这小小的府城，却这样麻烦。


在里面出来的衙役出来之后，说话虽然是客气，但是脸上已经是没有了笑容，把事情一说，江峰顿时大怒，心想老子是来报案，凭什么没有人管理。此时他倒是忘记自己在现代时候去报案的种种经历了。


心中怒火难耐，在那里着急地说道：


“这件案子如此的要紧，知府大人为什么不来接待！”


刚要朝着里面踏出一步，现在台阶上已经是站了四五名的衙役，一下子横在面前，说话也是颇不客气了，为首的衙役说道：


“大人，我们知府老爷可是四品大员，知府老爷可是说了，卫所的事情自然有有司处理，大人不要在这里纠缠了。”


这句话说的也是颇为的精彩，点出来知府品级乃是文官四品，文贵武贱，又是说明你江峰是武官，莫要不识好歹。


后面的张亮已经是气的想要炸开，不过江峰回头看看，周围已经是有些人朝着衙门这里靠近了过来。心想如果是闹得大了，事情反而是不好。连忙回头拉住了张亮，轻轻的摇摇头，那边的衙役看到这样子，心里面更是有底气。


说起来登州府城周围光是卫所就有三个，何况一个小小的千户所，而且登州府城还要负责给这些地方筹集粮饷。谁求谁自然是明白，当下在那里朗声说道：


“大人慢走，小的们还有公务在身……”


嘴上说着，嘴角却是挂上了一丝冷笑，江峰拽着后面愤怒的张亮，转身就走，走下台阶，猛然站住，回头又是上了台阶。几名衙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最前面的那个猛然觉得眼前一黑，江峰重重的一拳打在了鼻子上，顿时被放倒在地上。


边上几个衙役想要有所行动，张亮的反应更快，腰间的长刀已经是拔了出来，他是血腥中厮杀过来的，刀锋一逼过去，自然而然有股煞气露出来，几个最多也就是拿着水火棍打人的衙役哪里还敢吭声。


江峰手上虽然是没有运用力量，可是手脚齐下打的也是不清，最后一把揪起来说话最为尖刻的衙役，正反十几个耳光，直抽得嘴角见血，然后没好气的把人朝着台阶上面一丢，呸了一口，口中颇为解气地说道：


“不打一顿实在是不痛快！！”

第一百五十章 义正辞严的承诺


在衙门的大门口殴打衙役，这也算是颇为惊世骇俗的行为了，但是衙役们除了忍气吞声也找不到什么别的方法。


毕竟在他们面前的可是朝廷正统的武官，江峰和张亮也许不敢得罪知府老爷，可是几个小小的衙役还真是算不得什么。被扇耳光的那个人脸颊都是红肿，嘴角也是流出血，看起来模样十分的凄惨。


不过江峰下手也是颇有分寸，要是按照生死搏斗那样出力，恐怕最开始那一拳就把人打死了。


看着江峰打完人走开，张亮刷的收刀入鞘。抬起脚就是踹到面前的衙役，口中喝骂道：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连忙紧跟着下了知府门前的台阶，几步追上江峰，低声地问道：


“师傅，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在门前等一下。”


张亮显然是以为江峰这样嚣张的举动必然有他的道理，或者是一个自己看不明白的计策之类的，江峰在那里甩甩手，开口冷声说道：


“还等什么，我就是看着不顺眼，要揍这些孙子一顿。”


边说边是吐了一口长气，显得放松了不少。张亮先是一愣。这才是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复杂了，自己尴尬的嘿嘿一笑，接着跟了上去，没有走几步，前面就是一个颇大的场院。里面就是从山上领下来的人。


这一行人在下山的时候，江峰先是安排快马进入登州府城，在靠近知府衙门的地方花了高价先是安排下来一个地方，就是为了怕这些苦主和赃物证据在外面时间长了，容易被有心人知晓消息。


自己虽然是也算是强悍，可是对上已经是准备有序的地头蛇，还真是不知道胜负如何，现在在城中居住的那些铁丁家眷有些健壮的妇人和老人都是来这里帮忙安顿，所以场院里面虽然是人马不少。


倒也没有太多的动静，不显得嘈杂，江峰走到门边却皱起了眉头，终究是这样不是办法，这么多人在衙门的附近，搞出点动静就是麻烦。想到这里回头对着张亮说道：


“这样不行，你去把院子里面的铁丁叫出一半人，拿着刀和火铳，跟我来。”


现在铁丁完全是令行禁止的一只小部队，属于江峰的私人军队，张亮就算是这个军队里面的高级军官，张亮听到江峰的命令，几步跑进院子里面，出来时身后跟着三十几个铁丁。在府城里面如果是穿着铁甲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了，不过这样铁丁们的身上还是穿着挂铁叶的皮甲。


腰间跨着大刀，在背后都是斜背着包袱，这不是长火铳，而是在五楼庄和鞑子的较量里面，发现的那种火铳的管子比较粗，用来发射铁砂碎瓷的火铳，近战还是有不小的用处。一共打造了三十几把。


这次都是带着下了山，一帮人站在门前身上穿着的倒是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像是看家护院的武师。江峰把手一摆，这些人都是跟了上来，江峰低声问紧跟着的张亮说道：


“你可知道这个登州的知府住在那里？”


张亮在那里又是一愣，心想自己的师傅好久没有问这种明显是常理的事情了。不过还是立刻回答说道：


“这种府县衙门应该是就在府衙的后堂。”


江峰点点头，开口低声的喝道：


“我们去知府的宅第去逛逛。”


即便是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最嚣张的时候，也需要手中有明文的命令才可以去一名四品的知府宅第上清查。现在江峰的命令当真是胆大包天，可是张亮和身后的铁丁从京师到山东，陆上海上，这么些时日，杀人放火的过来了，谁还在乎这一些，他们心里面倒是有这样一个道理，跟着江老爷，有钱花，有肉吃。


对于明朝的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足够足够了。


衙门后面就是知府的宅第，有了这个定位实在是好找的很。在衙门门口的几个衙役被江峰暴打一顿后，也是没有脸继续在大门前面站着，灰溜溜的回到了屋子里面。江峰一行人顺着外面的街道就是来到了后面。


在京师是整个北城都是安静异常，因为那里面全是达官贵人，一般没有什么闲人出入，在这登州府城也是如此，以知府衙门为中心，周围形成了类似于高档社区之类的东西，当然只是用现代的一个名词形容一下。


总的来说就是街道上的人很稀少，知府宅第门前很是安静。江峰一帮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周围还真是没有什么人。张亮上前一步，咣咣的开始砸门，才几下里面就是有人快步的跑了过来，在门里低声喝道：


“杀千刀的，小声些，小声些，不知道知府老爷现在正在休息，外面是什么人？”


外面的张亮刚要开口的时候，江峰在那里开口说道：


“布政使司的刘大人叫我们给王府台送封私信，尽快开门吧。”


大凡当官人家的家人仆役都是对官场人物颇为的明白，否则若是某位上官来了，你如果连认识都不认识，岂不是罪过大了，刘参政上任的时间虽然是不长，可是山东上下自然都是在邸报里面知道了。


里面的知府家丁一听到刘参政的私信，这可了不得啊，放在现在那就是常务副省长给地级市的市长来信。而且寻常人那里知道什么布政使司刘参政，里面的人一点的怀疑也没有的打开了门。


敞开门，却看到门口一帮如狼似虎的汉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来送信的，大惊失色的想要关门，江峰一个箭步已经是抢了进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左手在脖子那里轻轻的切了下去，那名家仆顿时晕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那个家仆已经是吓傻了，跑也跑不得，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张亮的刀已经是架在他脖子上，冷冷地问道：


“知府在什么地方！”


“四……夫人……那里。”


这个家丁还是有些胆量，居然能结结巴巴的说出话语来，当然他还是乖乖的给江峰一行人带路，留下四名铁丁看门。剩下的人都是跟在带路的人后面。看来这个知府中午喜欢清静的习惯下面的家丁仆役都是明白。


将近三十名大汉在不大的宅第里面横冲直撞，居然没有遇见什么人，拐过一个回廊就是看到前面有个假山，稀疏的种植一些竹子，尽管枝叶都是有些枯黄，那个带路的家丁战战兢兢的用手指了一下，颤抖着声音说道：


“那里……那里就是了。”


干净的利索打昏了家丁，一群人就是掩了过去。


王知府正在他四姨太的房中拿着本诗集倚在女人怀里，惬意之极的观看，心里面多少想着刚才的衙役的禀报。不过也是盘算的明白，每年董家给自己孝敬的银钱当真是不少，董家的大儿子董龙又是在济南府做了推官。


一个外来的千户，小小的军官还和这种势力盘根错节的豪绅较劲，岂不是螳臂当车，不知道轻重。


再说了，整个登州不要说是千户所，就连完整编制的卫所也是有好几个，品级比这个百户大许多的将官都是见过，为了登州调拨粮饷的事情，都是客气的要命，你一个小百户算个什么。


正想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音，屋子里面安静顿时被打破，王知府顿时是愤怒了起来，心想下面的下人越来越没有分寸了，难道中午不得喧闹的规矩都是忘记了吗？


还没有等他开口喝骂，这个屋子的门已经是被人一脚踢开，不大的屋子顿时涌进来十几个人，最前面的一个穿着标准的六品武官操练的紧身服装，面带微笑的冲着在床上温柔乡中的王知府做了一揖，开口柔声地说道：


“下官烟台山千户所镇守百户江峰，见过知府大人！”


王知府靠着的四夫人弱质女流，见到这样多的凶悍之徒冲进屋子里面来，按照道理说，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出声，不过被那些人瞪了一眼之后，竟然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妇人那里见识煞气这么重的人。


听到江峰口中还是自称下官，口气也不算是凶悍，王知府多少镇定了些，丢下手中的诗集，颤抖着身体好歹是从床上坐起来，故作镇静地说道：


“擅闯朝廷命官府邸，你们成何体统！”


当然，若是心中有底的话恐怕就是直接申斥为造反了，那里会不疼不痒的说什么成何体统，江峰和身后十几名大汉眼神王知府可是有些熟悉，在知府衙门里面自然是有砍头的刽子手，那些杀人的官差都是这种眼神。


而且门口这些人的眼神更是冷酷无情，江峰手里面递过来厚厚得一叠状纸，王知府坐在书桌的前面，拿起状纸一看，抬头就是写着状告“登州府董千平包庇匪徒，驱使大明军户为奴隶……”


真的是状告‘半登州’的状子，这可是烫手的山芋如何能接，王知府习惯性的抬头清清嗓子说道：


“这个……恐怕……”


边上的江峰把手中的大刀狠狠的砍在书桌上面，王知府身子剧烈的颤抖一下，面色一正，义正辞严的朗声说道：


“这等无法无天之事，本官定当追查到底，严惩不贷！”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们不是亲戚


大凡这个年头的读书人都是有帮着写状子，写文书什么的。毕竟不可能不是人人都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出来的，总得忙些事情贴补家用。


赵秀才当年可是颠沛流离，这样的事情真是没有少干，若干烟台山上的苦主汇集自己的血泪写出来的状纸，当真是看着让人触目惊心。王知府开始时候在周围的利刃逼迫之下是不得不看。


到了最后却是面色凝重的仔细阅读下去，状子上面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大案，王知府虽然是油滑，可也是多年官场经历，自然是分清真假。眼前的事情，先不说把许多良善子民破家灭门，而且在山上驱使卫所募兵为奴隶，看这个情景，恐怕也会有人命的官司在里面。


当然了，各个卫所的指挥使和大小军官，同样是把下面的军户和士兵当作农奴来使用，一年到头下来，练兵的时候少，大部分都是在给军官们忙碌私产，可是做这些事情的人是军官。


在王知府的印象里面，董千平的两个儿子，老大董龙是在济南府里面做个推官，老二董虎在登州府城周围的某个卫所里面当兵。当兵的事情他心里面大概倒是知道些缘由，董虎在府城里面一向是横行霸道，说他是无恶不作还算是轻了，而且市井之间都是传言董虎和城外的某些江洋大盗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可是半登州董千平这尊神摆放在这里，谁还敢多说什么话，登州府城从前不是没有敢于仗义执法的官员，结果怎么样，月黑风高的时候全家被灭门了，事情不了了之。


董虎四年前因为看上了登州府某个秀才的老婆，强逼不成，那个女的上了吊，本来这事情如果到此为止也就是算了，一个穷秀才还能翻上天去。可是董虎却凶性大发，领着十几个人把秀才一家上下八口人都是杀了干净。


谁也想不到，那个秀才也是有些当了官员的故旧，事情越发的闹腾了起来，登州知府衙门不得不拿人的时候。董千平给王知府送来了二千两银子，要求很简单，缉拿的海捕文书晚三天下达。


落了好处也不得罪人的事情自然就是做了，结果第二天就听说董虎被卫所募兵，这下子凶杀案子从民政变成了军政。闹腾了一段时间也许是打点到了也就是悄无声息。接下来的时间也就是安静了下来。


董虎也没有听说过什么作孽的事情，虽然是周围的无头的凶杀案多了一些，可是山东地面上那一年也没有太平过，无头公案就是没有苦主，既然没有人告发，谁还理会这些事情。没想到竟然是在今天这些状纸上面得到了原因。


要是把这个案子办了也许是大功一件啊，但是想想董家在登州巨大的势力，城外的庄园里面调出来上千的护院，想想那些，想到这里王知府禁不住浑身发冷，刚要说什么迟疑的话语，还嵌在桌子上寒光闪闪的大刀，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还是把眼前这一关先过去了吧。


王知府做出怒气添胸的模样，一巴掌重重拍在状纸上面，开口喝道：


“当真是无法无天，本官糊涂啊，治下的地面上居然出了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竟然不知道，江百户，你看，董家的势力在登州颇为巨大，捉拿他也不是本官自己能作主的事情，还要和下面的同知，通判商量才是？”


这里也是有个心眼，到了二堂，那可是公众地方，你们这些人在怎么猖狂难道还敢行凶。


江峰在那里看着王知府目光闪烁，也不说破，点点头符合说道：


“事不宜迟，那就一起去二堂商议。”


然后回头跟着张亮说道：


“董家在登州势力大，我们要慎重，王大人的每位夫人门口都是安排人保护一下，你可知道了。”


王知府瞬间又是垂头丧气，不过脸上还是挂着尴尬的微笑，开口说道：


“那就是多谢江百户的关心了……”


江峰微微一笑，从怀里面掏出几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笑着说道：


“大人不必忧心，我们这里也是有理有据。”


王知府低头一看，桌子上面赫然放着三千两的银票，有道是官见了银子，那就是蚊子见血，登州知府王大民的眼睛刷的就亮了起来，连连的点头说道：


“有理，有理，本官一定是尽心查案。”


说完之后，刚才有些畏缩的王知府竟然是颇为有精神起来，站起来，在前面领路朝着前面衙门的二堂走了过去。


江峰和张亮走在后面，张亮在那里有些火大的低声骂道：


“娘的，开始推三阻四，原来是没有见到银子，什么东西！”


江峰的脸上却是挂上了微笑，没有回答后面徒弟的咒骂，只是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道：


“只要是拿钱，说明还是办事的人啊。”


虽然知府老爷过了中午就是不在前面府衙办公了，可是同知，通判，推官还是走不开，总是要晚点走，江峰他们前面出来后面进了知府的家门，并没有耽误太多的功夫，所以在被知府领进二堂的时候，所有的官员基本上没有走。


状纸摆在那里，在座的都是官油子，心里面都是明白这是板上钉钉的案情了，可是董家在当地的势力这样的大，也是得罪不起，谁也不愿意先开这个口。却没有想到几年来怕董家好像是怕老虎一样的知府老爷今天却是慷慨激昂。


口口声声说着要为民主持公道，在知府衙门的说的上话的大小官员里面，颇有几个和董家交情不错的，可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看到站在边上名为苦主实际上像是杀手的十几名大汉，谁还愿意多说一句话。


一个个的都是正义起来，也许这天下午是登州知府办事效率最高的一次，一张缉拿大盗董虎余党扑盗文书就是下发了下来。


江峰看到这个文书，立刻是拍着自己胸脯说道：


“我们卫所的士兵都是受地方上百姓的供养，董家这样的大盗藏身地方凶险异常，地方上的衙役去缉拿想必是有些人手不够，我们千户所的精兵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


地方上若是有事从卫所中调拨人马，也是需要走手续。现在的局面自然是现场办公，王知府和江峰都是拿着印鉴在上面盖上，一切都是走完了手续。下午做了这样多的事情，江峰回头看看天色，约莫也就是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江峰转头看看屋子里面坐着的十几位官员，有的脸上阴晴不定，有的面色镇定，有的满脸惶急的模样，欲言又止的在那里坐立不安，看起来是想走可是不敢动弹的样子。


二堂和前面的衙门大堂中间还是有一个院子，江峰略微抬高声音，开口对着一位铁丁说道：


“把山上的那些东西，和人都领过来吧。”


那名铁丁点头答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张亮已经是安排下面的人去准备马匹，进来这里有三十几个铁丁，现在后院留着六个，剩下的人全在这个院子里面。江峰回头冲着二堂上的人微笑一下：


“各位大人，先稍微等待一会，有些事情要给大家看看。”


坐在那里的通判已经是有些着急起来，坐在那里大力的拍着茶几，在那里叫骂道：


“本官公务繁忙，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和你耽搁……”


“通判大人不要生气，稍等片刻。”


听到吵嚷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多时候，一百多名苦主鱼贯的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面还是捧着一个木盒子。这个时候的空气里面，隐隐出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有石灰，硫磺，还有写说不清楚的味道在里面。


在前面的一名铁丁说道：


“这些就是被董虎抢掠到山上做牛做马的良善之民，我和手下的兄弟们将他们解救出来！”


那名通判压根不理会江峰的解释，在那里气哼哼地说道：


“这些关本官何事……”


江峰扭过头去摆摆手，那个通判看着江峰如此的态度，更是怒火满胸，他也是五品的文官，那里看的上面前的小小百户，刚才连喝骂都是坐在椅子上，现在气就要站起来。身子刚刚的抬起来就是重重坐下去。


那些苦主们颤抖着双手把一颗颗人头摆在院子里面，天气还比较寒冷，所以没有什么太令人恶心的味道，明显是用石灰和硫磺处理过这些首级，边上的张亮粗声粗气的介绍说道：


“这是那些盗匪的首级，把那边摆着的是赃物。”


屋子里面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死死的盯着院子里面摆成一个塔状的首级堆，不知道谁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江峰回头对着那个通判问道：


“还没有请教大人名姓？”


“本官，哦，下官姓董，江大人不要误会，我和董千平那个贼徒没有什么关系，宗族之中也是出了五服，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通判的声音已经是有些颤抖，浑身瘫倒在椅子上，挣扎着说出那些话，江峰笑着点点头，大步走出去，一边口中喝道：


“留下十个人照看各位大人和苦主，咱们现在出发！！”

第一百五十二章 势如破竹


江峰再也没有回头，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后面在屋子里面的官员们有的已经是吐的天昏地暗，有的是完全吓瘫在椅子上，可是看着江峰带着手下走出院子。竟然是不约而同站起来抱拳鞠躬施礼送别。


站在台阶上的赵秀才这才微笑着开口说道：


“几位大人，是不是点点赃物，核对一下状子了。”


江峰在登州府城里面能够动用的人手也就是七十几名，现在在知府衙门里面放置了二十个人，身边的就是张亮和四十几名铁丁。他们要去的董家在登州占地十几万亩，手下的佃户长工恐怕也要接近万人。


这些人不可能人人都是壮实，但是养着几百名护院的能力还是有的，看着山上董虎的那个架势，手下一百多名亡命之徒。江峰相信府城外面的庄园并不是什么和气乡绅的住所，不过他不怕。


手下的那些铁丁也都是知道这种府县之中土豪恶霸会有多大的势力，他们脸上同样是看不到什么惧怕的神色。几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的上马，略微检查下身上的装备，江峰一声呼喝朝着城外冲去。


在铁丁之中还有一名在知府衙门里面带出来的衙役，算是带路和传令的功能，毕竟不管怎么说，卫所的人直接上门缉拿也是太过惊世骇俗。张亮的马匹紧跟着这个衙役，现在日头偏西。


街道上正是热闹的时候，猛然间蹄声如雷，几十匹马气势汹汹的从府城的中心冲撞了出来，顿时街市上一片混乱，哭爹喊娘的生意不绝于耳。


不过这样一来，也没有什么人能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下面跑出去给董家报信，他也追不上什么马匹。


登州府城在山东北面来说，可以算得上是重镇，城墙巍峨高大厚重结实，当年的几次反乱，所谓凶猛的反贼，邪教，马匪都没有攻进这个城池之中。说起来周围的富户乡绅都应该是住进城中才是安全。


不过十二家大地主平时居住的地方都是在城外，他们身边的护院众多，耳目灵敏，稍有风吹草动，立刻进城也是来得及。小规模的土匪骚扰，他们压根也是不放在眼里，而且住在城外，就近控制自己的田地也是方便。


当然了，距离府城也不算是太远，马匹全速奔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在那名衙役的提醒下，说是已经快要到了。


现在地主庄园和南北朝的坞壁不同，明朝中期开始，土地所生产的粮食除了保证自己的食用之外，很多的都是进行买卖换成银钱。所以每一个庄园，也就是粮食的集散地必须要靠着官道近面一些。


董千平的庄园也是如此，江峰领着马队来到这里的时候，正看到离着官道也就是几百步左右的地方，拉着粮食的大车队从庄园的大门鱼贯而出。看到这个，江峰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自己赌了一下，果然是董虎在山上收到的粮食补给都是他自己老子送出来的，现在正是进庄的好时机。


府城周围都是地势颇为平坦的地方，站在高处对周围的情势都是一目了然，所以如此规模的庄园都是设有望楼，现在树木也就是刚刚发芽或者还是光秃秃的枝条，官道上来了几十名骑士自然是瞒不住望楼上的守卫。


董家庄园到官道的道路颇为的宽敞，即便是有大车鱼贯而出，可是江峰他们的马队通行丝毫没有觉得拥挤和下载。不过因为运粮食的车队，江峰他们也不能全速的奔驰，只好放缓马步朝前走去。


庄园大门口已经是做好了准备，几十个人穿着家丁服装的人站在那里，倒也并不显得拥挤，可见大门的宽敞，几十个家丁打扮的人手中都是拿着钢刀和长枪紧张的看着过来的马队。


马队里面除了江峰身上穿着千户所镇守百户的袍服之外，剩下的人都是里面挂着皮甲外面套着武师的紧身服装，大刀都是挂在马的一侧。走到大门前面，马队自然而然的散开，最前面的十几个骑士簇拥着江峰和张亮。


董家庄园的人果然是嚣张，看着江峰他们在门口停住了马匹，站在门口略微有些紧张的家丁顿时放松下来，为首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出来喊道：


“你们干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是登州董老太爷的庄园吗，还敢这么放肆的纵马。”


张亮听得不耐烦了，回头瞪了那个缩在后面的衙役一眼，那个衙役自从进入庄园附近的时候，就是手脚颤抖，脸色惨白。可见这个半登州董千平平日里面威风厉害到了什么程度，各府县的衙役一般都是本乡本土的人担任，自然知道董千平的可怕。


那个衙役缩手缩脚的提马朝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前的家丁和管事顿时鼓噪起来，一听这个鼓噪，衙役的手颤抖着更厉害了，本来文书在一边的口袋里面放着，却怎么掏也掏不出来。


管事指着衙役破口大骂说道：


“好你个丁石头，在你大爷我面前居然敢不下马了，还有没有王法，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自始至终也没有人理会穿着百户官府的江峰一眼，就好像是他不存在一样，而且不是故意漠视，确实是不理会。


江峰脸上也没有动什么声色，衙役已经是完全没有了分寸，连话都说不出了，掏出了文书也读不出声音来，下面的管事看着不耐烦，上前一步就是把文书扯了下来，口中骂骂咧咧的。


看着衙役和董家管事的模样，江峰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自己找死这就怪不得别人了，在前面十几名铁丁骑士的身后，终于有火媒被拔掉铁帽的声音发出来。江峰冲着在那个衙役身后的张亮使了一个眼色。


衙役看着文书被管事拿走，浑身上下都是已经软了，吓的不知所措，前面的人得罪不起，后面人凶神恶煞，如何是好，正在那里慌张的时候，猛然觉得背后被人狠狠的推拽了一把，朝着前面就是摔了下去。


那名管事倒也认识些文字，衙门的文书上面写的什么，一看之后就是脸色大变，刚要示警时候，猛然间那个衙役从前面摔了下来，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几十名铁丁一起在那里喊道：


“董家杀知府的衙役了，杀知府的衙役了！！”


大惊之下抬头，发现面前的十几名骑士已经是拨马到了两旁，后面的那些武师打扮的人的手里面都是拿着一根粗粗的管子，上面滋滋的火花快要燃尽。


十几根火铳齐齐的开火，下面的家丁还有管事身上都是穿着布衣，距离火铳不过是几步远，粗火铳里面打出的铁砂几乎是密密麻麻的完全覆盖了这片区域。前面拿着各色兵器的人顿时是倒下了一片。


管事更是打的血肉模糊，衙役已经是扑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江峰手里面举起了大刀，开口喊道：


“董家目无朝廷王法，竟然在自家门口杀死知府衙役！！”


没有等到话音落下，举刀纵马就是冲了进去，后面的铁丁们自然是毫不迟疑，吆喝着举刀杀了进去。


里面的人虽然是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突然就是这样之，外面的马队已经是冲了过来。


刚才那个大门只不过是外庄的大门，到了里面真正是董府家人居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可是等到那些董府家丁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峰他们已经是冲到了内院的门前，里面已经是有人要关门了。


这内庄的院墙更是高大，江峰几十人马那里攻的下来，但是冲在最前面的江峰拔出腰间的火铳。用牙咬着木管铁心的火媒点燃了火绳。冲到门前的时候，“咣”的一声响，手中的短火铳发射了出去。


纵马奔驰的时候，这个时代的火铳本就没有什么准头和稳定性，江峰的手拼命的下压，好歹是打在了两扇们的中间，推门的董家人拥挤在那里。想打不中也难，顿时是一个人被击中惨嚎一声，鲜血就喷溅了出来。


董府也是太平的久了，董虎是披着军装的大盗，董龙是济南府的七品推官，家中财雄势大，养着几百护院，若是敲锣召集长工佃户，恐怕两三千人也是聚集的起来，这样的势力就算是周围的匪盗也是不敢触碰，平日里面欺负人惯了，那里想到会有人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而且还是喊着董家杀官造反了。


在里面的一个人惨叫着倒下，剩下的人顿时一哄而散，剩下几个死硬的想要关门，张亮已经是纵马冲到了跟前，手起刀落就是劈死了一个，立刻是没有人敢关门，后面的几十骑一拥而入。


里面就是内院了，和江峰在京城见到那些大户人家宅第的格局差不太多，一进院门就是宽大的院落，这里也是如此，不远处就是正堂屋了。也许目标就是在那里了。但是在堂屋的前面，密密麻麻的站着二三百名护院模样的精壮汉子，手中拿着寒光闪闪的兵器，满脸的戒备的看着冲进院子的骑兵。


看着面前的这些障碍，江峰轻蔑的笑了一下，举起手中大刀朝前一砍，口中大喝：


“杀～～！”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杀进去


这些护院打扮的人看起来十分的有经验，最前面的人都是半蹲，手中的兵器斜斜的指着上访，这也算是防备骑兵最好的姿势了，如果真的纵马奔驰的话，肯定会被地面上这些东西刺了个正着。


江峰大刀扬起之后，把马朝着边上一扯，反而没有朝着护院们摆出来的阵势冲过去，这也是恰好救了他一命，就在他变换方向的哪一刻。十几根弓箭齐齐的朝着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射了过来。


后面紧跟而上的一名铁丁躲闪不及，顿时是被这些箭支射个正着。好在这名铁丁已经是防护及时，丢下手中的火铳，双手捂住了脸。


十几根箭直接钉在了双臂和马身上，那匹马惨嘶了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铁丁接着就是被摔了下来，前胸和双臂上已经被射中七八箭。


马队和护院的阵势距离也就是十几步，看着那名铁丁骨碌过来，最前面的护院们都是露出了行兴奋的笑容，手中的刀剑就要劈下。


可是后面的铁丁已经是把火铳架了起来，院子里面毕竟是比外面要狭窄一些，最多也就是十二名骑士并排的排开，不过护院们的队形更是拥挤。十几把火铳齐齐开火，打出的铁砂顿时形成了死亡之雨。


抗日战争前后，山东的大地主最显赫的手下有几百条快枪，全部的火器装备，至于明朝嘉靖初年的山东地主，可能就是见过火铳的人也是少数，更不要提这些以为弓箭和拳脚功夫就是强大的护院了。


看着马队停在自己的眼前，还以为对方不敢冲锋，骑兵在混战里面未必能有什么大的作用，近战中骑兵没有冲击力还不如步兵灵活。刚刚冲了几步，看着前面十几根黑洞洞的管子纷纷炸响。


我们前面说过，二十步之内是这种粗短火铳的有效距离，最前面的四十名护院一声没有吭，直接就是被打成了蜂窝。本来还是颇有气势的护院队伍顿时慌乱了起来，最前面没有倒下的人也顾不得什么了。


扭头就是朝着后面跑，站在中间也许是首领的一个人在那里大喊：


“朝着前面冲啊，这个东西不能连续射，冲上去剁了他们。”


几百名护院中，多有亡命之辈听到后面这句话，心里面都是知道在这个狭窄的院子里面，如果不冲就是朝后面退，恐怕事情更为的糟糕。一帮人稳定了心神，又是嗷嗷叫着挥舞着武器冲上。


不过他们忘记了进来的是五十几名骑士，第一排十几个人射击完毕后，还有第二排，第三排。铁丁的马匹都是经过专门的训练，不惧怕火铳的闷响。虽然说现在这种简陋的火铳在马匹奔驰颠簸之中根本没有准头。


但是现在的马匹都是缓慢的马步前进后退，而且还是居高临下的霰弹发射，怎么会打不准呢。


第二波冲上来的护院正好是对上铁丁的第二排马队，又是黑洞洞的火铳，快要燃尽的火绳，“咣～～～～”一窜响，这次的护院比上次要好上一些，因为倒下的几十个人里面还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个时候的火铳发射，如此轮换的射击才会形成火力的密集杀伤，护院们这次可是不敢朝着前面冲了，本来铁丁们都是咬着牙，因为刚才一个同伴被乱箭射倒在地上，说明对方同样是有远程的武器，现在后退就是一死，只能是拼命的发射火铳。


那些护院拼命的后退，后面的弓箭手和指挥的首领都是有些压不住阵势了，说白了都是一帮给土财主看家护院的打手，如何跟被京师那些精锐部队军官训练出来的铁丁们厮杀，两轮火铳下来，已经是完全没有了斗智，拼命的朝着后面退。


第三排的铁丁又是上来了，大院被那些房舍说隔断，铁丁的背后就是正堂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堂屋的门已经是紧紧的关上。现在连后退也没有地方后退了，有些人冲到堂屋的大门那里咱们，有的人想要是翻墙。


可是在护院不能叫做队伍的队伍前面，深深的陷进去一个半圆，所有人都是朝着后面拥挤，人群之中的首领看着事情马上就要混乱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拿着手里面的大刀就是劈倒了一个正在砸门的护院，一边大声的吼叫着：


“弟兄们不冲到跟前，咱们都要被他们一个个的轰死，索性一个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这句话喊出来，护院首领的身边还有七八个死硬的，听到这么喊，拿起兵器就是朝着身边的人乱打，乱哄哄的势头才算是控制住。各个的眼睛血红，困兽犹斗说的也许就是这种状态。


现在场中的距离第三排火铳已经是空出来了一个三十步左右的半圆，一开枪，更是所有的人都是朝着后面退，犯了教条主义错误的铁丁们，仅仅是朝前几步就是开枪了。这次发射出来的铁砂虽然依旧是威力不小，可是射程确实不是不远。


很多人尽管被枪砂打中，受伤出血，可是那种恐怖的穿透力却不见了，这下子好似困兽的护院们更是有了信心，举着刀枪冲了过来。


不过现在双方的距离已经是有四十步左右了，这个距离对骑兵来说虽然不能达到全速，可是也足够了。


在护院们的心里面都有这样的想法，坐在马上的这些混蛋也就是摆弄火器，等我们冲到了跟前，乱刀剁了你们。


当然他们不知道，铁丁们擅长的是白刃格斗，他们对火铳这种复杂东西也是反感的要命，虽然发射的时候点燃火绳就可以，但是带出来的时候又是装药，填充铁砂，而且还要拿着东西封住枪口，十几个手续，那里比得上纵马砍杀来的痛快。


第三排的铁丁发射完火铳之后，直接从马的另一侧抽出了大刀，一夹马腹，向着护院们冲了过去。


马匹冲到二十多步的时候，速度已经是有些跑开了，那些拿着长兵器的护院们都是被排在前面，早就被火铳的发射打的稀烂，剩下的这些人手中都是拿着短兵器，奔跑的步兵和奔跑的骑兵遇上，结果可想而知。


铁丁门虽然是冲锋但还是按照当日里老军官的训练，保持着一定的阵型，居高临下的大刀直挥而下。


马力加上人力，冲击和挥砍，最前面的人顿时是给砍倒了一片，可是骑兵的冲击速度也是缓慢了下来，后面的那些人刚要去拣便宜，剩下的三十几个骑兵又是冲了上来，最前面的正是张亮。


所有的铁丁都是要求拿着大刀，这也是为了训练和战斗时候的方便，只有张亮手里面是一把铁丁家属单独给他打造的大斧，斧刃好像是双面，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团扇，只不过这个扇子的边缘是锋利的钢刃。


冲到护院的人堆里面，大斧呼的挥了起来，下面就和割麦子一样，瞬间就是倒下了一片，还有些想趁着这个大斧柄长不灵活的可能来靠近占便宜，可是转瞬间大斧又是轮了回来。张亮在练习八极拳的时间越长，力气和技巧就是越来越高。


骑着马在人群之中，大斧子舞动的好像是风车一样，整个就是一个煞神。


院子里面原来颇为的拥挤，骑兵根本是腾挪不开，不过随着战局的进行，懂得配合和彼此掩护的铁丁们越来越占到上风，场地越来越空落，骑兵的优势慢慢的显现出来。


护院们现在只是想要逃命，那里还有什么厮杀的心思，铁丁们毕竟是无法的全部堵住，还是有几十个跑了出去，几百个护院，死的死，跑的跑，现在院子里面也就是剩下了十几个人。


铁丁们重伤了三四个，倒是没有死人，毕竟他们和那些护院不一样，身上穿着的都是精良的护具和皮甲。


现在就是三四十个铁丁围着那个护院的首领和七八个人在那里缠斗，还有三四十个跪在那里求饶的人。


那个护院的首领倒是好手段，手中的八尺红缨枪舞动的虎虎生风，就好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不停在那里伸缩不停，现在的铁丁们也是不着急了，都是下马摆出了拿着大刀围住了这几个人。


还有十几个铁丁在那里给火铳填装弹药，那个拿着红缨枪的护院首领知道弹药装填完成就是自己的死期，但是现在就是想要投降也不能，自己可是董千平的亲戚。看着这些人的架势明显就是来灭门了。


看到在那里站着无所事事的江峰，护院首领边打边是大喊道：


“那边的头目，若是英雄好汉的话，可以和我一对一的决斗吗，要是输了任你处置，若是赢了放我一条生路！”


那边的江峰听到这句话之后转身冲着边上的铁丁吆喝了句，然后背着手转了过来，命令那些铁丁说道：


“张亮带二十个人围着院子走一圈，若是董家人跑了就给我追回来，若是没跑，你就给我看住后面，那边的儿郎们把那个拿着红缨枪的汉子放开，大爷我跟他一对一。”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拖延时间


“单挑比试”这话一说出口，铁丁们心中虽然是觉得不妥，可是江峰的命令发出，下面的人自然是听从，给护院的首领让出一条路来，剩下的几个死硬的份子想要捡便宜，也要跟着朝外面冲。


那里还会给这些人机会，火铳弹药已经是填充好，两把火铳加起来发射，顿时顽抗的七八个人都是被打倒在地，没有打死的，铁丁上前就是一刀。


护院的首领听着身后的火铳响声还有手下临死的惨叫，心中知道现在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手中的红缨枪端起，看着一个人站在那里背着手的江峰，心里面咬牙切齿的想到，对方既然是这么轻视，索性试试能不能杀死这个毁家灭门的罪魁祸首。


江峰的刀就是插在身前，护院的首领心里想到莫非对方练习的是倭人那种拔刀居合的招数，当下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缓缓端起了手中的红缨枪。周围的那些铁丁都是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势从这名大汉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刚才一个人拿着长枪对付几十名铁丁的围攻支持了那么长时间，说明手下还是有相当厉害的真功夫。


铁丁看着江峰还是用那种悠闲的样子站在那里，刀插在地面上，而且还是背着手，都是有些不了解，江峰的本事他们虽然是知道，但是还不至于可以用如此悠闲的态度面对这样的高手。


护院首领呼吸平稳之后，双腿拉开马步，用力朝着江峰冲了过去，手中的长枪好像是毒蛇出洞一般迅疾无比，站在江峰前面的铁丁全都是大惊失色，不管是怎么判断，江峰拔刀抵挡都是来不及。


他到底想干什么，正在惊讶的时候，猛然听到场中一声大响，护院首领立定在原地，手中的红缨枪掉在地上，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是开了一个大洞，护院首领想从嘴里说出一个‘卑鄙’，可是浑身上下的力气已经是抽空了，嘴巴在那里张合了几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你以为你是谁，还要一对一。”


江峰不屑的撇撇嘴，把手中还在冒着硝烟的短火铳丢给一边的铁丁，笑骂着说道：


“遇到这种情况，张亮那个浑小子没有跟你们说过吗，火绳要掐短些，你要是再长些，老子就得被刺穿了。”


铁丁们这才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老爷有时候行事当真是不可预测，这简直是玩火。江峰一把抽起插在地上的大刀，朝着堂屋的紧闭的屋门走了过去。


在一旁跪着的护院里面，有一个是董府颇为近支的亲戚，平时作为暗线呆在护院里面，身份只有同为董府族人的护院首领知道，也是有着不错的拳脚和矫健的身手，也算是一个小头目。


刚才看着溃败不止，自己也是明白今天根本无法抵挡这些如狼似虎的人，索性是先求饶保住性命，出去之后找到在济南府的董龙，自然是有办法把今天的事情扳回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可是护院首领死在对手‘卑鄙’的手段下面后，这个年轻人顿时是愤怒了，他已经忘了董府的护院们是怎么倚仗着人多势众去欺男霸女了，脑子里面只是想着杀死他为董家报仇的狂热想法了。


他的怀中揣着一把短剑，跪在地上的身子慢慢的弓了起来，不过做的谨慎细微，那些铁丁们有的再把收了重伤的同伴小心的抬上马车，刚才的激烈战斗让他们也是颇为的疲惫，都是有些放松。


江峰手中拎着大刀朝着堂屋的大门走了过去，心中其实有些好奇，董府的人是不是已经都是逃干净了，正在向前走着的时候，后面猛然纷乱，刹那间，劲风已经是离着自己极为的近了。


那个年轻人看着江峰走过自己的面前时候，已经是调息的差不多的身体顿时爆发了起来，掏出了怀中的短剑朝着江峰的背后扎了过去。他相信对面这个自从进院子里面就是没有怎么打斗的男人是个草包，也就是会用火器而已，现在手中只是有把大刀，他甚至已经是想象到短剑刺进对方要害的情景。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江峰的身体好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朝着前面倒了下去，后面的短剑顿时刺了个空，但是江峰的右腿朝着后面就是用力的踢了出去，这是八极拳中的蝎子尾，就是因为单腿朝着后面踢出，肯定是弯曲的形状，好像是蝎子的毒刺弯勾。


董姓的年轻护院身体朝前探出，手中的短剑刺空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胸前已经是被重重的踢中。江峰修炼八极从来没有懈怠过。可以知道这一下的力量到底会有多大，顿时好像是被一股大力砸中。


“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体居然被这一后踢立地了三尺多，江峰迅捷无伦的转过了身来，双手握着大刀恶狠狠的在半空中一挥而过。


那个年轻护院人在半空，只是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已经是被大刀劈成了两段，鲜血直接在空中四溅，跪在那里的其他护院都是眼睁睁的看着江峰大发神威，鲜血即便是有几滴洒在了脸上，也是恍然不觉，都是吓的呆了。


江峰随手甩甩手中大刀上面的鲜血，冷冷地说道：


“我是懒得打，不是不会打。”


堂屋的门颇为结实，江峰用力踢了几脚也是没有反应，周围的窗户也是差不多，即便是外面的窗格被砸碎可是还是不动，显然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支撑住了，这也难不住他们，几名铁丁把五匹马驱赶过来用绳索挂在门上，赶着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大门也是吃不住这样的力量，嘎嘎的几声一下子被扯开。


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不过能看到顶门的柱子和各种屏障，其他的都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当然，里面是空无一人。


这时候，听到门口一阵大声的吆喝，正是张亮的声音，在那里喊着：


“师傅，登州的一半被我抓住了，给我进去吧。”


江峰听到这个，冲着那些闲下来的铁丁们命令说道：


“十五个人进去，五个人一组，只要是活的，都给我集中到这个院子里面来，在那些护院里面找几个熟悉的路径的带路！”


自己也不进那个堂屋了，回过头看着张亮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推进了院子里面，张亮在那里大笑着说道：


“我和兄弟们到了后院，看着全是朝着外面跑的人，丫鬟，仆役的都是在那里拿着包袱乱窜，抓着一个一问，说是他们老爷马车已经是跑出去，追上去杀散了那些护卫就抓过来了，这老小子还想进府城告状呢。”


江峰低头看看已经是站起来的董千平，是一个略微有些发胖的老者，面貌和山上被杀死的董虎有颇多的相似之处，董虎长得凶恶些，这个董千平脸上倒是有些富贵的气象，此时这个老者脸上肌肉不断的抽搐，显然是恐惧之极，不过也许是为了最后的一丝生机，在那里挣扎地说道：


“你这样做，眼中还有没有王法在。”


“董虎身为卫所的士兵，却劫掠客商良善，驱使大明军户如同奴隶，天网恢恢，他的脑袋已经是被我砍了。”


听到自己儿子的死讯，董千平顿时打了一个哆嗦，山上的事情即便是最公平的说法恐怕也是形同谋反，董千平闭上眼睛，过了会，突然抬头说道：


“十万亩的田地，七万两的白银，还有宅院里面的家仆婢女，老夫用所有的家产都是归你，只求保全自己的一条性命。”


江峰听到这个，却有些惊讶了，想不到面前人还是有些决断，看着江峰的迟疑，董千平在那里又是说道：


“我大儿子可是济南府的七品推官，若是事情做的太绝，想必你也无法的收场！”


“好，把你的地契和银子交出来，我留你一命！”


后面的张亮大急也没有在乎前面的董千平，直接在那里着急地说道：


“师傅，不能放虎归山啊！”


江峰一摆手，示意对方不必要继续说了，淡淡的解释说：


“董虎已经是伏诛，董千平已经是缉拿，要是再下杀手，济南府那里恐怕是有些麻烦，我们把人交到知府衙门就是可以了。”


董千平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是浑身发抖起来，腿脚都是有些不利索，慢慢领着江峰一行人穿堂过屋的来到内室，所有人都是已经是顺着后门跑散，屋内是狼藉一片，董千平走到内室的床前翻动床板，下面正好有个小小的箱子。


过来一名铁丁搬了出来，董千平还要掏出钥匙打开，江峰一刀就是劈开铁皮的箱子，里面齐齐整整的放置着地契和银票。张亮手里面拿着口袋，上前点了一下，直接塞到了口袋中。


那边的董千平身体颤动的更加厉害，江峰看着有些不对，走到跟前想要看个究竟，那个董千平却是急退一步，身子靠在墙上惨笑说道：


“这些钱财可是保住我性命了吗，还是现在就要杀我？”


江峰一笑，开口反问道：


“你可有什么选择吗？”


董千平嘴角鼻孔都是慢慢的渗出鲜血，这个老头表情狰狞，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你已经是追……追不上报信的……”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江峰已经是削下了他的脑袋，淡淡的说：


“就这些花样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只剩下一个


一刀削去了脑袋，原本被粉刷的雪白的墙壁顿时多了许多鲜艳的红色，江峰收了大刀，回头跟着后面脸上都是没啥反应的铁丁说道：


“在这庄园里面要紧的地方都去找找，我就不信这老东西搜刮这么多年就是七万两银子！”


后面的铁丁轰然的应诺，散去搜索，屋子里面就剩下了张亮一个人，这时候，张亮拿着手中的大斧在地面上不住的敲击。好像是也在试试下面有没有地窖之类的东西，不过人走干净之后，张亮却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


“师傅，用不用我带着铁丁出去清查一次，这里到济南府要三天的距离，我们换马的话应该是能够追上。再说还有很多董家的人都是在散乱中跑了出去。咱们这次的事情毕竟是做的太大了。”


江峰把头探进刚才董千平拿出箱子的地方，希望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别的机关猫腻，听到自己徒弟的这个话，抬头说道：


“不用去追，现在我们做的事情就是把董家的罪名做实，再去找个口袋过来，地契和银票都分出一半。”


此时的人掩藏自己的财物，并没有什么太过隐秘的法子，无非就是地窖和夹墙之类的东西，铁丁们在五楼庄的时候，锦衣卫的军官也给他们多少的教授过。这个董家庄主要的房屋搜寻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大宗的财物。


可是在某个小房间里面却发现了一个分量不轻的木箱，隐藏在柴草的中间，被铁丁们如获至宝的搬了出来，还以为是什么金银财宝。这个时候的，江峰和张亮已经是回到了前面的院子中。


那些护院被铁丁拿着武器虎视眈眈，早就是心中忐忑，生怕就这样被一刀砍杀了，都是在心中暗骂那个刺杀的同伴，你要是杀了还好，杀不了岂不是给大家招惹麻烦吗？想到这里都是看看还在院子里面放着的两段尸体，更是害怕。


江峰从堂屋出来，后面跟着张亮，这两个人看也没有看边上跪着的那些护院，江峰口中嘟囔着说道：


“要办成铁案啊。”


低头把护院首领的红缨枪拣了起来，冲着在院子外面的铁丁吆喝道：


“把死在门口的那个衙役抬进来。”


外面有人答应了一声，不多时就已经是把人抬了进来，放在了江峰的面前，跟着江峰来的衙役说起来颇为的倒霉，先是被自己的上官委派带路这样危险的活计。直接在门外被人丢下马，在昏厥的时候就是被冲杀的马匹踩踏而死。


江峰低头看看，突然跟着边上的那些人说道：


“这衙役被董家的护院首领杀死，也算是应公殉职，可惜了这个好汉子，你们说是不是？”


这句话一问，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心想这都是那里和那里，却看到江峰把手中的红缨枪狠狠的扎在衙役尸体的心脏地方。所有看到的人都是心里面剧烈的一颤，江峰拍拍手开口说道：


“把他抬到马车上去，杀死朝廷官差，这可是大罪！”


站在周围的那些铁丁们呵呵的笑了起来，可是那些跪着的护院们心里面却更加的害怕了，本来想是这样的投降也许就是活命的机会，现在看来这个事情还是未必。这个穿着百户服装的人太过凶狠了。


董家庄园里面都被铁丁们清扫了一遍，所有的人都是在院子里面汇集了，因为护院和铁丁们激战了将近一个时辰，所以董府的人逃跑的时候，都是把钱财带走的比较彻底，即便是清理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


那个木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用长矛撬开，虽然是太阳西沉，天色已经是渐渐的暗了下去，不过在天光的映照下，箱子里面还是珠光宝气闪耀了眼睛。张亮在一边欢呼一声：


“我说这个老东西家里不能这点东西！”


江峰脸色阴沉，语气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厌恶感觉，在那里淡淡地说道：


“这些东西上面沾染着鲜血，直接就是证物了，留在手里不吉利。”


张亮听到这个之后一愣，他倒是知道自己的眼力一向是不如师傅敏锐，连忙的低头看箱子里面的珠宝首饰，一看之下才发现有些不对的地方。里面耳环和手镯什么的明显和正常的有些不同。


伸手拿起一个链子才看出来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上面有些黑褐的污渍，还有丝脉相连，张亮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稍微想了一下却猛然反应了过来，直接丢回了箱子里面，把手在衣服上狠狠的蹭了几下。


口中恶狠狠地骂道：


“娘的，居然是直接从人身上拿下来，怕是砍了手脚拽下来的，晦气，晦气。”


江峰把在这些珠宝首饰边上放着的几个账本拿了起来，拍了一下没有写任何字的账面，说道：


“这才是好东西啊。”


运送铁丁伤员的马车早就是出发了，因为董家庄园的人手不足，所以运送伤员的铁丁到了目的地之后，都是留下伤员后，快速的骑马赶回来，院子里面。十名铁丁一组和院子里面看守护院的开始轮班，对董家庄园进行最后一次的搜索，然后准备回城，江峰站在院子里面中央静静的看着账本。


虽然即便是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是看不明白会计的东西，不过毕竟也是能看明白这个时代的文字，账本上面有大宗的粮食还有银钱的收入支出，但是最吸引江峰的不是这些，而是在账本上银钱收入里面，偶尔会有边上画着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一个“海”字。


正在凝神思索的时候，运送伤员的铁丁已经是赶回来了，一进院子就是急忙的朝着江峰跑了过来，脸上没有了那种平常的冷漠之色。反而是激动，悲伤和愤怒的表情，带着哭腔的对江峰喊道：


“老爷，一个兄弟半路上没有撑过去，就这么去了……”


一听这个话，江峰猛然抬头，一百多号年轻人在五楼山上用计策收服，然后找军官训练，用重金打造装备被给以高高的酬劳，还有种种碰上的巧合的战斗，这才打造出来这样的一支强军。


给这些人的训练和同时代的军人相比起来，可以用奢侈这个词语来形容，而且每年在海上的轮换，在马背上的运转腾挪，这就更是说明这些人的价值。但是面对五百名的鞑子没有死亡，却在这里交待了一个。


江峰缓缓的吐气，舒缓自己的情绪，后面的张亮却是暴怒了起来，一把拿起地上的斧子，冲着院子里面的铁丁大声的怒喝道：


“你们还在这里呆着干什么，把这些狗娘的养的给我剁了！”


那些跪着的护院一听顿时是慌了起来，江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出声阻止，十几名铁丁手中的长刀都是那种近似于朴刀的加长刀，双手的轮起反应不及最边缘的护院顿时被剁翻了一圈。


还有些人要跳起来顽抗，手无寸铁的他们就是等到屠宰的羔羊，张亮拿着斧子加入之后，更是没有悬念了，在这些俘虏最中心的最后被砍，活命的几个看着外面同伴一个个被大刀砍翻，血肉四溅，心中已经是恐惧到了极点。


终于有一个忍不住在那里大喊道：


“大人，大人，我有一笔大财要禀报，要禀报，放过我吧。”


这句话一出口，边上的几个人都是跟着喊了起来，此时他们身边的人已经是被杀死，江峰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停手，把人给我带过来！”


十几名铁丁极为不甘心的把手停住，架着那几个人就是丢了过来，江峰冷着脸低头看着说道：


“哦，一笔大财，你们老爷可是给了我七万两银子啊！”


“大老爷，从前我们经常给府城的一个小宅院里面运送货物，跟着去的护卫都是小人这样的董性远亲，马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印的车辙特别的深，那天我忍不住偷看了下，都是绸缎和银子……”


江峰颇有兴趣的“哦”了一声，猛然间毫无征兆的出手一拳就是砸晕，丝毫不理会周围那些七嘴八舌的人，说了一句：


“都杀了！”


用手拖着被打昏的那个护院，和后面的张亮朝着院子外面走去，后面传来了剩下几声惨叫，太阳已经是在快要落山。铁丁们结束了最后一次的搜索，把院子里面的尸体都是堆放在一起，这等大户人家都是吃油都是用大缸封存，打破了缸直接就是把油洒满了整个的院落，有人直接把手中火媒吹红，径直的丢在了地上。


此时的建筑更多是木制的建筑，加上菜油的助燃，火势顿时腾腾的大了起来，周围虽然也是有些聚集依附的村落，可是江峰他们来的突然，里面喊打喊杀的声势极为的浩大，加上那些四散奔逃的董府家人，那些互相守卫帮助的规矩都是什么作用也没有了，而且董家平日里面作恶多端，看着董家遭到祸事，心中称快高兴的人恐怕是不少，那里会有什么来帮忙的。


看着所有的东西都是装上马车，铁丁们纷纷的上马，江峰看到身后已经是冲天大火的董家，咧嘴笑着吆喝说道：


“咱们回府城，衙门里面各位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财大家发


天黑城门就要关闭的时候，江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府城里面，守门的卫兵看着这些人除了为首的是个百户，剩下的都是看家护院的打扮。但是进来的时候都是牛气的很，当这些卫兵好像是透明一般。


有个年轻看城门的卫兵顿时有些气不过，准备过去找麻烦的时候，被身后几个老成的一把拽住，一个人低声喝骂说道：


“你瞎了眼睛吗，没有看到他们身上的血迹，中午出去还是干净，过去找死吗？”


那名护兵这才是反应过来，仔细一看果真如此，鼻子里面都是有淡淡血腥气，顿时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什么也不敢说了。


知府衙门的二堂，很少有在天这么黑的时候还是灯火通明，十几名官员大眼瞪小眼的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只是交换着脸色什么话也不敢说。里外站着的铁丁丝毫没有管眼前的这些人是几品的官员。


只是拿着大刀警惕的看守着，就算是出恭也会有人紧跟，前后都有人在那里严密的把守，至于衙役，早就是被王知府用休息的名义打发回去。这些官员做久了官员，自然是察言观色的能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们相信那个胆大包天的百户即便是想要攻打董家庄，下午不到二个多时辰的时间也是不够。对江峰像他说的那样当晚回来根本没有相信，还真是以为要‘温酒斩华雄’啊。可是这些官员心里面却越来越心惊胆战，因为天色暗下来，屋子里面由那些家仆点起火烛之后，名为护卫实际上是看守他们那些小伙子们，脸色也是随着天色变黑而阴暗。


都是不停的望望外面的天色，然后回头看看里面的每个人，同时摸摸手中的大刀，那种眼神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每个官员的心都是越提越高，猛然听到衙门正堂那里出来了嘈杂的马匹和人的声音，看守官员的铁丁们神色一变，几个人迎了出去，还有几个人却是抽出了大刀站在了屋子里面。王知府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吐沫，怎么刀还是出鞘了，这个气氛不对啊。


前面传来一声吆喝：


“弟兄们，老爷回来了！”


屋子里面的几名铁丁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手中的大刀插回刀鞘，几乎是与此同时，在那里坐立不安的十几名官员都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莫名的都是有一种的逃脱劫难的感觉。


江峰从外面推门走进来，把手中一个包袱朝着地面上一丢，满不在意地说道：


“纵容亲族为盗，无视大明国法的董千平顽抗朝廷，指使手下杀死官差，已经是被我砍了脑袋。”


在屋子里面的几个铁丁连忙过去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董千平的人头，还来不及硝制血淋淋的，这些官员们在上午已经是吐了个干净。可是看到地上的情景。想起平日里面和这个老者一起喝茶饮酒，彼此互相称兄道弟，亲热非常。可是现在这个人的脑袋却是摆在自己的面前，而且满脸的狰狞，顿时有人又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还是王知府的反应快些，在脸上挤出来笑容，用对待上官的态度抱拳作揖道：


“江大人剿匪归来，当真是辛苦了，登州军民必当铭记在心，不知道贵属下可有什么损伤吗？”


周围的官员一听就是反应了过来，心里面暗自骂自己，你看看王知府的反应，怪不得对方做到知府呢，只要是能站起来的都是站起来，巴结的言语不觉于耳，或者是痛斥董千平为祸乡里，或者是称颂江峰为民除害，也有询问江峰手下的伤亡如何。


要知道明朝中后期，将领的唯一依靠就是手下的亲兵和家丁。这些人的人数虽然是很少，可是在战斗的时候却都是以一当十，绝对绝对的主力，看着江峰带着手下的这些人出去剿灭董家，想必是带着亲兵出动，必然是对伤亡颇为的着紧，自己询问一下也显得关心到关键的地方。


江峰一想到那个死去的铁丁，心中就是极为的可惜，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后面跟着的张亮看到自己的师傅不回答。就在那里大大咧咧地说道：


“董家的三百名护院都是被我们砍了脑袋，自己的弟兄折了一个。”


至于带来一个俘虏的事情，江峰已经是吩咐，不用和这里面的人说，他自然也没有提，没有想到他的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面刚才还是客客气气的那些官员都是双眼突然睁大，一幅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


张亮被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会这才是反应过来，想起师傅说的话，在那里擦了非常干燥的眼角，故作激动地说道：


“当时跟着我们去的那位官差兄弟在门口被董匪护院首领长枪刺死，大家群情激愤，在师傅的带领下面杀了进去……就这样，那些人都是被砍了脑袋。”


这时候，张亮看着面前这些人在灯火下面映照大张嘴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了，江峰已经是缓过力气来，在那里颇有兴味的看着官员的反应，心想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的惊讶呢？


这次是那个董姓的通判最先反应过来，在那里颤抖着声音说道：


“董家的那些护院可是曾经一百多名对付登州左右卫的几百名亲兵，而且还是丝毫不落下风，被人称作‘董家三百护院可低卫所五千兵马’啊，那一年两千多马匪都被董家这些护院杀散。”


说道这里仿佛是吞咽艰难，顿顿在那里说道：


“江大人这次多少人，居然……居然……”


周围的人也是从惊讶中反过味来，都是齐齐的符合，江峰听着这一切感觉十分的不可思议，自己的手下已经是强大到这样的程度了吗，和那些护院打的时候，没有感觉那些护院有多么强悍啊。


江峰挥挥手，几名在那里看守的铁丁立刻靠了过来，吩咐他们出去弄点吃食，然后去叫赵秀才过来，那些人点头去了。


“董家的匪徒已经是被我剿灭，各位大人的公文案卷如何走呢？”


杀人的时候不能留情，但是事后一定要把手续补办全了，不然叫人抓住把柄可就是为难了，听到江峰的这句问话，屋子里面的官员互相看了几眼，白天在院子里面哭天喊地的苦主，那些赃物。都是已经把这个事情定了铁案，可是官场做官讲究的是独善其身，不得罪人，不给自己招惹祸患。


虽然说是董家已经覆灭，可是董龙还在济南府做推官，谁知道这个事情还有没有什么后面的祸患，谁知道董家还有没有在外面的潜伏的人。想到这里，从王知府到下面的各级官员，只是在那里互相用眼睛较劲。


看着面前这些一点责任也是不想担的人，江峰似笑非笑没有出声，张亮却有些不耐烦，手中的大斧重重磕在青砖上。官员们都是打了一个激灵，这时候脑子里面突然想起来下午摆在远离那一百多颗脑袋，还有铁丁手中的大刀，仔细看看面前两个年轻人，江峰和张亮的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王知府清清嗓子站了起来，开口朗声说道：


“本府治下出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实在是惭愧，既然江大人为民除害，我等也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我看今晚各位就不要回家了，咱们先把文书案卷做完，大家看如何呢？”


地面上董千平血肉模糊的脑袋在那里摆着，大斧的刃在那里闪闪发光，那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各个干脆利索的答应了下来，没有书办，没有师爷，没有衙役。帮手的人都不在身边，平日里面养尊处优，少一个人都不愿意干活的各品级官员勤勉的让人难以置信，在衙门处理事情的屋子里面，迅速的把各项文书办理清楚，印鉴都在身边，写完就是盖上。


其实倒也不复杂，就是把案件的经过和判断还有具体的经过写清楚，然后附上状纸和赃物的名单，然后报备到布政使司的衙门里面去，上面核准，这样的事情才算是了结，经过自然是花团锦簇，什么新任百户和山上匪盗斗智斗勇，什么仗义下山平灭匪徒巢穴董家庄之类的事情。


写完了江峰拿起来一看之后，差点以为这些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下面的官员特别是王知府看到江峰脸上的表情都是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这件事情可算是完结了，这个煞星怎么就是来到登州府呢，今后的相处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的麻烦，不过应付过今天就算是应付过去吧。


那边的铁丁们送来了几笼热气腾腾的馒头，都是饥肠辘辘了一天，官员们也顾不得什么讲究了，一拥而上，每个人手里面都是抢了几个在那里狼吞虎咽，那边的王知府看着江峰高兴，拼命咽下去嘴里的馒头，客气地问道：


“江大人，你看是不是大家回去休息？”


“稍等。”


官员们听到这句话，心里面又是惊讶了起来，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赵秀才拿着手里面拿着十几个鼓鼓的信封走了进来，笑嘻嘻的按照信封上面的名字每人一个。


“这次董匪家里面共有土地二万亩，果然是占地巨大，作恶多端。”


赵秀才在那里慢慢地说道，有的官员一愣：不是十几万亩吗，打开信封之后马上就是心里明白，地契虽然写着是董千平的名字，可是负责土地买卖证明的官员就是在这屋子里面坐着。


十几个官员立刻‘不辞辛劳’的忙碌起来，把这些地契上面加盖印章过户调整，所有人脸上的愁苦之色都是一扫而空，各个喜笑颜开。王知府看着信封里面的五千两通兑的银票，还有八千亩靠近府城的土地地契，心里面突然又想：


“这个江峰真是不错啊，怎么不早点来登州呢！！”


还有的官员在那里想的更是不堪，心想咱们登州城其他的那些地主，有没有类似的劣迹呢，让这位江大人过去剿灭了，岂不又是发笔小财？


一天的剑拔弩张，到了晚上都是皆大欢喜，江峰那里也是颇为的干脆利索，几万两银子，几万亩地给了出去，要的也不多，每个人都是留下张收据。十几名官员也是不怕，对方的刀都是摆在面前，要你的命都是简单的事情。这种得到如此巨大的钱财，只不过是写个借据算个什么。


各个都是痛快的卸下收据，盖印签字画押，一天的事情这才算是完结，江峰临走的时候轻飘飘的留下一句“今天的事情得罪了，请衙门的兄弟们吃酒”还有二百两的银子，然后扬长而去。


江峰走后，手下的人自然是不会留在衙门里面，热闹了一天的衙门顿时是冷清了下来，坐在书案前面的十几个官员，知府，同知一直到下面的主簿各个都是面面相觑，觉得今天的事情却是不可思议，可是摆在院子里面人头和赃物，自己手中的银票和地契，都说明这个事情不是做梦。


而且是实实在在的发生过了，又是过了一会，王知府站起来了，清清嗓子低声说道：


“今天的事情咱们也是看到这个江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大家也是得了好处，今后如何做不用本府多说，想必各位都是知道轻重。”


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和手中的银票地契，谁会不知道轻重，这个屋子里面官员心中自然是有数，都是站起来拱手说：


“自然是晓得如何做！”


江峰一行人早就是到了所住的客栈里面，一进屋子，许久未见的苏观月和刘芳蕊就是投入他的怀中痛哭起来，小女孩苏观雪则是高兴的围着江峰乱转，毕竟自从江峰和他们相遇之后，这么长时间的分开可是第一次。


本来应该是春宵苦短，不过江峰却把在董家缴获的账本给苏观月来看，苏观月颇为热衷与此，倒也不觉得不近人情，精于财赋之道的苏观月对账本上面的那些标注着海字的条目颇为的感兴趣，沉吟许久才说道：


“每次进出的银两都是五千两以上，小小的一个府城地主那里会有这么多的现银和货物的生意，难道，难道这个董家也是有海上的生意！！？”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久不见的女孩们


此时的天下间，利润最大项目就是贩卖兵器，私盐还有海运。在山东境内的地界里面贩卖武器也只是卖给那些强盗马匪，他们能有几个钱。而且买卖军械的事情，那些管理军械的军官和太监卖的更是厉害。


想必不会轮到一个退养在家的闲居知府来买卖，至于私盐，这里虽然是靠海，可是大的盐场在这里找不到，地形条件并不是太允许。


苏观月的判断颇为的准确，江峰听到之后，嘿嘿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道：


“一来到山东，居然就是干掉一个同行啊？”


江峰的心里面已经是隐约的有了自己的判断，不过看着在边上的小床上早就已经是睡着的小女孩苏观雪。还有强撑着睡意，在那里陪伴着自己的刘芳蕊，禁不住心中泛起一阵柔情，江峰此时正是活力旺盛的时候。


和自己的女伴这么长时间没有接触，也是有些按捺不住，江峰直盯盯的看着烛光映照的下的少女。越发觉得堆放的美丽，苏观月还是在那里低头看着账本，觉得屋子里面有些不同寻常的寂静。


抬头正好是对上了江峰炽热的目光，已经是知晓人事的苏观月自然是明白其中的意思，少女咬着嘴唇红脸低下头来。


这个时候，边上却是传来一声冷哼，苏观月的脸更是红了，江峰扭头一看，看着边上的刘芳蕊在那里气鼓鼓的看着这里，嘴里面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脸上一副捻酸吃醋的表情。现在家中虽然是苏观月入门的早，而且对江峰还有些财赋方面的帮助。可是一是身上的罪人子女的身份，二是性格比较温婉一些。


自小持家，而且性格颇为的刚硬的刘芳蕊自然而然就是占据了主导的地位，刘芳蕊从小家中贫寒，刘顺骅还是翰林学士的时候，就已经是她来管理宅院里面的各项事务。来到江家之后自然而然的把这些事情都是接了过来。好在苏观月和刘芳蕊也算是从小的手帕交，彼此之间还有些姐妹情意，相互间相处的颇为融洽。


所以现在的位次，在那些来宅院里面伺候的铁丁家眷们议论说：现在江老爷内宅的大小已经是确定下来了，后来的是大，原来的是小，还有那个女娃娃，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江峰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下面人里面已经是快要有了禽兽的评价，现在的他看看低头略微有些慌乱的苏观月，有看看在那里气鼓鼓的刘芳蕊。只是感觉到心里面大乐，原来左拥右报的感觉居然这么样的爽气。


本来在那里吃醋的刘芳蕊瞪着苏观月和江峰，可是夜里面很安静，她也不想出声吵醒了已经是在那里呼呼睡着的小女孩，屋子里面正在陷入一种安静的尴尬之中。江峰的脸皮厚度那里是这几个小女孩能比拟的。他在那里笑吟吟的左右看着两个女孩，越看心里面越是蠢蠢欲动。


刘芳蕊终于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了，脸上慢慢的也是通红了起来，在烛光照射下面更是可爱无比。江峰‘嘿’了一声，几步走过去，一把抱起了那边的苏观月，少女在那里挣扎了几下，小声的说：


“别，蕊姐姐还在那里看着呢……”


那边的刘芳蕊看着江峰单手把苏观月抱了起来，心中更是酸意大作，可也是知道自己不能显得太过嫉妒，可是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忍住，低头还是忍不住重重的冷哼一声。却看见江峰的双脚站在她的面前。


一抬头，就看见江峰嘿嘿的笑着说道：


“你哼什么，你也跑不了。”


刘芳蕊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是一把被江峰抱了起来，江峰平日里面打熬身体，修炼八极拳，胳膊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大，抱着两个体态轻盈的女孩还不是轻而易举。将两个女孩都是抱在怀中，双美在怀，满鼻芬芳，触手温软，这等真是人间仙境。两个女孩被江峰身上浓厚的男子气息弄的心烦意乱，不能自已，那里还说的出话来，就这么被江峰一手一个，走进了内室。


一晚上当真是满屋春色，极乐无边。


第二天清晨，江峰依稀有些明白诗词里面那个“从此君王不早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样的温柔乡，实在是太过舒服了，谁还愿意早起。


“姐姐，我要吃早饭了。”


这句话就把屋子里面纠缠在一起熟睡三个人的所有想法都是打破了，苏观月和刘芳蕊匆匆忙忙的起来准备，刘芳蕊更是乍经风雨，行动还是有些不方便，江峰从来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未免有些疾风骤雨了些。


看起来这些天，刘芳蕊和苏观月都是一起来照顾外面的小女孩苏观雪，苏观月还好穿戴的比较迅速，这种两个人亲热一晚上第二天被小女孩的起床分开的事情也是经常的事情了，可是刘芳蕊的双脚一落地顿时是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了疼痛的神色。看到这个样子的江峰禁不住哈哈的大笑。


刘芳蕊狠狠的瞪了江峰一眼，想要说什么却看到女孩的眼泪不断的流下来，慢慢的扁起了嘴低声的抽泣了起来。江峰自然不会了解，不过还是从床上做了起来，刚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


素来坚强泼辣的女孩含泪扑了过来，挥着粉拳在江峰的胸口一阵狠打，江峰的身体面对这种程度的捶击，说是铜浇铁铸也是说得了，那里会有什么感觉，反而是感觉有些可笑，这等粗人那里知道什么女孩心思，这种情形的微笑岂不是更让刘芳蕊火大，果然女孩气愤不过，张开樱桃小口狠狠的朝着江峰的肩膀咬了下来。


实话说，就算是咬在江峰的身上，对那些结实无比的肌肉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杀伤，刘芳蕊用上了牙齿也是觉得不解气，可是也无计可施了，禁不住在江峰的怀里面失声痛哭，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连自己的父亲都是不顾了，跟你来到这里，你在外面千万不要有什么长短，不然我还是怎么活下去……”


听到这些话的江峰愣了一下，接下来心中极为的感动，心里面知道女孩真的把他当作下半生的依靠了，可是对付那些敌人的花言巧语此刻都是说不出口，只是在那里轻轻的拍着刘芳蕊的后背，低声说着：


“我有这么大的家业要养，怎么会活不下去呢？”


现在登州府城已经是热闹了起来，一百多名苦主都是在知府衙门的门口，衙门的公文已经是朝着四处散发了开去。那些北直隶，山西的行商倒还罢了，有很多就是本乡本土的走失亲族的都是过来认领。


还有那些赃物，这几年的登州地面上无缘无故消失的商队也是不少，自然有那些大店的商铺分号也是过来查看。


人是越来越多，各个对董家父子的禽兽恶行，切齿的痛恨。


除了这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在城外侵占田地害得平民家破人亡的事情，甚至剩下的十一家大地主都是有状子要告，比如说双方接壤界线，不断被对方侵占等等，大大小小的事情案件。


仅仅是一个上午，整个知府衙门就完全不用作别的了，周围的六个县全都有人告状过来，这些人不由得想，这哪里用什么栽赃陷害啊，现在这些案子就足够董千平和董虎死上几十次了。


江峰手下的铁丁有十几个骑马回到了已经是变成废墟的董府庄园那里，还是在远处看守一下，难免有人会回去。


在府城里面还剩下六十多人，现在已经是没有什么需要防备的力量了，江峰只是在自己身边留下了二十名铁丁，剩下所有人都是开始去烟台山千户所去居住，还有他们拿到手中的靠近烟台山的一万亩地。


那里都有要接收的产业要处理，这些出发的人里面也有苏家姐妹和刘芳蕊，现在烟台山上对江峰一系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还有两名铁丁在昨天下午不顾疲惫就是已经出发去天津卫所了，他们在那里就要和天津夏家联系，带着海船在山东这个港口这里，赵秀才也已经是赶往济南府。


现在的大明海贸，基本上是以出口为主，然后换回金银等等的贵重金属，带着丝绸文具瓷器出去，回来的时候就是满船金银啊。登州府城这点地方自然是不能满足货源的需要，只有济南府那样的大邑才可以满足。


把这些事情安排的完全，江峰招呼着张亮带着二十几个人一起走出了客栈。昨天被抓来的那个护院整整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已经是有些精神失常的模样，好在早晨起来看到铁丁没有要杀他的样子，这才是安分了一些。


是不是到了那个小院子就要杀他灭口，他已经是没有资格想了，只是殷勤的在前面领路，很快就是到了目的地。


“大老爷，前面这个高高院墙的院子就是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横财不一定从天上掉下


青砖高高垒砌的院墙，周围都是一些仓库和大屋，显然是用来存放什么东西的地方，如果不是被人领路来到，谁也不会注意到在仓库和场屋之间还有这个地方，而且高高院墙甚至是高过了屋子。


就在那个俘虏把手指指着那个院子的时候，几个铁丁拿着武器就是靠了过去，张亮毫不客气的在后面推了那个俘虏一把，两个铁丁立刻架住这个俘虏过去叫门，俘虏现在已经是说什么听什么了。


叫了几声，并没有出现什么门开了一条缝，有人在里面紧张的看外面之类的桥段，过来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把门打开。


看到门外的俘虏之后，嘴里嘟囔着说道：


“不是七天才来一次吗，这才可是提前了不少啊？”


江峰手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个老人也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开了门后就是自顾自的去门房里面带着打盹去了。江峰和手下铁丁一拥而入。张亮手中已经握住了短刀，用目光询问江峰。


显然董家这个院子一向是用低调来隐藏，所以并没有什么严密的防护，仅仅是有个老人在这里照应罢了，不管是谁也不会把这个在仓库和场屋之间的院子当作什么要紧的地方，江峰摆摆手示意不用理会这个老头。


院子看起来颇为的狭窄，因为一进来之后就是黑黝黝的大屋，大屋看起来和平时那些居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在外面看起来，明显是没有什么人居住。那个俘虏护院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老爷，每次我们都是跟着进这个院子，然后就是几个和董家比较亲近的家丁搬运……”


江峰吩咐下面的铁丁进去看看，却冲那个俘虏护院招招手，两名铁丁立刻架着俘虏到了自己的面前，江峰的声音放的温和了不少，开口问道：


“你有家人吗？”


俘虏听到这句话，隐约的却是明白了怎么回事，浑身一阵发软，还要身边的两个人抓住才能站稳脚跟，颤抖着声音回答说道：


“在莱阳那里还有老母亲，还有一个姐姐。”


江峰的声音越发的温和，继续说道：


“把地名和姓名告诉我，我保证你的家人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不敢说，可是一定是小康之家。”


铁丁们已经是松开了架着俘虏的手，俘虏护院到这个时候反倒是镇静了下来，铁丁们松手他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顺着这个势头跪了下来，给江峰磕了几个头，开口说道：


“一切都是拜托大人了，小人这一辈子也没有让老娘享福过。”


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倒是平静异常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江峰点点头，露出了十分赞许的表情，夸奖说道：


“看不出来，你倒是有几分胆气。”


说完后手在那里一挥，方才架着俘虏的铁丁两手扳柱俘虏的脖子，朝着一个方向狠狠转动，听到“咔嚓”一声。颈椎骨已经是断裂。俘虏整个身体顿时是软瘫了下去。江峰淡淡的跟着边上铁丁说道：


“记得给这个人的家里送些银两，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他们家这辈子我们包下了。”


后面的铁丁连忙答应，他们站着的地方正好是背对着门房，门房并没有朝着这个方向的窗户，所以也不担心被看到。江峰回头看了看，站在门房后面的铁丁摇摇头，江峰提高了声音说道：


“跟那个老人家说，这地方官府已经是征用了，拿三十两银子给他回去养老。”


三十两银子在这个地方当真可算是巨款了，那个老人得到这笔银子之后千恩万谢的离开。大门被关上，江峰和身后的那些铁丁朝着大屋走了过去，猛然听到里面的张亮发出一声“啊”的惊叫。


声音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讶，外面的人猛然加快脚步，几步就是跑进屋子。屋子里面采光还是颇为不错，在另一面的窗户打开口，阳光照射进来，屋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很极为清楚。


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异常，方才进来的那些铁丁也是惊讶的看着惊叫的张亮，显然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尖叫。


大屋里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根柱子，这样整个空间颇为的广大，并不比那些仓库什么的小太多，堆放满了布匹和绸缎，还有一些铜器，不要忘了铜钱现在仍然是通货，大明的铜钱就算是连朝鲜和日本现在都在使用。


铜器融化后掺杂其他的金属，就可以自己铸造铜钱使用，这些铜鼎，铜佛什么的看起来颇为崭新，倒也不像是古董，不过价值也不算是太低。屋子里面的布匹绢纱绸缎，加上这些铜，倒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不过这些东西好像是不值得张亮的尖叫啊，他跟着江峰大财富见识的多了，怎么会这样没有眼界呢。


张亮脸因为激动已经是兴奋的发红了，手在那里颤抖着指向脚下，开口说道：


“师傅，师傅，银子，银子！”


刚才张亮带着人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屋的布匹绸缎还有那些铜器，心里面颇为激动和紧张，都以为在布匹里面肯定是藏着金银财宝。但是翻检许多包袱之后，什么也没有找到，难道董家这么隐秘的仓库就是这些东西。


跟了江峰师徒多年，见过金银也是不少了，知道屋子里面的东西虽然也是值钱，可是也就是不到两千两银子，心中有些烦躁，拿着一面铜镜朝着地上就是丢了下去。结果用力颇为的巨大，和地面相碰的时候却不是砸在土石上面的声音，而是金属之间的碰撞，张亮一看，地面上的方砖外面的土层已经是砸落，露出里面银白色的光芒，瞬间的张亮就好像是被闪电击中，地面上的方砖都是银子！！


居然还有这种可比惊险小说的藏银方法，江峰真是有些叹服了，当然他还不知道百年后还有土财主铸造五百斤一个银冬瓜，那个就是更为夸张。


地砖共有两层，所有铁丁的不可思议过去后，都开始紧张的清点和整理，这么多的银子一次两次根本不可能运出去，只能是慢慢来，这些布匹和铜器虽然和银子比起来不算什么，蚊子小也是肉，最先运的倒是这个。


算计了一下，将近有二十万两白银，张亮在那里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开口问江峰说道：


“师傅，这董家凭什么积攒这么多的银两啊！”


江峰却发现搬掉了布匹之后，露出一个兵器架子，他走过去拿起了一件兵器，像是发现了什么的嘿嘿笑了几声回答张亮说道：


“自然是做海上买卖年头多了，而且也许靠上什么大家伙呢！”


在江峰手中拿着的兵器，是一把狭长微弯的倭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常见的私港


明朝的海商就是海盗，海盗就是海商，就算是海上的盗贼抢劫了货物之后，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就是接下来变成一个海商，把手上的货物卖掉。


当时在明朝的东南沿海之地，因为海上买卖暴富的人不计其数，很多人没有那个胆量去海上吃这个带血的饭食，在陆地上作些仓储，中转，货物供应的买卖都是赚的流淌油水，不过这个买卖违法。


在江峰出京的时候，朝廷已经是开始对沿海的贸易进行限制了，这种政策和后来的满清的沿海居民必须内迁多少里不一样，而是不允许私人进行海上贸易。也有人说是嘉靖皇帝眼红海贸所带来的巨大利润。


准备用官营来代替私营，但是下面的商人们根本没有什么为了国家大利舍弃个人小利的觉悟，有门路的开始买通官府，追求那些很少的出海名额，没有门路的开始自己出海走私，比如和江峰正在合作的夏家。


当然还有些一直存在的海上不合法的生意，开始慢慢的兴盛起来，比如“倭寇”，慢慢的开始为祸炽烈。


尽管明朝这个时候和外国的贸易，有一项很大的货物进口，就是日本的刀剑，所谓的倭刀。不过在董千平的庄园里面看见这把倭刀，江峰绝对不会认为是劫掠来的那些货物中剩下的。


登州府压根没有海贸的港口，况且董家即便是退隐的知府，说大不大，其实不算是什么大的官员，压根不会有在海上行船的特权。


烟台山靠海，董虎下山劫掠，货物都是销售到什么地方，另一条山路，这些事情在江峰的脑中猛然串联到一起，顿时感觉到豁然开朗起来。


外面的大车已经是开始装运屋子里面的布匹和铜器，张亮在指挥着铁丁开始忙碌起来，突然听到在里面的江峰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几个人都是错愕，立刻冲进去一看，江峰在那里极为欢畅的大笑着。


几乎是江峰预料的差不多，在烟台山千户所和登州府城来回传递消息的铁丁带来了一个消息，铁丁们彻底控制了整个千户所之后，在从前那些实际上做奴隶的卫所士兵的带领下，朝着另外一条山路探索了下去。


那个地方极为的让人出乎意料，山路平缓但是路程不长，到了山下之后，有一条沿着山脚的道路拐弯到山前的官道上面。显然是登州府给坞堡的董虎补充粮草和给养的时候，都是用这条路来进行。


不过真的让人惊讶是，在山路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港口，这个小港口两边都是被山护住，在外面的人如果不是熟悉这个地方，压根不会知道这个港口的存在，可以说是隐蔽无比。根据卫所那些兵士说道，在洪武年间烟台山千户所设立烽火台的时候，此处人烟还非常的稀少，很多修建的东西，只能是通过天津和山东的码头给这里运送材料，为了停靠船只，就近的建设了这个小港口。


一直到成祖朱棣的时候，烟台山的补给都是通过天津和其他地方的海船补给，就是江峰来收购海肠子的时候，山东北部沿海，还有几个卫所现在也是依靠天津海路的补给。烟台山千户所的这个小港口，后来登州建立府城，修通了陆地上的道路，这个港口渐渐的就是荒废了，说起来已经是荒废了百余年。


不知道董家因为什么知道了这个事情，董虎上山之后，董千平几次用庄园里面的佃户和长工出劳役，去修缮港口和山路，很是死了不少的人。而且在董虎后来下山劫掠的那些人口很多都是已经是死在修港口和修路上。


而且每过半个月，董虎就会驱赶这些人把山上的货物搬运到港口上去，同时董府也会运送许多的东西过来，然后，卫所的这些士兵都是被圈在一起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情况，剩下的事情都是由董虎手下的那些骑兵来完成。


虽然是防备的很是严密，那些士兵还是听到船靠岸的声音，还有种种。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是很明白，江峰心里面大大的叹服自己的好运气，居然是碰到了这样好的一个良港，这就是江峰作为现代人穿越来的一个盲点。谁都是知道海贸会有巨大的利润，几乎是在整个大明的沿海地带。


除了那些重要的军镇驻扎的地方，几乎是每处都有私港，每处都由走私，只不过很少有人像是董家人行事如此的嚣张。而且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三十年后，就是所谓的“倭寇”开始祸害大明沿海的时候了。


到那时，如果沿海的地方没有私港，反倒是稀奇古怪的事情。


二十万两的白银，并不是十几辆大车一次就可以搬运完成了，但是在这个大屋的地砖上，也是很难叫别人发现，江峰索性是留下几个看守的铁丁——当然这些铁丁都是有家眷在千户所居住的人。


每次几辆大车拉些回到山上，所谓的蚂蚁搬家总是会有搬运干净的一天。


府城的里面所有的事情现在都是处理完毕，但是江峰居住的客栈却是访客络绎不绝，董千平号称是半登州，不过还有十一家地主所占据的地方也不算是小数。他们都是地头蛇，在府衙里面都是有不少的门路，自然是知道董家被剿灭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虽然是在告示上面说的是花团锦簇，好像是评话演义的一样，什么王知府神机妙算，坚忍不拔，和忠心报国嫉恶如仇的烟台山代千户江峰里应外合，终于把作恶多端，民愤极大的董家连根拔起。


但是实际的情况却是让人胆寒，几乎是这个从京城来的“落魄”百户（从天子脚下来到山东这样的穷地方，不是落魄是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想啊），带着自己的一百“家丁”杀掉了近千名董家的敢死之士，所谓“半登州，真知府”一天之内就是被破家灭门。


大家都是登州土生土长，自然都是知道那些故事，董家靠着烟台山上的一百骑士，庄园里面的三百护院，连周围的卫所都是不放在眼里。董千平曾经夸口“我家有兵四百，可以横行登州”，因为这些人比起卫所最精锐的那些指挥使亲兵来也要强悍许多，要是论起人数，董家的佃户长工凑起来几千庄丁也不是难事。


可是这样的人竟然是被江峰一天内杀个干净，而且府城里面杀了这么多的人，董家被灭门，平日里面和董家关系亲密无比的那些官员反倒是立刻义正辞严的出具告示，说明董家的种种罪行。


大有不把此案办成铁案就不罢休的架势，剩下的十几名大地主虽然是比起董家来远远不如，但是每个人所作的亏心事情也是不少。江峰连董家都是轻易的扫平，不要说他们了，岂不是和打死一只虫子差不多。


这些人先是在家坐立不安，然后就是派人恭恭敬敬的来客栈拜会还没有走掉的江峰，理由倒是颇为的可笑，说是朝廷兵马驻守登州，烟台山千户所临近海岸，条件最为的艰苦，本地士民都是觉得心中有亏，所以先奉上银钱若干，粮饷若干。


若是这些话被周围那两个卫所听到，非得气歪了鼻子，平日里面登州府下拨钱粮的时候，总是各种理由扣除损耗，天知道，登州府城到登州左右卫不过是几十里的路程，怎么会少掉两成的东西。


对这些送上门来的好处，江峰自然是笑纳了，不要白不要。


五天后，按照那些在烟台山千户从前的兵丁带来的消息，这天就应该是平日里面董虎的骑兵驱赶那些士兵下山搬运货物的日子了。


现在铁丁和家眷们都是居住在坞堡里面，至于原来的那些兵丁都是在对面的营房里面居住，坞堡修建的还是颇为的坚固，这一天晚上，坞堡里面仅仅是留下了十名铁丁，五名猎户。


剩下的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跟着江峰在前面那些兵丁的带路下，早就在布置在另一条山路通往的港口周围，都在那里紧张的等待着，杨大和几个比较强悍的猎户就是跟在江峰周围，手中拿着弓箭。


在江峰周围有一个颇大的火堆，虽然说此时的在夜间点火是大忌讳，可是对于装备着火铳和弓箭等大量远程武器的江峰手下来说，黑夜中的照明至关重要。而且经过训练的铁丁们最起码可以不会被突然的光明晃花了眼睛。


这样的埋伏倒也不必要噤声，江峰小口喝了点烧酒，忽然回头跟着杨大笑着说道：


“你真的是猎户吗？”


一句话问得杨大顿时是窘在那里，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如何回答，现在是谁都知道他们十几家人的背景根本不是什么猎户，但是彼此都是心照不宣，今天江峰调笑一样的说破，反而是尴尬，正不知道如何说话的时候，杨大突然指着海面低声喊道：


“老爷，海上有火光！！”

第一百六十章 没有等到和又相逢


这一声低喝声音虽然轻，可是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听到了这句话，齐齐的朝着海上看去，现在的天色虽然是繁星满天，但是看不见月亮，海面上的光亮更是极为的显眼。说不清楚在什么距离的地方，有一束火光在那里摇动，也许是灯笼在那里晃动，按照某种规律上下左右的晃了几次后，就再也没有了生息。


江峰在那里等了一会，猛然觉得有些不对，海上的分明就是旗语之类的东西，可是自己怎么会有准确的回复，不由得后悔董家的人杀的太痛快了，留下几个问明白也是好的，不过海上的船只估计是不会靠岸了。


他有些懊丧的对边上的人吩咐道：


“把火堆升起来来吧。”


边上的铁丁点点头，拿着火把丢在了浸油木材堆积的柴火堆上，腾的一声火光冲天，这个小港口这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火堆颇大，照亮的范围也是不小。不过眼界所及的海面之内，是看不见一艘船的影子。


看着江峰叹了一口气，张亮在后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问了句：


“师傅，这次没有堵到，我们下次再说就是。”


江峰听到这个话语，苦笑了一声，开口回答说道：


“他既然来到这里还要用火光彼此通信确定的话，那就说明船主根本是极为小心的人，估计没有下次了。”


后面的铁丁和猎户们都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包括张亮也是如此，江峰也是知道大家的想法，认为来这几艘船还能有什么好处可拿，再者也没有什么危险可以说，跑就跑了。可是江峰心里面总是有些琢磨不准，此时的明朝内陆和沿海的人，对日本人的感觉还不算是太坏。


真正荼毒苍生，横行江南，堪比禽兽的倭寇还有再过十年二十年才会真正的被世人所知，现在还算是一些地方主官衙门的小祸害。不过对于江峰这等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说，倭寇不管是和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冲突，内心的厌恶和仇恨也是避免不了的。


而且董家若是走私仅仅是和大明的海商贸易，那倒也好办了，夏家也是海商，自然有种种的门路搞定此事。若是倭寇事情就颇为的难办了，这些王八蛋乃是豺狼，从来不能用常理来猜度。


自己在地上，对方在海上，虽然自己也不怕对方如何，但是一时没有了提防，偶尔被咬一口也是烦人的事情，千日防贼的终归不是一件痛快的事情，可惜今天这个机会因为准备不充分被浪费掉了。


过了三天，在这个私港驻守的人员除了远处偶尔经过的打鱼舢板，什么异常的现象也是没有看到，然后在山外的那个中转站附近的临时港口上面，夏家的船队到了，在那里等候的铁丁按照江峰的吩咐并没有让这个船队在这里停泊，只是稍微停留，就是跟着引导的小船进了两山之间的私港。


这也算是重要的盟友，江峰自然要是亲自下来迎接，在山东的烟台和青岛多良港，这个不光是现代这个样子，在古代也是如此，那时候还没有现代的圈海造田和种种的天灾人祸，天然的良港还是不少的。


像是这样的私港居然能够让夏家的中等大小的船只进来停泊，而且有简易的装卸码头，江峰得到这个港口的时候还去周围的渔村找老人打听过，原来这种程度的小港口，在这一片并不稀罕。


据说在威海卫的水军兵备道的周围更是大大小小的良港许多，当然了，现在的大明的水军基本上等于废物，除了个别的地方基本是不出海的，哦，这么说也许是错误，士兵们一般都是出海给军官们打鱼，或者是种地等等。


江峰看着颇为不小的船只慢慢的靠近码头，脸上挂起了笑容，毕竟这是给自己送银子的船队，已经是两个月没有交割，想必到手的钱财也是不少，根据他说了解的，在南方几家大的钱庄票号，早就已经是面对这些海商有金银和银票的汇兑业务，而且这些票号已经发展到可以用船到海上去清点，办理的程度，这个也算是一种超越现代的服务。


夏家的问题就是南方的良港，基本上都是被大的海上势力，或者是官府都给占据掉，并且夏家的情况和从前不同，本来是福建和浙江南面的海上大豪，可是刘瑾倒台，嘉靖登基一直到今天，政局的变换太厉害，下面的人稍有不慎就是被卷入夏家原本还有官家的身份，就是因为失势倒台，才失去了不少的东西。


不得已才找上了京师的世家公子王宇琪，希望和他挂上关系，在天津卫这个港口行个方便，谁也没有料到居然会和一个百户挂上了联系，而且居然在这个小小百户的帮助下做的风声水起。


现在的夏家船队船只的数量已经是翻了一倍，而且江峰在船队中的船虽然才有十条，可是在船上的铁丁几乎是就是教官，虽然在五楼山的时候那些军官并没有人教授什么水军的战法。


可是在江峰手下的士兵总是会有一种噬血的恐怖气质，而且这些气质还会传染给别人，在海上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这十艘船的上的一干人等，每次到海战的时候，接舷跳船近战都是一马当先。


而且手中兵器也是精良，几次打下来往往那些自喻凶残的海盗倭寇也是知道了夏家船队的恐怖，不留俘虏，而且船毁人亡，并且不死不休，当真是闯下了很大的名气，原来夏家还以为这些凶人不过是江峰手下的精锐，却没有想到，一年的轮换下来，在船上的铁丁已经是换了几拨，但是战力依旧不减。


这才是明白，江峰手下虽然也就是百余名家丁，可是战力到底是个程度。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全力的交好。


所以江峰来到山东上任，一是山东也有良港可以停泊进出，需要镇守军官江峰的庇护，二来是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值得交往和下注。夏家毕竟也是有些官方和水军的从前渊源在里面，和那些草莽之中的人并不一样，还是有些长远的打算。


虽然说进港的船舶，已经是可以靠近简易的装卸码头，可是中型船舶的船舷毕竟是太高，放下踏板走下不是不行，但是作为女人来说，这样就是太不雅观了，所以先是放下一条小船，缓缓的上岸。


这些事情是江峰看见夏翠玉在小船上的时候，突然想到，他对自己在这样的时候还有想这种闲事的感觉特别的奇怪。不过脸上还是挂上了笑容，很是亲切的笑容，若是在现代一个二十岁的人很少会有这样成熟的表情，话说回来，明朝的人在十五岁就可以有儿女了……


“真是没有想到夏小姐也来这里，京中的赌场不知道何人在打理呢？”


每次叫夏小姐的时候，江峰心中总是有些恶毒的联想起前世某些极为不雅的职业，其实他也是一直奇怪，夏翠玉即便是在赌场的时候，也是富贵气十足的模样，怎么会起一个翠玉这样的名字，太过俗气了。


这样出色的女孩子，你看观月，观雪，芳蕊，多雅致的名字，今日一看夏翠玉的打扮，才知道翠玉也许算是太雅了。夏翠玉此时的打扮完全是一名海上水手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是紧身的装束，也许是这个装束不是太适合面前的场合，所以用深蓝色的斗篷遮住自己。


自从京中的两个人商量在烟台港口，江峰提供庇护，收取什么好处的事情之后，对于要“一成”却色迷迷的看着自己的江峰，夏翠玉就是心里面隐隐的有些鄙视，这分明就是一个好色好财的武夫。


根本无法和京师里面的世家子王宇琪相比，那种淡定从容的表现才像样子，夏翠玉看着面前的江峰，很是冷淡的微笑说道：


“好久不见大人，江大人还是风采如昔，小女子这里有礼了。”


虽然说江峰的生活中并不缺少女人，但是明朝保守的服装风格，对一个来自现代习惯清凉的人来说，五六百年前这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风格实在是颇为不适应，当然夏翠玉的服饰放在现代来说也属于标准的保守，但是这个东西总是对比出现差距，吃惯了盐，偶尔吃酱就觉的口味淡了。


看着面前本来就是美艳撩人的夏翠玉穿着这身衣服，江峰一时间竟然是看出了神，夏翠玉的问候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后面的赵秀才颇为的尴尬，悄悄的推搡几下，江峰这才是猛地一激灵。


对面跟着夏翠玉的十几条汉子脸上都有明显的不屑表情，夏翠玉脸上刚才明显是装出来的微笑更是实实在在的变成了厌恶。


江峰干笑了几声，开口说道：


“果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哈哈，哈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反复


树倒猢狲散这句话可以应用在董千平的家眷身上，董千平的原配早就死去，他的房里自然不能缺少了女人。可是董龙董虎都是原配所生的，想要续弦那必然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董千平也是图个痛快，索性就是没有再立原配。


不过他不知道有没有想到今天，没有给人名份，那些女人自然也是不把自己太看作董府的人，那天江峰率兵袭击的时候，董千平并没有想到前面的护院会抵挡不住，但是谨慎小心的他还是安排家人拿着些浮财跑到县城里面。


等到前面被人杀散之后，才知道覆灭临头，急忙带着亲信乘着马车出逃，张亮带着骑兵追上来的时候，他自然是没有跑太远，但是也有一名侄子乘着快马先跑了出去。


拖延时间的戏码大家都已经是知道，其实董家还有很多的家人带着家财跑到了府城暂住，谁也没有想到号称“半登州”而且有很强的护院武装的董家，一天之间就是被破家灭门，这些本来就不是太忠心的家人哪里还敢在登州府城多呆，一夜间就是烟消云散，投亲的投亲，逃跑的逃跑。


但是那个董家的侄子还是连夜的赶到了济南府，济南府的作用和现代的济南市差别并不大，而且可能还有过之，都是山东省的中枢和最大的城市。


在济南府做推官的董龙今年已经是三十多岁，一向是以干练精明著称，而且家中钱财充足，从来都是出手大方，倒也结交了不少的人脉。所有人都是觉得今年的磨堪过后，也会有他升迁的位置。


正是春风得意的董龙突然知道了这个消息，自然是晴天霹雳一般。当天就是告病在家，借着从前的关系，要来了布政使司衙门的文书来看。上面没有提什么具体的人名，只是说登州府在当地卫所的配合下剿灭了大盗巢穴，董千平自焚而死，董虎授首。


人证物证都是完备，在文书上面看已经是铁案了，按照常理，家中有这样几乎谋逆的事情，董龙应该做的就应该是辞官。


不过董龙知道自己来到济南府做推官，跟家中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安排那个堂弟快马出去送信，他要等待消息。


在江峰蹲点等着神秘的海船上岸的时候，闭门不出心中忐忑的董龙的接到了堂弟带回来的消息。


第二天的济南府知府陈东文升堂的时候，却看到称病的本府推官董龙披头散发，哭泣着拜伏在大堂上。


两边的衙役和辅官都是极为的惊讶，他们自然都是认识平常精明干练，八面玲珑的这位推官，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在登州府发生的事情多少也是从布政使司衙门露出了风声，人人都在感慨，一个这么出色的人宦途就是这样毁掉了。


按照常例，一般出现这样事情的官员称病闭门不出，如果没有积怨，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放过了他，这几天的济南知府陈东文已经是开始选择下任的推官人选了，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一个情况。


“知府大人，下官状告登州府烟台山千户所镇守百户，江峰觊觎我董家财产，捏造罪名竟将我家灭门，昭昭天日，这还有什么王法吗，陈大人，陈大人，为下官主持公道，主持公道啊。”


董龙平日里面都是极为注意形象，收拾自己颇为整洁有风度，现在却蓬头赤足，在大堂上放声痛哭，模样极为的惨烈，一声声的喊着：


“大人，为下官主持公道啊！”


大堂上的气氛极为的尴尬，同知和通判得到了消息都是赶来。看着平日里面同僚如此模样，谁的心里面都是不忍。平日里面和知府本来就是矛盾重重的通判更是在那里冷嘲热讽地说道：


“陈大人，虽然说咱们大明乃是法理为先，可同僚的情谊也是要顾及一些吧！”


陈东文听到这句话，顿时是心中大怒，可是也知道不做反应的话，恐怕今后这个衙门上下都不会有什么命令畅通之类的事情。可是登州府的事情，同级别的济南府如何能管得到，根本没有这个权力啊。


想到这里，陈东文看着下面嗓音已经是有沙哑的董龙，暗想到，做了这么多年的推官，那里会不知道这个事情，难道是因为家中有事昏头了。不过也没有细想，靠在后面的椅子背面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董龙，你也是糊涂了，本府和登州府本是平级，那里可以接你的这个状子，不过你我毕竟同僚多年，我写个条陈报到布政使司衙门吧。”


下面的董龙听到这个话，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碰碰的给上面的知府磕头，看到的人都是觉得心中一酸，自然没有人能看到董龙的眼底有一丝窃喜的神色。


这等上报的程序，其实还是董龙告状，只不过是济南府受理，因为是牵扯到其他府县的事宜所以报给布政使司衙门，让更高一级的人来判断。算是董龙在济南府状告登州府办理案件不公，镇守百户江峰横行不法，抄家灭门。


济南府受理这个诉讼，但是此事无法执行，只能是上报给统辖全省的布政使司衙门，请上官处理。


既然是自家人的事情，这个程序就是走的迅速之极，董龙告状完毕之后，马上各级的人都是在上面完成自己的手续，下午就是送交到了布政使司衙门，反正双方都是在济南城里面办公。


时间并不是太巧，这两天，布政使司的左右参政都是在家休息，不过状纸还是有人收取的，彼此都是在济南府办公的人，都是客气的很，看到知府衙门的人送案卷文书过来，自然有人笑着迎接进去。


还在那里说了几句家常，这才是笑吟吟的送出来，上官既然在休息，大家乐呵呵的岂不是很好。


在明朝的各级衙门里面，许许多多的办事人员都是不在编制的，就好像是现代的在政府工作的非公务员待遇的那些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衙门里面的吃朝廷俸禄的官员极少，可是事情就算是这些人长了三头六臂也不会完成，所以大量的书办，帮佣出现在其中，这些人固然也有种种的弊端，不过离开他们，庞大的政军系统根本无法运转也是实际的情况。


既然是雇用书办，那么各级的官员肯定是安排自己的亲信在其中，一是用起来方便，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亲信好歹也是个耳目。


此时的布政使司衙门的厢房里面，正坐着几个人在那里闲聊，济南的二月依旧是寒意逼人，所以屋子里面生着炉火，倒也颇为的惬意。在外面收到公文的那个人，拿着济南府的文卷走了进去。


里面几个人都是笑着问起：


“济南府不知道咱们这几天没有什么处理事情的人手吗，怎么还把公文送了过来。”


那个进来的拿起手中文卷，看了几眼，一帮人聊了下午，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谈资，正好把这个内容拿出来说说：


“登州府那件事情，济南府的推官就是董家的大儿子，今天在济南府告了一状，说是有人觊觎他家的财产，才去灭门的。”


边上几个人都是哈哈大笑，有人在那里接口说道：


“那案子的苦主和赃物都是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了，那里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个时候，有个看起来老成些的人说道：


“这种事情也是未必，董龙既然来告，肯定是有所倚仗的东西，他也是在府衙里面做推官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规矩。”


屋子里面的人立刻点头赞同，反正是事不关己。那个人又看了一下文卷，接着说道：


“事情越来越热闹，说是登州烟台山千户所有个镇守百户叫江峰的也是牵扯其中，武官也在里面，这下子热闹了啊！”


几个闲下来的书办听完之后都是有些兴奋，开始唾沫横飞的聊了起来，附带说一下，江峰给登州府有过一个要求，就是自己的名字不要出现在公文上面，所以上面仅仅是粗略的写到登州卫所驻军等等。


地方上文官报备事情的时候，一般不把武官放在眼里，这样不提也算是正常，所以这些人还是从董龙的状告上面才是知道这里面的具体情景。


坐在那里聊天的一个书办，听到江峰名字的时候眼角不为人注意的跳动了下，不过随后也是兴致勃勃的跟着大家聊了起来。过了一刻的功夫，起来抱拳说是家中还有些事情要忙，所以先走一步。


现在的刘顺骅已经不是京师那个还要女儿洗衣服的穷酸翰林了，山东一路，他的位置已经可以排的上前四，如果算上两位亲贵的藩王和武官，他也可以排在前九，已经是百姓口中所谓的大官了。


府邸里面规矩甚大，家丁仆妇来往行走的时候都是不出声响，谁都是知道老爷的脾气越来越大，稍有不顺心的时候就是拉过来板子伺候。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有些异常，一个人气喘吁吁的从外面一直跑进内堂，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


“老爷，老爷，小姐在登州，在登州！”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无奈的裙带关系


“找到小姐了”这声喊声，几乎惊动了刘府里面全部的人，有些在山东才进入刘府的家丁仆妇在那里互相的询问：


“老爷不就是一个人上任吗，那里还有什么小姐！？”


立刻就有从前的人赶忙过来告诉，不要胡说，这种事情会得罪老爷，尽快闭嘴吧。不过转身就是找从前的熟人议论，小姐不是被匪徒抢走了吗。现在居然又找到了，啧啧，怕已经是当了几个月的压寨夫人，连小寨主都是有了。


激动喊着的那个人却正是刘管家，来到济南府以来，为了自己的官声刘顺骅显然不会把女儿半路上被人抢走这样的事情告诉别人。可是自己的骨肉怎么会不关心。心里面知道只要得到了江峰的消息就可以找到刘芳蕊。


江峰是武官很有可能会出现在来往的公文之中，也许就会找到，明朝时候的交通和消息可不如现代的发达，有些人相邻一个府，就是终生无法见面。江峰虽然也是在山东当官，可是刘学士根本就是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去联想。


在他的心里，压根就是没有想到江峰会和他在一个省做官，天下间那里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所以刘顺骅在布政使司右参政的位置上面安顿下来后，虽然本省的公文也是留意，不过主要是通过一些故旧和朋友在北直隶和山西河南打听江峰这个人。因为这几个地方都是距离山东比较近。


他知道江峰也是已经出京镇守地方，估计也是在山东周围的几个省，这样才好下手劫人。


刘府有个尽人皆知的规矩，就是除了刘管家之外，刘大人在家的时候别人不许进入书房，否则必然会受到重则，这也是刘顺骅在京师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读书写字需要非常的安静。


刘管家的年纪也是不小了，因为激动所以一路小跑到书房门口，已经司显得气喘吁吁，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平静下来，这才轻轻的扣门。里面传来了刘参政颇为平淡的声音：


“老刘吗，进来吧。”


刘管家喜滋滋的开门进去，先是打了个千，然后高兴的刚要开口，就看到刘参政略微有些责备地说道：


“老刘，这种事情你在府中大嚷，若是叫有心人听到，岂不是麻烦，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行事也要稳重些。”


一听这个，刘管家也是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事有些兴奋过头，老脸一红想要解释几句，猛然看到书桌上的雪白宣纸上面的墨迹散乱，毛笔横放在上面。好像是小孩子涂鸦一般，刘顺骅写的一手好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顺着刘管家的目光一看到桌子上面，刘参政也是脸色一红，干咳了几声，随口将话题引了开去：


“刚才手一抖笔滑到一边，且不用管他。”


……


布政使司里面的事情因为有那个书办的存在，所以对刘参政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本来作为新官上任，江峰剿灭董家这样的事情，也对他没有什么牵扯。所以在案子的文卷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甚关心，甚至看着巡抚和左参政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面还有些窃笑，可是现在这个事情不同了。


在书房边上的小厅里面，坐着三个人，刘顺骅，在他的身后站着刘管家，在他的下首坐着一个面貌清癯的老者，这个老者是刘参政聘用的师爷幕客。平日里面都是唤作孟先生的，据说还是邹县孟府的远支，当然，圣人远支也是要吃饭的，这倒是没有什么稀奇，孟先生身上的功名虽然只是秀才，可是对官场以及人情世故，可当真是比起刘学士这种读书出身，半熟不熟的人强太多了。


请这位老先生来，肯定不是专门为了刘芳蕊的事情。本来刘顺骅对于这场肯定会引起山东官场地震的大案，准备袖手旁观看热闹了。可是董龙居然颇为不合常理的翻案，而且这个事情还是牵扯到江峰，抽身事外肯定是不可能了。


那边的孟老先生在那里轻摇手中的折扇，尽管现在的天气还是颇为的寒冷，在那里作出一副儒雅睿智的模样，听着刘管家把事情说完，就在那里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一寻常小旗驱使卫所的官兵为奴，劫掠四方良善客商，手中人命也要过千，这样的案子不管是怎么判，恐怕山东上下牵扯的官员都要有牵连，就算是巡抚最起码也要有个‘治下不力’的罪过。”


刘参政在那里点点头，他的师爷说的这些他自然也是知道，甚至还想过如果省内的官员因为这个去掉一批，自己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或者可以安插自己人，捞的什么好处，这个时候那个孟先生的话锋一转：


“董龙也是多年为官，而且走的科举正途，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些干碍，那些证据已经是铁案，他要自保尚且难说，怎么会敢于重新上告呢？”


刘顺骅也是一点就透的人物，当时就是缓缓的接口说道：


“你是说他估计到山东上下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吗，又或者他有所依仗……”


话说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是明白，又是商谈了几句细节，边上的刘管家听的有些纳闷，不是要说小姐和江峰吗。为什么提都不提，又是把相关的说完之后，刘顺骅刘参政在好像是无意的提到：


“这么说的话，那个镇守百户江峰功劳未必会有，却可能有罪过？”


刘管家本来就对江峰心中颇为的厌恶，当日在京师的时候，就觉得此人极为的粗鲁，处处做出些强盗的模样，几个月前居然还抢了自家的小姐。刘管家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仅仅是生气而已，却没有别的情绪，要知道在道德观念极为看重的明朝，这等强抢官家小姐是多大的事情。


一时气氛，老刘头在那里气哼哼的脱口而出道：


“正好狠狠的治那个小子的罪过，太无法无天了……”


孟先生这个人精在那里摇扇微笑不语，刘顺骅刘参政脸却一下子有些阴沉，右手一拍桌子，冷声说道：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放肆！”


被训斥的刘管家却猛然反应了过来，现在的江峰虽然没有名分，实际上已经是自家的女婿了，要不然老爷早就去报官缉拿，那里会这么悄悄的寻找，转念一想，小姐那么泼辣刁蛮，还真的江峰那种粗人才对付了啊！


此时他们所说的粗人江峰正在烟台山千户所坞堡里面，和夏家来的人推杯换盏，这次除了夏翠玉之外，还来了些夏家的主事人员，那天在小艇上跟着夏翠玉一起下船的十几名大汉，不光是夏家小姐的护卫，还有夏家的三当家夏青蛟。


夏青蛟是夏翠玉的三叔，据说从前还是水军中的千户，后来夏家因为朝廷的争斗被牵连，他在水军中的官位也是保不住，只好回到家中跟着一起弄船下海。家中下海的事项自然是有老手在那里安排。


他所擅长的反而是训练家兵和武器的来路，也就是说，整个夏家的武力基本都是归在这个三家主掌管。夏青蛟在海上见到江峰拍出来的铁丁之后，军队出身的他立刻是大为的惊叹，心想能够训练出这些强兵的人到底是何等的人物。


而且铁丁的装备也是叫他惊叹。他和寻常的草根出身的军官不一样。夏家在福建也算的是高门，出身嫡支的夏青蛟自然是见多识广，知道就算是所谓的天下强军也不会有铁丁这样的装备。


那种明显是佛朗机才有的火器式样，出现在那些自称铁丁的人手上，而且明显是经过改进，种种种种都是给夏青蛟震撼，而且这一年半以来，铁丁们始终在海上轮换。这也让夏家做出了判断，江家的铁丁或者说在海上的铁丁应该是有一百多人。


这个数字跟着夏翠玉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之后，得到了确认。一共才是一百多人，要知道夏家在闽北随时召集几千人都是没有问题，夏家自然而然就是起了吞并的心思，这次的夏青蛟就是带着如此的目的来的。


本来在船上听着自己侄女说对江峰的评价，在京师中一件件事情倒是显得江峰更像是一个出色的商人而不是带兵官，而且说起为人的时候，一向是精干著称的夏翠玉评价颇为的有趣，两个词——“好色，猥琐”。


这些事情让夏青蛟对吞并铁丁的事情更是多了些信心，家丁不是国家兵马，就算是吞并也没有什么王法律令的制裁。不过心里面还是对夏翠玉的判断有些疑问，毕竟年轻女孩子有些时候偏于情绪化。


上岸之后看到江峰对自己侄女那种流口水的模样，夏青蛟对夏翠玉的判断终于有了直观的判断：果然很猥琐，好色。


两艘中型大小的船舶停靠在港口之后，其余的船队就开始朝着目的地行进了，这边轮换的铁丁也是上船。这些事情忙碌完成之后，自然是要修整一下，作为地主的江峰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


坞堡就有类似大厅的建筑，双方就在那里摆开了酒席，落座之后，江峰只是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贵方可有能力买到大炮！？”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炮和金丁


如果你是富豪，你去高档的饭店进门就要一个麻辣豆腐和米饭，估计没有人瞧得起你，如果你是乞丐，你去高档饭店进门要一个鱼翅捞饭，饭店里面真的要掂量一下你的轻重。前提是多少打扮的有点齐整，破衣烂衫的谁也会一下子把你踢出来。


江峰身上穿着颇为齐整的百户官服，人虽然粗豪可是说的那是性格，作为一个现代穿越来这里的人来说，比同时代还算是很整洁的。因此也有些气派在其中，所以说出那句能不能买大炮的话之后。


夏青蛟还是愣了一下，刚才因为好色的表现造成的坏印象稍微扭转，在一帘之隔的女眷桌子上，夏翠玉当然是听到这个话语，因为有帘子遮挡所以她毫不在乎的送过去轻蔑的眼神，心想就江峰这个样乡下武官，还大炮。


在里面的苏家姐妹和刘芳蕊虽然已经开始主持江峰的内务，可是这样出来接待外客却还是第一次，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所谓的家中主妇迎接客人的女眷，算得上江峰对她们身份的一种承认，几个女孩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活泼和泼辣，在那里有些局促。而且看到夏翠玉这种极为美艳的女孩，心里面隐隐的有了些别样的情绪，所以除了局促还有些神魂不定，所以根本看不见举止从容夏翠玉的小动作。


“若是要大炮的话，现在的军械所花些银子搞些出来不难。”


照例说，第一次见面就问这样的问题，确实叫夏青蛟有些摸不清楚头脑，索性用了这样模糊的话语来回答说。江峰低头喝了一杯茶水，抬头的时候朝着帘子里面瞄了一眼，他本就是想看看刘芳蕊和苏家姐妹这次的应对如何。


里面的情景自然是夏翠玉笑声不断，江家的女人偶尔说几句罢了，江峰的举动叫坐在对面的夏三当家看在眼里，心里面更是断定所谓的买大炮是故弄玄虚，吓唬人罢了，既然如此，索性陪着吹吹牛：


“如果江兄弟想要大炮的话，大明的炮是不行的，佛朗机人的炮轻便，而且射程远，威力也比咱们大明的炮大，就是我大明的铸炮也是要仰仗那些西洋人，江兄弟你想这个炮岂不是了不得，价钱也是贵啊，估计怎么也要万两一门。”


这个江峰心里面却也是有数，现在的所谓西洋在航海和火器上确实是慢慢的赶了上来，特别是火炮方面，比起故步自封的明朝来说还是要强上一些，所以在那里连连的点头。


作为这个千户所的总管，赵秀才也是在这里陪着，他可是经过多少年的摸爬滚打过来，看的明白，那个夏青蛟说话脸上带着些戏谑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戏耍江峰。看到别人这样对自家的主人如此的无礼，心中很是生气，不过这种场合也是发作不了，只好在餐桌下面连连踢了江峰几脚。


正在那里回想着前世少的可怜的火器资料的江峰被下面的动作一碰，顿时是晃晃脑袋，看起来清醒了起来，赵秀才在那里喘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东家可算是没有继续出丑。果然江峰没有再提，只是开口问道：


“夏三家主，这两个月兄弟船队的收益大概是不少吧？”


听到江峰问这个毫无关系的话题，夏青蛟和帘子里面的夏翠玉都是心里面暗笑，心想这个莽汉色鬼还算是知道个好歹，继续问下去恐怕就要更丢人了。夏青蛟的心里面对吞并铁丁更是有把握了。


不过银钱上却也知道江峰的精细程度，都知道在江峰的身边有理财的高人在，只不过大家都是以为赵秀才就是那个明察秋毫的账房。任他们如何想，也不会料到坐在内间夏翠玉对面那个抱着小女孩苏观雪的少女就是“理财高人”。


帘子里面的夏翠玉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最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对江峰的厌恶，满脸笑意地说道：


“两个月来，江大人的十艘船和已经算进去的一成收入，出去其中两成四分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算作下次的本钱，剩下的都给大人带来了，还是从前的规矩，都换成了通兑的银票，一共四万八千二百两。”


看来夏家的钱财都是夏翠玉来负责，夏翠玉在腰边颇有苗家风味的口袋里面掏出用蜡纸包裹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面，赵秀才连忙把桌子上面的酒菜挪开，打开了蜡纸的包裹，仔细的确认一下银票的朱印和各种的暗记，自然还要清点一下数量。清点完毕后，冲着江峰点点头，开口说道：


“东家，一共是四万八千两。”


“二百两的散碎银子是现银，一会就给江兄送来。”


夏青蛟接口一句，然后专心对付桌子上的美食，江峰张亮还有山上一干人等都是把嘴养刁了的人，上山之后那里受得了寻常的饭食，直接在邓州府城里面花大钱雇用了厨师，那厨师来到山上后还在抱怨说若不是冲一月三十两银子的高价聘请，那里愿意来这样的穷地方。


这个厨师第二天就是乖乖的闭嘴，因为见识到了江峰的本事，原来分明叫他上来就是出个劳力，种种自己没有见识过的菜肴做法，不可思议的鲜美味道，学上几手一辈子都是受用不尽。


既然靠海，桌子上自然是海鲜居多，当然来自海上夏青蛟不会喜欢，可是这种海参冬笋还有火腿在一起的烧法，确实味道鲜美，入口即化。夏青蛟也是大家子出身，自然是赞叹不已，当然心里面把江峰的纨绔好色子弟的看法更是加深了不少。


“啪”的一声，夏青蛟一愣，却看到那四万八千两银票已经是摆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得愕然抬头，没有想到却是江峰先说出口来：


“夏三家主，这几万两你拿去，先买四门！”


这句话一问出来，那边的夏青蛟却是没有料到，原本对江峰的判断一下子推翻了不少，顿时有些措手不及，回答就有些没有准备，在那里吞吐着说道：


“也用不了一万两这么多。”


那边的江峰一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把炮买来不在乎这点钱，兄弟我也不知道什么炮好，就要那种带着轮子，或者可以上船的，若是有炮手尽管请来，总得有人会用啊！”


一句话就是丢出了将近五万两银子，但是你要说面前这个人乱花钱倒也不是，夏家自从这几年恢复了海上的贸易之后，也是财源滚滚而来，家中一些豪奢的风气也是有的，一掷千金的事情不是没有过。


可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拿钱买的却是大炮，这到底算是什么呢？他在那里发愣，江峰还以为夏青蛟那里有些困难，在那里笑着说道：


“三家主若是为难，我这里另外的找办法就是了，何必如此的模样呢？”


夏青蛟这才算是反应过来，在那里笑了几声。关于这个大炮他还真是有些办法，现在的南洋，西洋的殖民者已经是纷至沓来，各种炮船，武装商船，大小规模的军队都是不少，买几门炮也没有什么难处。


虽然佛朗机号称是从来不卖那些军事机密，可是夏青蛟就是不信，那里会有不卖的东西，不卖就是银子没有给足罢了。在大明的海疆万里，在夏青蛟的认识里面，海上的战斗就是靠近了互相拿着兵器跳过去砍杀，要炮干什么。


江峰给了将近五万两，夏青蛟自己估算下来，这次的买卖可以赚将近一半，那里会有不做的道理。


一顿酒席在夏家人开始的轻蔑和后来的百思不得其解中结束，江峰也不准备陪这些人时间太长，他要回到内室去和苏观月确定一下今后银钱的调配，再加上对于夏家人来说，这个坞堡并没有什么值得保守的秘密。


所以夏青蛟可以随意的走动，吃的很饱，夏三家主随意的在坞堡里面走动，却看到在坞堡靠着的山坡上，有一家人在那里哭的悲切，而且白幡飘动，显然是死了人。不由得留心起来，边上有一个陪同的铁丁看到贵客的注意力集中到那边，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解释说道：


“大人，在剿灭匪盗的时候，我们折损了一名弟兄，昨天江大人还去家中祭奠，可怜啊，家中老娘身体也不好，只是有个年纪小的弟弟。”


一听这个，夏三当家顿时来了兴趣，莫非江峰对死去的下属很冷淡，连忙跟着问道：


“这一老一小的怎么办呢？”


“这一年多也是积攒了五百多两银子，这次我们大人又是给补贴了五百两安家银子，而且保证赡养……”


这名铁丁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边上的夏青蛟古铜色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天气并不热，尤其夏家还是标准的南方人。


晚饭后，夏青蛟和夏翠玉在内室聊了起来，夏青蛟的脸色并不好看，在那里说道：


“这些铁丁我们还是不要打心思的好。”


夏翠玉顿时有些糊涂，要知道夏家对这些铁丁力量很是垂涎，连忙问原因，夏青蛟脸色有些尴尬，慢慢的说出原因：


“这些人太贵了，那里是铁丁，根本就是金丁！”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夏家在烟台山（上）


江峰在对待下面的人身上从来是不吝惜自己的钱财，赵秀才和张亮的身家都是已经接近两万两，明朝嘉靖年间从军，若是那些有田地的军户还可以自己种田养活全家，若是募兵或者是其他的，吃饱饭也是颇为奢侈的愿望。


对于京城中的四大营和城外的十二团营情况稍好，不过里面的四大营几乎是御马监还有不在军饷的贴补，十二团营则是城内外的泼皮无赖充任的许多，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吃苦的问题。


铁丁们天天吃肉已经并不感觉到什么惊喜，这种待遇在一年多以前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不可以想象的，天津卫所算是比较富庶的地方，但是那里面待遇最好的所谓亲兵家丁也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至于巨额的金钱待遇，恐怕就连常年纵横海上的巨盗手下也是无法相比，在那些人看来，手下虽然是给自己卖命，不过一年给个几百两银子在加上吃的好些，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


江峰手下的铁丁的收入除了定额的金钱补助，还有是在各种行动中按照斩首，勇猛还有各种各样的标准，一个人一年下来如果各种行动都是参加的话，包括海上船队的轮换，基本上可以拿到几百两银子，这在当时就算是中等地方中等地主的一年的现银收入了，这还得是风调雨顺的年景。


当然这是比较极端的情况，那就等于事事要勇猛向前不得退后，死在战场的那个铁丁就是所有人里面最勇猛的一个。所以在和护院的战斗里面，身上受伤太过的厉害。


赵秀才，张亮几个核心的人员拿的更多，在开始的时候，赵秀才还是私下劝过江峰，说是一年光是人工的费用就要花去两万两左右，这样的话，养兵却也太贵。若是放在寻常的卫所。


这已经是几千兵加上几百亲兵的规模了，不过江峰在那时候却很是郑重其事的问赵秀才：


“你可是以为我有什么先天之气吗，寻常人看见我就是纳头便拜？”


赵秀才被这样直接的话语立刻就是问住，江峰自嘲的一笑，继续说道：


“惠风楼的王掌柜开始的时候如此的落魄，后来等于我给他了富贵，可是如何，该背叛还是背叛，这些铁丁跟我无亲无故，怎么能保证他们跟我，我所能给的也就是金银财宝，钱是干什么的，就是花的，全天下只有我才能给出这么高的银子！”


这一番话语赵秀才倒也挑不出毛病，仔细一想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铁丁们现在每到上阵的时候不是畏缩，而是表现出一种凶狠嗜血的表现，唯恐杀人少，冲的不靠前，这可是和银子息息相关。


不过苏观月倒是给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每个人发放的银两都是留下一半，叫做安家钱，虽然说铁丁失去之后，江峰肯定要给抚恤费用，但是这个不是定例，说明的时候只是说大家都是刀头上过活。


总得要有些防备才好，发给大家的银子留下一半代为保管，算着是安家的银子，这次失去的铁丁一年下来领到手也就是三百多两银子，其余的都是安家钱的铁牌和条子。这次死掉之后江峰倒是没有二话，直接把钱发了下去。


安家钱的条令出去之后，铁丁们也没有什么意见，个别老成的，还觉得这样的办法更加是照顾家人，但是安家钱也是有个前提，必须要在铁丁这个位置上面十五年才能全额的退还。


否则只有是死伤的时候抚恤慰问的银子，制度制定之后，铁丁们没有后顾之忧，更是悍不畏死，因为死掉之后家中马上就成为富户。一人拼命全家的富贵，这样的事情谁不愿意去做。


这个制度制定出来三天后，江峰突然想明白为什么这么有熟悉的感觉了，分明就是前世的各种社保，医保费用和公积金的翻版，当年自己在就酒楼的时候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是被扣除了五分之一，而且还有什么保证金之类的东西，都要自己在酒店做满五年才能偿还，想到这个禁不住哑然失笑。


古人的智慧果然是不可小瞧，居然是鼓捣出来这样的想法。


跟着上烟台山千户所的夏家族人基本上都是在福建过来的，而不是平日里面在海上行船的那些水手，比如跟着夏翠玉和夏青蛟一起下船的十几名大汉。只有一个是领路的人，其余的都是夏家有些职位的人。


基本上都是夏青蛟的各房子侄，也就是夏翠玉的堂兄堂弟什么的，这次跟着出来也是有别的任务。


这些人在福建也是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享受惯了，跟着家中在外面的主事人出来，还以为会见识到京城的繁华，谁也没有想到直接就是在穷乡僻壤的烟台山千户所上了岸，而且还不是登州府城。


明朝路人来往除了官府和军人，其余的人来往行动的规矩很严，不同地域的行走，官差卫所都要检查路引，而且非常的严格，夏家的官家身份已经是没有了，所以这些年轻人虽然是不情愿，可也不敢太过放肆的离开千户所。


年轻人的活力充沛自然是闲不住，坞堡里面江峰的内宅他们不敢去招惹，整天闲着在坞堡和对面的营房前面闲逛，也是惹了不少的事端。


江峰在那里皱着眉头坐在那里，这里是内堂所以身边坐着刘芳蕊和苏观月，在大明官场上的事情，江峰虽然是知道银子开路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可是具体的细节就是有些摸不清楚了，比如现在的这个事情。


他用手轻轻的拍桌子，心情有些焦躁，在那里开口低声地说道：


“为什么关于董家的公文还是没有下来，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


事情已经是过去了快要一个月，可是关于剿灭董家的处理和批复一直没有下来，登州知府上下心里面都是有些忐忑，不过好在是铁证如山，倒也算是心中有底。可是对待江峰的态度却没有那么客气起来。


不过这些官也是做的有些糊涂了，他们以为案子不顺利，江峰的千户所就会收敛一些，毕竟是胆气也会弱。他们却忘了，有些人从来不讲道理的，比如拳头大的人。十五天前，烟台山千户所的粮饷耽误了些时候。


铁丁过去问还被人拒之门外，结果还没有等到江峰发火，暴怒的张亮领着铁丁纵马围住了知府衙门，这时候知府衙门里面这些官员才是想到，烟台山千户所那些人的狠辣手段，所以从那以后，都是客气无比。


苏观月在那里看着账本，一笔笔的记录这几天的开销，在那里坐着女红的刘芳蕊却抬起头来说道：


“那里会有这么快，董家的那些事情如果真的报上去，恐怕山东官场都要有大变动，想来上面的人都是在那里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尽量的安顿下去。”


虽然是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刘芳蕊还不是不习惯去叫江峰相公，听到他在这里这样说，那边的苏观月也是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


“说句话相公您不要生气，现在相公毕竟只是一个百户，上面顾忌的不是你的感受，而是尽量不损害自己的利益……”


江峰听到这些话，有些烦闷的把东西朝着茶几上面一丢，他的性格最是反感这些拖沓的事情，两位女孩笑着对视了一眼，刚要开口安慰的时候，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吆喝：


“东家，东家～～”


听起来倒是赵秀才的声音，这也是因为江峰的房中现在有女眷，所以来往的时候还是要打招呼，免得见面尴尬。


这边的苏观月和刘芳蕊马上收拾一下，走进了里面。江峰把手中的公文塞在抽屉里面，那边的赵秀才气喘吁吁的小跑了过来，边走边喊：


“东家，咱们的人和夏家的人打起来了。”


事情的起因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互相磕碰了一下也许就是打架的由头，这一段时间这些夏家的年轻人天天被关在山上不说，铁丁也是出动的时候很少，彼此都是憋了浑身的精力无处发泄。


铁丁人多，但是记得夏家毕竟是客人，而且这一年多的轮换上船的时候，也是和夏家的水手们互相多有照应，所以也不愿意围欧。夏家的这些年轻人也是知道自己人少，而且毕竟是在别人家的地头上，也不敢太过放肆。


等到赵秀才和江峰过来的时候，场面竟然是一个个下场单打的局面，夏家的人从小都是武师们传授功夫，也有些家传的技艺，虽然说双方披挂整齐在战场上，结成阵型的铁丁肯定是砍瓜切菜的收拾了对方。


可是这样的单对单，比武类型的比试对于铁丁们来就有些以短击长了，江峰赶过来的时候，铁丁们已经是连续败了四场，夏家那边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在那里大声的鼓噪。铁丁那边站着近百人，包括一些老人和孩子，都是满脸的郁闷。


“张亮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夏家在烟台山（下）


江峰回头问赵秀才，赵秀才脸上也是颇有些不忿的神色，低声的回答说道：


“董家，小张爷去兵备道办理招兵的事情了，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


正说得时候，场中得夏家人使了一个巧劲，顿时放倒了面前得铁丁，顿时又是一阵巨大声音，千户所这里人则是叹息，江峰环视了一圈，却看到夏青蛟在不远处观看，双臂环起，脸上挂着笑容。


赵秀才虽然是不喜欢争斗，可是自家人的这样的吃亏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在那里一直皱着眉头，却看见江峰把身上穿着的常服脱掉，不由得在那里急忙地问道：


“东家，你这是？”


江峰双手互相揉搓，关节嘎巴嘎巴的作响，在那里微笑，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狞笑说道：


“下去玩玩，要不然岂不是让我们的客人失望了！”


夏家的年轻人们看见江峰下场，果然都是各个比刚才更加的兴奋起来，各个嗷嗷直叫，他们这些子弟，想来是瞧不起所谓军户和亲兵什么的，在他们的眼里这种江湖人士的战斗就是决定高下的唯一办法。


而且夏家行船海上，两船交战都是拿着刀子爬过去互相砍杀就是了，讲究的是一个勇猛，而不是啥阵形。夏翠玉虽然对江峰颇为鄙视，可是也把江峰和手下在京中还有城外的事情多次讲述。


夏翠玉在这些堂兄弟的心里面好像是女神一般，这样夸耀其他人，这些年轻男孩难免有些不服气，而且从自家的水手口中得知，那些铁丁在海上的时候也就是勇猛，敢于争先罢了（在船上也无法讲究什么陆战）。


各个以为自己这样练习过武艺的能手，在海上的表现肯定是比铁丁什么要强悍，但是双方本来是盟军，肯定不能明火执仗的较量。来到烟台山千户所这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就开始不安份起来，而且还有有心人的挑拨。


结果双方在校场上互相动起手来，只是懂得战场上砍杀的铁丁们一个对一个的碰上那些技巧和力量都是专门训练过的夏家族人，自然是吃亏，而且双方不用器械，只是空手较量，不能下狠手，这样的较量之中铁丁自然是吃亏不少。


夏家的族人在校场上连续打倒了几个铁丁之后，对所谓江峰勇猛的想法更是怀疑了，正在那里想着如何撩拨江峰下场比试，没有想到江峰自己竟然是脱掉长袍，悠悠然自己走了上来。


“一会一定要让这个人出丑。”


几乎兴奋的夏家族人都是在那里低声议论或者是心里面在想，一边抱着双臂观看的夏青蛟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厚了。


江峰站在场子中间的时候，后面的铁丁和他们的家人都是齐齐的发出一阵欢呼，江峰仅仅是在原地蹦跳了几下，晃晃肩膀，看着这个颇为‘外行’的动作。那些夏家族人更是有信心。


既然是一对一，夏家刚才打倒三名铁丁的人先是下去休息，换了一个上来，新上来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在海上锤炼过的人，光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都是成块状，好像是里面都有爆炸的力量，神色间都是有些野性在其中。


不过双方毕竟是所谓“比试”，在那里恭敬的一抱拳，开口说道：


“小弟是翠玉的堂兄夏潮，请江大人指教。”


江峰没有回礼，只是在那里微笑着问道：


“夏潮，你算是这些人里面最厉害的吗？”


这个问题叫对面的年轻人一愣，不过随后带着倨傲的神色回答说道：


“不敢说是最厉害，不过前三也是排上了！”


江峰在那里哈哈大笑，笑完后颇为嚣张地说道：


“这样就不用一个个的打了，省了不少麻烦啊！”


夏潮听到这个话，顿时是大怒，口中冷笑着摆了一个门户，看着对面的江峰，江峰什么架势也是没有摆，只是冷冷的看着。夏潮被江峰这种轻蔑之极的态度搞的极为愤怒，刚要出手。


对面的江峰身子微微朝前一弓，左腿一蹬地面。夏潮顿时感觉好像是遇到了海上的大风浪前夕，呼吸和整个的身体都是在那个瞬间一闷，反应顿时是慢了一步，八极拳的虎扑动作威压极大。


夏潮也算是好手，江峰到了跟前，他的双手已经是举了起来朝外捶击，江峰双臂并拢已经是拱了进去，所谓“开门炸”，两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悬殊，双臂酥麻已经是挡了开来，随后就感觉到双肩剧痛，浑身都是提不起一点的力气。


江峰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正是八极‘六大开’中的‘提’字，这几下的动作极快，周围的人还没有看清楚，一用力双手横着把夏潮举了起来。朝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夏家众人喊了一句：


“接着！”


直接就是把人丢了过去，夏潮懵懂之间猛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禁制消失，顿时双臂和双腿半空中动了起来，下面那些手忙脚乱准备接住的同伴防备不及，手脚都是乱了，被砸倒一片。


走到赵秀才那里拿下长袍给自己穿上，对着那边乱成一团的夏家人嗤笑说道：


“若是在战场上面厮杀，你们这些货色就是有一千个也要被我的铁丁剁了！”


说着就是走到笑容僵在脸上的夏青蛟那里，冷笑着地问道：


“夏三当家，你说是不是？”


夏青蛟看着在那里乱成一团的自己人，还有对面欢呼的铁丁和他们的家人们，脸上变幻半天，这才是缓缓地说道：


“当然，当然。”


第三天，在天津卫的船队已经是回来了，王启年也是在船队之中，夏青蛟并没有在这里多呆，直接就是跟着船队回到了南方，但是夏翠玉和夏家的十几名族人却是留在了烟台山千户所这里。


夏青蛟走那天，夏翠玉过去相送，听到她叔叔表情凝重的叮嘱她说道：


“狼可以驯养成狗，乖乖的听话，但是猛虎却不行，必须要是温和讨好，不然就会被吞噬，江峰就是老虎，你小心对待！”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还是向着自家人


在明朝中枢的决策就是在朝廷上的辩论，在司礼监里面密议，在内阁中的争吵。山东就相对简单一些，所谓三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在一起决定一省之地大大小小的事物。


往日里面这些军政三方的人聚在一起，那个声势可是颇为的不小，每个人都是高品的大员，自然是前呼后拥，随从众多。不过这一次却是悄无声息，看起来就好像是巡抚大人在自家举行的一场私宴。


事实上，这次的聚会确实是在巡抚的宅邸举行的，查访山东上下消息的锦衣卫千户某某刚刚察觉到这次密会，还以为是对朝廷有什么不法之举，正在头疼如何探听会议内容的时候，他自己也是收到了请柬。


感情这是山东几乎所有高级官员的会议，原本准备秘密探听的千户一头雾水的赶到了巡抚的宅邸。


巡抚家的仆人们并不知道书房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些平日里面从来没有红过脸的大人物们，却在屋子里面大声的争吵了起来，并且有人明显是用上了粗话。仆人们虽然不敢靠近去听。


不过也是肯定说这个话的声音并不是那些粗鲁的武夫，不是山东镇守总兵的声音。


这样的密会自然是不允许别人打搅，巡抚家的门房得到的命令是不允许放一个人进来，但是到了下午的时候，还是有人来这里摆放，门房本来是颇为倨傲的要把人朝着外面轰，看了对方的文书之后，顿时不顾自家老爷的命令朝着里面跑了进去。


到了晚上，这些高官们神色各异的从巡抚的宅邸里面鱼贯而出，谁都是沉默不语。布政使司的右参政刘顺骅在回到自家的府邸之后，突然想吃济南府熏酱的肘子，刘管家只好自己出来买。


路过一家布行的时候，进去和老板聊了一会家常，然后才是走了出来。刘管家走后，布行老板看到布行里面的存货不是太够，看着天色还不算太晚，跟看店的掌柜交待了些事情，自己决定抓紧出城办些事情。


城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布行的老板出了济南城，在城外用自己的马车换了一匹快马，朝着北方奔驰而去。


附带说一下，刘顺骅来到济南之后，从前的不少亲戚都是过来投奔，布行的老板是刘芳蕊的表舅。还没有人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


在烟台山千户所，夏青蛟走了之后，出人意料的夏翠玉和十几个族人留了下来。既然是把这个地方当作基地，联盟的夏家必须也要有些人手留在这里，这也是万全的计策。不过有些不对劲的是，夏翠玉看见江峰的面色连笑容也是没有。


因为江峰去办理路引之类的事物，还是需要些时间，所以就是这么在山上住着，夏家的族人现在是安分了许多，好在夏翠玉和苏观月和刘芳蕊相处的还算是融洽，这才让江峰不算是太作头疼。


登州府距离济南府五百多里，消息来往有时候还不如京津的消息传到的及时，坞堡里面所有人都是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情，因为大家都是知道江峰从接到海上的船队带来的一封信笺之后，就在那里阴沉着脸没有笑容。


江峰这些时间难得的呆在坞堡里面，安排山下的简易港口的修建，毕竟港口这个东西多些总归是有一个预备，而且登州兵备道的招募兵丁文书已经是发下来了，兵备道对下面的卫所要募兵从来没有什么异议，饷银只要是你的卫所编制还在，就是扣掉回扣给你发下去，你是用兵来种地还是打鱼就没有人管了。


反正现在山东的卫所，基本上没有人以为兵丁是用来打仗的，都是看作和长工佃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张永在七天前停止了呼吸，张永死后，谕祭三坛，予棺椁，由有关部门办理丧事，建造享堂。大学士杨一清为他撰墓志铭。其后又追录遗功，升其弟锦衣千户容为指挥佥事，本卫堂上管事；其兄富为锦衣副千户。


这个荣耀可以说得上是备极哀荣，江峰几乎是能想到张永几个兄弟那种感激涕零的拜谢皇恩的样子，但是他心里面极为的空落。


穿越到明朝的时候，江峰的心里面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父母亲戚，这些东西甚至是在他身体从前的那个主人脑海里面，也是极为的淡化。但是一个才二十出头心理年龄的年轻人，不管是如何的好勇斗狠，不管是如何有来自几百年后的知识，有时候还是希望有些亲情，江峰在夜里面有时候也是感觉很孤单。


江峰身边的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接近他，或者是为了强力的庇护，或者是为了源源不断的钱财。只有这个老太监，被称作是八虎之一权臣，真心实意的在关心他，真心实意的就像是自己的亲爷爷一样关心着他。这样的感觉对从孤儿院长大的江峰来说，只有当年传授给他八极拳的师傅这样对待过他。


两个手上的中指都是带着黑铁的指环，江峰双手在那里摩擦，金属互相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个动作只是没有意识，江峰在坞堡的望楼上面吹着海风。内心中有些恍惚，一个亲人离开他远去了。


小女孩苏观雪好久没有和江峰亲近了，这次好不容易等到江峰来到了山上，但是又有客人，她的姐姐总是拦着她，怕她打搅了江峰的正事。


这次看着江峰一个人在望楼上，其余的人都是躲开去，她自然是不知道张永去世的消息，只是看到她的姐姐和刘芳蕊在屋子里面议论，说是找到合适的时间要安慰一下江峰，免得心情太过郁闷伤了身体。


“姐夫，下来陪我玩吧！”


这句软滑可爱的童音把江峰从望楼上面的沉思中惊醒，在屋子里面的几个人听到小女孩的声音，都是跑到屋子的门口，都是觉得小女孩太不会看时间了，此时江峰岂不是要发火呢！


在上面的江峰晃晃脑袋，看着下面满脸期盼的小女孩，顿时心中郁闷散去了不少，抓住栏杆灵活的跳了下来，下来之后，苏观雪在那里雀跃不止，其实她压根就是没有想要玩些什么。小女孩的心里面简单的想法，只要是和姐夫在一起，心里面就是高兴的了不得。


江峰跳下来后，苏观雪站在那里只是傻笑，却不知道玩些什么，红通通的小脸在江峰的眼中看起来，感觉是可爱的了不得，一时间喜爱，朝前一步双手轻轻的抓起小女孩，微用力抛了起来。


他平日里面修炼就是八极拳，力量和技巧都是控制的十分精巧，小女孩被他丢了起来，但是丝毫没有什么危险，在江峰的力量下面好像是飞行一样。在半空中惊喜的尖叫起来，苏观雪的笑容感染了江峰，他也跟这笑了起来。


把女孩放在了地上，苏观雪想要找些话跟江峰说，莫名其妙地问道：


“姐夫，你今天怎么会这么高兴啊，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这样的话语要是在下面的人说出来，江峰的耳光就是扇过去了，不过如此可爱的女孩问这样的话语，他也生不起这个气来，却想到一件事，开口慢慢的解释说道：


“现在管着姐夫我的人不在了，我可以为所欲为了，所以很高兴啊。”


在王启年传回来的消息里面，几乎是张永死的当天，就有许多人准备去砸京师中的惠风楼，当然结果是被义务看店的锦衣卫番子们打的头破血流，此时这些人才知道现在的惠风楼的东家已经是换做了陆炳，现在京师里面最受皇帝信任的人。


江峰的郁闷仅仅是持续了一个中午的时间，下午整个坞堡的人都是被运转起来了，先是有铁丁被排到府城里面去，和知府里面的主簿一起来招募民夫，准备在上山的山路上修建几道石墙，封住山路。


现在的情况下，顺着官道来到的山路极为的平缓，即便是拉着重物的大车也可以上山，尽管这对烟台山千户所来说颇为的方便，可是等于一点的防卫也没有门户大开。这种的防备必须要做。


而且夏家把夏翠玉乘坐的那艘中型的海船留在了这里，这样千户所隐秘的港口就可以成为补充给养的进出口。


山上的几百名原来的兵丁和军官已经是丝毫没有什么战斗的能力，但是山上还有些已经开垦的山地，索性是交给这些人来耕种，如果不愿意耕种的就是发给银子下山。山上如果有些什么劳役的活计还用现银折抵扣。


虽然说这些人安置了，但是一百多名铁丁守护住一个千户所，还有海上船队的轮换那是远远不够人手。所以在山上才呆了没有几天的铁蛋又是被派了出去，这次的目的依旧是天津卫所，到那里去招兵。


铁蛋前脚刚走，在济南那个布行的老板赶到了烟台山千户所，他并不善于骑马。到达坞堡门口的时候都已经累的几乎虚脱，给江峰带来消息：


“这个案子要发回重审，青州有人为董龙做保！”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相干的几件事


青州是山东一府，他那里最大的官员不过是知府，若是单纯算品级的话，青州周围有三个卫所，指挥使也算是高品，可是这些人比起三司衙门，巡抚等等，那都是根本拿不上台面的官员。


凭什么有资格来做保呢，刘芳蕊和这个亲戚却是熟识，见面之后还要叙旧。周围的亲戚里面隐约的听说刘芳蕊在跟着父亲来山东上任的时候，被一伙匪徒劫走，当时都是奇怪为什么不去报官。


今日里面看到了却有些明白，不过这布行的老板也是聪明人，在那里也不说破只是和刘芳蕊说些进来的情况，看着刘芳蕊光艳照人的模样想来是过的不错。


当然有些男女有别的说法，那个布行的老板跟江峰说这个以后，和刘芳蕊见了面就是说些家常。


赵秀才走进屋子的时候，却看见江峰在那里坐着，脸上却是喜洋洋的，不由得有些奇怪，在那里拱手地问道：


“不知道东家为什么如此高兴？”


江峰抬起头来，在那里笑嘻嘻地说道：


“刚才刘学士派人给我送了一个消息过来，说是董家在济南府做推官的那个大儿子董龙准备翻案，而且在青州有人给他做保！”


赵秀才顿时是大惊，瞪大了眼睛在那里颤声问道：


“东家那你还高兴什么，莫非是发烧了！！？”


被江峰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搞得目瞪口呆的赵秀才，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伸手就去触摸江峰的额头，人只有发烧才能说出这样的胡话啊，江峰不耐烦的拨开了赵秀才的手，有些火大的反问：


“老赵你干什么？”


“东家，这种事情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高兴啊？”


“我抢了她女儿，老刘还给我们通报消息，这就是把我当他女婿了，等于认了我和芳蕊的事情，这岂不是好事！”


赵秀才在那里苦笑连连，自己的东家想事情确实是不同于常人。他的想法和刘府里面的师爷想的一样，这种事情都是铁案，董龙也是做了多年的官，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既然是敢于翻案，必然是有他的倚仗。


江峰听到这个，才算是把笑容收了收，有些沉吟地说道：


“老丈人带过来的消息，说是青州，想必这个意思是倚仗来自青州，可是那里官员的品级最大也就是四品官，比起登州来也是不多，还能怎么？”


青州？青州？赵秀才脑子里面略微的一转，猛然间一拍桌子，倒是吓了对面的江峰一跳，赵秀才紧张的低声说道：


“难道是衡王府？”


衡王是成化皇帝的儿子，说起辈份来算是正德和嘉靖皇帝的叔叔。亲王的品级自然是远远超过地方上的官员，不过这个倒不是江峰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后常识和知识欠缺，青州和临沂各有一个藩王他是知道的，但是在明朝，地方上对这些亲贵的限制极严，明朝的皇帝和地方官也不是傻子。


当年的朱棣起兵靖难，到正德年间短命谋逆宁王，亲藩们起兵叛乱的不计其数。地方官锦衣卫，东厂都是对各地的皇亲国戚盯的很紧，在地方上做恶霸，欺男霸女，或者在封地上横行没有人管他。


但是若干涉地方刑名，官员可以直接带兵冲进王府，江峰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董家如此大案，江峰压根没有想到会有亲藩牵涉其中，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江峰把这个理由说出来之后，赵秀才不由得用手轻拍自己的额头，自己的东家还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糊涂啊。


嘉靖皇帝在湖北兴献潜邸的时候，势单力薄，进京的时候，身边的护卫都是京中调拨，完全没有什么自己的力量，当时掌握京师军事的江彬虽然是被捉拿之后千刀万剐，但是他的余党还是散步北直隶，伺机作乱，嘉靖皇帝在山东的时候，已经不敢朝前行进了，而且嘉靖素来多疑，也不敢从各个卫所调兵。


一时间极为的尴尬，那时候的衡王朱佑楎不知道出什么目的，在自己的藩王亲卫中找出二百人，护送兴献王入京。而且在经过沧州的时候，果然出了些事故，如果不是衡王府的亲卫和陆炳率领的卫士拼命的护卫，恐怕就会有另外的情况了。


皇帝登基之后，这种火中送炭的行为自然是被嘉靖牢牢的记在心中，而且朱佑楎也是书画大家，向来与世无争。更得信任，朝廷上下都是知道，嘉靖三年的山东锦衣卫千户写的密报，说是衡王世子朱厚谦横行不法，交接江湖匪类的情报。


事情的结果出乎许多的人预料，这名千户被捉拿入狱，被扣上了亵渎皇族的罪名，腰斩弃市。


为这个事情进谏的几名御史都是或者贬官或者下狱，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触及这个霉头，皇帝的这个处理无疑是表明了一种态度，从此青州的衡王府可就真正有个西汉封王的意思了，权势熏天，无论文武都是刻意巴结。


第二天，来报信的刘家亲戚被刘芳蕊送出了坞堡，早就有千户所里面的人员等在那里，带着他到了登州府城里面仓库中，直接把里面的布匹和丝绸办上大车。自然是一分钱不要，五大车的东西算算也有几百两银子。


那个亲戚显然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处可以拿，高兴的合不拢嘴，心里面已经是忘了江峰从昨晚听到消息之后一直没有露面的情景。那点觉得没有礼貌的不快也是消失殆尽，只是想着回去一定要在刘参政刘顺骅的那里好好夸夸这个懂事的年轻人。


夏家的人在千户所呆了几天之后，知府衙门里面路引和一干的手续都是办完，夏翠玉在登州府城里面开了一间酒楼。所聘请的就是在烟台山上做过一段时间饭菜的厨师，夏翠玉不再出头露面，只是由下面的族人打理。


这和当年京城的翠玉坊性质差不多，算是在陆地上的一个据点，名字没有什么特色名字叫做翠玉楼。


在亲戚报信的三天后，在几百名民夫的劳作下，烟台山上千户所都围上了一圈矮墙，山上石头就地取材，工程进度倒是快了不少，整个坞堡破损或者是薄弱的地方都被加以整修，而且在里面和五楼山一样，修建了巨大的石屋。


修建坞堡的时候，近千的民夫在那里忙碌，上山下山都是极为的频繁，不知道什么时候千户所里面的铁丁少了十几个。


济南府的布政使司衙门，一名衙役拿着文卷走到刘顺骅的屋子，进去问安行礼之后，开口恭敬地问道：


“关于登州董家灭门一案发回重审的案卷已经是办妥，左参政张大人已经是允了，小的来这里问问老爷的意见。”


刘顺骅端起桌子上面的茶碗，缓缓的吹掉上面的浮沫，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既然张大人都已经是允了，我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别的要说，走驿站发下去吧！”


大明的驿站兼有原始邮政的功能，不过除了军情其余的消息文书传递的都是很慢。按照道理说，这等案件应该是快马直接去登州。不过在衙门吃皇粮，大人们吩咐什么就是什么，那个衙役答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看着那个衙役关上门，刘顺骅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驿站去传递公文，五百里的距离估计得要七天，若是快马直送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能给江峰争取点时间也好。这次的事情，本来在巡抚家的书房里面，大家议论的不过是怎么把这件事情压到最小，按察使也是新官到任，有心要把案子办下去。


但是巡抚和左参政和其他的官员都是在山东做了五年以上，若是这件事情被捅上去岂不是麻烦，今后不要说做官下狱都是有可能，正在争论的时候，却是衡王府着人带了消息过来，说是董家乃是本分乡绅，衡王府愿意做保。


屋子里面的争论顿时有了定论，本来就是想把事情压下去，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发回重审。


想到这里刘顺骅叹了一口气，虽然是现在心里面还在大骂江峰，自己的姿态都已经是低到这样的地步了，你和芳蕊居然连封信都不捎回来，真是不孝之极。但是如果案子就这么扳回去的话，抄家问斩诛灭九族的可就是江峰了。


衡王府难道不知道规矩吗，刘顺骅展开空白的折子，准备写一封奏折，但是想想还是放下笔来，如果皇帝还是护着衡王怎么办？思前想后，终究是没有下笔。辛苦钻营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容易啊。


山东府县的各级捕盗官和清剿匪徒响马的官兵，突然发现进来安静了许多，来去如风的马匪们再也不来骚扰地方，竟然好像是从平地上消失了一样。


兖州府辖地边境的一个驿站，平日里面只有两个驿卒，路很偏僻，晚上没有什么来往的人，两个驿卒在外面坐着闲聊家常，正是高兴的时候，边上一个在边关当过兵的猛然是蹦了起来，拉着同伴就是跑到路那头的林子趴了下来。


过了一会，几百骑士顺着路呼啸而过，夜间也是看不清楚什么打扮，也没有管那个小小的驿站，径自的朝前奔去，那个当过兵的驿卒恍惚间在如雷的马蹄声中间，听到了两个字：


“登州……”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暗流汹涌


登州府城和周围的县城这些天开始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些案子，都是谁家的人进山后都是没有回来，报案的都是些乡野村人，或者说句实话，都是些穷苦人家。这种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事情，官差们向来是没有什么理会的兴趣。


靠着山里的人们看着官差不回应，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是互相告诫最近山里可能有什么古怪，不要贸然的进山。


登州府城里面，外来人也是比平常多了些，也有人去问问这些人来干些什么，这些鲁南口音的人都是说自己准备去山西和鞑子做生意去，这倒是寻常，登州府虽然不是主要的道路，但是也有走过的人。


王知府以下登州知府衙门的大小官员现在都是心中忐忑，这件案子虽然是牵扯很广，可是董府的各种罪状明晰，人证物证俱在，明明是铁案。报上去之后，虽然说也有个勘察不明的责任，但是主要还是嘉奖，他们也是想到这样做会得罪上面的官员，可是江峰的刀子已经是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有什么选择。


可是报上去以后就是没有消息，这可是让人更加的担心。山东上下的各级官员在嘉靖登基的时候上下几乎是换了一遍，彼此之间很少有什么纠结的关系网。就算是打探消息也是没有门路。


江峰倒是知道了消息，但是也懒得告诉他们，所以这些官员也是每天好像是热锅上面的蚂蚁，府县里面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人来管理。上面都是这样，衙役和捕快们自然也是得过且过。


‘外乡人们’人数不多，所以在城门口被士兵盘查了一次之后，进城之后再也没有人理会，这些外乡人准备了许多的理由都是没有用的上，心中也许会有失落，这也未必可知。


董家满地银砖的那个仓库，现在江峰又把原来门房的那个老人请回来守着，定时打扫一下，身边的那些人都是不太理解，觉得这个房子能有多少钱，但是对来自现代，经历过房地产昂贵无比的现象，所以还是留了下来。


老人就是清晨的时候打扫一下，剩余的时间都是在这里打盹，这片区域本就是登州各种粗重物资存放的地方，平日里面极为的清静。


这天晌午，午饭的时间刚过，街上的人很少，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午休或者忙碌，那些外地的客商饭后消食，在街上闲逛。走过某个路口的时候，这些人完全没有什么外乡人在登州的陌生感觉。


前后一看，疾步的走了进去，董家的仓库大屋那里没有什么人，两个人在后面双臂一搭，另一个人踩着胳膊就是跳了进去。两个人则是施施然的蹲在墙边，看起来就好像是几个走累的人在这里休息。


过了不多时，墙头传出些声音，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从里面跳了下来，落地后冲着同伴摇摇头，开口说到：


“屋子里面的地面已经是被泥土了！”


在靠海的地方还有盐店，这个很是正常，很多沿海的地区都没有生产食盐的自然条件，登州也是如此，城西的一家盐店里面，掌柜的迟疑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小伙子，你要一百斤盐？”


年轻人穿着粗布的短打扮，看起来就是耕田的农夫，不过这身粗布衣服上面只是在膝盖和肘部那里有补丁。脸上被太阳的晒的黝黑，手脚颇为的粗大，看起来孔武有力，想来是农活做的足够多的缘故。


“俺们庄子人口多，老爷说是一次买多些，免得到时候还要多跑。”


掌柜也就是随口一问，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笑了笑，回身指挥伙计们在那里给搬运食盐，买盐的人口音略微有些北直隶那边的味道，不过这也寻常，北直隶和山东紧紧挨着，过来帮工也是常事。


门外有两三个差不多打扮的汉子，在那里接过盐放在带来的驴子上，吆喝一声，就是朝着城外走去。盐店的掌柜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摇摇头回头对身边的伙计说道：


“你知道他们是那个庄的吗，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啊！”


赵秀才去夏家筹备的酒楼那里去看了一下，并问问到底有些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然后带着几个杨家的人走了出来，杨家的十几名猎户的孩子现在还是在山下读书和学习各种技能。


江峰在登州府城里面开了一家小店铺，只是买些蒸食和熟肉之类的简单饭食，那些孩子就在这里工作，每天轮换请来的教书先生给他们上课。有一名铁丁和他们住在一起，千户所里面的杨家猎户，现在越来越融合在江峰的小团体里面。所以和家中子女的相见限制就不那么严格了。


这天正好是江峰派赵秀才下来采购些东西，所以几个想着自家孩子的人都是跟了下来，在登州府已经是快两个多月了，府城里面的商户都是知道在烟台山千户所新来的千户是个讲究排场的有钱军官。


每个一段时间在山下的采购可都是大宗，而且付钱都是现银，从不拖欠，每次都是大量的买，这样的客人谁都会喜欢。赵秀才下山之后直接拿着清单去商户里面打了招呼，商户的掌柜的就是客客气气的表示货物自己会送到等在城门那里的大车上，到时候再付钱也是不迟。


赵秀才作为江峰的总管，感觉到这次的采购，山上需要的物资比起平时来有些巨大，而且这次下山几乎扫清了登州府鞭炮行的存货，从成品到原材料，附近的几个县城和周围的两个府也是有人过去采购。


山上修筑城墙的民夫已经是增加了一倍，烟台山千户所用劳工都不是官家徭役，一概是现银支付，那个价格竟然是比私人之间的互相雇用还要贵了五倍，这等好事自然是人人愿意去。


田地虽然是需要伺候，可是晚几天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过烟台山千户所的要求比较麻烦，需要提供里正的担保，说明本人是时代居住登州，这才是可以。


购买各种的物资，拼命的修建加固坞堡，赵秀才自然是明白到底为什么，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心中叹气，自己这个东家做事从来都是把武力解决当成是最好用的办法，难道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些话语，叫做和气生财吗。


不过话说回来，用暴力解决事情，到了现一直保持颇为不错的效果。


因为有这些心思，赵秀才和身边几个兴高采烈的同伴比起来，就是有些心不在焉。走过一家点心铺子。后面两个猎户正在那里商量是不是给自己的孩子买点点心过去，如今家家户户都算是富户，不缺银子。


赵秀才突然站住了脚步，两个正在议论的人一下子把赵秀才撞了个趔趄，后面的人连忙过来扶住，说着抱歉的话语，却发现赵秀才愣愣的看着前面，全然不顾后面的撞击。跟着的几个猎户也是看着前方，可是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买了一百斤盐的年轻人和同伴推着独轮的小车慢慢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一共四个，都是精壮的汉子，显然是心情不错，轻松的推着盐袋子，一边看着周围的商铺，好像是还想买点东西带回去。


虽然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不过这些人貌似不缺银钱。


平日里面一向是和气，甚至有些胆小怕事的赵秀才直起身子，朝着前面快步走了几步，在后面几个猎户目瞪口呆之中，一把抓住那个年轻人。


所有人都是愣在了那里，那个年轻人的同伴转瞬间就是反应了过来，手都是朝着怀里面摸去。


这些买盐的自然不是什么庄户人，同样的，杨家的十几户猎户也不是什么真的猎户，年轻人的同伴还是反应慢了一些，后面几个猎户已经是随手把腰间的短刀抽出了指了过去，怀里的兵器自然比不上挂在腰间的方便。


烟台山千户所的人在登州府内已经是可以横行了，带着刀剑弓箭谁会来管，但是其他人没有理由，衙役们拿着枷锁就是围起来了。一个猎户朝着后面退了三步，把背着的弓箭拿了下来搭上箭支遥指着买盐的一伙。


那几位把手伸进怀里的人顿时是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双方虽然是在府城的大道上，但现在的人还是比较少，即便是有路人看到也不敢上前。


不过当事人的赵秀才和买盐的年轻人不是这样，年轻人看那个身板还有两个人姿势，只要稍微一个动作就可以把赵秀才反制住，但是就那么被赵秀才抓着，年轻人的脸上全是惊骇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


“三叔，三叔你怎么在登州，不是在辽……”


话还没有说完，赵秀才正反的抽了年轻人十几个耳光，平素里面很是憨厚温和的脸庞，此时竟然显得有些狰狞，他恨恨的在那里低声喝骂：


“混账东西，谁让你从微山岛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心底欲望


周围几个猎户一听可是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那个买盐年轻人身边的同伴也是恍然大悟，年轻人的脸本来就是黝黑，所以抽了十几个耳光倒也显不出什么颜色的变化，左右看了看，已经是有人远远的观望了。


在那里小声地说道：


“三叔，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赵秀才这个时候也是明白过来，连忙拉着这个年轻人朝着城外走去，留下两个猎户在那里去带着物资上山，剩下的人都是跟着除了登州府城。赵秀才还算是不放心，带着年轻人又是走出五里。


才在路边找到了一个茶棚，几个人走进去后，跟着年轻人的几名壮汉给赵秀才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站起来走了出去，跟着赵秀才的猎户也是冲着那个年轻人恭敬的行礼，然后也是走到外面去站岗。


看着四下没有什么人，赵秀才低声的喝道：


“刘十三，你不老老实实的在微山岛上呆着，出来干什么，等着千刀万剐吗？”


今日下面人的在紧张的防备，但是江峰把事情都是安排妥当之后，自己还是比较清闲。坞堡里面的石屋已经是垒砌完成，只剩下上面没有封顶。现在外面的铁丁家属和民夫们正在封顶。


外面喧闹不已，江峰的独院里面却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趁着这点闲暇，正在和苏观月还有刘芳蕊聊天谈笑，小女孩苏观雪在那里跑来跑去，倒也是显得其乐融融，温馨不已。在两个女孩的心里面，江峰毕竟是一个武夫能认识几个字也就不错了，可是被称作文盲的当事人对这句话却一点也不满意，毕竟江峰也是自认为在前世受到过十几年义务教育的人，在这个时代怎么算是睁眼瞎子呢？


顿时是半玩笑半认真的争执了起来，在京师的闺房之中有个游戏，就是蒙着眼睛在桌子上面写几个字，一般都是写心中的愿望。顿时是被苏观月提出来用作检测江峰是不是认识字的方法。


苏观月娇笑着给江峰蒙上了眼睛，刘芳蕊在屋子里面的书案上面铺开宣纸，研墨伺候。眼睛看不见东西的时候，江峰耳边是苏观月和刘芳蕊的笑声，能听见在院子外面，那些修筑石屋的人在那里吆喝干活。


苏观雪的笑声互远互近，显然是兴奋的奔跑，在鼻尖缭绕的是脂粉和女孩淡淡的体香，江峰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完全的安静了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到底想要干些什么。一直以来总是被动的作出反应。不过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在明朝的这个时代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也许可以做些什么，刘芳蕊把已经是蘸墨的毛笔递到江峰的手中，苏观月在边上轻声说道：


“江大哥可以开始了～～”


看着江峰的面色凝重，手中拿毛笔的架势虽然也算是正确，但是那个模样就好像是拿着刀剑一般，两个女孩又是在那里笑成一团，江峰伸出左手摸了下宣纸，判断了位置，举着笔写了上去。


四个字倒是一气呵成，江峰还没有摘下蒙着眼睛的黑布，平静下来的两个女孩笑着凑了过来，刘芳蕊看了眼在那里顿时又是笑了起来，小声说道：


“这个字可真丑……”


随后屋子就是安静了下来，江峰撤下蒙眼黑布，看着苏观月和刘芳蕊脸色颇为严肃的在那里把书案上的纸撕碎，团成一团，丢在边上的纸篓里面，少女观月走到江峰面前，懦懦地说道：


“夫君，这个是要杀头的。”


赵秀才回到山上的时候，身边已经是跟着那个被叫做刘十三的年轻人了，而且还是乘马。他骑马的技术是烟台山千户所最差的一个，下马的时候已经是腿脚有些踉跄，不过也不在乎抓着那个刘十三就向里面走进去。


刘十三满脸的不情愿，嘴里面不停在那里嘟囔说道：


“三叔，这个样子咱们家在绿林道的名声可就是全没了，丢死人啊。”


平日里面被所有人都是以为老好人的赵秀才这时候可丝毫没有什么忠厚老实的样子，回头就是踹了一脚，怒骂道：


“要名声，要这个名声你就要把我和杨家人杀光了！！”


得到了消息的杨大也是匆匆的赶了过来，刘十三明显是认识杨大，脸上高兴的想要去打个招呼，赵秀才却急忙跟着杨大说了几句话。


在坞堡里面有个议事的厅堂，从前一直是千户所镇守千户办公的地方，董虎鸠占鹊巢之后改成了不伦不类的“聚义厅”。江峰把那个牌子砸了，平日里面千户所的事情也是在这里决定。


关上厅门之后，赵秀才和杨大就是跪了下去，刘十三还在那里不想跪，却被杨大按着脑袋一起跪了下去。


事情的来由也算是颇为传奇，当年整个明朝北方震动的刘六，刘七的马户造反，纵横天下的白衣神兵，声势如此之大。但是在明廷的边军抽调出来之后，迅速的被镇压下去。为首的刘六，刘七，杨虎、赵鐩或者是死在战场上，或者是兵败被朝廷诛杀。


这等谋反的大罪自然是诛连九族，但是造反的这些人或者是河北的绿林大豪，或者是本地大户，早就有些预留的办法。刘六的两个幼子就被安置在微山湖中的微山岛上，那时候那里还是属于大泽。


岛上基本属于蛮荒之地，结果马户造反失败后的残兵有些聚集在这个岛上，拥护原来首领刘六的儿子也就是现在刘十三占岛为王，杨虎的亲戚就是杨家这十几户人家，赵秀才则是在兖州隐居的时候，莫名被人发现了行迹，结果全家只是逃出他一个。


他们这些“叛逆后人”当年都是见过，而且也有联系的方式，不过赵秀才和杨家跟了江峰之后，和微山岛刘家的联系也就是中断了，谁也没有想到会在登州府里面相遇，真是说道人世间有这样的缘分。


下面的刘十三虽然是那些人的首领，不过显然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赵秀才和杨大都是他的长辈，而且坐在那里的江峰身上有一种极为令人不安的气息，就好像是绿林响马中最凶悍的人。


“我兄长说，咱们山寨的人太久没有见过血腥了，而且山寨的用度毕竟是那人在供养，既然是传令山东各大山寨，咱们也派几百人。”


江峰在那里仔细听着刘十三的解释，这个时候却开口问道：


“你们岛上不是你主事吗，怎么还有个哥哥？”


赵秀才在边上叹了一口气，跟着解释说道：


“东家你不知道，他哥哥刘十二送到微山岛之前，在逃命的路上伤了双腿，现在根本无法行走，他的脑子最为聪明，可惜，可惜。”


山东的地面上并不太平，几乎每个稍微远离城镇的地方上总是有大小的匪徒响马，官军屡次进剿，但是多山和濒海的地形，加上没有太过责任感的卫所官兵，匪盗根本没有丝毫的减少，在某些地方还出现了官匪勾结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被有心人盯在眼里，自然是会有别的心思，在刘十三的叙述里面，微山岛上的白衣神兵残部一直被一个人供应粮草给养，相应的代价就是必须要听命于他。微山岛四面大泽，岛上的人本就过的艰苦，有给养上门自然是求之不得。


并且风传山东河北境内许多的大寨子都是如此，当然除了金银粮草，这个人也有铁腕的手段，有些拿钱想要翻脸的山寨，几乎过不了几天就会官兵剿灭，往往是寨毁人亡，什么也不会剩下。


软硬齐下，大家都是知道山东有个绿林的盟主，必须要听他的号令，在十天前，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先去登州附近汇合，准备对一个小山寨动手。刘十三把寨子里面的人带出来五百多骑，就是在附近的山里面等着，出来买盐的时候碰到了赵秀才一帮人。


江峰听完之后没有出声，刘十三却在那里愁苦着脸说道：


“没有想碰到三叔你们了，只能是带着人回去了，这些粮草还有预先答应的三千两银子没有了。”


赵秀才和杨大已经是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这时候江峰倒是开口问道：


“你知道和你一样的还有多少人吗？”


“约莫三千人左右。”


“你手下的五百人都是听你的话吗？”


“我们刘家的骑兵怎么会不听我的话！”刘十三颇愣的回答。


边上的赵，杨二人在那里已经是有些发急了，杨大紧张地问道：


“老爷，这可是三千人……”


江峰回头咧嘴一笑，轻松地说道：


“是啊，杀起来也是麻烦！”


现在的书房已经是安静下来了，苏观月和刘芳蕊去了内堂。男人们都在议事厅，苏观雪在外面玩的累了，跑进书房里面，小女孩找了点桂花糖嘴里面嚼着，总是闲不下来，突然看见纸篓里面的碎纸。


眼珠一转，苏观雪把这些碎纸都是拿在书案上，一张张展开，虽然是撕开，不过碎纸块还是很大，小女孩慢慢的拼了起来，她的姐姐教她识字读书，所以她觉得这种事情颇为的有趣，不时的发出清脆笑声，没有多长时间，这副字就被拼了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苏观月看着字一个个的慢慢读了出来：


“我……欲……为……王……”


书房的窗户突然开了，风吹进来，刚拼起的碎纸顿时被吹落满地。

第一百七十章 轰


山东沿海的春秋季节总是多雾，凌晨的时候海雾笼罩了整个府城周围的土地，清晨起来的时候，就是连阳光都是看不到，直到中午才会慢慢的散去，天地之间阴气森森，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种时候，船只尽量避免出海，就算是车马也为了安全尽量是在正午的时分才上路行驶。雾气笼罩，烟台山千户所正在修建的防护，也应该停下来，这样的视线中还能干些什么？


也许是江峰着急起来了，民夫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许暂停进度，二班轮换，即便是晚上也是点燃熊熊的火堆，彻夜的燃烧。但是看不清楚东西，民夫们也是无计可施，结果都是选取了颇为折衷的法子。


先把各种原材料堆积在一起，等到可以劳作的时候也是方便一些，修建的主要原材料都是石头，都是把这些材料堆放成一个个的石头堆，摆放在上山的山路两边。


刘十三带领着的几百骑一直在山中围绕的空地中休息，他一直颇为的奇怪，在山里面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地方。因为不光是他们几百人马还有其余山头的，就近的山寨和绿林马匪派来的人手马步都有。


要知道三千多人还有将近两千匹马，吃用的粮草数量很是惊人，但是始终有人给这里去送粮送草料，至于刘十三的人马为什么去买盐，那是因为马匹也要定时的补充盐份，而且当年造反的时候，也是有些经验流传了下来，比如受伤之后用盐水清洗伤口。可以有很不错的效果。


这也是刘十三的手下比其他的人显得稍微正规些的原因之一，他的人马齐整，周围的头目和老大们知道将来也有打交道的机会。对方势力这样的大，将来打交道的时候现在套些交情也是好的。


直到这个时候，刘十三才从在登州草莽的一位头目那里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竟然是登州左卫的地方，这里正是整军备武的地方。这让还是有些单纯的刘十三心中特别的惊骇，难道搀乎进什么谋反大事里面去了？


已经有人传下了号令，约好在明天早晨，大雾没有散掉的时候攻击烟台山千户所，让大家都是提早的吃饭安歇，做好准备，顿时整个营地都是沸腾了起来，虽然是匪盗们都是乌合之众，上战场的时候最大的要求也就是吃个八分饱，不要没有力气拿刀枪。这次还有人开出了赏金。


先进坞堡者八百两银子，得一个人头五十两，重赏之下这些眼睛里面只有钱的人更是激动的嗷嗷之叫，营地里面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在不远处的半山腰那里，有个穿着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身边跟着几个随从。这个中年人的身边有一位穿着家丁服装的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却没有身份谁高谁低的情况，颇为的怪异。


那个富家翁看着山下乱哄哄的情况，从怀里面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擦擦额头的汗水，苦笑着对边上的家丁说道：


“李先生，现在这些事情足够我诛灭九族了，真是，真是……”


真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在那里叹了口气。那名家丁打扮被称作李先生的，在那里和气的笑着回答说道：


“张指挥不必这么紧张，这次的计划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这么三千多人在这里，那里说是万无一失，恐怕登州府城都是知道了。”


那名李先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一冷，话语也开始有些硬了起来：


“指挥大人，既然如此何苦当年做出那些事情来，私自卖出兵器可不是什么忠心报国，养着十几房小妾也算不上什么恪尽职守，明天攻下坞堡，卫所的里面的官兵得到消息，立刻过去剿灭匪盗，包你大功一件。”


第二天的清晨，和很多懂得观察天色的老登州人预测的一样，依旧是大雾笼罩。三千人马在几名骑兵的引导下面慢慢的从一条官道上靠近了烟台山千户所。海雾之中特别的安静，刘十三的身边有几个看起来特别剽悍的人跟随着，那是他的护卫，也算是微山岛白衣神兵残部的精英。


因为他们的手下都是骑兵，所以在队伍的最前面，紧跟着前面的那几名骑士。登州左卫和烟台山千户所的距离并不很远。


看着前面训练有素的几名带路者，边上一名大汉小声的对着刘十三说道：


“这个架势不会是绿林草莽的手段，只有官家才有。”


刘十三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身边都是自己的人，低声反问说道：


“下面的兄弟们可都是打好招呼了吗？”


那名大汉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都是一家人的弟兄，二爷您尽管放心。”


他们早晨出来的时间非常的早，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虽然天色还很是昏暗，但是在有经验的人眼中看起来，此时已经是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了。前面领路的几名骑兵拨马回转，在每一队的人马那里叮嘱了几句，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扬长而去。


先进入坞堡的人可是有八百两的赏格，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些人里面传开了这样的消息，说是烟台山上金银财宝不计其数，还有许多美貌的女孩子。谁先冲上去，谁得到的好处自然就是大。


先前的时候，前面那些人在领路，因为也是遥控这些人的派来的，所以各个山头还颇为的收敛，等到那些人一走，马上就是吆喝着自己的队伍朝着前面冲了过来。在登州府城朝着烟台山这里的官道，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专门为了补充给养所设立的道路，周围也没有什么人。


可能除了前几天江峰雇用民夫之外，此处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许多人乱哄哄的朝着前面冲去，都是显得颇为的散乱，一帮人互相推挤着，叫骂着，如果不是还算是知道自己都是同伙。


恐怕不同势力的早就是互相砍杀起来，相对起来，刘十三的队伍就有些不一样了，五百多人虽然也被周围的纷乱搞的有些阵型不整，不过还算是维持住了局面。只要是有靠近的就是拿着马鞭劈头盖脸的抽。


看着几百名骑马的大汉在那里，谁也不敢去主动的招惹。


果然在靠近烟台山的时候，还能看见前面的火光，听起来还有些人声，明显是那些民夫在那里忙碌，看来还是没有什么防备啊。


不过三千多人在这里闹哄哄的，怎么会没有人听到，果然海雾的那边传来慌乱的逃跑的哭喊声音。再不前冲就是来不及了，刘十三双腿一夹马腹，单手在口中吹出了极为尖利的口哨声音。


这种声音倒是叫边上的那些人一愣，但是刘家的人马却是知道这个意思到底是什么，齐齐的喊了一声，催动马匹朝着前面冲了过去，周围那些乱糟糟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刘十三的人马已经是领先了一大截。


“他娘的，好处就要叫微山那些混账抢去了，小的们快给我朝前冲。”


“姓刘的，还有没有什么江湖义气，还他妈的傻着干什么，快给老子追，追啊。”


各个山寨的头目都是在那里大声的咒骂，手下的亲信拿着东西拼命的驱赶喽啰朝着前面冲，可是刘十三那些马术精良的骑手本来马匹就是一直在小跑的平稳马步状态中，稍微用力就已经是跑开了速度，后面的人根本追不上，而且现在距离山路还是有点远，又有大雾的阻隔，即便是后面的骑士也是想要提速，那里追的上前面那些终日在马背上打滚的刘家骑兵。


在你追我赶的之间，前面的几百名骑兵身影已经是消失在了浓雾中，只能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远去，距离自然是越来越远，那些马步混合的，骑马的还要等着走路的上来，反正是追不上了。


约摸跑了一会，前面的马队几乎是连马蹄声都听不到了，在探子们得来的消息里面，这几天因为民夫们在烟台山千户所修缮建筑，所以门户大开只有几个不能打仗的兵丁守卫，防备松懈的很。


刘家的骑兵这么突然的冲上去，说不定就是已经开始抢钱抢娘们了，现在已经是那些民夫忙碌的地方了，周围都是堆放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显然是那些材料在那里散放着，马蹄声，脚步声，叫骂声，甚至在远处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极为的嘈杂，自然是掩盖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比如嗤嗤的火线燃烧的声音，蘸满了油的绳子晒干后，在磨成粉末的黑火药里面打个滚，这种东西即便是在潮湿的大雾天也是可以轻易的点燃，其实有个比较现代的称呼叫做“引线”。


在浓雾掩盖下面，没有人会看见两边摆放的石块堆，更不愿意在那上面耽误速度。


然后突然之间，爆炸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杀他娘的


在登州府城的人有些耳朵灵敏的，能够感觉到在烟台山的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隆声音，或许里面掺杂着人马的惨叫。


黑火药的威力其实远远不如黄色的同宗，爆炸起来的声音也并不是太大，不过来自现在的江峰一向是崇尚火器，装备了虎蹲炮和各种火铳的铁丁们，在从京师来登州的时候。这些本来就是和天津火器制造有关系的人，买来了许多的火药，事情很是简单，四千两银子可以砸到很多管理仓库的人。


这些火药加上登州府和周围府县所有能搜罗到的火药，份量终于可以说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拿的出手的，或者轻佻些说，比较惊人一些。


话虽然说的比较轻松，但是横飞的石块撞击到身着布衣，拥挤在官道上着急上烟台山上发财匪盗们来说，这就是地狱。


最边缘的匪徒们直接是被突然炸起的石块撕碎了身体，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那些高速飞行的石块穿过了外围士兵的身体，又是砸向里面的人，他们同样是来不及反应。人的身体并不能提供太大的阻力，有的人直接被穿透，也有的人身体阻挡了石块，就那么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里的马匹根本无法适应火药爆炸的声响和硝烟气味，即便是在内圈因为同伴的身体作为屏障，所以躲过了袭击的骑士们，他们骑着的坐骑根本顿时是受惊的狂嘶起来，很多骑士就那样被掀翻。


其实爆炸的时间只是瞬间，按照现代人理解重力加速度概念，飞上高空的石头砸下来的时间也是瞬间的概念之中。但是对于这里面这些人来说，这就是地狱，而且是持续万年的地狱。


受伤的人此时无比羡慕他们在外面一开始就被撕碎的同伴，因为最起码他们不用忍受现在这种痛苦，被石块夺取手脚和身体某一部分的人一时半会可能是死不了，但是他们大声呼救根本没有人理会，在爆炸的范围之内也没有什么同伴剩下来了，非死即伤。


基本上都是三种结局，或者是流干了鲜血死掉，或者是在同伴们的踩踏中死掉，或者是被飞石砸死。


冲到前面去没有被天上的碎石砸中，幸存下来的匪徒惊骇的看着后面，烟台山平坦的山路就是在眼前，可是雾茫茫之中显得极为的恐怖，朝前走谁还会知道有什么情况，退回去，那个神秘的盟主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浓雾渐渐的散去，可是遍地的断肢和鲜血，还有刚才飞溅在后面人脸上的碎肉，碎血，让人们全然没有什么继续前进的勇气。有些见识少的匪徒在那里已经是吓的呆了，有个别失控的在那里喊着：


“妖法，妖精打雷的妖法。”


有些知道是火药的想要安定住，但是怎么可能压服住，这些被金钱和女人蒙住了眼睛的乌合之众，被这样的吓住之后，那里还会有什么军心士气，如果真是面不改色，继续朝着上面冲锋的话。


那这些人就不是什么土匪了，而是九边精兵，而且还是总兵手下的亲兵！


山上的人除了战斗的人员都是按照号令隐藏在大的石屋，或者是地窖之中。铁丁的家眷和那些从前的募兵们都是已经是在屋子里面或者院子里面挖好了坑。在凌晨的时候就已经是藏在里面，虽然是烟台山千户所几乎是在山坡的掩护之中，但是大量的火药掩埋在一起还是要提防万一。


在整个的千户所中间的道路上，早就是已经是留好了标志，刘十三和他的手下骑士们毫无阻碍的冲过了千户所，冲到了背面的山路上，那里依旧是平坦，马匹就在那里停歇了下来。


炸起的碎石确实是无法砸过来了，刘十三听到山前轰隆隆的响动，胯下的马匹都是在那里不安的低声嘶叫，心里面暗自的心惊。到底前面发生了什么。可是看见江峰一方的人之后，又是感觉到不可思议，年轻人的急躁心情，自然是直接问了出来：


“江大人，就是这点人吗。”


在背面的山路上江峰身边围着八十几个骑马的铁丁，浑身都是铁叶子甲，背着火铳，手中拿着长刀大斧，每个人除了胯下的坐骑之外，都是跟着一匹驮马。江峰身上的盔甲可就是军官才有的精铠，脸上的头盔上面罩着铁面。


听到刘十三的话语，在面罩里面闷声地说道：


“这些人杀光山下的贼子还是足够的。”


“可是山下有两千多人啊。”


江峰一扬手，后面的铁丁们都是催动了坐骑，慢慢的朝着前面行进起来，赵秀才就是站在一边，在那里开口说道：


“千户所面向这里的山路马上就要被封掉，我和你一起等着江大人回来……”


刘十三倒是知道对方不会这样把他放心的留在山上，这样的防备也算是正常，但是年轻人心里面终究是会有些疙瘩，从马上下来，颇为忿忿地说道：


“三叔，几十个人打两千多人，他以为他是神仙吗？”


赵秀才在那里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如果东家没有骗我，现在也就是剩下一千多些了？”


“……！！？”


海雾慢慢的变得稀薄，渐渐的十步之内也可以看的清晰，江峰和身后的铁丁马步整齐的朝着山下走去，杨家的十几名猎户身上都是穿着简易的皮甲，手中拿着长弓大箭，在队伍的最后面。


实际这次爆炸之后，山下的两千六百名匪徒，被炸死和失去战斗能力的人有七百多人，但是剩下的人并不是严格按照加减法，剩下一千八九百人，很多魂飞魄散的直接就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几千名匪徒们，在混乱停止之后，变成了溃散，哭爹喊娘的跑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一千多人，有些可是死硬的，本来就是准备和黄雀在后的登州左卫的官兵里应外合的，还有些是知道那个盟主的厉害，身不由己的。他们这些人在刚才并没有着急的抢在前面，所以受到的损伤还是比较的小。大小头目都是在那里拼命的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整好了队伍。


这些人全然没有来的时候那样的心中热乎了，特别是路过前面的尸堆血海之中，在路上还是躺着呻吟等死的同伴，不管是谁看到都是心惊胆战。可是人马经过，路上的是尸体和石块还是要清理开。


满不情愿的低级喽啰们嘴里低声咒骂着把尸体从路上推开，官道的一侧虽然是沙滩，可是现在全是碎石根本无法行动，反倒是官道上还方便一些，至于那些受伤呻吟的同伴，如果心好就是刀枪杀死，心狠的就是一脚踹开。


好不容易把道路清理开，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在山口那里，浓雾慢慢散去，浑身重甲，好像是鬼神一样的骑兵出现在这些土匪的面前。


就连惊叫都没有发出的时候，江峰已经是催动了马匹。他的手中拿着兵器是朴刀，一种双手握刀，刀刃厚长的兵器。马匹冲锋起来，所带着的力量和速度都是完全的加在这把刀上。


最前面抵挡的匪徒甚至手中连像样的长矛也是没有，步兵遇到骑兵那种标准的规避动作，蹲在地上把长矛竖起，当作作拒马的替代，这样的标准的动作都无法作出，披着马甲的烟台千户所的马队虽然速度远远没有轻骑的速度，但是冲量已经是完全的足够，最前面的匪徒根本无法抵挡马队的冲击。


最前面的人甚至直接被撞击的飞了起来，铁丁们的第一次攻击方式没有什么花哨，就是火铳压低了枪口的排射，火铳里面的铁砂在马匹冲击的距离之内发挥了最大的作用。马匪和响马们本就是松散的阵形，甚至这样的队列连阵形都是称不上，直接就被高速发射的铁砂打成了蜂窝。


江峰手下的铁丁攻击方式永远是这一种，在敌人最慌乱的时候，用火铳密集的射击，然后冲上去肉搏，反正我的盔甲比你结实，我的兵器比你锋利。我比你勇猛，或者换句话说，你死了之后有没有人管你的爹娘亲眷还是另外商榷，我死了之后，我的全家立刻会成为富豪，死了的那个兄弟全家拿到了多少，最起码一千五百两。


微山湖出动将近五百骑兵，一共是多少钱，那个所谓的绿林盟主不过许诺了三千两银子，就算是没有什么忠义，这些银子足够是让所有人疯狂。


惊天的爆炸之后，在场的这些乌合之众心中已经是一点底子也是没有，面前出现了全副武装的敌人，根本没有一点战斗的勇气，看着前面的同伴，被一刀砍翻之后，后面的人不是说立刻鼓起战斗的勇气，而是马上被吓破了胆子。


势如破竹，就是这个意思～～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还不如土匪


牛油凝结压实之后，是颇为坚硬的东西，所以真正懂行的人都是用刀子在火上烤热。然后切开，牛油就好像是嫩豆腐一样容易分解了，江峰带领的铁丁马队冲进山下惊魂未定的匪徒队伍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喷射着灼热铁砂的火铳，按照马队的队列放射了三次，每一次都会有成片的人倒下，不管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就是惊恐的朝着后面退，但是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始终没有迎面冲上的马队速度快。


铁丁们手中的兵器都是沉重的长兵，冲锋的时候挥舞开来，周围那些穿着布衣的匪徒根本没有一点办法防御，而且铁丁们连胯下的马匹都是有皮甲的保护。这种实力和装备极端的不平衡的战斗，让好不容易被收拢起来的士气和决心又是开始溃散了。


雾气渐渐的消散，彼此的视野都是清晰了起来，被杀的四散奔逃的土匪已经是注意到冲下来的这些披挂齐整的骑兵也就是几十个人的样子。可是自己这里即便是有几十倍的优势，但是根本无法靠近，或者说，每个人都是在拼命的跑，面对这些骑兵的同伴，兵器都没有挥出去的时候。


就立刻被对面的长刀和大斧砍死，后面几个人是绿林的盟主派来维持局面的人，他们还算是训练有素，靠着身边三十几个亲信头目的维护还没有乱，为首的一个拼命的大喊：


“不要慌，不要慌，他们人比我们少太多，散……”


话还没有说完，四五根长箭已经是钉在他的身上和脑袋上，杨家猎户的马就是停在不远的地方，跟着战场保持一段的距离，现在的雾气既然已经是散去，那么穿着整齐些，或者是骑着马的那些人就成了目标。


本来土匪们都是朝着后面溃退，那个人在那里喊的时候，还有些胆气壮的聚集在他的身后，等到中箭身亡之后，在一起的几个骑士胆都吓破了，狂喊一声扭头拨马就跑。这下子不管是走路的还是骑马的，谁还有心思和那些煞神战斗，人多怎么样，对方几十个人冲了几个来回，已经是死伤了几百同伴了。


“真是乌合之众。”


看着那些连自己的兵器都是丢下，只恨爹娘为什么不给自己多生了几条腿的溃匪们，江峰感觉到颇为的无趣。自己还是没有杀痛快啊，他颇为满意的听到自己身后的铁丁们也非常不甘的喘着粗气，那不是疲惫，而是噬血没有满足的感觉。


太平时节自己居然能带领出来这样一帮杀神，也算是本事啊，江峰心里面隐约的有些得意，刚要催马上前追杀的时候，后面的杨大却是赶了过来。有些吃惊的看着前面，口中有些迷惑地说道：


“江大人，有些不对，前面应该是有军队过来了，难道是来救我们的？”


现在这一片的官道地面两边全是尸体碎肉，血泊和伤员，不过没有烟台山千户所的一个人，这个‘救’字还是用的颇为勉强。江峰朝着前面看看，虽然还是看的不清楚，但是那些逃跑的匪徒发出的惨叫声音，还是传了过来。江峰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若是救我们，这么多的王八蛋在官道上面走，早就被人看出来了，何苦等到现在来救，肯定是不怀好意，我们回山上去！”


刚才还是大开杀戒的马队吆喝一声，迅速的顺着山道回到了山上，山上的所有的人都是被迅速的动员起来，山上在重新的修缮，石料和建材并不缺少，而且山路的封口已经是被封了起来，但是还没有完全的完成。


整个千户所的几百名老弱官兵，还有铁丁的家眷们迅速的把那些材料堵在缺口上面，因为铁丁的家属们本身就是匠户。在山上的时候也是在打造兵器，武备还是颇为的充足，成捆的箭被搬运了出来，两门虎蹲炮也是被放到了山上的墙头，铁丁们的马匹自然是有人给他们放进马厩里面。


他们换下厚重的盔甲，拿着武器和火铳上了墙头，下面就是等着人上来了。


在远处出现的军队就是登州左卫的军队，一共是三千人，由两名千户带队，调动兵马的理由就是烟台山有匪，事急从权，救援才是要事，三千名士兵被发动了起来，朝烟台山的方向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两名千户都是指挥使的亲信，对于来烟台山上干什么心里面也是明白，何况在他们的身后还是跟着几十名所谓“登州府报信带路的衙役”，这些人一看就是精锐的骑士，为首的一个姓洪。


快要到烟台山地界的时候，前面忽然是有许多的匪徒溃散下来，这些人穿着打扮，有人手中还是拿着兵器，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两名千户自然是毫不迟疑的命令手下开杀，这种杀敌斩首可是计算在战功之内的，卫所的士兵和面前这些散乱的匪徒并不一样，好歹是知道阵形，知道个配合，前面的长枪好像是刺猬一样的竖起来。


那些匪徒冲到跟前就是被刺成肉串，想要跑的，也被弓箭射死，剩下的人看到没有办法，还有朝着海边跑去，有的朝着另一边的丘陵跑去，卫所的官兵目的显然不是在这里，依旧是朝着前面推进。


可是两个千户却感觉有些不对了，来的时候分明是说烟台山千户所已经是被匪徒占据，自己只要带着兵丁上去把所有人都杀掉，然后再搬回来一些东西就是了，可是面前这些溃散哭喊的匪徒难道就是‘占据’烟台山千户所的？


不由得回头看看那位洪大人，看起来就是精明强干的洪大人脸上也是迷惑不已，在那里低声地说道：


“继续朝前行走就是了，也许是分赃不均匀，彼此内讧罢了，这些货色也就是这样。”


千户心里面知道这个理由也是太过牵强了，不过既然是指挥使大人吩咐什么事情都是以这个洪大人为主，也不去争辩，高声地喊道：


“全军不得散乱，继续前进。”


第二波的溃兵很快又是遇见了，跑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几个被派来压阵的，看到卫所的军队，不由得面露喜色，调转马头就是冲了过来，问题的关键是洪大人认识他们，卫所的官兵可不认识。


在第一排长枪兵后面的弓箭手早就是张弓搭箭，反正开始的时候下命令的是格杀勿论，洪大人还没有发出声音阻止的时候，那些冲过来的骑士就已经是被射成了刺猬。


“快停，快停。”


两名千户也跟着吆喝起来，但是明显已经是来不及了，洪大人也是无可奈何，走到那几个人的跟前，里面有一个人还是没有断气，洪大人连忙下马，轻轻的扶起来，凑到跟前低声问道：


“高老四，怎么了，怎么了？”


那个被叫做高老四的显然已经是垂死的状态，在那里蠕动嘴唇，挣扎着说出一句话来，声音已经是细不可闻，洪大人把耳朵凑了过去，依稀听到：


“倒霉，真倒……”


然后就是脖子一歪，气息断绝，洪大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说出来的竟然是这句话，愣怔了半天，后面的千户迟疑着问道：


“洪大人，咱们是不是继续向前呢。”


那个洪大人看看地上被射成刺猬的同伴，在那里恶狠狠的咬牙说道：


“既然是来了这里，也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继续走。”


被这两拨的溃匪冲击几次之后，卫所的士兵阵形也是略为有些混乱起来，山东的卫所主要是剿匪，所以也不算是江南那种连血腥都没有看到过的太平兵，但是这些兵丁也是知道面前这些匪徒，若是被人杀溃散的话，对方最起码也要是有几倍的兵力，不是说上山剿匪吗，若是烟台山千户所有这样的军力，那也不用去援助。若是匪徒内讧的话，胜利的匪徒也是太过恐怖了。


这样的想法在军队中慢慢的流传开来，渐渐的队伍有些骚动，两个千户对视一眼，知道这么下去恐怕不是办法，但是那个洪大人咬牙切齿的样子，还有指挥使的命令万万违抗不得。


也只能是排手下的百户，总旗，小旗，在下面拼命的维持秩序，好让队伍继续的前进。直到石堆爆炸的地方，路上的残肢断臂，已经是被鲜血泡的乌黑的地面，两边的尸体还有那些正在哀嚎，可是声音逐渐小下去的伤员。


这几千名士兵再也不愿意前进了，最前排的士兵按照道理说都算是最勇猛的人，可是即便是这个样子，还是有人忍不住哇哇的吐了起来，面前这样的场面完全是人间地狱。两名千户的一个当年在塞外打过鞑子的，那个战场也没有这样的恐怖。

第一百七十三章 青州衡王世子


山上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竟然能造成这样的杀伤，现在不光是士兵不愿意继续前进一步，就算是军官也是勒马不前，那名洪大人看着颇为武勇的样子，但是看到地面上这种恐怖的景象，也是心惊胆战，脸色苍白。


可是现在的烟台山和那条山路上，还是静悄悄的，越发的增添了诡异的气氛，突然间，山上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不知道下面是谁先是“妈呀”了一声惊叫，扭头就跑。大明的军营在夜间严禁出现大声喧哗的局面，‘营啸’所带来的一般就是营盘混乱，士兵互相残杀的。


此时虽然是白天，但是周围还有淡淡的雾气缭绕，地上的惨状和血腥让人的精神已经是处于极为脆弱的状态，随着山上的一声轰隆声音，彻底崩溃了，一个人朝着后面跑，引发了类似雪崩的反应。


所有的士兵都是喊着朝后面跑去，土匪们还有些亡命和血性，但是这些士兵就算是连这个也没有，两名千户在马上拼命的吆喝，这个时候谁会听他们的。一名百户拿着刀砍翻了个溃兵，十几个亲信也是聚在身边，但是这样丝毫没有阻挡溃兵们的脚步，还没有第二刀砍出去，就被乱枪在身上刺了许多的窟窿。


小军官们看着没有办法，那就一起跑，洪大人和两名千户还有一百多名骑马的军士阵形的最前面，这才没有被裹挟，两名千户看着朝着后面疯跑得卫所士兵们，一时间倒也是忘记了什么恐惧。


只是苦笑着对洪大人说道：


“我们还要上山吗。”


那个洪大人脸上已经是没有什么精明强干的模样了，在那里脸上青白不定，现在若说是上山查看，他已经是没有那个勇气。心里面只是越来越恐惧了，过了一会一拨马头朝着府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后面的千户和那些人自然也不会呆在那里，在那里跟着离开，浩浩荡荡开过来的几千兵马，竟然是没有上山，甚至连山路都是没有踏足，直接的溃散了。


后来的蓬莱地方志倒是有一小段提及这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嘉靖初，山东各卫武备崩坏，登州左卫某日出三千兵剿匪，未及匪巢，听闻山中异响，三千人须臾之间溃散，步卒入城顷刻，马队方归，可见奔行之速。究其因，皆曰‘贼有妖雷’，然无一亲见者，风纪松弛若此，平定地方且自称强军，徒为笑谈尔。


在烟台山千户所上，江峰在那里指着一个兵丁在那里大骂：


“什么混账理由，手抖，手抖怎么不把火把丢在地上，偏偏点在炮上了，怎么那么巧，要不是大爷我手上的人手不够用。那里会用你们这样的废物，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三个快点把炮膛清理掉，装药，快点！！”


青州府的规模在山东六府中算是中等的，不过说起繁华来，丝毫也不次于在山东中枢的济南府，如此繁华的原因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衡王府的存在。在青州上下的士民都是称颂衡王贤德。


明朝的藩王有几种，一种是野心勃勃，一种是为祸乡里，一种是云淡风轻，最后一种是英明贤德。王爷们都是拿着国家和食邑的供养，野心勃勃不当王爷也就是皇帝可以当了，如今的势道造反根本不可能，就要看自己有没有运气，比如说兴献王起家的当今皇帝。为祸乡里也不是人人愿意做的，作为藩王几乎要什么有什么，何苦去招摇，若是碰到酸硬的地方官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大多数的人都是选择了云淡风轻，拿钱享受做个太平王爷舒舒服服的一辈子。至于英明贤德，这个事情在明朝十分的少见，不过也是有例外的存在，比如现在在临沂的泾王在当地修通水利，造福于民人人称颂。


青州的衡王和临沂的泾王差不多同时被封到山东，相对于自己亲戚的努力造福于民，衡王从来都是以淡泊名利著称的，他在书画上面有很高的造诣。而且这种造诣实实在在的艺术修养，不是因为的高贵血统和地位。


所以前面对于藩王的四个评价中，衡王就算是云淡风轻的类别了，不过这六七年来，衡王开始慢慢的有了贤德的名声。


府城周围还有县城兴修的水利，官道也是不断的被修缮整治，盐价因为官府在衡王的倡导下，也是平抑，市井里面还有些传言，说是王府用自己的钱贴补，才有这样的局面。按照道理说，这样的事情算是市恩于民，地方官和当地的锦衣卫要严加防范。可是几年前上告的例子就在那里，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衡王府是朝廷拨出银子修建的，看起来还没有另一个方向的青州知府衙门气派，显得很是朴实无华，看起来也有很多需要修缮的地方，不过周围打扫的还算是干净，在衡王府的大门口。


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正在那里笑着接待许多士绅打扮的人，周围那些士绅十分恭谨的弯腰施礼，纷纷地说道：


“衡王的病可曾恢复了些，已经是快要半年没有出王府了。”


这些人满脸的恳切，显然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先是罗圈做了一礼，下面的那些人忙不迭的还礼，一边连声说道：


“折煞了，折煞了，世子那里用得着如此。”


那个年轻人朗声地说道：


“感谢各位父老的关心，我父王只是去年感了风寒，身体衰弱，正在调养，等到休息好了自然就会出王府，还请各位宽心。”


双方又是这样的客套了一番，众人才是散去，一边走还在那里互相的议论说道：


“世子待人处事可是颇有君子之风啊。”


“是啊，是啊，听人说咱们青州的这些德政很多就是世子的主意，真是咱们青州的福气啊。”


“朝廷的税赋又是加了，这个世道啊……”


世子朱厚谦走进王府，大门在身后关上，不远处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走上前来也不避讳，直接在世子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世子俊朗温和的面孔瞬间扭曲了起来，外面的那种温文全然的消失不见，重重的一个耳光打在身边护卫的脸上，恨声说道：


“一个缺额大半的千户所，几千人都打不下来，全是废物！废物！”


边上的护卫被打之后也是懦懦不语，周围的随从和王府家仆看到这个情况，似乎并不奇怪，纷纷的闪避开来，那个护卫看着周围没有什么人了，这才捂着脸低声地说道：


“老洪说烟台山千户所好像是会妖法，咱们在前面的那些响马几乎是被什么妖雷炸死了六七百人，世子您也知道卫所的那些兵也就是顺风仗还是能打打，碰到这个几乎是吓破胆了，登州左卫张指挥现在还有五百多兵没有收拢起来，说是无论如何不敢出动了。”


听着身边的人苦着脸抱怨，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在那里喃喃地骂道：


“我这些银子都是喂狗了吗，不经用，真是不经用。”


护卫看着世子朱厚谦的情绪已经是平静了些，在边上跟着说道：


“不过那些有二心的山寨和势力，这次基本上都是被杀干净或者溃散了，最起码咱们没有后顾之忧了。”


衡王世子朱厚谦没有回答自己下属的这些话，疾步的走到回廊之中，那个护卫一愣，连忙几步跟上，朱厚谦在那里走了几步，就开始冷冷的下达命令：


“让老洪继续在登州府等着，告诉张文涛，他还有把柄在咱们手里握着，让他干什么最好是乖乖的听话，不然把事情抖出来，他九族也是不够杀的。对了，你派人在潍县附近找一个地方，看看能不能重新把交易开了，没有银子谁会听话。”


护卫在边上都是一一的答应了下来，反正自己也就是做个传话的作用，自有一干人做这些事情，有时候想想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主人，不过现在船已经上了，下就难了。


说完这些，世子朱厚谦自顾自的朝着后面走去，那个护卫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那里问道：


“世子，王爷那里……”


世子朱厚谦猛然回头瞪视，眼神中充满了狠毒，护卫退了步继续说道：


“尚山那里过来问，已经是大半年了，是不是继续圈在院子呢？”


“那老糊涂若是还是执拗，继续呆在院子里面吧，就叫郎中说需要休养不便见人！”


青州府城的城墙也是高大厚实，关上城门，城外很难有人能够攻打进来。在城墙边上，有十几个京师附近口音的年轻人开了一家商行，专门卖些来自海边的干货，商行才开了十几天，里面的伙计是对待客人和邻居们的时候都是和和气气的。


所以风评很是不错，店里的掌柜年纪也不大，很是有些成熟稳重的模样，说是保定府的人，名字叫做罗义……

第一百七十四章 翻案尾声和训练新兵


城外一千多人的尸体在外面保存了两天后就被焚烧了，虽然是三月初的山东北部还是非常寒冷，但是这么堆放肯定会有大的疫病出现，而且山东按察副使已经是清点了这些的人数，有很多人就算是连脑袋都找不到，完全是一团烂肉。


满脸惨白的副使和知府衙门上下人等，都是在一边看着仵作的点验，登州府一府六县和莱州府的仵作都是来到了这里，还有专门搬运尸体的工人们。在还剩下脑袋的尸体里面，颇有些是在山东的海捕文书上面的凶徒。现在都变成了死尸躺在路边，被工人们堆放在一起。


或者没有海捕文书这些证据，也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质疑的地方，凭空出现了大批手持利刃的人也是说明问题，这些人不是军人，一切一切代表什么，想必是没有什么可以疑问的了。


被知府衙门陪同的山东按察副使是来登州纠办烟台千户所，是否有杀良冒功的事情，不过看完了外面好像是地狱一样的惨状，谁都明白，真正出大事了，而且主角肯定不是烟台山千户所的江峰。


登州左卫的张指挥在按察使来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带着家眷消失不见，还有几个亲信的下属军官也是不知道那里去了。不过关于突然出现在登州城外的卫所上千溃兵，就是另外的人来惩办了。


都指挥使司的军官来到这里的时候，所作的不是查办而是收拾残局。


大家都是自动或者不自动的忽视了在烟台山千户所的江峰，不管是先来的按察使还是都指挥使司派来的军官，都是无视什么杀良冒功的事情了，本来已经是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登州知府衙门现在的胆气也是硬了起来。凡是上差有什么问题，他们那里就是客客气气的说一句：


“请上差去烟台山千户所那里查问，下官这里并不是很清楚。”


每次说出这个话语之后，那些人总是会泄气的不再说话，自顾自的说起别的。


附带说一句，山东三司关于重新稽查烟台千户所剿灭董家庄的公文和官差，在路上一共走了十天，但是现在的消息，都是用最快的方法传递回济南。力主查办烟台山千户所的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开始称病不出。


而且令众人惊奇的是，每日里面在衙门里面以泪洗面，思念“无辜”被杀的父亲和兄弟的董龙突然不见了。


布政使司的左参政称病不出，巡抚，巡按都是装聋作哑，军方的都指挥使司衙门也是自己一身说不清楚的地方，登州左卫的军械库已经没有丝毫的库存了，但是看守仓库的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在卫所现在也就是一两千的老弱，问谁谁也不知道。


现在的山东说话最管用的官员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是变成了布政使司的右参政刘顺骅，善于看风向的还是不善于看风向的，都是急忙去走这个门路。登州府的事情已经开始传播开来，种种的猜测都是有。


在刘府的书房之中，参政刘顺骅和自己的师爷孟先生相谈甚欢，突然间，那个孟先生用折扇敲了下掌心，微笑着说道：


“说起来，那封信应该是送到了吧？”


刘顺骅在那里点点头，不过说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个话题：


“原本就已经是代理的千户了，这次应该还会朝着上面升一下吧……”


烟台山千户所迎来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兵丁，铁蛋带着一千多名匠户出身的年轻人来到了山上，现在江峰一点也不在乎什么防备严密的问题了，大批的民夫在还是紫黑色的土地上构建营房。


不过外面的纷扰，江峰已经是不去理会了，最起码现在不管是谁要再来找烟台山千户所的麻烦，哪怕是还没有领教江峰手下兵丁的厉害，可是也要想想，如果再有什么不属于合理调动的部队出现烟台山附近，那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了。


但是麻烦事情还是到来，一千二百名的新募兵都是纯朴敦厚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世代军户的老油子在，自然是非常容易管理。但是江峰发愁的事情却不是容易管理与否的问题，而是这些兵要由他来练习了。


手下的一百名铁丁现在已经自动变成江峰的亲卫，这些人马上马下都是来得，火器使得精熟，而且肉搏并不怯场，拿着刀斧冲进敌人里面极为的勇猛，可是这样的人也是用银子喂出来的。


每一个铁丁只要是干满一年，没有什么临阵退缩的事情，几百两银子稳稳当当的挣到手中，这种收入就算是比起卫所里面的那些百户千户贪墨挣的还是要多，若是加上身上的盔甲，火器，兵刃，这个花费当真是高的惊人，虽然是江峰赚的也算是不少，可这样一年身边这些铁丁花费掉几万两银子，谁也受不了。


其时卫所都是世袭军户平日里面耕田吃粮，倒也没有什么军饷的说法，所需花费的就是兵器的保养，开拔和军功。但是募兵不一样，募兵没有田地可以耕种，说白了就是拿军饷打仗的兵。


钱江峰不缺，虽然这一千多人给的军饷不会和铁丁们那么离谱，嘉靖五年左右的时候，募兵的制度也是刚刚实行，一兵一年五两银子，江峰这里给八两，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励。天津的匠户营和军户彼此相邻。


这样算是高的军饷对他们的吸引力当然是不小，但是他们和铁丁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没有合适的军官来训练。一百多名铁丁当时是张永和许天彪在御马监四大营和东厂里面，精选的军官训练。


有合适的军官训练，而且又在开始的时候碰到了几场生死的厮杀，这才让这些铁丁的素质变成了数得着的勇猛之士，不过按照江峰在现代的认识来说，这些铁丁虽然确实是精兵，但是却更接近于特种部队的架势，虽然说有辉煌的战果和例子，可是任谁都是知道真正的大战场决胜，铁丁们不会有太大的作用，最多是奇兵罢了。


但是江峰也是一个单干户，单枪匹马拿着大刀冲向敌人他还是可以的，但是要是训练士兵他可就是不行了。


害怕麻烦的他本来想要把这些东西丢给下面的铁丁去做，可是赵秀才却在他发布这个命令之前，晚上也是悄悄的问了他几个问题，江峰和下属议论的时候，喜欢用提问来把话题引开。


赵秀才这次也是如此的反问：


“东家你可是要这些新兵为你效死吗？”


江峰点头。


“你如果不去天天的操练，他们信服东家你的命令吗？”


江峰摇头。


赵秀才没有说什么别的，就这么走了出去，在新兵到达烟台山千户所的第三天，江峰出现在山下临时开辟出来的校场上面，江峰除了教授张亮的武艺和管理酒楼的伙计们，丝毫没有任何训练团队的经验。


对他来说，唯一可以借鉴的就是上学那几年的体育课还有军训，这些东西所留下的记忆，就是排列整齐的队伍，还有报数，还有整齐的跑步，等等等等。


这些要求面对这些新兵们宣读，那个嗓门大的铁丁喊完之后，下面的人都是面面相觑，然后还有些新兵们发出了嘿嘿的笑声，对付这样的局面，江峰倒是颇为有经验，身后的张亮带领着铁丁，阴沉着脸，手中拿着皮鞭。


江峰看着下面的哄笑和不理解，反倒是放松了下来，既然听不明白，那就打明白是了，坐在练兵场土台上面的椅子上，朝前挥了一下手，张亮顿时领着铁丁们冲了进去。这次招兵江峰特意告诉了铁蛋。


招揽的兵员一定要和现在的铁丁们没有关系，铁蛋自然是心领神会。


皮鞭的声音呼呼的生风，下面的新兵哭爹喊娘的声音一片，折腾了几个时辰之后，终于在下午排成了是个方阵，十个方队每个方队百人左右。


“只要是队列歪了一点，就给我打。”


这就是江峰的原话，每十个铁丁负责一个方队，他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新兵站好，站整齐这个方队。


此时的京师皇宫大内，锦衣卫都指挥使，忠勇男（男爵）正在御书房的外面等候，气势威猛的陆炳陆大人，此刻却是安静温和垂手等在远处。御书房里面突然传出了有些沙哑的怒骂声。


但是离地太远不是听得太清楚，陆炳仅仅是眉头跳跳，依旧是没有出声，过了半天书房里面安静了下来，不多时一名太监慢悠悠的走到陆炳的身前。陆炳抬头一看，原来是跟在嘉靖身边的亲信太监黄锦，黄锦对着陆炳也是客气，小声地说道：


“圣上看了陆大人送来的奏折，当时就是摔了一个杯子，指着窗外大喊，真的以为朕不杀亲藩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练兵方法


此时的良善人家，有几个讲究，一个是不见官，一个是不当兵。见官免不得要受敲诈勒索，当兵生死不定。不过这些募兵而来的匠户子弟们，父母整天为官家免费的劳作，基本上和奴隶差不多。


他们这些人能有个出身已经是谢天谢地，更加上作为匠户，最羡慕的恐怕就是相邻的那些军户人家，男孩子总是喜欢舞刀弄枪。铁蛋去招兵，手中拿着官方正式的文书，而且许给的军饷不算是低，自然是来了许多，不管怎么说，去卫所当兵也比将来做匠户或者连匠户都作不成要好些。


这些人听说自己的上司，也就是烟台山的千户要亲自来练兵，各个都是憋足了力气准备表现，没有想到，一上来不是让他们拿着刀枪拼斗，而是站在那里听着号令，这样的练兵怎么看也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新兵们都是刚刚的当兵，还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像个木桩子一样立正站在那里，都怕被自己的同伴看到了感觉丢人，谁都不愿意先做。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张亮领着一帮铁丁拿着鞭子下去狠狠教训。


然后都老实了，自然刀枪的厮杀也是要做的，不过仅仅是做了半个时辰而已，格斗的技巧也并不复杂，铁丁们把自己在战斗中生死搏杀的经验传授给下面的人，这就是足够了。


第一天所做的事情就是站队立正，还有在海边跑圈，跑圈的要求颇为的怪异，铁丁们都是骑马跟在边上，手中拿着皮鞭，掉队要打，跑的不快要打，不整齐要打。几乎所有的新兵回到军营休息的时候，脸上和身上都是或多或少有青黑的伤痕。


不过有一点还是不错的，就是伙食可以吃饱，而且还有肉和油，匠户本就是穷困的人家，一年到头见点荤腥也很不容易。这些年轻人也是知道天津的卫所士兵都是吃些什么，年景好的时候，吃饱倒是可以，想要吃好就不要指望了。不过就这样还是让他们羡慕的了不得，在匠户营里面吃饱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现在在饭里面能吃到实实在在的肉块，这可真就是天壤之别了，这些新兵一边抱怨着练兵的不知所谓，一边心满意足的吃着饭菜。


吃完饭之后，还以为可以上床休息，没有想到“军官”们又是凶神恶煞的闯了进来，要求每个人面朝地面，全身挺直，用双臂作为支撑，不停升起弯下——其实这个东西有一个现代的称呼“俯卧撑”。


铁丁们其实对江峰这种训练手法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他们心里面也是明白，这一千多名亲兵必须得由江峰按照自己的训练步骤来完成，这是军官掌握部队最起码的一个需求，因此也没有多话。


只有张亮心里面领会的颇深，因为他就是在开始的时候被要求做出这样的动作，开始也是以为无用，后来发现自己有些漂浮的下盘变得是稳固，一直被家中长辈所说的出拳不扎实也开始变好。


第二天开始，增加了正步走的内容，还是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由铁丁们教授兵器的使用和刺杀的配合，晚上依旧是俯卧撑。


在沙滩上面不停的跑步，各种的石锁和杠铃，每天在太阳下面站着方队，而且整齐的迈着方步，还有最后很短暂的半个小时战斗训练。在第五天的时候，这样巨大的运动量终于让叫苦不迭的新兵们出现了伤病。


主要是肌肉和关节的外伤，很多人都是哀叹，甚至是有绝望的情绪了，在卫所里面那些不是因为战争残废的兵丁基本上会被抛弃，或者任由自生自灭，难道来登州才吃了几天的肉，就要因为这个毁掉了一辈子。


谁也没有想到，江峰在附近的府县里面还请了不少的跌打医生，在这些人的推拿和药酒的帮助下，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伤痛留下，然后呢，然后接着死命的操练。


来看铁丁们练兵的不光是偶尔经过的渔民或者山民，也有最近烟台山千户所的客人，微山岛马匪的首领刘十三，他手下的五百多名骑兵在现在的情况下面，不可能一下子离开烟台山。


那样的目标太大，现在这种时候也不敢冒险，所以按照江峰和赵秀才几个人商议的结果，十个人一队的下山，装作烟台山千户所下山采买的商人，人数少，只要是一上了官道也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五百人这样走可是正经需要一段时间，刘十三身为首领，他决定是准备最后一批走人，所以此时都是呆在山上。当时那个所谓的绿林盟主答应给刘十三的三千两银子，江峰给了他们六千两。


刘十三在山上闲下来之后，就是每天找赵秀才和杨家人在一起，毕竟是多少年没有见面的亲戚，赵秀才的意思很是明白，希望刘十三跟随江峰，虽然说是刘家的身份尴尬，但是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追捕的风声早就是过去了，与其在微山湖那种地方受苦，还不如来烟台山千户所。


在几千名匪盗进攻烟台山的战斗中，刘十三并没有亲身的经历，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就按照预先说好的安排，快速的上山在山后的道路上静静的等待。所以战斗的场面他并不知道。所以当他听说来的那些人居然是死伤了一大半之后，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因为谁也不会相信山上的一百多人能够有这样大的本事，但是山下那些凄惨无比的尸体却实在的说明了一切。


大方的出手，强悍的士兵，朝廷大义的名分，这些都是可以足够让人心动的理由，刘十三所以决定晚回去几天，也是为了多看看这里的情况。最起码来说，交通便利的登州也要比微山湖那里好的多。


既然江峰练兵，刘十三更加要看看，说明一个为将者成就高下的评判，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练兵，将领的勇猛谋略如何的高强，如果没有手下兵丁的强悍，什么也谈不上。


不过很是出乎刘十三的预料，手下有这么勇猛兵丁的江峰，练兵的时候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就算是微山岛上的刘家，平日里面也要骑兵们马上马下的厮杀，怎么可能这样的跑步，站队还有做一些古怪的动作。实在是想象不出会有什么用处。


看了第一天，第二天之后，刘十三再也没有兴趣继续看下去了，赵秀才再和他提什么，来到烟台山千户所的事情，刘十三总是客气但是很坚定的拒绝，因为他不觉的江峰是一个很值得投靠的势力，也许他手下的铁丁很能打，但是肯定不是江峰训练出来的，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在山上闲着。


新兵训练了十天之后，江峰知道自己从体育课和军训中记忆的那些队列和锻炼身体的方法，确确实实有成效了。在现代队列训练的目的就是培养被训练者的团队意识和纪律观念，现在下面的一千人在铁丁们的号令之下，整齐的做出指令的动作，虽然说是才只是十天，队伍还有些散乱，可是那种凛然的军人气质，却实实在在的体现出来了。


既然训练的好，那就继续照着这个训练，只不过每天战斗的时间要加强了，江峰坐在台子上面，不停的跟着下面的铁丁发出指令，铁丁们又把这样的命令传达下去，下面的新兵们看着在台上的江峰眼中都是充满了敬畏的神色，新兵们已经是知道烟台山千户所谁是说话最管用的人了。


按照常例，江峰的身后站着一位负责护卫的铁丁，自从杨家的猎户们上山的时候，年轻的猎户们也开始慢慢的进入这个轮值的序列。对于江峰来说，这只是寻常的一次安排，可是对赵秀才和杨大来说，这就是等于对他们的充分信任。所以在之后，五楼庄里面的猎户们在战场上的勇猛丝毫不逊于铁丁。


这些猎户们几乎各个是神箭手，神箭手的目光自然是敏锐，江峰正发下号令让场上的十个小方队变成整队的时候，身后的猎户突然上前趴在江峰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江峰停止了发布命令，顺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江峰把下面的张亮招呼了上来，也是耳语了几句。张亮点点头，转身朝着下面喊道：


“整队，准备去海边跑步。”


现在跑步已经不算是什么太辛苦的训练了，下面的新兵们迅速的排列成了十人一排的纵队，铁丁们纷纷的上马，手中的鞭子在半空中抽的啪啪作响，江峰在那里高声的喊了一句：


“跑！”


胡隆隆一帮人都是朝着外面跑了出去，现在烟台山千户所和府城之间的官道，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来往，也就是些在海滩上拾捡贝类的人偶而出现，这些人也对这种与众不同的练兵方法见怪不怪，跑就跑去，我自己干自己的。


铁丁们骑着马跟在队伍的两侧，路边有一个赶海的渔民可能是看个新鲜，正在那里观看，却见到千户所里面的骑士朝着他就冲了过来，顿时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人怎么可能跑的马，刚刚是跑出几步，身体一下被长鞭缠住，重重的摔倒在沙滩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进城抓探子


“军爷，小人来捡贝壳啊，莫非犯了什么王法！！”


被下来的铁丁按倒的那个渔民在那里涕泪交流的大喊，铁丁们那里会跟他客气，上来就是几脚。虽然打的这个渔民差点岔气，但是还在那里喊：


“俺们村子昨天还有人来的，凭什么啊？”


山东的民风向来是剽悍，这样不怕官兵倒也寻常，那边跑步的新兵们看到自己的教官突然捉住了一个渔民，都是停下来观看。后面跟上来的江峰看着这样子，顿时火大了，冲着还没有下马的铁丁命令道：


“给我狠狠的抽这些混账东西，今天加跑一个时辰，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在那里停下马准备帮忙的铁丁被江峰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又不能反驳，回身就是拿着鞭子狠狠的抽停下脚步的新兵，一阵哭爹喊娘过去后，新兵们叫着跑到了前面去，现在的沙滩上就剩下了几名铁丁和张亮，还有江峰和后面跟着的杨姓猎户。


江峰弯腰看着还在那里叫冤的渔民，冷冷地说道：


“你既然是渔民，你可知道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拾捡海物的人是挽起裤腿的，他们都是光着屁股！”


这句话一说，那个还在哭喊的人猛然脸色僵住了，随后身体突然发力朝着前面扑击，可是铁丁们的力气当真是不小，三四个人牢牢的按住，作出这样的动作后又是被拽了回去，张亮也不客气蹲下去一拳擂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个‘渔民’顿时昏了过去。


现代的在胶州湾每到退潮的时候，都有妇女穿着防水皮靠，拖着木板到泥滩和沙滩上去拾捡海物，不过这个工作是现在的生活好了而已。在解放前的时候，据说下海都是光着屁股，而且只有男人下海，原因很简单，家里没有多余的裤子。


在这个时候的明朝，渔民的生活恐怕还不如后来，身边的护卫一提醒，江峰却也是想起来了，平日里面看到那些渔民都是光着屁股在齐腰深的海水里面忙碌，他送夏翠玉下山的时候，夏翠玉看到这些人也就是脸色一红缩回了车厢里面，而没有大发雷霆，当时他还特地问过夏家的人，原来沿海的人基本都是这个样子，说起来好像是一个笑话，其实比较是穷困的残酷话题，有些人家连一条裤子都是轮换穿，哪里舍得在海水里面浸泡。


下面的新兵继续教给铁丁们操练，江峰和剩下几个人带着“渔民”上山，走到一半的时候，江峰笑着回头问那个猎户说道：


“若不是你提醒，几乎就是放过这个混账，你是叫做杨石头吧，跟老赵怎么称呼？”


那个杨石头就是站在江峰身后担任护卫的那个猎户，就是他注意到那个挽着裤腿在边上窥测的渔民，听到江峰问起，连忙躬身回答说道：


“是小人的表叔。”


江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以后就和铁丁一起吧。”


杨姓猎户们赚的钱财虽然也是远远超过天下猎人的普通水平，可是比起铁丁们还是远远的不如，但是猎户的身份们一直是不清不楚，看起来更像是帮忙而不是从属。就算是要发给他们和铁丁差不多的银子，连赵秀才都是拦着，说没有那个名义。


但是这些说是猎户看起来更像是弓手的杨家猎户们，这样好用的力量不在自己的掌控中，江峰确实是不甘心，这次杨家的十几名猎户跟着一起下山杀退匪盗的进攻，一同出生入死，双方都是觉得该确定名份了。


听到和那些铁丁一起，杨石头顿时是明白，自己已经是被烟台山千户所彻底的接受了，银子自然是拿的不少，关键是在外面飘荡了许久，终于找到可以托付的势力，不过他也算是有心，杨石头接着问道：


“大人，那么我们杨家可是二十几个能拉弓射箭的男丁呢。”


江峰哈哈大笑，开口说道：


“都一起，都一起，去找老赵写个文书，从此就是我江家的人了！”


和迟疑的刘十三不一样，杨家的这些猎户可是知道江峰在京师还有烟台山千户所到底是干过些什么，跟着这样的人，肯定是吃香喝辣不会吃亏，听到江峰表明态度，杨石头高兴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周围的张亮和铁丁一阵起哄，反正都已经是熟悉了，这也算是互相高兴。


把那个渔民带到山上来的时候，一帮人才是发现比较尴尬的问题，没有人会拷打刑名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是痛快的杀人，没有过什么折磨之类的经验。所以只能是把他拖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再想想办法。


没想到在校场上却正好碰见了闲居在这里的刘十三，身后跟着几个微山岛的随从，看着江峰他们拖着一个人上来。刘十三也是在绿林势力中做首领的人，自然是知道规矩，不知道为什么，刘十三总是有把烟台山当作绿林山寨的感觉。笑着和江峰打了个招呼，擦身而过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那个被在地上拖着的渔民。


还是年轻人，不是那么沉的住气，刘十三还是惊叫了一声，这一下江峰和张亮都是回头看着他，刘十三干笑了几声，连忙说道：


“各个山头的人来这里的时候，就是他们带队，好像是跟着一个叫做姓洪的人，他们都是叫他洪大人，洪大人的……”


被拖着的那个“渔民”已经是慢慢的醒转过来，恰好是听到刘十三的这句话，在铁丁的胳膊用力下面拼命的抬起头来，挣扎着抬头看过去。正好是和刘十三打了一个照面，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道：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


话还没有说完，边上的张亮顺手就是一个手刀，就把他又是打昏了过去。看着已经是昏过去的探子，江峰突然问边上的铁丁：


“若是快马从青州赶到这里来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突然的问题把身边的人顿时问糊涂了，还是刘十三回答了问题：


“两匹马轮换不休息的话，一天半就可以从登州到青州。”


江峰低头想了一下，嘿嘿的笑了几声，继续问道：


“十三，你手下的人可是认识这个姓洪和身边的人。”


刘十三回头看看几名亲随，有一个人点点头，他立刻回头肯定的回答了江峰的问题，江峰立刻回头对着张亮说道：


“你把山上的铁丁都带上，让十三的人带着你们进城，如果那个那个姓洪的带着的人在衙门出入，你们就是尽快回来，如果不在衙门里面而且遮遮掩掩的，你们就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张亮在那里答应了一声，已经是召集身边的人一起骑马朝着山下而去，刘十三却有些糊涂，江峰在那里淡淡的解释说道：


“既然青州和登州来往这么长的时间，肯定不能是一名探子装作渔民来这里窥视，肯定是在登州府城有据点。”


刘十三听到这个之后，看着江峰的态度不再是那种礼节性质的客气，而是有些奇怪，点点头带着安排手下跟上张亮他们的马队，然后朝着休息的地方走了过去。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这些东西各个也应该想的出来……”


张亮带着六七十名穿着布衣的人在下午进入了府城，烟台山千户所在城中已经是有落脚的地点，那就是夏翠玉开的“翠玉楼”，这个酒楼现在已经算是登州府城里面最好的地方了，不管是公还是私，如果不是在这里举办就有些不够气派。


自然而然的，这里也成了整个府城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那名刘十三的随从大概描述了一下被称为“洪大人”那个人的相貌。结果事情却是十分的巧合，夏家族人却注意到有这个人的存在。


原因就是有两个人来到酒楼吃饭，说起饭菜时候，有这样一句“虽然是比不上王府，也算的上是不错了。”


结果被一直是留意酒楼里面客人动静的夏家族人留心上，但是发现这几个人也就是附近的一间客栈常驻，平均五天左右就有快马去青州，夏家人手比较少，一直没有摸清客栈里面的人是什么来路，没有想到今天却有人上门问了起来。


来到那间客栈的时候，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也就是二两银子，就让客栈柜台上面的账房说出了对方住在什么房间有几个人——上面一共是十二个人，今天一个人骑马出城，还有一个买了身短褂子凌晨出的门。


因为最近登州府附近的烟台山脚下的战斗，还有莫名出现的溃兵，几乎没有客商住在客栈里面，所以“洪大人”一伙自称是收购海货的客商，就是颇为的扎眼。因为只有他们住店。


账房先生还在谄笑的时候，被张亮轻轻一下打昏在那里，几十名铁丁迅速的冲进客栈的其他地方，伙计和掌柜不到十个人都是被打昏堆在柜台里面。


半个时辰后，六七辆运送烟台千户所军粮的大车在登州府城门关闭前出了门，看门的士卒满脸讨好的笑容，也没有检查，一来是张亮给了他们五两银子的好处，二来，登州府都在传言，烟台山千户所上下都是吃人的妖怪，不敢得罪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怎么办


张亮给自己师傅的建议是在登州府找来一个负责拷问的衙役，这样懂得暴力细微之处的行家，总是比山上一帮懂得杀人的老粗们强。江峰直接就是否决了这个建议，他在那里嘿嘿笑着说道：


“若是一个人我确实没有把握，现在你抓上山来这么多，害怕撬不出他们的话来吗？”


所谓的洪大人在张亮冲进房间的时候，有几个正在聚众赌钱，还有在那里呼呼大睡，他们也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府城的客栈里面抢人。虽然也有几个功夫好的，但是在寒光闪闪的利刃面前，那里会有什么抵抗的心思。


很快就是被打昏，装在早就准备好的麻袋里面，放到了大车上。张亮领着人连夜的赶路，回到了烟台山。


训练新兵的铁丁虽然不用下去跑步和做各种各样的运动，可也说不上是轻松，抓回来人之后，江峰只是让他们把人丢在一个仓库里面，上锁紧闭严实，安排了值夜的人手。然后各自的回去休息。


第二天，在坞堡靠海方向的空地上，江峰带着手下把抓来的十几个人都是丢在了地上，“洪大人”一伙人都是在下半夜的时候醒转过来，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管是谁都会心惊胆战。


被身穿卫所兵丁服装的铁丁带到靠海的空地来，一个个绑在树上的时候，他们才算是回过味来。一帮人在那里都是默不作声，彼此的脸色惨白。还是那个洪大人先开了口，虽然脸上是惴惴不安的神色，声音还算是平静：


“江百户，你眼里面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之下就捉拿良民……”


“你他娘的也算是良善之民！？”


江峰有些火大，直接就是骂了回去，喊完之后才是醒觉，对方来到山上的时候还是昏迷，如何知道自己是江百户，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啊，脑子一转却很快的想明白了，对方肯定是来过这个烟台山千户所，而且还颇为的熟悉。如此来说，事情大致已经清楚，面前的这些人认识董虎。


既然这样，也不怕是抓错了人了，江峰冷笑着把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很直接地问道：


“那天来攻打我烟台山的杂种们，是谁在背后指使？”


在地上的十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紧紧的闭着嘴，站在那里也不作声，还有几个人做出了视死如归的烈士模样，在江峰身后的张亮看到这个样子顿时是火大了起来，冲到那些人面前就准备动手打人。


被手快的江峰在身后一把拽住，朝后一拉。那边帮在树上的十几个人看到江峰制止手下动手，心里面的胆气顿时升了起来。那个“洪大人”在那里开口说道：


“放了咱们，事情还有转机，要不然你小小的千户所就要立刻化为飞灰了……”


听到这句威胁的话，后面的铁丁和猎户们都是露出了极为愤怒的表情，但是看着江峰没有命令，所以都是在那里指着树上的人大骂，不过没有动手，江峰脸上的冷笑已经是变的很是温和，又是问了句：


“谁在背后指使的呢？”


看着烟台山千户所上的人不敢动手，被绑在树上的人胆气越发的壮了，已经有三四个人破口大骂起来，说什么爷们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你要打要杀尽管过来，看看我们会不会说出一个字。


江峰拿着刀走到最近的一个人面前，那个人明显是浑身想要朝着后面躲，但是被绳子绑的很紧，听到边上同伴的叫骂声，胆子也就是跟着大了些。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挺直些跟江峰对视。


江峰微笑了一下，手起刀落，面前的人脑袋和后面的树木都是整齐的分开，然后鲜血冲天而起，刀是好钢打造，磨的很是锋利，江峰手上的力量巨大而且方向控制的很好，几乎只是听到“喀嚓”的一声轻响。


动作太快，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叫骂的声音依旧是没有停歇，江峰转过身来对着另外一个被抓来的人问道：


“背后谁指使的？”：


那个人脸上虽然被溅上了鲜血，但是他可是方才骂的最凶的一个，也不知道是脑子晚上没有睡着还是骂的太过兴奋，嘴里竟然还是说着：


“快放了我，不然……”


江峰短促的“嘿”了一声，手中的刀又是闪起寒光，刷的劈了下去，那个人的半边身子和身后的树木一起掉在了地上。周围一片的安静，再也没有人说出话来了，现在的空地可是安静异常，除了山下传来的浪涛拍岸的声音，就是身边这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背后谁指使的？”


那个被称作“洪大人”的男子却好死不死被绑在现在距离江峰最近的地方，江峰微笑着看着他，‘洪大人’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吐沫，面前的穿着百户武官服的江峰浑身上下有一半的部分都是鲜红的血迹。


偏偏江峰却还是微笑的看着他，一股寒意从心底升了起来。剩下的那些被绑着的人正死死的盯着洪大人，洪大人此时真是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没有人会等他考虑清楚。他在这里稍微的迟疑，江峰已经是把手中的刀举了起来，现在的江峰是双手持刀，已经是高举过了头顶。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洪大人’惊骇的叫了起来，江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人。‘洪大人’看着对方停手，连忙着急的解释说道：


“这些人里面我知道的最多，你要是杀了我……”


刀光闪电般的落了下来，洪大人倒是来得及发出了惨叫，戛然而止的惨叫。现在江峰脸已经是被血涂满了，看起来颇为的狰狞可怕，但是这个凶人却还是一直在笑着，还剩下九个人稍微的安静了一下，突然都是发狂一样的喊了起来：


“我说！！”


“是衡王世子，是衡王世子！”


接下来的事情很是简单了，被张亮他们抓上山来的人都是青州衡王府的军官和侍卫，其实事情说道现在已经是明白的很，衡王世子派手下的亲信勾结山东各地的响马秘密聚会登州，准备围攻烟台山千户所。


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明明白白的谋反了，之所以要围攻江峰的烟台山千户所，就是因为在董家起获的二十多万两白银，是衡王世子几年和倭寇交易换来的银钱，用来准备起兵造反的军费。


可是却被江峰抢夺了过去，衡王世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卫所本来就是不好勾结的，但是造反不能没有兵，明朝的山东反乱极多，遍地的响马和土匪就成了最好的病源，朱厚谦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收拢了许多山寨的人马，但是也有许多若即若离的势力，所以这次朱厚谦安排这些土匪来攻打烟台山千户所，但是接下来却通知登州左卫的人马，把上千户所的那些土匪全部杀掉。


又是拿回自己存在董家的银子，二来是消灭那些不听自己话的势力，可以说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可惜，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晚上的时候，在议事厅里面，烟台山千户所的所有武装力量都是聚集在那里，当然山下的新兵不在其中。大概是七十几名铁丁还有十几名猎户，张亮和赵秀才分别坐在江峰的边上，杨家的猎户都是知道江峰已经真正接纳了他们，心里面很是高兴。


不过接下来的江峰却是把今天拷问出来的话说了一遍，在刘顺骅给他送过来消息的时候，还只是认为董龙或许和青州衡王世子有些什么交情，没有想到事情真正大白的时候，居然牵扯到藩王造反。


江峰心里面对造反这种事情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但是听到他这番话的一干人等，都是吓的不轻，特别是赵秀才和杨家那些猎户，可都是经历过当年刘六刘七白衣神兵造反的经历。


知道每一次的反乱，都会有几千几万人头落地，血流成河。谁牵涉其中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在下面的铁丁虽然是手上沾满了鲜血，可是杀的不是反贼就是土匪。听到要和藩王作对，一个个心里面顿时有些没有底气起来，毕竟，朝廷还没有发下正规的旨意，他们这种身份的去动藩王，那就是大不敬的重罪，一样是诛灭亲族。


可是如果没有反应的话，任由对方这么攻打，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江峰这几天一直在登州知府衙门还有附近的驿站打听消息，没有关于青州衡王任何的负面的官方文书。也就是说登州府发生的这些事情，根本没有人来理会——最起码江峰就是这样的判断。


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之中：


“你们手里有多少银子，你们赚过昧心的银子吗？大家都是堂堂正正做人做事，却因为杀了恶霸和土匪得罪了藩王的儿子，难道就这么被安上大不敬的罪名？赚来的银子没命享受？让娘老子受连累？”


江峰一连串的问题，让议事厅里面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低声的在下面说道：


“杀！”


“杀！”


“杀！！”


“杀！！！”


整个议事厅的人都跟着低声的喊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惊讶和蒙面骑士


江峰自然不知道，在十天前，京中的缇骑已经是快马出京，将皇城之中的一道道旨意传达了下来，在北直隶和莱州的几个卫已经是准备朝着青州开拔。锦衣卫和东厂的大批人手也是进入山东。


在山东三司衙门里面，却只有刘顺骅收到了消息，府中的师爷孟先生已经是提前恭喜，说是老爷又要升官了。但是这样的时刻，为了稳妥期间，刘学士还是低调，原来称病的官员纷纷出来理事的时候，刘顺骅这里却说是自己病了，在家里面休养，所谓登州府烟台山千户所杀良冒功的事情。


现在人人避开这个话题，稍微有些判断的人都是知道，烟台山千户所那个胆大包天的百户这次搞不好就是升官。


就因为以上的种种，在烟台山千户所的江峰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所了解的只是事情的罪魁祸首青州的衡王府没有收到朝廷的处理，这样整天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可是十分的不好，烟台山上下都是在紧锣密鼓的准备。


不过最近要做的事情却是送刘十三下山，还有迎接夏家的船队，已经是将近一个半月没有来过了，山上的货物都已经是被在登州府城内的夏翠玉准备完成，在港口附近的简易仓库那里堆放很久。


在山下的兵营中，现在只有十名的铁丁在那里操持一千多名新兵的训练，剩下的人都是在坞堡里面准备，好在武器的储备还是颇为的充足，铁丁们要做的就是检查和维护。


刘十三在那里再三的劝赵秀才跟着自己一起离开烟台山千户所，在他眼里看，烟台山千户所这些人分明就是披着官服的土匪，而且做事粗陋，看看这个练兵的方法也是一塌糊涂，就好像是小孩子玩乐一样。


恐怕做到这个百户也就是为止了，刘十三一直觉得有自己哥哥帮助，自己一定不会就是这么在草莽中呆下去，搞不好会比这个凶猛的江峰还要有出息。江峰在前面骑马领着，后面的刘十三和自己的几个护卫在山上呆的有些气闷了，这次下山颇为的神清气爽，一遍还是和赵秀才在那里争论：


“叔，你还是跟我回去吧，跟着这样的人有什么前途，我哥哥一直想着你回去呢？”


赵秀才也是被自己这个晚辈说的有些火大，在那里沉下脸来并不出声，刘十三有些悻悻然的也不说话了，江峰确实是想收复刘家的这些人马，但是如果实在是不能归顺的话，江峰也并不强求。


山下的练兵营也有用木材搭建的望楼，楼上轮换值守的士兵看见江峰过来，马上是通报了下面正在督导的铁丁们。一行人还没有走进新兵营的门，就听到里面的有人大喊一声：


“立定，迎千户官！”


里面传来非常整齐的脚跟顿地的声音，最起码在江峰以外的人听来还是非常的整齐，刘十三和手下的马匹咋一受惊，不安的后退几步，嘶鸣起来。刘十三在那里拍了马脖子几下，才算是安静下来。


他颇为不解的看看营房里面，但是木栅栏阻挡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清楚，一起乘马走进军营的时候，却看见道路的两边，整整齐齐站着那些新兵。这些年轻人腰杆笔直，目视前方，手中拿着的虽然是木棍或者竹竿。


虽然拿着的是如此简陋的训练用器材，可是站在那里自然有一种凛然的气息，所有人都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表情肃穆。无形间竟然有一种肃杀的感觉，刘十三开始进军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些所谓小孩子过家家的训练。


却没有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场面，他虽然是响马，但是也明白眼前的这些年轻人已经是被训练的有些强军的影子了，这是怎么训练出来的，难道就是在下面不断的跑步，站队训练出来的吗？


刘十三在训练第一天以后，虽然是自己不过来看，可手下的护卫还是过来瞧瞧，可每天看到的都是这个样子，也就不关心了，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今天见到这样的一只军队。刘十三的马匹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了新兵营出口的地方。


转过头迟疑着跟江峰说道：


“江大人，能不能让这些新兵重新整理一下队形？”


他还是不死心，觉得也许是仅仅站着才能保持这样的状态，不知道动起来如何，毕竟战斗的时候不是立定不动就可以的。看到江峰点头，边上跟着的铁丁马上跑到队列跟前开始大声的号令。


训练才不过十几天的新兵们按照号令迅速的动了起来，场面纷乱起来，江峰看着手下人这种乱糟糟的局面，比起现代的时候看的步兵方阵差的好远，就算是比起那些影视剧里面的花架子都是差不少，更过分的说一点，就算是比起在中专军训的时候也是差了好多。


可是边上的刘十三却看的无比认真，现在这种散乱对他来讲不算是什么，没有多久，新兵们已经是按照号令列成了一个大的方阵。刘十三在心里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有这样的效能。


他听自己的哥哥说过，用兵聚散如常方为上，难道对方用这样的练兵方法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刘十三在接下来的路上一直是沉默，按照理解的话，江峰和赵秀才送出距离军营五里后，就要回去了。赵秀才在那里看着刘十三的背影，正准备拨转马头回千户所的时候，前面的刘十三突然回身喊道：


“叔，您说的来千户所的事情，我回去以后会把我听到和见到的事情跟他说的，尽快跟您一个消息！”


在这天下午夏家的船队到达了烟台山千户所的港口，现在江峰在船队上里面有十艘船，船上的水手和铁丁在装卸完货物之后，都是下船开始在坞堡边接手各种警卫和戒备的事情，新兵营留下了十名铁丁，接到的任务就是不给那新兵们一点休息的时间，狠狠的操练，直到江峰回来。


夏家的船队也是在连夜装运货物之后，交割完银钱被告诉不要在坞堡的港口多呆太多的时间。


刘芳蕊和苏家姐妹被赵秀才和几名老成的猎户，护送去了济南——回娘家，不管如何，现在的山东，布政使司的右参政刘顺骅的权力可算是不小，从前是排在前五，现在几乎可以预料能排在前二了。


青州城门附近的海物商行，货物质量好，而且很少和客人们争论什么，尽管开业没有多长的时间，但是很受人们喜欢。因为比较实惠，所以就连酒楼和某些大户人家都是在这里采办，可是说是很有口碑了，往日里面都是营业到天黑才关门，不过今天让所有来买海物的人奇怪的是，这家店面很早就是关门了，问起边上的邻居，都说上午店里的老板身体不是很好，又是不放心伙计们看店，索性今天打烊一天。


青州衡王府门前依旧是门庭若市，青州各方的乡绅来给衡王祈福和送来探病礼物的人非常的多，衡王世子朱厚谦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在门口接待。再三地说道自己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太重的病症，只不过年纪有些大，需要调养。


衡王府周围现在已经是不为注意的多了许多人，这些人有的是凑热闹的商贩，有的是来自青州边缘的士绅，有的路过的路人。但是没有人发现他们，因为他们开口说话或者是举止做派都土生土长的青州样子。


生病的海产商行的老板罗义，在外面装作一个看热闹的探头探脑。他要看清楚衡王府周围的道路，可是他总是觉得身边有些不对，左顾右盼的时候却也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毕竟只是一个打打杀杀的武夫。周围监视的人都是老辣的探子，怎么会被他发现。不过好在罗义所站的位置是最外面，还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是眼睛盯着王府。


到了下午人都是渐渐散去，衡王世子朱厚谦在王府中却是焦躁无比，现在的情势虽然没有什么风声，可是已经是有些不对劲。尽管没有征兆，朱厚谦还是决定提前发动，他的手下在三天内都是被派了出去，联络山东各处忠于他的绿林强盗。这几年的青州也算是风调雨顺，而且他确实是做了不少善证，不过朱厚谦的打算却并不是那么慈悲，他的计划是，青州的大户人家里面有钱有粮，真的到了起事的时候，抢就是了，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势的藏富于民。


在衡王府斜对面不远的一间茶坊，到了傍晚都是已经是关门打烊了，不过在靠着王府方向的窗户上却留着一道缝隙，锦衣卫老林正趴在那个缝隙上面观看。挂着大灯笼的王府门口全在他的视野当中，老林只是觉得背后的茶炉热气烘的他非常迷糊，衡王府这种有野心的藩王并不希罕。


老林颇为无趣的想到，里面的主事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派出的人在城外三十里就被截住了吗，现在青州上下就是等周围的卫所调兵完成，然后合围了。打了个哈欠，老林揉揉眼睛，觉得对面的王府门口有些动静，把眼睛凑到缝隙上一看，老林顿时是吓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府门口护卫已经是倒在了地上，站在那里的是几十名穿着深色衣服的蒙面骑士！！

第一百七十九章 衡王府内


王府的正门一般都是为了迎接钦差和皇帝才会打开，边上的侧门到了晚上也会关闭，但是为了门口那些护卫的进出，还有一个小门在那里。实话说，根本没有什么严密的防护，没有人会想到在青州的府城里面还会有人对王府不利。


江峰的马队马蹄上都是用棉布包好，这样虽然依旧是有声音发出，但是已经压低到可以隐蔽的状态。


黑暗中，在大门口的灯笼下面，站在那里的侍卫就是猎户们最好的靶子。事情和江峰预想没有太多差别。几名侍卫倒地之后，里面的人甚至连出来看都没有出来，衡王府已经是安全了太久，人们都是已经丧失了警惕。


江峰他们下马之后，留下一个人将马匹的缰绳连成一起，带到了一边的角落里面。不过王府的侍卫还是有基本的素质在的。关闭的侧门里面响起了询问的声音：


“老丘，刚才听见门口有声响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正在门口的侍卫口袋里面翻检钥匙的铁丁没有停手，张亮从腰间拽出一把一尺左右的尖刺走了过去，小门被打开，一个人睡眼惺忪的探出头来，看到地上的人，还没有发出尖叫，张亮手中的尖刺就已经是刺进了他喉咙。


尖刺迅速的撤回，紧接着张亮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湿布掩盖上了他的喉咙，鲜血被堵塞在咽喉之中，连声音都无法发出，闷闷的身子软了下去，张亮的手牢牢的扣住他脖子，就这么扯了出来。


小门就这样被打开了，门口那些士兵和护卫的衣服都是被拔了下来，八名铁丁把衣服换上，安静的站在那里巡视。在对面的监视这里的锦衣卫密探老林感觉自己的咽喉好像是被塞住了一样，就是短短的时间，已经是在王府的门口死掉了九个人，可是他没有听到一声惨叫或者动作的声音。


老林不是没有见过血腥，但是这种无声的杀戮却让他窒息，如果不去报告就是渎职，可是如果现在出去报信，他怀疑自己很快就会被追上来的蒙面人乱刀砍死。他又是瞄了一眼门口，那里安静的站着八个人穿着侍卫的衣服，好像刚才一切没有发生一样。


“反正过几天大军就要来围剿了，王府里面死活几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就当我出去方便一下，什么也没有看到！”


锦衣卫的老林这么安慰自己，在正门的方向一共有三名锦衣卫的密探在监视，其余的两个人极为的忠于职守，前门这种诡异的事情他们也都是看见了，他们立刻是决定出来报信。夜深人静，他们的动作也是放的很轻。


但是出门走出几步之后，立刻被人从背后摸上来，声音没有发出就被弄死。江峰和张亮都是锦衣卫出身，在王府门前可以提供监视的地方只有那么几处，早就有猎户和铁丁在那里等候。


在王府前门，现在这一片区域所有出来活动的人都会被杀掉，现在已经是深夜，除了更夫根本不会有人出现在这里，所以活动的一定可以判断就是敌人。


衡王府的实际主事人世子朱厚谦的心情很不好，加上平日里面都是以简朴平和的形象，所以根本没有其他富贵人家那种日夜笙歌的情景，江峰几十个人拿着武器走进来的时候，发现里面很安静。


除了回廊和某些厅堂的前面挂着灯笼，其余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不管是王府还是大户人家，如果一个人没有提防的话，他肯定是会睡在睡觉的地方，这种大户人家的房屋格式几乎都是有确定的格式。


找到的话，实在是容易的很，不过进来的铁丁们先是把背着的皮囊拿了出来，朝着木制的房屋和廊柱上面喷洒，一股菜油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了开来。还有人在背囊里面拿出长长的布条，布条上面都是占满了火药粉末。


王府里面有将近一千五百人的卫队，这也是护卫的定制，这些人分成许多队，轮换的在府内巡视，喷洒菜油的铁丁们在朝前推进了将近一百步的时候，终于碰到了巡查的小队，为首的小旗颇为戏剧的大喊一句：


“什么……”


话刚是出口，就被一根利箭插入了咽喉，如果现在是在平民的院子里面，猎户们根本不敢发射箭矢，因为没有照明的光线，但是那伙巡逻的卫兵手中都是提着灯笼，在江峰他们身后的建筑物上也是挂着灯笼。


虽然不说是亮如白昼，可是这些光线已经是足够射准了！


后面的几十名兵丁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发出惊叫，太平久了的士兵平日里面跟着王府里面的人出去作威作福，欺压百姓还是可以，关键时候的战斗，一见血就是心惊胆战，要不然衡王世子也不会在外面拉拢响马，而对眼前的这支力量不闻不问。


不管如何，发出尖叫的士兵们还是暴露了入侵的存在，几十名铁丁早就是冲了过去，王府卫兵的手中都是拿着长枪，铁丁的武器都是大刀和斧子。按照道理说，长枪只要是平端，铁丁们要是靠近都很困难。但是士兵的都是斜斜的举着，刚才那么一愣就已经是失去了先机，后面的人施展不开。


战斗中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的，铁丁们挥舞着大刀已经到了跟前，最前面的几个士兵长枪互相磕碰，唯一一个做出防备的却只是把长枪横举了起来，白蜡杆子的枪杆如何能挡住大刀的劈砍。


最前面的一个连枪杆带着半片的身体都被砍了下来，后面的人只是觉得突然间脸上多出许多温热的液体，这个时候的反应却快很多，立刻想到这就是血，顿时是神经质的尖叫起来。


铁丁们一直是默不作声，手中的大刀不住的朝着前面挥砍，就好像是狼入羊群一样，不一会就杀了个干净，一名铁丁的怀里面抱着一个木棍，上面缠绕着那个占满火药粉的长长布条。


王府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安静了，四处都是有人声响动，而且能听出来各处都是朝这里面赶了过来，张亮把短刺插回腰间，拿出火媒，点燃了布条。布条被一根木钉钉在刚才浇油的窗户那里。


占满火药粉的布条燃烧的极为迅速，很快的在刚才浇着油的房间那里，开始起火燃烧，中国的古代建筑一向是以木制为主，特别是王府这样的富贵地方，向来是雕梁画栋，这种都是油漆描绘，换句话说，这样的环境中更容易燃烧。


本来也是有相应的防御措施，比如房屋之间相隔的比较远，在空地上都有水缸等等，这次的长布条的作用就是这样，每一处浇油的地方都是用布条相连，用木钉固定在那上面，布条很结实，所以点燃一头之后，只要是相连的地方都是会燃烧起来。


王府不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所以江峰他们朝着仆人居住的地方走过去后，后面的声音却小了很多，一边走一边朝着两边浇油放火，也没有走多远，油就用光了。但是整个的衡王府都已经是亮了起来，并不是到了亮天的时候，而是火焰已经是着了起来，映红了天空。


“救火，救火。”


声音在各处响起，仆役护卫都是满院子的乱穿，江峰这几十人冲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面的倒霉鬼被刀架在脖子上之后，什么事情都是说了出来。本来只是要确定一下衡王所在位置的江峰，却愕然的发现衡王并不是跟他预计的一样在寝宫里面休息，而是在另一边的小院子里面。


而且那个倒霉鬼还不自觉的说了一句：


“王爷已经是病了大半年，在西南的小院子里面一直不能出来见人。”


“那谁是主事的人？”


“自然是我们世子了。”


“他在那里！？”


“就在西面的临风厅里面。”


负责拷问的是江峰和张亮，其余的铁丁一直在那里给背着的火铳装填弹药。


浇上油的木制建筑火燃烧起来之后，就不是用水缸里面水能浇灭的了，火势越来越大，现在的整个青州城被惊动了，各方的人一看，衡王府失火，纷纷的从四面八方赶来救火，周围变得极为的嘈杂。


在临风厅的前面是一块颇为宽敞的空地，衡王世子朱厚谦的在一百多名护卫的簇拥下站在空地中，现在把召集人手的命令都是已经发了出去，心里面正是忐忑不安的时候，在王府里面却突然出现刺杀和失火这种诡异的事情。


王府的家丁和健壮的仆妇们都是被排到前面去救火，除了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其余的都是在王府里面追缴那些胆大包天的刺客。他血红着双眼在那里恶狠狠地骂道：


“混账东西，堂堂的王府，怎么还能让刺客冲了进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在他边上的亲信心里面暗骂：


“这样的气度，凭什么去造反……”


众人合力的扑救下面，火势渐渐的小了下去，院子里面的也渐渐的暗了下去，这时候在前面的奔过来一群护卫，口中大喊着：


“世子，世子，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第一百八十章 成功和山上有客人


最前面的一个人声音已经是有些嘶哑了，几乎是听不清楚了，那些护卫们一看到自己的同伴在这里，纷纷的松懈了下来，瘫坐在周围的回廊栏杆和地面上，浑身满脸都是血污，极为的狼狈。


也就是在前面喊的那个人还有些力气，不过脸上也都是黑灰和血渍的混合物，身上的衣服破烂的不成样子，显然是经过颇为激烈的厮杀，身子都有些直不起来的样子，一边低声地说道：


“小人有大事跟世子禀报，快让我过去。”


衡王世子被人群簇拥着，心里面焦急的想要知道外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连声的催促说道：


“让他过来，让他过来。”


毕竟周围的人里面也有很多仅仅是侍卫不是亲信，而朱厚谦自己又有太多的隐秘事情不想让人知道，一听到外面的人有大事禀报，下意识就想私下密探。周围的亲信和侍卫都是知道自己主人的这个习惯，在人群中闪开了一条道路，那个人弯腰跌跌撞撞几乎是爬到了世子的面前。


朱厚谦看着面前全身血污的护卫，心中一阵厌恶，强自抑制心烦问道：


“有什么事情，快说。”


世子面前浑身上下都是血污的护卫已经是快要瘫在地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让开道路的护卫们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发声示警的时候，那位看起来疲惫之极满脸血污的护卫已经是窜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在那里的衡王世子。


那个护卫的头埋在朱厚谦的怀中，朱厚谦的突然间瞳孔放大，张嘴想要说话，可是肋部和腰间被匕首刺了进去，用力的一搅，血液瞬间就是灌满了他的肺部，张口却吐出大量带着碎肉的血液。


看着自己的主子被刺，世子朱厚谦的护卫和亲信们都是惊叫了起来，转身就要把那个刺客千刀万剐的时候，却听到火绳嗤嗤的燃烧声音，放在瘫坐在栏杆和假山上那些精疲力竭的侍卫们，手中都是拿着火铳，火绳已经是快要燃烧殆尽。


双方的距离不到二十步，密集的人群，火铳基本是不会落空。


一连串的闷响过后，一百多名护卫已经是倒下了一半以上，去刺杀世子的正是江峰本人，在内圈的亲信里面很多人没有被外面的火铳波及，抽出刀剑就准备砍杀江峰，江峰把抱着的尸体朝着前面一推。


看着世子的尸体朝着自己过来，抽刀的人顿时是一犹豫，尸体已经是到了面前，还有后面的江峰，匕首准确的刺在他的左胸。江峰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长刀。身后风声响起，江峰腰一偏，铁板桥身子后仰横削，后面响起两声惨叫，两名攻击的人腰腹中刀，惨叫着倒了下去。


铁丁们已经是拿着武器冲了上来，世子一死，这些护卫的人心顿时是散了。对方的火铳让自己这一方几乎倒下去一半，而且又是如此的勇猛亡命。又死了几个人之后，发一声喊，四处溃散了。


在衡王府的外面已经是围满了人，看着里面火光冲天。可是只能干瞪眼着急，擅入王府可是大罪，尽管衡王这几年在青州的名声极好，大家都不愿意王府有什么闪失。但是日后追究起来什么，也要考虑的。


就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衙门的衙役都是挤不进去在外面记得乱喊，猛然间衡王府只有在重大的事情才打开的正门，轰然大开，里面冲出来几十个满脸黑灰和血污的汉子，为首的一个冲着百姓们大喊：


“青州父老，王府突然失火，已经是有些控制不住，世子下令，说是事急从权，还请大家相助，渡过难关！”


外面手持锅碗瓢盆工具装水的青州士民们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听这个齐声响应。


“王爷为青州做了如此多的好事，咱们正当如此。”


“事不宜迟，快让开，让大伙进去！”


人群哄哄的朝着里面拥挤进去，朝着有火光的地方冲去，不过事情繁杂，大家都是忙着救火，都是没有注意到出来喊话的几十名浑身脏兮兮穿着护卫服装的汉子，他们这些人没有跟着大家回去救火，而是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现在整个王府都是乱哄哄的，那里还有什么人顾得上他们，这些汉子拐过街角，一个人把手指含在嘴里狠狠的吹了一声口哨，没有过太长时间，有人带着马匹胡隆隆的赶了过来，马嘴上都是带着笼头，脚下都是绑着棉布。


这些人自然就是江峰一行人，罗义在王府附近观察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护卫们身上穿着衣服的式样，每个人的包袱里面除了各种器具之外，还有一套衣服。果然王府广大，谁也不会把人认识完全。


江峰回头看看已经是暗下去的天空，冲着边上招呼了一声，所有人都是齐齐的上马，朝着海产商行那附近的城门冲了过去。


青州这种大府城门的下闸关门，都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一般是二十几个兵丁一起才能关上城门，不过罗义带着的铁丁也有十几个人，在夜深的时候，控制了城门，然后放了江峰他们进来。


因为罗义是一起跟着江峰去的王府，实在是人手不够必须用上能用的力量，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晚上城门被打开，是极为重大的事情，因为很有可能导致的后果就是被洗城，或者是被屠城。


果然他们赶到城门的时候，已经有几百名士兵围在那里，城门已经是被紧紧的关上，铁丁们看到这个局面，都是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武器上面，为首的军官开来是个百户，一看马队过来，立刻厉声的大喝道：


“此处不得通……”


还没有说完，江峰骂着脏话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后面的士兵大哗，纷纷的拿出武器对着马上的江峰，后面的铁丁也是拿出武器对峙。剑拔弩张的时候，江峰丝毫不退在那里用更大的声音叫骂道：


“咱们衡王府遭了贼人，弟兄们正在那里厮杀，老子现在要出城调兵救人，快点打开城门，不然，你他娘的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话音未落，就把手中的东西砸在面前那个百户的脸上，边上早有兵丁在地上捡了起来，借着边上的火把光芒一看，赫然是王府的银色令牌，这个东西可是伪造不了，上面还有血迹。这个百户一直守在城门这里，只是知道府城里面的衡王府人声嘈杂，火光冲天，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事情。


而且他自作聪明的联想到难道是城门被贼人里应外合的打开，然后攻击王府，面前的王府侍卫全身是血，而且还有王爷的令牌，显然是厮杀的十分辛苦，出城调兵也是权变之计，看来自己也要赶过去了。


百户的脸上迅速的挂上了笑容，把银令牌双手交还回去，赔笑着连声说道：


“得罪了，得罪了，快点开门，不要耽误了事情。”


刚刚被关上不久的城门又是被缓缓打开，江峰口中依旧是骂骂咧咧的，也不多说话，催动马匹朝着城外冲了出去，后面的铁丁们紧紧跟上。他们并不停歇，一气的朝前奔驰。那个百户刚要调动手下的兵丁去王府救援。却听到城外传来一阵猖狂之极的大笑声音，并且逐渐远去。


第三天，江峰他们在山上某个僻静的地方呼呼大睡的时候，青州府城却好像是地震了一样，附近一直在准备的卫所军队知道耽搁不得，都是派出了自己的马队。来自京城的太监带着旨意在锦衣卫的陪同下直接到了青州附近的卫所，青州府附近三卫通通更换了指挥使。青州知府以下官员全部下狱待审。


将近四千骑兵将衡王府围的水泄不通，新任的山东锦衣卫千户（原来那个已经是送京城治罪）和传旨的太监带着官差一起进了衡王府。罪状很简单，却足以把高高在上的王爷打落尘埃——谋反！


但是事情还有峰回路转，在王府的角落里面发现了被囚禁了将近一年的衡王一家上下，角落的院子被锦衣卫破门而入，在那里看见了好像是乞丐一样的衡王，王妃还有两个小王子，都是形销骨立处于死亡的边缘。


山东整个道路都是封锁严密，不过早有准备的江峰一行人因为有微山岛刘十三的人带路，所以走偏僻山路虽然多花了一些时间，可还是走了五天回到了烟台山千户所，山下的新兵营都是在没有什么空闲的操练，在江峰的眼中，这些人的精气神可是比走的时候提高了不少。


到了山上，在自家的房屋里面洗漱完毕，那些王府护卫的衣服早在出了青州之后就是焚烧干净，换上百户武官的常服，走进正堂。却看见赵秀才满脸喜色的站在那里，见到江峰连忙施礼说道：


“东家，咱们山上来了一位客人……”


话音未落，在赵秀才身后吱嘎声响，一个坐着木轮椅的文弱青年微笑拱手施礼说道：


“微山岛的刘十二，见过江大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上山投奔和雪中送炭


老实说，江峰最开始注意到的并不是那个年轻人，而是他坐着的那个木轮椅。这个可真是来到这个时代以来所看到的新鲜东西。仔细的浏览了一圈这才是把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面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面目和刘十三细看有许多想象的地方，毕竟一个十二，一个十三，亲生的兄弟自然会是如此，不过其实更多的是不同。刘十三浑身上下都是有一股暴戾之气，这也是统领悍匪需要的气质。


而这个刘十二看起来则是斯文了许多，身上穿着青色的儒生长袍，脸色比较苍白，表情却非常的温和，一直在看着江峰微笑，丝毫没有在意江峰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的双腿和木轮椅。


“在下小时候受过兵灾，腿脚不甚方便，不能起身见礼，还请江大人见谅。”


这时候的江峰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还是在那里干笑了几声，赵秀才在边上连忙介绍说道：


“东家你下山三天后，我的这个侄子带着十几个人来到了山上。”


说道这里，赵秀才颇为自豪地说道：


“和他那个莽汉弟弟十三不一样，刘十二从小可就是饱览群书，脑子好用的了不得，微山岛上下两千多口人，虽说是十三当家。但是什么事情都要他来拿主意，唉，要不是出身，我这个侄子做个秀才，举人，就算是做个进士也不在话下！”


听到赵秀才的夸奖，刘十二温和的笑笑没有出声，江峰在那里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由得开口问道：


“前几天走的刘十三可是颇为瞧不起我这个千户所啊，几次挽留都是说要回去和他的哥哥商量，怎么你却来我这里呢？”


听到这个话赵秀才立刻颇为的尴尬和紧张，他跟着江峰这么久自然是知道江峰这个人喜好面子，最厌烦的就是别人瞧不起他。刘十三在山上的时候，虽然是对待赵秀才和江峰是执晚辈礼节，还算是客气。可不管是赵秀才如何的劝说，都不愿意把自己手下的力量并入烟台山千户所。


而且还在私下里面邀请赵秀才去微山岛，言下之意就是这山上颇为的没有前途，其实还有一点颇为的重要，一千户掌兵定制是一千一百二十五人，现在山上有一百多铁丁，山下有一千多名新兵。


那里还有什么编制给微山岛的马匪留下，一是瞧不起江峰的前途，二是觉得千户所已经是没有自己的地方。


虽然他有自己的考虑，但是刘十三跟赵秀才说的话，赵秀才肯定要转达给江峰，那时候还有衡王府的事情牵扯，江峰虽然舍不得这么大的一支力量。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只是在那里淡淡的说了一句：


“人各有志，不要强求！”


话虽然说的平淡，但是按照赵秀才的了解，江峰肯定是心中有些愤怒，原以为刘十二来山上投奔，江峰不会提这件事情，谁想到，江峰这个人向来是一点委屈不愿意吃下去的人，此时自然是说了出来。


刘十二在轮椅上面微微的躬身，算是说话前面的礼貌，然后面上带着笑容解释说道：


“微山岛上下两千多口人，这样落草为寇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一直想要找一个托庇之所，为奴为婢都不在乎，只求能有个光天化日之下的出身。我这里说句不怕大人得罪的话语，大人的所作所为我都是听先行回去的手下言语，因此决定上路来烟台山看看，初时来到这里的意思，也就是想拜见一下多年不见的叔叔。在半路上遇见了回去的弟弟，他说大人只是一个贪财喜好武力的粗人……”


一听说的这么直接，赵秀才顿时有些发急，在那里急忙的使眼色，不过刘十二也没有理会，赵秀才刚要出声阻止的时候，却看到江峰在那里听的颇有兴味，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听刘十二继续说话：


“十三所说的那些话倒是让我更坚定来烟台山千户所看看的决心，虽然说大人所做的事情看似毫无章法可言，但是结果却都是大获全胜，这就是足够了，天下事无论如何做，怎么做，若是做不成，那什么也不用提了。


来到烟台山这里，山下的新兵训练之法，不是大明任何一个卫所军户的制度，可新兵的进退有据，举动间有凛然之气，赫然已经有强军之雏形。山上大人的亲兵家丁身上兵甲精良冠于天下！这一切小人都是有些不解，所以想在山上多呆些时间，了解这一切，不知道大人可愿意收留？”


江峰被对方的长篇大论搞得有些糊涂，听到最后却是有些明白，面前这个刘十二是想要投奔烟台山千户所，在这里托庇。心里面不仅有些懊恼，心想我是看中你们微山岛的几百人马，你一个残废来这里干什么！


也许是看出来江峰心中所想，刘十二在那里笑着说道：


“微山岛上下两千多口都是舍不得在下，自然要跟着一起搬到登州来，还请大人收留！”


江峰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想要吞并的微山岛的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皆大欢喜的局面，至于安置两千多人却是简单的很，剿灭董家之后，靠着烟台山周围广大的田地和荒地都是划归了自己的手中。


唯一的说法是给这些人合法的身份，凭空冒出几百户人家实在是太扎眼了，刘十二来到山上之后，开始断断续续的小批微山岛的人家扮作商队之类的来到烟台山千户所，但是过来了三十多户人家之后，这就停了下来。


原来刘家在微山岛的时候，也是通过种种的手段搞到了些身份的证明，但是数量实在是有限，刘十三觉得烟台山上自己哥哥身边的人太少，所以才先派了些人过来。


手下又要多一批力量，但是江峰却在那里发愁起来。几千人如何找出一个合法的解释来到小小的千户所，确实是一个头疼的问题。其实按照道理说，现在他的岳父刘顺骅是山东布政使司的右参政。


山东的民政现在基本上都是他在经营，不要说是几百户的人家，就算是几千户人家，一纸公文也给他了他出身，大明上下的富贵人士的庄园每到灾年总是有若干的流民，都是当地官府出具公文，变成了庄园的佃户。


可是现在江峰和刘顺骅两个人的关系委实是难说，托人把刘芳蕊和苏家姐妹送进刘府的时候，江峰的便宜岳父刘顺骅没有表态，只是默默的接受了下来，但是随后可就没有什么送回来的意思了。


据赵秀才说，排到济南府去接人的队伍都是吃了闭门羹，这样的状况，江峰也无法贸然去请求，免得灰头土脸。


就在江峰回到山上的第五天，也就是为微山岛这些人安置发愁的时候，突然间一切迎刃而解，京师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派来了一名军官，这名军官的任务就是传达公文，公文是任命的文书。


江峰因为剿灭盘踞登州多年的谋逆巨恶董家，积军功生为登州左卫指挥佥事，暂代指挥使之职，登州左卫指挥使兵溃三千余名，缺额巨大，责令该卫补齐缺额。


原来受到张永庇佑的江峰，在京城之中实在是没有什么人脉可言，陆炳又不好在这样的军职任命上面发表什么意见，但是剿灭董家大功实实在在，没有军功赏赐又是说不过去。所以提出了这个任命。


这要是放在其他的人身上，肯定是要大叫倒霉，卫所里面吃空额的事情本来就是常例，加上子女繁衍，洪武开国定下的田地根本就是不够耕种，没有土地那里会补全军户的差额，军户不足额，若是不追究就是小事，若是追究起来的话，变成掉脑袋的大罪也不是不可能。何况在公文上面特别说明是补齐缺额。


看起来是从五品的百户，一下子上到正四品的指挥佥事，手下五千多人的高级武官行列。可是实质上却是光有面子，没有里子的凶险活计。


派来派发公文的军官传达命令的时候，眼中虽然是幸灾乐祸，可是脸上不敢表现出来，面前这个人可是猛兽，得罪不起。江峰在那里低头坐着，听完命令之后，双肩不住的抽动，难道是吓的哭了。


“哈哈哈哈。”


江峰抑制不住，在那里狂笑了起来，吓得面前的军官从椅子上面站起来，朝着后面连退了几步，心想面前的人难道是失心疯了吗！


“给这位兄弟拿五十两车马费来，在登州府城安排翠玉楼，好好招待，多谢，多谢！”


传令的军官已经是被面前的这种有违常理的表现吓呆了，哪里还敢多呆拔腿就是跑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升官和阅兵


雪中送炭，雪中送炭啊，江峰没有想到自己发愁那些人的安置这么快就是解决了，管理一个卫所，就和知府管理一府，知县管理一县一样，指挥使所辖军户土地地方官无权管辖，也算是单独的行政体。


还叫自己解决三千人的缺额，别人眼中的大坏事，在江峰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三千人，微山湖这里就有足够的人手补进去，土地不足额，卫所田地足额五千六百顷，不过在正德年间的时候能有二千顷也就不错了。


不过，江峰从来不是靠着土地赚钱养兵！


新旧两朝更替的时候，往往是大批的官员上下更替，山东全省的官员在正德驾崩，嘉靖登基的时候，已经是从头到尾的更换了一遍，所以这次董家的案件虽然是全省官员大部分都是脱不了责任，但是收到的处罚却基本上只是罚俸，明朝的官员，不靠俸禄吃饭很久了，谁也不会在乎这样的惩罚。


青州衡王府的事情，随着锦衣卫的追究，暴露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是除了相关的官员，几乎没有人知道其中内情，对外只是宣布，衡王世子朱厚谦突然感染恶疾暴毙。青州事宜重新由衡王理事。


山东布政使司布政使和左参政因为在董家被剿灭一案的错误表态，被以贪墨的罪名下狱，在京师中实权大员陆炳的影响下，在此案中表现的忠贞坚定的右参政刘顺骅这是被升为山东布政使掌山东民政，现在是标准的三司大员了。


微山岛的几百户‘流民’在登州左卫的公文下面被招揽到了登州府，补充进了登州左卫里面，不过这个补充，仅仅是名义上的补充。所以他们仅仅是在烟台山千户所下面居住，可是这些人那里看出来像是流民。


除了老幼妇女之外，剩下的七百多名男丁基本上都是精壮的汉子，各个身上都是透着一股野兽的气息，不过这些人在刘十二这个坐着木轮椅的青年面前都是十分的尊敬。镇服野兽的只有更强大的野兽。


大部分微山岛的骑士们没有见过新兵，或者是没有见过训练好的新兵，这次他们通过兵营的时候，见识到了排列整齐散发出悍然之气的新兵之后，气势顿时是压下去不少，等到看到山上的铁丁和猎户的时候，立刻就开始变得温顺老实了。因为迎接他们的铁丁和猎户们脸上虽然是挂着笑容，但是眼神却是有一种只有那种血战之后才有的冷漠。


这一切都是被跟在后面的刘十二和江峰看在眼里面，刘十二笑着对江峰说道：


“江大人手下都是虎狼之士，我们刘家的儿郎可就是逊色太多。”


江峰看了一眼在后面推着木轮椅的刘十三，虽然有他哥哥在的时候这个年轻人一般都是不说什么，可是脸上写满了不服的表情。虽然和刘十二这个残疾的年轻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江峰却知道这个年轻人计谋当真是不能小看，真是有些运筹帷幄的谋士风采，很难想象他从小是在封闭的微山岛长大。


还是刘十二自己说，到了十岁的时候，他就叫岛上没有什么官府底子的人带着他游历天下求学，直到三年前才回到了微山岛，自然是这个见识和谈吐不同寻常。


刚才那番称赞江峰手下兵丁质量的话语，江峰心里面也是明白，奉承的成分比较多，江峰在那里哈哈的笑着说道：


“十二，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搞这些虚文，这些新兵还差些东西，没有这些，那里称得上什么虎狼之士？”


刘十二在那里微笑不语，倒是身后的弟弟在那里不解的开口问道：


“江大人，到底是缺些什么呢？”


“还没有见血杀人！”


江峰淡淡的回答道。


刘顺骅成了山东布政使司布政使，三司首长之一，从二品，江峰成为登州左卫的指挥佥事，正四品。说起来翁婿二人都是升官，若说是双喜临门也未尝不可，不过这个‘岳父’对江峰什么态度还未可知。


按照当年的军训的记忆，一个月左右的军训就应该举行什么汇报演出之类的，微山岛的几百户人家加入江峰的烟台山千户所。烟台山千户所有一百多名铁丁还有箭术精准的猎户十几个人。这一百三十个人算是精锐的战士，而且装备精良，并且算是领先于这个时代应用火器的战术，在某些场面上就算是以一当百也不是不可那。


十艘船上也有不少的水手，不过这些水手也可以说是熟练的战士，但是他们毕竟不能离开船只，还需要维持船队的运转，所以仅仅能作为临时调用的力量存在。


剩下的人就是这一千多名新兵，都是匠户人家的孩子出身，并不是那种愚昧的贫民之地，或者是城市里面的无赖子，之所以选择这些匠户子弟作为兵源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人的生活虽然是比贫民要稍微好一些，但是同样属于极为贫苦的生活环境，他们会珍惜自己地位的改变，而且更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多少明白武器的保养，铁丁的家眷里面颇有些手艺精熟的铁匠师傅，这也是当初招兵的时候江峰特意考虑到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还是现代时候，某军事杂志的评点，说是之所以二战时候纳粹德国入侵苏联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优势，除了各种因素之外，德军单兵素质远远高于苏军士兵，其中德军士兵懂得对武器功能的使用和保养，让武器有更高的利用率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江峰这样照猫画虎的拿到了这个时代，在大明年间，谁会比天天打造武器的老匠户更加熟悉兵器的构造和使用呢？


烟台山千户所的正式点捡兵马在完全接纳微山岛人手的三天后开始，一千余名新兵手中拿着同样的兵器，同样也是最便宜的兵器——长枪，分成十队，进入烟台山下新兵营的校场。


这些已经是被辛苦操练变得黝黑的士兵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绕场一周，开始时候，周围那些观看的微山岛众人还在那里高声的谈笑，满不在乎的样子，等到走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百八十三章 震慑 收服 献策


千人行动有如一人，战场上如臂使指。这就是所谓的强军，整齐有纪律的部队在战场上比起乌合之众来总是胜算多多，现在看着新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面无表情的绕场一圈。微山岛上稍微有些战场经验的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手持长矛身着布衣的新兵们走过，这个所谓的校验兵士却并没有结束，一百骑士乘马在后面，缓慢的踏着马步慢慢的进入场中，其实这个场面看起来非常的滑稽，因为骑士一百多名，但是马匹却有四百匹左右。


骑士们身上穿着重甲，手中拿着火铳和大刀，每四匹马跟在一名骑士的身后，两匹马身上披着马甲，另外两匹马身上背着褡裢，里面插各种装备。所有的骑士脸上都是带着铁面罩，浑身上下的铠甲严丝合缝。


看到这些，微山岛那些桀骜不驯的男丁们，甚至连冷气都是忘记了倒吸，四匹马一个人就是说明了强大的机动力，马匹长途奔驰的时候也是会疲惫，但是几匹马的轮换就可以保证人在长途跋涉中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几百年前的蒙古人纵横欧亚大陆的时候就是如此。


铁丁们的装备里面近战的大刀长矛，远距离攻击的火铳和弓箭，下面看着的人里面有人小声嘀咕说道：


“这分明是一个武库，也许会拿不会用吧！”


这样的话语自然仅仅是小声说，壮壮自己的胆气，这也许是想到微山岛的骑士也就是一匹马一把刀，坐在马上那些骑士冷漠的目光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都是说明他们的经历和杀戮的气质。这些同样是见惯杀戮的微山岛众不会陌生。


开始吵嚷到后来的安静，新兵们在张亮的号令下面站在校场的一侧，铁丁们则是到了江峰所在的土台子周围，把江峰拱卫起来。


看完所有这一切之后，刘十二双手轻轻的鼓掌，低声的笑道：


“江大人手中有这些力量，当真是令人惊叹，不过学生有些事情还需大人赐教，后来这些就是大人的亲卫吧，不知道需要多少银子供养呢？”


站在土台上的都是江峰信得过的心腹，江峰也不想瞒着刘十二，在那里直接的回答说道：


“我的铁丁每人一年需用我三百两左右，一年约为三万两。”


刘十二面容一动，不过马上是镇静了下来，后面的刘十三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喝道：


“三万两，我微山岛一年的用度也不过三千两银子，这已经是好年景了，江大人你……你……”


半天没有说出来什么，刘十二这时候才是张开口说道：


“大人真是好惊人的手笔。”


声音却已经是有些波动，显然也是被这个数字所震惊，江峰笑了笑，淡淡说道：


“钱我赚得到，花些出去也无妨。”


刘十二毕竟是刚来山上，关于海贸的事情他还没有什么了解，江峰这里也不会贸然的告诉的。刘十二在那里点点头，继续说道：


“大人现在已经是指挥佥事，正四品的大员，若是一年后干得好，想必三品的指挥使也不是不可能，学生跟随大人不久，想要问问大人今后到底有什么打算？”


两个人丝毫没有在乎还在下面等待的微山岛众和兵丁们，铁丁和新兵本就是经过训练，自然是这么定定的站着，但是微山岛众本来是草莽中的出身，最是没有纪律，可却也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人敢于喧哗。


他们的首领刘家兄弟正在和江峰谈论，压根没有理会下面的意思。


听到刘十二的问题，江峰脑中转了一下，心里面知道这和收张亮做徒弟，仗义救下赵秀才，对方感激投靠，以及其他的种种。微山岛这种情况有所不同，对方手下有七百多悍勇的马匪，算得上可观的力量，这样的人要投靠你，自然是要找个好的去处。而且江峰现在越来越想把这个刘十二放在自己的身边，刘十三能打能冲算是猛将，不过再怎么凶猛也不会超过张亮。


但是这几天的沟通下来，这个刘十二的见识和智谋谈吐，都是颇为的不凡，江峰来到这个时空，财运亨通，他自己也算是懂得敛财。说起武运，他武技高超，身边又有敢打敢冲的许多弟兄，可是唯独这个谋士，赵秀才作为总管算是合格，轮起意见和参谋之类的，只能算是一般，张亮是个勇将，其余的王启年只不过是个做生意的。从前，还有老谋深算的张永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可是现在，江峰时常觉得有些心力不足，毕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是需要靠着刀剑砍杀。


说起来也算是可笑，真正能给江峰出些注意的，反倒是苏观月和刘芳蕊，这两个女孩都是官宦人家的出身，对种种的典故和技巧算是了解，在此类的方面给江峰的帮助不少，最起码可以知道给上官送礼的时候有什么规矩。


所以刘十二在这个时候可以说的上是江峰最需要的人，明朝读书人大都是读死书，至于活泛些的，都是些师爷，账房，没有什么眼界之类的东西，反倒是刘十二这个样子的通晓兵事，并且能为江峰所用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


江峰甚至已经是有了打算，七百多人的骑兵就算是不吞并，也要把这个刘十二抓到手中，现代的时候江峰有个例子记得很是清楚，就是钱学森回国的时候，美国某将军说，钱学森一个人顶得上五个师，这句话说的好啊，想必这个有脑子的，抵得上强兵悍将。


对方问起，江峰稍微沉吟了一下，虽然打算收服对方，但是有些话现在还是不能说的，迟疑片刻，朗声地说道：


“自然是长保富贵了！”


听到江峰的这句话，刘十二笑了笑，他这样的心思灵便之人自然知道对方不是真话，不过，如果江峰真是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反而不会被他这样的聪明人看好，胸无城府的人如何能成大事。


果然，他身后推着轮椅的刘十三轻微的撇撇嘴，非常的不屑模样，刘十二脸上却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着，侃侃而谈道：


“大人要长保富贵，此时的身份已经是正四品，想必将来是也会宦途畅通，我在山上看大人亲卫家眷生活用度，比起学生走过州府的乡绅也相差不远，想必这个银钱也是不缺的。若是想要代代相传，却要有个依仗。”


这番话已经是引起江峰的兴趣，朝着刘十二那里走了几步，罗义还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后面，推着轮椅的刘十三看台下的族人们在太阳底下晒着，虽然老弱妇幼都是在营地里面呆着。下面的或者是有威望的老者，或者是有战力的男丁，可也不能这样如此不管不问啊。他想要开口却又不敢，不过他的心中也是奇怪，自己的这些手下一向是不安份，自己若不是能打还有哥哥的智谋，恐怕也是控制不了这些人，为什么这个时候却这样的安静。


那边的刘十二继续讲道：


“武将的富贵自然是依靠兵丁，兵强才能将强，虽说朝廷法度森严，可是这些年兵也是渐渐为将私有，一将手中强兵越多，则富贵不衰，大人的手中虽有敢死之士，但是毕竟是少些了。”


江峰回头看看那边已经是立定的铁丁们，嘴角也是挂上了笑容，他也确实为这些人感觉到自豪，不过确实是少了些，他有看看了那些新兵，不由得有些犯难，这些兵如何才能像是铁丁一样效死于他呢，不由得问道：


“如何才能多呢？”


刘十二微微一笑，抬起手把土台下面的人一圈，新兵和微山岛那些人都是包括了进来，说道：


“这些人将来就是大人的依仗了，微山岛的人已经是怕了，那边的新兵们已经是服了，大人只要是每人每月一两银子，两担米。就用前天的操练方法练半年，就是大人保富贵的根本。”


听到这些以后，江峰禁不住一愣，一两银子，两担米，此时银子可是经得住使唤，一担米一百四十斤，一两银子可以买五六担，说起来一个人一个月也就是一两三分的银子，下面一千多名新兵七百多名微山岛众，一年也不过两万两银子罢了，这可是比起铁丁们要便宜许多，这样就能叫对方效命自己？


江峰却不知道，此时大明的九边总兵手下的主要的战力就是亲兵和家丁，这些死命效忠自己主子的战士，每月也就是拿八分银子，这已经是让人死心塌地了。


心中虽然疑惑，问的却是另一件事情，江峰沉吟说道：


“微山岛的人，还是你们兄弟管起来方便些，毕竟是这么多年……”


刘十二此时却是面色一整，严肃地说道：


“既然现在文书上面都是大人的军户，自然不会有什么私心，这些人现在不是什么微山岛的人，而是登州左卫的官兵，大人尽管的管教分配，我兄弟没有什么话可说。”

第一百八十四章 倭寇来了


推着木轮椅的刘十三低着头没有说话，不过看那个神色，显然是早有准备，兄弟两个应该是早就商量过这个事情。江峰此时越发感觉到刘十二这个人的重要，刚才的一番话，自己心中豁然开朗，尽管还有疑问，可是却清晰了许多。


他冲着刘十二点点头，站起缓步的走到土台的前面，看着下面的兵马，微山岛那边的人虽然是有些躁动，但是却没有什么喧哗之类的事情。江峰怀疑自己的想法已经是被刘十二琢磨了出来。


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让下面的这些草莽之徒闹起来，自己完全有信心把闹将起来的刺头，全部杀掉立威，但是没有想到，下面的人竟然是这样的老实，江峰本来是凶人自然是意识不到场中的气氛。


但是现在站在微山岛那个方向的人看着对面站的笔直新兵队列，还有在马上的铁丁们，被那种散发出来的凛然之气震撼的了不得，他们也是本能的意识到，如果自己稍微有些异动的话，肯定会被对方诛杀。


虽然是莽撞，可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自然是老老实实的等待着，等待的时候对面的新兵队形也是松动，但是依旧是挺直，这让微山岛众更加的害怕，那里还有什么反动的心思可言。


江峰的练兵已经是出效果了……


扫视下面一圈，江峰心里面明白，这次“阅兵”展示武力的效果已经是完全达到，这些人都算是被震慑住了，加上刚才刘家兄弟的表态。微山岛众可以说是要被掌握在手中了，即便是将来要出什么波折，也就是小波折罢了，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江峰刚要挥手叫下面的人散去的时候，后面的赵秀才却是在身后小声提醒了几句，原来此时也和现代的领导检阅场面一样，集合众人的时候，也要当众的讲几句话收尾，这也是官场的常例。


烟台山千户所的情况也是如此，新人上山，作为首领的总是要说些什么，江峰在现代的时候面对人数最多的谈话，也不过是在名为武术爱好者协会，实则是自己手下的几十人喊过话，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江峰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迟疑了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朗声说道：


“话不多，跟着爷，吃肉喝酒，负了爷，杀头灭门！”


短短的几句话放了下来，场中一片的寂静，也许是因为话语太短，太实在，丝毫不提什么忠君报国的话语，直接就是赤裸裸的说了赏赐和威胁。正在这样尴尬的寂静的时候，铁丁里面的不知道是谁举起手中的大刀高喊：


“效忠大人，虽死不悔！！”


铁丁们都是想到了自己这一年多来赚来的银子，家里连肉都没有吃过几次的爹娘兄弟姐妹，现在都是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富人生活。这都是谁给的，就是上面这个比他们勇猛强悍大方无比的江大人！


新兵们想到了来到烟台山千户所之后，吃的几乎是快要和家中过年的时候差不多了，而且还听到消息，过不多久就会有人给他们脱了匠户的籍，转到山东登州来做军户，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不由自主的也是跟着喊了起来。


微山岛的众人本来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人都是有些从众的心理，何况每个人心里面都是想着，我要是不喊，对面的人会不会马上杀过来，索性也是跟着喊了起来。


微山岛来的所有人都是被刘十二和赵秀才亲手打乱，安排在山上的军营和山下的新兵营之中，刘家兄弟也是搬到坞堡里面居住。微山岛来的那些人里面，二十岁以下的战斗力都是编入新兵营里面一起从头开始单独站队，训练。


二十岁以上的则是在另一处，由铁丁们单独训练，按照道理来说，所有的事情都算是慢慢的走上了正规。


在微山岛的住户和兵丁都是彻底打乱被分配下面去的第二天，江峰把刘十二叫进了自己的书房，陪同的还有赵秀才，张亮和刘十二。几个人畅谈了一天，到了傍晚刘十二被他的弟弟推出屋子的时候，脸上满是惘然的神色，离开江峰所居住的院子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弟弟说道：


“枉我自负，原来是小瞧了天下英雄啊！”


刘十三在后面显然是没有听清楚，不由得疑惑的问了一句，刘十二自失的一笑，在那里沉声说道：


“十三，安分下来跟着江大人干下去。”


登州在现代的时候，就是山东省的烟台市，那可是沿海的富庶城市，周围的地区也都算是很不错的发达地方。但是在此时，却属于数得着的穷苦之地，登州和莱州府城里面还算是不错。


只要是一出府城，那就没有啥可以说的了，“佛母”唐赛儿，白莲教，白衣神兵马户造反，现在绿林响马土匪，一遍遍的蹂躏这片土地，说起来正德末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白莲造反了，也没有什么乱臣贼子，应该是太平几年了，不过更加混账的恶魔出现了，那就是“倭寇”！


登州虽然穷的丁当响，但是上岸抢劫的倭寇更穷，他们根本是什么都抢，抢不到东西就是大肆烧杀，登州沿海上百渔村，在嘉靖二年的时候，已经是只剩下了不足二十，这些还都是在登州卫所兵船军港的庇佑之下。


嘉靖海禁之后，出海打鱼虽然也是变得极为的不方便，渔村纷纷的内迁，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一段时间的倭寇却也是消停了起来，虽然在山东沿海其他的地方常常有倭寇上岸劫掠的事情，但是登州却太平了，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当地的守备却把这个报到兵部，说是自己平倭有功很是受到嘉奖，现在已经是到了富裕的济南附近做了卫所的指挥使，享福去了。


徐老本是登州府城的税吏，说起来也算不上是什么官员，甚至不算是正式的衙役，所谓的帮差。明朝官吏编制严苛，但是公务所需要的人手往往又是不足用，所以在开国几十年后开始大量出现编外的人员，虽然没有官吏的正式名义，但是却做的也是官差的活计，徐老本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说各地都有所谓帮差狐假虎威，为祸乡里的事情，不过登州这样的地方，本乡本土的谁也不愿意把事情搞的那么恶劣。比如徐老本今天去二滩村收税。也就是全村的人凑出来一两吊钱，还有请上老徐喝点浊酒也就是了，彼此都是利索。


徐老本哼着小调，骑着毛驴到了晌午才出城门，慢悠悠的朝着二滩村去了，左右是晚上到，喝了酒歇息一晚上岂不是舒服，太阳已经是落山，有些地方已经是看不清楚了，老徐突然是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禁不住在那里笑骂了一声，心里面想到：


“难道是知道咱要来，先是做上饼子，炖上鱼了。”


海边人家生活清苦，每天也就是两顿饭食，晚上一般都是没有开火做饭的。想到这里，税吏老徐更是高兴，在那里拍了驴子一下，催促快些走。很快的，老徐的身影消失在小丘陵的后面——那里就是二滩村。


不多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二天，受到无比惊吓的老徐就是去知府衙门里面告诉了这个事情，原本以为是匪盗洗劫，王知府派了十几名衙门里面捕快，还跟登州营的都司借了几十名官兵，一起去二滩村查看。


结果去了那里一看，满村都是尸体和血肉，天气渐渐的热起来，已经是渐渐发臭了，这还不算是什么，在登州营的都司派来的官兵中，有几个老兵颇会看门道，立刻从尸体身上的伤口和手法上看出来这是谁做的了……


倭寇来了，已经是十几年没有见的倭寇来了。


衙役们报告了王知府，王知府顿时冷汗就是下来了，自己在这里做了七八年官，董家的事情逢凶化吉，还捞到了不少的好处，烟台山千户所的江峰也很少和府城打交道，本来以为可以享福，谁也想不到消停了将近十年的倭寇又是冒出来了。倭寇作践沿海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官兵经常是几千人出战，被几百个倭寇打的大败，而且这些倭寇就是禽兽，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无奈的王知府只好给登州营，登州左右卫都是报了消息，江峰因为现在还是在千户所，左卫的消息压根到不了他的手里，这几天的府城他也是没有什么人来往传递消息。


烟台山地处偏远，也是没有看到四里八乡的人朝着府城和内陆跑的壮观景象，大家都是生怕跑慢了，被那些禽兽杀掉。


登州的沿海现在已经是十室九空，倭寇不可能洗劫了一个渔村之后，乘船回到日本，然后再回来抢掠，所以很快就会有第二次了，这也是民众们纷纷逃往城内的原因。


十室九空，剩下的一室就是江峰的烟台山千户所，这是靠海唯一有人聚居的地方了，上午江峰都是在下面的新兵营带着，新兵营的站岗和放哨都是从前那些被奴役的老兵担任，新兵们只是专心训练。


江峰正在观看训练的时候，突然一个放哨的老兵，哭爹喊娘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江峰喊道：


“大……大人，倭寇……倭寇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是福气和一个一两


烟台山千户所的军田还有不少，在董虎的手下等于是做奴隶的卫所官兵也有四五百名，江峰既然是烟台山的镇守千户，自然要对这些人负责。他们这些人已经是没有所谓的精气神了，胆小怕事，身体也是不行。


江峰索性是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佃户，这些军户只是去种地和作些粗活。江峰的手下银钱充足，军粮补给地方州府从来是不敢拖欠。所以那些军户虽然也是整天的工作干活，但是比起从前的时候简直是天上地下，而且也能吃饱肚子。


吃饱饭在江峰眼里，是最基本的待遇，他觉得不管是如何使唤人，不吃饱谁会给他干活。要知道大明天下，还没有几个什么卫所的普通军户能做到每天吃饱饭。


给了这些人好待遇，自然也不是只能让他们只是种地，现在春耕播种已经是过了，自然是空出了不少的人手。铁丁作为主要的战力不能动，新兵们每天要操练，所以放哨和警戒的任务主要是交给了他们。


听到倭寇的名字，在新兵营里面的新兵表情完全是懵懂，他们的教官铁丁脸上都是漠然，至于那些微山岛的骑士们脸上都是非常奇怪的神色。可是来报信的那个军户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精神却已经是崩溃的模样，能跑到里面来报信看来已经是颇为的不容易了。


铁丁里面的几个头目在得到江峰的示意之后，开始大声的吆喝，三百名新兵和一百名微山岛的士兵迅速的朝着山上的千户所奔去，在千户所另一个方向山路的港口，每天总有十名铁丁，三名猎户在那里守卫，而且民夫修建工事的时候。


用那些运送上来的材料，另一个方向的山路，江峰发动铁丁的家人和那些军户一起动手，修建的极为坚固的工事。因为那里虽然是方便的港口，可在某些时候，也可以让烟台山千户所前后受敌。


十名铁丁全副武装，加上配上强弓硬弩的猎户，山上仅有的两门虎蹲炮也是安置在那里。配合上山路居高临下的地形，也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过事情总要是防备万一，刘十二上山以来，曾经是在罗义的陪伴下面把整个山上的地形看了一遍，他建议江峰把山下的新兵拨一百人在靠海的一面。


并且建议在全山上下的兵丁应该是熟悉各处的地方，不然在危急的时候，会出现在山下的人连山上的情况都不熟悉的情况，那就是耽误大事了。


四百名士兵武器在手，在带队铁丁的吆喝下面很快的就是完成了集结，迅速的调拨完毕，烟台山的山路平缓，可以骑马上下，前去打探消息的人迅速回报，说是在后山并没有发现什么敌兵。


在新兵营里面准备的时间不长，在外面负责放哨的军户老兵令人哭笑不得的已经是四散逃走，好在新兵里面马上有人顶了上去，在望楼上不停的把消息传递过来，新兵营外的三四里的地方，看起来有几百人朝着新兵营这里走了过来，显然也算是颇有经验，知道自己的行动不可能不被发现，所以行走保持自己的状态，算算时间，还有一炷香就要过来了。


新兵们在紧张和兴奋的精神状态下开始整队，山下的三十四名铁丁从来都是甲胄不离身，在那里指挥着下面的一千多名新兵整理队形。现在在京师五楼庄的时候，那些军官的训练开始起成效了。


江峰现在才是明白，当年张永派那些老军官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不由得感慨万千。在原来的军户里面，也有几个总旗，百户在的，当然现在的作用就是劳役的头目，不过银两拿的足，过的太平，他们也没有什么高要求的。


现在的山下就有一名姓赵的百户在这里，听到倭寇来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回山上去，可是看到江峰和手下的铁丁们好整以暇的整队。自己也是不敢跑，可是随着望楼上面的哨兵一次次的报出还有多远的时候，他的心情越来越崩溃。


“江大人，快些上山吧！”


赵百户的声音已经是带上了哭腔，江峰一直在身后的人帮助下面穿上铠甲，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诧异的回头看了赵百户一眼，开口问道：


“咱们手里面的人数倍于倭寇，为什么要上山？”


听到江峰的这句话，赵百户差点昏厥过去，为什么要跑，这位爷不知道几十名倭寇可是杀的几百明军溃败的事情吗，而且那些矮子的腿脚也快，要是走的慢了，恐怕咱们这些人都要被砍了脑袋，正德的时候，倭寇上岸，登州左右卫都是闭营不出。你一个小小的千户逞能干什么。


对方可是有几百人，算算几十个倭寇打几百个明军能获胜，对方几百个岂不是能对付几千个，还不快跑！


在新兵营里面有几十名老兵各个都是脸色苍白，有几个已经是瘫在了地上，列队出去的新兵们看到这样的景象，各个心中是有些惴惴不安。微山岛上的那些男丁虽然是见过厮杀，但是他们却都是山东人，多少听说过倭寇的传说。不过他们听说的却不太一样，说是倭寇和山东本地的海盗打过几次，但都是没有占到便宜，所以都是去江浙闽一带活动了，现在山东闹的却都是本地人打着倭寇旗号活动。


问题的关键是，山东各路绿林人马，海匪属于最强悍的一支，肉搏悍不畏死，这倒是让这些微山岛出来的壮丁们颇为的头疼和胆怯。


天津卫所招来的匠户子弟，从来都是听说蒙古鞑子如何的可怕，倭寇从来没有什么概念，可是看着这些老兵如此的害怕，心里面自然是有了阴影。


对面过来的倭寇有将近三百五十多人，他们的核心是日本关西某个覆灭的小大名手下的二十五个旗本武士。日本的战国乱世，农兵足轻自然是谁管着他们就给谁种地打仗，那些武士世家也是有奶就是娘。


大名依靠的就是这些死忠的旗本武士，双方的利益关系太深了，所以即便是大名覆灭，这些旗本武士也是被继续追杀的对象，他们的命运或者是死战到底，或者是逃出日本。逃出日本的基本上就是倭寇里面的主力了。


天天战乱，作为精锐主力的旗本自然是精于战斗，然后明朝的沿海一带早就是武备败坏，军纪松弛，此消彼涨之下，自然就有那些令后世读史之人瞠目结舌的战例了。


这些倭寇上岸的地方就是江峰开始来到烟台山千户所选作临时港口，十艘船直接就是上了海滩上面，大摇大摆的从那边就是走了过来，丝毫不怕被人发现。


所以当看到从那个木栅烂和石头矮墙构成的兵营里面，鱼贯而出整齐的兵阵的时候，明显在那里很是惊讶，他们本来以为要看见整个兵营里面的人朝着山上逃命的情景呢？


江峰和张亮骑着马站在队伍的后面，跟在后面的还有四十名铁丁，这些人身上都是穿着铁甲，冷冷的看着前面。


双方距离几十步的时候站住，跟在江峰的身边的刘十三却回头说道：


“江大人，下面的兵丁都是胆气不足啊，我家的那些儿郎……哦，就算是那些见过场面的也是有些退缩，一会要是打起来恐怕会有麻烦。”


张亮在那里看着前面气焰嚣张的倭寇，口中咬牙切齿的怒骂道：


“身上穿着破衣烂衫的混账，也敢在那里张牙舞爪，一会等老子砍了他们。”


周围的铁丁们有人嘿嘿的笑了几声，压根是没有把对面走过来的人放在眼里，江峰在那里看着前面的人，嘴里面低声在那里念叨：


“能亲手砍杀日本鬼子……。”


没说完，边上的张亮却好奇的回头过来问道：


“师傅，日本鬼子是什么？”


“就是倭寇！”


江峰的兴致一下子被打断，顿时有些火大，看着前面那些手中的长枪都是有些颤抖的士兵，心中更是怒气勃发，忍不住冲着前面的士兵大声地骂道：


“你们这些兔崽子，老子当年想要砍鬼子……倭寇的脑袋都没有这个机会，你们多有福气啊，不知道好歹的混账东西。”


这些让前面的人根本是摸不到头脑的话语，自然是被距离的不远的倭寇听到了，显然那些人也是听得懂汉语，本来还要出来喊话的一个人顿时是被拽了回去，为首的一个人一扬手中的长刀。


三百多名倭寇在那里嗷嗷的喊叫着冲了上来，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敌人越来越近，没有见过血的新兵们那里会有勇气接战，开始有些畏缩的后退。


“看一个倭寇一两银子，战后割首级！”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了这个声音，新兵们互相看看，一两银子！一年军饷才多少？


倭寇们距离队形已经是不过二十步了，突然间退缩的新兵眼神也是跟着狂热了起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砍他娘的，赚银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新兵初战


一个多月以来的队列练习还是有了效果，新兵们虽然是鼓起了战斗的勇气，不过还是基本保持着阵形的整齐朝着前面冲去，对面的倭寇极为愕然，因为自从来到中国以来，只是看到溃退的明军，没有看到过居然兴奋着朝前面冲过来的。


除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倭寇速度不变，后面的人都是顿了顿，毕竟事物反常即为妖，由不得不犹豫。


在很多的描述倭寇战斗技能的书里面，都有什么倭寇虽然是个子不高，但是手中的长刀锋利，而且善于纵跃，一跳一丈，加上刀长，劈下来的时候，明军的长枪往往无法抵挡，还有什么双刀舞动，一丈之内不能靠近之类的神话资料。


现场果然是如此，最前面的一个倭寇大吼一声，接着奔跑的力量直接跳了起来，手中的长刀寒光闪烁，朝着新兵的第一排就是劈了下来。正当面的那名士兵被对方这种凌厉的气势压迫，脚步已经是有些踉跄，横队马上有些散乱了。


“嗖，嗖”


弓箭破空的声音响起，最先跳起来的那个倭寇直接就是被三根利箭钉入脑门，胸前。前冲的力量顿时就是散了，好像是烂麻袋一样掉在了地上。这下子所有的倭寇几乎都是同时停住了脚步。


表情震惊无比，就差把“你耍赖”三个字说出来了，几十年后戚继光在自己的《纪效新书》里面提到，原本强弓硬弩是明军的一个重大的优势，但是缺少远程武器的倭寇从来不怕，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根本没有人保养维护弓弩，结果是射出去的弓箭，就算是射中了对方也不会有什么杀伤，还有倭寇后背中箭，却回身大肆耻笑明军，丝毫无事的。


不过江峰的烟台山千户所却没有这样的事情，武器的保养和维护从来都是放在第一位，匠户们本来就是打造武器出身的人，自然是做的精熟。新兵队列前冲时候，后面骑在马上的猎户们也是跟着慢慢的朝前移动。


马在缓慢步行的时候，颠簸并不大，准头完全是可以保证的。


倭寇们根本没有把对方的远程打击，比如弓箭考虑在防备的范围之内，要不然也要搞点木头盾牌啥的挡在前面，原本心想那种连衣服都是未必射透的弓箭有个什么用处，可是现在看到跳起来的同伴中了三箭之后，已经是被射透了。


心里还要防备着对面射来的弓箭，行动上顿时是迟缓了一些，可是双方的距离不过是十几步，那里容得上一点点的迟疑。新兵们知道自己的身后有掩护之后，各个的胆气大壮，平时的教导也是记了起来，什么一定要排成一排朝前面刺，不要分开之类的。


“噗”“噗”的声音响起，长枪已经是刺入了对面倭寇身体里面，短暂的错愕已经是要了他们的性命，长枪刺进人体，不管是不是要害，枪刺上面带着的铁锈还是什么东西已经是可以造成种种的致命伤害。


这个时代，破伤风还算是不可治愈的致命伤病。


随着第一排的人被刺中，发出惨叫之后，后面的倭寇终于是反映了过来，不过倭寇们的反应却很是不同，倭寇冲锋的人后面的那些人，在那里愣了愣，扭头朝着后面就跑，前面的人却纷纷的扬起刀继续想要厮杀。


长刀的长度再长也不会比起长枪更长，没有借着奔跑的力量冲起劈砍，他的优势就是无法发挥出来，准备战斗的倭寇确实是悍勇，大喝一声砍掉了刺向自己的长枪枪头，长刀还没有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被边上的两杆长枪刺中。


还有准备前冲的却被前面同伴绊倒，身体没有维持住平衡，接着被新兵们的乱刀砍死。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武艺精熟的高素质的倭寇，比如其中一个衣服比较齐整，居然还穿着皮甲，隐约是首领的模样，手中的双手刀挥动威风凛凛，本来新兵们已经是和剩下的倭寇混战起来。


比起开始的阵线来，已经是朝着前面推进了四五十步，就是说早就推进到刚才倭寇们的队伍的位置，但是只有这名倭寇首领一步未退，七八名手执长枪和大刀的新兵围住了这个人，但是丝毫没有占到上风，反倒是被那个倭寇首领砍倒了两个。那个首领一边混战，一边用颇为生硬的汉语大喊道：


“是英雄好汉的就和我一对一比试，这样算什么？”


现在江峰在五六名猎户和张亮的簇拥之下，就在距离这个倭寇首领也就是十步的距离，铁丁们早就是骑马过去追击那些已经跑掉的倭寇了，江峰听到这个倭寇首领的喊叫，注意力却完全都是在战场之上。


逃跑的倭寇有将近二百多名，现在战场上的倭寇也就是一百多人，新兵们几乎是以六比一的优势在战斗，可是所谓的阵形早就是消失不见了，有的人围攻，但是有的人却在那里割着首级。


如果不是弓箭手在掩护，恐怕早就被对方杀了回来，但是也能看见好处，就是新兵们的刺杀劈砍，从开始的生疏，完全走形，到现在的越来越熟练。猎户们射箭的次数越来越少，那些倭寇开始的时候还能占到上风，不过也是越来越支撑不住，不时的有人发出惨叫倒在地上。


“是英雄好汉的就来和我一对一的比试！”


现在那名倭寇首领已经是被更多的新兵们围攻，在那里哇哇大叫，江峰在那里听得极为的不耐烦，抬手喊道：


“都给我散开！”


新兵们听到这个命令之后，虽然是心里面不明白，还是小心的散开，那个倭寇的首领却也是没有追击，已经是精疲力竭的模样，在那里喘着粗气，拄着手中的长刀在那里调整身体的状态。


看着江峰身上穿着铁甲，一副凶悍的模样，还有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箭法高超的手下，心里面知道自己这次可能是撞到铁板，要倒霉了。看到江峰在那里手松开了缰绳，倭寇首领也是挣扎着拿起了武器，心想对方可能要双手拿着武器骑马冲锋了。


江峰没有拿武器，用手一指面前的倭寇首领，颇为不屑地说道：


“射死他。”


身边的猎户闻言齐齐的张弓搭箭射了过去，江峰的命令在他们这里已经是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因为江峰发令几乎没有什么征兆，有的时候很突然。时间长了，周围这些手下自然是明白如何的去做。


话音落下，那个还准备一对一决斗的倭寇首领身上已经是被五六支箭射穿，瞪大双眼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江峰理会都没有理会，直接跟着身边跃跃欲试的张亮吩咐道：


“让闲下来的新兵去看守那边的倭寇，你带着铁丁回来和我一起收拾了这些杂碎！”


新兵们慢慢的从战场上面撤了下来。那些逃跑的倭寇根本被骑马的铁丁拦截在了船的前面，面对浑身铁甲的战士，这些倭寇所谓的“凶猛”极为的可笑，第一个想要过去砍马腿的人被大刀砍成两段之后，所有人都是想要朝着陆地上跑，结果毫无疑问的又是被跟在后面的铁丁剁翻了十几个。


然后所有人都是跪在了地上立刻哭爹喊娘的求饶，令铁丁们颇为惊讶的是，这些人的中国话说的字正腔圆，而且还略微带些山东的口音！在铁丁的号令下他们把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


在张亮的号令下面，杀的兴奋的新兵们慢慢的从战场上转到这里看守跪在地上的倭寇们，他们脸上身上都还有鲜血的痕迹，刚才新兵们的战斗并不是没有遇到危险，不过身后有弓箭手掠阵，新兵们几乎是在有惊无险的情况下战斗。


唯一的损失就是围攻倭寇首领的时候，死伤的那些新兵几乎都是在抢着割下敌人脑袋和围攻倭寇首领的时候，几乎没有了正确的防御姿势和阵形才遭到杀伤。


新兵围攻下的倭寇主力还剩下三四十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手中的长刀冲着外面，各个的眼睛都已经是绝望之极。平日里面遇到明军都是一触即溃，或者根本是看着他们上岸就是逃窜，谁也没有想到今天遇到的一个小小千户所的官兵不光是敢于出战，而且还强到这个样子。


铁丁们缓缓的策马把内圈的倭寇围了起来，江峰把手中大刀丢下，冲着后面跟随的一名新兵喊道：


“把你的枪给我……”


接到长枪后，江峰在马上大喝一声，单臂朝前抡起，手中的长枪脱手飞掷，急速的飞了过去，三十多名倭寇紧紧的聚成一堆，就是躲避也没有空间辗转腾挪，何况躲避也是来不及了。


两个在江峰方向的倭寇顿时被刺了透心凉，铁丁们纷纷的如法炮制，拿着新兵们的长枪当作标枪朝着里面投掷，倭寇们就是想要冲到跟前也不能，纷纷的被长矛刺死。片刻之后，场中只剩下了最里面的一个鬼子，手中的刀都是拿不稳了“扑通”的跪在地上，朝着江峰的方向连连磕头，口中一会是叽哩咕噜，一会是生硬的汉语“饶命”。


江峰挥手止住其他人的动作，下马走到那个倭寇的面前，提着刀微笑的看着面前求饶的人，那个倭寇还以为事情有转机，一抬头，江峰手起刀落，倭寇人头落地，鲜血喷出。


“痛快！～”

第一百八十七章 提早关门的登州府城


因为合资企业和外商独资企业有这样那样的优惠，所以很多人都是给自己找一个港澳台胞或者海外身份回来做生意，因为有税收等等的方便，所以自然是比那些没有门路的本地企业更是赚钱一些。


这个时代，因为倭寇的凶名昭著，所以很多中国沿海的不法之徒都是纷纷加入倭寇一起造孽，或者是自己装成倭寇，最起码，已经是窝囊之极的明军根本不会分辨你是真倭，还是假倭，通通是望风逃窜。


现在跪在沙滩上的二百多名刚才还是气焰嚣张的倭寇，居然全是山东江苏的海盗和无赖之徒。


江峰这边抵抗的倭寇被杀光之后，铁丁们簇拥着江峰一起来到了俘虏们的面前，现在看着俘虏的新兵们，隐隐的和没有沾过血腥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了，看来所谓的战士不见血光是训练那是一点效果也是没有的。


出乎意料的是，江峰还没有开口问话的时候，在俘虏里面竟然有人喊出这样的话语：


“趁早放了我们，不然折居大人来了，肯定把你们全部的杀光！！”


听到这个话语的张亮气极反笑，径自的下马，到了俘虏里面把那个说威胁话语的人就给揪了出来，口中喝骂道：


“要是有这样胆气，刚才就不要跪下来装熊！”


那个被揪住的人身上的衣服穿戴，倒是比起周围的人齐整，挣扎地说道：


“折居大人纵横海上，你们莫要为了一时的痛快耽误了……”


在那里跪着的俘虏们看到这样的情景，顿时有些不安份，在那里骚动了起来，纷纷叫骂起来。什么“快些放了我们，要不然就会……”


张亮在那里听得大怒，用力的把手中的人摔倒了沙地上面，狠命的踹了几脚。没有师傅江峰的命令，他现在也不敢随意的出手杀人，偶尔跟家中通信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常常的叮嘱，师徒之情大不过军法！自己要小心。张亮虽然凶暴，但是这一点一直很是注意。


看到仅仅是暴打却没有杀死，根本不了解烟台山千户所光辉历史的冒牌倭寇们纷纷的鼓噪，声音更是巨大了。


江峰在那里一声怒喝：


“张亮，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张亮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些冒牌倭寇的声音更是大了，明军也常有所谓的“仁义”将领。不杀俘虏，当然这也有朝廷的缘故，若是太过残酷又被上面知道的话，往往会有读书读傻的文官御史之类的弹劾什么心无慈悲，不是为将之道之类的混账理论，那就是比较麻烦。


张亮抬头看着江峰，却看到江峰怒目圆睁，在那里大声吼叫道：


“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杀了，磨蹭什么！”


那个人还在沙滩上面挣扎，还没有抬起头的时候，边上早就看不下去的铁丁立刻跟张亮递过来一把斧头，张亮狞笑一声，一脚踩着下面那个人的脑袋，一斧劈了下去，腰斩！


一直在叫嚣的冒牌倭寇们顿时声息全无，现在所有的新兵和铁丁全聚集在江峰的周围，江峰回头大声地喊道：


“今后战时斩首记功，一律战后割首总数分摊核算，不胜不奖，战场之上擅自割首不战者，斩，临阵退缩者，斩。本战擅自割首之人，五鞭！”


下面的新兵听到这个，顿时心中凛然，随后江峰接着又是说道：


“场中俘虏，留下三个，其余都砍了，三人杀一人，按战时斩首功折半计算。”


在那里鸦雀无声的冒牌倭寇们顿时是躁动了起来，可是手中的兵器被收缴，周围的全是拿着兵器的官兵，他们如何还能反动的起来。


且不说山下沙滩上的血流成河，三个已经是吓破胆的冒牌倭寇嘴里很快就是问出了究竟，原来董家的事情竟然是还没有完。这些倭寇都是依附于浙江一个名字叫做折居忠寿的倭寇头目，盘踞在浙江沿海的一个小岛上面。


折居忠寿在现在的海盗倭寇势力里面只能算是中等，不过捞到的钱财却不比那些大头目们少，原因就是有烟台山千户所这样一个朝着北方进出货物的私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董家搭上了线。


这样的买卖自然是谨慎小心，在一个多月以前，江峰在港口埋伏，海上出现灯光，然后又消失，这就是折居的船队来这里交接货物的暗号。看到港口上面没有正确的回应，船队的急忙离开。


可是这样回到浙江明显不是办法，这次领队的倭寇决定先派船把货物运送回去，然后尝试着把烟台山千户所夺下来，登州的官兵他们也是知道什么水平，基本上是草鸡瓦狗，不堪一击。烟台山千户所山后的那个小港口，易守难功，所以他们在洗劫了一个渔村补充给养之后，准备直接在浅滩上发动攻击。


山下的新兵营他们远远的观察过，也就是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和石头矮墙的防御他们并不放在眼里，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了这么厉害的战士。


登州府城和别的城市一样，粮食什么的都是不能自给，所以尽管外面有倭寇的威胁，可是每天还是要定期的打开城门，朝着里面运送粮食和各种的必需品。有钱有势的人家虽然是有心乘着车马朝内陆逃跑，可是也还怕半路上被人劫杀。


说起来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家里面，也是包括了登州营的都司，这个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抗倭……


尽管城门白日开放，但是守城的士兵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在城头上有十几个人紧张的朝着远处瞭望，稍微有些动静就是迅速的关闭城门，下午太阳已经是偏西的时候，这几天连续的高度警戒，让士兵们的精神已经是有些松懈了，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紧张，不过就是这个时候，城头上放哨的哨兵突然尖声大叫道：


“远处来了一支人马！！”


这句话让城上城下的人，顿时都是疯狂起来，还在朝着登州府城里面走的人疯狂的朝着里面挤，但是士兵们拼命的要关城门，渐渐的远处的人马越来越近了。登州府城守城的士兵们什么也顾不得，拿着枪杆就在人群里面乱抽，为首的把总在那里大喊：


“快他娘的自己逃命，再朝着里面走，老子直接拿刀砍了。”


进不了城的人一哄而散，城门吱嘎吱嘎的关上，在府城里面的守卫部队纷纷的走上城墙，准备防御，这样的大事自然是早就通知了知府衙门，那里面立刻是鸡飞狗跳的出来动员民壮，准备一切。


江峰带着几十名铁丁，二百名新兵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看到紧闭的城门，忍不住看了一下天色，太阳还是高高的，正在糊涂的时候，就听到上面的城门楼上有人战战兢兢地喊道：


“城下的好汉，俺们登州府城小人穷，若是诸位缺些什么，咱们尽力筹办？”


完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江峰顿时火大起来，冲着上面喊道：


“快他娘的开门，老子是左卫的指挥江峰！”


听到这个话，城门上面的人才是害怕的探出头来，江峰在登州府城大闹的时候，这些衙役还有守门的士兵还是认识江峰的，这才算是送了一口气，可还是不敢开门，只是在城门上面连声地喊道：


“小的不知道是江大人，现在非常时期，开关城门都要知府老爷下令，您且少待，小人这就去知府衙门里面请示一下！”


江峰在城下没有等太长的时间，王知府已经是出现在城头上了，江峰等的焦躁，他本来就是不把登州府城上下的官员放在眼里，心想老子连国公的儿子都是打过，你们这些人算什么，当就是怒气冲冲的指着城楼大骂道：


“大明朝的官员有你这么窝囊废的吗，快点开门！”


城上的王知府一看，顿时苦笑着说道：


“江指挥捎带，城门马上就打开，现在倭寇入境，不得不防啊。”


他说的无奈，江峰这里更是不屑一顾，继续吼道：


“登州将近两万吃粮当兵的，几百个鬼子你们怕成这个样子，那些人都给我砍了，快些开门！！”


城上城下顿时是轰动起来，王知府虽然被下面的江峰好一顿数落挂不住脸面，可是城下的军功必然也会在自己的考绩上增添光彩，其实倭寇来了关闭城门他还真没有必要难堪，这可是来了几百名倭寇。


南京是大明第二重镇，在那里有几乎完备的第二套行政班子，城内城外精兵无数，但是几十名倭寇窜入江苏，南直隶，杀死杀伤大明军民几千人，路过南京的时候，南京也是白日紧闭城门。南京兵部侍郎站在城头苦笑说道：


“南京国之重镇，兵马无数，居然因为几十个流窜的倭寇关闭城门！”


第三天，刘十二坐着轮椅进入议事厅的时候，却看到江峰阴沉着脸坐在正当中，边上的站着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这个是赵秀才在惠风楼带过来的伙计，因为办事谨慎，所以现在很多内务的事情都是他去忙碌。


刘十二还没有开口，就听到江峰在那里低声地骂道：


“你说，那个老东西凭什么不放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愿为兵愿为奴


刘芳蕊和苏家姐妹送到济南府之后，这边紧张形势一过，江峰就派人过去想把几个女孩子接回来，不过派去了几次的人，都是连门也没有进去。开始的时候江峰倒也想得开，心想本来和刘顺骅就没有什么好好相处过，而且还是抢了别人的女儿，给点脸色也是应该的。既然这样，多去几次就是了。


可是这一次已经是第十次了，依旧是连大门也进不去，江峰那里是能咽下这口气的人，派去家仆回来之后，顿时是暴怒了起来。


刘十二被后面的人推进门口之后，自然有江峰的家仆接过来，江峰的家仆都是铁丁的家眷们，轮班的过来服役，这样也算是用的放心，也有些沟通的意思在里面。这种私人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拿出来说，江峰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开口对着刘十二说道：


“刘先生，咱们千户所的赏罚都是已经是定下来了，你看这些规矩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呢？”


刘十二在那里点点头，江峰的军规条令不会让士兵们吃亏，而且战后按照斩首分摊记功，这样也是避免了在古代战场上那种因为抢割首级，结果导致队形溃散反胜为败的局面出现。


不过刘十二这次来说的却是正是同样的话题，听到江峰提起，他在木椅上微微的欠身，现在他和江峰的关系，类似于将领和幕僚关系，彼此之间是以主客的礼节互相对待，刘十二开口说道：


“江大人为国的公心确实是让在下佩服非常，那军规上午的时候我已经是看过，这就写成文告，贴在坞堡里面吗？”


江峰听到刘十二的话语，禁不住眉头一皱，在那里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为国的公心，咱就是想叫士兵们打仗的时候拼命罢了，每个人一两银子两担米，这个花销可不算小，为国，为国的活计就老子就要朝廷掏钱！”


这番话倒是说的刘十二愣在那里了，他有些被江峰搞糊涂了，缓缓的开口询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想有一支能战的私军？”


“当然，花我的钱就是要给老子卖命。”


双方这种谈话虽然是大家默认的道理，但是这么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有些太过赤裸裸的味道了，或者说，眼里面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大明天子。一向是淡定从容的刘十二额头上微微的见汗，山上的温度清凉显然不是天气的原因。他是彻底的被江峰这样缺乏常识的问话搞糊涂了。不过想起来族叔赵秀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语，说是江峰这个人大事明白，但是在一些小事上却莫名其妙的缺乏常识。


想到这里，不由得尝试着问道：


“大人既然如此想，何不造个家丁清册，新兵营这两千精壮都是作为大人的家奴……”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峰打断，江峰有些疑惑地问道：


“山下这些人好好的兵不当，谁愿意做家奴啊！”


确实是缺乏常识啊，刘十二仰起头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的拍拍自己的额头，苦笑着开口说道：


“一两银子，两担米，大明天下，若不是自家的奴才，谁也不会花这么大的本钱来养，那些精壮若不是大人的家奴，为了自家的主子，谁会拼命？家奴死了要有抚恤，残疾了大人要养老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顿时把江峰问的懵住了，他是确实不知道这样的规矩。


从明朝土木之变后，将领们依靠作战的主力开始慢慢的变成自己的亲兵和家丁，平时都是用克扣正常士兵的军饷来养这些亲兵家丁，这些亲兵虽然说起来完全是将领的私人物品，生老病死都不在自己的手中。


作为现代人穿越过来的江峰可能觉得接受不了，其实在明朝来说，家奴的待遇就好比是现代六七十年代咱们中国的国企大锅饭，生老病死都有人操心。可比当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大头兵舒服很多。


而且既然是将领的私兵了，那就是一荣皆荣，一损俱损，战场上的时候，将领虽然都是舍不得派亲兵上战场，可是只要这些亲兵家丁一上，往往就是冲锋陷阵，而且绝对的战斗力强悍，当然了，大凡吃好喝好，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整天操练而且不怕死的士兵，到了战场上之后都是极为的强悍。


接下来地一通解释让江峰颇有些茅塞顿开地感觉，那边刘十二却直想仰天长叹，心想自己向来是以智囊自诩，没有想到却跟着这个江大人做起了常识启蒙的工作，江峰听完这些，兴奋的双手互拍一下，开口说道：


“等一下，我就让铁丁们下去贴布告，为奴为兵，他们自己选！”


刘十二长吁一口气，刚才这一通的解释颇有些身心疲惫的感觉，脑子也是有些纷乱，本想告辞回去改日再来，还没有说出告辞的话语的时候，那边的江峰扭捏了半晌说道：


“刘先生现在也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我的老婆被送回娘家之后，他那该死的爹竟然是不放人……”


今天苦笑的时候比从前都要多啊，刘十二心里面无奈的想到，不过既然是自己的东家问起，他的脑子里面却也是飞速的转动了起来，赵秀才给他讲述的那些资料都在脑中一一浮现。


第二天就有铁丁去山下大声宣读了文书，江峰作为一个现代来的人，他手中有一百多名铁丁作为家奴的时候，还不算是心里面有障碍，因为从小看到的那些这样那样的故事里面，家丁上百的地主恶霸屡屡出现。


但是要把山下一千多天津卫所招来的新兵，还有微山岛投奔自己的七百多男丁统统的变成自己的家奴，这可是两千多人的家奴啊，不管怎么说也是有些别扭，何况当时收复铁丁的时候当真是用上了手段，下面这些人会有这么容易吗？


结果让江峰意料不及，不光是山下的新兵全员的加入，就连原来的千户所那些兵丁军官竟然也有主动要来当家丁的，这还是因为早就是划定了范围，所以才没有加入成功。现在的烟台山千户所只有四五百名老弱的兵丁，至于要到登州左卫赴任的江峰，手下没有一兵一将，却有家丁二千。


契约文书的事情好办，直接拿到衙门里面走个手续，一切都是利索，没有人敢说什么。


京师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府第，这里现在是京师最炙手可热人物的府邸，每天门外的拜见的客人虽然未必有当年刘瑾气焰最盛时候的众多，可也是排成了长队。不过这种事情下手要趁早。


江峰在陆炳还不是那么权势滔天得时候，就已经是搭上了关系，什么东西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惠风楼现在每月几千两银子的进项，虽然说的是江峰和陆炳两家一家一半，当然陆炳也不会贪图这一点银子。


不过京城惠风楼江峰派来的主事，每月还是把这些银子恭恭敬敬的送过来，而且江峰在山东每月海贸的进项总是送来一千两的定例并且附上言辞恭谨的问安的信笺，说起来，陆炳现在家资万贯，不缺这点银钱，可是给领导送礼的诀窍不是在于送多少，而是要在礼物上让他知道，送礼的人是尊敬他把他放在心上，这就是成功了，就是所谓礼轻情意重。


正是因为江峰做的如此妥帖，所以现在他的信笺和问候什么的，都是在陆炳府邸里面算是比较被重视的，就是说，总是由陆炳的贴身书办师爷拆看，若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就会很快的送到陆炳手中。


江峰离京这么长的时间，每月的信里面都是请安问好，或者是说一些琐事，非常的程式化，所以贴身的书办师爷也一般是不去转达，不过这一次的来信有所不同。


这几年朝廷上下渐渐都换成了嘉靖皇帝的亲信，可是没有什么人的恩宠能过超过陆炳，尽管现在陆炳年纪也不算是太大，可是威权日重，人也变得沉稳异常。换句话说，就是便表现的颇像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官油子，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今天在正堂伺候的陆府家丁却难得看见了陆炳的笑容，他拿着两封信在那里仔细的观看，一边发出呵呵的笑声，突然抬头对着身边有些发愣的管家说道：


“请邱先生过来！”


师爷和幕僚这样的人员配置基本上是五品以上实权官员的常规配置，陆炳这样的人物幕僚里面甚至还有些文官的清贵兼任，不过这个邱先生却是在府内行走的书办，一些私人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做的。


邱先生一过来，也是惊讶的看到陆炳脸上的笑容，刚要凑趣询问，陆炳却已经是开口笑着说道：


“去打听一下，京中高官谁有待字闺中的小姐……”


说到这里，陆炳自己忍不住又是笑了起来，扬着手中的信纸笑道：


“那个江峰，那个江峰，竟然求本官给他丈人刘顺骅说媒续弦，哈哈……”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官场事


其实江峰给陆炳的两封信里面，除了叫陆炳给刘顺骅做媒之外，还有一封信是央求陆炳给自己说媒，说要迎娶山东布政使刘顺骅家里的女儿刘芳蕊。江峰所做的事情，有些能隐藏的很好。


有些则是瞒不住别人，比如所谓的抢亲。在跟随刘顺骅出京的一百多名家丁仆妇里面，必然是会有锦衣卫的密探在里面。不过这样的事情，连‘苦主’刘顺骅都是没有报案，陆炳心里面也是明白其中的猫腻，也是不愿意多事。


此时看着江峰提出来做媒的事情，当真是觉得忍俊不堪，陆炳并不知道江峰为什么要把家中的女眷送到济南府里面去。尽管锦衣卫手眼通天，全部是江峰和亲信铁丁所作的大闹青州，斩杀衡王世子的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也联系不到一起去。


官员之间互相的联姻结亲之类的事情，无非是需要一个身份足够压得住场面的人出来联系，算是说合，至于真正走程序还是有专门的媒婆来办理。


不过陆炳自来是精明过人，却在第一封信上看到了别的东西，便宜女婿或者说是准女婿给自己的老丈人操心续弦的事情。不管是谁听到之后，都是要说句可笑，嘻笑一阵。可是看事情若是局限在这里，就过于浅薄了。


新帝登基，天下官员自然是频繁更迭，有从内阁首辅被迅速的贬官流放的，也有从翰林学士迅速的成为内阁首辅，权重无两，比如现在的张璁。不过也有些人看准了方向，在每一件事里面都是站队正确，现在也是不声不响的爬到了高位的人。


比如现在的山东布政使刘顺骅，翰林院出身的文官都是会做到高官，这个毋庸置疑，但是今年四十二岁的刘顺骅做到了从二品的一省布政使，这个就足够说明水平了。


四十二岁在官场上还算是年轻，现在已经是从二品，几乎是可以预见到将来的远大前程了，不过回京之后，若要进一步朝着上面走，最起码自己要洁身自好，没有让别人攻击的漏洞。


这一点，刘顺骅做的很是不错，基本上没有什么让人抓住把柄的，但是大家都是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一件事情，就是刘顺骅在丧妻之后，再也没有续弦，独立的抚养刘芳蕊长大，这件事情虽然说起来是不忘亡妻，但是只有一个女儿，在此时可以称得上是无后，无后是大不孝之一，不续弦传宗接代就算是逆伦会被有心人抓住大肆攻击。


并且刘顺骅出身贫寒，虽然现在是身居高位，但是朝中的根基却不牢靠，若是在朝中找到一官宦之女为妻，显然就是得到了奥援。


这些东西若是积年的官场老手看出来并不稀奇，可是却被一个地方上的四品武官看出来，而且这个武官还是战功赫赫，以勇猛莽撞著称的人。这样的人岂不是前程远大，何况还有一个同样前程远大的岳父。


陆炳在朝廷中虽然是权威赫赫，但是在地方上也没有什么班底，行事有时候也是颇为的不方便，而且朝中文官自有一套系统，他虽然能够影响，也不是能够插手，所以这个时候的陆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扩大势力的机会，何况是这么有升值潜力，可以拉拢的手下。


其中江峰给他的印象，已经是变化太多，开始是指挥赚钱的莽夫，后来是可以上阵杀敌的猛将，现在看来居然还懂得权谋机变。若是平庸之人肯定会心存提防，但是陆炳这样的大能自然不惧，放心大胆的招揽。


说媒提亲的人还在京师里面忙碌的时候，兵部员外郎有一天和陆炳的亲信在某处“偶遇”，第二天，山东烟台山千户所江峰剿灭董家匪巢的案卷重新被提了上来，说是此事颇多不清之处，还要详查。


兵部和都督府的人都是心中厌烦，心想此事已经是惹的不少官员倒台了，你何苦还要掺和，结果兵部的尚书和侍郎都是大力的支持。最后出来了一个谁都是意料不到的结果，说此事江峰军功还有没算上的。


事情到了这里，就更明白了，原来不是要找江峰的麻烦，是要给他好处，大家就是商议了起来，山东倒霉的官员在京中的关系也是不少，自然是有人不愿意江峰还要得到什么好处。


就在这个时候，登州府所报，登州左卫指挥佥事江峰斩杀倭寇五百余名，首级，证人，船只都是实证聚在，请核发军功赏赐。


从正德年间开始，兵部和都督府接到的山东江浙的战报，往往是倭寇万余进犯，我部奋勇抗敌，大破敌军云云。京师的兵部和南京的兵部也不是傻子，往往接下来就会有锦衣卫探子的战报，说明当时是几十或者几百倭寇进犯，当地军队望风而逃，或者闭门不战之类的实际战况。


所以江峰斩杀几百倭寇的文书在这里面就是特别的显眼，而且还有山东三司衙门和锦衣卫的核实文件，惯例，地方文官本来就对军队不堪战，导致地方遭到倭寇祸患的事情看不顺眼，军方报功，文官从来不认。


这就是说明江峰的斩杀倭寇的功绩实实在在了，现在争论到底是不是给加功的问题了，而是怎么论功行赏的问题。


一个小千户所的代千户，实际上只是一个百户，被提拔成指挥佥事代指挥使之职，已经是越级的过分了，这次的功劳在沿海几省都算是响当当的，怎么算，难道给个镇守总兵的衔，那就乱套了，可若是不赏，兵部尚书和侍郎的表态明确的放在那里，大家的心里面也是多少有数的。


谁也没有想到在报功文书来的第三天，登州府又有公文上来，上面写的内容却令所有人意外，江峰在公文上面自陈说是，愿为登州镇守一方。可是现在自己为登州左卫指挥佥事，军户还有朝廷赋税职责不能耽误，请加都司职务。


卫所军户五千，没有军饷，全靠着耕田种粮，这些收获还要上缴几成作为赋税，所以也不要指望会有什么战力。


至于有了都司的职务，就可以手下有二千人的吃饷名额，这些人不用像军户一样自己种地养活自己，这就是所谓战兵的主要来源，当然也有许多加了都司，游击，守备职衔的只是为了领这份饷银，手下却没有那么多的兵，克扣下来银两当作自己的钱财进项。


兵部的人完全没有想到江峰这么好打发，索性是顺坡下驴，指挥佥事的职务扶正，现在升一级做登州左卫的指挥使，授都司之职。原来的都司此次倭寇来犯闭门不敢出战，索性撤职被江峰替代。


现在外人称呼江峰可就要叫江都司了，手下有两千多的兵马编制，可是光明正大的练兵，若是卫所的指挥使没有都司，游击，守备之类的职衔，在卫所里面整日里面让军户练兵不安心耕种军田，会被人弹劾有谋反之心！也就是说，现在江峰若有什么军事行动，再不是从前的所谓事急从权，而是正常的行动了。


提升了级别，抓到了实权，并且让自己和朝廷里面最稳固的权臣陆炳拉近了关系，而且还让刘顺骅将来的宦途更为顺利。这些技巧和复杂的官场应对，可不是江峰，张亮这样的军官出身的粗人。


赵秀才这样的秀才能够想出来的，刘十二通过这件事情一下子确定了自己在江峰手下智囊的地位，江峰私下曾经和刘十二说过一句颇为逾越的话语：


“你简直是当世青田啊。”


明朝的青田一般就是指跟着朱元璋起家打天下的智囊刘基刘伯温，不过这么评价刘十二，岂不是暗指自己就是太祖朱元璋，两个人相视大笑，接下来谁也没有提起这句话。


济南府，管理山东民政的布政使大人的府邸，在书房里面，刘顺骅皱着眉头，颇为的头疼。女生外向这句话现在是终于体会到了。从小他除了教给刘芳蕊读书写字之外，这个女儿真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管教。


结果刘芳蕊的性子越来越野，布政使刘大人现在在山东虽然是威风无限，可是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却没有太大的权威，刘芳蕊压根不怕。


江峰的人来刘府接过几次，刘顺骅都是拦了回去，被女儿知道之后，内堂当真是不得安宁，让素来喜欢安静的刘布政使脑袋发胀，心想为父给江峰那个混账小子做了多少事情，难道你都没有看到，怎么还是这么糊涂。


所以听到外面通传，说是京中于老翰林来访的时候，刘顺骅当真是松了一口气，于老翰林是直接在翰林任上致仕的，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家中却是世家，多人在朝中为官。想来这个人出面，也许就是江峰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请到的媒人了。


这样也好，彼此都有一个台阶可下，刘顺骅心里面也是轻松了下来。


宾主落座，于老翰林笑呵呵说出一句话：


“允之（刘顺骅的字）老弟，愚兄是替侄女跟你提亲来了……”


“！！？”

第一百九十章 定亲 迎亲 立威


于老翰林今年虽然是五十多岁，他那个做吏部侍郎的弟弟今年也是快要五十岁了，可是她的侄女年纪也就是二八芳龄，那时候的婚嫁生育年龄和现代差的好远，这个也算是正常。女孩子到了十六岁，按照规矩应该早就是定下了人家，但是这些年整个大明的百官权贵系统上下太多。


对于于家这种历史可以追溯到宣德年间的世家，儿女的婚姻肯定不是什么真感情，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决定，所以本应该指腹为婚或者是娃娃亲之类早就定下终身的于家小姐，到了现在还是待字闺中。


当然，十六岁说待字闺中还是颇为的别扭。


这次朝中的格局基本都是稳定了下来，嘉靖皇帝虽然是年轻，可还是把一个个老臣权贵掀翻在地，现在的朝廷全都是皇帝的私人，朝中的格局已经是无限的明朗。这时候，皇帝亲信陆炳来给最近的新贵刘顺骅提亲。刘顺骅短短两年从低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做到今天的山东布政使。


看这个年龄，将来还有无限的可能，而且还是出身寒门，这样的人正是需要后面豪门世家的帮衬。所以刘顺骅中年丧妻，还有一个快要成年的女儿，种种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了，很快就是派人过来提亲。


于老翰林也是修身养气多年的人物，那里从容的说完，就静静的等待刘顺骅的反应，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太过突然，还以为双方早就是有了准备。不过他有一点也是没有想到的，陆炳虽然是大事不糊涂，可是这种细微的家常礼节之中，却不是那样的明白。


刘顺骅现在也是一省之长，不露声色也是必要的技能，可是脸上却变得有些微红，心里面是说不明白的别扭。心中暗想，我本来是指望扣住女儿不放，让江峰那个混账小子找人过来提亲，好让芳蕊风风光光的嫁过去。也算是给自己的女儿争夺一个名份。而且有些话刘布政使是不好和别人说的。


比如苏家姐妹的存在，户部的苏侍郎获罪下狱的事情，现在官场上还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传言，谁也想不到居然会在江峰的手中，而且看起来要和自己的女儿共侍一夫，真是胆大包天的小子。


可是，无论如何刘顺骅也是没有想到，给自己女儿提亲的人没有来，倒是有给自己提亲的人上门了。这种错愕的感觉可真是颇为的奇怪，本以为嫁的是女儿，谁想到自己的红鸾星倒是动了。


看着面前的这个刘顺骅脸色平淡的坐在那里也不反应，于老翰林的脸上虽然是挂着笑容，但是心里面也是有些不愉快起来，心想你刘顺骅也是从二品的官员，待人接物，怎么如此的不知道好歹，果真是寒门出身。


正腹诽的时候，刘顺骅却颇为冒失的开口问了一句话：


“敢问于兄，此事是何人推手。”


这话出口，心思精明的于老翰林也是在那里愣住，心里面顿时对刘顺骅这样的反应明白了大半，感情这个布政使可能就不知道所谓提亲的事情。不过既然是上门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于老翰林呵呵的笑了几声：


“乃是忠勇男陆大人从中牵线，这事情做的，哈哈……”


刘顺骅心思电转，心想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有谁和陆炳的关系比较近一些，问题是刘家做官的现在也就是他一个人，自己每月又是定时的去信问候陆炳，京城之中还有谁，并不需要太复杂的事情，很快就是想到江峰。


‘好小子，居然算计到我的身上来了’刘顺骅心中自然是有些怒气，转念一想，若是娶了这门亲事，将来的好处也是不少，何况，女儿刘芳蕊又不能一辈子都是留在家里面，自己的官越来越大，府中没有一个总管内堂的人也是不行。


可是这件事情却让刘顺骅的心思猛然轻松了起来，江峰那个人并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看来也是可以把自己女儿托付给他了。


主意打定，刘顺骅突然在那里轻轻的拍了一下边上的茶几，开口哈哈的笑了起来，慢慢说道：


“如此美意，刘某自然是乐意承下，只是刘某今年四十二岁，又是续弦，是不是委屈了于兄的侄女？”


听到事情说成，于老翰林自然是不会把刘顺骅这些自谦客气的话语放在心里面，在那里连连摇手笑道：


“无妨无妨，刘老弟你风华正茂，现在牧民一方，将来必然是朝廷柱石，何必讲究那些小节，为兄在你这里讨个准信也就是放心了，接下来的事情，刘老弟还要尽快操办啊！”


这里说的就是请媒婆上门，若干的礼节程序问题了，刘顺骅在那里含笑应了，双方正是高兴的时候，却听到在正堂的后面，有人恨恨的冷哼了一声。于老翰林愕然，刘顺骅却是听得明白，这个正是自己女儿的声音，不过熟悉自己女儿性格的刘顺骅自然是心里面明白，刘芳蕊生气的未必是自己续弦，恐怕是自己都要是操办了，却还关着女儿不让嫁人的事情。那边的老翰林却小心地问道：


“这是？”


“正是小女，见笑了，见笑了。”


于老翰林知道这个时候就是该告辞了，刚要起身，外面却有门房在那里大声的唱名：


“按察使丁大人到～～～！”


老翰林在那里笑着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既然是有客来访，我就先告辞了，这些消息自然是有人传递回京，济南府风景不错，此次来，正是要游玩一番。”


刘顺骅也是站起来，微笑着拱手相送，心里面却是在想：如果没有预计错误，恐怕外面这位按察使就是给江峰做媒来了……。


一个月之后，山东布政使刘顺骅娶了吏部的于侍郎的小女儿，这件事情在山东和京师的官场颇为的轰动。有了这桩联姻，谁都是看的明白，刘顺骅将来在仕途上更加的前程远大，所以婚礼那一天，当真可以说的上是规模盛大。


相对来说，布政使嫁女儿的事情虽然也是大事，不过在刘顺骅和江峰刻意的低调下面，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声势，自然山东上下的官员该做的还是要做。上官娶妻嫁女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候进行。


虽然说出去有些可笑，但是谁都能看出来，这两桩婚姻代表是什么。


在济南没有大操大办，可在登州就不一样了，送亲的队伍距离登州五十里的时候，浑身盔甲鲜亮，威风无比的铁丁就充做了仪仗队的角色，微山岛的男丁现在虽然是和新兵们一起训练，不过他们毕竟是马上出身，铁丁们现在是一人训练百名步兵，训练微山岛的马队的人却是一人负责二十人。


微山岛马队的人剽悍和控马的技术不差，不过缺乏正规战斗的阵型和纪律和技术，这些都是要由铁丁们训练，江峰不怕形成派系就是靠着这个，在正规的训练出来，每月发下饷银，在江峰自己的家丁清册上登记这些力量就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话说的有些远了，几百名骑兵现在也是上马，浑身收拾的齐整，整齐的跟着迎亲的队伍，里面自然是少不了什么吹鼓手什么的，一路上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当然了，整套的喜庆装备早就有明白人给准备完全。


可是一百多名铁丁和五百名骑兵，这个声势太大了，本来赵秀才还要劝导江峰说是，这么做太过招摇，不过江峰这次却是斩钉截铁，话说的很硬：


“我不能风风光光的去提亲，总得把娶她进门的事情做足！”


上面要低调，但是登州知府，附近的六县县令，登州兵备道衙门，登莱水师衙门登州本地的官府却不能低调，江峰现在的身份可是登州左卫的指挥使，身上有着登州营都司的职务。


江峰现在已经是这附近级别的最高的武官，而且还是山东布政使的女婿。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级别，不奉承也不行啊。所以现在江峰在登州府最大的酒楼翠玉楼门前，满面笑容的都快要发酸了。


登州府城不大，照理说卫所指挥使应该在住在自己的军营所在，不过现在有了登州都司的职务，自然就是可以在城中有府邸，但是品级有太高，城中没有什么合适的宅院，只能是另外建造，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只好把这个酒楼包下权做招待各方贵客的地方。


每个来拜见江峰的登州官员和地方的士绅都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心里面都是想着这莽汉可是得罪不起，上面有人啊。


正在寒暄客套的时候，有家丁打扮的人跑到江峰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江峰点点头，马上冲着坐在翠玉楼里面的各路官员士绅大声地说道：


“各位，我们家乡办喜事有个规矩，就是要到城头去观看新妇入城，大家一起。大家一起。”


这等莫名其妙的规矩谁也没有听过，不过在场的这些人肯定是不会反对，何苦得罪人，结果一帮子登州府的达官贵人们纷纷上了城头，还有人不时的奉承几句：


“大人家乡的风俗真是雅致啊。”


迎亲的队伍距离城门不算远了，看到这支队伍的时候，墙头所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花轿和吹鼓手并不稀奇，但是震撼他们的是却是护送的队伍，六百骑！整整齐齐的跟在迎亲队伍的周围。


更为夸张的是这六百骑里面，还有一百铁甲重骑！马步平稳，不急不躁的跟着迎亲队伍，铁甲闪烁着寒光，马上的骑士脸色都是沉静，专心致志的控制马匹，不骄不躁的前进。城墙这些人看到了这种场面，先是屏住呼吸，接下来可不光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六百骑啊，山东上下没有一个卫所有这样的力量。


青州衡王府出事的那一次，所用的四千骑兵可是整整十几个卫所凑起来的马队，虽然说很多卫所和军营报到上面的都是什么有马五百匹，一千匹，实际上有个一二百匹马就是了不得，至于发下的马料钱都是落进了自家的腰包。


不过更加荒唐的事情是兵部和户部还有地方上，负责发饷的人居然只是发下来足额军饷的五成到六成，层层的克扣下来，所以各级的军官都是把军饷克扣下来养自己的亲兵家丁，谁也不愿意去养马练兵。


看着下面缓慢走进城门的队伍，那种威风凛凛的气势还是震慑着墙头的各级官员，这些人互相对视，心里面想到，这个指挥使莫非是杀了，做了都司就这么下本钱养兵，岂不是要把裤子赔掉，脑袋傻掉了吗？


这些人自然是不知道江峰现在可不是靠着朝廷拨下的银子养兵，他自有日进斗金的法子，城头的官员们虽然是心里面暗自笑着江峰的傻，可是各个的心里面都是被这几百骑显示出来的力量震慑住了。


不管是心思灵便与否，这些官员也明白了另外一个事情，就是今后登州地面上，恐怕说话管用的只有江峰一个人了，位置高，拳头大，不服不行啊。


江峰看到下面的队伍已经是完全入城，这才含笑对着城头的人们说道：


“各位，俺老婆已经是进城了，咱们也该回酒楼喝酒了，今天不醉不归啊！”


墙上的官员士绅们都是轰然的答应，纷纷的朝着城下走去，不过此时的动作却和刚才有些不同，每个人的眼神和举止中都是对江峰多了许多的敬畏，这种敬畏不是虚假的逢迎，而是一种人出自对权势和武力的强大面前，骨子里面的畏惧。


江峰表面虽然是依旧和气，不过心里面却是大乐，派这些骑兵护送迎亲队伍入城确实是有给女孩争面子的意思。但是却意外的被刘十二夸赞此举高明，这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事情高明在何处，两个字：


“立威！”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施恩


接下来的婚礼，江峰也是感觉到颇为的怪异，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根本都不敢奢望自己会有一个家庭。一个在酒楼打工的年轻人而且还是孤儿，在那个现实的社会上，不会有什么女孩子放心跟着他。


女伴也是一些同样在社会上打混的浮萍，谁也没有想到，穿越到明朝以来，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方军镇的主官，而且娶了山东布政使的女儿，真是神奇无比的事情。


婚礼和酒宴都是千篇一律，并没有什么太值得描写的，唯一让江峰惊讶的就是，刘芳蕊的通房大丫鬟竟然是苏观月。按照明朝民俗，所谓跟着女方过来的大丫鬟，将来一般都是作为男方的侍妾。


至于小女孩苏观雪，自然是作为陪嫁的女眷，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小女孩。江峰心里面明白，刘顺骅肯定是知道了苏家姐妹的身份，这次给她们姐妹两个安排了这个身份，今后可就是少了很多的麻烦。


不过肯定也有深层的意思，苏观月毕竟是进入江家更早一些，在江峰这种不是太在乎纲理伦常的人来说，新来后来的人未必会有什么差别。但是刘顺骅这么一安排，给苏家姐妹一个见得光的身份，而且也算是名正言顺的进入江家，哦，现在应该说是江府了。


可是这样一来，苏家姐妹就是始终欠刘家一个人情，并且大小的名份已经是确定了下来。江峰隐约的想到了这一点，不过看着几个女孩子嘻哈的玩在一起，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家中女孩的地位靠的是自己的态度，也不是什么狗屁的名份。


等到登州城内的府邸修好之后，江峰带着一家人就是住了进去，这次的情况可和京师不一样，他直接就是在城中买下了好大的一块地方。自己的府邸周围，赵秀才，张亮，微山岛的几个头面人物，还有铁丁几个大头目的家眷都是住在这里。


两千名新兵现在已经是江家的家仆，自然是支配起来得心应手，五百人一班轮流在登州府，烟台山千户所值守。


原来所谓半登州董家的田地，现在大半都已经是在江峰的手中，江峰的所要的地方就是府城到烟台山千户所靠海的这一片土地，也就是把登州府城和烟台山千户所连成一片，登州原来的十几家大地主，非常“自愿”的把江峰需要的土地低价卖给了他。


至于登州左卫，江峰这样一个年轻人飞速的从指挥佥事升到了指挥使，剩下的三个千户自然是不服，还有挑动下面的百户，总旗等军官起来闹事的意思，给自己的新上司一个下马威。


这些军官合计，登州左卫因为前一段时间的兵丁大溃，已经是剩下了三个千户，加上不足额也就是两千五百多人。


加上原来的军械库已经是没有什么库存，几个千户合计，准备在江峰赴任的时候，鼓动那些军户和小军官们要求江峰补充户丁，补充兵器，这些如果补齐的话，没有万两银子那里会了解，在这些几乎是世世代代当兵的人心里面，现在做官都是为了求财，那里会有什么舍得花银子的。


登州左卫这些原来的军官所做的事情，江峰并不知道，他虽然是有钱，但是也不愿意花在这个上面。


新任的卫所指挥使上任，这就是等于五千军户的父母官上任，礼节上也是马虎不得，所以大小军官都是率领下属出迎，自然也是安排好了那些鼓噪的人在周围的军户家眷中，到时候准备给江峰一个好看。


但是立威这种事情，已经是被江峰举一反三的用到了极致，他的身后是张亮和罗义，刘十三，杨大，在后面就是六百骑兵，然后一千多名步卒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跟在后面，当然也是快要靠近卫所的时候才开始如此，不然一板一眼的从府城走到这里，人也就累垮了。


江峰的手下的人都是劈挂整齐，那些迎接的军官们已经是看的目瞪口呆，他们虽然是战力不堪一提，毕竟是世代军户，没有吃过猪肉也是吃过猪跑的人物。眼前这支部队到底是什么水准心里自然是清楚，登州左卫现在有两千多名拿刀的男丁，但是和面前这支部队较量，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会被对方杀个干净。


周围的安排好那些准备鼓噪起哄的人也不是傻子，见了这个场面谁还会去做那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都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在外面的三名千户互相看了几眼，知道现在这种时候除了乖乖的把江峰迎接进去，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低声下气的到了江峰的马前。江峰却是一点“礼贤下士”的态度也是没有，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前面带路。”


不光是江峰如此，江峰身后的几个人也是面带不善的看着地面上的三名千户，这种举动让那三名心中有鬼的千户都是心中大跳，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的问题，低头谄笑着把江峰他们朝着里面领。


这样的卫所都是有很大的校场，卫所原来有的两千多名男丁都是站在那里，江峰手下的兵丁这是微微呈一个扇面，面对这些兵丁。


尽管所有人都是知道，江峰肯定不会胆大包天的屠戮朝廷兵马，但是这个架势却明明是冲锋的架势，所有人都是判断的出来，这些连兵器都未必配全的兵丁面对江峰带来全服武装的虎狼之师。


校场上的气氛僵持不下，有个千户实在准备没话找话地说道：


“江大人，您带着的这些壮士可都是登州营的士兵吗？”


江峰冷冷的看了一眼，淡淡说道：


“这都是本官的家奴……”


那名千户顿时无语，不过心里面大骂，你一个指挥使养两千家丁，钱多的烧包吗，前一任的指挥使最有钱的时候才有四百亲兵！


这边却有几个嗓门大的铁丁开始冲着校场里面的军户男丁大声的喊话起来：


“卫所人手不足，耽误春耕，大家一年的生计都是会有影响，我家大人慈悲，自己拿出银两发给大家～～～～”


场中的军户们不可思议的互相看着，他们已经是被军官盘剥的有些麻木了，谁也不会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军官不要钱还要发钱赈济，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不过他们的眼睛却都是热切了起来，看着台上端坐不动的江峰。


江峰看着下面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心里面畅快无比，这就是他和刘十二定下的第二步：


“施恩！”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炮来了


现在登州地面，谁是说话管用的人，在江峰领着登州营二千官兵——或者说是他的两千家丁耀武扬威的巡游一圈之后，大家都是明白了。


从前的半登州董千平算什么，现在江峰手下的庄园地面可是大半个登州的，多少佃户长工在他手下种地吃饭。手下兵甲精良，也不是那种干吃军饷种地的窝囊兵。而且年轻人都知道在江大人的麾下当兵，吃的好，气势足。


就连登州左卫军户上下，第一天就是每人发了将近二两银子的钱粮，这样的好官猛将那里找去？


尽管江峰这里并没有新招收士兵的计划，但是府城的衙门门口破天荒的出现了有年轻人打听最近是不是招兵的问题，从前老百姓良家子弟，哪有愿意去当兵吃粮的。


登州虎，这都是登州军民对江峰私下的称呼。


兵部下来的行文中，并没有提江峰原来管理的烟台山千户所如何的处理，按照道理说，不是九边的卫所，对于兵部和户部或者是军官来说都是累赘。


登州土地贫瘠，军户越多也不会多出多少收成，搞不好还要赔进去买粮食的银子，谁也不愿意多要，所以卫所里面的空额也是特别多。江峰并不知道这些的事情，对他来说，兵多，管理的地方越大，自然就是好事。


问题是他这么认为，兵部那些人并不是这么想。索性是模糊了过去，江峰也不客气，既然没有明确的说，那他就是登州左卫指挥使，登州营的都司加上兼领烟台山千户所千户，大家都是糊涂过去了。


但是烟台山千户所对江峰是极为的重要，甚至可以这么说，若是没有烟台山千户所的私港，他根本维持不下去手下的这种强军。


江峰现在是卫所指挥使，登州都司，自然有保举和任命属下的权力，登州左卫空出了两个千户，还有很多百户，总旗位置，烟台山千户所下面也有十几个空缺。江峰举贤不避亲，杨大和罗义都是有了百户的品级，暂时代理登州左卫的千户。


最为重要的烟台山千户所，则是张亮管辖，本来就已经是总旗的阶级，加上是正统的军官世家出身，所以他的命令反而是迅速的批复了下来，核准张亮为烟台山千户所千户，有人要这样的鸡肋地方，兵部和山东都指挥使司那是了不得的愿意。


刘十三现在仅仅是还是一个小旗的身份，不过在江峰登州营里面，却有一个守备的身份，所有人尽管都是在各处有不少军户的管辖，但是他们的职务都是在登州营里面，登州都司下面有个四个守备，就是张亮，罗义，杨大和刘十三。


这四个人每人领五百，张亮和罗义所领的却是骑兵和步兵各一半，微山岛的男丁都是在他们两个的手下，杨大和刘十三手下全是天津卫招募过来的匠户新兵。虽然说现在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猜疑，但是终归要有所防备。


铁丁们是要控制在江峰自己手下的，所以尽管一百多名铁丁都是有这样那样的官衔加在身上，但是还是作为江峰的真正亲卫武装受到他的直接控制，十几名猎户因为有种种的原因不能和官府扯上关系。


不过还是搬进了城里，居住在江峰的府邸周围，大概是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登州军民口中的“老虎”正在烟台山千户所。江峰的时间并不是都呆在城里，每个月基本上要有十五天是在卫所千户所带着。


亲身领兵，对一个将领来说是控制部队的最起码的要求，江峰虽然懵懂，但是这样的事情却好像是本能一样，本来就应该知道。


夏家的船队在折腾了将近三个多月之后，终于在这次买来了两门大炮，烟台山千户所的兵丁和夏翠玉的伙计几乎是同一个时候送到了这个消息。实话说江峰在真正坐稳了登州的这个位置之后，心里面有些懒散和枯燥。


在这个时代来说，不管如何评价，他江峰都是一个颇为成功的将领了，军功赫赫不说，偏偏一般军方在官场上遇到的重重困难，在江峰的面前从来都不是问题，这么逢凶化吉，事事顺风。


也就是两年多一些的功夫，从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巡街小校成为了手下几千军户，镇守登州的卫所指挥使，这样的速度可称得上是火箭攀升，可是却无法让人说出一点的问题，因为他的军功都是实实在在的，都有首级之类的作为证明。


娶了布政使的女儿做老婆，家财万贯，日进斗金这些自然是不必说，还有和陆炳那种提前套到的近乎。


这一切一切都是让人羡慕无比，但是江峰却有些觉得无趣了，他有野心，他也不想就这么享受明朝的富贵生活。一个在现代的法制社会都桀骜不驯的年轻人。穿越到这个有更大可能的朝代。


江峰知道自己的欲望和目标是什么，那次闭着眼睛写出的东西，与其说是写出了心里面的愿望，倒不如说是提醒自己。


不过现在来看的话，江峰发现自己做到了卫所指挥使之类的位置上之后，继续前进的道路突然没有了，或者说，现在的他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的位置做的更高一些，势力更加的扩大一些。


本来是个粗人的江峰突然莫名其妙感慨，如果自己升官扩大势力的速度慢一些就好了，这样最起码可以享受到过程的乐趣。生活还要继续，江峰每日里面的消遣就是在自家的院子里面和张亮还有刘十三打拳。


心里面一直有些不服气，但是却为自己找不到机会和江峰较量的刘十三终于知道了江峰的厉害，在三天里面被江峰打倒了几十次之后，终于心服口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铁丁那样的一群虎狼会在江峰的面前老实的和绵羊一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大炮吗，江峰看着面前乌黑的两根粗大的铁管，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面前这两个东西虽然是看起来粗陋，但是却代表着先进的巨大火力，是压倒性的力量。


夏青蛟这次并没有跟着过来，船队的主事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据说也是夏家近支长辈，别人都是叫他夏五，他也是那种在海上风吹雨打的古铜皮肤，为人什么颇为的温和，和骄横的夏翠玉矜持的夏青蛟颇为的不同。


看到江峰在那里不停的围着在港口上的两门火炮观看，夏五在那里笑呵呵地说道：


“这两门炮可是不好搞到啊，我们三当家的一直在广东和南洋转悠，平时那些番鬼都是对我们夏家笑脸相应的，一听说我们要买炮，各个都是把头要摇晃下来一样，口口声声说是火炮是国家不允许出卖的机密，不能卖。”


听这个夏五言语风趣，江峰看到炮后也是心情大好，跟着问了一句：


“那这两门炮是怎么搞到手的？”


夏五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个葫芦，打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香四溢，显然是说的兴奋了，喝几口润润喉咙，然后一擦嘴在那里接着说道：


“银子砸，夏三当家开始就给了五千两一门，后来加到一万两一门的时候，那个佛朗机的舰长当时就是拍板了，当天晚上就在船上卸下来两门炮，说是破损的武器，需要沉入海中处理，还搭配了十发炮弹，龟儿子的，哪有什么国家机密，银子砸到，啥都愿意卖！”


江峰记得清楚，自己给夏青蛟的银子是四万多两，面前这个夏五嘴里面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差不多吞了两万两的银子啊，不过江峰倒也没有什么反感，这种西方的火炮，自己没有门路的话，还真是搞不到，银子被人赚了也是无奈的事情。


跟着一起到码头上的还有翠玉楼的几个夏家族人，听到这个话都是脸上发烧，赶忙过去提醒，夏五被自己的晚辈碰了几下，低声一解释，这才是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语，古铜色的脸庞已经是紫胀变成了黑色，没话找话地说道：


“光有炮和炮弹不行啊，俺们三当家还是费尽心机的在找炮手，那些船上的番鬼都是军人，虽然是眼馋咱们的银子给的高，但是军法在身也不敢来，花费了一个多月的功夫，却没有想到有人主动投奔到我们这里，说是愿意来做炮师。”


天津卫的匠户里面，火器制造出身的颇为不少，这也是江峰让铁蛋去天津卫招兵的时候，特别注意招揽的，若是铁丁家中有懂得火器制造的，属于优先的对象。这次跟着过来看炮的就有几个老匠户，都是铸过炮的。


他们也是见猎心喜，江峰退下来之后，老匠户们就是围了上去，仔细的研究了起来。江峰这时候才是听到了夏五的介绍。心想若是一个白人自己怎么会刚才一直没有看到，却没有想到夏五身后的沙滩上，懒洋洋的站起来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水手。


那边的水手拿下头上头巾之后，才看出来这是一个白人——实际上晒的很黑，加上刚才一直在边上躺着，穿的完全是夏家水手的服装。

第一百九十三章 洋人杰森


那边的水手拿下头上头巾之后，才看出来这是一个白人——实际上晒的很黑，加上刚才一直在边上躺着，穿的完全是夏家水手的服装。


这样子谁还看出他是外国人，此人现在已经是满脸的胡须，邋遢的要命，看来也是懂得几句汉语，也许明白面前穿着最为气派，是众人中心的江峰就是自己今后的主人，连忙搓搓眼睛，走上前来就要鞠躬问好。


没有料到这个时候江峰却突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所看的一些网上文字，在那里试探地问道：


“你不会是名字叫做邓肯吧？”


这个摸不到头脑的话语，让那个准备行礼的外国人顿时愣在那里，反应过来，摇头否定说道：


“尊敬的大人，我的名字叫杰森·霍根……”


江峰在那里尴尬的笑笑，看来世上的事情还是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啊，不过听到这个人说的居然是汉语，虽然明显是听起来舌头很僵硬。这让江峰颇为的不适应，在现代来说，不会外语简直没有办法做人了，虽然你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你学习的这种外语。所以一个个外国人都是趾高气扬的来到，国人还要低声下气的给他们翻译。


此时亚洲，只要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不会汉语那就是寸步难行，因为这个时候海上最大的势力还是中国的沿海那些海商，这些海商在岸上的时候最多也就是算个豪绅，但是在海上，日本的许多大名，南洋的大部分土王，都没有这些人的势力庞大。


现在欧洲的重心还是倾斜在美洲，所以横行在海上就是这些富可敌国的私商们，当然有时候他们也是化作倭寇的样子出现。


既然现在亚洲海面上最有份量的声音是汉语，那么只要是这里海上混的人都要学上几句，当然，这些在军舰上面的欧洲人也是如此，若是江峰看到在京师的传教士们，恐怕还要更加的惊讶，因为那些传教士已经是一口流利的官话，文法语句比起江峰这种老粗来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夏五还以为江峰对这个杰森会汉语颇为的惊讶，在那里得意地说道：


“江大人要用人，这番鬼不会咱们大明的言语怎么行，这些日子，咱们夏家找到通译天天的教他，加上他原来就是懂些，居然也是说个差不多了。”


江峰笑笑，之所以找个炮师过来，主要是担心先进的火炮自己手下的士兵可能操控不得法，所以需要找一个懂行的人来教习，教会了之后，自然给他合适的报酬离开，倒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物。


关键的问题是能不能仿制，形成自己的力量，这时候哪几个老匠户讨论的差不多了，其中一个人跟着江峰说道：


“江老爷，这炮管比起我们大明的火炮可要长了不少，火门什么的也是有不同。”


“那些现不管，这两门炮你们看能不能装上轮子，让马也能拉动？”


还没有等那几个老匠户回答，边上的杰森却开口插言道：


“大人，这个炮是海上用的，太重了，根本不能用在陆地上。”


那边的夏五正在得意洋洋的显摆，猛然听见这句话，顿时脸扯了下来，在那里破口大骂道：


“直娘贼，不要胡说八道，重些算什么，用马拉就是了。”


自称为杰森的洋人嘿嘿的冷笑，看那个样子，直娘贼几个字未必听清楚了，但是用马拉估计还是听明白，可见其汉语水准已经是在六级以上了，在那里耸耸肩膀，开口说道：


“四匹马用马车拉着炮在路上奔跑，不知道轮子陷进去之后还能跑多块！”


这句话里面有些谁也听不明白的话语，显然就是他们国家的语言了。那边的夏五已经是涨红了脸，刚才的话语已经是让他感觉大丢面子，心想你上船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现在说这个不就是落我们夏家的面子吗？


不过那边的江峰却是看了看炮身，确实是和周围几个老匠户讲的一样，炮管长了许多，当然这也是为了射程和威力所作的调整，江峰也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几个老师傅谁也没有说过炮管的问题。


但是这两尊炮的炮管确实是和大明自己铸的炮差不多的粗细，老匠户们可能觉得这就是正常的情况，甚至连提都不提，可是江峰之所以这么热衷准备在西方人那里买到炮，而且不惜去当冤大头，就是知道此时的火炮明朝已经是距离欧洲差了好远，不管是炮的轻便还是火力。


他本来以为买来的船炮应该是带着铁轮的那种炮，可以在战场上迅速的移动，不过看到这两尊重炮之后——当时江峰还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三磅炮，属于轻型炮。终于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能不能装上铁轮在路上走？”


几个老匠户听到这个问题，都是摇摇头，他们也是知道江峰的脾气对待匠户的时候比较和蔼，回答也是直接：


“若是在官道，放在马车上倒也未必不行，约莫也就是六七百斤的东西，不过老爷，到时候安放这炮就要几十个人手啊，而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放置完备啊。”


江峰叹了一口气，看来确实不行啊，边上有个匠户接口说道：


“我看这个就放在港口上吧，两边的高处一边放上一尊炮，到时候整个的港口就是掐住了，不管是谁想要在这里攻上来，都要被这个炮轰下来。”


说到这里，江峰想起边上的这个外国人应该是对炮有些研究，身份不就是炮师吗，压抑住自己郁闷的心情，在那里开口问道：


“杰森先生，你对这个有什么建议吗？”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杰森耸肩摊手，在那里悠然地说道：


“大人，十分抱歉，我其实不是炮兵！”

第一百九十四章 想要回家的代价


感觉自己好像是傻子，夏五终于彻底的爆发了，抽出手中的刀朝着杰森就是劈了过去，刚才的那些事情他看来已经是把夏家的面子都是丢的差不多了，先劈了这个让自己丢脸，说谎的番鬼，然后，然后大不了退钱是了。


在江峰面前动刀可是大事，杰森已经是距离江峰很近的方向，在江峰身后的铁丁看到夏五拿着刀冲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武器纷纷的拿了出来，不过他们的动作都没有张亮的迅速。


张亮急速上前两步，已经是挡在夏五的前进的道路上，夏五自然不是要刀劈江峰或者是张亮，此时势头太猛已经是有些收不住力气，张亮身体微微一侧，重重的一拳已经是砸在了夏五的左腮。


现在张亮八极的劲力已经是控制的十分不错，一拳轰在脸上，夏五脑子顿时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夏家船队的水手和族人们，看到岸上动手，还以为出现了什么事情。


海上讨生活的人每天在惊涛骇浪，官军海盗之间生存，各方面都是警惕非常，岸上的夏五刚拔出刀冲了出去，岸边正在装卸货物的水手和护卫们，立刻是抽出了兵器。不过他们的反应速度还是太慢了。


按照每次交易的习惯，夏家来这里船队的几个头面人物都是在岸上办理银钱交割和货物清点的手续，双方本来就是互相依存的关系。也不用在江浙某些港口那样互相的提防，所以岸上的人也是没有太多的戒心。


所以反应过来，但还是反应慢了，在港口的外围有十几艘船在那里停泊，港口里面两艘船停泊，一动手，铁丁们迅速的逼住了在岸上所有夏家的人，船上的人看到了也是投鼠忌器，顿时是全面落了下风。


夏五晃晃脑袋清醒过来，却看到所有夏家的人都是被人拿着武器控制住了，他心中大急，刚要说什么，猛然觉得脖子那里冰凉一片，顿时不敢动弹，张亮手里面拿着钢刀就是放在他的脖子上。


江峰的脸上阴沉一片，在那里开口说道：


“谢谢你们三当家的辛苦，炮我留下了……”


一听交易完成，夏五心里面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是四万两银子的买卖，小心翼翼的避开刀锋在那里大声地说道：


“江大人，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个番鬼交给俺老五，俺们夏家给您换一个实打实的炮师过来！”


扭头看了看边上的杰森，显然是刚才夏五那个带着浓重闽南的口音的官话，他没有听懂，江峰想了想突然转身问道：


“你不是炮兵？”


“大人，我不是炮兵。”


“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陆军！”


简短的对话过后，江峰回头跟着驻守烟台山千户所的一名铁丁头目，现在他已经是一名总旗了，低声说道：


“你把剩下的事情收尾一下，和哪几个老师傅把这两门炮架在港口这里。”


然后冲着剑拔弩张的港口空地这里喊了一句：


“把家伙都收起来，带着这个洋人回城！”


回到登州城之后，发现铁丁们和来自天津卫所的那些新兵，对于高鼻碧眼的洋人出现并不是那么的惊讶。传教士和洋商人，这些在港口附近的居民并不希罕，反倒是微山岛的那些人颇为看了个新鲜。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被尽量的控制了起来，至于港口的那两门炮，按照老匠户的说法，倒是和现在明朝所造的火炮并没有太多的差别，他们也明白具体的用法。洋人杰森倒是大概也明白一些准星之类的方法。


用手势和半生不熟的语言跟着老匠户表达一番后，倒是也搞了个明白，不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的炮兵知识了。


这位杰森穿上了铁丁原来的护卫服装，江府的家人领着他洗漱收拾一番之后，倒也是一个很像样的人士，不过距离江峰在现代的影视剧看到所谓西方绅士相距甚远，或者不客气的说，看起来也是一个粗人。


此时的东方和西方都是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欧洲和中国甚至还有一定的差距，最能反应这一切的就是传教士们来到中国所写的游记和见闻录，都是认为明朝是一个强大和文明的国家，这个评价在清朝的时候，变成了野蛮愚昧和落后。国民的素质自然是和国家的水平息息相关，所以现在大明人民的平均身高，身体素质什么的毫不逊色于白种人。


江峰在现代的时候，所看到的外国人，所看到的影视剧里面的欧洲白人都是人高马大，还以为铁丁的衣服给这个杰森穿着会太小，这个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杰森看到江峰手下铁丁的时候，眼睛里面闪过惊叹和激赏的表情，这让后面的江峰心里更是没底，心想连我手下的军队都要这样的惊叹，这外国人的眼界是不是太低了。


带回自己府邸后，在外面猎户们居住的地方给他找到一个人家安置了下来，江峰把杰森这个白人带进府内，询问了几次，发现简单的对话还是可以，不过长篇大论的叙述杰森往往里面掺杂了许多的母语。


根本无法交流明白，江峰无奈索性是在写信给在天津卫所的王启年，叫他找一个通译过来。


花了几万两银子，买来的炮根本在步战中用不上，来的这个白人本来被江峰认为是自己科技飞跃的第一步，发现也根本用不上。不懂炮的步兵，还不如在京师几大营里面找些经验丰富的老军官过来。


反正江峰不可能叫花大钱买来的白人在这里白吃饭，索性打发去了烟台山千户所下面的兵营，原来那里是新兵营，现在那里已经是江峰登州营的驻扎之地，两千家丁，不管怎么轮换，肯定是有一千人以上的力量在那里驻扎。


军队闲下来的时候，能跟现代军队一样保持训练的几乎没有，士兵们在没有战争的时候，都是被将领们驱使着去种田，和做各种赚钱的买卖。唯一能操练的也就是那些亲兵和家丁，江峰钱财广进，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让士兵来赚钱的问题，所以每天手下的这些人都是在练兵。


兵见血之后，就是越练越精，每个人都是知道，若不把自己的本事练好。在战场上活命的机会是就是少不少。


若是江峰没有登州都司的职务。卫所指挥使不安心驱使军户种地，每日练兵，这就是悖逆谋反，可是若不练一支精强勇猛的私兵，如何才能长保富贵。这全靠刘十二的计策判断江峰才决定求到了这个官职。


半个月后一名姓林的通译来到了登州，通译是一个当年在泉州市舶司当差的人，禁海之后没有了活路，只好跟着一名传教士一起来到京师里面讨生活。那个虽然是温饱，可是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银子可以赚到。


这次王启年打听到了他，一次开出来五十两的价码，而且来回路费食宿都是登州方面负责之后，心里面自然是完全愿意的。


林通译和杰森交谈的时候，江峰就是在边上听着，一边提出自己的问题，一边听着对方的解答。这个时候的江峰有些感谢自己的初中时光了，他居然还记得欧洲的西南角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的。


不过在林通译的翻译里面，西班牙和葡萄样现在的名字叫做佛朗机，翻译到这个的时候，杰森显然还是明白佛朗机的意思是什么，在那里颇为激动的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林通译显然也是有些糊涂，皱着眉头仔细听了几句之后，转头跟着江峰说道：


“大人，这个人的意思说自己不是什么佛朗机人，而是什么尼德兰地方。”


江峰根本不知道尼德兰就是现代的荷兰和比利时古称，在现在还是西班牙王国的领地，不过独立运动已经是一波接着一波，在一些年后，荷兰就要独立出来了。看着江峰满脸疑惑的表情，林通译倒是细心的解释说道：


“大人，我以前跟着的那个传教士说过他们国家的北方有许多人不服王化，总是起兵反叛，这尼德兰就是那个地方。”


原来这个杰森霍根是在西班牙军队里面服役的尼德兰人（今后为了称呼方便，统一用荷兰人的称呼），自己的兄弟被西班牙在北方的军队镇压独立运动的时候打死，所以一直想要从军队离开回去参加独立部队。


可是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是准备去吕宋，他所在的部队，是守卫殖民地的防卫部队，被圈在海船上，就是逃跑也很难，来到吕宋之后，更是没有什么逃跑的机会了。就在那里一直隐忍。这次夏家去买炮的时候，他觉得只要是跑到明国的话，也许会有机会，他也听过那里种种的传闻。


说到最后，江峰的脸上禁不住越来越失望了，只不过是一个陆军的中尉，这样能有什么用处，也许是看到了江峰脸上的失望的神色，杰森着急的让林通译翻译了一句话：


“如果大人愿意帮助我回家，我会把无敌的佛朗机方阵传授给大人的军队！”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半年后 强军 开始


自从进入了五月以后，山东，河北一点雨也没有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八月。在很多地方本就不肥沃的田地中，已经是出现了颗粒无收的情况。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和现代的救济和赈灾系统不一样，明朝落后的农业遇到这样的灾难，等待的结果唯有一个——崩溃。


处理这种事情的常规方法，就是朝廷下拨救济银钱粮米，赈济灾民，熬到下雨，下一批粮食可以种出来的来时候。嘉靖朝此时还算是府库相对充盈，大批的粮米从其他没有遭灾的省份调拨了过来。


赈济的粮米发放的数量多少，不是根据遭灾的严重与否，而是根据位置的重要，河北乃是京师要地，自然是得到多，山东自然得到的就是少。这些赈济的物资按照‘常例’本身各级官员就要克扣一部分。


发到灾民手里的时候，能剩下六成就算是很不错了，加上物资倾斜于河北，杯水车薪就是指山东赈灾物资的情况。也许是老天可怜，在九月末的时候，终于下雨了，但是百姓们有很多已经是没有存粮能坚持到田地恢复了。


按照一般的规律，先是大批的流民涌向基本没有遭灾的江苏河南，然后按照传统，开始所谓的盗贼蜂起。才太平下来的山东地面又是纷乱了起来，各地的响马土匪纷纷出现，驻守山东的捕盗御史们各个是忙碌的焦头烂额。


大凡有天灾的时候，文官儒生们总要找到一个理由来说明是如何得罪苍天，所以才民不聊生。大礼案，朝服案的廷杖威力还是历历在目，所谓历来讲究直言的读书人们聪明的转移了目标。


现在朝野之间开始隐隐的有攻击山东衡王，泾王还有山东官员的言论出现了，说是他们已经做了什么污秽或者是没有德行的事情。


登州府的情况要相对好一些，因为据有大半登州田地的江峰这一年只是收取象征性的一成田租，原来府城里面的存粮加上朝廷克扣了不少的赈济，倒是和往年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有些‘莫名其妙’涌入的粮商，总的来说是不缺粮食。


相对安定的登州在这样的灾年，在山东几府里面特别的显眼，附近的流民纷纷涌入，原来被称作登州虎的江峰，现在的外号是江大善人，因为很多的流民都是被他招募过去开垦荒地，尽管招募这些流民还是要自己倒贴粮食。


‘江大善人’在山东军政系统里面现在已经是和傻瓜同概念，这年头，做好人，善人就是傻瓜白痴，几乎上下的官员都是借着灾年田地贱卖的机会，置办了大量的田地人口。


九月末一下雨之后，这些便宜买下的田地都是价钱飞涨，人人发财，只有江峰算是赔钱了，所有人都是这么判断，江指挥使还是年轻啊，这时候心善不知道赔了多少银子出去，也许磕了这个跟头就会老实些了。


江大善人，大傻瓜此时正是烟台山千户所的军营里面，看着下面的军人训练，登州营的两千名士兵分成两队，其中有三百名是轻骑兵，这些人都是微山岛出身的兵丁中精选而出的，配备着标枪和马刀，长矛。


但是校场上面的主力不是这些骑兵们，而是一千六百人的一个方阵，这就是杰森所说的佛朗机步兵方阵，其实这个方阵在现代还有一个颇为响亮的名字，叫做西班牙步兵方阵。


在这种战术出现之前，步兵遇到了骑兵还是完全的处于下风，骑兵们可以用轻骑骚扰，重骑兵冲击的战法来击溃步兵，在这种火绳枪和长矛混合起来的方阵出现后就一切都改变了，火绳枪的有效杀伤射程超过弓箭，披甲骑兵的冲击则被长矛兵将近五米长的长矛抵住，所以后来欧洲的将近一百年的战场上，就是一个个方阵的较量。直到大炮的出现。


杰森身上穿着铁丁们从前没有编入军籍时候的服装，骄傲的站在校场的土台上，他从前只是一个中尉，手下管理三十几名士兵，现在他成功的训练出来一千多名强悍的士兵，作为一名军人心里面充满了自豪，当然，还有对到手将近一千多两银子的高兴。


每二十个人为一伍，一名为伍长，二十个人里面，伍长站在最左侧，中间十五个人，两名长矛兵手中间有一名火绳枪首，十五人的两侧各是两名刀牌手，当然按照西方的说法，这个叫做剑盾兵。


二十个人一排，共二十列，四百人的方队，共有四个方队，一千六百人。在江峰手下的四个千户里面，只有罗义和张亮才能适应这种战术，一是他们两个都受过专业的军队训练，二来比较年轻。


四个方队，除了朝廷的兵马官衔之外，江峰自领第一队，张亮，罗义各领一队，第四队的队长出人意料的是杨石头，不过第四队是由教官杰森和杨石头共同的管理，一百名铁丁江峰没有叫杰森来训练。


这也是得到了杰森霍根的认同，在他看来，明朝居然出现了这样一支步战，火器，骑术都是擅长的部队是极为不可思议的，这支小但是精悍无比的部队已经是完全不需要再和新兵们一起训练了。杰森的把铁丁们按照欧洲的规矩叫做“龙骑兵”，开始的时候他是用母语读出。


后来杰森和林通译的汉语学习越来越熟练，用汉语读出龙骑兵之后，立刻被告诉，这种叫法在明国是极为被忌讳的。登州营上下对铁丁的称呼早有一种称呼“铁卫”，杨大和刘十三现在都是在铁卫中，十几名猎户也是这样。


在每队里面都有四名打鼓的乐手，西班牙方阵行动后退的时候，对于队列的整齐比江峰要求的还要严格，必须得有这样的鼓点来控制，这个倒是简单，不过是把行军助威的大鼓缩小了几号，鼓匠稍微改进一下就成。


场中响着鼓声和伍长们的号令声音，四个方队变换阵形，或者是聚合在一起，或者是分散成十人一列，百人的小方队都是丝毫不乱。火绳枪兵们尽管不可能在此时实弹射击，但还是按照战场上的模拟，不断的举枪放下，装填弹药，改变队列，上前射击。


长矛兵手中的长矛按照现代的长度大概是三米半的长度，矛尖后面套在木杆上面的铁套很长，接近是两尺。


站在土台上的江峰，张亮和杰森·霍根都是没有出声，看着下面的士兵们变幻阵形，前进后退，刺杀射击。江峰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停！”


边上的张亮朝前踏出一步，大喝一声：


“停！”


鼓声急促按照某种节奏敲了三声，刚才还是尘土飞扬的校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是武器立在地上，静静的站在那里。只有骑兵们胯下的马匹偶尔发出的嘶鸣，杰森满脸笑容的转过身来，尽管现在他的汉语发音还是生硬古怪，但是话语却流利不少，他笑着说道：


“江大人，我敢说，就算是在西班牙，也不可能有比这支部队更强的步兵了，这都是您天才般的队列训练和严格的军纪。”


听着这个带着讨好意味的话语，江峰淡淡的笑了笑，在体育课和军训上面学来的队列练习和杰森带来的步兵方阵碰撞，产生的效果可以说是惊人的，这种方阵的威力只有在队列整齐，军纪严肃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


江峰的那些经验正是发挥纪律性和团队意识的最好方法之一，其次这半年的时间，江峰共杖杀不听命令违犯军纪的兵丁五十多人，都用流民中强壮者代替，现在的江家私军——名义上叫做登州营的两千人，已经是可以说是令出必行的铁军。


“如果每月给你二百两银子，你愿不愿意流下来帮我训练部队？”


没有理会对方的奉承讨好，江峰却问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杰森霍根一直说自己要回到尼德兰反抗西班牙的暴政，但是这样一个懂得步兵战术，懂得火枪应用，而且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西方军官对于志向远大的江峰来说太宝贵了。


听到‘每月二百两银子’数字，对越来越熟悉明朝的杰森来说自然是知道，这是多少钱，眼中的热切一闪而过，在这里比起家乡来，他从一个卑微的下级军官变成了人人尊敬，待遇上佳的教习，越来越是舍不得走了。不过还是严肃的低头下去，开口回答说道：


“为了我的民族，我不能贪图钱财，我还是要回去的。”


江峰有些失望，没有想到杰森却笑着抬起头来，开口说道：


“若是每月三百两的话，我愿意我为我的民族积蓄更多的力量！”


若是没有这种贪婪，西方人不会有大航海的动力，不会去发现美洲，不会挑起一场场战争，不过杰森的贪婪江峰却是需要的，他需要这个教官，他走到杰森的面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每月三百两，在我这里干三年吧！”


营门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一名家丁打扮的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土台跟前，江峰认得这个人却是在自己府里面的一个仆役，那个家丁先是行礼，然后急匆匆说道：


“老爷，济南来人了，夫人让我快些寻您回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从登州去济南


江峰回到登州自己的都司衙门里面，还以为是济南岳父那里来了家丁家仆问候，虽然是翁婿两个人见面还是在京师江峰爬墙的时候，互相照过几次面，这次就算是去济南迎亲，刘顺骅也是不愿意见到这个蛮横之极的女婿。


索性来信告诉不用见面，江峰心里面本来就没有明朝那么多的礼仪规矩，不去见面他更是巴不得，平日里面在登州府城就算是和秀才打交道，之乎者也的都搞不明白，要是去和那个翰林学士的岳父打交道，岂不是要头疼死。


反正每月的常例银子送到济南，两千两的额度足够刘府上下的花销了，刘芳蕊当真是可以说的上是奇女子，江峰不去见她父亲，她也是不愿意见面。搞得刘顺骅在府内想女儿的时候，就是大骂女生外向。


江峰走上都司衙门的正堂，边上马上过来几个仆役帮着卸甲宽衣，江峰一边摘下头盔，一边问边上的仆人：


“济南的人在府上等着吗？”


他以为是济南刘府的人来问候刘芳蕊，虽然是双方都是懒得见面，但是互相通信联系，江峰夫妇的问安问好，刘顺骅有时候在信上也是指点一下关于官场上的官窍，江峰这方面确实是白痴了一些。


边上的家仆陪笑着回话说道：


“老爷，那人只是放下了封信，然后把济南捎过来的东西给了内府的管事，然后急匆匆得的回去了。”


江峰点点头坐在了书案的后面，会不会写字是一回事，但是这种必备的气派家具还是有的，展开信一看，上面没有什么太多的话语，只是写着有要事找江峰商量，速来济南府一趟。居然叫自己过去见面，江峰心里面有些糊涂，他展开信纸，四四方方的信纸的左上角沾着一个红点。


看来确实是刘顺骅的来信，这个年代的彼此之间的信息联系极为的不方便，难免会有遗漏伪造之类现代看起来颇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而且岳父是山东最高的民政长官布政使，女婿是登州卫所的指挥使，还有都司的职务，手下兵马众多。


双方同在一省本来就是比较犯忌讳，所以双方不得不防备事情，刘顺骅通过刘芳蕊告诉江峰说，彼此之间书信问候的时候，若是信纸的左上角没有红点的话，信必然不是真的书信。


当时在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江峰心里面还是嗤笑，想自己的老丈人年纪不过是四十刚出头，怎么能这样的小心。


这次却心中叹服确实是考虑的全面，在现在各地盗贼蜂起的，毫无征兆的叫自己去济南府，若不是这个红点作证明，自己根本是不能相信。济南的老丈人刘顺骅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叫自己去济南府。


一定要事相商，江峰也是想明白这样的关节，回到自己的府中跟着刘芳蕊和苏观月一说，两个女人也是一样的看法。简单的跟家里面交待了两句，又在外面和赵秀才吩咐停当。留下五十名铁丁，带着剩下的五十铁丁和一百骑马的步兵。


这就是出发去向济南，登州一府六县有江峰手下的虎狼镇守，周围的盗贼都不敢造次，但是山东其他的地方可就是不一样了，短暂的灾荒加上一些人祸造成的后果相当严重，各地除了那些城墙高大，防备充足的城池，其余的地方盗贼流民几乎是遍地都是，极为的猖獗和嚣张。


攻打府县未必敢，但是小规模的城镇和路上的客商，可就是被洗劫屠杀的对象了。


所以江峰尽管赶路着急，可还是带着一百五十人上路了，杨大和刘十三都是跟在身边，五十名铁丁是江峰的亲卫，这个自然是不必说，一百名骑马的步兵却不是那三百名轻骑中的士兵，而是步兵方阵里面的人物。


因为原来微山岛的那些男丁有很多人被改编成了步兵，而原来的天津卫所招收过来的新兵则是被编入了骑兵的队伍之中。


在登州境内的时候还觉察不出什么，但是一出登州地面，所有人都是立刻发现不一样了，虽然没有到人相食，饿莩满地的程度。不过所见所闻也可以用“凄惨”这个词来形容了。天虽然下雨，大地已经是重现生机，耕地里面已经是可以长出粮食，但是不要忘记了庄稼的生长还需要时间。


很多在旱灾时候挺过来的农民，却在这段时间坚持不下去了，江峰一行人本来想在路上的镇子和驿站休息，但是看到路上镇上的惨状之后。反倒是没有了住在那里的心情，只是朝着前面赶路，心想那边的情况或许能好一些。


这么一改变计划，自然是耽误了时间，天黑下来，江峰他们终于发现，自己也许要宿营了。


铁丁和士兵们对宿营什么的都是并不陌生，当即在那里整理起来，安排下去，江峰虽然是锦衣玉食，不过在军营里面打熬身体也是经常，也不在乎，边上的铁丁从马上拿下羊毛的毡子。


在官道附近的山坡上面找了一个平整干燥的地方，先是清理了草木，把秋季风干的草木枝叶聚集在一起，然后用火石点着。火焰燃烧之后，边上的土地渐渐的变得干爽，那边把毡子铺了上去。


吃完干粮之后，现在的铁丁们多少都有各级军官的头衔，平时在步兵和骑兵的部队之中就是中下的军官。在他们的安排下面，倒是不用江峰操心，马上安排下来了半夜值守的轮流班次。


有人去看管马匹和喂食草料，所有东西都是安排停当，一帮人上午出门也是劳累了整天，都是沉沉的睡去。


对于江峰来说，不管是现代还是明朝，吃苦虽然也是不少，可是野外的宿营却还是第一次，在那里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秋天的夜间并不安静，周围也是不少小动物和虫子的声音，不过慢慢的江峰睡意上涌，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听到在不远处有些不正常的动静，或者说是有人活动的踪迹。


江峰手慢慢的摸到刀柄上，身上盖着的薄毯也被他轻轻的甩下，周围几个铁丁反应的更为明显，直接就是拿着兵器猫腰站起来把江峰围住，铁丁们迅速的都是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兵器，紧张的看着周围。


这时候就看出来，铁丁和那边睡得很沉的新兵们——当然已经不能算是新兵的差距，他们那些人还是睡的很沉，铁丁们有人分出来单独吆喝着让骑马步兵们起来，江峰也是弯腰在地面朝着四下张望。


火堆早就是快要熄灭了，也提供不少什么光源。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是看不见，江峰低声跟着边上的铁丁说道：


“两张弓，一支缠火棉。”


火铳的装填激发颇为的麻烦，所以原来杨家的那些猎户都是使用军中制式的强弓硬弩，虽然无法保证连续击发，但是短时间却还是弓箭最为方便。听到江峰的这句话，杨石头和另一名猎户都是张弓搭箭。


杨石头在皮囊里面拿出一块在油中浸泡过的棉布条，捆扎在箭支上，另一个猎户也是准备好了，刘十三可是经年累月的绿林买卖，方才却把声音响动的地方判断的大概差不多，朝着那边一指。


刚才那个响动一出现，铁丁们迅速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就是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显然是知道暴露了形迹，夜间这种隐藏潜伏的动作，如果被发现，做出的反应不应该是跑，而是呆着不要动，或者缓慢的退走，要知道在黑夜中，慌忙奔跑发出的声音就是最好判断位置的信号。


不过隐藏在边上的那个人虽然是老到，可是江峰这里也不是好欺负的角色，火棉在快要西面的篝火堆里面一碰就迅速的燃烧起来，杨石头转身朝着刘十三指出的方向，一箭射了出去。


曲射的角度比较高，箭头带着火焰的箭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光弧，落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火焰在半空中的时候虽然并不是特别的明亮，但是却足够了，那边隐藏的人没有料到对方居然还有这样的法子，不由得低声惊呼。


另一名猎户的弓箭却是举了起来，刚要射过去，江峰把他的胳膊一托，顿时射了个空，隐藏的探子哪里还敢多呆，只是听到那一阵急速的跑动声音，马蹄声在远处响起，看来人已经是跑的远了。


大家都是有些迷惑不解，不过也没有人说些什么，边上的杨石头低声地问道：


“大人，咱们是不是换一个地方宿营？”


江峰还没有回答的时候，刘十三过来小声说道：


“这应该是陈聋子的地盘，刚才那个探子看到了我们，估计明早就会有人马过来动手，还是换个地方吧。”


两个人的话没有说动江峰，江峰眯着眼睛静了一会，突然一挥手说道：


“原地不动，好久没有见血，明天早晨痛快一下！”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错的效果


陈聋子一贯是在登莱和济南之间做不要本钱的买卖，他是在刘六，刘七白衣神兵造反，祸乱山东的时候，他也是拉起一票对马政不满的人上山落草为寇，这些年下来手下也有二百匹马，五百多人。


算的上是这附近最大的势力，这些年一直是避开官兵的围剿，而且据说和附近府县的缉拿盗匪的官差捕快还是挂上了关系。陈聋子虽然是耳朵不算灵便，看风色却很准确，青州衡王世子号令山东绿林的时候，他在这里虚与委蛇，拿了银子干脆不办事情，这股势力混的颇为风生水起。


不过山东灾年，百姓困苦，来往的客商大量减少，这么一来，就算是山寨的强人们的日子也是穷苦了起来。本来已经是在山上坐收其他小股势力进攻的陈聋子，已经是开始下山亲自抢劫了。


得到了探子回报后，这位山大王听说对方居然是有一百多匹马的队伍——江峰一行人都是穿着便装，而且还有弓箭，反应也是颇为的警觉。不过山上包括陈聋子还有几个大头目反而是并不担心。


按照三头目的话说：既然没有穿官服，那就不是朝廷的人马，不管是商人还是同行，咱们人总归是比他们多出几倍，就算是把马抢过来，吃马肉也是好的。大当家的陈聋子更是不会反对。


整个山东绿林响马，也就是微山岛上的那些造反余孽算是强手，方圆几百里的地方，还是他手下的人马最厉害，这等灾年，有肉到了嘴边当然要吃下去，手下的喽啰死就死了，这年头正好少几个嘴巴吃饭。就算真是官兵，一百多号人，能有什么本事，他手里可是有将近七百人马。


所以天还没有亮，就是全员出动，二百骑兵先是在前面追赶，后面的五百人紧紧跟上，准备一举吃下难得看见的肥肉。


江峰他们当然是没有跑，反而是在那里等待着。陈聋子在马上看到，顿时心中得意起来，以为自己一百多人马很能打是不是，居然还不跑，看老子把你吃下来，陈聋子手下的二百多骑可以说是看家的本钱，各个是亡命之徒，所以即便是同等数量的官兵，陈聋子也是丝毫不怕，自己手下的亡命轻易的可以打垮无能的窝囊官兵。


没有人会在夜里面袭击，因为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有很严重的夜盲证，江峰的手下给养丰富，口粮营养也算是均衡，吃的很不错，所以有这个毛病的少，可是陈聋子的手下自然没有这样好的待遇，所以都是有天光的时候出发，天刚是蒙蒙亮，山寨的人马就已经是到了昨晚探子找定的地方。


也许是清晨起来，正在准备，在山坡附近的官道空地上，一百多人正在那里整队，马匹和另外五十多人却在道路的另一侧看着这边，陈聋子的人马从树林中冲出来的时候，那些人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仓促之间只是把手中的长矛支了起来，陈聋子压根不怕，这年头官道上面不太平，路上的商队带着兵器太寻常不过了，就算是官兵又能如何。陈聋子在后面恶狠狠的号令一声，最前面的几十骑吆喝一声就是冲了过去。


陈聋子纵横鲁北也是有自己的长处，他的马匹在冲锋的时候都是披着两层棉被，而且在冲锋之前还要浇上水，虽然沉重异常，但是防护却强悍了不少，最起码冲阵的时候，长矛刺破也要费些力气。


若是刺的不正还好把长矛和兵器带飞，前面棉被‘重骑兵’冲锋，后面陈聋子带着骑兵紧紧的跟上，他在那里盘算的明白，看着前面竖起的长矛也就是八尺左右，估计自己也就是赔进去两三匹马就会冲开。


而且看着面前这些人都是新手，居然是三十人排成三队站在那里，真以为按照练兵所说的，面对骑兵冲锋，支起长矛就是无事了吗？等着吃亏吧。


指挥这三列的人是杨石头，他在站在最前列，看着面前冲过来气势汹汹的马队，心里面也是有些紧张，这种洋人训练的方阵他是第一次用到，当真是不知道还管用不管用，可是身后江峰和铁丁都是在马上观看。


知道自己将来的富贵和前途可能就是在这个上面了，要知道刘十三想来指挥还没有这个机会呢，现在作为步兵方阵的指挥者，在半年的训练中已经是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目测大概距离。


很快的陈聋子的马队已经是冲进了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之内，杨石头大喊一声：


“点！”


在长矛兵中间的火铳手早就是把铜管火媒打开盖子，吹红了里面火媒准备，听到这句话之后，把火媒凑到了火绳上面，那些湿棉被“重骑兵”冲到了七十步距离的时候，第一列的十几杆火铳同时开火了。


官道上最多也就是允许十几匹马并排奔驰，十几杆火铳在这样的距离开火，自然是命中率极高，浇水的棉被防御冷兵器或许有些作用，但是这么近距离的之下，火铳的力量可以轻松的破开棉被，打死战马。


连续的惨嘶，将近十匹的战马立刻是瘫倒在官道上，后面的马匹身上过于沉重肯本无法纵跃，直直的被前面的绊倒，第一列那些没有被火铳击倒的骑士，冲到跟前也是一点作用没有，陈聋子手下这些土匪骑士已经是魂胆俱丧，三四匹马冲到跟前，每匹马被四五根长矛对付，那里还有什么冲击的作用。


马被刺死，骑士掀翻下来，还没有起身，就是第二列从空隙刺过来的长矛扎死，后面的人拼命的控制马匹的速度，但是惯性也让他们进入了百步的距离之中，杨石头已经是有了信心，在那里继续喊：


“一列后退，二列补上。”


江峰在马上看着前面的战斗，虽然在校场上的自己的士兵很是整齐的前进后退，但是在实际的战斗中，士兵们在队列交换的时候，还是有些纷乱。


不过这些面对陈聋子这些土匪已经是足够了，第二排火枪响起来的时候，在最开始马匹死亡的地方，马匹的尸体已经是倒了一地，后面的骑兵冲上来有的绊倒，还有拼命拉着马想要控制住的。


第三排火枪已经是没有开火的必要了，现在第一列已经是完全是长矛兵，三十个长矛兵把官道堵的死死的，并排大步的朝着拥挤成一团的土匪骑兵冲了过去，骑兵手中最长的武器也没有长矛的一半长。


骑士失去了马匹的速度，就是待宰的羔羊，骑马的土匪一个个惨叫着被刺了下来，骑士倒下之后，马匹就是不受控制的乱闯，在又被刺死了三十几个人之后，长矛兵因为马匹和尸体的阻隔无法前进了。


现在土匪骑兵们已经是死了将近一百人，终于人马可以不用纠缠在一起了，陈聋子作为一个多年经验的老土匪，老响马，此时该干什么，自然是心中有数，丝毫不管平时号称要生死相依，若是背叛就是天打雷劈的过命兄弟们，动作干净利落的拨马朝着来路跑去，他也看出来后面这些煞神们的速度不快。


马匹纠缠半天，需要小跑几步才能完全驱动速度，陈聋子跑的快，可是后面的他的手下显然也是深得独善其身的这个真理的精髓，轰然四散，有的人驱马跑到边上的树林，有的下马跪下投降。


陈聋子耳朵确实有些不灵便，纵马奔驰的时候，只是听到后面有人大喊：


“第一列散开，第二排小跑上前十五步，点！”


借着茫然感觉到胯下的马匹猛然剧烈的震动，借着身子不受控制的就被甩了出去，多年的厮杀还是有些基本功在这里，身体本能的缩了一下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跌的七荤八素，晕晕的站起来。


想要朝着树林跑，江峰却已经是纵马过来，手中拿着刀鞘在他的脑袋上面磕了一下，顿时是被打昏在地。


一百的小方队杀死了一百多名骑匪，己方有一个受伤的，还是因为被尸体绊倒，磕伤了胳膊。


所有人整队完毕准备继续上路，好几个人看着在一边被捆绑的极为解释的土匪头目都是极为奇怪，按照江峰的习惯早就是拿刀杀了，但是这次却给绑了起来不杀，当真是匪夷所思，不过江峰不解释，也不会有人问起。


接着又是走了一天半，也许是溃散的骑匪们传出了消息，尽管江峰一行人在那里大摇大摆，也没有什么人敢于上来找麻烦，倒是让有心看看练兵成效的江峰颇为的失落，刘顺骅那次给江峰送信的布庄掌柜现在生意做的大了，在城外开了大车店。江峰全副武装的手下也不可能这般大摇大摆的进城，索性是安置在那里。


见到姑爷来到，那边的掌柜早就是得到了消息，自然是伺候的殷勤。济南府对于江峰来说，还是第一次过来，但是他带着二十名铁丁，穿着便衣也没有什么心思放在观景物上面。


“山东缺粮，你可有什么办法！？”


好久不见，官场上春风得意的刘顺骅此时显得颇为憔悴，面对江峰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眼神中露出无比的焦灼。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尴尬的巧合


在刘芳蕊的心里面，刘顺骅是一个有些古板的父亲。在江峰的印象里面，刘顺骅可是属于心计机变，城府深沉的老官场油子，从刘顺骅是翰林学士的时候，突然改换门庭去投靠陆炳，就看出来此人没有什么所谓的风骨。


不过江峰并不因为这个就对刘顺骅有什么看不起的地方，明朝的读书人虽然有离经叛道的人，可是大部分都还是死硬，墨守成规。比如这个刘芳蕊和江峰自己的私情，若是在某个老夫子的家里面。恐怕就要逼着姑娘上吊了，刘顺骅却是由着女儿的意思，甚至明知道那次所谓的抢亲是江峰所为，也是装聋作哑，事事还都是以自己女儿的幸福为主。


虽然心里面念着好，不过前一段时间扣押刘芳蕊和苏观月不让回家，却真正的让江峰怒火高涨，心想我怎么会知道你想要我明媒正娶你女儿，若不是身边人提醒，岂不是接不回来了。所以看着面前老丈人憔悴的脸，心里面颇为恶毒的想到：


“这么虚弱，莫非是那个续弦造成的。”


想是这么想，自己暗地过过嘴瘾罢了。听到对方的话语，江峰心中凛然，但是却很镇静的反问道：


“岳父大人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朝廷的赈济已经是发的差不多，各地的灾情马上就要顶过去了，还需要什么粮食？”


被叫做岳父的山东布政使刘顺骅开门见山的话语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这些话有些不妥当，这也充分说明他自己有多么着急。本来也是抱着自己的这个女婿或者是直肠子的人，听到岳丈的请求也许是拍着胸膛答应了。不过看着江峰带着询问的语气，显然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跟现代的各种的战略储备物资和储备仓库一样，这个是历朝历代的传统，在各省和下面的府县中，都有为了万一而设立的常平仓，所谓灾年的时候开仓赈济，所开的“仓”就是说这个常平仓。


这次山东的灾荒，朝廷所调拨的粮草只能应付一个半月的，剩下的山东各级官员倒也不着急，常平仓倒是能够顶上用处。但是就是这个时候出事了，济南府和兖州府的常平仓里面的粮食居然只有账面数目的一成多一些，其余的粮食居然不翼而飞，这一下子出来了将近二十五万石的缺口。


管理仓库的官吏，为首得知了风声之后，就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至于那些小猫小狗的人物，抓到之后也什么不知道，每次的粮食进出都是有合法的手续，他们只是照章办事罢了。


至于那些手续，找到了积年的刑名老吏才是看的出来，是伪造的，不过这种伪造根本不是下面这些人能看出来的。


“你我翁婿一个在政，一个为军，而且俱在高位，已经是和朝廷的常例不合，按照道理说，今年我就要调任他省或者回京，但是突然却出现了这个事情，朝中有人已经准备拿着这件事情做文章，要我万劫不复。”


刘顺骅的声音没有平常的那种平稳清癯，而是有些沙哑和疲惫，两年多的顺风顺水，这样的事情等于是当头一棒。江峰在那里有些疑惑地问道：


“岳父大人在朝中没有什么敌对的人吧？”


刘顺骅在朝中的时候无权无势，那里会有人斗他，听到江峰的问题，刘布政使苦笑一声，回答说道：


“一省民政之首，这就足够让别人来敌对了，何况又是娶了于家的小姐，想不斗都不行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刘顺骅盯住江峰，言辞恳切地说道：


“贤婿，我知道你常常出奇计，又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可否帮我把这缺口补上，若不然，恐怕刘某的前途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样的恳求，一边心里面腹诽老丈人是个官迷，一边却也是知道双方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难听点说，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总得照顾才好，自己从京师开始经营酒楼以来，外面熟悉他得人就觉得他是点石成金，在钱粮得事情上颇为厉害。所以这一次刘顺骅找上自己也可能是这个考虑。


可是二十五万石的缺口，现在的年景正是粮价飞涨的时候，恐怕没有三十多万两银子根本无法补齐，再说了，江峰尽管现在是海贸日进斗金，但是手下这么多人手，而且还是天天操练。


京师和济南还有几个需要每月送钱的大佬，手里也就是剩下五万两银子，虽然说董家的那些银砖也有二十万两，但是自己这里也需要一个准备万一的底子，而且江峰头疼的不是这里，而是常平仓粮食之所以少了这么多，他也脱不开干系。


登州之所以维持的比较好，是因为自己每月已经是用海贸的一半银子跟各地的粮商筹措粮食，自己的本来就是登州的大地主，少收些地租。其他的地主就算是有心想要干什么，被登州营的士兵拿着刀架在脖子上面，也是老老实实的减租。


江峰本就不是靠着田租吃饭的人，这次之所以这么大力气的赈灾，却是另外的考量，卫所可以出五千兵，登州营可以有两千兵，这些兵丁肯定是不可能都在天津匠户那里面招收，要知道上次那一千多名，他们的家眷接下来都是被铁蛋用这样那样的方法，或赎或买都给带到了登州来。不然杰森霍根提出的西班牙方阵的战术，长矛和火铳的换装，那里会那么容易的完成的，全靠这些匠户们的生产才有可能做到，山东产煤产铁，原料源源不断的运送过来，对于这些劳务，江峰所作的也是很简单，按照时间和件数给工钱结算。


这样的方式已经是激发了老匠户们的劳作热情，要知道从前给朝廷做工的时候，工作的好比奴隶不说，而且温饱都不能维持，现在来到了山东，自家的儿子给指挥使做家丁，每月的饷银粮米都是不少。现在的日子过的当真是不错，大家都是实诚人，心里面都知道这些都是江大人给的，不把活计做好那还有良心吗，何况还有钱拿。


兵源不能集中在一个地方，招兵也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不管是给军户补充人丁，还是招募新兵，都需要很繁琐的手续，而且兵部和都督府对于除了九边之外的补充兵丁态度，都是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补充。


此时的民众恋乡恋土，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生活的土地，这样也给招募兵丁带来了很大的不方便，所以这次流民涌入登州，江峰把自己产业里面的荒地大批的开放，用来招募流民。这些人既然成为了江峰的佃户。将来自然就是好兵源。


登州莱州是山东比较穷苦的地方，土地贫瘠，平时的江峰手下的兵丁佃户，勉强能够保持粮食够用，但是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的话，就会出现断粮的尴尬情况，当兵吃粮，若是无粮也不要谈什么成军了，何况江峰收拢手下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能够吃饱，万一出现吃不饱的情况。


恐怕最起码也是军心不稳，所以出现灾年之后，江峰拿出海贸赚得的银两大肆的购买粮食，其实用从前的存粮和减租加上赈济，登州已经是可以足够的度过灾年，不过江峰和刘十二却知道。


若是平时贸然的大肆购买远远超过正常数量的粮食，肯定是被各路的有心人盯上，惹来祸患，但是此时山东各地缺粮，即便是大批的购买，也可以用赈济或者救灾的名义应付过去，正好是储备江峰自己的粮仓。


从七月开始购买粮食，到了九月中旬停止，现在的江峰在登州府城，左卫卫所，还有烟台山千户所已经是储备了足够现在的人手吃五年以上的粮食，这样的行为结合起来江峰来到山东后所作的种种。


如果脑筋的脉络稍微清楚一些的就会惊骇的思索，江峰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不过张亮并不是脑筋太清楚的人，赵秀才和刘家兄弟则是压根不去考虑，或者是和江峰想的差不多。


江峰对于在山东灾年的时候还能搞到粮食也是有些好奇，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他来过问，不过还是打听了一下，赵秀才笑着说：此时灾年，各地官仓进出频繁，所以正是这些管仓库的官吏上下其手的最好时节，大批买进正是时候。


想到这里，江峰的心里面禁不住苦笑起来，估计现实的情况，所谓被卖空的官仓还真是和自己有关，要是正常年景，谁会花这么多钱来买粮食啊。他在那里苦苦思索，这边的刘顺骅还以为他有了办法，在那里开口问道：


“可是有了什么好方法？”


这个忙不帮不行啊，江峰干笑一声，颇为艰难地问道：


“岳丈大人，我有需要多长的时间筹集补充？”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到底要干什么（上）


既然是答应了帮忙，接下来的气氛反而是尴尬了起来，彼此之间的关系是翁婿，刘顺骅和江峰之间，即便是想要说些感谢的话语也是说不出口。就这么干坐着，许久才是说了一句：


“我手里还有五千多两银子，你那里能不能用上。”


明朝的俸禄低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若是仅仅靠着官俸吃饭，海瑞的母亲过生日的时候才买了半斤猪肉，这就是例子。不过刘顺骅向来不是死板僵化的人，在布政使的这个位置上，各种合法常例孝敬就已经是可以吃的满嘴流油。


何况还有江峰每月的大额孝敬，但是娶亲一大笔钱，而且刘顺骅这里还需要在京师上下打点，官场的迎来送往，当官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剩下五千多两倒是也合理。此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可见心中着急，也可见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话说到这里，江峰反倒是被对方激发了性子，心想这才是多大的事情，当即豪气冲天的站了起来，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岳父那里说话，这点事情是女婿应该做的事情，女婿可是您半个儿子……”


刘顺骅虽然宝贝刘芳蕊这个女儿，可古人无子乃是大事，心里面也是未尝没有遗憾在里面，此时突然听到江峰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最近的补充官粮的事情给他的压力极大，情感本就是有些脆弱。听着江峰说出这样的话语来，牵动心事，立刻是感动非常，不知道如何应对，眼眶却也红了。


穿越来之前，江峰也是看过香港的电视剧《寻秦记》，里面项少龙在那里又是流行歌曲，又是耗子吃糖的卖弄，周围的人无不是眼睛一亮，而且还多是美女眼亮，身躯巨震之类的。当真是让人羡慕的要命，但是江峰诗词倒是也记住几句，不过大多是唐诗宋词，拿到明朝卖弄会被骂死。也只好深深的抑制了自己这个显摆一把的欲望，没有想到今天却靠着“女婿本是半个儿”的话语震撼了对方一把。


现在这个客厅的气氛更是有些尴尬，男人之间动了感情，反而是不知道如何的应对，江峰心里面此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在那里迟疑的开口说道：


“岳父大人，二十五万石的粮食，若是用银两购买，恐怕需要三十万两银子，虽然小婿微有积蓄，这也是杯水车薪，我这里倒是有个筹措银两的法子，还需要和岳父商榷一二。”


双方终于是不谈感情，开始谈条件了，刘顺骅也是知道，金额和事件闹得如此之大，白让对方忙碌怎么可能。他清清嗓子，修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口说道：


“有什么事情，你且说来。”


“岳父大人，福山有两个盐场，小婿想要保举一个八品的盐课从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八品的官员在知府那里就已经是有任免的权利了，不过历来凡是和盐挂上钩的产业都是大利，即便是一个八品的盐课从事，可是并不是那么容易撤换，谁也不知道这个从事背后是谁在支持。


刘顺骅在那里沉吟一下，却猛然想到件事情，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峰，江峰微笑着点点头，刘布政使心里面也是明白，事情到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犹豫不犹豫了，开口说道：


“我的面子，盐运使衙门那里应该还会卖几分，只不过，这盐课从事若不是出缺，就连他盐运使也不敢更换的。”


听到这个话，江峰嘿嘿的笑了起来，大声开口说道：


“肯定出缺，肯定出缺，还请岳父大人放心。”


两个月的时限，只要能把这二十五万石的粮食补齐，刘顺骅就可以回京平调，或者是升一级去做提督学政之类的职务，不过肯定不会是在山东了。若是补充不了，等待他的恐怕就是说不清楚的冤枉债。


既然是事情紧急，江峰甚至没有在刘府吃饭，直接就是踏上了归程，只不过离开了刘府之后，拐过街角，江峰在那里放声大笑，所有人都赶到有些莫名其妙。


陈聋子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呆在城外的大车店里面，多年的老贼自然是有办法脱身，在他的袖口褶皱里面缝着铁片，醒来之后就是用这个铁片割断了绳索。拔腿逃了出去。


不过关押他的这些人虽然对这些江湖的勾当不太了解，但是反应和脚力都是很迅速，刚刚翻墙跑出大车店几十米，就被乘马赶来的几个铁丁抓住，回去之后一顿暴打。然后把他这次直接是把他脱光只剩一条短裤，然后用细铁链捆扎起来。


现在刚刚是初秋的天气，还算不上寒冷，倒也不担心感染风寒之类的事情，可柴房里面的蚊虫也是不少，陈聋子已经不是当年拉着兄弟上山杀人放火的好汉，这几年的舒服日子过下来已经是有些吃不了苦，当真是苦不堪言。


好歹是第二天就不用受这个蚊虫叮咬的苦处了，被人直接丢在了马背上，匆匆忙忙的顺着来路折返了回去，一路上，这些人的装备让陈聋子看的颇为的咋舌。这样齐全，这样的气派，莫非自己遇到的是京城的禁军，不过明显不是，倒像是本地的战兵。


历来官兵捉拿匪徒，若是不为人知的捉到匪首，还有一个非常龌龊的规矩，就是允许对方把匪首赎买，或者是拿着首级过来换。


银钱赎买，首级抵算军功，都是赚钱赚前程的买卖，只不过苦了被匪盗官兵一起蹂躏的百姓而已，这边的陈聋子看到对方不杀自己，还以为也是有前例，难道要用自己换些银子不成。当然，在白天行人众多的大道上是不能说这个的，离开济南府到了晚上，江峰一行人因为来时候的经历，回程都是准备宿营了，而不是进入府县的客栈歇脚。


到了晚上宿营准备工作刚刚开始的时候，这位响马陈聋子就开始扯着嗓子说要见为首的大人，有要事禀报，有兵丁过去问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两个人提着他就是去见江峰了。


陈聋子背后被铁链和牛筋捆扎着，倒也不怕他有什么反常，朝前一丢，两个人就是站在身后开始后卫，陈聋子这样的场面倒也不陌生，爬起来却是直接的半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口中在那里说道：


“小的这里是猪油蒙心，竟然是冲撞了大人，大人是宰相肚子里面能行船，饶了小人在这一次，给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定当厚报大人。”


这话倒也是常见的格式，按照常规下一步就该是对方说出个银子数目出来，双方讨价还价和确定拿钱收钱的方式了。


江峰坐在对面一个矮树桩子上，手里面拿着银酒壶和烧羊肉，在那里慢慢的吃着晚饭。烧酒和羊肉都是性热的东西，正好是驱除寒气，听到面前跪着的那个匪首连珠炮一样的求饶发言，心里面也是明白对方的意思，是问自己要多少银两，果然和自己在那些所谓老军户里面听到的一样。


不过江峰开口问得完全是另外一码事情，悠悠地说道：


“你的人马那天打散了，你还能聚集的起来吗？”


陈聋子立刻是一愣，心想这不合路数啊，看对面这个人这么年轻，难道是个生手，正在迟疑的时候，听到对面的人介绍自己道：


“我是登州的都司江峰……”


听到这个介绍，还准备耍点奸猾的匪首浑身上下都是如坠冰窖一样，登州江峰在山东的绿林道上的名气已经是魔王和杀神的同义词，所有人都是知道，横行登州，或者整个北山东都是横行的董家，被江峰领着人一天杀光，要知道董虎在山上的响马，董家庄的几百护院，就算是对上寻常卫所千人都是杀进杀出的强兵。


接下来就是三千响马围攻烟台山，结果全军覆没，基本上没有活人剩下，传说为首的江峰双臂有千斤的力气，生吃人肉，手中用得是一把二百斤重的大刀，还会五雷正法，战斗的时候随手一招就是天崩地裂，手下又有阎罗殿召唤而来的魔骑三千，都是黑气缠身，碰着就死，种种荒诞不经的传闻还有许多，总的来说就是江峰和登州营很可怕。


陈聋子多年的老油子，自然不会被传闻吓倒，但是明眼人都是能从这样的传闻里面看出来江峰有多么心狠手辣和手下战斗力的强劲。听到对方居然就是传说中的江峰，吓得半死的陈聋子立刻明白还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好，在这种面前油嘴滑舌没有什么用处，能保住性命，不，能保住全尸就不错了。


立刻是在那里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小人下山的时候，山上一般都是留下十几个心腹，就算是山下被打散了，他们也能维持住局面。”

第二百章 到底要干什么（下）


江峰听到这个咧嘴一笑，在火光的映照下面，对方的匪首看起来却觉得凉气从心底直直的冒将上来，朝前膝行爬了几步，被后面的两个铁丁一脚踹翻踩住，陈聋子在地上挣扎嘶声说道：


“大人，大人，真的不知道是您，要是知道，打死小的也不敢动手，不要杀我，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江峰从济南府回来，除了给刘芳蕊带来一些刘府家中的礼物，还有给苏家姐妹买了些衣服和首饰。此外还带了颇为让人惊讶的东西。匪首陈聋子还是被五花大绑的捆在马鞍上被带了回来。


在登州府邸里面，江峰没有顾得上是休息，在安顿下来就派人把刘十二请到正堂议事，赵秀才早就是被叫了过来，两个人一进正堂的时候，却看到江峰满脸的笑容，都不知道发生了事情。


“咱们前两个月说买的粮食，有多少是官粮？”


这个问题问得赵秀才倒是一愣，连忙回答说道：


“东家，这个时节除了常平仓的粮食，那里还有粮食买，咱们买下来的这些粮食，全是官粮！”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回答，江峰在那里禁不住苦笑了几声，不过一想却是不对，登州营这里，用种种名目买来的粮食虽然是众多，可是距离刘顺骅所说的二十五万石的缺口还差了一大半，那么剩余的粮食都是跑到那里去了呢，这时候，这么花钱买粮食的除了江峰自己有别的打算之外，确实是想不出。


边上的两个人看到他问，都是知道还有下文，没有出声，江峰慢慢的把在济南府应承下来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听江峰说到一半的时候，赵秀才已经是脸色灰败，在那里垂头丧气的低声说道：


“大人，这些粮食就算是把咱们的储备吐出去，也远远不够啊，这，这如何是好。”


刘十二没有出声，江峰心里面又是对他的看法高了一些，这才跟着说道：


“不过，从前咱们一直商议要把福山的两个盐场搞来，这次算是有了眉目，趁这个机会我跟刘大人提了出来，一个八品的官员，他既然是有求与我，万万不会不答应，只是说要等那个盐课的从事出缺。”


说到这里，江峰狞笑了一声：


“出缺，等我安排好了，马上就有缺要出了。”


江峰回来之后第十天，在烟台山下的军营里面，就立刻举行了校阅。一千六百名步兵，三百名骑兵，还有一百名铁丁都是在校场按照操练。在四名千户和各级军官的号令下面，这些精锐进退有据，杀气冲天。


土台上面观看校阅自然是这些人的首领江峰，不过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江峰的身边有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在那里跟着观看。当然没有人会质疑江峰领着什么人来看，校场上全都是江峰的家丁私兵，江峰要做什么他们没有权力管。


江峰看着下面的训练，在官道上和马匪的遭遇战已经是跟杰森详细的说了，关于火绳枪兵的替换轮转在战场上容易导致混乱的缺点，已经是得到了改进，今天的操练就是按照这个方法进行，而且江峰看来，在这个方阵里面，是不是刀牌手的数量应该更多一些，这些想法都是这里得到验证。


上面的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跟着来看的那个家丁，他就是陈聋子，陈聋子刚上山落草的时候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做下了许多大案，自然是招惹了不少的官兵围剿，好在是跑的快，人虽然在喽啰面前装出一幅义薄云天的模样，不过真正遇到事情，那是出卖背后下刀子无所不为，所以才是安然的一直呆到今天。逃跑的次数多了，自然见到的官兵也是不少，知道什么是强兵，什么是草包。


陈聋子现在浑身冷汗的看着校场上装备精良的卫所士兵们，在那里整齐而有沉默的变换队形，朝着草木的靶子刺杀或者轰击，杀气弥漫，浑身上下都是禁不住战栗起来，他根本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峰不杀他，而是待他过来。


若是痛快的一刀下去，也是干净利索，可是这般莫名其妙的关押了自己十天，今天却把自己带到这个校场上来换上家丁的衣服，一同观看，陈聋子自诩头脑灵活，可是到现在根本不明白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心中没有底气，越发的害怕起来。


“你看我这兵壮如何？”


正在那里疑神疑鬼的时候，猛然听到在前面的江峰慢悠悠地问道，陈聋子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回答说道：


“大人的兵马满天下恐怕都不会有这么强的了，从来没有见过啊！”


陈聋子说的也算是发自心底，可是越来越糊涂江峰到底要干什么了，第二个问题随后又是抛了过来：


“若是打你的山寨，胜负如何？”


“自然是轻松拿下，小人手下那些乌合之众怎么能抵挡大人的神武之军。”


谁也没有料到江峰接下来的话语居然是这么说的：


“我会给你三千两银子还有各种军械，你重新把你的杆子拉起来，我找人给你训练，不过，你得帮我做些事情。”


听到这个话语，陈聋子后背瞬时间就是被冷汗湿透了，这么多年的草莽生涯，和官府打交道也是不少，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事情不能干。前面跟他不紧不慢说话的江峰身为指挥使登州都司，而且绿林道上都是知道这个江峰煞神颇有生财的本事，手下有这样的强军。


如此人物居然还要让自己拉杆子去作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岂不是要抄家灭门杀九族的大罪，陈聋子落草到今天，不过是图个自在快活，手中不缺银钱，喝酒吃肉，可是真正这样杀头的买卖他如何敢作。


心里面这么想，话说出口却变成了：


“大人既然吩咐下来了，小的自然听命，万死不辞。”


不过陈聋子心里面也是打定主意了，老子拿了钱就带着一家老小搬到外省去，到时候你就是来也找不到我，老子那时候可就从良为民了。


“你的老娘和家小我都给你接到登州府来了，今后既然跟着本都司干，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家人，等一下校阅散了之后，去府城看看家人吧。”


江峰淡淡说出的几句话让在那里打着鬼心思的陈聋子如坠冰窖，浑身瞬间愣了下来，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会才是木木地说道：


“大人看得起小人，自然听命，万死不辞。”


声音特别小，在校场上的火铳声音掩盖下几乎听不到……


登州府现在是知道有江峰，没有人知道有王知府。在福山县，七品的县令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但是管着福山盐场的盐场从事周宇，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官办的盐场每年出盐多少都是定额。


而且各地盐场所销售的地点，都是有严格的规定，没有盐引，不在规定地方贩卖的，就是私盐，关于贩卖私盐大明律的处罚颇为的简单——砍头。


但是这点盐那里够吃，于是盐场为了天下苍生能够吃盐，自然是大量生产，这些超额生产的盐，自然是不用向朝廷支付什么赋税，可是价格不会比官盐低太多，如此一来，自然是财源滚滚。


周宇虽然是在个小小的福山县里面，但是他的吃穿用度，绝对不会次于江南富庶地方的地主豪绅，他府邸甚至比起在济南府的几个世家都要豪奢。山东山西辽东的盐商都得客客气气的和他交往。


原因就是他控制着盐场，按照律条，每一个盐场有盐丁十五名。可是周宇自己花钱养了一百五十多个家丁，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对周宇是言听计从，有钱有兵，不要看周宇只是一个小小的盐课从事，但是在福山县也是跺跺脚就四周乱颤的大人物。


自然，平头百姓那里能做到这样的职位，周宇的堂兄就是登莱巡抚，真正的一省首长，不过前一段时间因为青州衡王的事情，已经是养病等着换人了。身后的靠山一倒，盐课从事周宇心里面也是明白，这种肥差断然没有还能做下去的道理，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后悔之类的情绪。


在这里捞了五年，也算是足够了，现在就是搬到扬州苏杭，好好过下半辈子就是了，不过周宇心里面也是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这种丰厚的身家越是危险，所以不光是手下的亡命之徒增加了不少，还从盐场搬到了福山县城里面，县城虽然是城墙低矮，毕竟是有官兵和衙役守护。


而且不管你是多么胆大包天的匪盗，劫掠村庄还不算是什么大事，若是进攻城池，特别是有城墙的城镇，那就是公然造反，官兵必然要大力围剿，而且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种歪风邪气不可以助长啊。


到了嘉靖七年的十一月份，登州也是寒风凛冽了，周宇在那里吃饱喝足，屋子里面的火夹墙把整个屋子烘的热热乎乎，周宇搂着自己的第八个小妾在那里睡的正香。隐隐约约的听到外面闹了起来。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第二百零一章 胆大包天的土匪


绿林响马不敢围攻有城池的府县，不代表府县那种低矮的城墙可以拦的住他们，不知道是哪路人马，趁着黑夜冲进了县城里面。在城墙上面守卫的士兵压根没有抵抗的心思，纷纷的狼狈逃窜。


贼人们并不追击，沉默的扑向在县衙附近的周宇家中扑来。周宇有钱府邸自然是修筑的高墙大院，他自己也是打趣说过，我家的墙比福山的县城城墙还要结实。


小小的福山县能有多少人马守卫，城墙上的卫兵狼狈逃窜后，竟然连一个出声示警的人都是没有，县城里面外上值守的也就是三四个衙役和更夫，碰到匪徒，都是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料理了。


整个福山县最为精良的武装，反而是周宇手下的盐丁和私兵，在周宇家院墙上面的守卫，第一个发现不对。


即便是晚上在周宇府邸的周围都是有大火盆和灯笼，在这种的光线照射下面，整个府邸周围十几丈的距离之内，都是无所遁形。匪徒们虽然一直没有人出声，但是奔跑的时候却不是那么有规律了。


从街道的黑暗处冲过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没有收住脚，顿时冲到了火把和灯笼的光照之中，周宇家里面的护卫都是拿着贩卖私盐的银子喂饱的亡命，平日里面就是练习着武艺，即便是夜晚也是警醒异常。


看见下面有人，护卫们顿时张弓搭箭就是射了下去，十几丈的距离，即便是居高临下对于进攻的匪徒来说，也没有什么实质的杀伤力。不过射箭只是前奏，梆子和铜锣立刻是当当的敲响起来。


整个的县城都是被惊动了，城西的一户人家听到这个声音，家中的男丁立刻是从城墙的一个洞跑了出去，在城外的某个院子里面养着骡子，骑上骡子朝着登州府城急奔，这也是周宇布下的一个暗哨。就是准备大事不好的时候准备去外面请求救兵，请求救兵的第一首选自然就是有野战能力的登州营。


那些看家护院的江湖人士也都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恶棍，自然是知道道上的规矩，居然敢于深入县城里面行凶抢劫，原本以为，梆子铜锣响起来。胆大包天的贼人们暴露了形迹，就应该迅速的撤离逃跑。


可是下面这些人不一样，依旧是咬着牙猛冲，十几个人抱着草草捆扎的长梯，就要朝着墙头搭上，上面箭支飞石的砸下来，顿时死了一半以上，剩下的人闷不作声的举着梯子继续朝着前面冲。


“疯了，疯了，哪有这样亡命的。”


墙头上的一个护卫都有些呆了，匪盗响马都是求财怕死，哪有这样勇悍的，这种死伤，对方的头目如何压得住手下，将近二百人冲了出来，十几架长梯架在了院墙上面，后面的人乌压压的冲了上来。


人叠人的朝着上面爬，这些匪盗的首领跟在后面，右手拎着大刀，十几个亲信手里面都是拿着刀斧，那首领赫然就是陈聋子，陈聋子眼睛几乎是完全血红的，在那里低声喊着，驱赶着下面的人朝着上面冲。


“大伙的父母老小都是在别人手上，打下了这宅院，下半辈子都不用下地干活了，打不下来，就都要和他们在地下见面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冲。”


墙头狭窄，十几个护卫在上面根本顶不住下面的人好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上面冲，很快的院墙就是失落了，进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就从里面把堵在门上的杂物搬开，外面的人蜂拥而入。


周宇所依靠的防御肯定不光是外面的院墙，里面的内院只要是堵住了院门，又是相当于城墙之类的堡垒，不过这样高度的矮墙肯定是无法挡住土匪朝着里面冲，而且周宇的护卫心里面都是明白，外面不管是来的是哪路人马，既然是到了这种程度，善罢甘休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院子里面能打的护卫都是拿着兵器在内院和外院之间，拼命的厮杀，一时间杀声震天。


攻入院子里面的大部分匪盗，武艺都不是太熟练，说白了也就仅仅是会拿刀拿枪，周宇的护卫们自然是毫无畏惧，面对面的厮杀甚至还是占不少的便宜，可是好虎难敌群狼，现在是四五个人拥挤在一起厮杀。


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施展不开，常常是做出招式架开身边人的兵器，还没有作出下一个动作，就会被身边的刀斧劈砍而死。这种情况，乱战最为适合，如果是一个脑子清晰的人，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内外院子之中的火盆和灯笼掀翻，彻底黑暗下来，双方一起乱战。


这种情况下面，外面的匪盗肯定是占到人多势众在黑暗中占有优势，不过匪徒们并没有那么做原因很简单，有十几个人站在高处的地方，手中拿着弓箭，那里有厮杀的勇猛的匪盗就立刻被射死。


福山县衙就是距离周府不远，听着这边的杀声震天，县令魂飞魄散的趴在床底下，战战兢兢的不敢出来，更不要提什么组织民壮来厮杀了。


周宇手下当真是悍勇，这年头就是这么怪的事情，国家出钱出粮供养的官兵战斗力完全比不上这些私兵，私兵们完全比不上盐枭手下这些亡命之徒，所以即便是陈聋子这里人多势众，一时半会还是拿不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双方都是丢下了几十条人命，彼此都是退了开了些，在那里调整状态准备第二轮的厮杀。


在内院里面，周宇丝毫不管在自己身后屋子里哭哭啼啼的家眷，他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喊着：


“兄弟们，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再坚持半个时辰，登州营的官兵就杀过来了，到时候大家一律有重赏，有重赏。”


边上的一个护卫头子，在那里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快两个时辰了，官军如果不到我们就是等着被杀，周老爷，不用喊，我们要不拼命，外面这些混账也不会饶过我们……”


周宇在那里感动非常，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出来一阵人马的喧哗，在远处隐约的有人大喊：


“官兵来了，风紧，快跑啊。”


接着院墙外面有一个济南口音的粗豪声音在那里大喊：


“姓周的，你上次送盐到东昌，居然砍了我们十几个弟兄，咱们不共戴天，今晚算是你得了便宜，要不然……”


边上有人低声地说道：


“大当家的，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外面纷乱的脚步声迅速的远去，周宇浑身上下瞬时是放松，瘫坐在地上，贩运私盐向来都是武装的押运，彼此之间的黑吃黑事情太多。几乎每次运送大批的私盐出登州，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厮杀武斗。


东昌府的事情也是寻常，只是却没有想到对方却找上门来了，这样的死里逃生，周宇在那里低声的哭了出来，边上的护卫头领在那里哈哈大笑，开口说道：


“被登州营那些虎狼截住，等着死去吧……”


天际已经是有了青白之色，微微的天亮起来，周宇挣扎着站起来，心想一会登州营的官兵来到，不管是带队的是谁，总要过去感谢一下，过了颇为长的时间，院外纷乱的马蹄声音响起，有一个人大声的喊着：


“我是登州营马队千总杨石头，里面的主人没有什么事情吗？”


边上的护卫头子推了一把手下，让他上去先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官兵，谁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土匪又杀回来了，那个手下满心不情愿的爬上内墙，猫着腰朝外面窥视，果然是衣甲鲜明的登州营，恐怕整个山东的卫所都没有装备这样的军队。


不过这个护卫还是战战兢兢地问道：


“外面的军爷可是登州营的吗？”


下面顿时骂了上来，为首的杨石头在江峰面前就和绵羊一样，在外面从来都是横行霸道，在那里指着墙头恶狠狠的怒骂道：


“混账东西，老子从被窝里面爬出来，赶过来救你们，还怀疑老子，要是土匪有我们登州营的家什，谁他娘的去来抢劫！”


既然是确认了下来，院子内外浴血奋战了整个一晚上的护卫和盐丁们都是从心里面放松了下来，在那里放声欢呼。周宇勉强挣扎的站了起来，颤巍巍的让手下打开大门，自己慢慢的走了出去。


一看到面前散发凛然杀意的马队，周宇终于完全的放心了，在那里感激涕零地说道：


“列位的大恩大德，周某一定重谢，一定重谢。”


千户为级别，千总为职位，杨石头的品级严格算起来比起周宇还要高了四五级，在马上倨傲的回答说道：


“全家平安就好，本官也就没有白跑这一趟了……。”


周宇在那里丝毫不在意，一晚上在生死关头打了一个圈，心里面就不在乎这么多，抬起头就要继续说些感谢的话语……


“嗖”


一支箭准确的贯穿了他的咽喉，周宇双眼睁大，手抓住箭杆想要朝着拔出，却一点力气使用不出来，重重的倒了下去。


“周围还有残匪……”


这是他听到最后的声音。

第二百零二章 盐涨 粮回


嘉靖七年十一月十五日，匪徒夜入登州福山县，围攻盐课从事周宇，登州营马队虽然及时救援，不过防备不慎，被残匪射死周宇。马队千总杨石头救援不力，罚俸三月，盐场重地，不可一日出缺，今有登州监生赵某，恭谨纯良，可为盐课从事，掌管福山盐场。


灾荒之年，朝廷筹集粮草有一个方法，就是捐若干的粮草，就可以得到监生的名份，还有一种是粮草给到一定的数量，朝廷就可以给你修建牌坊。这种监生虽然是一个名誉的功名，但是毕竟有了做官的权利。


江峰给登州知府送了三百两银子，又朝着上面打点了一番，就给赵秀才弄到了这个监生的名份，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江峰一时高兴，没有想到却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事情还没有完，福山盐场里面晒盐，煎盐的盐工，开始‘自发’的去衙门击鼓鸣冤，福山知县收到了某人送的银子和秉公办理的纸条后，人突然是勤勉了起来，在大堂上仔细的纠察案情。


周宇的护卫们都是因为匪徒围攻，有人举报说是内外勾结，都被暂时的关押待审，这次也被提审。那些护卫们本身就是亡命之徒为多，各种文书案件都是在衙门里面留有存证。一查查出来若干的大案和重犯。


那边的盐工上告，周宇什么贩运私盐，贪墨，草菅人命，勾结海寇，种种的罪名都是被掀了出来，加上蓄养大批的亡命之徒，这种罪行当真是有前段时间青州衡王世子案的意思，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是大皱眉头，心想这样的事情还是尽快按住，免得牵扯太多，又是招惹麻烦。


所以周家家眷在返乡的途中遭遇土匪，全家人口都是被杀戮殆尽的时候，上下都是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了结了，也算是幸事，少了许多的麻烦。


“小小的盐课从事，居然有将近十万两的身家，真是手黑啊。”


在登州府城的议事厅里面，只有江峰，张亮还有刘十二坐在那里，江峰在那里嘿嘿的笑着，边上的张亮也是一副贪财的模样。在边上的刘十二看着两个人一副贪财的模样，可是心里面丝毫不敢有一点轻视之心。


面前这两个年纪并不他大太多的年轻人，心思狠辣，手段的高超，并不是次于他所自矜的智谋。张亮在那里笑着问道：


“按照师傅的吩咐，分了六千两给陈聋子，他手里才是六七百人马，都是草包一样，师傅，用不用我领着马队出去，现在还能赶上，保证把这些东西吃回来。”


听到这个话，江峰抬起脚就是踹了过去，笑骂道：


“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明天你去千户所一次，把打造得兵器挑选出来一批给陈聋子送过去，检查一下不要带着印记，千万不要马虎了。”


张亮和江峰师徒几年的情分，自然是明白什么话开玩笑，什么话是正经事，在那里一躬身答应了下来，江峰沉吟了一下，看着桌子上的八万两银票，刘十二在边上好像是知道江峰在想什么一样，开口微笑着说道：


“大人，八万两若是买粮食，最多也就七万石，比常平仓那里还有不小的缺口，既然这个盐场已经是拿了下来，不如把这八万两换成盐引，到时候混杂着私盐出去，自然是合算。”


贩卖私盐虽然是在护送的时候刀光剑影，但是其他的交易方面颇为的精细，可不是江峰这种穿越来的人能够操作的了，江峰有时候也是琢磨，刘十二腿脚也不方便，居然游历天下求学。


这个还不说，而且所学的都和儒学什么无关，大都是阴晦权谋之术，真是不知道刘十二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江峰隐约觉得，对方可能是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并且也愿意帮忙江峰在这个方面成长壮大。


不过，这样的事情，彼此心照不宣就是了。


华夏中国自汉武以来就是盐铁专卖，大明沿袭蒙元的常例，下发盐引，不过盐引有限，贩卖私盐的法子，就是交一斤盐引盐，实际却带着三斤私盐，个别胆子大的带着带着五斤，六斤，这已经是泼天的暴利了。


这样的话，盐运使衙门按照各个盐场产量定下的盐引，往往没有什么权威的作用，各地的盐场纷纷是把一当十，各位盐商给边关运送一次粮食之后。所取得的盐引几千斤，几千斤的盐引，往往可以换出二三万斤的私盐，这样的把式，简单而且赚钱方便。


不过内地朝着边关输送粮食毕竟是麻烦，久而久之也有了应对的法子，边关省份的商人在交接的地方收取盐商们的银子，直接换给盐引，他们用银子去购买粮食，这样的话，盐商和粮商都是节省了手续。


盐商们神通广大，每个人能去买盐，这在官方江湖黑白两道上都是颇有手眼的角色，当然，若是没有这个本事，恐怕是连裤子都要赔个干净了。


烟台福山盐场的周宇被杀，各路人马准备把自家人推上去的时候，不声不响的出来一个赵监生顶了盐课从事的位置，一查背景，好家伙，原来是布政使刘大人的关系，而且隐隐约约跟登州左卫的江峰指挥使走的特别近。


一时间有些想法的各方面人都是偃旗息鼓，山东还有其他的盐场，大家现在都不在你福山买盐，守着金山饿死你。


不过嘉靖七年的十一月之后，山东河南贩卖私盐的市场环境一下子恶化起来，首先是几条大的商路都开始有胆大包天的响马出现了。从前盐枭护送私盐，往往也是一二百个护卫保镖跟着。


山寨绿林就算是能吃掉这一二百人，也要想到随后到来的势力庞大的盐商的报复，而且就算是吃下了盐车，怎么出手，这个东西还是成批量之后才有利润。所以盐商每次也是给强人们送上些买路的费用，大家高兴。


可是突然冒出这帮强人也没有什么地盘的观念，向来是朝着大的商队下手，护送私盐的护卫虽然是强悍，但是在对方的骑兵利刃之下，哪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强人们每次抢劫了盐车之后，总是找个地方把盐销毁掉，倾倒在偏僻污秽之处，盐即便是找到也根本无法食用了。


在登州和莱州附近的私盐贩子们遇到的都是一百人为一队的骑马强人，来去如风，稍微往南一些，济南府和兖州府附近则遇到的是五六百人的大匪帮，虽然是战斗力一般，可也是凶狠，而且有人数的优势。


虽然说是私盐运送需要隐秘，可是走的也就是那几条路，有的甚至还是官道，这么鸡飞狗跳的一搅和，加上那些匪徒十分诡异的对于私盐运送的道路极为熟悉，朝外运送的盐竟然是降到了平时的一成。


既然陆上有问题，那就走海路，盐商们和海商们也有千丝万缕的练习，不过更加不能理解的是，往日里面很少出现在山东近海的‘倭寇’居然也出现了，或者说是自称‘倭寇’的海盗们，因为很多人听到海盗说的是闽语。


也有盐商派出自己的手下联系绿林道上的朋友，准备围剿这些无法无天的匪徒。不过在一家摸清了不合规矩的同道的行迹，并且埋伏好了准备动手的时候。那家山寨的匪首却认出来了面前一百名响马，或者说发现了某些痕迹。


立刻回到山寨，斩杀了盐商的手下，闭门不出，几天后，绿林山寨们都是噤若寒蝉，盐商们也是察觉了什么，想要反应却“正好”赶上了山东上下开始了纠察私盐严办盐枭的，布政使刘顺骅义正辞严，山东的锦衣千户和各路衙役都是积极配合，虽然说是面子活，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也是纷乱不堪。


盐价开始慢慢的上涨了，原本是山东盐商供货范围的山西河南，开始有其他地方的盐商出现，所有的盐商终于明白，再这么下去，等待他们的就是破产了，再过十天，就算是没有盗匪，他们也会赔死。


距离刘顺骅所说的两个月期限还有十二天的时候，济南府山东布政使刘府，在偏厅里面正有一场小宴，只有刘顺骅和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明朝士农工商，商地位最贱，但是这个商人却泰然自若的和刘顺骅这个掌管山东民政的大员推杯换盏。


喝过几巡之后，那个商人笑容可掬的从怀中拿出一张文书来，慢慢开口说道：


“刘大人，常平仓二十五万石粮食委托我通田粮行遍发山东各地赈济灾民，因为朝廷赈济的粮食来到，所以也该重新返入官仓了，不过各地的调拨也是麻烦些，草民这里已经已经是写了文书，在一月之内，所有官粮必定返仓。”

第二百零三章 倒买倒卖


刘顺骅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单子，手都已经是有些颤抖。通田粮行是一家规模颇大的粮商，在山东和南直隶都有分号，不过这样的粮行天下各处都是，倒也显不出什么财大气粗来，但是刘布政使脸上却是坚信不疑的表情。


拿过文书，很没有礼貌的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是小心翼翼的放回怀中，一边端起酒杯，在那里有些沙哑着声音说道：


“本官这里就谢过黄老板了。”


言语之间很是礼节混乱，丝毫没有自己是一省大员的觉悟，但是被称作黄老板的那个商人也是丝毫没有作为商人的觉悟，按照常理说，如此高阶的官员主动敬酒，他应该感激涕零的站起来，口中谦虚着才行。


黄老板臃肿的身体微抬，手臂前伸，双手举杯和刘顺骅碰了一下，不过礼节也就是仅此而已，没有再做什么别的动作。


通田粮行确实不大，不过在这家粮行的老板同时也是山东最大的盐商，粮行未必有能负担二十五石粮草的能力，但是作为盐商，充沛的财力应该是完全能够做到了。当然，二十五石的粮食将近三十万两的银子，就算黄老板是山东最大的盐商，恐怕也没有这么恐怖的财力。


刘顺骅心中虽然是怀疑，不过也不愿意说出来，对面的这位黄老板能做到山东最大的粮商，自然不可能只是一个白身的平民。嘉靖从做藩王的时候到现在在京师做天子，身边最亲近的太监都是黄锦，现在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权重无双。黄老板，黄平，就是黄锦的堂弟，跟着他的堂兄这么一步步的发达到了今天。这还算是嘉靖不喜欢内官权柄过重，这样的关系若是在前面几代，黄平就算是做到京师锦衣卫都指挥使，封爵都是可能。


不过黄锦为人比较低调，黄平也没有声势喧天的在外面捞钱财，反倒是中规中矩的在山东做起了盐商，可是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地方上，卫所里面谁都得卖他几分面子，好在黄平也是甚会把握分寸，所以生意越来越大，但是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声势，所谓闷声发财是也。


刘布政使最近已经是慌乱许多，脸上也有些藏不住东西，那边的黄老板也是看出了刘布政使的疑问，在那里笑着说道：


“黄某一时之间也是掏不出，不过刘大人，你可真是有位好女婿啊。”


黄平居住在济宁，此时的济宁是山东有数的繁华之地，繁华的主要原因就是济宁是大运河的枢纽，江南江北的粮船，货物往来，加上济宁交通方便的地理位置，让这个地方已经是成为现在山东最为繁华富庶的城镇。


运河运输，一是粮，二是盐，两宗最大的货物恰好都是盐商经手的货物，纳粮边关，换取盐引，凭引取盐，这就是盐商的基本交易流程，当然从几十年前开始，盐商可以不必真的运送粮食去边关了，只需要花钱在盐运衙门里面购买盐引，然后去盐场取盐就可以，这就是所谓的“纳银中盐”。


江峰在离开济南的第五天就通过微山岛从前的绿林关系，打探出山东最大的盐商是谁，或者说打听出来山东最大的私盐贩子就是黄平，江峰带着手下去摆放了这位豪商，毕竟是卫所的指挥使来访。


而且黄平也是知道江峰和张永之间的关系，勉强也是算的上是故人，还是客客气气的请到府中，原本以为是登州卫缺钱想来借点银钱花费。黄平心里面也是想的明白，自己的运盐商队难免会在江峰管辖的地面经过，花点钱买个方便何乐而不为呢，反正大明的军队都是叫花子，穷的要命，好打发的很。


见面的过程让见过大世面的黄平过了很久还是清晰的记得，双方客气过后，还没有等黄平问江峰的来意，江峰却是直截了当开口问黄平：


“愿不愿意净赚十万两银子？”


黄平还以为对面这位卫所的指挥使是不是被烧坏了脑袋的时候，江峰身边的卫兵拿出了五万两的银票，大江南北通兑的银票，淡淡地说道：


“这些银子先质押在这里……”


这时候，黄平才想起面前这个看起来还是颇为年轻的将官，在京城的时候被人传说有点石成金的本领。接下来双方约定是快马传递消息。


随后黄平的在山东的生意出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情况，拼命的朝着省外出盐，而且价钱很低，他这样一来，山东两淮之间的盐商纷纷骂娘，可是黄平财雄势大，却也不敢得罪，只好是纷纷压价，倒也是卖的快了许多。


反正私盐遍地，货源不愁，谁知道接下来山东福山盐场突然换了盐课从事，好，山东将近十家盐场，这家不卖的话，我们去买其他的，然后突然冒出来的盗匪开始祸害私盐贩运的良好市场秩序。


进货困难，买来的盐又运送不出去，每年的盐引配额就是那么多，盐价开始慢慢的涨起来了。偏偏布政使刘顺骅还有政令颁布，说是要严厉纠办私盐。这么一来，山东全省的盐商都是怨声载道。


两淮和天津的盐商想要进入山东做生意，纷纷的遭受了“马匪”“强盗”极为准备的打击，已经是被应用了许多年的那些运盐的隐秘渠道，即便是在白衣神兵造反的时候还在正常的运行。可是这个时候，纷纷的停滞了。


海州的盐运司是天下间最有油水的差事，凡是在执掌盐运司的盐运使都是大有背景的人，可是一省布政的面子还是要卖的，因为做到布政这个位置，入阁拜相已经是并不虚幻的前景了。


所以刘顺骅按照江峰的意见，给盐运使送去了一封私信，由黄平的管家带去，随着私信一起的还有五千两的银票。


天下不管什么地方的人，吃饭总是少不了盐（作者在上海吃饭，对这个定律比较怀疑，不管什么都是甜，据说在无锡放糖更加厉害——题外话），山西河南还有一部分北直隶的地方，时时刻刻的需要，可是现在除了官盐，私盐的交易竟然萎缩了将近七成多，这年头要是光吃官盐，恐怕就要淡死了。


大宗食盐的交易价格，已经是翻了两倍，零售的价钱也是悄然的上涨了几成，老成人心里面都是明白，若是在这么下去不出半月，山东盐市定然崩溃。


在黄平和刘顺骅的私宴结束之后五天，山东上下大小盐商都是得到了这样的消息，济宁盐商黄平，在已经是半个月不出盐引的盐运衙门，购买了十万两的盐引！


然后福山盐场在私盐的黑道上放出了消息，一引盐夹带两千斤私盐，价格也不过分，比起两个月前不过是贵了五成。所有牵扯到盐的商户盐枭，都是在那里破口大骂，心里面都是隐约的知道，这两个月连连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事情，恐怕和黄平还有福山盐场有莫大的关系。


但是黄平身后是大太监黄锦，福山盐场身后则是老虎江峰，大家都是捏着鼻子认下去吧，反正现在去买卖还有的钱赚。


原本就是繁华的济宁最近更是如此，现在整个山东山西河南的豪商蜂拥在黄平家的宅邸门口，还有大批的私盐贩子，等待在福山县周围。就等到盐引下来之后，好尽快的把盐运送出去。


所有人心里面都是颇为确定的知道，这次的路上肯定是没有什么盗匪了，肯定是太太平平的运达。


盐引和私盐都是加价五成，不过谁也不在乎，已经是被山东盐价搞的心浮气躁的两淮和天津也有人拿着钱过来收购盐引。


利润出在那里，就是在这个夹带上面，盐政残酷，所以即便是私盐贩子胆大包天，也是有所顾忌，而且大家也怕涸泽而渔，所以一引盐是四百斤，夹带私盐一千二百或者一千六百斤。


可是福山盐场私下放出的是一引盐可以带出四千斤私盐，也就是说利润凭空的涨了五六倍，若是算上赋税和种种因为江峰和黄平身份带来的便利，所获的利润更加的巨大。当然这些利润都是被江峰和黄平吞了下来。


当然这个方法偶尔一次还好，若是这样出盐一个月以上，盐价必然大跌，也就不会有这样的利润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足够了，这次的事情折腾完，山东上下的盐商基本上都要对黄平俯首听命，济南府，东昌府，莱州府，登州府的私盐盐枭基本上要看江峰的脸色的行事了，山东其他的盐场，现在每天都是被人紧紧的盯着，若是私自出盐，立刻就会在半路上遇到匪盗。


至于海上，海上有夏家的船队，当然现在是作为倭寇海盗的存在……


“东家，黄平那里已经是芜湖调集粮食，通田粮行的存粮也开始朝着常平仓周转，估计一个月以后，全部就能补充齐，不过既然是黄平的担保，其他人即便是有疑问，也要考虑一下京中的黄锦。”


赵秀才说完，江峰闭上眼睛默默的算起了账：五万两银票加上这次哄抬倒卖盐的收益全部折算成了粮食，扣除各项的费用，还要赔进去一万多两。不过算上周宇家中的八万两，还算是净赚七万。

第二百零四章 盐事 收尾炮


原来江峰的收入大多是依靠海贸，虽然获利丰厚，自己也有了十条船，但是这就等于把鸡蛋都是放在了一个篮子里面，若是有什么风险，就是血本无归。


而且夏家自从有了江峰这个港口，本来夏家就是在闽粤一带的海商世家，这一次在北方有了这样的据点，对日本的走私和贸易，成本和路程都是比其他的商人们核算许多，生意越来越大。


每次江峰想要增加船只，扩大自己生意的规模，夏家的船队总是这样那样的理由推托，可是江峰却知道，夏家在来到自己港口的船队规模恐怕是已经是扩张了一倍，再说这些事情也隐瞒不了和夏家一起行走海上的铁丁们。


但是现在江峰却取得了私盐的大利，嘉靖八年的春节过后，山东的盐枭们就是知道，若没有济宁黄平和登州江峰合署的通行文书，所运的盐安全得不到一点的保证，或者说，不会安全。


这种近乎讹诈的东西，开始自然有人不信邪，比如靠近南直隶的私盐贩子们，这些人的生意和南直隶的两淮盐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南直隶的盐商和南京的勋贵百官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


当时山东盐路全是盗匪的时候，鲁南受到的波及很少，但是盐价的波动让这些盐商受到损失却是不少，所以山东全境开始听命济宁黄平和登州江峰的号令的时候，南面的颇有些势力大的盐商依旧是我行我素。


而且南京官方势力一些人开始到处活动，准备调查山东一路，官贩私盐之事，南京勋贵势力盘根错节，南京六部百官闲着没有事情，最多牢骚，眼看着就要闹起来了。


兖州府监生张某，本地素有善名，人称张大善人，暗地里是兖州最大的盐枭，手中也有家丁三百，黄平专卖山东盐引，福山专卖山东私盐的时候，他丝毫不予理睬，依旧是在淮北贩盐。


嘉靖八年二月十一，张家遭匪，强人勇悍之极，屠尽张家满门，第二天官差战战兢兢登门的时候，发现张监生浑身上下盖满了盐粒，本地盐栈的朝奉被找过来查看之后，只是说这是淮盐，不是本地盐。


而后在某些有心人的帮助下，衙役们在张家发现了无数贩运私盐的证据，足够抄家灭门的证据。这个事情出来之后，山东所有对黄平和江峰不服气的盐枭，盐商势力都是安静了下来，张某的证据已经是摆在大家的面前。


南京的官员勋贵们正在搜寻证据的时候，南京镇守太监举办了私人宴会，邀请一些很有份量的勋贵和官员参加，南京城是明朝开国都城，在南京也有六部百官，掌管南京的有三个人，南京守备，南京镇守太监，南京兵部尚书，三人掌南京要害事。明朝素来是内官权重。南京镇守太监隐隐就是南京最大的人物。


他所举办的宴会，大家自然是要参加，而且也是知道这种宴会肯定不会吃饭为主，南京镇守太监在宴会上面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个事情，京师东厂提督黄公公净身前全是靠着一个叫做黄平的堂弟周济，现在黄公公也是发达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说的好像是平常，无非是世情变换，大家都是跟着唏嘘感慨一番，不过少数的人背后都被冷汗湿透。


接下来所有声音都是偃旗息鼓，现在山东盐场出盐都是要由江峰和黄平统一分派，也有主持盐场的盐课从事想要硬气一下，不过现在山东的治安委实是太差了，盗匪公然横行府县之中，几个以为自己可以硬气的盐场从事被灭门之后。


山东的私盐市场开始有了新秩序，基本上每个私盐贩子和官盐商人们都要在江峰和黄平这里上贡半成左右的费用之后，才能得到被准许在山东境内运盐贩盐的许可，当然按照这个时代的通讯和交通。


江峰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大小盐商全部震慑住，不过整个山东省大部分的盐商所能产生的利润已经是和十艘海船所带来的差不多了。


回到登州的烟台山千户所，人们都是说，劳动者在得到让他们满意的报酬，不用为温饱操心的时候，发明创造的热情会极大的被激发出来，现在烟台山千户所山下的兵营中，几个老匠户给江峰展示一青铜炮。


现在烟台山周围的地方几乎都是江峰的产业，这里本来就是贫瘠之地，除了山上的千户所因为山谷的遮蔽还能种地之外，山下的这些的地方甚至也就是有个可以停泊的天然港口，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所以江峰把地圈起来之后，更加没有外人来到，在军营外面矮墙的遮蔽下，里面有着可以称得上规模浩大的工匠作坊。


兖州的煤铁通过运河，通过官道朝着登州汇集，江峰给赵秀才的命令是在兵器打造方面，只要这些匠户们不贪墨，需要多少给他们多少，而且做好了还有重赏，从前每天辛苦劳作尚且不得温饱的匠户们，得到这样的待遇自然是拼命干活。


而且自己的子侄都是在江峰手下效力，打造起来兵器除了赚钱邀赏之外，更是多了一分动力。


上次江峰花了几万两买来两门炮，但是却只能是放置在港口当作岸防炮，几个老匠户心中就是一直不服气，心想这样的东西我们可以打造的更好，何苦去找洋人来。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江峰其实对明确的历史年代根本没有什么记忆，其实此时明朝和西方的火炮差距并不大，东西方的赛跑才是刚刚的开始，不过在航海上确实已经是落后不少了。


“大人，咱们这个铜炮也是按照港口的炮式样铸造，我们老哥几个想，这炮总得跟着大军一起走吧，所以也就是轻了些短了些，打出的炮弹也就是两斤的铅丸，还自作主张的给他做了铁铸的大车轱辘。”


江峰没有回答，只是在边上张大嘴巴看着这门炮，脑子里面依稀有面前这种炮的名字，还是在现代时候看到的，是叫啥野战炮的……

第二百零五章 好炮和离别


江峰的手掂量鱼肉份量的厨房功夫还在，听到几个老匠户七嘴八舌的介绍，伸手拿过一个炮弹掂量了一下，约摸两斤三两的模样，当然这是现代的重量，明朝的一斤要比现代的一斤略微大一些。


他的历史知识是不知道一磅等于多少千克的，不过前一段时间夏家从那样买来的三磅炮，炮弹的重量按照名字来说，应该是三磅，自己也是掂量过，估计就是两斤八两左右的份量。说明自己铸造的这门炮应该是两磅半左右的分量，不过听着边上人的介绍，炮身约有四百斤左右的分量，这已经是比同类的炮轻便许多了。


让人惊讶的事情并不是这个，而是在炮上的瞄准装置，整个烟台山千户所这些有经验的匠户大概有将近千人，这也并不是什么太惊人的数字，因为江峰手下在天津卫匠户营和火器制造所招募的匠户子弟，一概是帮助把家人脱籍接到登州来。


这些匠户的从前打造兵器，制造弓弩，制造火器的都是各有不少，加上江峰招募而来的流民，江峰手下的兵器基本上就不用发愁了。而且还可以有一些库存。当然一切都是在保密的情况下面进行的。


在弩机上面，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单兵远程精确武器的弩，一般都是有一个用来瞄准的“望山”，这个东西在秦汉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充分说明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伟大创造精神，望山的作用就是一种简易的瞄准器。


通过视线，目标，弩身和望山之间的角度，增加弩箭射击时候的准确性，让江峰惊讶无比的是，这种技术居然被用在了新铸的火炮上面，而且明显是在江峰忙于盐和粮的倒买倒卖的这几个月时间来，经过了多次的试验，炮座和炮架都是颇为适合野外的行进。


杰森霍根现在每天都是呆在烟台山山脚下练兵，听到江峰过来之后，也是过来问好，结果正好是赶上这个新炮的试验。杰森在西班牙是步兵尉官出身，对炮的详细了解确实是如同他所说的确实是一个外行。


不过好歹也是十几年的兵当了下来，就算是没有见过猪肉也是一定看过许多的猪跑，看到这门新炮之后，惊奇无比，在那里大为的赞叹，开口说道：


“大人，即便是西班牙的步兵团也就是带着三四门很小口径的炮，就是你们这里叫做佛朗机的。”


老实说，江峰的崇洋媚外的思想还是颇为严重，当然这也和现代的新闻媒体有脱不开的责任，老匠户们怎么说这门炮好，他心里面总是将信将疑，可是杰森霍根这么一说，江峰立刻是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这几个老匠户在天津卫匠户营的时候都是个小小的匠头，在烟台山千户所这里铸造兵器的匠人们也是隐隐的以他们为首，看着大人高兴，马上喊来十几个帮工，七手八脚的把炮对准了几百步外的一片荒滩。


装药的时候，江峰却看着有些不对，几个老师傅明显是因为装填多少意见不一致，连忙叫住问道：


“你们难道没有确定每一炮应该装药多少吗？”


“回禀大人，咱们这个都是凭着经验，多多少少不会差的。”


这一番话听得江峰差点昏倒，若是在战场的上面装填药的时候，都是凭着经验，岂不是麻烦的事情，定量和精确数字确实是中国古代的一个缺憾，很多的科技和相关的产物都因为这样的原因无法流传下来。


“你们几位，每人按照自己的装药打出一炮，把打多远，出现什么情况都是记录下来，那个谁，你去作坊里面去拿个秤过来，每一炮的火药都要给我称出来，在纸上记录下来。”


几个老匠人在那里愣愣的听着，江峰在那里恶狠狠的表情，这些人还以为自己惹江大人生气了，在那里战战兢兢，生怕接下来还有什么惩罚，江峰这里长吐一口气，他的激动倒不如说是造出炮的兴奋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江峰平静一下接着说道：


“今后兵器作坊的制造，一切东西都必须要记录下来，不要凭着经验，多这么干就有好处了。”


江峰现代在酒楼工作的时候，酒楼生意繁忙，比如蒜蓉炒空心菜，一天不知道要卖出多少盘，如果都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在那里调配，恐怕早就让客人们骂死了，所以酒楼都是由配菜的小工定量的配好，这样节省了许多的功夫。


所以此时他也是有了这个心眼，每次发射炮弹所需要的火药都确定重量之后，统统定量包在纸包里面，这样的效率会提高许多。


那边已经是装填好火药，用棍夯实，然后把药捻塞入火门，放入炮弹，拿着火把点燃了药捻。


和火枪发射的闷响并不一样，火炮的发射声音颇为的巨大，几乎是站在周围的人都是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铅弹在炮膛中呼啸着飞出，重重的砸在荒滩上面，余下来的势头没有停歇跳跃了一下，才落入海水之中。


实心炮弹的跳跃对密集的阵形造成的杀伤太过恐怖了，江峰几乎能想到，实心炮弹落入人群中所造成的那种恐怖的景象，残肢断臂，血肉横飞。哼哼，既然是西班牙的步兵团带着四门小炮。


那我江峰的手下就铸八门，第一炮既然是看过，江峰心里面也是极为的满意，径直地说道：


“明天每人发二百两银子的犒赏，所有参与参与造炮的杂工，每人发银五两，你们把话传下去，这炮的事情若是走漏出去，我就找人灭了他的满门。”


每个人二百两银子，若是泄漏就是灭门的惩罚，几个老匠户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看着江峰走的远了，扑通的跪在地上，在那里大喊：


“谢大人重赏，谢大人重赏！”


他们做匠户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可就算是干两辈子也赚不到一百两银子……


江峰走到土台边上的拴马桩那里，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后面的杰森霍根快步的跟着跑了过来，口中在那里喊着：


“大人，等一下，等一下。”


杰森霍根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当年铁丁的服装，依稀是罗义作为头目的样式，现在除了金发碧眼，再也看不出和其他的登州营军士有什么区别，他快步的跑到江峰的跟前，先是躬身的行礼，然后笑着说道：


“尊敬的大人，你的部队已经是不需要我继续训练什么了，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一个月以后搭乘船只回欧洲。”


听到这么突然的告辞，江峰在那里禁不住愣了一下，现在手下的两千多名士兵，基本上已经是在队列，战斗还有各种方面把杰森霍根，这个欧洲军官所教授的一切都是学的差不多，剩下的只是熟练的问题了。


不过江峰在这个杰森霍根身上已经是花了几千两银子，自然是不愿意对方这么离开，杰森看到了江峰的犹豫，在那里恭敬的弯腰说道：


“大人，您的慷慨现在已经可以让我去美洲或者回到欧洲作为一个富人来生活，我想可以给同胞的独立运动贡献更大的力量，请您允许我这个发自心底的恳求。”


对方坚定的眼神，已经是说明了很多的问题，江峰也是指导强扭的瓜不甜，终于在那里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可以，我会给你安排夏家的船只，你放心，他们会保证你在路上的安全。”


听到江峰的允许，杰森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在那里躬身施礼，纲要转身离开，猛然听到身后的江峰喊道：


“按照大明的规矩，我还会给你一千两的谢礼。”


这个对杰森来说倒真是惊喜，眉开眼笑的转身冲着江峰更加恭敬的施礼，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的慷慨！”


“把我的慷慨告诉你的同胞们，我这里需要铸炮的工匠，需要做枪的工匠，需要医生，需要造船的船工，需要很多人，让他们来我这里，我这里会给他们搞出原来十倍的报酬！”


“如您所愿，我一定把您的慷慨传播到我的家乡，尊敬的大人！”


晚上江峰坐在登州府第的时候，心情颇为的愉快，虽然杰森的离开让他略为有些不舒服，但是大炮的造出来让他心里面充满了豪情壮志。这一晚上所叫来的人并不多，先是安排刘十二和杨大，派出他们严密监视新兵营铸炮的作坊那里，防备万一，若是有不正常的情况立刻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进来的却是赵秀才，赵秀才在江峰手下这个体系里面现在是大总管的角色，当然管理的方面主要是钱财。两个人彼此的关系更像是朋友多一些，江峰说话也比较随便，赵秀才一进屋，江峰在那里高兴的拍着桌子大笑道：


“老赵，咱们也有大炮了，给作坊那里拨银子，要多少给多少，再过一个月，我要见到八门火炮！”


“东家，那门炮可是花了咱们七千多两银子啊！”


“噗哧”一声，江峰把刚喝的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第二百零六章 收入翻番和隐忧


虽然江峰手里面有钱，但是也经受不住这样大的耗费，江峰感觉额头上都是开始流下汗来，心里面不住的告诉自己，有了大炮，这些钱花的值得，可是到最好还是没有忍住心疼，开口问道：


“怎么会花费这么多的银子！？”


赵秀才现在和江峰见面的机会远远没有在京师的时候多，虽然是生活现在颇有些锦衣玉食的样子，可是赵秀才反倒是觉得没有从前和江峰亲进了，这次听到江峰这么问起，正好是多说几句：


“东家，咱们登州没有煤，没有铜铁，所用的东西都得从外面运进来，这些东西就要比市面上有翻倍的价钱了，还有东家你说让这些匠户不计成本都要造好，他们做了模子，不合适重新毁去，浇铸出来炮之后又是一发发的炮弹发射，来确定是不是好用，有问题又要重新的毁掉重做，这么翻来覆去的花了多少人工，废了多少的材料……”


听到一笔笔账算下来，江峰在那里不住的苦笑，因为山东的盐场都是海盐，封锁盐场的时候，已经是耽误了海上的贸易，让自家的海船和夏家的海船，在盐场周围封锁，平时巨额的海上进项没有不说，就连夏家使用港口的一成费用也要给夏家作为出动船队的代价。


可以说前面几个月是有近无出，可是手下两千兵马的养护费用，在山东各地的封锁盐道，杀戮盐枭，这样样都是需要钱，在周家抄来的八万两银子，已经是花费进去一半多了。江峰也有些迟疑起来。


登州这个地方虽然是靠着海，可是粮食，煤铁基本上都是在外面输入，海贸利润固然是不错，但是也确实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不过大炮这个东西就是江峰手中的绝对优势，江峰能造出来的东西。


官办的作坊即便是能造，但是那种半奴隶制的体系根本无法和江峰这种类似于雇佣关系的工作效率比，江峰绝对有信心造出来比官办好上许多的兵器，既然这样，就说明，只要自己造出来大炮，就会形成巨大的优势。


想到这里，江峰一咬牙，对着赵秀才说道：


“造，银子不够的话，就把那些银砖化掉，反正周转三个月，我们手头就能松下来，造！造出来我们十倍百倍的往回捞！”


过了一个月之后，山东布政史刘顺骅平调到浙江，这一任命让大明官场颇为惊讶，按照常理，翰林学士出身坐参政，然后飞速的做到布政，接下来恐怕就应该是回京入阁，或者六部尚书的位置了。


而且真正明白内情的人还是知道，刘顺骅的后台可是当今圣眷最隆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陆大人，而且还和官宦大世家于家结亲，这样的背景只是会一步步的朝着上面走，怎么会平调呢。


官场上的规矩，可上不可下，你若是下一个职位不升官，那就说明可能有问题，也许就是下降或者倒霉的前兆，但是惊讶的问题都不是这些，而是贫瘠的山东调到了富庶的浙江做布政使，这算是升还是降，若说是换了一个好地方，浙江这几年倭寇闹的几乎翻天，各级官员一个个的被换掉，若说是坏地方，天下间还有什么比苏杭更富庶。


既然是看不明白风色，那就不要轻举妄动，结果出现了颇为奇怪的景象，一省大员离任的时候，冷冷清清，上下官员只是公式化的过来送别了一下，一点热闹的场面也是没有。有那消息不算灵通的百姓看到后，还在那里颇为的惊讶，跟着边上的同伴说道：


“刘大人是个好官啊，怎么还被贬官了呢？”


诸如此类让人哭笑不得的发言，不光是民间有这样的说法，就是在级别比较低的官员之间也是不少这样的议论。


和全山东官场不一样的是，登州知府送上了一份厚厚的程仪，王知府在江峰的地盘上面混饭吃，这种礼节自然是马虎不得，还有一个颇为例外的是新来的山东锦衣卫千户，在送别刘顺骅的时候，跑前跑后颇为的殷勤，这倒是让别人惊讶，也有人猜测也许是看在京中世家于家的面子上。


事实却不是如此，这位锦衣卫千户却是都指挥使陆炳的亲信，所以知道一些内幕。山东常平仓被搬空这样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过锦衣卫的眼睛，陆炳已经准备放弃刘顺骅这个人，所以准备在事情闹大的时候撇清自己。


所以锦衣卫在山东也是放松了下来，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盐商，盐场，私盐各路的事情一下子蜂拥而起，让人始料不及，锦衣卫的力量最多也就是到达府城一级，在山林野地的私盐贩运根本不知道究竟。


只是福山盐场的周宇被匪徒冲入县城杀死，这件事情成了大案。而且江峰的登州左卫在里面的嫌疑也确实脱不开。不过锦衣卫的各路人马匆匆忙忙的赶到福山县准备调查的时候，山东的盐市突然被江峰和黄平全部控制了。


通田粮行莫名其妙的开始给常平仓运送粮食了，济宁是漕运重地，自然也是山东的粮食储存的重要地点，黄平粮行直接走几步路就把粮食运送过去了。虽然锦衣卫知道里面有蹊跷，可是谁也不敢去查。


黄平的身后是天下最当红的内官，司礼监秉笔大太监黄锦。


朝廷里面关于刘顺骅的种种不利言辞，在黄平出现在大家视野之后，统统的烟消云散，内阁和吏部已经准备对刘顺骅不利考核，准备闲置或者贬职了。现在却噤若寒蝉的议论到底去什么位置合适。


此时陆炳才是出来打了圆场，现在浙江的布政使因为倭寇作乱，不得已辞官回乡。正好是安排刘顺骅在那里，浙江本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刘顺骅过去做布政使也不算是贬职，黄锦也说不出什么来。然后那边的倭寇闹腾的厉害，各级官员走马灯一样的轮换，那边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好位置，这样也可以叫一直看刘顺骅不顺眼的势力没有说话的地方。


在嘉靖八年的七月，江峰的海贸收入正常了起来，加入了私盐这里的收入之后，江峰每月的入账已经是多了一倍多，原来的山东私盐市场完全是无序，各路盐商盐枭互相争夺市场，互相的压价。彼此之间的私斗几乎是天天发生，这样非但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被天津和两淮的盐商夺去了不少的份额。


现在的情况是各家按照银两多少，在黄平那里得到盐引，然后到江峰控制的盐场取盐，然后按照大概差不多的价格在各地行销。


虽然每个人弄虚作假的机会少了些，也许少了暴利，但是江峰控制下面的盐场一引盐夹带的私盐，从原来的一夹三，变成了一夹五，加上多出来的这些私盐赚出来的钱还是比从前多。


更重要的是，这份利润有保证，从前贩盐的时候，小心官府，小心绿林强盗，还要小心同行。那些大的盐商就罢了，规模小的天天提心吊胆自己被人黑吃黑。


不过如今的山东地面，只要是有黄平和江峰承认的贩盐资格，你尽可以在山东境内放心大胆的行走，不会有人跟你过不去或者想要黑吃黑。当然了这个规矩确立也不容易，是在江峰手下的兵丁们血洗了不信这个邪的几个寨子之后，大家都是凛然听命。


原来山东的盐有将近三分之一来自两淮，那里的盐商或者和中都凤阳的军队勋贵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和南京的各方势力有关，甚至还有些和纵横海上的海商有些关联，这些明面上是盐商，实际上是盐枭的人手下都有护盐的亡命之徒。


但是现在鲁南的却有一支最大的匪盗，专门冲着这些南直隶和安徽过来的盐商下手，护盐的盐丁有一百多人已经是很大的规模了，可是袭击他们的匪徒已经是几百人以上的规模，而且精悍和亡命丝毫不逊于。这样的劫杀，一次，两次南边的盐商还能忍受，十几次之后，已经是折损了将近千人，十几万两银子的盐商盐枭们再也吃不住劲，彻底退出了这块地盘，这么一来，山东的盐商销售更加的顺畅，越来被侵吞的市场一步步的回到了自己的手中，钱自然是赚得多，也就是越发意识到江峰和黄平的好处。


只是此时山东私盐却好像是官盐一般，进出皆有数字定例，销往何处，何处销售多少，都有规定，说句玩笑话，算是已经进入了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阶段。


旱灾的影响并没有过去，作不成流民又不想饿死的人们纷纷落草为寇，那支专门对两淮私盐下手的盗匪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由开始的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和一般的强盗不一样，这些盗匪手中都是有颇为精良的武器，自然，他们的头领就是陈聋子。


登州都司府邸，江峰闷闷不乐的坐在当中，自从刘顺骅离开山东后，刘芳蕊的情绪就一直不好，一点小事就会哭闹，江峰也不好发脾气，只能温言安慰，好在有苏观月也能帮忙劝解一下。


没有想到来到前面议事，还是这样的麻烦，江峰的脾气也是上来了，在那里大声说道：


“有了炮，我们还要有船，今天花钱让夏家封锁盐场，他们听话了，若是别人让他们封锁我们，我们怎么办！？”

第二百零七章 下江南和武器交易


自从嘉靖禁海之后，明朝的明面上的造船业已经是处于全面萎缩的状态，海都不让出了，还造个鬼的船。江河之上的船自然是不能放在海上航行，因为强度和结构都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天津卫和登州的漕运兵船来往都是些二百料左右的船只，不管是装载兵丁还是装载粮食数量都不是很大。


海上无数的私商，也有渔船在外面偷偷的打鱼，造船的行业肯定是还存在，只不过不是生存在阳光之下罢了。江峰现在虽然势力范围在登州一带，但是他的耳目遍布整个山东的地下世界。


在花钱雇用夏家的船只封锁山东的盐场海上通道，虽然效果良好，本身又是海商，又是海盗海上武装集团夏家，是在江浙闵粤这种海盗遍地，倭寇横行的地方出来的海上武装，面对山东海面上的盐枭船只的时候，自然是战无不胜。


不过这样良好的效果却给江峰的心里面留下了阴影，虽然江峰和夏家是良好的合作关系，但就像是江峰一直想着吞并夏家的船队一样，江峰从来不会觉得，夏家对自己手里面私港和越来越多的钱财没有贪婪之心，这样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知心，所以夏家的船队在山东海面上游弋的时候。江峰的手下严密的监视着翠玉楼，只要是外面稍微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就准备动手掳人。


而且江峰一直催促从前在微山岛的刘十二和刘十三运用他们的老关系，在山东寻找私船的船厂和海匪，他现在手上的力量只有那十几艘中型的海船，在船上的铁丁十几名算上上面的水手，也就是几百名海上能够使用的人手，而且天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夏家的钉子和耳目。


山东本地的海匪强悍不次于其他的地方，不过这里的却都是些本地的强人，属于那种称作小船从某处出海，然后上岸抢掠一番的土匪强盗，他们的性质和本地的绿林道上根本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所以地下社会的造船业也是比较萎缩，能造最大的船只也就是一百料多些，料是古代的船舶计算排水量的一个单位，江峰并没有什么本质的概念。


不过他当年和赵秀才和铁蛋在天津和登州附近来往，收购海肠子的时候，所乘坐的卫所的运送给养的船只，也就是能装几十个人，装运货物的话也就是可怜，这就是一百料的船只，可是夏家的船队最小的也是二百料。就连自己手上的十艘船也都是三百料左右的船只，这样的话要这一百多料的小船有个鬼用处。


至于通过夏家的渠道在南方买，更不可能。看着江峰手下日益强大的力量和凶横的手段，夏家也是担心自己在北方好不容易获得的这个立足点，取得了颇为巨大的利润，若是江峰手中有这样的力量，连想都不用想，自己很快就要被踢出去，所以每次江峰提起这个话题，夏翠玉都是嘻嘻哈哈的蒙混过去。


但是这次江峰已经是打定了主意，一定去把自己的水上力量搞起来，这个意见周围所有人都是在劝阻，甚至包括见识颇为不凡的刘十二，在这些人看来，海上的贸易虽然利润丰厚，可毕竟不是根本。


江峰头昏脑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些手下居然劝导他，现在既然有了私盐的利润，就应该逐步放弃海上的贸易，盐乃是大利而且稳定，海上风浪无眼，太不规律，不如逐步淡化。这样的看法在江峰的眼里面简直就是胡闹，难道不知道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是危险的状况吗。


有一个建议却是让他颇为的心动，兖州有煤有铁，刘十二建议他朝着那边发展势力的建议，倒是颇为的让他心动。


可是朝廷封某人为某卫指挥使，若是指挥使可以随意的行动，岂不是成了笑话，不过这个时节恰好有一件颇为合适的理由。


山东布政史刘顺骅调任浙江担任布政史，因为种种的原因，虽然说不上是人走茶凉，可是场面也比较让人难堪，禁海自然是不能走水路。只能是走漕运的大运河，或者是顺着陆路南下。


刘府现在也是家大业大，两三百名仆役家人，若干的行李细软，若是就这么上路的话，想必是很多亡命之徒觊觎的对象，何况现在的鲁南，被称为“昌义军”的大股匪盗正在肆虐。想必是需要人的保护，就在这种时候，身为武将，又是刘顺骅女婿的江峰“果断”的站出来。


表示要护卫自己的岳父从山东到浙江赴任，这样合情合理的要求自然是没有人会反对，很快这个要求就是被批复了下来。


同时，江峰的夫人刘芳蕊思念父亲，带着苏家姐妹准备和刘顺骅一起南下，到了浙江住一段时间再回山东来，也就是江峰这种现代人穿越的思想才是允许自己的夫人这么经常的回娘家，当然了若不是刘芳蕊这种特立独行的女子，也不会如此的与众不同。


江峰带走了六十名铁丁和十名猎户里面包括杨石头和刘十三，这些人都是在定时的出海轮换过，又在水上的生活，自然也是比较适应江南的水乡气候。手下的骨干中，张亮留下来坐镇烟台山千户所，江峰登州营的兵马都是在那里，杨大在登州左卫坐镇，赵秀才和刘十二都是搬到了城外的庄子里面，给张亮和杨大的命令是，若有什么必要出兵，只要在赵秀才和刘十二那里合计一下就可以行动。


然后江峰给张亮私下的命令是，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张亮可以事急从权自己动手，现在留下了四十名铁丁，这些铁丁都已经是中低层的军官。他们可都是江峰和张亮在京师时候就训练出来的铁杆，自然知道听从谁的命令和忠心于谁。


当然，刘芳蕊想念父亲，要跟着刘顺骅一起去浙江赴任，得到江峰的大力支持，江峰心里面也是不愿意在自己离开登州城的时候，在那里留下破绽和弱点。


在五月左右的时候，江峰和刘顺骅翁婿两人都是做好了各种准备，带着家眷丁口，乘坐运河上面的官船一路南下。颇为有趣的事情是，刘顺骅丁口众多，而且是一省的布政史，随从和携带的行礼用了十几艘官船倒也算是正常，是江峰所用的官船数量，丝毫不比刘顺骅的少。


黄平和济宁的河道官员设下筵席款待之后，刘顺骅和江峰一行人踏上了去南下的路程。


登州和济南府接壤处是颇为贫瘠的地方，可以称得上是穷山恶水，这里虽然也有官道经过，可是一向是人烟稀少，谁都知道这种险恶的地势，太容易被响马强人们盯上，那时候可就是大事不妙了。


距离这条山道不远的山岭之中，确实是由强人的山寨在其中，现在山东绿林道上声名赫赫的陈聋子，从前有一段时间，就是在附近盘踞过一段时间，不过说起来也是正德年间的事情了，后来陈聋子的势力大了，也就是搬迁到距离富庶城镇更近面的地方去了，这里也就自然而然的荒废。


也就是一些胆大的猎户和进山采药的人才在这个荒废的寨子里面休息，不过这几天却很不一样，想要来这里临时落脚的人们都距离很远就发现，原来光秃秃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蓝色的旗帜，一块蓝布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势力，不过那些猎户和采药人们都是知道，既然挂出了旗帜，就不要贸然的接近，这是对方挂出的警告，能在这种深山老林里面的人都是彼此小心一些好，否则性命就有麻烦。


官道上有驮着货物的商队路过，商队的商人和伙计们都是穿着粗布的衣服，显然不是贩运什么贵重货物的，这些人走的十分缓慢，商队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也许是为了防备可能会有的危险，也许是走的实在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走到山岭环绕的地方，商队领头的人吆喝了一句，周围的伙计们纷纷的停下来擦汗和收拾东西，也有拿出干草料喂马的，若是有多年经验的行走商路的人看到，肯定是要骂一句，不知道死活，这不是坐在那里等着匪徒过来抢劫吗？


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零散的也许是周围山民或者村民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坐在路边休息的人马，很快的，在视线可以到达的范围，除了这个商队，路上再也看不到什么人了。过了大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商队就消失了踪影，反正路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半天后，在山岭中陈聋子已经荒废的山寨里面，赫然出现了那个商队的人马，所携带的货物被平铺在地面上，两天已经是等候在山寨里面的人正在那里清点接收。商队的头目和一个人在那里相谈甚欢：


“按照从前约好的，你们清点一下，这次的刀比上次多了一百把，步弓五十把，对了记得转告你们陈大头领，兵器送给你们就是用的，不要那么小心！”

第二百零八章 扬州大平号


现代的商业化大城市基本都是在沿海，不过在明朝的时候，这种兴旺的城市都是在运河，长江的边上。


在济宁顺着运河朝下，肯定是要路过扬州，扬州就是一个天下一等一的繁华都市，江峰却要在扬州这里呆上几天。刘顺骅的行程本来就不算是太着急，来到扬州游览一番也都是人之常情，他的夫人于氏年纪比起刘芳蕊和苏家姐妹来也是大不了多少，年轻人心性，都是想要看看这个天下闻名的城市，何况现在正是五月，算得上是扬州最好的时节，怎么会不想出去看看，下面那些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北方的仆役们更是如此了。


所以刘顺骅从善如流的安排休息几天，下面人人兴高采烈。江峰的目的倒不是要在扬州游览什么，而是有些事情要做。不过已经是小妇人的刘芳蕊在苏观月的提醒下，特别警告江峰不得去瘦西湖上，那里可是男人学坏的地方。


如果自己老婆不说，江峰可能还有些想不到这一件事上，刘芳蕊一说，心里面到真的想去见识一下了。


不过正事要紧，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江峰领着杨石头和十几名铁丁出了门，扬州现在是天下银钱汇聚的地方，南方许多大的钱庄都是把总号或者最大的分号开设在这里，江峰所要去的地方，也是如此。


江峰现在一年将近二十万两白银的进出，出了在山东获得的那些现银，海贸的那些收入，基本上都是被夏家折合成大江南北都可以通兑的银票。现在算算手中剩下十几万两的银票了，其余的都是花费在军队和各种建设之中，当然在董家起获的二十几万两银砖因为融化不便储备起来。


现在的江峰每月最多能存下一万五千两左右的银子，剩下都是填到了兵器作坊和各种明里暗里的事情上面。


扬州城到处充满了喧嚣的气氛，各种各样的人士在这里为了生计忙碌，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江峰和手下人漫步在街头，恍惚间竟然有在现代的上海那种感觉。


算起来离开京师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在登州这种比较穷困的地方，江峰和手下人竟然有些不适应街面上的喧闹，这种微微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落在别人的眼里，自然是被当作了外乡来的傻瓜。


江峰一行人为了方便身上穿着的都是便服，若不是他们身上带着的那股肃杀之气，恐怕找茬占便宜的人早就是跟上来了，不过即便是这个样子，身前身后的还是跟了许多行踪不正的人，看起来倒是让江峰想起来前世的地痞，当然这个职业在明朝一般都是被叫做泼皮无赖的。


一路上打听到了目的地，周围那些随时准备一哄而上的泼皮们根跟到这里的时候，却是畏缩了起来，也不敢继续朝着前面走。


面前是一个安静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江南很常见的青砖黑瓦，店铺面前都是没有挂着什么幌子，在街面上只有车马很少见到行人。若说是不同，江峰面前这条街上所有一切都是常见的不能再常见了。若说是相同，在扬州这样喧闹的都市，居然会有这样安静的地方。整个的街道都是以黑色调为主，从骨子里面透出一种富贵气和凝重。


这里就是江南钱庄票号最集中的地方，若是放在现代来说，就是所谓的金融一条街，两边都是银行的是也。


周围的人都是乘坐车马，江峰一行人却是步行，在这里遭受了和外面差不多的诧异，不过显然这里的人都是比较自恃身份的含蓄，也没有表现的特别过份。


在街道的中间，有一家铺面比起其他的铺面大了不少，可是门前却冷清许多，只是在门口站着三个护卫模样的人。


江峰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护卫显然也是注意到和这条街道格格不入的这些人，另一个人急忙的朝着里面走去，剩下的两个人迎了上来。江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两个护卫打扮的中年人，心里面感觉到有些赞赏，朝着里面走的那个人显然是去报信叫来更多的人，估计他们判断出来外面的三个人是对付不了自己这些人的。


走过来的两个护卫，脸上没有什么凶恶的表情，只是很温和地说道：


“这位员外，可有什么小的能帮忙的？”


江峰突然发现，这两个护卫的眼神一直在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刘十三，刘十三身上的那种江湖草莽的气息太重了。在有经验的人眼里面一看，就可以判断出刘十三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然江峰和身后的这十几个铁丁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模样。江峰只是感觉到有趣，果然离开山东后生活不是那么枯燥了，笑着回答说：


“大平号是在这里吗？”


听到这两名护卫身后铺面里面脚步声乱响，从门里面急匆匆的出来了三十几号壮汉，虎视眈眈的看着江峰这十几个人，那两名护卫的心里面一下子有底了，在那里笑着说道：


“这位客官，可是知道咱们大平号的规矩？”


员外的尊称已经是变成客官，接下来变成这厮那厮也是有可能的，看着江峰有些糊涂的脸孔，一名护卫颇为自豪地说道：


“大平号不做千两白银以下的生意，你若是有银钱汇兑还请去其他的地方。”


后面的刘十三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先前这里的护卫看贼一样的眼光已经是把他看的颇为的火大，听到面前的人不阴不阳的说出这番话来，顿时是火冒三丈。他手下也是有些真功夫的。


也顾不得什么江峰还在自己的面前，一步踏了过去就要动手，胳膊刚抬起来，江峰一伸手就是横在他的面前，对面的三十几名护卫虽然是没有同样做出什么紧张的动作，不过已经是迅速的散了开来。


整条街上秩序竟然是丝毫影响也没有受到，只不过各家门前的护卫却突然的多了起来，都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这里。


大平号的护卫刚要说些什么硬气的话语的时候，却猛然的僵在了那里，看到面前这个穿着平常服装的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在他的面前一张张的点了起来，他作为护卫内堂和门口都是需要轮值。


自然是见识过大额的银票汇兑，也差不多能分辨出来真假，看到银票的上面都是用朱红色写着“足色官银壹万两”，面前的人点完之后，抬头看看他，然后叹了口气说：


“确实不多，也就是十几张，不知道能不能够在贵号办理。”


那名护卫艰难的吞了一口吐沫，连忙的点头说道：


“可以，当然可以，这位老爷请，请跟我来。”


后面的三十几名护卫马上知道面前这帮他们以为来抢劫的人，居然是大金主，脸上的警惕神色顿时变成了微笑，迅速的闪开了一条道路。刘十三朝着地上恨恨的吐了一口吐沫，恶狠狠地说道：


“狗眼看人低的混账！”


边上对应他的只是微笑，这边早就有人飞奔进去通报了，大平号的掌柜和账房都是在前厅迎接，一进屋子，江峰倒是感觉颇为的惊讶，这里的格局和在京师的看到的颇有不同，里面竟然不是柜台，而是类似于寻常大户人家的宅院模样。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把江峰领到了正厅那里，自有伙计过来奉上茶水，双方客套了一番方才，那个掌柜的才客气地说道：


“夏员外和我们大平号也是多年的往来，只是没有想到有些银票是给江老爷办的，今天误会了，还请多多包涵。”


江峰笑着说道：


“无妨，无妨。”


“不知道江老爷和夏家是什么关系？”


第二个问题看似无意的问了出来，江峰略微一想，觉得可能对方也就是随口一问，他这里自然不会说是自己在和对方合伙走私，作些官府禁止的买卖，他也是含糊的回答了一句：


“双方一起作些买卖，彼此有些银钱上面的往来。”


听到他这么说，掌柜的眼角闪过一丝精光，知趣的不再多问了，点点头，继续说道：


“江老爷有什么需要小号做的。”


江峰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银票，从里面抽出一张，开口说道：


“烦兑出五千两的现银，另外请问一件事情，贵号的银票可否在浙江福建通兑？”


掌柜的眼睛盯着江峰怀里，手中结果那张一万两的银票，先是回头说吩咐账房去兑银子，自己却在这里笑呵呵地说道：


“当然可以，请江爷尽管放心……”


到底是大钱庄的气派，五千两的现银竟然不需要提前招呼就可以备出来，大平号直接用自己的马车帮着送了过去。


大平号的掌柜送出江峰转身朝着里面走的时候，抬手招呼了钱庄护卫的头目，边走边低声说道：


“北面来的土财主，估计也是和海上挂着点关系，钱不干净，也不敢张扬，孙彪，晚上领着人把钱拿回来。”

第二百零九章 碰瓷


两个铁丁跟着马车一起先回了住处，刘顺骅家中的人口加上江峰和手下，少说也得有二三百人。刘顺骅和自己的女儿还有亲随住在客栈里面，剩下的人都是住在船上，或者找到便宜地方安排下来。


江峰跟着刘顺骅来南方，理由虽然是护卫，可是也有自己的机密事情，这点大家基本上都是心知肚明，即便是刘芳蕊和苏家姐妹也是不说破，当然了，小女孩苏观雪每天可是不愿意总和两个姐姐在一起，不过刘芳蕊和苏观月看的紧，就算是哭闹也没有人理会。


所以江峰居住的地方是在城里的一间客栈，而不是向刘顺骅住在靠运河边，景色颇为不错的地方。


既然事情这么快速的办完，江峰也是有心和手下们一起看看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市，从全是钱庄票号的街道里面走出来，外面的那些泼皮无赖们还是没有散去，看到江峰他们出来，竟然又是一哄而上的跟了上去。


倒是有些不罢休跟到底的意思，江峰现代时候也不是什么好鸟，知道在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都有这么一帮人，若是看到像是外地人，土气的，容易欺负的，总有几个人围上去，或恐吓，或欺骗，总是要讹诈些好处出来，当然也有许多的恶性案件发生。


来自山东的江峰他们颇有些现代时候内地去沿海的味道，虽然登州也是沿海，不过那地方确实不算是什么通达之地，身上的衣服虽然是颇为齐整，可是样式十足的土气。行走之中是在江峰的队列和军伍法度里面锻炼出来的动作，但在讲究飘逸松散的文人做派才是流行的南方富庶城镇里面，极为的别扭。


或者说句盖棺论定的话语，这些人是十足的土包子，而且居然还去了钱庄取钱，标准的肥羊啊！


铁丁身上确实有煞气在，杀人浸染出来的血腥气还是很重的，不过只是在京师短短的生活过，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山林中，就是在大海上，来到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扬州，真是有些眼睛不够看的。而且江峰还是告诫他们在扬州城一定要小心从事，毕竟这里不是自家的地盘。


所以平日里面煞气逼人的铁丁，现在在这些外人的眼里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呆呆的一群乡下财主的家人。


江峰他们在前面溜达，这些人就是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大街上人多车马也多，这些人也不敢光天化日的动手，好死不死的，江峰为了行事方便，除了护卫刘家人和自己老婆的铁丁之外，剩下的十几个人都是跟着他住在城内比较僻静的客栈里面。


朝着客栈的方向走着，就走进了人比较稀少的街道上面，后面跟着的人大乐，心想这也太配合自己的行动了，正想着人多不能动手呢，怎么现在就主动的朝着人少的地方走了呢，后面已经跟了差不多五六十人，有的人已经是回去叫同伴过来了。


而且不同势力的人还在那里大声争吵起来，不过扬州的话相对没有听过人来说，还是颇为难懂的，后面的泼皮无赖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吵架，已经是准备分配战利品，谁来吃下面前的肥羊了。


寇小三本来是安徽人，跟着舅舅来扬州讨生活，舅舅死了他也回不去家乡，只好留在了扬州城，跟在十几个少年在码头上吃点浮食，小偷小摸自然是不断的，若是遇到势单力薄的，上去抢劫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干过。


这次江峰一行人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他马上就是和同伴注意到了，看着盯上这个肥羊的人越来越多，他也着急起来，连忙叫自己的同伴回去叫人，自己远远的跟着，即便是被势力大的抢了，自己趁着乱没准也能分些油水。


刘十三，杨石头还有跟着江峰的这些铁丁，虽然不知道市井中的这些手段，不过也是觉察出来身后的人不怀好意。杨石头更是小步跑到前面悠悠然散步走路的江峰边上说了自己的担心。


“大人，身后这些人跟着……”


话音还未落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人已经是迎面走了过来，跟着江峰的铁丁是肯定不能让人这么靠近江峰，一个人迅速的向前一步，挡在了那里，其实双方的速度都不算是太快，可是冲过来的那个人极为痛苦的倒在了地方，喊声极大。


“妈呀，腿断了，腿断了。”


这句话半白不白的官话，大家都是听到的清楚，面前的那个人浑身上下穿着倒是齐整，不过声嘶力竭的喊疼的行为，确实是太过夸张。谁都是知道他在作假，身后的刘十三顿时暴怒起来，娘的，光天化日的就在这里装神弄鬼。


杨石头倒是心思稍微细一点，看看江峰的脸色，意外的发现平时脾气也不算是太好的江峰，竟然脸上挂着微笑，嘴里面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杨石头自然不敢贸然去问什么，只是把手摸向怀里，把身体转过来朝向已经是鼓噪起来的泼皮们。


“大白天的就这么把人撞伤了，你们这些外乡人太蛮横了，还有没有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分明是有没有王法了！定然要告官，重重的判了你们。”


“想走，不要走。”


当然除了唱红脸的，还有唱白脸的，也有人和颜悦色地说道：


“兄弟，出门就要和和气气，你看撞倒了人，这可是惹下祸事了，扬州知府大人可是咱的亲娘舅，不过进衙门可就是麻烦，听兄弟一声劝，花钱免灾……”


“就是，就是，快些出点银子。”


六七十名泼皮把江峰一行人团团围住，铁丁们想要动手却被江峰低声的阻止住，看着双方僵持不下，没有太长的时间，外面突然有人哭喊着跑了进来，原来是一个妇人，跌跌撞撞的冲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面前，口中喊道：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边上有“好心的人”小声说道：


“这位大嫂，你良人就是被这些外乡人撞倒的……”


那个妇人听到这句话，迅猛的转身抱住了最前面刘十三的腿，嚎啕大哭，在那里叫嚷着：


“今后可叫我们孤儿寡母怎么过啊。”


外面的泼皮已经是开始推搡拉扯了，场面慢慢的失控，那边的寇小三叫来了十几个同伴，准备朝着里面冲进去赚些便宜，可是寇小三看了最里面的江峰一眼，心里面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突，从前遇到的那些倒霉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慌慌张张，要不然就是强自的大喊大叫。


可是遇到外面这些地头蛇，哪里有不低头的道理，若是到最后还是纠缠不清，往往就是一拥而上的殴打抢掠一番。


街道上面已经没有什么寻常的行人了，这些城狐社鼠别人不知道，本地的居民可都吃够了苦头，要不就是躲远些，要不然就是关门不出。


江峰站在人群的中央，约摸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外面涌进了约摸几十个人，现在围着他已经是有一百五十多号人，周围十几个铁丁因为不得还手，已经是被外面的人推搡的牢牢的把江峰挤在中央，来回的碰撞着都是撞在他的身上。


看着外面不再有人进来，江峰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嘴里面小声嘟囔着说道：


“估计现在也就是这些人过来了。”


边说着话，边推开了护卫在身边的铁丁们，笑着跟神色紧张的杨石头说道：


“这个东西在我家乡那里有个说法，叫做碰瓷。外面围着我们的人大概是多少伙，你知道吗？”


杨石头眼力和敏感却非常的不错，听到江峰的询问在那里苦笑着回答说道：


“江大人，外面估计有六七拨的人，看起来都是些无赖的模样，不过刚才有些奇怪，一群半大的孩子，想要冲进来却莫名其妙的退了。”


江峰惊讶的哦了一声，神情很是淡定从容，不过身体却已经被周围冲撞的东倒西歪，颇为的对比强烈，接下来又是跟杨石头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嗓子，江峰手下的随从都是回头惊讶的看了一眼，外面的人仓促之间却也听不懂里面喊的北方方言。


看着里面为首的江峰走了出去，周围的泼皮鼓噪的声音小了不少，江峰把自己长袍在自己的腰间打了一个结，这种行为更是引起一阵的哄笑。


走到那个“伤员”的“婆娘”身边，江峰十分轻佻的在那个婆娘的头上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呵呵的笑着说道：


“这脂粉可不便宜啊，我老婆每月可是在这个上面花不少银子。”


那个哭哭啼啼的妇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江峰，脸上惊愕万分，却也看不到什么泪痕，显然是干哭了半天。妇人身边的“被撞倒的伤员”在那里蜷缩着干嚎。一边却露出眼睛偷偷打量走过来的江峰。


“这位兄弟你那里伤到了？”

第二百一十章 其实想找人问问


江峰颇为和气的询问道，那个倒在地上装受伤的人看着一脸和气的‘乡下人’，却感到心里面害怕的要命，在那里语无伦次的回答说道：


“胸口疼得很，哦，不，不对，腿，腿可能摔断了。”


街道上已经是渐渐得安静下来，周围的人都有些搞不清楚江峰到底要做些什么，“伤员”刚说完自己腿断了，边上就有那唱红白脸的准备上去起哄。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江峰重重一脚踩在‘伤员’的腿上，咔嚓一声，全场这次真是安静下来了，这些人眼睁睁的看到自己同伴的腿被硬生生的踩断了，在那里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这次可是真疼啊。


边上有人反应过来，有些人顿时大怒，刚要出声喝骂，在惨嚎声中又是传来了清晰的咔嚓声音，惨嚎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一次两条腿都断了，直接的痛昏了过去。周围又是鸦雀无声。


这些泼皮无赖平日里面欺负外乡人，讹诈一番，打打群架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那里见过这等狠辣的处理方式。江峰转过身，看着一百多已经是快要呆傻了泼皮们，刚才还在那里装哭的妇人已经是吓的站不起来了，用手抓着地，拼命朝着后面缩回去，隐隐有尿臊气弥漫在空气里面，竟然是吓的失禁。


那边的铁丁们一改方才的和气，纷纷朝着面前的人打了过去，围攻的泼皮里面有些拳脚好的，可那也不过是街面上的斗殴，铁丁们的拳脚可都是被江峰和张亮训练杀人的，对方那里抵挡的住。


刚一动手，在最前面推推搡搡的十几个泼皮就被放翻，刘十三的功夫比周围的同伴强悍了许多，一脚竟然是把一个泼皮踹得飞了起来，砸在身后得人堆上，泼皮们比江峰预料得还要不堪。


看到面前的十几个外乡人不是肥羊而是恶狼，一点聚众打斗的勇气也没有，纷纷的朝着外面冲去，拔腿飞逃。杨石头早就是盯准了人。十几个铁丁往往三四个人结成一队，朝着杨石头吆喝的目标冲了过去。


一阵哭爹喊娘过后，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倒了十几个人，都是被重拳脚打昏在地上，江峰用目光看看杨石头，杨石头点点头，吩咐了一名铁丁会客栈找辆大车过来。


不多时，大车上拉着六七个昏倒的泼皮，蒙着苫布，回到了客栈，客栈已经是江峰包了下来，自然没有闲杂的人等打搅。


在客栈里面的掌柜和伙计都是被打发出去，反正江峰的银两给的十足，而且方才也是看到大平号朝着这里用马车送回来的银子，知道这些外乡人恐怕就是大金主，自然是言听计从。


六七个人都是被吊在房梁上面，哗哗几桶凉水泼了过去，顿时清醒了过来，这些人都是在那些泼皮里面出声指挥，或者是有些身份的人物。杨石头都是看准了抓的人，现在这几个泼皮醒转过来后发现自己被吊在半空中，在下面坐着那些凶神恶煞的‘肥羊’，顿时吓的够呛。


“扬州城的事情，你们都清楚吧？”


在什么地方要是打听事情，有什么会比整天混迹街头的泼皮无赖们更加合适呢，特别是打听一些见不得光的。


当然你若是在大街上揪住一个泼皮径直问：你们这里的赌场在那里，你们这里私盐贩子在那里，你们这里造海船的中人在那里？就算是这个泼皮知道，他也不会告诉你，恐怕心里面要不就是吓的要命，以为你是官差。要不就是烦躁的要命，以为你是神经病。


江峰除了在京师和登州，其他的地方属于真正的人生地不熟，这次出来虽然有合法的理由，可是自己要干的事情，却丝毫不能靠上官府的，因为本身自己的事情也是见不得光，但是完全一个陌生人如何能打听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只好是把城内的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吸引到自己跟前来。


但是江峰万万没有想到，扬州城内的泼皮居然嚣张到这样的地步，他并不知道，因为海边倭寇，海盗的存在，虽然这里是太平世界，其实人心还是比较慌乱。人心不稳是一个方面，再加上扬州城内盐，河，粮，知府各种大小衙门林立，管事的人太多反而造成没有人来管。


各路盐商还有一些退下致仕的官员们，各个财雄势大，更有自己的一番势力，所以扬州治安一向是风评不好。扬州知府从来在考核的勘合中都不会有什么好的评语，不过明清两朝在扬州知府从来都是想要多坐些时日，每人想着升迁，原因无他，油水太大了。


所以吃浮食的泼皮无赖人数众多也就不希罕了，这些人或者是依附豪门为虎作伥，或者是在街上看准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人下手。


不过遇到江峰的也算是他们倒霉，碰到了铁板。说起来，江峰的身上还真有在扬州府穿出来也不怯场的衣服，不过他却故意的穿的土气一些，果然是有傻乎乎上门的人来了。


吊在房梁上的六个人都还是有些懵懂，听到江峰的问话后，彼此看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杨石头一挥手，几个铁丁手中拿着鞭子，上前每个人身上狠狠的抽了六七鞭子，先前在街面上的围攻和推搡已经是惹出了火气。


下了狠手，把几个吊在房梁上面的泼皮抽的鬼哭狼嚎，纷纷的抢着喊道：


“太爷要问什么，小的一定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城中最大的私盐贩子是谁？”


这问题问的吊在房梁上的几个人一愣，下面的铁丁看他们不回答，拿着鞭子就是准备上去继续抽，一个反应快的连忙喊了出来：


“太爷，府城里面的盐商哪有不贩私盐的啊，扬州府城最大的盐商李山政，他家就是最大的私盐……”


“今天围攻老子的，一共来了多少伙人？”


在房梁上面吊着的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有一个人哭丧着脸说道：


“小半城的几伙人都是过来了，谁都想在太爷您身上捞些银子啊，咦？那些小崽子怎么先跑了。”


江峰已经有些倦了，看这些泼皮一副吓破胆子的模样，也懒得继续问了，就想放下来明天继续问，在那里挥挥手，铁丁们抽出刀子准备割断绳子，把这些人关进柴房里面去，但是那些泼皮看到下面人抽出刀子，却以为要杀自己了，顿时不顾自己还被挂在半空中，在那里挣扎哭喊的求饶，各种胡话都是喊了出来，其中一个喊的让江峰顿时发生了兴趣：


“太爷，太爷，小人知道大平号的阴私事情，饶了小的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长眼睛的总是这么多


明朝的钱庄票号和一般的小民甚至中小地主来说，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这个时代的有钱人自然是两种，勋贵官员是一种，士绅豪商是另外一种。


勋贵们的银钱倒还罢了，他们有钱的同时也有巨大的势力。自然是不用把钱存放在钱庄里面方便周转，但是官员们靠着那种微薄的俸禄，若是手里有和钱庄打交道的银钱，这个来源肯定是不甚干净的。


至于士绅豪商们更是如此，这个年代的本份商人们，都是讲究赚钱之后把手中的银子在周围买地，成为地主这才算是正常的发展道路，况且天下的赋税这么重，正经本份做生意的手里那会剩下太多的银子，和钱庄打交道更是不用说了。


所以钱庄票号里面存着的银子，若说是每一两每一厘上都是不干净那肯定是夸张，若说是一半银子是来源正当的，恐怕也是虚假。


收受的贿赂赃银，私盐的利润，海商的周转，这些钱财在钱庄里面的存量可是当真的不少，扬州现在是天下商业最繁华的所在之一，银钱周转，采办货物都是最方便的地方，唯一能和他比拟的也就是苏州和松江。


所以沿海的那些有大笔外财的人，都是选择把钱存放在扬州，苏州两地的钱庄票号之中，彼此周转也是相当的方便。也隐约有这样的传言，就是即便是海上的倭寇，都用自己的代理人把钱存放在这些地方，用来交易和存放货物。


夏家也是如此，他们虽然是在闽南的海上世家，可是福建根本没有这样通达的钱庄，但是海商贸易的巨大，还有货物的采办，有时候带着太大量的现银也实在是不方便，正好是和江峰约定，在扬州，苏州，和南京找一家可以南北通兑的票号，换成银票来结算利润，这样双方也是方便。


江峰这次去浙江，本来打算的就是买船自己建立船队，想来这个东西是少不了银子的，自己手中的银票，一些是在南京的大通钱庄，就是那个魏国公徐家作为后台开办的那一家的钱庄，不过路上并不路过南京，也就是夏家的这些银票在运河的途中，索性这一次支取了出来。


虽然他已经算是基本融入了这个时代之中，可是江峰从现代带来的思维惯性还是让他想某些事情的时候，沿用前世的一些看法。


比如他始终是把这个钱庄看成是和银行一样的东西，所以把钱取出来以后颇为的放心大胆，也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的事情。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尽管扬州城里面各种青楼茶肆还是灯火通明，欢歌笑语，可是其他的地方还是慢慢的沉静了下去。过了中夜，除了瘦西湖上面的画舫还是营业，其他的地方渐渐的也都是打烊休息了。


几十个巡城的兵丁打着灯笼沉默的在街上走着，这其实和我们现在晚上在街面上巡视的警车性质是差不多的，几十名兵丁走到了江峰所在客栈的门口，最前面的一个吹熄了灯笼，剩下的人迅速的聚集在门前。


白天大平号门口护卫赫然都是在这些兵丁之中，大平号自然是知道夏家是干什么买卖的，这样的银子往往都是不敢声张。夏家都是一帮亡命之徒，大平号自然不敢轻易招惹，但是江峰这种看起来土气十足的外地财主，他们可是不怕，你的这些钱本来就是来路不正的，我就算是把钱抢去了，你也是不敢声张。


难道你去报官的时候说，小人手中走私赚来的银子被人抢去了，还请青天大老爷给我作主啊，自从嘉靖二年的倭寇大内和细川两家争贡杀死大明官员的事情发生以后，就算是出海打鱼都是大罪。你还敢出海走私，岂不是杀头灭门。


大平号原来在扬州也就是一个中等的票号，慢慢的做到这样大，就是因为心黑手狠的敢于黑吃黑，外地和没有什么背景银子来路不正的商户，在大平号的手里面也是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不过随着大平号越做越大，扬州城中有些事情不找到大平号还真是作不了，大平号也是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太过天怒人怨，所以尽管手下的豢养的亡命之徒越来越多，但是下手却越来越小心谨慎。


不过，扬州真正有背景的人都是心里面明白，大平号的背后老板是南京城某位勋贵，所以很多事情即便是闹到了官府去，自然是有所偏帮。


在门外的这些兵丁打扮的大平号强人开始大力的拍门，过了一会听到里面含糊的朝外喊道：


“这么晚，打烊了，不收客人……”


外面的强人们显然已经是对这样的情况熟门熟路，有个人粗着嗓子喊道：


“巡城兵马司的查检，码头上有人说你这里住进了匪人，快点开门！”


门板敲的震天响，里面的人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连忙地说道：


“这就来，这就来。”


客栈大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外面的几十名兵丁都是在脸上蒙上了黑布，门刚是开了一条缝，最前面的五六个人就是撞了过去。客栈的门轰的就被撞开，外面的人蜂拥而入，进去以后才发现有些不对。


按理说，冲进去的时候，开门的伙计可是恰好要被撞翻，但是人却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整个客栈的大堂都是黑漆漆的。大平号的人在后面反应快的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灯笼，黑暗的大堂空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距离他们五六步的地方，整齐的站着两排人，在这些人的正中，坐着那个白天去取出了五千两现银的姓江的土财主。


江峰看着面前的这些蒙着黑布，穿着兵马司号服的士兵。满面笑容又是带着些懊悔地说道：


“你们这个发财的法子，我怎么没有想到啊，还是这个赚钱最快啊！”


说起来，在现代的经济体制中，银行是经济的最顶端，银行从企业身上赚钱，企业从工人和消费者身上赚钱。没有想到在明朝竟然有了这么先进的方式，作为银行的钱庄直接在客户手中抢钱，省去了中间种种的程序，当真是领先时代。


大平号的这些人已经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按照从前的经验说，他们这一帮人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拿着刀子冲进来，对方不是吓的呆了，就是跪在地上求饶喊救命，识相的按照要求把银子掏出来。


所以大平号这种黑吃黑的行当做了这么久，手上的人命还真是不多，反正也是不敢声张。


愣了一会，大平号的这些人反应过来了，为首的一个人在中间低声喝道：


“咱们人多，先冲上去打！”


站在第一排的那些人手中都是没有武器，看到这个大平号的人胆气一下子壮了起来，举起刀就是冲了过去。


江峰和第一排的人都是蹲了下去，后面的铁丁中间的那个拿着粗管的长火铳，火绳已经点到引药的那里。


枪口压的很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直接觉得下身剧痛，一个跟头扑在了地上。大平号的这些人反应可不算是慢，一看这个火铳，心里面知道这个土财主得罪不起啊，快跑吧。不过即便是前队变后队，也是来不及了。


外面站着几十个拿着明晃晃兵器的劲装汉子，冷冷的看着蒙着黑布的大平号护卫们……


大平号但凡是有这种黑吃黑行动的时候，主事的掌柜，账房都是在这里等着，因为抢来的银钱和银票都要尽快的处理，免得露出马脚。


不过，这样的生意已经是做了将近十年，还没有出过什么茬子，都是很快回来，所以掌柜和账房颇为悠闲的在后院客厅那里喝茶聊天。黑吃黑的买卖，他们这些经手人手里面可以有不少的油水剩下来，所以这些人也是兴致勃勃。


后门响起来拍门的声音，在后面等着的账房一下子站了起来，外面有人低声喊道：


“事情成了，开门。”


大平号里面的人都是露出了笑容，账房连忙过去开门，嘴里面念叨着‘今天做的利索，回来的快’。一开门账房就是愣在了那里，出去的护卫首领低头站在一个人旁边，旁边那个人笑着说道：


“贵号的人有些人受伤了，毕竟咱们也是有生意上的交情，给你们送过来。”


在大平号的院子里面，掌柜的和其余几个人都是僵在那里，想跑也跑不了。看着大平号的护卫或者是被抬着，或者是五花大绑的被送了进来，站在最前面的江峰抱拳温和的笑着说道：


“生意有些急用，急需现银周转，麻烦贵号把我的银票兑换成二十万两现银吧！”


一边拿出了银票，站在跟前的大平号账房颤抖着双手接过江峰手中的银票，在灯火的照耀上一清点，顿时惊叫了出来，却猛然收住了声音，小声说道：


“这才十五万两的银票！！？”


江峰并不说话，在那里含笑看着边上的掌柜，掌柜的脸上青白不定，看着边上哀号的护卫们，还有那些沉默可是杀气森森的大汉，颤抖着声音咬牙说道：


“兑，兑出来，莫要耽误了江老爷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二章 隐情


扬州乃是大邑，江峰即便是高级武官，可是毕竟外来人，若是闹出几十条人命的官司，恐怕也是天大的麻烦，何况谁的心里面都是明白。这样嚣张的大平号，背后也是一定有达官贵人撑着，闹将起来终归是不好看。


所以这一次的江峰破天荒的没有杀人，不过也是敲到了五万两的银子，这一天几乎搬清了大平号在扬州的所有现银，也才凑出了十万两左右，剩下的现银要从各地调拨，江峰自然不会在这里多耽搁什么时间。


他带着人在大平号呆到了第二天早晨，在大平号所在的街道上——扬州人称作钱街的地方，江峰在京师所打交道的大通钱庄也是在这里，两个钱庄之间自然有些东西不用现银交易。


江峰的银票都是变成大通钱庄的银票，十万两现银也是存了进去。大平号这件事情自然不会这么算完，大通钱庄的后台太硬，他们根本不敢动。可是却丝毫的不怕江峰，一个外乡来的人，居然打伤了我大平号的十几名护卫，讹诈去了五万两白银，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放过。


到了正午，扬州府的几十名衙役还有一百多名大平号纠集起来的打手护卫，气势汹汹的冲到昨晚吃亏的那个客栈，捉拿“勾结倭寇，江洋大盗江某”，到了那个客栈江峰早就已经是搬走了，而且还告诉店家搬到了什么地方。


这一百多号人得到了消息，又是冲向靠近瘦西湖的那个大客栈，一到了门口衙役蛮横的亮明身份，就要进去拿人，结果他这里还没有动作，昨晚上伏击大平号护卫的那些人就是冲了出来。


手中拿着木棒朝着这些衙役和护卫乱打，顿时干翻了不少，扬州府的差役们和大平号的护卫们气的鼻子都已经歪了，心想这他娘的也太过嚣张了，还没有王法。有人想要抽出腰刀上去厮杀，这个时候，里面出来了三十名浑身披甲的手持长矛的士兵，穿着指挥使武官官服的江峰站在门口大喊说道：


“竟然敢冲撞布政史刘大人的住处，要谋反吗？”


谋反这个罪名，在过后就是东林党，在过后就是勾结闯贼，进入了满清之后，就是反清复明之类的，到了后来就是汉奸，现在基本上就是经济问题了。


总的来说就是让人不得翻身的大罪，实话说，光天化日一帮人手执武器围攻过境即将上任的一省布政使，这个确实是很有谋反的嫌疑，一百多号人气势汹汹的过来，这个时候认定为谋反也是可以的。


江峰身上全副武装，手中拿着大刀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这些衙役，昨天的那些护卫面面相觑，披甲的护卫们长矛放平，朝前踏了一步，江峰正气凛然的看着对方，大喝一声：


“白天公然袭击官差，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这句话中气很足，配上身后那些人的气势，虽然也就是三十几号人，不过竟然也有大军压境的模样出来，扬州府带队的衙役头目差点吐出血来，不是捉拿几个胆大包天的江洋大盗吗。


怎么突然闹到了一省布政使的头上了，刘顺骅因为这次的调职颇为的尴尬，所以也没有大肆声张的意思，即便是在扬州想要在这里游览几天，也没有和当地的各个衙门递交帖子之类的往来。


不过官场上怎么对刘顺骅怎么避之不及，可是一省布政，这个级别是大明官僚体系里面的第一流人物，小小一个扬州府怎么敢得罪。


那个衙役头子回头狠狠的瞪着那个领着他来的大平号的护卫头目，这个护卫头目也是一脸惨白，衙役头子一巴掌就是扇了过去，口中恶狠狠地喊道：


“居然阴谋袭击朝廷命官，要不是指挥使大人神勇无比，岂不是被你骗了。”


‘哗啦’一声，就把锁链套在了大平号护卫的头上，周围的衙役也都是当差的老油子了，见到这个情况，纷纷拿了身边的某个护卫，然后，然后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干什么啊，一帮人轰的散了。


刘顺骅居住的客栈，是扬州城最好的地方，这里白天自然是来往的行人车马极多，大凡城市里面的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看着大批的衙役和大平号的护卫围在客栈的门口，还以为可以看到一出捉拿江洋大盗的好戏。


谁也没有想到居然变成了类似大官微服私访的戏码，扬州府的衙役平日里面自然是横行霸道，此次吃了这个瘪，大家都是感觉到颇为的过瘾，外面还有起哄叫好的。两个月后，还有戏班子排演出来了内容差不多的戏码，据说大受欢迎。


大平号的主事人在仓惶逃回的护卫口中听说江峰的身份之后，也是愣怔了半天，后来才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许久才是咬牙切齿的反应了过来，叫过来边上的一个账房，恶狠狠地说道：


“你现在再去那个客栈去一次，跟他说些事情……”


扬州官场知道即将上任的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居然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扬州之后，虽然也是不情不愿，可是官场规矩总是要有的，距离刚才衙役围攻客栈半个时辰之后，带着丰厚礼物的扬州知府就登门拜访了。


在热闹的客栈已经开始变得门庭若市的时候，江峰从前面自家女眷居住的客房中走了出来，禁不住头有些疼，被小女孩苏观雪纠缠住，结果只能搜肠刮肚的想出来一个在前世记忆中童话故事应付了过去。而且讲故事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绕到黄色笑话上面去，险些的刹住车。


对一个在现代好勇斗狠的恶劣青年来说，不能要求太高，好不容易打发了自己的小小姨子，来到了后面一个空房间里面。江峰手下的铁丁们已经是把他要的人带了过来，一个神色委顿的年轻人趴在地上后悔的要死。


这个年轻人却是当日被抓过来的几个泼皮之一，一向是在码头边上小偷小摸，或者跟着外地客商打劫之类的，谁也想不到这次却碰见了江峰。


“徐老二，大爷我要是把你画押的证词交给大平号，你猜会怎么样？”


江峰在那里笑着说道，听到这个话，被叫做“徐老二”的泼皮打了一个寒战，大平号的秘密他也是机缘巧合知道了一些，自然知道大平号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当日求饶的时候，自己怎么多嘴说了大平号的事情。这倒好，其他的几个人都是被放了回去，自己却在这里留下了。


还被人抓住了把柄，证词要是送到大平号里面，大平号里面的人要是捏死他太简单不过了。想到这里，已经是十分萎靡的徐老二挣扎着爬了起来，给面前的江峰重重的磕头，口中连呼饶命。


把手中的证词一折叠，江峰把这个放进了怀中，笑着说道：


“听我的话，这状纸自然就不会到外人的手中，帮我打听几个事情……”


没有多少时候，神色复杂的徐老二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两百两碎银子，身后跟着两名铁丁，从客栈的后门走了出来。


即将上任的浙江布政使在这个客栈，所以扬州各级官员来拜访的也就是刘顺骅，江峰在后面乐得清静，他也没有想到刚才吓退大平号的人才两个时辰，大平号居然这么快就派人回访了。


来的人却是一个陌生的账房，满脸谄笑的给江峰磕头见礼，江峰连忙搀扶起来，脸上挂着颇为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当不得，当不得，贵号慷慨大方，应该是我给你们行礼才是，太客气了……”


账房的脸抽搐了一下，心里面估计已经是吐血了，不过面前这个人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都是得罪不起的，只是在那里尴尬的顺着江峰的搀扶站了起来，脸色严肃的低声开口说道：


“江大人，小人们也是瞎了眼睛，才来触碰您的虎威……”


这个账房明显是迟疑了一下，看来是组织了接下来的话语，然后小声开口说道：


“大人不追究，鄙号上下都是十分的感激，不过有件事情想要大人知道，我们大平号虽然有些手段，但还要正常的做买卖，所以从来不贸然的行事，海上的人在鄙号办通兑的票据，若是打过招呼的我们大平号自然不会动手，若是没有打过招呼的，我们大平号吞了银子之后，还要返回三成到五成给办票据的人……”


话语还没有说完，江峰的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那个账房也是知趣的停住，不再说话，许久，江峰吐出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你们大平号的事情就算是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追究，今天跟我说过的话，不要外传。”


大平号本来也没有奢望把银子要回来，听到江峰这么说，那个账房笑呵呵的告辞离开，谈话的时候，外面都有铁丁在那里守卫。账房离开之后，杨石头正要进去询问接下来的事情，却看到江峰一拳把边上的茶几砸的粉碎，沉声怒喝道：


“狗娘养的夏家！”

第二百一十三章 杭州李和尚


寇小三虽然是标准的外来人口，不过在扬州城他那一伙人里面，地位还是很不错的，脑子灵活，什么事情看的准。而且因为从小出身还算是不错的人家，吃的很好，营养跟的上所以力气也算是不小，在打架斗殴里面也不吃亏。


现在在这个小团伙里面，竟也隐隐约约的是个头目，不得不说有时候创意是成功的关键。


寇小三在杏花楼有个相好，是一个叫做诗玉的丫鬟，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一起。每隔几天两人就是瞅准了时间来找个地方在一起厮混。比如说，这天两个人就是在寇小三的屋子里面滚在一起。


年轻男女自然是干柴烈火，见面也顾不得说些什么事情，激情过后，寇小三疲惫的搂着自己的相好，颇为得意的自夸说：


“要不是咱见机的快，恐怕现在也就成了得罪布政使大人的笨蛋了。”


还没有等身边的女人说什么，猛听见外面有人大力的敲门，寇小三小声对着边上的相好说道：


“咱们从后门……”


话还没有说完，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寇小三的相好诗玉一声尖叫就是缩到了被窝里面，寇小三已经是呆在了那里，看着冲进来的几个人，赫然就有城西的徐老二，也算是一方泼皮首领。


着实摸不准对方的来意。身子还在那里光着，也不好出来，只是在那里干笑着问道：


“徐老哥，来找兄弟什么事情？”


当先一脸凶相的徐老二却脸上挂满了笑容，回头朝着身后的两个人笑着说道：


“两位大爷，这就是那个寇小三。”


在刘顺骅居住的客栈里面，寇小三和徐老二跪在江峰的面前，江峰悠悠然地说道：


“找你们两个人过来，一个人的脑袋比较灵光，另一个人手里面有把柄在我的手里面握着，帮我去打听些事情。”


寇小三和徐老二对视一眼，心里面都是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需要他们两个去打听，到底是什么事情。


若不是有这个围攻客栈的插曲，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应该在第二天就顺着运河去杭州了，不过在江峰的坚持下面又在扬州停留了几天，说起来扬州各级官员的宴请往来也确实有些推托不掉。


第二天的下午，江峰在寇小三的带路下面，去扬州城北一个颇为偏僻的庄园拜访了一个老员外，那天下午直接就被人拒之门外。


第三天，大平号的掌柜意外的收到了江峰退回的两万两银子和一封信，当天下午，由大平号掌柜带路下去拜访了那个老员外，有着扬州府里面最大的票号——大平号掌柜的带路和担保，有些事情也就好办了。


那个老员外勉为其难的接待了江峰一行人，江峰在老院外的庄园里面交谈了一个下午，然后才告辞。


第四天，在扬州上下达官贵人的恭送下，刘顺骅的船南下杭州赴任。


南宋时候的临安也就是现在的杭州就已经是天下间最富庶繁华的地方，经历元朝一直到现在，虽然是改朝换代之间的兵灾频发，可是杭州却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波及，还算是保护的不错。


按照道理说，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南端，又有其他的运河通往浙江各地，距离海边的距离也是近面，到苏州府，到松江府都是方便异常，所以杭州从宋朝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天下有数的繁华之所。


可是江峰在京师的时候，听酒楼的客人们闲聊的之后，更多的听他们说的是苏州，扬州，还有南京的繁华富庶，却不见有人说起杭州。


运河基本上没有什么波浪，船只在上面十分的平稳，江峰坐在甲板上看河岸两边的景色，一时间倒也觉得惬意非常，杨石头和刘十三虽然一个在海边，一个在微山湖边长大，但是江南这种娟秀的景色还是给他们颇大的震撼，都是站在甲板上傻傻的看着。


江峰却注意到正在忙碌的船老大不住的看着天上的太阳，神色颇为的着急，他这里心情正好，笑着开解说道：


“船家，咱们不着急的，天黑之前进城就行啊！”


船老大已经知道这个毫无仪态盘腿坐在甲板上面的人身份，虽然年轻，可已经是卫所指挥使的品级，得罪不起，当下笑着说道：


“大人，我在这里估算时间，要是咱们申时不能入城的话，索性在附近的府县休息一晚上再去。”


“为什么？”


“杭州城现在申时之后就要关闭水门和四周城门了。”


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江峰大为惊讶，刚要开口问的时候，边上拿着长篙的船工接口骂道：


“都是那些该死的倭鬼！！”


嘉靖二年的大内细川争贡一事，宁波和周围的府县都是被倭寇荼毒，大明的各路军马实在是不堪战，往往是几十名倭寇就可以在一个有十几万人的大城面前，嚣张叫骂，城市里面的军民闭门不出。


在这样的懦弱，自然倭寇的气焰嚣张，越来越深入腹地，杭州不临海，现在居然也要提早关闭城门防备了，江峰手下的这些人除了刘十三没有经历过。其余的铁丁都是在海滩上杀过倭寇的。


一听杭州城居然怕成这个样子，这些无所畏惧的小伙子都是露出了很不屑的神色，江峰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船家，尽快的赶路，船上的人是布政使大人，料想也不会不让进城。


还算是幸运，在申时之间进入了杭州，刘顺骅这里自然是有人去衙门通报，说起来，堂堂一省布政，上任实在是低调的可以。


江峰他们自己去找到客栈安顿了下来，街面上虽然也是大城的风范，不过比起扬州的繁华来，却是差了许多，不过这也算是正常。杭州因为防备倭寇的入侵，城门开放的时间十分的短，古代的城市就是靠着物资集散确保他的繁华，现在这种半戒严的状态，那里会有什么繁华可以讲。


且不说迎接刘顺骅上任，各级官员的手忙脚乱，江峰和手下们在休息了一个晚上后，就不再跟着不需要保护的刘顺骅了。江峰的身份在这里摆着，自然也是怠慢不得，晚上的饮宴准备也是请江峰一同参加。


婉言谢绝之后，跟布政使衙门的差役问明白了路，江峰带着几名手下说要出去逛逛。


冷清的杭州也要比热闹的登州繁华太多太多，街面上有许多的可看之处，不过江峰的目的却不是这些，他领着几个人雇了一辆大车直接朝着目的地行了过去。


江南水乡，杭州城内的河道自然是不少，江峰的目的地却是在杭州西城的某处，杭州西城很多的富贵人家都是在这里，几乎每个人的府邸都是颇为考究的园林，在倭寇之祸还没有炽烈的时候，退休的官员和很多有钱人都是选择居住在杭州，现在选择都是在苏州和扬州了。


有钱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一处产业，所以在杭州开始冷清破败的时候，很多人直接搬到了更加安全和繁华的地方。所以江峰一些人被大车拉着来到这里，周围颇有萧索的感觉，冷冷清清。


倒是让江峰有些想起当年京师那些官员的住所区域，都是人烟稀少。大户人家都是在门前有护卫和门房，但是江峰所在的这条街道上除了一户有人看着之外，其他的都是空无一人。江峰他们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站在街上的护卫显然也已经是看见了他们，立刻是回身跑了进去。


拿起在扬州某处得到的地址，江峰又是确认了一下，门口站着护卫的那户人家，看来就是此行的目的了。走到那户人家的门口时候，门口站着的已经不是两名护卫了，而是站着十几个神色严肃的汉子，就在那里看着江峰打发走马车，神色十分的不善。


“来这里干什么的？”


话说的十分的生硬，而且这个口音颇为古怪，不是江浙的口音，江峰却觉得有一些熟悉的感觉，边上的杨石头给出了答案：


“老爷，和夏家那些人的很像，是福建那里的吧！”


江峰点点头，从口音上更是确定了目的，上前拱手和气的笑着说道：


“扬州的邱树刚介绍我来这里见李员外，麻烦几位兄弟通报一下。”


站在台阶上面的十几个人彼此小声商议了一下，有一个人走进了府内，其他的人却一点想要让开地方的意思也没有，江峰猛然觉得门口站着的这些汉子和自己手下的铁丁们颇为相似，都有一种血的味道。


没有多久，在里面又是出来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大汉，这大汉长的颇为的威猛，油光闪闪的光头，上下打量了江峰和他的随从，脸色完全是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


“怎么，几位官爷要来拿我李和尚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 离开海上的海盗头子


江峰倒是一愣，他和身边的随从自然不会穿着卫所的武官官服在杭州的街上大摇大摆的晃荡，几个人都是穿着那种商人的长衫，严格来说，这种长衫属于不合礼法的愉悦，不过现在谁也不在乎那个。


自己要来拜访的这个李和尚居然能够认出来自己是军人，事情倒是有意思起来了，江峰拱手笑着说道：


“李员外，如何能看出来在下是吃粮当兵呢？”


当中的那个光头虽然被人簇拥在当中，看起来虽然神色淡定，不过眼神的余光始终看着街道的两边，街道冷清依然，只有门前的江峰和十几名手下在那里。本来自己这一方剑拔弩张的，却没有想到对方却云淡风轻的问出这句话来。自称为“李和尚”的威猛大汉微微一窒，冷声回答说道：


“你的几个奴才走路架势都差不多，一板一眼的，除了吃军粮的还能是干什么的？”


话说出口，李和尚自己却愣了一下，好像是回想起来什么，自言自语说道：


“现在那里还有这样的兵，都他娘的种地打鱼去了……”


这话说的江峰心里面倒是小小的得意一下，不过对方显然是误会了，连忙又是拱手笑道：


“李员外误会了，在下不是官家的人，来这里确实有些事情要跟您商量，扬州的邱树刚介绍在下过来，就是扬州青山瓷器行的邱老爷子，您的朋友。”


有道是人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江峰现在身上一身长衫，说话都跟着斯文温和了许多，不过对方压根不理会他的这番做作，李和尚眉头一锁，随后一挥手，恶狠狠地骂道：


“邱树刚那个王八蛋，居然这么就把老子卖了，实话告诉你，我李和尚闭门隐居，也没啥事情要和外人商量，请回吧！”


李光头的话音一落，站在他面前的三十几个年轻人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江峰一行人，眼神充满了挑衅。


江峰这里装了半天的有礼貌，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一股心火腾腾的冒了起来，看着门前的护卫做出这种挑衅的样子，顿时是勃然大怒。他一路上客气了一路，结果无数不长眼的过来惹事。


这时候那里忍受的住，面前的一个李府的护卫靠着近了些，他们以为江峰自从来这里都是客客气气的，想必再吃几个钉子也就老老实实的走了。越发的居高临下的逼了过来，嘴角还挂上了那种十分欠揍的笑容。


果然是欠揍，靠着最前面的那个护卫被江峰一拳打的飞起，拳头上面的藏着暗劲，台阶上面十分拥挤的站着不少人，一人朝着后面倒下，四五个人都是被撞的东倒西歪，李和尚的手下顿时大哗，口中大声叫骂，准备动手。


江峰身上的长衫扯住领子，哗的一声撕了开来，随手把手中的破烂长衫丢了过去，露出里面紧身打扮，最前面的几个人因为同伴被打到刚刚是开始骂出声音，眼前一黑，头上已经是被布蒙住了脑袋。


一个员外府第能有多大的门脸，门前气势汹汹的拥挤了三十几个人，根本就是施展不开手脚，被蒙住了脑袋的几个人还没有拿下头上的黑布，中间的那个已经是被江峰直接的抓了起来，双臂用力一抛，砸向了李和尚。


江峰手下的十几个铁丁已经是拥了上去，他们颇为的有头脑，知道现在这个打几个人，而是把对方堵在台阶上面，让他们施展不开就是了。


“老子找你是看得起你，跟我在这里拿大，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下。”


李光头伸手接下自己的手下，看着三十几名护卫拥挤在台阶上被江峰一个人拳打脚踢的狼狈之极，在那里也是动了火气。冲着自己的手下大骂：


“散开，散开，出不去就朝里面走，挤在这里被他打吗！”


李和尚手下的年轻人也是反应颇为迅速，人拼命的散了开来，不过江峰身上有武艺在身，吃的好，平日里面又是科学锻炼，自然不是这些仅仅是仗着狠辣和斗殴出身的护卫能比的了。


那些人拼命的散开，江峰这里的拳脚不停，不过自然是手下有分寸，被他打中的人都是倒在地上，但是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害。


“都给我闪开，我一个人来打！！”


杨石头和铁丁们自然是知道江峰的脾气纷纷的退后，江峰一个人在那里拳打脚踢如入无人之境，李和尚在那里看着江峰在他自家的门口，如此的嚣张，已经是脸色发青，手都已经是气愤的有些颤抖了，可是前面有手下的护卫在那里阻挡着，他也冲不到前面去，禁不住着急的大喊：


“让开，老子来收拾这个混账汉子。”


李和尚也不管前面是什么人了，双手这里又推又拉的，几个大步就是走到了江峰的跟前，此时的江峰左手抓住一个护卫，右手已经是朝着胸膛捶了过去。李和尚的手下功夫颇为的高强。


不会管那个被抓住的护卫，双拳却是朝着江峰的太阳穴擂了过去，江峰把手中的人朝前一推，双臂高举朝着两边一架，身体朝着后面一闪，顿时架住了对方的双拳，双脚随即连续踢出。


李光头脚下一变换步伐闪开了对方的踢打，刚才这一动手已经是试出来对方的拳脚功夫，朝着自己还有一定的差距，心中禁不住狞笑：我李和尚虽然是退隐了，可也不是你这样的小崽子能欺负的，非得给你个厉害尝尝。


刚要乘胜追击，却听到眼前的江峰笑着说道：


“李员外，我们进去好好谈谈吧。”


想谈，谈个鸟，老子今天要不把你……，李光头正在那里发狠的时候，猛然看见江峰身后的十几名随从，手中都是拿着短火铳瞄着自己，江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笑着介绍说道：


“这个转轮发火的短火铳不是太保险，不过我想十几支要是一起开火的话，总会有七八支响的。”


江峰笑意吟吟的看着面前的光头，看着这个李和尚果然是见过市面的人，自己若是在两湖，山陕拿出转轮火铳这种家伙来，未必有人认识，这李和尚倒是知道厉害，现在双方的距离不过是一步，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火铳的齐射。


李光头看着面前的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呼吸猛然的粗重了起来，抬头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峰，语气艰涩的开口说道：


“既然是老邱介绍过来的朋友，还请里面喝茶……”


在杭州西城居住的李和尚，在三年前就在这里置办下了这个宅院，自称是福建的丝绸商人，带着全族来杭州养老的。周围的人心里面都是心照不宣。李和尚才四十岁刚出头的模样，养什么老。至于福建丝绸商人，这个大家都是心里面明白，这些年凡是在杭州，苏州购置产业的海盗，都是自称丝绸商人。


大家心里明白，而且看到李和尚虽然深居简出，出入都有几十个剽悍的汉子护卫随从，心里面，想必是一方的豪杰。


不过他们谁也想不到，这个李和尚就是宁波六横岛双屿港的首领‘李光头’，宁波的倭寇争贡，大掠地方的暴乱之后，在嘉靖三年的时候，大明朝廷开始正式的禁海。走私开始兴起，经济最繁华江浙一带的各色货物需要找到一个海港向海商门销售，宁波六横岛双屿港就成了最佳的选择之一。


明朝禁海之后，就连出海打鱼都是重罪，在外岛的这些渔民也是纷纷的内迁，距离大陆很近的六横岛就这样荒废下来。这个海岛本身已经是有大量渔民居住，不用再费事开荒开发，更精彩的是，因为原来的渔民就是以打鱼为生，打鱼必然要有渔港，走私的船只也是需要渔港，偏偏六横岛上的双屿港还是难得的两港。


这就了不得了，因为禁海寻找立足点的各路海上人马纷纷的聚集在这个岛上进行交易，江峰跟夏家的交流中也是谈论过这个事情，听说是原来是浙江海上的邓獠盘踞六横岛。嘉靖四年的时候福建人李和尚和许七开始掌管这个岛屿。


江峰在扬州的时候，本来想要通过吸引那些泼皮，泼皮被他们土气和露财骗了过去，江峰恩威兼施的让那些熟悉扬州内情的泼皮们打听到了造船的中人，但是江峰和手下过去拜访的时候，这名中人竟然不见面。


结果，江峰没有办法，只好给大平号退回去两万两银子，让和海上这些人打交道比较多的大平号去给做个担保。那个瓷器店的老板邱树刚这才出来见面并且给他了地址，让他去联系在杭州暂住的李光头，李和尚。


李光头的大名江峰自然是听说过，当时颇为的高兴，还以为自己找对了人，李光头这等的海上大豪岂不是要什么船就有什么船。


在客厅里面，李光头颇为尴尬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我李和尚已经是被人从双屿赶出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双屿 被认出 送船


双屿岛在当年的西方人的笔记中被称为黄金港口，亚洲海上的明珠。掌控这个岛屿所代表的就是无穷的财富和海上的权利。当然还代表的是血腥的争夺，李光头是从福建越狱出来的亡命之徒。


和世代海盗的邓獠，许七又是不一样，虽然都不是良善的角色，可是在邓獠许七的心里面总是瞧不起李和尚这个新来户，这基本上和青楼的名妓，瞧不起半掩门的土娼一个性质，不过双屿岛上本来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方，双方起了矛盾到最后总归要用刀子解决。


李和尚每年的五六七月间，总是要在杭州城住上一段时间，今年也是如此，不过六月份的时候却突然得到消息，他在岛上的权力都已经是被邓獠和许七强夺了，他手下的人毫无防备，对方一起发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就算是想要回双屿岛，也不许入港。现在的李和尚在宁波还有十几条货船，根本无法攻进双屿。


他的罪名在发家之后早就是用银子在福建老家消了，现在回乡又是不甘，夺双屿又是不能。李光头手上已经是积攒了偌大的家当，又有百余个家乡跟来的壮汉护卫。倒也不愁不怕，索性在杭州城内呆了下去。


邓獠和许七因为手下也有几十个头目，生怕对李光头的赶尽杀绝寒了手下的心。放出话来，只要是李光头不再踏足双屿一步，这件事情就是这么翻过去了。


突然基业被人篡夺，李光头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恶气，但是也确确实实无可奈何，每日里面都是在那里小心的戒备，火气也是越来越大。从前那些同伴也是不来触他的火气。


可是这年头的交通不便，消息传递更是迟缓，在扬州的瓷器店老板邱树刚压根还不知道李光头的事情，看到大平号的人担保江峰上门，直接就给介绍了李光头，这年月，最大的海盗海商也就是最大的私船商。


看到愕然的江峰，李光头也是觉得讪讪，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江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李和尚家中美食美器，赚了这么多的银子自然不会过的节俭。可是上好的茶在嘴里面一点滋味也是没有。


江峰和李和尚看似和气的在这里商谈，江峰的手下握着短火铳和利刃紧张的看着周围，李家的这些年轻人手里面拿着兵器也是虎视眈眈的盯着这里，上面在那里和和气气的说事情，下面随时就要火并的样子。


这一次看来是白跑了，江峰心里面虽然是失望。不过也是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来骗自己，继续开口问道：


“请问李员外，那么可有什么造船买船的门路。”


“门路咱家倒是知道几个，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人需要什么规格的船只。”


江峰听到这个问题，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思索了一阵才说道：


“不知道李员外可知道闽北的夏家。”


李和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些，显然是在江峰的最里面听到这个颇为的惊讶，然后点点头，江峰心里面也是颇为惊讶，原本是试探的问问，却没有想到对方真的知道，看来夏家的买卖做的当真是不小，既然知道就好比较了，江峰直接说道：


“我想买的船起码要和夏家的最大的船差不多才行。”


李和尚一听这个就是连连的摇头，直接开口说道：


“他家的船已经是很不错了，这还是他家老子那一辈在泉州港做官积攒下来的关系，那些造大船的船工现在都是被他家笼络住，给他家做活。”


说到这里，李和尚又在那里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不平地说道：


“夏家的运气真是好，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北面找到了一个私港，日本北面的生意快让他占去一半了。”


江峰知道这次真的要白跑了，冲着身边的护卫们一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把兵器收起，刚要说客气告别的话语。李和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在那里客气地问道：


“这位大人，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


这种事情说起来都是颇为可笑的，两个人从一见面开始火爆的对骂到对打，竟然是一直没有问江峰的名字，不过这也是海商的规矩之一，海上的买卖风险极大，禁海之后更是株连抄家灭族等等的残酷刑法。


所以海上的买卖除了特别大的势力，其余的都是不说姓名。纯粹的现银交易，李和尚这一举动却也是试探江峰一下，江峰却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规矩，不要说是他，就连他身边在船上轮换的铁丁和水手们也是不知道的。


今天这么闹了一场，却没有什么结果，江峰也不好继续耍横，温声的回答道：


“在下姓江。”


没想到这句话报出来之后，李和尚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向前一步问道：


“莫非就是登州的江家，那私港可是大人的？”


江峰一愣，心想为什么从这个姓这里就能知道自己是登州的江，他没有想到，这个时代一个安全的海港对于走私商人们来说是多大的事情，夏家有了登州的烟台山千户所的那个私港，现在的势力已经是越来越庞大。


他的竞争对手们都是纷纷的打听烟台山私港的掌管者是谁，可是倭寇折居忠寿的几百人被江峰杀了个干净，也没有什么人敢贸然的贸然登岸，而且即便是问登州府县的人，也很少有人知道在烟台山靠海的那边还有一个修缮完整的私港。


李和尚当年和许七曾经买通过夏家的一个水手，知道了烟台山的港口防备，居然还有几门西洋炮在那里立着。其他的消息不甚明了，只是知道那个港口的主人姓江。刚才这一番谈话，李光头开始的时候压根没有想到这一茬，还以为是江浙沿海大户人家想要在海上赚些银钱花费。


现在的江浙虽然是以禁海为主，可是沿海的士绅，甚至是官员勋贵参与走私的人都是众多，派出家中的小辈来问问船的价钱也是正常。可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是北方的口音，而且看起来对夏家有些了解，扬州的邱树刚介绍过来的，说明这些人有可能是从北面南下过来的，索性赌一赌，开口发问。


江峰缓缓的站了起来，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左右看了看李家的那些汉子，手持兵器紧张的盯着他们。江峰又是看了一下自己手下，杨石头和刘十三算是对他的命令比较有预判了。


刚才收起的短火铳又是被拿在手中，对准了身边的人。江峰现在已经是在想，能不能杀光李家的这些人。


李光头看着江峰站起来缓缓的看着周围，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感觉一阵发冷，他在双屿岛上也是一方的大豪，当年也是刀光剑影里面闯荡出来的，以凶悍著称的汉子，此时却觉得心里面一阵阵压抑。


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心想对方身上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随即又是欣喜，难道让自己说中了，天上掉下来的元宝啊。想到这里，连忙站起来陪笑着说道：


“若真是登州江大人，在下这里有话要说，有话要说。”


“我就是登州江峰，那港口是我的。”


江峰手伸进了怀中，握住了匕首，这么近的距离之内，即便是李和尚的身手，自己也有把握把他刺死，至于外面围着的这几十号人，全杀掉就是了，没有想到自己承认之后，面前的李和尚原本的假笑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当真是柳暗花明，还以为买不到私船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李和尚得知江峰的身份以后，立刻是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江大人尽管放心，虽然老李上不去双屿了，把人带上岛还是没有问题，肯定带大人去卖最好最大的船只。”


看到江峰的神色，边上的刘十三从怀里面掏出大通钱庄的银票放在桌子上，江峰慢慢地说道：


“这是南北通兑的大通的票据，买船多少银子，尽管开口，要好，不怕贵！”


那边的举动却是极为的出人意料，李和尚把桌子上面的银票推了回去，在那里哈哈的笑着说道：


“俺老李的现在虽然没有进项，可是银钱倒也不缺，江大人你若是买船，第一次也不会买的太多，若是二十艘船之下的，不用花大人一毫，就当作是送给江大人的见面礼了。”


肯定是没有白白送上门的好处，不过江峰却是松开了匕首，坐在了椅子上，反问道：


“那李员外想要些什么呢？”


李光头却没有想到江峰的说话如此的直接，干咳几声才说道：


“大人的私港多我一支船队想必也不拥挤吧？”


江峰本就担心港口总是夏家一家船队独大，长此以往，恐怕自己将会被对方挟制，没有想到李和尚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竟然是主动送上门来要求合作，自己也是求之不得啊。


正要回答，却猛然听到外面有人扯着嗓子边骑马边喊：


“城门关闭，城门关闭。”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晴气爽杀倭寇


听到外面这么急火火的喊叫，江峰他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在外围的那些小伙子却都是紧张的看着外面。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倒是因为外面的这个呼喊烟消云散了，江峰稍微一沉吟，也不管外面，直接的问边上的李和尚说道：


“用我的港口，要交一成五的费用。”


这话说出来，李光头在那里一愣，随后哈哈的笑了起来，对着江峰说道：


“江大人，你知道在双屿收多少吗？”


江峰摇摇头，那边的李光头也不再发笑，只是开口说道：


“咱既然想要和大人搭伙赚钱，也不隐瞒江大人，双屿港要收三成。老李现在船少，开始的花销也大，就赚大人些便宜，头一年我就交给大人二成，第二年到三层。”


江峰看着面前满脸诚挚的李光头，心里面把夏家大骂了千万遍，心想若不是老子下江南，那里知道你们夏家赚了我这么多的便宜。李光头这番做派虽然太过热心了些，不过他最近才被赶出双屿岛，肯定是也要找一个港口。江峰这种又有地利之便，而且还有官兵庇护的港口实在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啊。


何况江峰这次既然是来了南方，而且是来买船，想必这些港口的各种规矩很快就要知道，瞒不住他，何苦赚小便宜将来翻脸吃亏呢。


“十三，把银票收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李和尚心里面终于放心了，明白对方既然是接受了这些船的礼物，恐怕这个港口的事情就已经是成了一半多了。


刚才还是举着兵器围着江峰他们一行人的李和尚的手下，现在忙碌的鸡飞狗跳，又是去关门，又是各处检查。看这个架势，竟然是比和江峰对峙和围欧的时候还要紧张。江峰有些纳闷，转头看着李和尚，那个光头大汉却已经是猜到他要问什么了，在那里笑着说道：


“大人是初来杭州，奇怪倒也是应该，这杭州城大白天关闭城门，想必是倭寇来了，要不然关闭城门干什么？”


“倭寇。”江峰有些诧异的看看李和尚，心想你不就是倭寇吗，那边的李和尚却也明白了，在那里摸摸脑袋嘿嘿笑着：


“城内这些窝囊兵丁，老子带着百余号弟兄都能冲垮他们一个千户，要是那些矮子来了，更是了不得，在双屿岛上放对的时候，我们三百多人围着那些矮子几十个人也是打不下来，后来弟兄们都是做起生意来了，买卖公平，也就不做那种博命的生意了。那些倭鬼矮子又野又穷。到处烧杀抢掠，地方上军民都是怕了，一有倭寇的声音，都是拼命的朝着城里面跑，后来杭州府索性是只要有倭寇的风声立刻关闭城门，不许进出。”


看着江峰诧异的目光，李和尚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大人，半月前城外唱戏，有人喊了一声倭寇来了，结果老百姓疯了一样朝着城里面跑，踩死了几百人，后来发现是玩笑，假的都吓成这个样子，何况是真的！”


江峰谢绝了李和尚中午摆酒饮宴的邀请，双方虽然是口头定了规矩，可是谁都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这种协议必须见到实在的利益才行。李和尚拍着胸脯说几日后派人领着江峰上双屿岛买船。


回到浙江布政使司衙门，刘家刚刚在后面安顿下来，忙得热火朝天。刘芳蕊和苏观月自然是闲不下来，在后面跑前跑后安排。


吃过午饭之后，江峰却发现没有见到老丈人布政使刘顺骅，说起来刚来赴任，还可以休息几天，怎么中午就出去了。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去城墙观看防卫去了，据说这是浙江布政的规矩，若是倭寇前来，一省布政不亲临城头。


那就会被御史弹劾弃民不顾，不能代天子牧民。若是你上了城头，就算是在垛口后面睡觉，那也是不惧矢石，忠勇无比。


不过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有的，现在百姓太平日子过的久了，一听城门关闭，顿时是人心惶惶，稍有风吹草动就是大乱，所以父母官上城墙也有镇定人心的作用。当然杭州这种大城，城墙高耸。


倭寇不管是假的真的，充其量也就是无甲的步兵，那里有什么攻城的能力，不过现在都是吓的魂飞魄散了，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江峰吃饱喝足，换上了武官的服装，把身边的几十名护卫都是带齐了，让布政使衙门里面的差役出去雇了十一辆马车，拉着六七十护卫还有各种器械，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上路了。路上冷冷清清，压根看不到什么人在走动。江峰禁不住抬头看看天，太阳还是高高的悬着，这种气氛在街面上行走，颇有些鬼气森森的样子，可见人都害怕成了什么样子。


偶尔有胆子大的行人，在街道上看到江峰这群兵丁居然是四五个人坐在一辆大车上，舒服的了不得，都是在心里面暗骂：


“这些兵身上连点血都看不到，在这里大模大样的盘在马车上，这他娘的混账。”


就这种奇怪的目光和腹诽中到了需要防备的倭寇的城门那里，城下早就是聚集了不少的官兵衙役，看着江峰过来，眼神里面除了惊讶之外还有深深的戒备，好在给江峰他们领路的是浙江布政衙门的差役，上前打了个招呼。


拥在城下如临大敌的士兵们这才把脸上的戒备换成了讨好的笑容，这可是布政大人的爱婿，山东某卫所的指挥使，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管辖关系，毕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终归是得罪不得的大人物。


看着对方这个样子，江峰也不客气，直接安排几个兵丁抬着箱子跟着他一起上了城墙，自己手下的几十个铁丁却从马车上面卸下了铁甲——这些都是跟着官船带来的，江峰的原则是一定要让自己手下的装备保持在最佳的状态，如果对敌的时候因为装备不佳吃亏，那岂不是冤枉。


杭州是几个朝代的经营，城墙颇为的坚实高大。来到城墙上面，江峰才觉得长了见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盾牌，在靠近城外的垛口那里，整齐的竖着一排高大的盾牌，比正常人还要高出半个，完全的把人遮蔽在其中。


在盾牌的后面，杭州城十几位有责任上城头的文官和几位武官都是小心翼翼的，顺着缝隙朝着外面看。


听到后面的响动，这些神情紧张的官员差点跳了起来，一看到上来的是一个陌生的武官，马上是有人就要破口大骂，领着江峰上城头的几个军官连忙通报一下。这才是脸上多云转晴的过来见礼。


打量城上的官员，江峰发现除了刘顺骅的脸色镇定如常之外，其余的人个个是神色惊慌，不由得对自己的老丈人评价高了许多。


刘顺骅看着自己的女婿大摇大摆的上城来，心中自然是埋怨几句，不过他也知道即便是训斥毫无作用，连自己的女儿都是被人硬抢了去，那里还会在乎什么自己的岳父威严，江峰在那里恭敬的拱手为礼，开口问道：


“布政大人，倭寇已经是攻城了吗？”


这句摆明是挖苦的话，让城头的文武官员各个脸色古怪，不过刚来赴任的刘顺骅却有些想要发笑的，禁不住在那里咳嗽一声，正色说道：


“探子在三十里外发现了倭寇的踪迹，估计还得过会儿才到。”


江峰无言，过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城下开始传来了稀落落的声音，有人大吵大闹，大笑，丝毫没有什么战争紧张的气氛。江峰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看到在城头的军士和官员齐刷刷的把头缩了下来。


刘顺骅的反应还没有这么迅速，身边的几个随从看着自己蹲下了老爷还在那里站着，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之别，七手八脚的就拉了下去。


江峰环顾城墙，宽阔夹道中，竟然是只有他和手下在那里站着，几个猎户已经是开始拿着自己的弓箭开始调整弓弦的，江峰手下因为匠户子弟的众多，在战斗之前都是抓紧一切时间在保养兵器。


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在垛口朝着下面看，看到几十个倭寇站在距离城墙很近的地方大声的鼓噪，做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显然是在羞辱城上的守军。


“这些是大股倭寇的前哨？”


江峰好奇的问身边的一名军官，那名军官瞪大了眼睛，小声说道：


“大人，还大股，就这几十个倭寇还不够啊，也真不知道是发什么癔症了，每次来都是在城外叫嚣……”


江峰没有管身边的人的要和，站了起来朝着下面张望，下面的倭寇看着城墙上居然他有人冒出头来，在那里更是各种话乱吼了出来，虽然日语江峰压根不懂，不过里面的“八嘎”之类的话语他还是明白的。


看到身边的武官边上有一副弓箭，江峰直接就是拽了过来，朝着下面的嚣张之极的倭寇一箭射了过去，出乎他意料的是，太阳还是高高的悬在天上，这么明亮的环境，显然城下最多是在身上穿着竹甲的倭寇不会看不到。


可是在那里一点闪避的意思也是没有，答案马上就是出来了，江峰本来拉弓松弦放箭就感觉到非常的省力，结果射出去的时候，箭支给人的感觉竟然是“飘”过去的，之所以到了倭寇的跟前，倒不如说是城墙比较高，就算甩也甩到那些鬼子的跟前。


这一箭飞下去，下面更是哄堂大笑，一个倭寇甚至捡起来箭支插在屁股上冲着城上的江峰扭来扭去。


在盾牌保护下的杭州文武官员有写胆子大的顺着缝隙朝下看去，也是看到了江峰的射箭结果，顿时是嗤笑连声，新来的布政刘顺骅升迁太快本来就是被这些比他大许多的官油子们嫉恨，刚才江峰那种肆无忌惮的举动更是让他们不满。


现在这个大大咧咧的武官吃瘪了，众人在那里彼此对视一眼，都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刘顺骅在那里感觉到难堪之极，在那里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还没有等江峰回身吆喝把火铳拿上来。


边上的杨石头捂着嘴在那里偷笑，被江峰瞪了一眼才凑过来小声说道：


“老爷，他们南边的弓箭因为太潮湿没有保养，弓弦都松跨的要命，弹棉花都未必能行，看小人的。”


原来的铁丁和猎户们都是叫江峰老爷，而不是像其他的那些兵丁称呼江峰大人，江峰也不去纠正，这也是所谓嫡系和旁系的差别。


杨石头站起来拿着手中的大弓走到了垛口的地方，江峰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些猎户里面，杨大和杨石头还有张亮都是可以开一石弓发射，不过也就是连续射三四箭，就不能继续发力了，要休息一段时间，不过射程却也是弓箭里面最远的。


下面的倭寇看到又有人站起来发射，在那里又是哄笑，方才捡起箭支的那个鬼子还拿着箭支，朝前走了几步做出挑衅的动作。


城上的官员已经是大了些胆子，都是凑在盾牌缝隙里面看着城下的情景，看到江峰的手下要再射，各个心里面有看热闹的恶意。


杨石头嘴角挂起一丝狞笑，靠的近面，那就是送上门的菜了。


“嗖”


强弓激射而出的利箭脱弦而出，在城下放肆的挑衅的倭寇被大箭钉在喉咙上，直接射穿，身体被这股力量推动，竟然是硬生生的钉在了地上。


城上城下一片寂静，下面的倭寇张大了嘴，急忙的后退到弓箭的射程之外，不过也当真是悍勇，竟然是在城下破口大骂，出言约战。


看了几眼，江峰哈哈大笑起来，跟着边上的军官说道：


“给我开城门，大爷我要出城。”


那军官那里能做得了这样得举动，满头大汗看着自己的上司，没有想到上司脸色阴沉的点头，他在那里松了一口气，既然上官答应，自己做就是了。刘顺骅知道这是这些官员看不惯自己女婿太过嚣张，这才是送他上火炉。刚要出声劝阻，江峰已经是接过了边上铁丁递来的大刀，开口朗声道：


“天晴气爽杀鬼子，我去享受一番！”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看我长刀


所谓的真倭寇为什么具有战斗力，特别是在嘉靖初年的时候，因为日本的战乱导致大量的武士失去了主家大名，而且这些武士往往不是农兵和武士世家。家族败亡，他们一般都会被敌对势力赶尽杀绝。


日本此时已经是百年的战乱，终归是有战斗的经验。而且亡命之徒大都凶悍无比，自然比起明朝这些种地打鱼的太平农奴兵强悍许多。加上倭寇的长刀劈砍颇有独到的地方，所以让明军如此的害怕。


刚才的同伴被城上的箭支射到，若是寻常的土匪海寇，可能就是这么散了，但是在江浙横行的这些真鬼子们，反而被激发了凶性，在那里叫骂叫阵。


当然他们也是知道明军一般都是闭门不出，这番叫骂发泄一下火气也是好的。


谁也没有想到杭州的城门竟然是打开一条缝隙，落下护城河上的吊桥，鱼贯而出了几十个官兵打扮的人。


鬼子们也是面面相觑，心想今天城内的明军怎么转性了，从来都是大摇大摆的在城下叫骂啊，说起来，日本最巍峨的城池在大明的土地上甚至比不上一些大的府城，这让这些武士出身的倭寇心里面极为的自卑。明军的那种懦弱给他们一种发泄的途径，每次在高大坚实的挑衅喊叫，都会感觉很愉快。


但是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明军竟然出战，而且不是大批的人马出战，看起来人比自己还要少，这边的鬼子们都是兴奋了起来，看着对面这些人的武器衣甲都是十分的不错，这次打赢了恐怕会赚个大便宜。


倭寇们都是抽出了刀剑，这些人倒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倭，手里面拿着明晃晃的都是双手拿着的倭刀，少数的几个拿着长柄的钢刀，把身上的包袱丢下，在那里列开了阵势，慢慢的朝江峰他们靠近。


江峰他们身上都是穿着轻甲，手中拿着长矛和大刀，江峰的手里面提着一把铁柄的朴刀，这可是烟台山千户所的匠户给他打造的兵器，二十五六斤的重量，若不是江峰这种修练拳脚的出身，用起来还真是有些不方便。


后面的刘十三手中拿着一把宽刃的斧子，这是他在马上的使用习惯的兵器，杨石头和三个人则是站在后面，手中拿着弓箭。其余的铁丁都是拿着长矛，这些铁丁在行进的时候，已经是慢慢的排成了一排。


倭寇看着对方手中的兵器，顿时是心里面有了底数，历来和明军作战，使用白蜡杆子长枪的明军，往往被他们冲起来一刀削断了枪头，然后到了跟前一刀劈倒。几个来回，明军就是崩溃了。


看到面前这些人也是如此，心里面更是有了把握，不过这些倭寇们也是颇有战场的经验，杨石头几个人拿着弓箭站在后面，刚才的强弓已经是让他们心有余悸。自然不会被对方点射，为首的倭寇拼命催促身边的同伴快点前冲，百余步的距离，只要是冲进了对方的队伍里面，就不会担心弓箭的点射了。


看着对面的倭寇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江峰带着自己的手下也是慢慢的跑了起来，他身后的铁丁在洋教官杰森霍根的训练下，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已经是保持队列的整齐，这样合击防守才有最大的威力。


所以江峰和刘十三是奔跑在队列的前面，速度稍微，快一些，后面的铁丁则是长枪前倾慢慢的小跑。


倭寇首领知道双方的距离也就是三十步了，后面的弓箭虽然是强弓但是也没有角度射击了，因为那种情况下面误伤的可能太大，倭寇首领把自己手中的长刀缓缓的举了起来，舌头舔了下嘴唇，好像是那上面有血一般，兴奋的要命，他也看到对方的首领拿着一把大刀。两个人都是奔跑在最前面，等一下一刀斩了他！


可是这个倭寇看到的对面那个明军的表情，居然也是兴奋莫名，而且也是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最先碰上的是江峰和倭寇的首领，倭寇首领果然是传统的哪一种招式，还有十步的时候，身体已经是跃起，举刀就是劈了下来。江峰身子一弓，猛然是朝着前面冲了过去，倭寇首领的刀还是举在头顶，江峰已经是冲到了跟前，大喝一声，手中刀横着就是挥了出去。


一刀两段！！


半空中泼洒下来一阵血雨，江峰的刀挥出，势头丝毫不减，已经是冲到了后面那个倭寇的面前，江峰身上无甲，双手拿着大刀。后面的倭寇刚要作势跃起，却没有料到江峰已经是到了跟前。


仓促之间，只能把手中的长刀举了起来了，准备架住江峰的大刀，倭刀虽然锋利，但是毕竟单薄。江峰的刀重力大，咔嚓一声刀先断了。拿刀抵挡的倭寇甚至躲闪都是来不及，大刀直着劈了下去。


顿时连着脑袋，半拉肩膀都是被砍了下来，鬼子的第一刀极快，但是江峰的刀更快，转瞬之间已经是劈了两个人，而且都是砍成两段，鲜血飞溅。冲向后面的鬼子的时候，看着浑身是血的江峰。


当面所谓凶狠著称的倭寇被吓的魂飞魄散，“哇呀”一声，朝着后面跑去，江峰那里会让他如愿，后面一刀刺了过去，顿时通透。江峰的面前已经是没有人了，转身一看，竟然是手起刀落之间砍了三个鬼子，已经是杀穿了鬼子的队列。


他已经是站在了这队倭寇的后面，被江峰的威风凛凛吓破胆的倭寇一边小心身后的江峰，另一方面前面整齐的长矛队列已经是逼近了过来。那里还有什么劲头战斗，脚步都是纷乱。


江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血腥的气味已经是让他整个人都是燃烧了起来，江峰扬起大刀，和铁丁们一起大喊：


“杀！！！”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嫌累 不嫌多


一句喊杀的声音，城墙上下都是听的分明，此时铁丁们的长矛也和手持长刀的倭寇们撞在了一起，倭寇们的长刀还是按照从前的那种战斗方式，朝着枪尖就是砍了过去，光秃秃的白蜡杆子什么杀伤也是没有的。


接下来拿着木棍的明军就是待宰的羔羊，这也是倭寇们用熟的战术了，刀砍在平刺过来的长枪端部，没有断裂的声音，发出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铁丁的长枪枪尖套在枪杆的部分都有一尺半到两尺长，虽然彼此平常的长矛要重许多，可是在方阵之中，剑盾兵削砍长矛却是必须防备的。


铁丁们阵线稍微有些波动，但是偏离的长枪却依旧是朝着前面刺了过去，倭寇们心里面都是害怕杀到自己背后的江峰，心里都是想要迅速击溃对面的士兵，然后回身对付那个杀神一样的猛将。


偶尔出现一两个勇猛的明将也是可以理解，他们还是不相信江峰身后的那些战士也是这么勇猛，所以脚步没有减慢，冲击的势头依旧是很猛，所以铁丁们稍微有些偏离方向的矛尖，上面既有铁丁们的双臂力量。


也有被刺中的倭寇身上的力量，所以双方对抗第一下基本上倭寇的长刀丝毫作用没有起到，却被长矛刺穿了胸膛——倭寇的个子本来就是不高。


惨叫声和喊杀声几乎是同时的想起，冲在前面的倭寇一下子就是倒下了十几个人，不要指望在冷兵器的时代，除了某些超级猛人训练的军队，几乎没有什么军队能承受十分之一的伤亡。


何况面前的仅仅是倭寇而已，后面准备跟着大砍大杀的三十几个倭寇用十分不可思议的步伐刹住了前冲的势头，按照常理说，这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基本上代表他的腿脚肯定是扭伤了。


不过现在那还顾得上这个，但是前面有铁丁，回头的话还有江峰，距离江峰最近的一个鬼子已经是直接被削砍去了脑袋，另外两三个转身准备围攻江峰的倭寇，根本无法靠近江峰身前三尺的距离。


战场上不能允许一点点的迟疑和耽搁，倭寇们回头看到勇猛的江峰，在围攻还是逃跑的时候只是迟疑了一点时间，铁丁们前面的长矛上面还是挂着尸体，最前面的二十人丢下了长矛，取下了背后的大刀。


城上的文武官员已经是把那些好比大门的盾牌都是丢到一边，各个傻愣愣的趴在垛口看着城下的厮杀——准确的说，这是一场屠杀。


“拿着长矛居然还背着大刀，这得多壮的身体。”


一名军官看着下面的铁丁失神的自言自语说道，后排的铁丁长矛放平继续的朝着前面冲去，那些抽出大刀的铁丁直接就是呐喊着和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倭寇缠斗了起来，倭刀近身格斗的时候，并不比铁丁们手中的绣春刀强，甚至因为不如铁丁们精工打造的绣春刀厚重，力量上远远的逊色。


现在一个也跑不了，江峰兴奋的想要大笑出来，在现代的时候，这么痛快的砍个日本鬼子可不是这么容易，现在给汉奸翻案的风气越来越多，将来肯定是更难。围着他的四个倭寇听着自己同伴被刺中被砍翻的惨叫声音。


看着江峰全是鲜血的脸上，居然还在那里带着笑容，愈发的恐怖，活像是一个魔王在那里。吓的刀都是有些拿不住了。


江峰心里高兴，各种的感觉越发的灵敏了起来，看着四个战战兢兢的鬼子，他手中的大刀双手抡了起来，面对江峰的倭寇们知道，双方的兵器重量相差的太大，如果相碰的话，搞不好狭长的倭刀都要被磕断。


纷纷的朝着闪避一下，避开这个势头接下来准备前冲劈砍，可是江峰怎么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大刀平抡半圈之后，在动作的末尾，他猛然间朝前一步，和最左边的倭寇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双手一拧，手中的大刀反方向就是撩了上来，他的力量也是巨大，鬼子身上刀还在举在小腹的地方来不及做出反应。


竟然是从上到下直直的被剖开，刀锋在骨盆的地方被挡住，可是刀的力量在那里，倭寇居然就那个样子被打飞了起来。


剩下的三个鬼子已经是完全没有一点战斗的勇气了，江峰站在最后面，所以这几个倭寇的位置还没有在战场上缠斗，最外围的一个人突然惨叫一声，丢掉了手中的长刀朝着来时的道路上狂奔起来。


“嗡”一声弓弦响动，逃跑的那个倭寇刚刚走出几步，就被身后急速射来的大箭钉在了背后，踉跄了几步就扑倒在地上。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还没有被刺死，没有被砍翻的，没有被射死的几个鬼子，终于明白。对方不是在跟他们打，而是杀他们玩。这样那里还会有一点点战斗的意识，如此的心慌意乱。


江峰面前还剩下的三个倭寇其中一个，又是被大刀砍掉了脑袋，现在战场上也就是剩下了五六个倭寇。江峰面前的两个倭寇脸色已经是完全的惨白了，手中的刀颤抖的拿捏不住，江峰还没有动作的时候，对面的两个鬼子突然整齐的丢掉倭刀，跪了下来，口中叽哩咕噜的喊着。


根本没有人能听懂，想来这些王八蛋在明朝横行的时间久了，还没有学会饶命这句话到底是怎么说。


一个人投降，其余的几个人也是如此，剩下的四五个倭寇都是跪在血泊里面，声泪俱下的求饶——当然，这些话语还是日语，没有人听得懂。


江峰一脚把面前的倭寇踹翻，朝着躺在地上跟个死狗一样的倭寇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颇为无聊地说道：


“真他娘的废物，还以为南边的鬼子比烟台山碰到的能够强点，都给我捆了，放在一起。”


铁丁们轰然的听命，刘十三手中的短斧骑马的时候倒算是颇为的凌厉，可是和很长的倭寇长刀对劈的时候，就有些不方便了，若不是铁丁的长矛还有后面的弓箭手在那里看护着他，恐怕早就受伤了。江峰在那里刀刀要命的已经是砍了六个，这次刘十三可是心服口服了，他当初可是坚持不用匠户打造的制式兵器，说自己用短斧熟练。


城上面不管是文官，武官，还是各级的兵丁小校，都伸出了脖子在那里傻傻的看着，铁丁们七手八脚的把几个倭寇捆起来丢在地上的时候，他们才算是反应过来。不过这个反应也是从呆若木鸡变成惊骇非常而已。


浙江承宣布政使司衙门的右参政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


这就是唯一能说出的话语，其他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城下的杀戮不光是吓坏了倭寇，也吓坏了城头的官员兵丁。有些胆子小的文官已经是吓的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就是靠在城墙的垛口上撑住自己不软下去。


表现最正常的还是刘顺骅，在那里捋着胡须，沉吟着说道：


“看来报上来那个看了五百倭寇脑袋的报功文书倒是没有掺水……”


听到这句话，边上的杭州守备终于是忍受不住，瘫在了地上，在那里小声的嘀咕说道：


“这还是大明的军队吗？”


真倭寇被斩首几十个，不管是军功还是平定民心，这个都是一件大事，而且除了这股倭寇之外，探子并没有说还有什么别的危险，所以杭州的城门破天荒的关闭后当天又是被打开了。


以浙江布政使司布政刘顺骅为主，文武官员们在士兵的护卫之下鱼贯而出，准备在城外嘉奖一下，若是寻常的武官，刘顺骅压根也是不会理会，直接回到衙门里面论功行赏也就是了。


可是这次露脸的是自己女婿，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脸上也有光彩，而且刘顺骅也是颇为敏锐的观察到，他今天在上城头防备倭寇的时候，文武官员虽然是听话，可是行事之间总有些阴阳怪气。


特别是方才江峰的箭没有射中，接下来发出的那阵哄笑和种种的讽刺，充分说明了下面这些人对他这个一省民政首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态度。就连自己想要阻止自己的女婿不下城冒险，都被身边的武官拿话挤兑的尴尬异常。


不过也就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城下的这些嚣张的倭寇被江峰砍瓜切菜一般的收拾干净，城上的官员们立刻是客气了许多。明朝向来是文贵武贱，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翰林学士出身的布政使竟然要锦衣卫出身的指挥使女婿撑场面，也真是可笑了。但是刘顺骅的心里面还是有些念着好处。


一帮人刚刚走到城门吊桥那里，就看到江峰指挥着手下的铁丁把剩下的四个俘虏到的倭寇，让他们跪在地上。江峰手提着刀走到了四个倭寇的面前，笑着开口说道：


“杀鬼子，怎么杀也不嫌累。”


手起刀落，血光崩现！！

第二百一十九章 看不顺眼就抽


厮杀就是在城墙的附近，所以江峰和手下的铁丁周围现在全是倭寇的尸体，那四名倭寇俘虏都是被带到了距离靠城墙更近的干净地方。


刘顺骅带着文武官员刚刚走出城门，走上吊桥的时候。江峰在那里已经是走到了几名倭寇俘虏的跟前，手中的大刀直直的挥砍下去，几个倭寇虽然想要挣扎着闪开，可是身体被牢牢的捆住，怎么可能逃的掉。


转瞬间的功夫，四个脑袋已经是在地上骨碌了，在城头上的时候，人在高处，有风在吹，所以还没有什么。到了城下走出城门的时候，城门外面满地的血腥。那股味道弥漫开来，在城上的官员们那里见识过这个，有几个忍受不住，身体弱一些的已经是哇哇的大口吐了出来。


剩下的十几个人在周围的兵丁的搀扶下，好歹没有失去了仪态，勉强走到江峰的面前，一名校尉急忙的跑回城里，叫来大批兵丁在这里急忙的收拾血泊和尸体，斩首六十一名倭寇，尽管江峰是因为护卫布政使刘顺骅才是来到浙江杭州。


赶上了这次的事情，虽然不是本地的兵马，但是这种如果运作一下的话，也倒是可以说成客军的功劳，然后翻一番。这可是难得的军功大赏，何况刘顺骅就是一省之长。这种方便肯定是要通行的。


不过这些显然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面前的官员本来有些稍微适应了城下的尸体和血腥恶心的味道，但是江峰那里手起刀落的又是砍了四个。本来就是脆弱的身体防线又是崩溃了几个。


本来神色如常的十几个官员又有七八个脸色惨白，一副要呕吐的样子，可是现在已经是走进了现场，就算是想要趴在地上找个呕吐的地方也是不行，满地都是血肉，如何趴得，有几个人转身朝着护城河跑了过去。


江峰和一干铁丁站在那里，看着面前平时儒雅威严，此时却狼狈异常的文武官员们，眼神中都是带着一丝鄙视。若说是那些文官如此的窝囊，还算是说的过去，可是那边的武官，守备，游击各个都是差不多的模样。说起来还算是刘顺骅比较沉着，脸色虽然稍微苍白了点，不过还算是镇定如常。


这样的角色，面对倭寇海盗被杀的屁滚尿流倒也是合乎常理，当官的如此，当兵的更加不用提了。


江峰杀了六个人，算是杀人最多的一个，大刀翻飞砍倒一个，往往就是一刀两段，他这里杀的痛快，倭寇的鲜血已经是溅满了身上，脸上。这些官员走近的时候，边上的铁丁把浸湿的手巾递给他，正在擦脸。


在场的若是论起品级，除了刘顺骅之外，其他人最多和他平级，而且他不是本省的武官，不受管辖，岳父又是布政使刘顺骅。所以也不用客气，就是在那里自顾自的擦脸清理，完全不理那些人。


有几个武官镇定了心神，开始巡视战场，越看越是害怕，彼此对视都是从对方的眼神里面看到惊骇和恐惧，开始双方对冲，倭寇打不过想要逃跑，但是根本就没有跑了，这种勇猛，这种速度。


同样的疑问又是在心底泛起：这还是大明的军队吗，我大明哪里有这种强兵，怕是只有九边和京营吧？


边上早有小吏检查点验了首级的数目报了过来，那边的几名官员比如杭州的知府在那里一叠声的夸赞说道：


“刘大人有婿如此，翁婿二人一文一武都是国之栋梁，实在是大明的福气啊！”


几个低品级的官员也是好话说了许多，刘顺骅的脸上也是挂上了一丝笑容。杭州知府当真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这边含蓄的夸赞刘顺骅。说起江峰来却是直接了许多，笑着说道：


“刘将军率领亲兵，以少胜多，全歼倭寇，这等的英雄了得，将来就算是军功封侯也不是不可能，咱们杭州府近日见识这般的英雄事迹，想必几日之后在茶肆瓦舍里面，就有大人的话本出来了。”


好话人人爱听，江峰在那里把脸上的血迹大概是清理干净，在那里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却听到一个人冷声地说道：


“封侯未必，为将者当有仁义之心，如此才能百战百胜，为国家干城，方才几名倭寇已有悔过之心，俯身请降。江大人却贸然杀俘。若是将来统兵对敌，敌方知道大人杀俘，岂不是死战，那不是耗费我大明军士的性命。”


‘悔过之心’‘仁义之心’江峰的手巾还是蒙在脸上，听到这个话禁不住失声笑了出来，这是那个呆子说话如此的傻，随手丢掉手巾，抬头看去。


在杭州知府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虽然是大家都是穿着官服，可是此人身上的细节，比如各种小饰物都是价值不菲，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的贵公子。看到江峰注意到这个人，边上的杭州知府笑着介绍说道：


“这位是按察佥事李厚白，李大人。”


这个按察佥事也是正五品的官员，主管刑名案件事情，也是颇为权重的官员，这个李厚白听到杭州知府的介绍，只是一脸的冷笑，也不回应。刚才江峰倒是没有见过，想来是在护城河边上吐完了才过来的。


看着李厚白这样的反应，杭州知府也是颇为的尴尬，在那里干笑了几声，没话找话地说道：


“李大人家中可是咱们杭州的世家，当年出名的风流公子啊……”


“孙大人，此时说明军国大义之事，与那些风花雪月何干，勿要再言。”


那边的杭州孙知府吃了一个瘪，也不再继续和稀泥了。刘顺骅的眉头又是皱了起来，眼睛的余光也是能看出周围的官员在那里挤眉弄眼，显然这个李厚白不光是年轻气盛这么简单，不过江峰的脾气他倒是听自己女儿刘芳蕊说过几次。这种冷嘲热讽的书生语言，对付领兵的文官还罢了。用来对江峰，那就是个笑话。


“哦！？”


江峰拉长了声音疑问道，这名李厚白哼哼冷笑，也不再说话，周围的官员还有啧啧连声，故意彼此低声赞扬。


李厚白心下得意，心想今天的功劳要不是我这么一来，岂不是都被江峰独占了风光，再加上众位文官在那里毫无仪态的呕吐委实是太过丢人，总觉得这个莽汉一样的江峰是在故意搞出砍头的戏码来吓唬他们，心里不忿。


这些文官们在那里彼此奉承的时候，杭州城的几个武官在那里相对的苦笑，不过武官的地位远远的低于文官，所以也不敢说些什么话语。心想那边的江峰虽然是布政使刘顺骅的女婿，可是此时新官到任，自然是不能搞僵。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到江峰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那边的李厚白正在顾盼自雄的时候，猛觉得对面一人大步带风的走了过来，还没有反应，领子一紧已经是被人提了起来，却看到江峰怒气冲冲的已经是在他的面前，李厚白从来没有想到对面的武官会动手。


见到这个情景，禁不住又惊又怒地喊道：


“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他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出身，从小娇生惯养不说，在科举一途上也算是一帆风顺，从来目中无人，自然也是没有吃过什么大的亏。看着高大的江峰把他提了起来，开始说的还是理直气壮，后来就有些心虚。


边上的官员都是被疾步冲来的江峰吓了一跳，看到他把李厚白提了起来，每个人都是着急的开口说道：


“快放下。”


“有话好说，莫要伤了和气。”


惊慌失措的李厚白双脚离地，正在挣扎，却看到对面凶神恶煞的江峰听到边上众人劝说，神色稍微松动，慢慢的把他放了下来，心中禁不住放宽松了下来，暗想这次定然和你不能善罢甘休。


他的双脚刚一着地，周围的人也是松了一口气，李厚白刚要说几句场面话的时候，耳边又是响起风声。


“啪！”一声脆响。


江峰抡圆了手臂狠狠的就是一个耳光，他的力量极大，一下子打的李厚白这个养尊处优的双眼直冒金星，仰天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嘴里已经是掉了几颗牙，好在江峰还知道留手，要不然这就打死了。


周围的人已经是愣在了那里，江峰冲着边上一伸手，喊了声“给我鞭子”，边上的杨石头跑过来把鞭子递给了江峰，边上的官员们不自觉的闪开了一条道路，江峰手中的鞭子扬起，狠狠的抽了下去。


方才还是侃侃而谈的李厚白此时什么风度也是顾不上了，抱着头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打滚，不住的惨嚎。江峰手中的鞭子雨点般的抽将下去，口中大骂：


“王八蛋，俯身请降，老子不砍了他们几十个，鬼子还在城下骂！仁义！那些被倭寇杀的百姓，谁跟他们讲过他娘的仁义！”

第二百二十章 一家人


李厚白身上的官服都是丝绸的料子，那里抵抗的住鞭子的抽击，十几鞭子下去这个按察佥事浑身上下就已经是破烂不堪了。


而且这种身体也根本经不住这样狠辣的抽打，三鞭子下去就已经是昏厥了过去，边上的杭州游击在那里看着不好，连忙过去一把抱住江峰，口中恳求道：


“江大人，莫要再打了，再打恐怕就要出事事情了。”


江峰在那里就坡下驴，恨恨的把鞭子丢在地上，指着地上昏厥的李厚白大骂道：


“咱们当兵前线拼死作战，却有这样的白痴再后面风言风语，寒了大家的心啊！”


江峰这句话说的杭州城几个武官心有戚戚，平日里面可就是这个感觉，各种装备粮饷发不齐全，处处克扣这个不说。若是败仗，各种责任都是自己这些带兵的官员，所以抱着江峰的手却松了一些。


那意思就是你要抽可以继续去抽，兄弟不管你了。江峰的怒气已经是发泄的差不多了，边上的刘顺骅这才是怒喝一声：


“你这个没有教养的混账，还不给我回住处闭门思过，荒唐，荒唐！！”


周围的各级官员倒是也听得明白了，翁婿本是一家啊，这女婿都是已经是鞭打按察佥事了，他这里就是轻飘飘的一句回城闭门思过，就是说你现在快回去吧，还在这里干什么，不痛不痒。


可是这些人谁也不敢多说，江峰的眼光现在就是看他们一眼，他们也会觉得浑身上下寒气直冒，从前一贯是瞧不起这些丘八，反正对方的粮饷给养都是在自己的手里面握着，就算是自己训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在他们面前都是唯唯诺诺，根本没有什么骨气可言。


但是今天遇到了江峰才知道不是没有凶悍的，而是自己没有看到罢了。说不过你又怎么样，鞭子巴掌直接就是抽过来了。


江峰听到老丈人这么说话，隐含的意思心知肚明，在那里颇为“谦逊”的一拱手施礼说道：


“各位大人，某这就回城闭门思过了，告辞。”


他这里一拱手，浙江和杭州府的各级官员凡是站着的都是忙不迭的拱手还礼，口中客气地说道：


“江大人毋需多礼，江大人辛苦，还请回城好好歇息。”


这哪里是什么闭门思过，分明是躬送英雄。江峰手下的铁丁早有人去城门里面把大车马匹什么的领了出来，江峰和手下带着装备一起上了车马，刚要离开，江峰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回头说道：


“这几十个鬼子足够震慑其他的匪类，竖起木桩，把他们的尸体吊在上面，又可以扬威，又可以震慑。”


然后就是扬长而去，布政使刘顺骅在那里稍微一想，可真是这么回事情。边上的几人也是频频的点头，这可和当年东汉镇压黄巾时候，树立的“京观”差不多，都是立威震慑匪类宵小。


李厚白昏在地上，他的随从急忙在那里又是顺气，又是积压人中的。折腾了一会，这个倒霉的文官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睛却看到众人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偶尔有目光扫过，也是充满了不屑和鄙视，李厚白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刘顺骅走到了他的跟前，；冷冷地说道：


“身为刑名文官却对城外与倭寇浴血奋战的将士，风言风语，用心何其险恶，莫非看见祸害我大明百姓的倭寇被斩首，你心里不愿。等着被参吧！”


这句话说完，刘顺骅的甩袖而去，明朝一省三司，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级别大致相同，李厚白也是按察使系统的按察佥事。可是边上的按察使却也是噤若寒蝉，刚才刘顺骅的那些话，若是和这斩首倭寇若干的消息报上去，不管是弹劾谁，都是十分的有说服力，何苦去触这个霉头。


看来这个刘顺骅不是那种死读诗书的书呆子，今后也要小心恭敬的对待啊，要不然保不齐刚才那个横冲直撞的蛮子会拿着鞭子过来抽人。


至于李厚白，听到刘顺骅的话之后又是昏厥了过去，而且是口吐白沫。


江峰好整以暇的回到了城中，这次遇到的应该是所谓的真倭，而且是战斗力比较强悍的倭寇了，可是江峰用比他们少的人数，几乎是砍瓜切菜一般的全部宰掉，自己手下的这些人却连血都没有多出。


倭寇们身上虽然穿的齐整，可是身上最多的也就是穿着竹子盔甲，这种面对江峰的重矛和重刀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防御的作用。锋利之名早就是远扬的倭刀也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大力的磕碰下面不能算是结实。


现在江峰对所谓明军畏之如虎的“强悍倭寇”是个什么概念终于把握的清楚，而且今天的战斗如果是烟台山的步兵方阵过来的话，恐怕这些倭寇就连靠边都是凑不上来，看来现在的沿海明军和倭寇之间不是谁更强，而是谁更差的问题。


出去收拾尸首的兵丁人数众多，在杭州城外的十里的官道上面竖起了几十根木桩子，上面吊着几十个个子矮小，身体残破的倭寇。


当日在城头看到这种惊心动魄的厮杀的大小官员兵丁也是不少，几乎是天色将黑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开始传播新来的布政使大人的女婿江峰江大人，在城外孤身一人怒斩几十名倭寇的事迹。


杭州城虽然没有被倭寇直接进城来烧杀抢掠，可是各地用来的灾民，风吹草动就要关闭城门的景象，每日每时都是心惊胆战，自然也是郁闷无比。今天却听说一个神威凛凛的将军，单枪匹马一个人在城外面对几百名倭寇，手舞大刀，将这几百名倭寇统统的一刀两段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扬眉吐气，大有畅快的感觉。


找不到江大人，那就是去找他的岳父布政使刘顺骅，当即就有城内的大户人家集合去给布政使衙门送匾，褒奖功臣，刘顺骅刚刚到任，就遇见了倭寇过城，这种事情也别容易招惹麻烦上身。


只怕是刘顺骅自己也是没有想到，居然接着女婿的武勇，自己的声誉和民望居然这么迅速的提高了起来，这不能不说是女婿江峰的功劳。当晚，和那些大户士绅应付完之后，在内堂，刘顺骅颇为罕见的当着女儿的面夸奖了女婿。这可是全家高兴的事情。


传遍了杭州城的事情，在大宅子里面居住的李光头自然也是收到了，他可是当年领着近千手下在海上纵横的大盗，自然是对这样的战斗判断的明白。刚刚得到这样的风声，就派出自己的手下过去打听。


在酒馆里面喝几杯老酒，来条好鱼，看过真实情况的那些人自然是把什么事情都是说了出来，以少敌多，没有伤亡，江峰一个人斩杀了六个。这些也足够让李光头这个见过世面的人瞠目结舌了。


让他想起来从前的一些传闻，说是浙江舟山附近倭寇大头目折居忠寿的五百人在烟台山被明军斩杀干净，当时还以为是折居忠寿和另一家大势力火并后，为了遮掩自己才编造出来的谎言。


现在这么一联想，难道就是江峰的手下斩杀的不成，李光头自己在那里想着，禁不住就是打了个寒战，自己可是碰到了一个煞星啊。不过转念一想，心里面又是高兴无比，如果是这个样子，那个私港岂不是安全的要紧，自己只要是搭上了这条线，慢慢的还发愁不能复兴吗，对方正是需要水上人手的时候啊！


李光头亲自领着手下去杭州的商行里面去置办几样精美的礼品，准备第二天就是去拜访，好好的套套近乎。


第二天，就有相关的衙门把城外斩首倭寇七十余名的功绩，整理了出来报到了衙门里面去，令人发指的低效率现在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很快的核实评定的各种工作都是迅速的做了起来。


李厚白家中是杭州的世家，祖父辈也有人做到过南京的某部侍郎，李厚白在城外遭遇到如此的羞辱，自然是要找回场面出一口恶气。不过李家的族长在听到家中仆役回报的事情，整个杭州城都是把江峰当作英雄，把刘顺骅当作是名臣的时候。


城内的大家族都是送礼送匾，李家反击的心思顿时消停了下来，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贸然出击，只要刘顺骅和江峰利用民意，他们就会于整个的杭州城为敌，如果再被扣上什么乌七八糟的帽子那就更是危险了。


李厚白的李家迅速的偃旗息鼓了，杭州西城的李光头此时正带着礼品，在江峰所居住的地方外面等候。


江峰身上穿着宽松的袍子，在客厅颇为随便的接待了李光头，李光头昨天还有些和江峰平等相待的意思，可是今天的拜访不自觉的低了一头，在那里陪着小心和客气，江峰直接问道：


“三天后，我这里就准备去双屿，到时候还要请李老板多多照应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名存实亡的禁海


自己的家眷还是留在了娘家人布政使刘顺骅的府第中，留下了二十个人作为护卫，江峰带着手下和李和尚一起上路了。


杭州到六横岛可并不是什么近面的地方，怎么说也要两三天的时间，本来在水路入海是最为方便的路径，但是因为禁海，只能是走陆路了。


走陆路上肯定是要路过台州，在台州城外的客栈里面，江峰的手下和李和尚派来的带路人都是准备先安顿一个晚上，此时他们自然不会是全副的武装，每个人都是在马匹上放着鼓鼓的包袱。


也没有穿着衣甲，都是普通的服装，这都是李和尚给置办的，看起来像是来六横岛做买卖的商人，不过这个化妆也就是如此而已了。说白了就是换了一身衣服，江峰和手下还是颇为的惊讶，心想这不是去干杀头的买卖吗。


大明禁海的法令可都是严刑酷法，这些人怎么如此的不放在心上。结果是一上路心里面才是明白，这压根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在道路上到处都是运货和行脚的商人和车马队伍，目的都是六横，大家都是平常的样子倒是自己显得紧张了。


现在居住的客栈虽然是在府城的外面，可是在这个位置上客栈酒肆几乎是连成了一大片，尽管现在天已经是完全黑了下来，可是周围还是喧闹异常，有喝酒大声喧哗谈笑的，有议论生意好坏的，还有女子放浪的笑声掺杂其中。


空气中酒水的味道，脂粉的香气，还有若有若无的海水腥气混合成为颇为奇怪的一种感觉，江峰一时间感觉自己回到了现代。


客栈的大堂里面其实也是当作一个酒肆来用的，酒楼上面的客人都是来往的客商，疲累了一天，都是在这里喝几碗酒，吃点海上的鱼鲜，放松一下。在江峰所作的角落里，却没有什么人靠近。


不管是客商还是那些也许是海盗的凶人，都是远远的避开江峰和手下所在的位置，人人都是感觉到了他们身上蕴含着的危险，江峰在那里小口的喝着碗里面的浊酒，这酒的味道颇为的甘甜，显然是南方早就是有过的米酒。


摆在面前的海鱼和虾蟹虽然做法颇为的粗陋，但是这种海鲜要的就是新鲜，白水煮过也是风味颇佳，江峰手下的铁丁在海上每年都有几个月的折腾，所以对这个海鲜颇为的喜欢，在那里吃的高兴。


江峰的心思却不是放在这个上面，今晚李和尚带路的手下给他捎来一个口信，说是在这个客栈就要把领路人的位置交给另外的人，让他在客栈里面等候。这个突然的提议，让江峰的心情变得很差。


莫非是那个李光头搞鬼，江峰心中暗自的冷笑，若是有什么花样，索性是也不用去六横岛去买船了，回到杭州城去屠了他满门。


他的预料倒是也没有错，现在谁还敢得罪江峰这样的凶神，不多时一个驼背的老头无视周围食客们惊讶的眼光，自顾自的走了过来。周围几个铁丁手里面虽然还是拿着筷子酒碗，不过另一支手却放在了桌子上面。


江峰眯着眼睛看着长得乱糟糟的白胡须的这个驼背老头，那个老头只是在那里笑，毫不客气的用手拿了个海虾塞在了嘴里。江峰看了一会，呵呵的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你脸上的皱纹还是少了些，有心人要是细看，恐怕还是会看明白的。”


对面那个白胡须的老头子一愣，跟着也是呵呵的笑了起来，搓搓手回答道：


“江大人果然是神目如电，不过双屿岛上的那些小崽子是不管这些的，只要不露出咱家那个招牌的光头，蒙混的过去。”


这个驼背的白胡子老头赫然就是高大威猛的李光头，周围的几个桌子客人都坐着铁丁，李光头在那里自己给自己到了一碗酒，喝了一口把口中的虾肉送了下来，十分惬意的叹了一口气，感慨说道：


“在城里面上好的花雕天天喝着，可就是差了一些味道，还是这乡野的东西够味道。”


江峰在那里笑吟吟的看着化装后的李光头，现在他倒是觉得这个匪盗的头子颇为的有趣，可是比起几天前自己在城外抽打的那个李厚白那类的伪君子要可爱许多，李和尚自己在那里感慨完毕，接着就是笑道：


“江大人，我手下的那些小崽子们能办得了什么事情，双屿那个地方我闭上眼睛也能走个明白，还是我来走得方便。”


李和尚在那里说的也是兴奋了起来，倒不如说是在和江峰交底，因为他已经是打定心思依附江峰，或者说最起码要在最近的几年依附江峰了，烟台山千户所的那个私港属于无价的宝贵资源啊。


“江大人，您在城外宰掉那些倭鬼的事情当真是英雄了得，好叫大人得知，咱之所以被人从双屿赶出来就是因为咱家只和正当的倭国商人做买卖，不愿意收购那些沾血的贼赃，这才火并逃了出来。”


说道这里，李和尚恨恨的又是喝了一口酒，在那里有些牢骚地说道：


“咱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不过他娘的感觉心里面有气，杭州府上下那些大门大户那个不是在海上有自己的买卖，凭什么老子被抓到了就要杀头灭族，他们这些东西就要人模狗样的晃荡。”


江峰在那里静静的听着，面前的李和尚表达的意思就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忠心，这个意思他是明白了，不过看起来应该是还有下文，到底要说些什么呢？果然，对面的李光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人前几日抽的那个李厚白，平日里面号称执行海禁最严的就是这个人，号称是年轻才俊。可是他手里杀的，倭寇和海商没有，倒是砍了几十个渔民的脑袋。他们李家在双屿岛有二十多艘船，每年赚的银子多去了。”


听到这里，江峰终于呵呵的笑了出来，在桌子的那面缓缓的开口说道：


“老李，我们登州天气寒冷，去我们那里可是不容易啊，你受的了吗？”


“老李”这个称呼顿时让李和尚的精神振奋了起来，江峰话语里面的意思很是明白，已经算是接纳他，就等着他回答了，李和尚兴奋地说道：


“俺老李不怕冷，大人想着俺，俺的心里热乎的很啊！”


江峰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在杭州城里面留着一个对老丈人和对自己都有敌意的按察佥事，并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不过他原来想着海边上的大户人家肯定是不会被那个所谓的禁海拴住，必然是上面有政策，下面有相应的对策。


但是像是李和尚说得这般，不是少数几个大户人家在做这个，而是所有能作这买卖的人家，没有不做的。


朝廷的禁海法令严酷，可是一点用处也是没有，反而是滋生了大批的匪盗和与之利益挂钩的豪门大族。这个其实是和后世美国三十年代颁布还有苏联七十年代初颁布的禁酒法令差不多，酒没有禁掉。


可是不管美国还是苏联的黑手党却因为这个法令发展壮大了起来，成为社会的毒瘤，嘉靖年间的禁海几乎是差不多的政策，所谓的海盗海寇正是在这个时候获得了富可敌国的财力，和颇为庞大的武力。


不过对于江峰来说，他在现代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在苏联还有黑手党这么一说，他现在只是了解到禁海的法令可以砍掉某些人的脑袋，这就是足够了。


在台州城外的客栈舒舒服服的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早，有两名铁丁一名去给杭州府送信，一名去南京城送信。


两年前，许天彪离开了京师之后，就在南京的锦衣卫衙门里面做个不咸不淡的千户，他侄子是百户，江峰和他们两个一直有些书信的往来。许天彪叔侄凡是提出什么金钱上的要求，江峰这里也没有拒绝。


这次给他们送去一番功劳，想必更是不会推辞。至于从事海贸的证据，这个简直是不用调查，每个人都是近乎光明正大的做这件事情，只要是抓住一个仆役拷问一番，什么都有了。


朝廷官员参与海上的走私，大家心照不宣归心照不宣，只要是不拿到台面上来，一切都是照旧，若是被人掀到了台面上来，那就是抄家杀头的大罪。


看着眼前的港口里面，全是各种的帆船舢板，江峰几乎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明朝禁海的成果吗，眼前是修缮的颇为完备的码头设施，还有各种的劳工在那里辛苦的忙碌。


这里距离府城也就是三十里的距离，距离最近的卫所也就是三十五里，这些人在这里从容的从事者杀头灭族，朝廷严刑酷法禁止的海上贸易和货运。


边上的李和尚装着驼背的模样，看到江峰发呆还以为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在那里压低声音笑着说道：


“大人，你还没有看到六横岛，那里比这里还要热闹百倍！！”


江峰登上六横岛的三天后，杭州府，浙江按察佥事李厚白因触犯禁海之律被锦衣卫抄家，震动浙江官场。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看船


原以为李和尚的乔装打扮是为了躲避双屿的检查，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乘坐的船只在六横岛停泊处登陆之后，只是有人过来问讯了一声。江峰他们把带着的瓷器和丝绸一展示，对方收了几两银子的上岛费用，也就不管了。


看着江峰有些疑惑的目光，李和尚嘿嘿的笑着说道：


“江大人，咱们走台州其实是绕了远，若是在杭州走宁波出海，近面许多。不过许七这个龟孙子为了防备小的上岛，在杭州去双屿路上布下了不少的探子，我要是在那里出来，难免就是暴露了身份，白白的惹些麻烦。”


两人说话间已经是走到了六横岛的道路上，江峰确确实实的感觉到震惊，被面前的景象震惊，在岛上有一条宽平街，应该是从前的渔民没有内迁的时候留下的通路，环绕整个岛屿，不过现在道路的两边到处是繁华的店铺。


不光是中式店铺的那种青砖黑瓦，木挡板的格式，还有西洋的房屋，也有日本的木屋，中的来说，现在这里就颇有万国建筑博览会样子。大街上特别的拥挤，内陆只有一些大城才能看见的佛朗机西洋人，在这里平常之极。


还有被人深恶痛绝的倭寇，或者说是倭国的商人穿着和服也是公然的行走，当然也有大明的各种商人，两边店铺和酒肆青楼，门口的伙计和知客都是在那里大声吆喝。果然就和和李和尚所说的，这里要比在大陆下海的时候热闹百倍。


江峰轻轻的摇摇头，这种景象即便是在现代的都市里面也是很少见到，或许在他所在的城市里面有如此繁华的商业街道，但是这么多外国人都是神态自若的行走在其中，恐怕只有北京上海广州几个第一流的大城市才有这样的水准。


实在是想不到，在此时明朝竟然是有如此的繁华，他不知道，浙江六横岛双屿被后来的历史学者描述为“十六世纪”的上海。


李和尚在边上看到江峰的那种震惊的表情，显然李和尚领着别人上岛的时候，肯定不止一次看过这样的模样，在边上轻轻的咳嗽了几声，算是提醒江峰，开口轻声说道：


“这么多人，许七和邓獠根本没有办法一个个盯着，所以到了上岛的时候反而是安全了许多，大人，咱们先去把货物交割了吧，安顿下来再说。”


江峰听到这个才从对现代的回忆当中清醒了过来，他们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在杭州城就是预备了各种适合于海上贸易的货物，李和尚在这里虽然已经是被赶下了双屿岛，但是毕竟是熟门熟路，找个脱手的店铺还是轻松的。


同时江峰也是注意到在这个岛上，来来往往也有些带着刀剑巡逻的汉子，这些人都是穿着青色的布衣，岛上的人对这些汉子显然是充满了敬畏，李和尚看到之后，眼神里面只有痛恨，显然这就是许七和邓獠的武装了。


在晚上客栈安顿下来的时候，江峰不经意的问在对面情绪有些低落的李和尚：


“老李，在这个岛上有多少拿刀的汉子啊？”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问在这个六横岛上到底有多少人是职业的士兵，而不是那种武装水手，李和尚白天跟着江峰一起上岛，看到自己从前的基业如此的兴盛，心情自然不会太好，陪着江峰吃饭的时候，自己在那里一口口喝着闷酒，听到对方的询问也没有多想，只是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回答说道：


“许七和邓獠手里各有四百多名能打能冲的汉子，不过真要是有外人来闹事，倭国和佛朗机的人也能组织起来将近七百多人的队伍。”


江峰听到这个数目，只是在那里摇头没有说话，边上正在那里专心对付一个螃蟹的刘十三一听这么多人，顿时把手中的螃蟹丢在了桌子上面，恨恨地说道：


“怎么这么多人啊，我还琢磨怎么把这个双屿洗了呢！？”


这句话一说，那边的李光头顿时也顾不得感伤，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道是要震惊还是想要大笑，你江峰也就是手下的几十个亲兵家丁强悍，怎么就敢这么大言泛泛的说要洗了这个岛屿。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客栈的雅座里面，所以也不但心自己所说的话语被别人听了过去，刘十三在那里恶狠狠的说要洗了这个岛屿，江峰没有说话，边上的杨石头手还端着饭碗在那里笑呵呵地说道：


“十三郎又在那里妄想了。”


边上的李和尚心里面松了一口气，心想总还有个正常的，杨石头在那里拿着筷子敲击桌子琢磨地说道：


“岛上这么多的人，估计咱们得把家里的人搬来两个队，整个岛洗一遍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噗哧”一声，那边的李光头终于忍受不住，把嘴里面的酒喷了出来。


十六世纪的世界，品质最高的陶瓷和丝绸都只能在大明买到，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精致货物，产地都只有明朝一个，所以江峰他们带来的货物虽然是大路，不过在李和尚介绍的商行里面还是以高于进货价钱两倍的价格出掉了。


江峰在那里自己盘算了一下，就算是这次什么也不干，居然靠着这些货物的利润抵消来回的费用，倒也不算是亏损，可见这海贸的利润究竟有多大。不过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根本不是卖货和考察市场。


上午把货物脱手，午饭过后，江峰和李和尚还有几名护卫就是一起来到了双屿港，这个时代东亚最大最繁华的港口。


其余的铁丁按照每到一个陌生地方的规矩，去看看岛上的地形和路径，还有各种算是要害的地方，毕竟是人在险境，多一手准备也是好的。


在现代的时候，江峰曾经在中专同学的带领下在青岛港玩过一次，港口里面停泊着的等待装箱的船只，颇为震撼了来自内陆的江峰。双屿港里面也是如此，落下了风帆的桅杆好像是在深秋差不多落光了叶子的树林。


这样的景象给人的感觉自然不是萧索，而是壮观。


江峰想要买船，可是对船只的概念委实是少的可怜，李和尚今后还要在江峰的庇护下面发财，自然是不能随便发表自己意见，这个老油子自然不会被这样的事情难到，他直接就是带着江峰来双屿港这里看看风光。


港口里面的船只样式特别的多，如果看中什么式样的话，选定了之后，自己去联系造船的作坊作就是了。


现代的时候，江峰虽然在现实中除了做龙虾和北极贝的木船，基本上和船只没有什么交集，可是那种信息爆炸的社会里面，电视，网络总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的朝着你脑袋里面塞许多的东西，船舶的知识谈不上明白，可是形状还是见到了许多。


在他视野内的船只中，没有什么是他曾经看过的模样，现在明朝的海船基本上都是方头方脑的福船，这些知识在登州去杭州的路上，一路上也是请教过船工和在海上生活过的铁丁们。


福船是海商们几乎是通用的样式，这种船只载重量大，在海面上行驶的时候颇为的平稳，可以说是商船的首选，如果用作战船的话，因为这种船只的平稳和载货载人的承载能力颇为的强大。


现在这种跳帮，接舷战还是主流的时代，这种福船还是颇为适合的，不过见识过夏家给他们买来的两门船炮的江峰，知道什么才是将来的主流，什么是更加强大的船只。


李和尚一边看着江峰的目光方向，一边在那里详细的介绍船只。


“那个是四百料的福船，现在各个船厂都是有现货，在海上的兄弟们都是买这种船，大人若是想要的话，小人送给大人的那些船里面就有这种船，当然若是再买几艘，自然是多多益善。”


看着江峰的眼光并没有在那个所谓的四百料的福船上面停留多久，看向了另一边，李和尚连忙顺着望过去，连忙的解释说道：


“那个船就还是算了，倭国的八幡大菩萨船，叫的名字文风，那些鬼子的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用铁钉，能结实的了吗？”


语气颇为的轻蔑，两个人在身后十几个人簇拥下来在港口码头上对船只指指点点，这样人群没人感觉到惊讶，没有见识过这种停泊如此多船舶的场面的人，每天都有许多。在大明禁海的法令下，确实能看到这样场面的人太少了。


江峰终于看到一个并不算是太过陌生的船只，这样的帆船在各种影视作品里面出现的比较多，这艘船并不像是福船那样有四根以上的桅杆，只是简单的两桅，江峰朝着边上走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角度，便于观察。


李和尚顺着江峰的目光看了过去，终于知道他在看着那条船，李光头一改方才的流利，在那里用颇为符合他此时化妆的驼背白须老头的语气，结结巴巴的低声说道：


“大人，那个是佛朗机的船，船坊造不了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总得先打个招呼


明朝嘉靖八年，也就是一五三一年，中国和欧洲在大部分方面，都还是处于微微的上风，但是在火器和远洋航海上已经是开始拉开差距。


禁海令虽然是名存实亡，但是大明在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远远领先世界的造船技术却因为禁海和文官们关于海上耗费资财，动摇国本的议论中不断的萎缩，渐渐的落后了下来。这些沉重的话题江峰一无所知。


他只是知道，从小学所学的历史开始，就对西方的船坚炮利不断的夸奖，虽说国人崇洋媚外的心思极重，但这样的夸奖总是差不了的。


江峰说看到的佛朗机的帆船是双桅船，这种船连战舰都说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一艘武装商船，这艘船停泊的地方距离江峰所站立的地方颇为的远，江峰领着手下一行人走了一段时间才是绕到比较好的观察位置。


这里看的就是清楚许多，赫然能够看到在露天的甲板上在船舷的地方有炮位，在两侧各有十几尊大小不同的火炮。这仅仅是一艘来双屿岛进行走私和贸易的武装商船罢了，居然就有这样强悍的火力。


在甲板上有几个悠闲的水手在那里晒着太阳，李和尚在边上心里面不断的苦笑，心想这位大人真是有些好高骛远，这艘船你就是看上了又会如何，不管是双屿还是月港的船坊根本作不出来。


江峰上下左右的看着这艘船始终一言不发，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江峰也没有说什么扭头朝着来路就是走了回去。一路上始终是低着头不说什么话，周围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店铺繁华的街道上，到了自己居住的客栈那里，江峰突然对跟在身边的李光头问道：


“老李，这船你找不到船坊来做吗？”


李光头心里暗叫了一声苦也，但是也得实话实说：


“大人，这船除了婊子和看货的掌柜，从来是不放闲人上去的，光看甲板上的那些东西怎么看的明白，再说，小人说句得罪人的话，福船足够用了，真要是碰上了咱们福船不次于西洋人的船……”


江峰根本没有接这句话的话茬，直接就是打断了询问道：


“你在这个双屿岛上还有多少人手！？”


虽然李光头在岛上的势力已经是被许七和邓獠赶了出去，可是他的基业不可能是这么容易就放弃，而且岛上这种人来人往的热闹，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实在防备，果然如此，这么突然的一问。


李光头那里一愣，显然是给问了措手不及，江峰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李光头迟疑了一下，终于是开口说道：


“还有十几个可以用的人手，不过都是些水手和店铺的伙计，都是不能拿刀的。”


江峰也不管他说的话语到底有多少实话，神色严肃的命令说道：


“让你的人帮我打听清楚……”


破天荒的江峰凑到李光头的耳边说了悄悄话，听到这句话，李光头猛然怔住，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子就是流淌下来，小声地说道：


“大人……”


他在这里说着这些话，江峰那边始终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李光头猛然是觉得自己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冷气，在那里结结巴巴的也是不敢说话了，连忙在那里一点头开口说道：


“大人稍候，我这就去安排。”


从方才就是站在李光头身后的杨石头把自己放进怀中的手拿了出来，在杨石头的怀里面始终是有一把带鞘的尖刺。


本来江峰的计划是来到六横岛上确定了船的事情，就会离开这里，不过回去以后就把客栈的掌柜的叫了进房。直接就是从随身带的财物里面拿出了现银，把整个客栈包了下来，在六横岛上各色的人物都是有，作为客栈的掌柜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对江峰这种行为也是见怪不怪，看着江峰所带的随从的样子，花钱的大方，就知道江峰不是平常人。


六横岛不光是赚大钱的地方，而且也是销金窟，恐怕江苏浙江在酒色方面都是未必赶得上这里的。年少多金的豪客想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赚钱或者花钱都是平常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江峰和岛上的大多数商人一样，不是到处问着来货和行情，就是在青楼赌场流连，往往是很晚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十天后，六横岛的港口，陆续的来了些杭州过来的客商，这些人运送的货物颇为的不少，都是成箱笼的瓷器还有各种精细货物，这些东西都是不好运送的东西，所以都需要包裹的比较仔细一些。


岛上的守卫们并不惊讶，这样的商户太多了，虽然说许七和邓獠都是海盗起家，但是现在他们更倾向于做个秩序的维护者，这样他们作为六横岛上最大的商人，得到的利益反而更大。


说句讽刺的话语，现在六横岛上这些海盗们做的反而是官兵和衙役的工作，而且效果可能要好很多。


这些杭州来的商人们雇佣马车把货物带到六横岛的腹地，十分的巧合，居然在街面上遇到了“熟人”，虽然熟人所在的客栈已经是被包下来了，不过通融之下，包下房间的豪客还是通情达理的让出了不少的房间。


商人们十分感激的住了进去，他们手中的货物并不发愁销路，第二天就找到了出价合适的商行，把手中的货物都是卖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这真是皆大欢喜，商人和伙计这一次赚到了不少的钱，自然是要乐一下再走，所以他们继续在那个客栈居住……


实际上，江峰客栈里面，包括后来那些上岸的杭州商人一干人等都是江峰手下的铁丁，李和尚手下的浙江人都是扮作商人，江峰手下那些北方口音的人都是装作伙计，平日里面有什么需要开口说话的地方都是通过那些南方人去做。


那艘在双屿港内停泊的双桅帆船，是西班牙的武装商船，准确的说是葡萄牙的武装商船，只不过现在的葡萄牙还在西班牙的统治之下，这艘船的名字若是翻译成汉语的话，那是颇为的搞笑——雄鸡号。


这艘船来往于吕宋，日本九州和大明的浙江这三个地方，大部分的时间是作为商人，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客串海盗。因为船上的武力强大，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威胁。所以生意也是滚雪球一样的发展起来，这艘船已经是下海六年了。


第一任的船长现在已经是赚足了金钱，现在在西班牙买了颇为不错的庄园，过起了悠闲的生活，现自这条船上从水手到船长，都是把前任的船长当作目标，每个人都是认为自己也有那样的一天。


现任的船长名字叫做阿加亚，正在六横岛上一个专门为西洋人开设的饭馆里面，大口的吃着不伦不类的面包和火腿，附带说一下，这个火腿是用金华火腿来代替的，对于一个在船上带了一个月左右的人来说，地道不地道已经不是问题，这已经算是无上的美味了。


阿加亚船长从家乡到吕宋到日本九州到六横岛，他觉得六横岛的繁华就算是在家乡也未必有这样的地方。


而且他还听说，在不远处的大陆上还有更加繁华富庶的城市，阿加亚很想过去看看，对于来到亚洲和非洲的西班牙人来说，征服和掠夺始终是他们心里的愿望，不过他心里面也是明白，在南美洲那个用五百名士兵就打败了几万印加军队的幸运例子，不可能套用在自己的身上。


光是在这个岛屿上面，轻易干掉他们的海盗势力就不止是十家，这还仅仅是海盗，如果是大陆上那个庞大的帝国，更是不可想象的强大。所以他每次想到这个事情都是很遗憾，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去大明的都市里面去看看，不知道禁海什么时候结束。


正在这位船长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面前坐下了一个中年人，身上穿着长衫，阿加亚并不陌生这种打扮的人，在这个岛屿上，这样的人不是商人就是通译。果然对方开口说话就是颇为地道的西班牙语。


“船长先生，您的这艘船愿意出让吗？”


阿加亚一愣，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很是陌生，自己并没有打过交道，可是看着对方的申请倒并不像是作假。阿加亚嘴角突然露出笑容，开口反问说道：


“先生，您准备出多少钱呢？”


“十万两！”


通译正在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却看到对面的番鬼突然举起一只短铳对准了自己。


“滚开，要不然我一枪崩了你，你知道我这艘船一年赚多少吗，混账！”


在江峰居住的客栈里面，江峰面无表情的听完了通译说的话语，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现在去休息吧，晚上你要跟着我们出去一下。”


在客栈房间中，铁丁们都是在擦拭着手中的短铳，整理兵器衣甲，屋子外面，李光头陪笑着跟江峰说道：


“大人，船都是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船


六横岛双屿最主要的繁华道路，两边的客栈都是给那些商人们居住的，他们随从还有船上的水手，往往就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在这些客栈的后面。一些低矮的房屋才是他们的去处，江峰所居住的客栈里面。


从下午开始，就有零散的水手打扮的人从后面出来，三三两两，这也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平常到根本没有人去关心。


天色开始渐渐的黑了下来，岛上的富人们开始一天例行的狂欢，酒色财气在岛上都可以找到最好的享受，当然有些船只也需要连夜出海，好在某些防备松懈的时候，向大陆运送货物，避开关卡——虽然这些关卡本来就是松散的可以。


江峰一行在客栈里面接了一辆大车，拉着几个箱子，十几个人一起去了港口。李和尚心里面一直在打鼓，想着自己是不是当街大叫，让江峰暴露，自己好对这件事情脱身。可是问题的关键是，六横岛他同样也不能暴露身份，许七和邓獠曾经说的明白，若是不上岛，大家发财也不是不行。


若是非要上来，那就是要他的脑袋了，何况从一出门，江峰手下那个乐呵呵的小伙子始终是跟在他的后面，李光头的犹豫也没有过多久，他发现自己赫然除了跟着江峰去做之外，没有其他的出路可以选择。


不过李和尚还是有些疑问，既然是要做这个事情，为什么不让自己在杭州城多叫些能打的过来，而是安排自己在杭州城里面把熟悉的通译，把原来船上的船老大叫了过来，这些人根本不是厮杀的材料。


看起来，这些人也要跟着一起了，到了码头的边上，李和尚装扮的那个白胡子驼背老头颤巍巍朝着下面招呼了一声，下面六七个小伙子上来冲着他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话，下午在客栈里面三三两两出来的水手们——化装后的铁丁，有很多已经是等候在船上了。


有一个小伙子大声的招呼说道：


“张东主，你的货怎么现在才到啊，兄弟们的船可马上就有出海了，真是耽误事情。”


江峰身边的刘十三粗声粗气的答应道：


“货是下午才到的，所以紧赶慢赶的给你送过来，对不住！”


这些对话也是时时刻刻在码头上发生，有些值守的水手们朝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关心了，江峰所有人都是上了这六七条小船，水手们吆喝了一声，挥动桨片，船只缓缓的离开了码头。


小舢板灵活的在停泊的大船之间串行，船上的水手们大声的谈笑着，好像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在那里一样，每艘船上自然是都有值守的人，他们都是漫不经心的看了海中这几条小舢板一眼，口中低声骂几句也就不管了。


西班牙的双桅船“雄鸡”号上，在船头船尾都有一个值守的卫兵，中间的还有两个人，白种人不管怎么说，在六横岛上还是少数。基本上上岸消遣都是白天的事情，晚上这些人就都是返回船上。


而且按照计划，明天白天就要出发去九州了，今晚还是要好好的休息。


下面的舢板大声喧哗着过来，在船尾值守的卫兵也是懒得去注意，也许就是喝多了的醉鬼，等一下顺着绳梯上船的时候，抓不住绳子淹死你们。这个卫兵正在恶毒的诅咒的时候，猛然听到“碰”的一声响。


下面这些人果然是喝多了，舢板居然撞在了船上，还没有等这个卫兵作出什么反应的时候，舢板上的水手们在下面开始破口大骂。这个时代行船的人，基本上都是可以和海盗等量齐观的。


谁也没有太好的素质和礼貌，“雄鸡”号上的守卫虽然是听不懂，不过来往大明也算是次数不少，自然听得明白不是什么好话，他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冒了出来，朝前几步扒着船舷向下大骂起来。


这名西班牙水手用的倒也是家乡方言，下面的就是苏杭的土话，双方说的对方都是听不懂，不过声音确实是越来越大，甲板上面的几个人都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都是急忙的跑了过来。


他们手中或者是拿着火绳枪，或者是拿着刀剑，不过也是知道这时候不是开火火并的时候，只是把身子探出去对着下面乱骂。


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在船头的地方，有几个飞抓被丢了上来，飞抓就是五个铁制的见礼弯勾，只要是搭在船舷上就可以牢牢的扣住，不过这些飞抓和平常的式样有所不同，出了尖端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缠绕着棉线，然后用树胶把棉花粘上去。


这样的话飞抓本身碰撞的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尖头刺入木板的时候才有很小的声音。


四五根飞抓在那里扣住了船舷，下面的人拉了一下，知道这样子就可以攀爬了，下面的人开始朝着上面迅速的爬了上来。


那边吵架越吵火器越大，下面舢板上的水手显然是喝太多了，彼此的怒骂脏话听不明白，竟然是用手大声的敲击船板。西班牙看守也是有些不耐烦了，拿着通条在枪膛里面压紧了弹药。


把引药倒在药槽里面，边上的同伴拿出燧石引燃了火绳，替他放在挂钩上，这个护卫还在想，我现在是对天鸣枪警告一声还是怎么办呢，他现在已经是听到了船舱里面传来了忙碌的声音。


显然是船长和水手们已经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准备出来看看，这名已经是把火绳枪装填弹药完毕的守卫心里面顿时是哀叹，看来船长肯定要给自己一顿臭骂了，既然如此索性是给下面一枪。


跟着船上对骂的舢板上面只有三个人，紧紧的贴在这艘帆船的吃水线的船板上面，还有一艘舢板距离这个帆船的并不远，隐藏在另一艘大船的阴影之中，上面的守卫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杨石头和三名猎户还有两名船工就在这艘船上，一直是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的吵架，在船头下面的水面上，突然有人挥动了几下火光。


四名弓箭手都是开始张弓搭箭，小舢板无声无息的划了出去，在船尾的几名西班牙人刚看到对面滑过来一只小舢板，“雄鸡号”的船头船尾都是挂着避免船只相碰的灯笼，所以下面的人看上面还是颇为清楚的。


“嗖嗖”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在船舷边上的几名护卫顿时是要害中箭，从船上就是栽倒了海中。


阿加亚船长自从白天被人问道是不是要出让船只的时候，就感觉到颇为的心绪不宁，岛上的繁华他知道，但是他也知道这里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是海盗们来执法的“蛮荒之地”。


所以比原来的计划提前了一天出发，平日里面在双屿港，“雄鸡号”只是安排一个人值夜，这次在甲板上面安排了四个，尽管水手们都是颇为的不满，而且要求每个人都要把武器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这个命令同样是让他的船员和水手们感到十分的不以为然。所以，执行的力度也是差了许多。


晚上果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听到外面的吵闹还有敲击船板的声音，虽然不管怎么说，都像是每天都在双屿港上演的酒鬼吵架的戏码，但是这个事情也太过巧合了。阿加亚低声的喝令自己的船员们拿着武器上甲板，而且要快。


不过忙碌和狂欢了一天的船员们，那里会有这样快速的反应速度，很多人的火绳枪都是没有装药，也有的人随手抓了一把长刀之类的上甲板。


他们耽搁的时间已经是太多了，装满了货物的雄鸡号吃水本来就是很深，顺着飞抓的绳索向上爬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等到他们冲上甲板的时候，发现在船头有几十人整齐的排成两排，手中拿着短铳对着他们。


短铳的威力比起重型的火绳枪不值一提，可是在这艘船上，这种距离之内，短铳的威力已经是可以发挥到最大了，况且，看着对方虽然都是明朝人的模样，可是这样的队形，分明是对火器十分精通的模样。


下面的水手还没有出来，冲到甲板上面的十几个人拥挤成一团，紧张的看着面前的短铳队列，不知道如何是好。阿加亚的短铳握在手中，是死战还是妥协。他作不了决定，因为对方也没有明确的表明态度。


这时候，雄鸡号的船长阿加亚听到身后的二副低声懊悔的嘟囔说道：


“上帝啊，我的火枪根本连弹药也没有装上……”


而且还有几个人在后面附和，听到这句话的阿加亚已经是有转身朝着这些不听话的船员开枪的念头了，现在更不用说什么死战，只要是战斗，肯定是死亡。


“把你们的武器丢到甲板上，朝前走趴下去，阿加亚船长，让下面的船员投降，要不然他们都会被烧死！”


字正腔圆的西班牙语在短铳队列的后面响起。

第二百二十五章 故人往事


船从木船过渡到铁船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这时候木船最怕的就是火，在甲板上面朝着船舱里面倾倒火油，然后点燃，那基本上属于无解的屠杀。


船舱里面的船员和水手，或者是被烧死，或者是仓惶的爬上甲板被人用另外的方式干掉。


近距离的强弓射中，只要是位置得当，连惨叫都不会发出来了，周围的船只只是听到扑通的落水声音。


一直在下面骂架的舢板上面的水手惊呼一声，在那里喊着：


“老三，你怎么掉水里面去了，我下去！”


声音非常的大，周围的船只上面的护卫看不清楚这边的事情，却听到这番对话，恰好是和落水的声音核对在了一起，一会就听到在那里就是无声无息了，显然是骂人吵架的醉酒水手们自己无趣，已经是回到自己的船上了。


各自的心里面耻笑了一番，也就不去理会了，不过他们不知道所有他们所认为的事情，都是那些船员们自己的嘴里喊出来的，至于真实的事情如何，不到了跟前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阿加亚看着面前的短铳队列，还有身后不断爬上来的人们，心里面终于是知道雄鸡号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他的心里面实在是不甘心，这艘双桅船上面有两门三磅炮，六门佛朗机——一磅炮，还有一门六磅的船炮。这样的火力，他有信心在一对一的船只较量中，把大明吨位比他大一倍的福船和日本任何型号的船只通通的击沉。


即便是跳帮作战的话，自己的这些水手和船员都是勇猛的战士，也不畏惧白刃的格斗，何况船上还有四十多只重型火绳枪。


可是却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基本上一枪一炮都是没有打，就要被别人缴械了。不缴械怎么样，对方的火铳在那里举着，后面拿着大刀短斧的盯着。把上到甲板上自己这十几个人清掉。


下面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名乱糟糟的水手，这里甚至还包括一名厨师和帮工，甲板上这些凶悍的土匪，就算是下去肉搏，也是稳操胜券了。


他并没有迟疑太长的时间，把手中的短铳丢到了甲板上面，身边的大副，二副看到之后也是照着样子做，然后走到前面的甲板上面五体投地的趴下，后面拿着大刀和斧子的铁丁上来把他们一个个的带到边上去。


雄鸡号的船长阿加亚无奈的下达了投降的命令，下面的这些水手们自然是不会傻傻的站在完全劣势的地位上面抵抗，纷纷是丢出了兵器然后慢慢的走了上来。


江峰手中拿着短刀站在船的中间，看着下面垂头丧气的西班牙船员们，在那里开口说道：


“明天下午这艘船出发去登州的烟台山，会有四十人跟你们同行，不要玩任何的花样，你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人跟着。”


诚惶诚恐的李光头就是跟在江峰的后面，江峰说的话都由带来的通译一字一句的翻译给了西班牙人，船长阿加亚抬头回问道：


“这艘船已经是装满了货物，如果再多四十人，恐怕会有危险，而且淡水和食物也有很大的缺口。”


江峰仔细听完了通译的话后，在那里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明天你的货物直接就是在双屿港销售，会有船只过来接应你的。”


转身就要下船的时候，突然回头拍了一下通译的肩膀，开口说道：


“把我的话翻译给这些人听。”


通译连忙恭谨的答应了下来，江峰沉声冷冷地说道：


“你们没有了武器，在我的卫士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要尝试着用母语联系搞什么小动作，我会在船上留两名通译，你们说的话不会有人不懂，也不要自己改变航向，在你们的船上有三名熟悉大海的老船工，如果航向有变化，他们会比你们更早的发现！”


李光头听完这些话语之后，心里面终于是明白了江峰很多安排的用意，先前自己很多以为是多余的事情，在现在看来，却是精彩的措施，已经是把这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近乎万无一失。


当然，相对于李光头的钦佩来说，地上坐着的雄鸡号船长阿加亚脸色变得苍白，很颓然的低下了头，心里面最后一点小心思都是烟消云散了。


海中的几具浮尸被用铁链捆上了石头，直接的沉了下去，四十名铁丁就是呆在了船上，周围的船只和码头上巡逻的海盗们，只是知道在这里有一场争吵，剩下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佛朗机的双桅船“雄鸡号”低价的处理货物，有几艘杭州海商的船只把货物接了下来，佛朗机船补充了大量的淡水和食物，有些人估计，这艘船很有可能是要去美洲或者印度。


不过也是正常的事情，江峰在下午的时候把和客栈的房钱结清了，带着身边的十几个随从准备回到杭州，刘十三基本上没有什么水上生活的经验，所以跟在身边，警醒的杨石头则是呆在了船上。


在回程的码头上等船的时候，江峰一边悠然的喝着茶，一边看着码头上人流，也不着急上船，过了一会茶馆里面来了那个驼背的白胡子老头，正是李和尚，一坐下就小声跟着江峰禀报说道：


“大人，我的手下已经是去船商那里去询问了，若是有好的船坊，船工，或者是挖，或者是买，肯定是最快的给大人凑齐最好的人手。”


江峰点点头，低声说道：


“我在布政使府上给你留了银子，若在船坊和船工上面的用度不够，就去那里支取，你把手上的活计都是跟着下面的人安排一下，过几天就跟我一起回北面。”


听到这些话自然是站起来点头答应，心里面却是苦笑，自己原本只是准备依附江峰的私港重新发家，而且心里面也是想到，既然是夏家可以做些事情，自己这个曾经的海上大豪已经是做的更加的地道。


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做事情不仅是勇猛，而且是算计很精明，江峰和他计划的很好，就是西班牙的双桅船和自己手下的船只在海上汇合，然后一起前往登州，这本来就是寻常的事情。


而且自己作为船队的首领有必要跟着自己的船在一起，不过面前的江峰丝毫没有一点让他离开的意思，这里面的意思也是明白的很，就是手中握有一个人质，控制起来也是方便的很。


这么勇猛，强势，精明，但是花钱丝毫不吝啬大明军官，李光头遇到的还真是没有几个，他心里面突然有一个念头，干脆不如自己就上前投靠了吧，没准会跟着兴旺发达起来。念头转了许多，李和尚突然是开口说道：


“大人，小人想要带着自己在福建的家眷一起去登州居住，不知道大人是不是愿意收留。”


听到这句话，江峰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展开，把茶碗盖上，点点头，开口说道：


“在登州我家的边上还有空下的宅子，就去那里吧。”


江峰一行人离开双屿岛一个月后，某一艘船起锚的时候，发现在锚上挂着尸体，尸体已经是泡的变形，不过这样的变形自然不会难道那些经验丰富的海上男人们，但是尸体身上的资料也就是仅仅能让他们判断出来这是一个白种人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在六横岛上每年进出的西洋船只许多许多，这些船只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货色。


这些都是后话了，双屿岛上李和尚的内线把这个事情传递到登州之后，已经是嘉靖八年的九月。


杭州城外十里的几十名倭寇尸体在那里挂了将近两个月，尽管有最出色的仵作师傅处理，可是在炎热的八月还是不能继续悬挂在那里了，只好是就地焚烧。不过从这次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倭寇敢于大摇大摆的路过杭州城——或者说他们的路线都是选择距离杭州越远越好。


江峰带着家眷依旧是沿着运河，不过这次是北上了。这次中途离开了运河，去了南京一趟，南京是明朝立国的时候国都，虽然是成祖朱棣把国都搬迁到北方，可是大明的南方中心依旧是这里。也有完整的六部官员系统，也有都督衙门。


江峰这次的目的是来拜访许久不见的许天彪和许全叔侄两个，双方在京师张永死后，两年多的时间没有见面，只是书信往来，彼此见面之后颇为唏嘘。很多感慨，现在的许天彪是南京锦衣卫的千户比起东厂的百户来差了许多，好在是清闲富贵了许多，也算是有得有失。


双方都不提许天彪和江峰周转那些银两的问题，只是做了一些承诺，就是关于黄平和江峰的盐业买卖，他这里可以给提供些方便，不过江峰印象最深的还是在接风的筵席上，到最后许天彪和江峰私下说道：


“督公当年总是说，两个铁指环上有富贵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西方和东方


现代叫做荷兰的国家，在明朝嘉靖初年的时候，还是在西班牙国王的统治之下，还是一个被叫做尼德兰的广大区域，莱茵河、马斯河、斯海尔德河下游及北海沿岸一带，相当于今天的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东北部的一部分。


这里的地势偏低，所以也有一个称呼叫做“低地”，低地势造成了这里到处了非常的深的河流，海上的船只偏于进出，同时由于欧洲的商业中心从地中海的威尼斯等诸商业城邦转移到了大西洋上。


濒临北海的尼德兰区域变得越来越富庶，这里的人和保守的西班牙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信仰的是更加开放和自由的新教，特别是卡尔文教派的影响极为的大。


不过西班牙的国教是天主教，而且是最近的当权者，从国王到总督都是可以用狂热来形容的天主教徒，西班牙为了维持他在庞大的军队，为了维持国土和殖民地的开销是十分惊人的，所以富庶的尼德兰一向是西班牙的税收主要来源之一，西班牙派驻在此地的总督，在征税和统治上来说，如果我们用残酷这个词来形容，恐怕都会被愤怒的低地人叫做美化。


所以在这个时候由资本家和卡尔文教会组织支持的武装斗争，此起彼伏。


在尼德兰的北部，1530年的时候，在两个月间突然冒出了一只让总督极为头疼的军队，这支反抗军人数和规模在尼德兰各个地方都只能算上中下，可是他们却和其他那些好像是有洁癖的反抗军不同，他们会裹挟西班牙商人和官员。也会在危急的时候朝着镇压他们的军官行贿，对待西班牙的妇女和儿童从来不手下留情。


如果不是这支反抗军确确实实宣传独立，而且做的也是独立的事情。西班牙当局会把他们看作英格兰私掠船的海盗。


在被这支反抗军消灭了将近七百人之后，西班牙派驻尼德兰的总督终于对这个被他蔑视称为“老鼠”的小部队重视了起来。手下的密探费尽心机打听到的情报，也只是知道反抗军的首领名字是杰森·霍根，一名从远东逃回的尉官。


天已经是快要黑了，一个西班牙骑兵团在紧张的朝着沿海的村庄行进，附近一名信仰天主教的贵族派他的仆人去这个村子收税的时候，意外的在这个村子里面见到了反抗军。而且打听到了这个反抗军会晚上住在这个村子里面，并补充给养。


这个村子的村长和贵族的仆人有些亲戚的关系，所以跟那个仆人说，这个反抗军的首领名字叫做杰森霍根。


仆人告诉了贵族，贵族急忙派人告诉了附近的驻军军官，军官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如获至宝，立刻派出了手下的驻军。


反抗军的纪律并不是太好，几百人除了几个很不情愿的被指派在外面站岗放哨的卫兵，其他任都是和本地人在一起狂喝滥赌，连续几个月的战斗喝奔波，让反抗军的战士们迫切的需要放松。


杰森霍根他无法完全的管理这些人，光是凭着独立的信念很难真正纠集起来一支军队，还要靠着军费，可是他从登州那里赚来的银子已经是快要花光了。这次冒着危险出现在距离军队很近的地方，就是为了袭击附近的贵族庄园来获取下一步的军费。


不然，好不容易闹出点声势的军队很快就会溃散，杰森苦苦的思索半年前在登州的时候，那个江将军手下的军队有那些是需要学习的地方，有那些可以对他现在的军队有所帮助，可是左思右想都没有什么。


说起来，那里的军队还是在自己的训练下面，才是逐步的开始正规化了，可是跟着自己的这些人为什么不行呢，难道自己也要学习那个东方的江大人，除了高额的军饷之外凡是违抗军令的人直接的杀头。


外面已经是容不得他继续想下去了，喊杀声和枪炮声音大响了起来，村民和反抗军们完全的不知所措，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朝着外面跑去，不多时，惨叫的声音也是跟着响起来。


很多人甚至连武器都不是放在自己的身边，杰森霍根抓起身边的火绳枪就要朝着门外冲，可是被身后的几个亲信的士兵一把抓住，这些“亲兵”都是他家乡的朋友和伙伴，算是模仿江峰军队建制的一种。


“我们打不过的，快从海上跑吧！”


十几个人簇拥着他没命的朝着海边冲去，那里有他们的船只，好在是那个仆人的情报没有包括反抗军是坐小船来到村子的，村子朝着海滩方向的防备还是弱了一些，在付出了死伤五人的代价之后。


杰森霍根和四名同伴终于把船划到了海上，村子里面的枪炮声音已经是渐渐的停歇了，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响了起来，西班牙军队对待反抗军的处置很简单，就是就地的处死。听着这些声音，左臂被刺中了一剑的杰森痛苦捂住了嘴，许久，恢复了平静的杰森沙哑着声音说道：


“先去阿姆斯特丹躲藏一段时间，你们跟着我一起去东方寻求庇护！”


山东兖州府蒙县，嘉靖八年末的时候县里面出了一件新鲜事情，原来大家都是很风传上山落草为寇的陈老六。就是小时候耳朵不大好，大家都叫他“六聋子，六聋子”的那个人。


现在据说是在外面发了财，衣锦还乡了。在蒙县南面置办了好大的一个庄子，听说本县的衙门还想去查查根底。结果据说是在南面跟着某个大官做小厮发了财，现在算是赎身回来了。那些上门的衙役都是客客气气的走出了陈家庄。


陈聋子在济南东面和北面落草为寇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一天。居然能风风光光的回到老家置办产业。


而且现在他手下的势力，赫然是兖州辖下临沂往南到南直隶最大的势力，现在的私盐贩子和各路小海贼。如果想要是平安的作生意，就必须得给他交钱。这可是几股势力被连根拔起，灭族灭门给大家的教训。


整个山东上下的私盐江峰要拿下不少的份子，自从陈聋子崛起之后，南面这一块，江峰和黄平也是不管了。


这倒是让很多心里面有些想法的盐枭和盐枭背后的士绅活泛了起来，三番五次的劝说，陈聋子一统山东绿林，这些人跟着火中取栗。


不过这些人通通是被陈聋子回绝了，外面的风光没有让陈聋子自己飘飘然，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诚然，自己手下的几百人马在最近这一年里面几乎是战无不胜，不管是敌对的山寨也好，盐枭的护卫队也好，都是不堪一击，甚至还几次遇到了各府县的战兵，也是被自己杀的大败。


只不过和官兵的那些战斗，陈聋子自己把这个程度控制的恰到好处，没有死伤太多，而且事后还颇为不合常规托人送上了伤病抚恤的银子，所以一直没有人知道。这和遇到同是山贼响马的通道就是赶尽杀绝大不相同。


正是因为这样的分寸，陈聋子手下的势力越来越大，除了自己在庄园里伪装成庄客长工的五六百人，听命于他的山寨和马匪加起来恐怕得有几千人。现在已经是有很多的绿林同道称他为“鲁南龙”，居然是和登州江峰的登州虎并称。


陈聋子知道自己手下这些队伍的核心有十几个微山口音和京师口音的人，对外都是声称或者是逃荒，或者是鞑子入寇的破家之人，可是军队的训练财源的管理，甚至连何时打劫，何时种地这样的命令都是这十几个人管理。陈聋子现在就是无比老实，登州那里吩咐下来什么，他就做些什么。


毕竟现在是吃好喝好，而且还有身份地位，比起从前在山上风餐露宿的时候，那可是强出太多了。


嘉靖八年的九月，江峰结束了下江南护送岳父刘顺骅上任的任务，回到了登州。李和尚的二十几艘船早就到了烟台山的私港，除了那艘西班牙双桅船还在港口停泊之外，剩下的船只都是直接装货贩运去了。


李光头这里面也是说的明白，十几艘送给江峰的船只，平日就是由他做买卖，江峰的船也依旧是归李和尚管理，扣除各项费用之后，归江峰的这些船的收益都是归江峰所有。这种买卖彼此都是不吃亏。


江峰自然是不用劳作坐着收钱，李和尚那里只要有这个私港，一年就把船钱翻倍的赚出来。在十月的时候，南方开始陆陆续续的有船工朝着登州而来，翻了五倍的工钱不是开玩笑的，自然特别的吸引人。


在蒙县修养了几个月的陈聋子接到了来自登州的命令，清扫山东海边的海匪和海盗。而且有个附带的要求——尽量活捉。


嘉靖八年，其实是很安静的一年……

第二百二十七章 愚蠢


去了一次南京，虽然又是送出了几千两银子。不过江峰倒也没有觉得这些是浪费，毕竟是重新建立起来和许天彪的联系，陆炳那里的关系有时候亲密有时候靠近。每月的惠风楼送的那几千两银子已经入不了现在的大红人陆大人的法眼了。


可是江峰也不敢送太多，陆炳和其他的贪官不一样，你要是这里送的多了，他觉得你那里是赚钱的好地方。他老人家向来是搞到自己手里面来发财，毫不客气，这等惹祸上身的事情还是少作为妙。


既然如此，江峰这里和陆炳已经是京师锦衣卫的关系现在其实颇为的尴尬，说陌生毕竟是在江峰同僚过那么长的时间，说熟悉，现在和陆炳的关系只能是靠着银子来维持感情，其余的人张亮家里面那些百户，总旗的长辈能够用上的力气不大。


其余的，认识的基本上都是被江峰暴打过的人，那些不记恨就算是不错了，更不要提什么情分。


王启年和马家兄弟在京城和天津卫所经营酒楼，算是江峰在京中的耳目，其实这也颇为的不恰当，准确的说，还得要套用现在的名称，比如“烟台市xx军驻北京办事处”，现在那个酒楼就是一个替江峰送礼，送银子。


还有官场的消息如果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比较迅速的到达登州来。铁蛋则是在天津卫所附近，千名匠户出身的新兵，他们亲戚亲属都是匠户，这些人谁也不愿意继续做官府的半奴隶，只要是有脱籍的机会，自然是对江峰感恩戴德。


现在铁蛋已经做的熟悉了，这些事情也不再花那些冤大头的银子，天津是天下最大的军械制造中心之一，既然如此，铁蛋花钱赎买出来些人，也根本没有人在意，大家发财就是了。


再说，谁买不是买，每年江南的大商户在天津卫赎卖出去的还少了？


江峰回到登州府之后，王知府和登州上下没有因为布政使刘顺骅的平调浙江，对江峰的态度哪怕是有一点点的怠慢，若是在相同的环境里面，人走茶凉的，谁还会理你一个卫所的指挥使，你要是想吃饱想维持住手下的兵丁，那就得依靠本地衙门支持。


登州左卫和烟台山千户所完全不一样，这里从来不要登州府解决什么多出来的粮饷，完全的自给自足。反倒是知府衙门上上下下都是吃江峰的礼尚往来，吃的满嘴留油，腿脚酸软。


而且江峰屠了董家上下上百口人的鲜血气味依稀还在知府衙门飘荡，谁还敢说个不字。这些文官们的态度反倒是更加的好了起来，原因无他，大家都是觉得若是刘顺骅在山东做布政使的时候。江峰不管怎么横蛮也要在乎老丈人的官声，现在上面能让他稍微顾忌的人走了，自然是毫不在乎，所以要更加的小心谨慎才行。


欺软怕硬，硬的怕不要命的，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江峰离开的这段时间，根据张亮和铁丁们的描述，夏家船队的表现颇为的有意思，在烟台山的私港虽然没有什么消息可以打听，但是夏翠玉的翠玉楼现在赫然是登州城的消息集散中心。


酒楼的档次高了，自然都是官宦富人们才去消费，夏翠玉又是风情万种的大美女，有些贱骨头的心理，总是喜欢在美女的面前显示自己的见多识广，如此下来，当真是登州府不管是出什么事情，翠玉楼都是知道的清楚，江峰离开登州下江南的事情自然也是传到了夏家人的耳朵里面。


平均半月夏家船队到港一次，不过第二次来的时候，破天荒的，夏家的船队说是水手和船员们都是非常的疲惫，想要上岸休息一下。


张亮代替江峰守备这个烟台山千户所，临走时候自己师傅所说的话就是要万事小心，不管是什么人若有反常，也要警惕。


从前的夏家船队和江峰都是约好，为了这个私港的保密，就算是夏家的水手和船员，下船也只能是几个人，所有淡水和食物的补充，都是由烟台山千户所从前的那些官兵来完成。在这个时代地理知识的条件下面，烟台山这个的私港背靠大山，如果不是走到另一面，根本无法知道到底在那里。


夏家人也是知道机密所在，当时也是答应的很好，水手都是在船上休息。可是这次突然要上岸休整。张亮还注意到一件事情，就是自家的十艘船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所以他也直接的拒绝了。


没有想到夏家的人反而是纠缠不清起来，在那里说道自己的船员水手有些得了病症，必须医治如何如何的，张亮压根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只是回答了几句，请医生可以下船免谈。说到最后竟然是僵了起来。


张亮处理这种事情的方法也简单的很，直接把登州营的一个队调了过来，私港的码头和后面的地方并不算是太大，摆开四百人的方队，已经是显得颇为的拥挤，不过四百人的火铳手，长矛手。


肃立在码头上，凛凛然有大军的气魄在那里，夏家的几个船主看到这个顿时是悄无声息了，这次也许是说的僵了，居然连货物都是没有卸下来，就这么离开了码头。第三天，江峰自己的十艘船才是到达了港口。


负责这些船的铁丁听到这些事情，也是非常的奇怪，在他们的印象里面，夏家的船压根就是没有装运什么货物，跟他们说要回月港去修船，所以这次就不买货物了。


说道这里很多事情也是跟着串了起来，码头上的卫兵军官就是铁丁出身的人，也在海上跑过，在这个码头也是时间久了，自然是也是知道一些常识，夏家的船只都是吃水颇深……


这些事情说给江峰听之后，江峰在那里嘿嘿的冷笑，开口慢慢说道：


“没有装货，自然装的是人，好算计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理会


自从江峰回到登州之后，夏家的船队已经是一个多月没有进入烟台山千户所的私港了，李和尚的船队自然是高兴见到面前这个情况。一块肉一个人吃和两个人吃还是一个人吃的多些。


烟台山的私港能够停泊的船只不多，小码头上面也就是能提供两艘中型的船舶同时的装卸，现在港口的装卸和维护都是通过从前那些“正宗”的军户进行，也算得上是颇为的辛苦。


在烟台山千户所从前做奴隶的那些士兵现在在江峰的手下。吃饱不说，而且是吃的很好，海里面地产品自然是丰富。


所以尽管江峰同样是驱使他们干活，不过做起来可是比起从前天上地下了，这些人没有被董虎折腾成奴隶的时候。对其他卫所的官兵情况也是颇为的清楚，只要是在卫所的军户，很多的地方甚至还比不上地主家里面的长工。


那个要是地主最起码在农活忙碌的时候，还让自己的长工吃饱，大部分的卫所军户等于是半农奴的状态，练兵之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每天就是被人驱使着种田卖力，所得的大部分除了上缴税赋，还要给各级的军官缴纳。


一年到头就是这样没完没了的忙碌，这样的军户在打仗的时候还要每家抽一丁，上战场卖命，这就是连农奴都不如了，温饱都是未必能保证，随时还有卖命的危险。情况是这样的艰苦，所以也不要指望这样的人会有战斗力之类。


现在的情况，江峰手里面银子充裕，而且私港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是希望所有接触的人都是尽量保密一些。赵秀才向来都是拨下足额的粮食，至于副食品，这些军户人家自己在山上种菜。


还有些懂得出海打鱼的人在海上搞些鱼鲜，这日子正经是过得不错，所以也是颇为的有干劲，所谓恩威并施，吃的好，过的好，江峰山下山上杀人无数，这种赫赫的凶名已经是吓住了山上的军户门了。


天津卫和莱州之间有定时的运送军械的船只，登莱的各项物资也要朝着辽东的各个卫所运送，所以在莱州和登州都是有规模不小的军港。说起来这些军港虽然和江峰没有什么直接统辖的关系。


但是毕竟是在一地为官，多少也是有些联系。江峰通过门路打听到了军港里面负责修港的老工匠，花重金雇用了过来。


现在的烟台山私港把那艘西班牙船只抢来之后，根本不敢也不放心让这艘船出港，这船和福船的差异太大，一出来之后若是被官船看到，那立刻是朝野轰动了，这可是在京师的腹地出现了兵船，事情不是一般的大了。


懂得港口修筑的那个老匠户从前是渔民出身，后来跟着长辈学了些东西，也就是吃了这碗饭，在明朝的中期，你手中有手艺，什么用处也是没有，最多是可以赚些工钱花用，照样是被官差吆喝过来过去。


此次被江峰从家里面拉过来的时候，老师傅在莱州居住，自然也是听说过江峰的凶名，心里面战战兢兢的过来谋划，要钱的心思那是不敢有的，家里人哭哭啼啼的还在那里送行，都是觉得老人家这次去烟台山千户所恐怕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结果江峰手下的铁丁秉承如果请人都是把对方一家全部搞过来的原则，也不客气，直接就是在附近雇了几辆大车，在老师傅一家上下的哭天喊地之中，就是给捆上了大车。那个县城的衙役基本上在边上陪笑看着这些举动。


现在登莱两府，谁还敢得罪江峰，那可是一头变成人的老虎！


结果老师傅到了登州，先是看到在府城里面有几进几出的宽大宅院，给他们预备好了，赵秀才笑容可掬的先是给他们了安家的银子，然后又训斥了铁丁。老师傅的子女都是安排在登州府城的各式店铺做活。


原来以为是来了以后，等着自己的是杀头流血的买卖，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一下子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老师傅也是实在的人，对方既然是对待自己这么好。自然是卖命来效劳，江峰的要求并不复杂，扩建港口。


最起码要在私港那里开辟出一个可以供双桅船停泊的船坞，而且尽量是不耽误码头上的船只的进出装卸，最近因为双桅的西班牙武装商船在那里停泊的缘故，李和尚商船的装卸货物已经是很慢了。


烟台山多石头，材料倒是不缺，不过土方工程可是颇为的巨大，山上的几百名军户丁口已经是完全的被动员了起来，轮班的在老师傅的指导下面劳作。


铁丁的家属和登州营一千多名从天津卫所来到新兵的家属，大多是经验丰富的工匠，现在江峰的烟台山前兵营靠山的地方，各种铁匠商铺已经是连成一片了，不过现在那些制造火器纯熟的工匠们，都是在被抢回来的那艘西班牙双桅武装商船上学习火炮和炮弹的结构。还有船上那些水手所拿着的正宗的火绳枪。


看完以后，这些手艺精熟而且颇有工作热情的匠人们都跟着江峰说道，这些不管是炮还是火绳枪，确实比起大明的火炮在铸造和炮形上面有出色的地方，其他则是相差不算太大。不过所有看过这艘船的人都是惊讶，一门六磅炮，两门三磅炮，六门的佛朗机，这样的火力从来没有在大明的福船上见到过。


现在明朝的海上战斗，还是放火船，彼此靠近之后跳帮互砍，冲撞等等。可这艘船上的火力，基本上可以在两船没有靠近的时候，就把对方送进海底，而且显而易见的是，这艘双桅的武装商船的火力在西方未必是拿的上台面的。


这艘西班牙双桅武装商船的船长阿加亚，此时是极为郁闷的，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自然是对生死并不太放在心上。被江峰这些穷凶极恶的人强夺了这艘帆船，并且命令他们北上的时候，阿加亚也是想到过在到达目的地之后，被人一刀砍掉脑袋。


但是来到明朝的北方，他和手下的四十名船员水手，则是被关在山上，在白天都要有一般的船员在那个停泊小港口，下了锚的双桅船上在通译的翻译下面给人讲课，有时候是给一些老头子工匠。


更多的时候则是给一些看起来好像是士兵的年轻人或者是讲如何操炮，和如何驾驶这艘船。


不过手下的这些船员们倒是过的颇为的快乐，这些人每年拿的钱虽然说比去殖民地当兵和留在本国种地赚的多一些，可也都是些清苦的卖命的伙计，被抓到烟台山来的时候，开始他们也没有对自己的下场报什么期望，也是灰头土脸的等着被吊死或者砍掉脑袋，谁也没有想到，一直是没有对他们下手。


每天明朝的饭菜虽然是吃着不习惯，可也是油水不少，而且偶尔还有酒喝，这种安逸的生活倒是比在船上风餐露宿，到了港口才暴饮暴食狂嫖滥赌安逸许多。


在港口呆了两个月之后，船长和船员们普遍是白胖了许多，而且海上风吹雨打的那种深肤色都是消失不见了，真正的变回来白种人的模样。


江峰回到登州的二个月后，夏家的船队终于是羞羞答答的露面了，尽管十月份左右的渤海上颇有些风浪，可是夏家的船队还是停泊在外面，不敢进港停泊，派了一艘小船进港来看看风色。


当然话还是说的漂亮，说什么因为李和尚的船队也在这里装船卸货，免得两家人一起装卸不方便，实际的情况只要是在船上的人眼睛不花就能看到私港里面只有一艘船在那里停泊着。


守卫港口的铁丁出身的军官自然不敢随意作主，好在是早就有了应对的预案，在半山腰的炮手在那里把山上的火炮整理完毕，转动木板转盘对准了港口。


现在快要到了年底，江峰却是在登州府城里面和苏观月每天泡在一起，不过倒不是闺房事情，而是由苏观月把一年的账目都是整理起来。来登州到了现在财源已经是从开始的酒楼单一一条，变成私盐，海贸，劫掠许多，当然花销也是极为的大。


这些东西的账目即便是赵秀才领着几个亲信的账房一起做账，也是有些说不明白，还得苏观月把总线理顺一遍才行。


夏家的船队这么长时间要重新的进港，守备在港口的军官根本不能做这个主，只是在那里跟着上岸的那艘小船上的人说稍微等待一些时候，然后派人快马去登州城里面给江峰报信，由他来决定。


除了山上的炮台之外，在双桅船里面总是有学习的士兵在，他们也是收到了警戒的命令，在船上的十门炮，都缓慢的移动方向对准了私港入口的方向。


夏家上岸问讯的这个人从前也是经常和岸上的士兵们打交道，从前双方都是和气无比，可是上次的事情发生后，这次都是皮笑肉不笑的交流了。不过这个人心思也没有在这个上面，始终是东张西望。


看到了半山腰的火炮之后他只不过是撇撇嘴，不过看到停在港口里面双桅船，特别是船上的那些炮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登莱附近的海面在深秋初冬的时候，风浪很大，李和尚在烟台山千户所的私港里面，他的船队停泊了两次，让他赚的颇为的心满意足，现在李光头家里的船都是停泊在山东和苏北某些熟悉的私港里面。


李和尚这个人倒是做的颇为知足，现在已经是在登州置办了产业，悠然自得准备明年大干一场了，现在乐呵呵的准备着福建老家的人过来。


江峰在傍晚接到了消息，此时张亮的父母从京师过来看儿子，虽然江峰的辈份和张亮的父亲张振平辈论交，不过毕竟是在京师的锦衣卫中打过交到。索性是自己做东，大宴张振夫妇。


登州江峰的府第自有水平高超的厨子，王启年给江峰来信说道，鲍胖子几次三番的说要不在酒楼里面赚钱，宁肯到江峰的府第做一个家养厨子，好歹是心里面高兴。


张振三年没有见自己的儿子，倒也没有什么故事小说里面的许久不见子女，容貌憔悴的样子。张振是世代军官之家。知道江峰现在在登州做出这样的场面是多神奇的事情，原本以为自己小小百户，江峰却已经是三品指挥使，双方的地位相差的很远，肯定没有从前的那种客气了。


谁曾想到江峰居然摆设了家宴，这在等级观念深入人心的明朝，可是了不得的荣耀。张振自然是感激涕零。


一起的赵秀才，杨大，杨石头，刘家兄弟都是出席，张亮的母亲则是在内堂由刘芳蕊和苏家姐妹陪同。江峰打拼这么久，家中很少有如此热闹的场面，江峰各位手下也平时操练和忙碌，大家都是很少有这样的欢聚一堂的时候。


江峰也是兴起，自己下厨把上好的海鱼生切薄片，在滚水中烫熟，然后调制了一种味汁搅拌上桌，这种并不算是新鲜的吃法，却因为料汁的出色博得了一阵喝彩。气氛当真是好的无以复加。


送信的兵丁心中忐忑，生怕是打扰了指挥使大人的家宴。不过江峰没有发什么脾气，反而是笑呵呵的安排管家好好的招待这位连夜赶来的兵丁一顿，至于要进港的事情，理会都没有理会。


夏家肯定是知道在烟台山千户所到府城来回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夜深下来之后，酒兴正酣得江峰听下人通报说，外面有翠玉楼的客人求见。江峰眉头一挑，随后扭头转过来低声说道：


“不用理会，让他们那里侯着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调查取证 抢


江峰并没有见翠玉楼来的那个人，到了最后夏家的船队也没有在烟台山千户所的私港补充货物，在双屿装上货物然后去日本，和江南贩运来货物在烟台卸货，然后装上货物去日本这两个过程看起来前者还是省事。


不过赚的银子和花费却是大不相同，夏家自然是知道什么是赚还是赔，硬闯的念头他们是一点没有的，半山上的两门炮或许有射击死角，但是在船坞里面停泊的那艘西洋船上的火炮可不闹着玩的。再说了，自己船上这几百号人，难道是上岸等待被对方屠杀吗？


现在江峰的十几条船都是跟着李光头的船队经营，李光头这里先前在福建只是一个小毛贼被拿下大狱，他也是光棍悍勇，竟然不知道被他用什么手段从监狱里面逃了出来。在海上纠集了一股力量。


福建的月港早就是走私集散的中心，李光头看到这里插不进去，就和许七，邓獠一起趁着禁海内迁的时机占领了六横岛的双屿，一时之间可以称得上是海上风云人物，谁知道又有不测，被同伙从岛上赶了出去。


好在是手下卖命，他又算是机警。不过也算是大起大落，谁说李光头才是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不过心里面却也是平和了许多。这次巴结上江峰，见识过江峰手中的力量，他也是对自己的判断的很准确。


知道自己现在的也只有跟在江峰的后面闷声发财，而不能有什么歪歪的想法，江峰的凶悍，手下的强势还有团结，可不是他现在能够翻天的，而且他时常想，江峰手下这些人还是大明的军队吗？大明有这样的军队吗？


看到夏家的这些举动，李和尚一直是在偷笑，现在这个私港的位置，已经这个位置所带来的受益和独占性，实在是太金光闪闪了，也怪不得一些人被晃花了眼睛，不过也不想想，这样的港口若不是有江峰这样一个霸王看着，早就被查办了，哪有存在的可能，想到“霸王”这个词语的时候。


李和尚自己打了一个寒战，晃晃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才是一个府，没有那个可能！”


每年的十一月到第二年的一月，走私的海船一般都不在下海了，不管是明朝的海盗，还是倭寇鬼子都是要回去过年，这可是一年最大最隆重的节日，至于西班牙葡萄牙人倒是不过年，不过这时候没有人他到那里买卖。


李光头的船队跑完了最后一班，在江南从前的去处停泊下来，李光头和江峰的手下各有一艘船朝着登州港口返回来，有些水手和船工都是福建和浙江的人，也要回家准备过年的事情，李光头的亲信和江峰的铁丁都是住在登州，而且年底的银钱也是趁这个时候，都是一次拿回来。


所以在烟台山千户所的港口上就停泊着三艘船，抢来的西洋双桅船，李和尚和江峰的两艘中型福船。


在港口一停泊下来，在海上奔波了很长时间的几个人也是顾不上休息，直接要求烟台山千户所安排马匹，他们要去登州府有要事禀报。


这一段时间山东省盐商和盐枭都是在济宁和登州府两地奔波，为着明年的配额和销售量打的不可开交，现在黄平和江峰已经是在盐运衙门里面撒下了泼天的银子，在山东地面上除了他们两个人就算是花钱你也买不出盐引来。


海路，陆路都是被江峰掐的死死的，你就是有钱买出来私盐，你也不要想运出盐场去，就是这样不讲理，你有什么办法。


对于江峰来说，在家里面和赵秀才跟盐商盐枭算账讨价还价，远远比不上他在外面游历天下，或者是战场厮杀。


不过对刘芳蕊和苏家姐妹来说，江峰这种在家闲居的日子十分的难得，自然是尽心尽力的伺候，倒是让江峰享尽了温柔滋味。他在现代时候那种卖弄的心思发作。绞尽心思搞出来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逗自己的老婆小姨子高兴，也是颇为的轻松。


几个人快马赶到登州府城的时候，江峰正在拿着一个套手的玩偶给苏观雪讲故事，刘芳蕊和苏观月在边上含笑看着。


此时听到外面有人通报，说是跑船的铁丁有急事回报，同来的还有李和尚。


“夏家在闽南可以算是排在前五的海上世家，可是三十年以前除了十几条船之外，什么也是没有，家里面的人都是在水师或者是市舶司衙门里面当官，一向走的是上面的路线，海上的买卖涉及的不多。


不过最近十几年，海上的大势力越来越多，朝廷禁海的政策越来越严，夏家的势力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慢慢的衰败下去。夏家本代的族长夏青龙和两个弟弟，青虬，青蛟合计，决定是动用从前的老关系，也在海上搏一次。”


江峰叫来了刘十二一起在前厅听着铁丁和李和尚手下的介绍，李和尚坐在边上跟着介绍，江峰看到手下进来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太多嘘寒问暖的话语，直接吩咐下面的仆人给炖姜汤热茶。


这种对下属细节上的关心，加上出手大方，身先士足等等的表现，正是因为这些才是让下属对他效死。


“最近夏青龙的身体不行，夏家这几年依靠着咱们烟台山千户所的势力，已经是做的大了起来，青虬和青蛟两兄弟都是盯着夏家族长的位子。夏青龙就有夏翠玉一个女儿，也没有后代，所以青虬和青蛟在那里已经是开始斗的不可开交，好在是上面有他们大哥在，还不至于明里翻脸，只是六横岛上都说，夏青龙最近和浙江倭寇勾结，势力越发的大起来，已经是不听夏青龙那里的号令了！”


江峰听到这里，夏家反常举动的来龙去脉已经是差不多清楚了，夏家，江峰冷笑了一声，朝着外面大喊发令：


“叫值守院子的人都上马，跟我出去！”


边上正在思索的刘十二在那里一怔，急忙问道：


“大人，你这是？？”


“抢女人去！！”


江峰大笑着回答……

第二百三十章 动手


烟台山千户所私港唯一的缺点就是必须在夜间或者黄昏凌晨左右的时分才能靠近，因为在京师腹地的渤海湾，大明水师的巡察还是颇为的频繁。除此之外，其他就是颇为的完美了，江峰和李光头的这两艘船是在清晨到了烟台山的私港。


负责打探消息的人手快马到了登州，在登州江峰的府第讲述完这个事情之后，还没有到午饭的时间，江峰平日里面在府第里面保持着二百人左右的编制，这些人的任务是在登州府城里面发生不测的时候。


能够城内抵抗到登州营驻扎在城外的士兵冲进来，当然了实际上，登州整个府城里面能够抵抗这二百人的力量几乎没有。


登州营二千名士兵虽然都是在江家的家奴清册上面，算是亲兵家丁。不过即便都是家丁，也有亲疏厚薄之分。江峰和手下几个军官还有刘十二商议过后，决定定期抽调二百人担任自己在登州府第和出行的护卫。


在里面选拔优秀的人才补入第一队，虽然第一队的待遇比起其他三队来并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但是第一队是江峰直领。这岂不是意味着提拔和升迁的机会更多，所以在轮换二百人值守的时候。


这些人各个的奋勇争先的表现，生怕落下不好的印象。江峰在里面一声命令下去，外面府第外面一百人的马队已经是很快的集合完毕，江峰身上穿着常服，腰间别着长剑——指挥使这个级别的高级武官，已经是可以佩剑了，大步出门上马。手中马鞭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朝着翠玉楼奔驰而去。


翠玉楼在开业之初，虽然夏翠玉对江峰这种粗人总是有说不出的厌恶，不过双方的关系那时候还是比较好，江峰对于饭店酒楼的布置还是颇有些个人的爱好，当即在装修和招揽客人，还有菜品上面给与了颇为精到的指点。


京师这些都是领导业界风潮的点子，在当时还属于穷乡僻壤的登莱之地，自然更是风光无比，兵备道，水师衙门，登莱巡抚，知府，知县，还有大大小小的衙门。都是把这里看成了聚会玩乐的首选之地。


虽然夏翠玉的相貌很是被容易被别人觊觎，但是江峰是背后的庇护者事情，让所有人不敢乱动。既然治安稳定住了，那么生意自然也就是蒸蒸日上，现在翠玉楼可不光是一栋楼，府城内和外来的富户们吃酒宴会的一般都是在前楼。


后楼和几个宅院则都官员士绅们的聚会场所，夏翠玉虽然是没有人敢于碰触，不过在这个礼法越来越严厉的时代，如果有一个好像是良家女子的美人可以抛头露面的应酬一下，很多男人，或者很多官员还是颇为高兴的。


夏翠玉在他认为足够身份的顾客来的时候，会得体大方的过来斟酒，和敬上一杯。这算是一道颇为美丽的风景。


按照上面说的，既然是官员豪商都不敢动手冒犯翠玉楼，地方上的泼皮恶棍自然更是躲的远远。


这一天登州知府大人为过境的一位当年同窗设宴，他的这位同窗因为山东官场调动到浙江空出来的职缺，所以去济南赴任。虽然只是一个四品的官员，可也是从京师的清苦衙门调出来，地方上的清贵的贵，往往和银钱有关。


知府大人在翠玉楼吃饭喝酒，自然是门口的声势不小，衙役们早就是在那里守卫起来了，前楼的客人们都是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登州城并不大，所以翠玉楼门口的衙役很快就是听到附近街道的轰隆声音——一百多匹马奔跑发出的声音可不安静。


几个衙役在那里破口大骂：


“那家的马贩子瞎了眼吗，得罪了知府大人……”


然后迅速的闭上了嘴，因为江峰为首的马队已经是转过了街角，几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上都是有着庆幸的神色，多亏没有让这位煞星听到。


不过此时也是心里面大叫麻烦，不知道到底是该怎么应对，江峰很快的就是到了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江峰家里面自然是有不错的厨子，他也懒得来翠玉楼吃饭，尽管他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分子。衙役们面对这位凶悍著称的人士，脸上的汗都是流淌下来了，结结巴巴的回答说道：


“我家大人正在宴请新来赴任的按察副使……”


这个时候，翠玉楼的知客急忙的从里面迎接了出来，江峰此次的正事根本不是知府来干什么，径直的问出来的知客：


“你们老板呢？”


知客满脸都是讨好和谄媚的笑容，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府城里面，到底是谁说话最大，连忙把身体弯到差不多要磕头的地步，躬身说道：


“大人，我们老板正在后面招呼知府大人和客人。”


江峰直接就是下马，领着手下昂然而入，衙役们和翠玉楼的伙计丝毫不敢阻拦，只是陪笑着看着一百余名威风的大汉朝着里面进去。


新来的山东按察副使来登州本来就是想要看看自己昔日同窗，叙叙同窗之宜。心想这种登莱穷苦之地也没有什么可以玩乐的地方，不过进城来说才发现自己的看法颇为错误，虽然和京师，江南等富庶繁华之地不能比，可也有自己的独到地方。


这些可是和烟台山千户所私港的存在有不少关系，夏家船队把大批的南货送来，然后采购价格低廉一些的北方货物销售给日本，李光头的船队也是如此，这样的销售和买卖自然是造成了本地的繁荣。


而且江峰掌控了山东的私盐之后，盐商盐枭在这里的消费更是刺激了很大的市面繁荣，翠玉楼的大发展倒是和这些有许多的关系。


夏翠玉出现的时候，倒是惹得这位按察副使颇为的惊艳，不过做了这多年官，自然也是知道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这么自然的上来敬酒，而且身边的王知府并没有什么很亲昵的举动代表背后的什么问题。


不过，这样一个美女看着也是颇为的养眼，屋子里面的男士们都变得彬彬有礼了起来，各个准备显示自己的风雅和才学。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颇为不合时宜的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音，并且迅速的朝着楼上走来，屋子里面的人都是面面相觑。心说外面有衙役看守还有谁那么没有眼色，要知道江峰在登州府城几乎从来不出入这类的场合他们也是想不到。


登州的同知立刻站了起来，开门冲着下面骂道：


“没有看到知府……”


然后就是被走在最前面的江峰用手一推，直接推到旁边，同知大人脸上的怒气迅速的转化为了和蔼的笑容，不过江峰压根就不愿意理会，所以没有欣赏到这种精彩的表演。屋子里面的人看到江峰站在门口的时候，都是一愣。


江峰身上穿着长袍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级别，不过登州上下自然是明白，立刻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王知府连忙拱手为礼恭敬地说道：


“江大人匆忙来这里，可是有什么贵干？？”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知府把礼数做足，平日里面也是对江峰全力的配合，江峰这里自然也不好僵硬着脸，在那里也是随便的一抱拳，说道：


“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里碰见王大人。”


“江大人今天到这里来，可有什么公干？”


“一点私事。”


江峰点点头说道，大步的走到在那里有些茫然和警惕的夏翠玉跟前，手朝前一伸已经是环住了夏翠玉的腰，单臂用力，上身弯下来，一把就是把风姿绰约夏翠玉抗在了肩膀上面，然后对着屋子里面目瞪口呆的众人微笑解释道：


“强抢民女而已，王大人请继续。”


在屋子里面的人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自然和迅速，特别是在几名朝廷命官的面前光明正大的强抢民女。不要说是这些官员，就连夏翠玉自己都是趴在江峰的背上呆呆的没有作出反应。


直到江峰走下酒楼，夏翠玉的挣扎和叫嚷才是传了上来，那位京师过来上任的按察副使目瞪口呆之后就是怒气满胸，低声怒喝道：


“地方上的武官居然如此猖狂，还有朝廷的律法在眼中吗？”


注意他是低声，也是知道若是叫嚷的声音大了，下面没有走远的那些人可能重新回到楼上来，王知府尴尬的笑笑，说道：


“本地的江峰江大人却是行事有些出人意表……”


“江峰，难道是京师锦衣卫出身的江峰江大人！”


“正是。”


“果真是少年英雄真性情，真风流啊！”（当年连国公家里面的儿子都是敢动手殴打的猛人，我可不敢得罪）


……


出人意料的是，夏翠玉在江峰把她放到马匹上的时候，就已经是不在吵闹了。夏家的几名子弟看着如狼似虎的江峰手下卫兵，根本不敢靠近一步，江峰上马就是把夏翠玉放在身前，驱动了马匹。


“妾身现在心里面终于不慌乱了！”


夏翠玉平静的，淡淡地说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送上门来


夏青龙把曾经颇为辉煌的夏家从破败的边缘带到复兴，自然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现在身体不行了，而且据说不能维持清醒的意识。


和这个时代的大家族一样，夏家也是一个拥有几千人的大族，若是内陆的大族，族长的位置也就是调节纠纷，比较体面罢了。可是族长的位置对于夏家来说，现在代表着几百名族中私兵的支配。


更重要的是对于已经是创造了巨额财富的船队支配权利，这支船队有一个大明海上的走私商人们都没有的优势，就是在北方拥有一个良好的港口，烟台山千户所的私港。而且是在一名强势军头庇护下的私港。


在嘉靖七年年初，也就是夏家和江峰在烟台山的私港刚刚展开合作的时候，决定这些事情的夏青龙突然得了重病，身体支持不住了。


夏青龙有两个亲兄弟，夏青虬，夏青蛟，在夏青龙确定是得了绝症之后，夏家的继承权马上就是这两个人争夺了。其中夏青蛟因为平日里面就是私兵的首领，所以占据的优势颇为的大。


夏青龙在还没有失去意识之前，就把夏翠玉派到京师去，联系很久以前，不知道还有没有关系的王家，他心里面也未尝没有自己的女儿容貌出众，也许有嫁入豪门的可能。当然王宇棋这样的家世根本不可能娶一个平民的女子，再说他也算是比较能自我控制，知道什么样子的女人不能招惹。虽然嫁入豪门颇为虚无缥缈，不过在京师北地，远离夏家的纷争也是不错的结果了。


但是，既然是完全没有和夏家脱开关系，怎么可能安然度日。夏翠玉的二叔和三叔在粗略打听了江峰的行事和性格之后，就判断江峰不过是一个粗鲁好色之徒。只要自己的侄女在江峰的身前晃荡，定然能够勾引了江峰。


在夏翠玉必须牺牲姿色为夏家谋取江峰的支持，或者更准确的说江峰的港口的问题上，几乎是水火不相容的青虬和青蛟倒是达成了统一。


作为夏家族长的女儿，夏翠玉脑筋也是颇为的清楚。她心里面知道，自己勾引江峰除了自己吃亏，恐怕没有任何的好处能够拿到。所以到了登州府城之后，索性是自家开设了酒楼，安稳的做一个货物的中转站。


夏家的势力在登州府城里面什么也没有，带来的十几个人也算是夏青龙的亲信子弟，所以即便是她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夏家人倒也奈何不了他什么。若是在登州府城内闹事，不是衙役的问题，而是登州营答应不答应的问题。


结果有些瞧不起江峰的夏家大小姐，眼睁睁的看着江峰从一个小小的代理千户，用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升官到了卫所的指挥使，手下的各色力量也是扩张了将近十倍，几十倍。当然还有令人心惊胆战的那些被干掉的各路绿林人马。


山下血肉横飞恍如地狱的景象，她也是看过的。


所以在七月的时候，夏青龙派人来，要求夏翠玉和他们前后夹击，攻占烟台山千户所私港的时候，夏翠玉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三叔疯了。


夏翠玉手下的十几个人压根都是没有动弹，他们都是在登州城做的久了，知道什么是送死，什么是勇气。


然后夏青蛟在私港的冒险根本连发动的机会没有，张亮虽然没有太多的心眼，不过胜在狠辣，他手上沾的血比江峰还要多些。而且向来是江峰最大的心思，夏家根本没有放在他的眼里。


不过事情接下来变得更加愚蠢，夏家的船队做贼心虚的举动坐实了他们行动有鬼。


接下来就是夏翠玉的提心吊胆了，江峰来到登州所作的动刀子的事情，还没有留活口的先例，整个翠玉楼都是在担心江峰杀上门来。而且江峰的手下过来通知他们，没有允许不能离开登州。


前天有人突然到了翠玉楼，却是夏家船队的信使，想叫夏翠玉通融一下，好进港装卸货物，夏翠玉想借着这个机会打探一下江峰的态度，没有想到却压根没有人理会，这下子惶恐之极，就这么担惊受怕的等到江峰上门。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江峰杀上门来以强抢民女，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结束的。


开始的时候，夏翠玉还是本能的挣扎呼喊了几声，但是突然想到自己将来难道要在酒楼里面和妓女一样，笑颜应人一辈子。可是真正的良家谁愿意娶自己，嫁给海贼夏翠玉万万的不愿意的，若是随便找个平民嫁了，自己这种美貌必然会被人垂涎，反倒是给对方带去了祸患。


最合适的正是这个凶悍，强抢上门的凶神江峰啊，想到这里，夏翠玉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出身就是草莽，谈感情是没有那种奢求，但求一个安定吧。


女孩子的心思江峰心里面自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搂着夏翠玉纵马回府的时候，怀中的女孩因为马匹的颠簸和自己的擦碰颇多，夏翠玉风姿绰约，比起刘芳蕊和苏观月丰满许多，自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美妙滋味在其中，禁不住心中大乐。


刘芳蕊和苏观月虽然是在后堂知道自家男人出去抢女人了，不过她们两个颇为的无奈，若是嫁给一个文官，家中河东狮吼也许有些作用，可是江峰本身就不是什么和善之人，若说是也不曾薄待两个嫁给他的女人，但是这种事情，两个女人都是知趣和无奈的认可，江峰回府的时候，两个女人都是躲在苏观月那里和苏观雪玩，索性是眼不见心不烦。


江峰心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家中女人吃醋的概念，威风凛凛的搂着夏翠玉到了府门口，他的卫队留下十名亲随，其余的人自然是散开。在江峰的府邸，里面的仆人一听江峰回来，连忙开门。


却还有一个烟台山千户所的骑兵跟着跑了出来，出来后朝着江峰行礼，急忙禀报说道：


“家主大人，中午时分有一艘船只要求入港停泊，小艇下来的人说是夏家的人，咱们不敢决定，所以来请示大人！”


听到这个消息江峰禁不住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面的夏翠玉，发现这个美艳的女人也是一脸迷惑的表情，江峰大有上去亲一口的冲动。双手把夏翠玉放在了马下，他灵巧的翻身下去。


笑着说道：


“你们的胆子变成老鼠了吗，一艘船怕个鸟，放进来就是了，要有什么不对，那炮轰沉了就是！”


夏翠玉听到这句话，禁不住浑身震动了一下，不过什么话语也是没有说出口，就那么木然的被人拉进去了。


江峰的心思颇为的蠢蠢欲动，正常的家庭生活过的让他对这种强抢美女的刺激戏码感觉到特别的感兴趣，而且夏翠玉确实属于那种放在现代也属于诱人犯罪的类型。想想越来越温婉的家中的两个妻子……


不过刘芳蕊和苏观月虽然大动作没有，小手段还是不少的。刚一到家的江峰就被丫鬟叫道后堂去，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苏观雪就缠着江峰，不让他离开。原本这样的时候，苏观月会对女孩说：“不要耽误你姐夫做正事”，这次只是在那里自顾自的看着他们玩。也是知道江峰十分的心疼小孩。


到了晚上才被放出来，江峰再迟钝也是明白自己得罪老婆了，也就在那里耐着性子陪他们吃了晚饭。那边的夏翠玉倒是和苏观月也有交情，也倒不至于饿着她。


江峰到了偏厅的时候，刚要去找夏翠玉，外面却是急忙跑进来一个人，在那里急忙地说道：


“夏家的船只上下来的人死活要见大人，说是有天大的事情要求见。”


几次三番的被打断，江峰也是颇为的火大，心想我和你们夏家除了合伙做生意，抢了你们大小姐之外，有个鸟的联系。烦躁归于烦躁，最近夏家这些反常的举动，想必是有些不对劲的事情，压下心中那些不是怒火的火气，示意把人带进来。


登州府城到烟台山快马需要一个多时辰，这些人也是折腾的够呛，不过显然是知道什么事情要紧。


夏家的船上下来的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汉子，浑身邋遢脸色憔悴，显然是一路上颇为的辛苦，被人引见给江峰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在那里涩声地说道：


“小的是龙爷的跟班夏章，龙爷在一个半月前不明不白的死了，龙爷留下话给小人说，夏青蛟投靠倭寇，迟早毁掉整个夏家，请江爷杀掉这个夏家忤逆。夏家全族上下愿意归江大人支配，惟大人号令是从。”


这名跟班口中不喊三爷而是直呼其名，还有那句不明不白的死了，很多事情也就是尽在不言中了，江峰还在那里想的时候，却看到夏翠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在江峰身前跪了下来，缓缓地说道：


“大人若是替我们夏家除掉这个祸害，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


声音虽然是平淡，可也是有些轻微的颤抖，江峰站在那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面疑惑的想：


“今天不是我强抢民女吗，怎么改成送上门来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出乎意料


江峰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尽管他突然想起这也许就是现代某一句俏皮话“美女哭着让我泡”，尽管很粗俗但是也颇为说明问题。


本来他抢夺夏翠玉回来就是为了夏家的船队，但是现在马上动手却很不符合实际，夏家几千丁口，能战的私兵几百，还有几十条船只。这些对江峰的吸引可并不算小，对于他来说，这等于是一个现成的船队或者舰队。


不过夏家远在闽南，江峰这里又是在登州，双方相距千里。陆上过去就是形同造反也没有太多可行性，只有海上一条道路，可是江峰手里这十几条中小的船，加上李和尚元气还远远没有恢复的二十几艘船的船队。


或者我们可以加上那艘西班牙双桅船，面对夏家的船队丝毫胜算也是没有，更不要说，这次过来夏章的情报中，夏青蛟已经是勾结上了倭寇。势力更加不能判断，所以这里如果不能形成绝对的优势之前，江峰也不能冒失的动手。


如果是强抢入门的话，江峰倒是没有这么多的心理负担，不过夏翠玉跪在他的面前说出那句报仇雪恨之后，我就以身相许的话语之后。江峰反倒是有些尴尬，而且这个毕竟是在自己的宅院里面，能看的出来，苏观月和刘芳蕊对这件事情虽然是淡然，但也并不是太高兴的模样。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刘芳蕊做出的安排，在江峰的府第里面单独开辟出一个小院子，供夏翠玉居住，也没有管江峰。你愿意去就去，也没有人强制的要求什么。平日里面吃饭和各种的事情都是在一起进行的，倒也算是一家人的样子。


翠玉楼和夏家的十几个族人，在夏章和夏翠玉的命令下，全盘的被江峰接收了，也算是江府在登州城里面的一个据点。


李和尚在江峰府第的附近也是置办好了宅院，他现在虽然是破败，可是手中的银子放在民间也算是大户，自然是不在乎。只不过登州北方的寒冷和福建的潮湿完全的不同，这让他颇为的不习惯。


现在他只是焦急的等待着家人快些到达登州，能一家团圆的度过春节和除夕。


不过今年的天气颇为的冷，不要说是李光头这种南方过来的人，就是本地的土著也是这般说，委实是比往年冷了许多。


冬天寒冷一些，江峰家中这样的高门大户自然是穿的厚厚，房屋里面的生火取暖，反倒是有些意趣在其中。不过对于穷人家来说，只能是找些散碎的柴草生火，勉强的支撑过去，这样的寒冷肯定是要冻死人，也倒不算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情，按照登州府衙门的统计，在除夕之前，在城外掩埋的冻死的人一百七十三人。


在万历朝的后期，全世界的天气都是慢慢的变冷，这就是所谓的小冰河的时期，温度降低，各种自然灾害频发。直接导致了农民大起义和边关的祸患。小冰河气候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些征兆了。


东亚的大陆上遭遇了比其他年份更加厉害的寒冷，对于长城以南的明朝北方来说，冬天本来也不用耕种，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


长城以北的大草原上，蒙古各个部落的牲畜在这种严寒的天气下大批的冻死，这可是牧民们赖以生存的基本。


往年蒙古各部落的入寇都是在秋高马肥的时候，不过今年这种情况却让他们忍不住了，如果不到中原去抢，恐怕能不能过去这个冬天还是难说。人穷疯了最为可怕，中原王朝的农民穷苦之极活不下去就会造反。


草原上的部落遭灾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中原抢，抢粮食，抢人口。往日到了冬日都是九边重镇比较安静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蒙古部落丝毫“不按照规矩出牌”的南下攻打，而且势头和凶猛的程度都是超过往年。


一时间边关的烽火连天，无数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的飞入京师。


司礼监大太监黄锦平日里面都是随侍嘉靖皇帝左右，所以司礼监的政务都是排名第二，第三的罗景和张之年处理。司礼监实际上和内阁并为全国中枢，决断全国的政务处理，嘉靖登基才八年。


不光是外面的文武百官走马灯一样的轮换，就连内朝的官员也是跟水洗一样的换了一遍，不过处理政务这种事情不是谁临时换上去都可以去做的，罗景和张之年一个是兴献王府的旧人，另一个从前司礼监的下级太监。


突然到了这个位置上面，自然是忙的手忙脚乱。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在那里自然是不会主动帮忙，在那里等着看热闹。


现在边关示警，宣府，大同，蓟府这几个地方都是有套寇，土蛮的骑兵没命的攻打，九边各个将领的告急文书都是喊着需要支援，需要粮草。


若是当年的刘瑾或者是张永在中枢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告急文书，第一反应肯定是把那些告急的军官痛骂，然后琢磨治罪。


明朝从蒙元异族手中得国，自然是把草原上面的蒙古人看成是最大的敌人，双方在北方的战场上可以说是互有胜负，不过也有“土木堡之变”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战例，皇帝被人抢到蒙古去。


但是到了正德年间的时候，明朝的军事优势已经是颇为的明显了，现在更是如此，九边的将领们之所以这样着急着慌的来要银子，要支援，无非是想多要些好处。不过这样的道理，边关将领懂，朝中的大臣懂，可就是这些内官们不懂，嘉靖皇帝压根是不闻不问，他心里面也是明白。边关的蒙古人虽然是攻打的迅猛，可是根本没有什么威胁性，嘉靖皇帝依旧在那里求道炼丹。


这可急坏了两个太监，两个人开始的时候还在和外朝的大臣们商量，调拨粮草兵马。后来渐渐的慌神了，开始乱了阵脚。


太监做事往往不如外面的那些大臣，算是经历经验都是比较丰富，处置起来比较面面俱到，太监内官们做事比较的不考虑后果和莽撞。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九边抵抗不力，想必是将领和士兵无能，那就调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上去，带着精兵想必马到成功。


他们两个处理一年多的各地公文，虚报军功的文书也是看的习惯了，不过却有一家的部队可以说的上是勇猛无比，每次报功都是实打实，而且都有地方上各级衙门查验证明的文书，这种货真价实的军功可是太少见了。


从来只是听说沿海倭寇如入无人之境，杀伤军民若干。只有这个江峰是面对倭寇如入无人之境，砍下若干的脑袋。


这样的勇将如果让他去边关，想必是问题立刻就会得到解决，罗景和张之年两个人一合计，又找来兵部和各种负责的衙门商议。立刻是给在山东登州的江峰发出了调拨的文书，责令立刻北上，调守蓟镇。


蓟镇靠近京师，是最要紧的边关之一。蓟镇总兵则是一个滑头，他那里面对的压力最小，不过在要人要钱的方面丝毫是不落在其他的边镇的后面。


而且事实上，蓟镇的边军和土蛮部的骑兵打了几次，大占上风。蒙古骑兵仓促而来，那里比得上严阵以待的边军，蓟镇总兵已经是打定了主意，等要来了粮饷，立刻跟朝廷报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杀了不少鞑子。


京师，九边，蒙古，有的被逼到绝境，有的手忙脚乱，有的在偷奸耍滑。不过京师的信使快马出京，前往山东登州下达了调拨的文书，命令是从速调拨至蓟镇边关，出边与土蛮部落作战。


兵部和都督府的那些老油子心里面明白，这样的调拨恐怕没有一两个月根本是完成不了，若是在到达日期上面限制的太过苛刻，恐怕到时候会激起哗变，话又说回来，真要是等到一两个月之后，边外的仗早就打完了，蒙古鞑子之所以在深冬打这样的仗，除了准备抢点东西过冬之外，也有其他的用意，打仗就是要死人，多死一些人之后，人一少，过冬的物资自然是可以变得松快些。


不过以上的这一切登州府上下都是不知道，江峰的手下只有铁丁里面的罗义居住的地方距离边关近面一些，当时来说，保定和京师，天津还真是不好判断到底谁离边关长城近，对蒙古的事情一无所知。


江峰和登州营上下阴沉着脸送走了信使，对于江峰来说，如果调到边关去，等于放弃了登州这块地盘，可是现在登州的私港和山东的私盐，已经是他的财政支柱，而且规模会越来越大，现在放弃，岂不是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的放弃。


走进院子里面，看着身边都是自己人了，张亮咬牙切齿地说道：


“师傅，这座金山咱们可不能让给别人啊！”


江峰回头看了看，张亮，赵秀才，罗义，杨大还有刘家兄弟都是一样的愤愤不平的表情。江峰冷冷的开口说道：


“罗义，你去蒙县一趟！”

第二百三十三章 更加出乎意料的春节前


陈聋子这几天一直和做梦一样，主要是那些控制他手下的十几个人接到了登州命令，已经是回登州去了。担任副手的都是陈聋子自己的骨干手下，倒也是能掌握住手下的这几百号核心人马。


既然是江峰的人离开，岂不是说自己就可以牢牢的控制这些精悍的手下了，毕竟名义上，他陈聋子还是大头领。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没有想到这个好事给与的兴奋还没有消除。


第二个大好的消息又是砸了过来，整个山东上下在江峰接到命令十几天后，已经是都知道江峰接到京师的公文，要开拔到京师东北的蓟镇驻防。年前已经是在江峰那里缴纳了银钱的盐商盐枭都是气得跳脚。


心想这样的变动，岂不是自己的银子都是白花了，好在是黄平做出了承诺，江峰那里的各种配额，在他这里都可以实现，这才是止住了纷扰。


江峰的离开给陈聋子的惊喜更加的巨大，这可是意味着现在山东的绿林道上他已经是最大了，山东上下的盐枭们，在这半年里面，知道了江峰建立起来的这种秩序的好处。江峰虽然是走了，但是他们同样需要一个人一个强大的势力来维持这种秩序。


前一段时间在鲁南兖州东昌一带呼风唤雨的陈聋子就是最佳的选择，大家也不吝惜花第二份钱，纷纷借着年货的名义给陈聋子在蒙县的庄园送去礼物。这些事情自然是叫陈聋子大乐，不光是掌握住了兵。


而且有财源自然上门，这样的好事情那里找去。


现在登州府则是一切如常，王知府在得知江峰就要开拔到蓟镇去抗击鞑子兵的消息，在第五房小老婆的怀里喜极而泣，心想你这个该死的瘟神终于要走了。这下子总算是该我扬眉吐气了。


这一年多，那里做的是知府，分明做的是登州营的账房，压根是不敢大声说话，行事也要小心翼翼，现在头上的这座大山当真是老天开眼终于要走了。


不过第二天，他的念头就被无情的打消了，江峰拜会了登州府城里面的各个衙门，先是意气轩昂的说自己即将出边和异族作战，大丈夫去外面征战怎么会带着家眷，所以除了自己其他人还是留在登州。


为了防止所谓的宵小，留下了二百兵丁看家护院，还望各位大人照顾看顾，这让王知府才活泛些的心思又是凉了下去，二百兵丁看护，那就是整个登州府城谁也得罪不起的势力了，何况江夫人又是浙江布政刘顺骅的女儿，那里得罪的起，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人吧。


公文上面下达的是登州营两千战兵调拨蓟镇驻防，两千兵丁改换驻地，跋涉两个省的距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兵部和都督府给了一个半月的准备时间，算起来恰好是明年正月初三开拔。


自然是上下都是忙碌的鸡飞狗跳，江峰在这个期间的时候，还给京师的陆炳和浙江布政使刘顺骅都是去了一封信。上面先是表达了自己愿意去疆场厮杀，马革裹尸的高尚精神和对当今圣上的忠心。


同时也说，若是战事结束，希望能够尽快的回到登州，毕竟是家眷和根基都是在这里，给陆炳的心里面还是附上了五千两的银票。给刘顺骅的信里面说的倒也是简单，让自己的岳父大人尽量发动京城里面的关系，最好是能够不去，其次若是不能阻拦这个命令，最起码保证自己在塞外的战斗结束后，可以回到登州。


这两个人收到信之后，已经是十二月的中旬了，尽管朝中百官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来看两位司礼监太监的处理边塞。不过大家都不会傻傻的去阻拦罗景和张之年的命令，万一被这些内官记恨上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陆炳虽然是贵为伯爵，不过为了五千两得罪两位将来可能是做内相的大太监，也是不愿意的，只是回信答应愿意在结束战斗之后，江峰可以继续回到登州就职，山东私盐买卖他心里面多少是知道的，只不过官员经手私盐也属于通例，何况还有大太监黄锦的弟弟黄平在参与，索性睁一眼闭一眼。陆炳的判断，江峰如此的不愿意离开，想必是私盐的利润太大，这倒是可以理解。


浙江布政使刘顺骅为了自己女婿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可是唯一能指望上的于家现在对刘顺骅的政治前途还没有作出准确的判断，所以即便是现在已经是亲戚。但还是委婉的拒绝去和太监们说项，只是和陆炳作出了差不多的承诺。


很多所谓大事的起因，并不是像现代的历史学家们分析的，有这样那样的经济政治问题，更多的其实仅仅是一些误会。


在数九寒冬的严酷天气下面拼命攻打明朝边关的蒙古鞑子，套寇和土蛮两个大部，付出了足够的损失之后，终于放弃了抢掠的打算。冬天也快要过去，冻饿战斗的损伤已经是到了他们能承受的损伤。


现在他们所作的只剩下坚持过去这个冬天，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做打算。九边的边关将士们倒是取得了不少的战功，最起码冻死在草原上的鞑子骑兵上去把脑袋剁下来这也是军功一件。


各个边关都是要到了不少的钱粮人口，这些总兵官的日子可以过的更加的轻松了，当然，谁都是知道，蒙古部落在春夏恢复了元气之后，肯定要有一次规模很大的南下入寇。所以也是紧锣密鼓的准备。


可是这个时候，各地被抽调的官兵有的准备开拔，有的已经是上路。明朝嘉靖年间我们不要指望会有什么通畅迅速的信息流通，太监们知道边关“大捷”的时候，已经是腊月的二十八了。


胜了就好，那些开拔的官兵就让他们开拔是了，至于正月路上如何难走，就不干他们的事情了。


山东的旱灾其实远远的没有恢复，各地虽然是勉强能够维持生活了。不过破产无地可种的农民当真是许多许多。陈聋子手下有二百多名不管是骑术还是战斗都颇为不错的壮士，这些人都是登州来人训练出来的。


不过现在已经是被陈聋子控制在了手中，他在蒙县庄子里面所养的五百多人，他在济南府北面山寨落草为寇时候的老部下也就是二十几个人，这些人跟后来登州那些人训练出来的壮士一比可是差了许多。


一年多的时间，自然是信任有所偏向，在很多大事的意见上。都是比较采纳陈聋子在这些壮士里面争取过来的心腹，其中里面有几个鲁南的年轻人最是得到他的信任。这些人都是旱灾时候家中不能过活，地也是被本地大户吞掉，无奈之下只能是出来落草为寇，陈聋子当时就是知道自己登州来的那些军官根本不能依靠。


所以着意的去结交拉拢一些心腹亲信，这一年多下来还是颇有成效的，江峰要调拨，登州来的军官都是跟着离开后，他立刻用他从前的心腹，还有这一年多以来拉拢的亲信掌管了手下这支队伍。


那几个鲁南来的年轻人，有个叫闻刀的因为脑子特别好用，给陈聋子谋划颇多的事情，在陈聋子的心腹去闻刀的老家查证之后，对闻刀更是信任无比。


现在蒙县外面的陈家庄，有很多人围着，因为陈家庄今天是招收庄丁，蒙县周围许多年都过不下去的人纷纷过来投靠，这也是闻刀的谋划，说是明年陈老大你就要保护整个山东的私盐了。


现在这五百多人已经是有些人手不足，不如趁着灾年灾民和贫苦人家无计可施的时候，多多收拢些人手，加以训练，这肯定比驱使那些各怀异心的小股绿林势力和响马要放心的许多。


陈聋子现在手里不缺钱，而且也常常为自己手中的人手不够发愁，一听这个顿时赞同，现在他的胃口可是颇为不小，江峰一走，自己的人马若是控制山东的私盐买卖，那该是多大的前景。


陈家庄给的条件很简单，只要是加入陈家庄，最起码吃饱饭。做的好了还有钱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所以陈家庄那里是拥挤异常，不管是壮实的瘦弱的，年纪大年纪小的都是在那里大声的表现自己。


搞得好像是大闺女要丢绣球砸女婿一个场面，陈聋子坐在后面一个遮风的棚子里面，喝着滚烫的热酒，身前烤着火盆，眉开眼笑的看着面前的局面，他已经是看到自己的明年的美好前景了。


正中午的时候，人还是越聚越多，突然间，从外面冲过来几匹马，马上的人都是捕快的打扮，马已经是跑出了性子，丝毫没有减速躲避人群的意思，外面十几个人躲闪不及，顿时倒地受伤。


人群顿时是拥挤混乱了起来，马上的捕快大声地喊道：


“有人举报，陈家庄白莲愚民邪教聚会，快快散去，不然把你们都拿了见官！”


看这个打扮就应该是县衙门里面的捕快了，他们虽然是只有四个人，面对下面的近千人，丝毫没有什么畏惧的神色，反倒是气势汹汹的大声吆喝。


这倒是也符合常情，白莲教当初那种噬血和凶悍在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里面也是消失的差不多，这种邪教聚会，只要是来四五个骑马的捕快，在外面吆喝几嗓子也就是被吓跑了。场中一下安静下来，白莲教的邪教聚会，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向大的方向说，杀头灭门也是可以的。


在场的众人都是为了在陈家庄求个活计，那里想到突然就和白莲挂上了联系，这时候人群中突然是有人大喊道：


“今年遭灾，地卖给了里正，家里的孩子都是饿死了两个，来陈家庄寻个活计都说是白莲教，这还叫不叫人活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在腊月里面来找个活计的人家中肯定是在这个小灾年里面折腾的够呛的贫苦人，听到有人喊，立刻是跟着鼓噪了起来。


几名捕快已经是冲进了人群之中，听到这个喊话禁不住面面相觑，难道是去衙门里面告状的那个人说错了不成。可是周围的人都已经是拥挤了上来，几个捕快也是横行惯了的，心想老子说错就说错了，不拿你们就是，要不然说你们聚众图谋不轨一样是杀头大罪。他们抽出鞭子就朝着四下乱抽。


这下子更是激起了众怒，人群推推搡搡却也畏惧鞭子不敢靠近，捕快在马上更加得意，却看见周围几个人踉踉跄跄的冲了出来，好像是被后面人推出来的一样，捕快的鞭子自然是不会放过，狠狠的抽了下去。


不过看起来是刹不住脚步了，尽管挨了鞭子还是冲了过来。


在后面棚子里面的陈聋子在捕快们出现的时候，就是站了起来，他和本地的知县还有些金钱上的交情，看着捕快过来并且喊出什么‘白莲’作乱的声音，顿时心中火大，刚要站起来理论。


就看到在人群中的骑马捕快马匹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捕快们都是被拽了下来。陈聋子在后面着急的直跳脚，正要喊着手下进去的时候，却听到人群里面惊呼，接着有人大喊：


“打死衙役了！”


“打死衙役了！”


“乡亲们，今天咱们来这里谁也脱不了干系，回家饿死，杀头也是死，咱们去县城里面开了大户，做个饱死的！”


一年多的苦难压抑终于是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陈聋子被手下们扯进了庄子，外面的一千多名贫民朝着县城蜂拥而去。陈聋子已经是慌神了，一叠声地说道：


“怎么办，怎么办。”


“咱们庄子里面见不得光的事情太多，今天这事情，早晚会惹来大股的官兵，那时候咱们就全完了。”


闻刀在那里冷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寒光，周围的手下们纷纷的叫喊：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咱们洗了蒙县，陈老大，咱们兄弟那里去不得！！”


十天后，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山东三司衙门的八百里加急入京：


山东兖州暴民反乱！！

第二百三十四章 急转直下和大将军


山东六府，济南，登州，莱州，青州，兖州，东昌。按照现在的行政区划的话，在济南以北到和河北，也就是当时的北直隶接壤的地方。又济南，登州，莱州，青州四个府，而鲁南只有兖州一个大府。


其余还有临沂的藩王管辖的地面，已经曲阜的孔家的区域。不过在济南以南的方向上，除了靠近运河的东昌府之外，再也没有太过强大的官方力量。


小小的蒙县之乱，几乎超过了那个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兖州府管辖下面的各个治所，好像是星火燎原一般，迅速的动乱了起来。


在现代，每逢春节左右的时候，广州深圳都会是抢劫，偷窃甚至是更恶性的案件的多发季节。贫富差距的拉大和着急回家过年，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却真正是这种案件高发的主因。


回到嘉靖八年的山东，一年不大不小的旱灾过后，很多维持着温饱的自耕农民纷纷的破产，或者是成为流民，或者是成为大家大户的佃户或者依附农奴。这场旱灾如果是大旱，那就会把大户豪门也是一同扯进去。


不过，这一年的情况却仅仅是农民纷纷的破产失去自己的田地和房屋，而且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士绅豪门们却接着地价大幅度降低机会，拼命的买地。事实上这些农民也没有什么别的出路和选择。


地主们越来越膨胀，遭灾的这些农民们领着不足的赈济，苦苦的支撑，希望能够等到第二年的春天，那样也许会有好转，或者说，也只能跟着等到第二年的春天，看看那个时候可以有什么改变。


随着嘉靖九年春节的临近，在山东的下层潜伏的暗流越发的波涛汹涌，这些需要一个宣泄的机会。


结果在蒙县陈家庄招工的时候，立刻的爆发出来了。一千多名贫民在冲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变成了几千名，冲进县城的时候，局势开始失控了，小小一个县城能有多少衙役和兵丁，怎么能抵挡的住几千上万的疯狂的贫民们。


何况还有被“逼上梁山”的陈聋子手下的几百人，陈聋子也是知道不得不这么做，若不是把局势搞乱，死的那个五个衙役，还有在他陈家庄门口出的事情，不管是怎么追究都是要杀头灭门的大罪。


这里已经是呆不下去了，索性是裹挟暴民一起冲垮了县城，越乱越好，大不了再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不过陈聋子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的贼寇本性一旦是被激发出来，更加的不可收拾。县城中午根本没有关闭城门，暴民涌来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关门了。平日里面这种情况，各个大户的民壮家丁都是会出来镇压，因为一旦的作乱，吃亏倒霉的就是这些有钱有粮的人家，不过这次和往日不一样。


作乱的不光是手无寸铁的暴民，还有装备精良的陈家匪帮，他们手中所用的兵器精良程度和储备的丰富大大超过本地的衙役和卫所兵，而且训练和强悍的程度更是超过，他们五六百人也是一年下来和山东的绿林响马大大小小的战斗打下来的，自然是经验丰富。


有他们这样的力量加入，蒙县甚至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抵抗，县令衙门上下全部被杀，士绅豪门无一幸免。


如果说，在蒙县的这次变乱还能看出来有些阴谋的味道，那么兖州的其他地方和东昌靠近的兖州的地界，村，镇，县都开始乱了起来。兖州三十几个县，竟然有三分之二都是在第二天第三天同时陷入了纷乱之中。


看来山东的民心民意早就是成了一个大的火药桶，只需要有个由头点燃，立刻就会发生大爆炸。


现在就是完全的失控了，登州和莱州向来是军镇，济南是三司衙门所在，青州好歹还有藩王的府第，整个的兖州府也就是济宁一带算是安稳，因为运河通过城市，上下游的兵丁都是可以迅速的赶到。


山东一半的地方在五六天的时间内，完全的陷入了无序之中。各地的大户人家和官员纷纷携家带口的逃进嵫阳，这里是兖州府的治所所在。周围有两个卫所的兵丁守卫，算得上是安全。


除了蒙县的原因是陈聋子在后面推波助澜，在阳谷和曹县的事情却都是白莲教首倡，民心浮动的时候，正是邪教道门上下其手的好机会。


陈聋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突然之间聚集了两三万人的队伍，虽然核心依旧是自己手下的五六百人，不过这两三万人里面倒也有个五六千的精壮。闻刀率领一帮人安抚这些流民。


并且跟他们之中可以拿武器战斗的人分发武器，县城各个大户人家的里面都是有些储备的，陈聋子手里面现在也有不少的银子和粮食加上劫掠县城里面官员和大户的钱粮，还是颇能支撑一段时间。


距离蒙县六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卫所，在蒙县发生变乱的第三天，兖州守备带领三千的兵前来围剿，完全没有什么防备的蒙县乱民，顿时被逼到了不得不出战的境地。


完全没有什么准备的陈聋子顿时是惊慌失措，从前做绿林响马的买卖和私盐的保护的时候，万事都是有登州派人下来计划和安排，武器也是由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的送过来，万事不用操心。


老实说，从陈家庄门前趾高气扬的招收庄丁的地主员外，到现在突然变成了光明正大盘踞蒙县的反贼头目。虽然他本来就是马贼的头子出身，不过这样的心里落差还是太大些，压根是不知所措。


这次出主意的倒不是闻刀，下面那些老弟兄说道：


“咱们把东西都是驮在马上出城，打不了就咱们就跑，官兵那里有咱们这么多的马匹，肯定是追不上。”


第二天，双方在城外布阵，兖州守备看着对面一万多黑压压的人群，在那里禁不住哈哈大笑，跟着身边一个千户笑着说道：


“老天爷给咱们送上军功啊，这些刁民，那里经得住冲，一下子就跨了。”


这些人不管是兵还是官都是这么想，倒不是多有以少胜多的信心和勇气，只不过兖州的白莲作乱的时候比较多，这种聚集大批的无知愚民的队伍也都是一冲就跨，所以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对面陈聋子的情况倒也差不太多，昨晚就是散去了一半多的人，今天早上出阵的时候，还是他的手下拿着刀枪在后面威逼，这才是胁迫了这些人出城，可是五六百人如何控制的住一万多，也就是摆在那里做作样子罢了，许多人已经是左顾右盼逃跑的路子了。


闻刀看着这个场面，颇为担忧的提醒陈聋子说道：


“大当家，这要是官兵一冲，前面这些人一乱，岂不是把咱们自己冲垮了，咱们这些能打的还是摆在前面去吧！”


陈聋子看看身后在马背上鼓鼓的大包袱，又看看远处的列阵的官兵，十分坚定的摇摇头。闻刀的眼睛里面闪过了一丝怪异的神色，在那里脸上做出一副刚毅的模样，开口说道：


“要不我领着弟兄们站在最前面吧，也算是给大当家的抵挡一下！”


兖州守备看着后面的都是整理好了队伍，跟着手下的两个千户开口说道：


“也不用布什么阵势了，冲过去杀，杀完了大家进城好好乐乐，随便一天不管。”


这一句放下去，士兵们的士气顿时是高涨了起来，这分明是说明大家进城之后，可以烧杀掳掠，了不得啊。


千户们一声令下，已经是被刺激的双眼通红的兵丁们，嗷嗷的喊叫着冲了过来，有马的军官们更是一马当先，冲在前面，这些人都是已经是被重赏和军功烧的浑身发热，而且他们也看到对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是有些躁动了。


双方越来越近，最前面的千户官突然是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这些流民草寇的最前列还有几百名骑士，而且看这个架势也不是那种仓促预备起来的乌合之众，现在这种冲锋的速度已经是由不得他停下来了。停下来或者转身就会被后面的人踩死。


二百名骑士在静立不动的马匹上张弓搭箭，在进入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的时候，同时发射。


这些草寇那里来的军中强弓，那里有这样的操练做派，最前面的十几个骑马的大小军官和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被近距离强弓的顿时是扑倒了一片，后面的大明兵丁们都是对危险都是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前面一排的倒地，二百多名骑兵拔刀呼喊着冲了过来，明军气势汹汹的队列，顿时混乱无比了起来。


兖州守备率领三千兵丁围剿蒙县乱民，兵丁不堪战，大溃，兖州守备仅以身免，兖州府除济宁，嵫阳两地之外全部陷入乱民之手，各路乱民皆奉陈龙为主，号：平天大将军。

第二百三十五章 重视和其实没有走远


转瞬之间，看似平静的山东六府立刻就是乱了起来，东昌府和兖州府虽然只是山东六府里面的两府，可是他们所占据山东省五分之三的地盘。


乱民们纷纷的攻打本地士绅豪门，围攻县城。有打着当年白衣神兵刘六刘七旗号的，也有说是赵宋后裔的，还有号称陈友谅后裔。光是白莲就有佛母唐赛儿，赵五祖，李天君三个旗号打出来。最为搞笑的是靠近南直隶的微山附近还有号称是建文后人的，纠集了三百多人马，率先称帝。


不管是怎么乱，实力对比已经是一目了然，武力最为强大，行事比较有章法的“平天大将军”陈聋子是最大的势力。各路的人马纷纷聚集在他的旗下，现在以蒙县为据点，已经是攻占了六个县城。


就连白莲教都已经是把佛子的名号加给了陈聋子，而且来剿灭的几股官兵都是属于大明的正常训练水平，这代表着的意思就是很草包无用。往往是跟着陈聋子的军队碰上，被陈聋子的马队冲过去大砍大杀一番，立刻就是溃散，若是有些表现不错的，还能坚持，已经是经历了几场战斗的乱民壮丁冲过来，也是垮掉了。


兖州有五卫将近两万人的兵马，居然都是败在了陈聋子的“平天神兵”手下，一时间威风无比。


陈聋子已经是一改当初的惶恐和不知所措，而是颇为的踌躇满志起来。现在他几个主要的老弟兄都是被封为了将军，尚书之类的称号，镇守在攻占的六个县里面。若不是闻刀建议他先整顿军队围攻螆阳城，全面占领兖州，他已经是准备在蒙县称王登基了。


闻刀作为陈聋子最为倚仗的人，这次反倒是最为的镇静，先是把各县投靠过来可以用的有马壮丁都是集合在一起，算上从前能打的五百多人，居然也是拼凑起来一千五百多人的骑兵，而且基本都配发武器。


另外还有以五千多青壮为核心的平天神兵，加上一万多的杂兵，也是声势煊赫，颇为惊人。


山东造反而且乱军几万，攻占县城二十几个，这里面除了陈聋子控制的六个县城之外，其余还有各个势力控制的县城。


兖州府只剩下螆阳和济宁两座城市，两万多官兵剿匪都是被反贼打的落花流水，死了十几个百户和六七个千户，山东各路衙门自然是不敢怠慢，告急的文书信使飞速的赶往京师，南京报急。


说起来，南京六部有兵部尚书，镇守太监，南京守备还有左都督府，调兵自己已经是可以把手续走完，而不用经过京师，当然事后肯定要有所备案。可是谁也都是知道，私自调动兵马乃是最犯忌讳的事情。


嘉靖皇帝最是容不得下面人做这种事情，南直隶虽然是离着鲁南最近，不过南京各位大佬一合计，先是把兵马屯扎在中京凤阳和南京之间。只要是朝廷的旨意下来，也可以随时的调拨进攻，如果朝廷的旨意不下来，那五万大军防守也是绰绰有余，这里的也是号称天下精兵。


山东的反乱立刻是震惊了朝廷，在幕后看着司礼监太监处理的嘉靖皇帝终于是坐不住了，不管陈聋子这里的名号是如何。他攻占县城，自号平天大将军，设立平天神兵，手下的精锐都是骑兵。而且迅速的攻占了六座县城，看起来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这种种的迹象都和十几年前的白衣刘六刘七马户起兵作乱，纵横南北直隶的事情，太过相似了。


何况地方上也是有小股势力打出了刘六刘七的旗号，地方官可不会仔细的分别，陈聋子和刘家到底有什么历史的渊源，只管报上去就是了。


十几年前的白衣神兵马户之乱，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攻占什么大的城池，只是靠着马匹的激动，来去如风。但是大明立国这么久，民间反乱这可是最大的一次，当年有文臣写道：几乎颠覆社稷乾坤，百年未遇之大祸。正德皇帝杀死刘六兄弟之后，把刘六的皮扒下来作为马鞍。


可见是多么的忌讳这些事情，今日朝野接到山东八百里加急之后，都是议论，这难道是白衣神兵的重演吗？


这次没有人看罗景和张之年的笑话了，现在蒙古已经是伤筋动骨的回去舔自己的伤口，那么凡是调出本省准备支援九边的军队，通通是返回驻地严密防备，防止本地有心人士的蠢蠢欲动。


山东被调拨出来的军队即刻返回平叛，所有事情一切以此事为优先。兵部和都督府的老家伙们自然都是知道本地的卫所兵和那些所谓的“战兵”未必堪战，被贼兵打败也是正常，所以已经是命令九边大同和蓟镇的部队，和京中大营做好准备，随时南下山东。


山东大乱，各个府县都是严阵以待，衙役和大户豪门的民壮护院们都是组成队伍，日夜巡视，丝毫不敢放松。有一点风吹草动的情况就是会被从重处理。总的来说是风声鹤唳，现在已经是快要过年了，不过看不到一点点喜庆的气氛。


只有登州府城一切如常，王知府这几天一直不知道是苦还是笑，江峰带着手下兵丁离开，虽然是留下的两百人。不过大不了不得罪江府是了，其他地方还是自己横行，没有想到，江峰却是从登州左卫的军户里面，每户一丁，凑齐了两千人开拔了。


这倒是说不出什么不是，江峰可是登州左卫的指挥使，军户有当兵的义务，一户一兵，天下历来都是如此。然后把江峰手下的两千登州营兵，则是以家丁的名义驻扎在原来的地方，丝毫未动。


王知府知道这个事实之后，原本还想坐轿在登州府城转悠一圈彰显已经是好就没有显摆的知府威风，听说两千虎狼还是在城外驻扎丝毫未动的时候，顿时苦笑着缩了回来。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可就是轮到他笑了。


兖州的大乱，登州自然也是有想浑水摸鱼的，可是不要说是附近的兵丁镇压，登州府衙的衙役和民壮就是凶悍无比，他们心里有底啊，咱们打不过，后面可是那群喝血的魔头，咱们怕什么。


登州府一切如常，官员士绅，百姓军户都是安安心心的过了一个春节，王知府心里面也是得意，知道这也算是自己绥靖地方有功，考校上会有大好话等着自己。


江峰率领两千卫所兵，在腊月二十九开拔，到正月初三的时候才离开登州一百二十里路，天寒地冻自然是有许多的理由走不快。


正月初三，早晨迟迟的起床，才走了十几里路，江峰就命令扎营休息。在他自己的军帐里面，亲信的人只有刘十二和杨大。剩下的人都是在登州率领着登州营的任务，三个人围在一个火炉的边上。


杨大朝着炉子里面添了些炭火，有些着急地说道：


“朝廷的公文应该早就下来了吧，就算是在登州还要走一个勘合，也该到了！”


听到杨大的话，江峰拿起架在火炉边上的酒壶，喝了一口，也是有些焦躁地说道：


“若是不来，事急从权，老子现在就是快马率兵过去平叛，谁也说不出我的不是，事后大不了多送些银子出去。”


刘十二坐着木轮椅，身上围着厚厚的貂裘，他本来就是瘦弱所以需要保暖，听到江峰的话语，在那里呵呵的笑了几声：


“不用着急，现在朝廷根本没有时间从各路调集兵马了，京师附近的兵马轻易调动不得，只能是用本地的强兵，陈聋子手下的那些马队，放眼山东南直隶还真没有什么能从容击败的。”


杨大在边上嘿嘿的笑了起来，冲着江峰和刘十二说道：


“陈聋子那些熊包，居然也这么威风啊，哈哈……”


刘十二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在那里拿出一封信，笑着说道：


“昨天我在陈聋子手下的堂弟给我来了封信，说是从未想到山东兵马如此的草包，不如宰了陈聋子，让我和十三过去执掌……”


听到这个话，杨大的脸色刷的变了，拼命的朝着刘十二用眼色，这种敏感的话语这时候说出来，确实是颇为的别扭，江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放下酒壶长吐出一口气，对着刘十二骂道：


“我知道你小子忠心对我，这等表态的事情少作，太假了，糊弄得谁？”


刘十二脸上一红，干咳了一声，杨大这才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双方都是明白人。江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面也是知道，在这样的时节，刘十二自己也是小心，生怕敏感的身份被江峰怀疑。


老实说，刘十二的这种表态也确实让江峰心中更加信任，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音，听着方向，正好是朝着军帐的方向急奔。几乎是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帐篷外面已经是被几十个登州营过来的卫兵围起来。


江峰把刀拿了起来，外面马蹄声到了帐前停了下来，一个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把手中的公文递给了江峰，喘着气急忙说道：“兵部和山东都指挥使司的加急文书，江大人请查看。”


接过来文书一看，江峰嘴角上扬了起来，突然大声冲着外面喊道：


“吩咐下去，急行军回登州府，咱们去兖州平叛！！”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日梦


带出登州的几千兵丁都是登州左卫的世代军户，自然是由本部的千户百户们管理，他们土生土长。去蓟镇抗击蒙古鞑子，自然是满心不情愿。


现在朝廷来了班师会故乡的文书，各级的大小军官把这个消息传下去之后，这些官兵丝毫也是顾不上什么军营之内严禁喧哗的禁令，都是自发的大声欢呼起来。军官们也不会有什么管理的心思。


他们也是在那里高兴的大叫，江峰自己手下带着一百多人，把这些兵丁安排给登州左卫的千户带领回家。自己则是带着手下快马赶回烟台山，刘十二因为腿脚不方便则是由十几个人护送着乘坐马车赶回。


驻扎在烟台山千户所山下军营的两千江峰“家丁”，在十天前就是被要求做好开拔的准备，很多人还以为是要回天津，结果江峰带走了二千卫所兵的时候，这些人都是非常的惊讶，在私港这里还是留下了二百人左右坐镇场面。


他们担心的并不是山上的那些草包军户会有什么反动，现在这些人天天吃的好，干活也是心甘情愿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隐患，但是烟台山的私港却不敢说是完全的安全，雄鸡号的船长阿加亚和手下的船员们被命令在江峰回来之前，不能走出规定的范围，当然饮食什么的还是照旧。


那艘西班牙双桅船上的大小火炮都是被拆了下来，除了江峰带走三门佛朗机之外，剩下都是安放在码头上。李和尚的人手也都是被动员了一百多人，除了李和尚和江峰的船只，其余的船只在今年的一月和三月间不允许进入私港。


济宁运河通达，来往不光是粮船和南北货物，也是随时可以把京师和南直隶的兵马送到这里来，而且现在兖州和东昌败退的兵马基本上都是收拢在济宁城池周围，约摸有一万五千多人。


因为靠着运河所以也不发愁补给，慢慢的从失败中恢复过来，这可是一块硬骨头，轻易的啃不下来，兖州府二十多个县城的大户和士绅甚至包括官吏，只要是能逃跑出来的都是聚集在了济宁。既然是一块硬骨头，自然没有人愿意去啃，尽管现在的济宁可是号称山东最富的地方，可也是最难碰的地方。


不过若是真正懂得兵法，反而是要集中兵马先去攻打济宁城，打下这个地方，一是可以获得丰富的钱粮，因为那里的中转仓库颇为不少，二来是按照那里的形势，除了死守临沂的兵马之外，兖州所有能战的兵丁都是聚集在济宁，依靠那里的给养慢慢的恢复。虽然是打下济宁会有比较大的损伤，但是打下来之后却可以控制运河枢纽，这可是明朝贯通南北的巨大血脉。


那时候的形势又有所不同了，不过草寇不是军队，自然没有什么长远和明晰的规划，在闻刀等人的劝说下，济宁现在聚集的兵马太多不好打，若是打了恐怕失去了在鲁南的优势地位。


临沂有一位藩王，两个卫所的军队虽然是不敢出来，可是却死死的守卫城池，亲藩被杀，这可就是大罪了，何况若是围攻临沂，恐怕各省的兵马马上就要大军压境了，所以现在根基没有稳定的时候，这也不合适。


山东的其他四个府都是严阵以待，那现在不如巩固了鲁南这块地盘，自以为明白了大势的陈聋子在手下的鼓动下，带着自己一千五百的马队，驱赶着六千多的青壮，准备是围攻嵫阳城。


陈聋子还算是有些章法，虽然手下们在占领的几个县也是胡作非为，不过维持住了基本的秩序，大户人家翻出来的存粮加上他们的抢掠所得，倒是可以维持住这近万兵马的开销。也是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在，好歹从前的核心那五百多骑士还算是敢打敢冲。


这一千五百人的马队里面还有些收拢的小股响马，也算是比起那些被强逼着上战场的队伍强悍许多。


拣便宜的事情自然是大家都要做的，不光是陈聋子的人马聚集在嵫阳城下，什么白莲教，不知道真假的白衣神兵。还有大大小小股的人马都是围在了嵫阳城下，粗略的算算竟然也是有将近四万人马。


不过真正算是能打能有四五千也就算是很不错了，大家都是知道兖州的有钱人不光是逃进济宁，还有不少人是因为路程和乱民追赶的原因逃入嵫阳。


中国历朝历代的大部分农民起义开始时候的起因大部分是正义的，这个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形成破坏的力量之后。无序的乱民们往往形成破坏的洪流，更加贬低的说，倒不如说是过境的蝗灾。


从事生产的农民变成暴民之后，就只是从事掠夺，他们只会坐吃山空。一个月前气势汹汹的到处烽火，各种各样的势力纷纷的涌现。开始的时候，因为大户人家和官府存储的钱粮还算是丰富，所以也都是支撑了一段的时间。


到了现在，光是没有东西吃自然散去的势力和团伙就有许多，剩下的都是些早有组织，或者是根深蒂固的，比如陈聋子当年手下就有几百人的班底，本身也有大山寨的经验，剩下的白莲教几乎就是造反的专业户了。


还有些乡间本来的土豪纠集人马，这些都算是存在了下来，不过这些幸运存活下来的势力还是同样面临着给养马上就要枯竭，手下人就要散去的窘境了，像当年唐末黄巢手下秦宗权部那样吃人，现在的饥荒还没有到那种极端的境地，与其说是农民活不下去才造反博命，倒不如说是因为在某种临界线的时候，有人推了一把。


二来，这些人都是没有这个胆子。


兖州是山东第一大府，下辖的县城在最高峰的时候足有三十四个，虽然是几经变更，可还是有管理下面二十几个，也有济宁这样的富庶地方，也有临沂这样藩王居住的大城池。既然是府城所在的地方，自然是城池修建的极为高大宽厚，而且这里也有驻守的兵丁。


嵫阳所在是鲁南的中心腹地位置，若是太平时节自然是陆地上的交通枢纽，去往各地都是通达，而且多山的鲁南地区难得的平原地带，不过现在这都是实实在在的缺点了，各地逃到这边的人越来越多。


可是周围的乱兵迅速的把这边围了起来，这里赫然变成了一个死胡同，或者说是瓮中捉鳖的话，城内的军民就是那些鳖。


兖州知府崔臣兴在几位将校的陪伴一同上城墙观察敌情，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叛军，顿时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不过崔臣兴却知道自己退无可退，若是嵫阳城破，自己跑的出去，也是失陷城池的大罪，若是跑不出去，城破之后，城中的妻女断然会遭到可怕的待遇，那时候恐怕更是什么也不要提了。


想到这里兖州知府崔臣兴转过身，朝着身边的几位军官行了一个大礼，虽然是紧急的时刻，可是崔臣兴的这种动作，还是让周围几个最高级别仅仅是千户的军官吓了一跳，纷纷的闪开，崔臣兴颇为庄重的开口说道：


“满城大明子民和崔某一家老小就都托付给各位将军了，若是城破，你我众人都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几名军官都是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咱们的家小都是在城内居住，咱们自然是要拼死守城，大人放心！”


围困城池的乱军，不断的有人散去，又不断的从周围的村寨里面抓来人补充，拆下了各种房屋，砍伐周围比较稀少的树木，捆扎成攻城的器械，然后一个月两个月前还是拿着锄头镰刀的农民们，被各种大义名号的乱军们逼迫着开始攻城。


那些没有坚固防护的村寨和大户人家的宅院，对于蝗虫一样的暴民和乱军来说，丝毫起不到什么抵挡的作用，人多势众蜂拥而上，轻易的就是会被打开。


可嵫阳城是兖州的府城，百年没有受到兵灾，城墙和各种防备措施虽然是陈旧，但是并不影响使用，城里面本来有三千多兵丁，各地逃进城中的大户人家的健壮男丁也都是自发的在知府衙门的组织下面上城据守。


那些门板的防御措施，那些树干捆扎的云梯，如何能攻陷这种大城，尽管城下的人亡命的朝着上面冲，可是依旧被城上的滚石檑木打下来，双方就是那么僵持了起来。相对于城下的乱民不断增加的死亡来说，城上的死伤大多是在攻城开始的第一天，陈聋子的手下把手中的弓箭不要命的射了上来。


也不知道他们从那里搞来的上好弓箭，不少的嵫阳城的官兵都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死伤了百十人，一下子阵脚大乱，险些就是要崩溃。可陈聋子手中的弓箭也并不是无穷无尽，这一次浪费就把不多的存货用了个干净，这才让兖州府城嵫阳稳住了局面。


白莲教号称是唐赛儿嫡传的那支势力，吃光了所有抢掠来的粮食。到其他的同门的那里去借粮，自然是没有什么结果。在城下的势力中，陈聋子的势力算是最大，手中的粮草也是最为充足。


天知道这些白莲教门是不是拜佛母拜昏了头，居然想要抢陈聋子的粮草，结果被防备森严的马队发现，闻刀丝毫也不管什么大家合力攻城的情份，直接就是指挥手下砍杀了过来，双方的战斗力相差可不是一点的问题，那里抵挡的住。


所谓“佛母保佑的神军”立刻是四处溃散，这些人虽然是吃光了粮食，但是劫掠而来的金银还是剩下不少，这些自然是落入了陈聋子的“平天军”的腰包。


兖州府城嵫阳里面的存粮并不缺少，城上的兵丁知道若是此时败退下去，和他们厮杀这么多天的暴民们不可能有什么怜悯和饶恕俘虏的心思。因此表现出来了和大明军队平均水平颇为不同的战斗意志，在城上死战不退。


崔臣兴知府也是率领衙役在城上战斗，他们这些人的家眷都是在城中，为了保护家小，自然更加的坚韧顽强。


此时正是正月的时分，若是平日里面，现在本来应该是喜气洋洋的欢度春节，一片欢乐之中，可是现在嵫阳城上下都是血腥杀戮，惨烈之极。


陈聋子有些撑不住了，他的手下虽然是维持的好，可是看着自己的粮草一天天的少下去，自己那些挟持而来的青壮们不断的散去，不算的死伤。也是有些坚持不住了，正月初五的晚上，陈聋子把闻刀叫了过来。


“要是这么下去，恐怕是嵫阳还没有打下来，咱们自己的老本倒是要赔进去了，现在咱们捞的也是不少，实在不行咱们回到山上落草去，何苦在这个城下死挨。”


“大将军，嵫阳城可是鲁南的中心，里面有人有粮，若是咱们把这个打下来了，大将军你就可以是大王了。”


一听这个大王的称呼，陈聋子的脑子轰的就是懵住了，还算是有一点的清醒，在那里从迟疑的开口说道：


“可是咱们的给养有些不够了，怎么办？”


“这个不用发愁，现在周围这些都是草包，与其浪费粮食不如……”


当晚，疲惫了一天的守城士兵突然听到城下的人马喧哗大乱了起来，还以为是贼人准备趁着夜晚攻城，城下的民壮和士兵们都是紧张的做好准备，结果整整一夜都没有人来攻城，反倒是城下一直是人仰马翻了嘈杂不停。


关于这一夜城下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府城里面的人才是猜出了大概，占据绝对优势的陈聋子半夜突然发难，将所有一同攻城的大小势力统统的扫清，把他们的掠夺来的金银和粮食都是捞到了自己的手中。


现在城下的一万多人都是被陈聋子控制在了手中，第二天全体修整了一天，陈聋子手下亲卫的马队则是紧张的巡视，若有逃跑的人立刻就会被毫不留情的诛杀，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一定是会有更惨烈的攻城之战。


鲁南不是天下，他只是天下的一个角落，陈聋子在这里被皇帝梦冲昏头脑的时候，大明的各路兵马已经是紧张的调动起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遗憾 不能最肥


江峰之所以没有带着手中几门重炮，就是为了追求速度。这次几乎用上了登州营所有的马匹，兖州平叛现在是山东的头等大事，关于粮秣地方各个府县都是全力的供给，江峰这里军马六百余匹，驮马四百多匹，还有两千名战士，一路上居然没有在后勤上面操心，这样算是奇迹。


这么多的马匹自然是可以保证速度，刘十二安置在一个颇为豪华的厢式马车之中，从登州出来之后，急行军三天就已经是赶到了，济南府南边和兖州府接壤的地方，这里地方驻军虽然无力进攻，但也是严阵以待的紧密防守。


种种的前线消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汇集在江峰的手中，在那个厢式马车中，刘十二在那里一封封的浏览着军报，在那里做出判断。


“兖州有煤，有铁，若是能够就近驻扎，我们烟台山下的兵器作坊最起码可以节省一般的开销。”


在马车的周围，江峰，张亮，刘十三都是骑马在边上，罗义，杨大，杨石头都是在队伍前后维持。江峰知道有些事情虽然是大家都在懵懵懂懂的做，但是对于张亮这种军官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来说，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太过明白，需要潜移默化的进行。


听到这句话，张亮也不知道真是没有明白还是装作糊涂，在那里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按照朝廷的规矩，若是陈贼被我们平定，兖州肯定会交给我们镇守，而且这样的功劳，估计登州那些实惠还是抱在手中也不是不可能。”


陈聋子的兵器还有训练他们手下的那些人都是杨大的那些猎户和微山岛系统的，张张亮和罗义并不知情。


刘十二的声音突然从边上的马车上传下来，开口说道：


“大人，不必如此急行军了，今晚在丘庄休息一晚上，明天中午从容布阵的话，我们的把握更大。”


若是按照前几天的行军速度，江峰的登州营在今天下午的就会和围攻嵫阳的陈聋子手下对阵，不过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面，夜战显然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在陈聋子的队伍里面，闻刀每天都是派出探马和探子在四方观察官兵的动向，陈聋子所知道的是，周围的官兵最近的也要五天之后才能赶到这里。陈聋子更加的放心大胆的准备攻城，现在统一指挥。


拿着刀剑逼着青壮们攻城，兖州府城嵫阳的军民越来越支撑不住，只要是城破之后，最差的结果也是拿到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正月十一，陈聋子得到了闻刀的保证，说是肯定会在今天攻破嵫阳。陈聋子听到这个自然是喜不自胜，早晨起来并没有在那几个劫掠而来的女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而是早早的起来纠集兵马。


他当众的宣布了赏格，所有人入城之后，都可以大抢两天，先上城的人可以得到赏银千两。这赏格一出，不管是他亲信的马队还是那些被当作炮灰的青壮们，都是跟着兴奋了起来，城下的欢呼声音响彻云霄。


城上的士兵已经是没有开始的时候那种坚决了，这几天的无休无止的战斗所带来的身体和心理的压力，让他们有些支撑不住了。虽然说是陈聋子那些人死伤更大，但是这些暴民们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死伤，反正是大把的炮灰可以使用。


陈聋子的手下这么多天的攻城，也是积攒出来不少的经验，现在已经是在门板上面覆盖上浇水的棉被增加防御，而且在云梯的捆扎上也是有了些技术。下面的人多少都给自己找一块木板或者是别的什么当作盾牌。


昨天就已经是开始有人攻上了城头，还是知府崔臣兴领着自家的家丁奋勇上前这才是杀了下去。


听着下面充满了兽性和狂躁的欢呼和嚎叫，城头上的知府崔臣兴看了看身边的官兵和民壮，发现他们各个是神色灰败，显然是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难道今天的城池就要被攻破不成？


城下的暴民们开始缓缓的朝着城墙的方向移动，陈聋子站在后列，被手下的马队簇拥着，真是志得意满，心里面已经开始琢磨自己打下这个城池之后，是不是考虑把现在的“平天大将军”的称号改为“平天王”，甚至是“平天皇帝”，那可是一辈子都没有白活了。


突然间，城头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所有人都是惊愕无比，怎么了，难道是疯了吗？这时候，陈聋子身边的一个随从，突然在那里大喊：


“大当……大将军，咱们后面有官兵，有官兵来了！！”


声音倒并不怎么惊慌，自从起事以来，他们遇到的官兵都是颇为的草包，基本上被马队一冲，立刻就是溃散。从前心里面本就不多的畏惧，更是烟消云散。陈聋子心里面也是这般的想法，转过身来一看。


官兵过来的方向恰好阳光照射过来，眯着眼睛一看，陈聋子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登州营的大旗。


“完了，完了……”


陈聋子听着城头连绵不断的欢呼，看到面前不断接近的登州营队列，自己声音都是有些颤抖了起来，心中惶恐无比，正要不顾一切下令逃跑，边上的闻刀阴森森地说道：


“大将军，咱们用那些青壮先冲他一冲，然后马队再上！蚂蚁多了还咬死老虎呢，我就不信冲不垮他们。”


陈聋子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想想营盘里面的金银财宝，又想到自己手下比起对方多出几倍的人手，胆气渐渐的壮大了起来。


在登州营的队列里面，江峰看着嵫阳城下的暴民和贼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


“可惜，可惜，还没有养到最肥的时候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战斗？演习？


从前来围剿的官兵虽然都是气势汹汹，可那种乱哄哄的阵势倒也不比被马队胁迫的青壮们强悍多少。见得多了，不管是陈聋子的马队甚至那些被抓来的炮灰们，也就没有什么害怕的心思了。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四个方队和缓缓行进的马队逐渐的靠近了过来，也没有什么大声吆喝的壮胆打气故作凶猛的声势，仅仅是在鼓声的节拍下面一步步的前进。说起来也有好久没有见到官兵了。


准备攻城的那些青壮们被吆喝着面对在背后方向逼近的登州营，这些炮灰看到官兵逼近，开始出现了慌乱的迹象，陈聋子手下的那些老弟兄反而都是站在最前面的队伍里面，领着骑手们大声吆喝着。


用鞭子，甚至是刀枪强逼着炮灰前进，陈聋子则是号称要以大局为重，这个大局自然就是现在颇为贵重的陈聋子自己。在闻刀的建议下，最精锐的二百骑兵都是在他的身边保护，其余的一千多人的马队则是按照往日的阵势，站在最前面。


现在的青壮里面有些人已经是对战争有了点概念，陈聋子选出了些有猎户经验的人，把弓箭和强弓发给这些人，因为弓箭剩下的本来也已经是不多了，所以即便是青壮里面的猎户也就是一百人左右。


可是每个临时的弓手也就是能有七八根羽箭罢了，这也是闻刀的建议，说是马队专职冲锋，设立弓手更有助于掩护作战。


这一百多弓手待遇比起其他作为炮灰的青壮还是不错的，所以作战也是颇为的卖力，按照闻刀和陈聋子手下的安排的方法，弓手先是站在最前排，按照江峰部队逼近的距离，应该是可以发射五支箭。


这也是这些没有什么专业的训练，没有开过什么强弓的人能做到最大的极限了。


陈聋子手下的马队和炮灰青壮们看着对面人数也就是相当于自己五分之一的部队时候，胆气渐渐的壮了起来，以少胜多的事情都是发生在传奇和评书中，现实中还是一句话，谁人多谁占便宜。


而且明显示能看到自己的弓手站成一排的时候，对面的官兵都已经是停住了脚步，这明显是被吓住了——最起码他们是这样认为。


四门小炮被从后面被推了上来，这些炮的重量并不重，本身就是双桅船上的佛朗机，如果是按照西洋的炮的规格来算的话，就是所谓一磅炮。


杰森霍根曾经说过，欧洲战场上曾经是威风八面的弓箭手逐渐的被驱逐出战场，现在的欧洲的火绳枪的射程和某些规格的长弓还有不少差距，可还是逐渐被淘汰出去，原因无他，火炮的出现就是决定性的原因。


江峰的烟台山千户所的那些匠户的作坊，是可以铸造三磅之下的火炮，不过江峰这种想要一步到位的穿越者，始终是觉得这种小炮的作用实在是太小了，所以一直叫匠户们按照重金买来的两门三磅炮，看看能不能有更轻便一些，更适合陆地上的炮被铸造出来。


这次之所以带着这四门小炮出来，只不过想要看看西洋炮的效用如何，说起来，江峰他们也是有十几门虎蹲炮，反正是大车比较方便，此次一并带了出来。


每门炮都是四个人操纵，因为重量并不是太大，所以装填发射的速度都是颇为的快捷，“腾”“腾”几声闷响，铅弹呼啸着朝着对面的人群中飞了过去。


老实说，对面的陈聋子手下的暴民们，压根不知道还有火炮这个东西，一磅炮发射的初速并不快，肉眼可以看到铅弹的轨迹，可是队列里面不管是马队和青壮们，都是没有动弹地方。


结果非常简单：血肉横飞，残肢断臂。


站在最前面的弓手因为火炮的发射的角度没有调教准确，压根没有比波及，可是身后的惨象却是被他们看了个清楚，当然与其说是惨象，倒不如说是震撼，你不能指望一斤重的金属弹丸造成太过惊人的杀伤。


不过对这些并没有见识过如此威力的反乱暴民来说已经是足够了，后面的混乱还没有结束，调整了角度的第二拨炮弹已经是砸了过来，还有一发因为药捻的原因并没有打出去，不过站在最前排的弓手直接就是被炮弹扫去了半边身子。


看到同伴的惨状，站在最前面的弓手瞬时间精神崩溃了，都是没命的朝着两边或者后面跑去，即便是马队上的骑士拿着大刀砍杀，也是丝毫没有什么作用。


陈聋子在后面看着虽然是被几门小炮的射击吓得破了胆子，可是到底也是领着山寨打过硬仗的，看到这样的局面知道若是自己这边任凭对方射击，恐怕整个的大队伍崩溃也就是在眼前了，禁不住扯着嗓子大喊道：


“马队快冲过去，冲垮他们！”


站在马队后面的炮灰民壮们已经是有些焦躁不安，不过前后都有骑马的骑士盯着，倒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最前面的陈聋子的几十名老弟兄，在那里纷纷的催动马匹，朝着登州营的阵形猛冲了过去，一千多匹马轰隆隆的踏在冬天硬邦邦的土地上，发出的声音和造成的声势也是非同小可。


匪徒们都是把手中的刀剑拿在手中，大声吆喝着，他们所见到的官兵面对这样的场面，即便是人数比他们多的时候，也是阵脚迅速的崩溃，接着就是追击在后面的砍杀。


江峰的四个方队之中，站在左侧的一名铁丁，现在他是这个队伍的掌旗，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骑兵，开口大声说道：


“一寸，点火！”


四个方队在后面的节奏变化的鼓声指示下面，缓缓的后退十步，这在正在追击过来的陈聋子手下的马队眼里，更是胆怯的证明，纷纷的催动马匹，好让速度更加的加快。


十几根有拳头粗细的管径的黑铁管子，被支在了登州营方队的面前十步的地方，跑出来十几个剑盾手，他们把一寸左右的药捻点燃，转回跑进了阵列之中。


骑兵大队迅速的靠近，那一寸的火药捻子燃尽的时候，大队人马距离那些黑铁的管子距离不到十步了，弹药出膛的声音连着响成一片，最前面的骑士顿时被打的浑身血孔，直接就是从马背上被掀了下来。


虎蹲炮是明军威力最小的炮火之一，有效的距离只有二十步，而且都是发射碎石，铁砂，碎瓷之类的东西。


登州营在银钱方面不缺乏，所以这虎蹲炮的弹药也是相对的奢华了一些，比如全部用碎铁砂，比如用砒霜浸泡铁砂，当然了在火药的高温下，这些毒药还有什么作用也不敢确定。


不过十步之内的铁砂还是威力相当的强悍，十几门虎蹲炮一起发射的，在面前五步左右的区域形成了高速飞行的铁砂的死亡幕墙，在这个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骑士，人和马都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紧跟在后面的人虽然是心惊胆战，可是马匹已经是完全的跑了起来，根本无法收住势头，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朝着前面冲去，有些人控马技术不好的，直接被前面的人绊倒，也有些是提马纵跃而过。


只要是能冲进面前的方阵之中，步兵就是待宰的猪羊。


不过出现这些马队面前的不是猪羊，而是铁壁，第一排长矛手已经是半蹲着把手中的长矛斜立在地上，双手握住枪柄，脚死死踩着下面的枪尾。


后面两排的士兵则是把长矛和第一排一个姿势，只不过他们是把长矛架在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面，一层叠着一层，钢铁刺猬一般的阵形。


方队中也有站立着的人，火绳枪兵。马匹虽然是在急速的奔跑当中，可是看着前面的钢铁尖刺的丛林，还是本能的想要转向。不过巨大的惯性已经是让他们来不及这样做了，侥幸躲过虎蹲炮发射的骑士和马匹都是长矛的丛林穿透。


接下来就是连环爆豆一样的密集响声，在正面对着马队的有两个方队。将近三百五十支火枪轮流朝着面前急速冲来的马队开火，人和马的目标在三十步的距离之内，火绳枪根本不需要瞄准。


轮流朝着最多穿着皮甲的骑马土匪们倾泻着弹药，火绳枪兵们丝毫不用担心会不会有冲过来的骑兵，长矛兵已经是给他们提供了钢铁的屏障！


马队好像是朝着礁石冲过去的海浪，不断的冲击，不断的被粉碎，礁石安然无恙。


人嘶马鸣，烟雾弥漫，整个战场上都是除了陈聋子的马队和登州营方阵接战的地方，其余的都是鸦雀无声，这种近似与热兵器作战的战术，深深的震撼了暴民们，他们从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害怕，然后是恐惧，最后就是绝望。


终于冲锋的马队，后面的骑士们能够控制住自己的速度和马匹，远离充满了死亡阵线。火药发射的烟雾被冷风吹散，在阵线前形成了一片三十步距离开外的空地，在这片空地上到处是尸体和血肉。


登州营方队依旧不动如山！！

第二百三十九章 轻松


鼓声急促的敲了三下，然后开始有节奏的一声声的敲击了起来。长矛兵们把长矛竖了起来，每一列的掌旗纠正队列，开始整齐的朝着前面移动。


原来陈聋子的马队是他手下最强的力量，现在则是他们跑的最快的力量，登州营的鼓声响起的时候，那边惊魂未定的暴民和早就躲的远远的马队，好像是冷水放入了油锅里面，立刻炸开了。


陈聋子手下现在除了随身护卫的二百人之外，还有一二百名忠心耿耿，而又没有死在刚才的冲锋的，他们在那里拼命的维持秩序，可是这些马队对维持这么多人的秩序实在是显得有些太少了。


凡是维持不到的地方，暴民们都是丢下手中的武器没命的狂奔而去，这就是所谓农民起义最前期的特点，面对真正有组织的朝廷部队，没有什么训练的他们面临的就是被屠杀，或者溃散的命运。


这也是黄巾起义号称徒众几十万，结果一年之内在东汉的军阀围剿下灰飞烟灭。李自成开始的时候面对边军和各省强兵，负多胜少，后来只不过是打的多了，逐渐是把队伍熬炼出来，这才是出来了强军。


常有形容强军冲击弱军的时候，好像是热刀子割牛油，没有什么阻碍，直接就是一切两段，不过放在这里形容的话，还并不算是恰当。准确的说，好像是用蒲扇在扇烟雾一样，一下子下去，面前就是清爽不少。


其实陈聋子用来冲锋的马队不过是倒下了三百多骑，可是剩下的七八百人马竟然是不敢考前，方队在鼓声的节奏下面慢慢的朝前行动。在方队前面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就好像是有什么莫名的魔力一般。


在这个范围内的陈聋子的暴民都是惊慌失措的朝着四周逃去，江峰率领着四百骑兵一直是跟着方队的后面，看到前面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队伍。百无聊赖的叹了一口气，冲着后面举旗的士兵开口说道：


“旗帜向前，上下摆动三下。”


城上的崔臣兴知府和守城的士兵自从江峰的部队出现之后，就是一直没有停下他们的欢呼，虽然在刚开始的时候，发现官兵的数目远远的少于暴民，心中担心，可是战斗一开始，各个的激动起来。


登州营在他们的眼里简直可以说的上是神勇，城上的军官们也是有些准备学习先进经验的意思，不过看到江峰的此次把大旗上下摆动的时候，却各个愣神，其中一个千户还颇为疑惑地说道：


“两军对战，讲究的是帅旗不动，这样摆动岂不是军心要大乱。”


不过江峰的登州营从来不是看着旗号行动，江峰朴素的认为，如果士兵们战斗的时候都是看着自己的帅旗，除了自己冲锋在前的时候，估计都要扭头看，这样如何面对面前的敌人。


还是按照杰森的建议，用鼓声作为的号令最好，当然这也是中国军镇击鼓鸣金的强化版。帅旗这番的动作，与军队的动向没有一点的关系，只不过要给一些人信号罢了。在大旗摇动的时候，江峰和四百骑兵已经是慢慢的动了起来，小步先是调整步伐，然后，让马匹发力奔跑冲锋。


那边的陈聋子早就是吓破了胆子，火绳枪和长矛兵组合的阵势让他愣了半天的神，恢复过来镇定的时候，看着面前的江峰的骑兵已经是通过两个方队之间的空当，朝着前面冲过来了。


而自己的面前除了逃跑的士兵，就只剩下身边的二百多骑兵了，这下子当真是魂飞魄散，急忙的嚎道：


“闻刀，闻刀，咱们快些走，记得带上捞来的金银。”


他到现在还没有忘记身边那些驮着财宝的马匹，闻刀一直是盯着对面的大旗在看，江峰的马队声势惊人的冲过来之后，他也没有惊讶和触动。还是身边陈聋子的喊声让他反应了过来。


闻刀听到陈聋子的喊声，在马上侧过身来颇为厌恶的看了一眼，突然扬手喊道：


“弟兄们，快……”


至于这句快的后面是什么，陈聋子已经是不知道是什么了，因为他被突然暴跳起来的马匹掀翻下马，天旋地转什么也不知道。陈聋子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多年的土匪生涯对他的身体反应还是训练的颇为的出色，马匹暴跳起来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是离开了马镫。


全身尽可能的蜷缩了起来，虽然是摔在了地上，可是受的伤害并不大，浑身酸疼，但是陈聋子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喊疼的时候，挣扎着站了起来，却看到身后的闻刀带领着二百轻骑和驮马已经是朝着东边狂奔了出去。


陈聋子想要大骂，却听到如雷般的蹄声就是在身后，自己还在战场上，愕然回头，江峰一马当先已经是到了他的跟前，他甚至都是能看见江峰嘴角那充满讽刺的微笑。一瞬间，陈聋子吧所有的事情都是想明白了。


不过他已经是没有什么机会把这些事情开口说出来，江峰手中的长刀闪电一样的劈下，顿时陈聋子身首分离，满腔的热血没有了阻碍，狂喷而出。


登州营的骑兵也并没有去追击已经是跑得远了的闻刀，只是清剿战场上极少数还在负隅顽抗的贼兵，也有凑趣的在那里大喊：


“匪首已经是被江指挥斩首了，匪首已经是被斩首了。”


喊这句话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在整个战场上的人都是扯着嗓子的喊了起来，嵫阳城上的军民听到这个，浑身上下有一种完全的瘫软的感觉，不由自主的跟着欢呼了起来。紧张了将近一个月的嵫阳城里面的军民，听到城外和城头的欢呼，心里面也是知道终于得救了，一时间城内城外，城上城下都是浩大的欢呼声音。


“将军率领兵丁以少胜多，神勇无敌，救了我嵫阳城满城的军民，这样的恩情当真是不知道如何报答，还请受我一拜。”


战场的打扫，嵫阳城内还有许多的兵丁，这些的事情都有他们来做，自然是不用登州营动手，知府崔臣兴率领城内的各级官员和士绅的代表，出城来拜谢江峰的救援，这样的大恩确实是值得感谢的。


对方作出这样的姿态，江峰自然也是率领着手下的大小军官在那里作出种种的形式主义的谦虚和慷慨，什么维护州府乃是江某份内的事情，只要是城内的父老乡亲无恙，我们洒进满腔热血也算不得什么之类的话语。


城内的粮食和各种物资还是颇为丰富的，江峰倒也不发愁这一次的战斗亏本。不过他却注意到一个事情，就是嵫阳城的城门始终是半掩的，开的并不大，尽管也是有大批城内的卫所士兵进出，可是始终敞开的并不大。


“既然乱贼已经是溃散了，为何不把城门敞开，嵫阳城内的军兵也是方便一些。”


江峰确实有些不明白，直接就是问了出来，没有想到这话一出口，面前满脸感激的知府崔臣兴和后面的官员士绅都是露出了尴尬的神情，颇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意思，江峰一愣，崔臣兴在那里迟疑了半晌，方才是开口说道：


“嵫阳已经是凋敝不堪，且各地涌来的灾民甚多，将军的兵丁神勇，还是不要进城了……”


这句吞吞吐吐的话语倒是让江峰听的明白了，原来是担心自己的士兵骚扰平民进城为害，这倒也并不是瞎担心，纷乱时节，官兵之害甚至还要大于匪盗，所谓“贼如梳，官如蓖”这可并不是仅仅适用在五代十国。


江峰手下的登州营都是按照其他卫所的亲兵和家丁的待遇，而且是军纪森严，根本是看不上进城作乱的这些蝇头小利，可是不去做是一回事，如果没有这些的心思，却被人误以为如此，而且拒之门外。


特别还是被自己刚刚从生死边缘刚刚救出来的人，那边的崔臣兴看着将江峰的表情迟疑，自然是以为江峰的心头愤怒，连忙小声说道：


“将军，这也是下官的无奈之请，若是军资有所不便，本府定当优渥。”


江峰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些大小军官们，他们脸上各个都是露出愤恨不平的神色，显然是心理颇为的不平衡。江峰心中其实也是一股火腾腾的冒上来。登州营昨晚在附近的村镇扎营休息的颇为充分，他这种充沛的财力自然是谈不上什么军资缺乏，可是这种心情却让他实在是受不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事情，僵硬的脸色渐渐的平复下来，开口缓缓地说道：


“既然如此，一会我让我的军需开列一个单子出来，还望大人补充了。”


崔臣兴和身后士绅的心里忐忑，听到这句话之后，都是各个的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道：


“这个定当满足，还请放心……”


江峰也不说话，直接大步的朝着自己的后阵走去，心里面却是在想：


不知道手下军官对朝廷的忠义之心还剩下了几分！！

第二百四十章 丰收的企盼


嵫阳城是兖州府的治所所在，自然各项的物资都是不会缺乏，何况这次的陈聋子反乱，各地的豪门大户多有带着自己的金银财宝，甚至是用粮食装着大车进了城的。最近这几日各个人家都是绝望无比。


很多人都在那里说道：


“早知道有今天，我还积攒了如此多的钱财做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今天的风云突变，两三个时辰之内，城外突然来了一支官兵，而且这支官兵和从前的那些草包大不相同，居然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那些乱民打的是乱花流水。现在要补充些军资。这些事情，自然是人人争先，就是连大车和车夫都不用江峰出了，自然是有人给置办齐全。


这个消息立刻是被兖州府和山东都指挥使司衙门用快马传递到京师，这下子可好，原本以为是刘六刘七那种流窜天下的匪盗反乱，谁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剿灭了，大家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在江峰直奔兖州府嵫阳和陈聋子的主力会战的时候，在兖州周围部署的各个部队，也是开始了行动，这些官兵虽然也是训练和军饷都是跟不上，可是比起在兖州本地的这些军户兵丁还是强悍了不少。


何况这些反乱的草寇们当真没有什么战术或者是战略，听说嵫阳城有钱粮，都是一窝蜂的过去围攻，一直等到被陈聋子吞并。


好不容易占据的那些村寨县城什么的，根本没有什么防御，最好的也只是留下了一些老弱，这倒是便宜了后来缓慢围上来的这些官兵，一路大胜顺利无比。当然那些在反乱里面就已经是遭殃的百姓们，又是受了二茬苦。


这些兵丁的军功需要首级，需要从平民的头上“暂借”，正所谓杀良冒功是也。军资不足也是需要就地的补充，补充其实就是抢劫的代称，这一路的剿匪剿过来之后，兖州原本还算是中等的民间着实是伤了元气。


当然了，贼如梳，兵如蓖之类的说法被打破了，民间普遍这样说，官兵过境好比是刮刀，这一路刮过去，地面上的东西什么也剩不下来。


短短的十天之内，兖州全境虽然是满目疮痍，但是匪患却是肃清了。匪首陈聋子伏诛，被江峰砍掉了首级，二首领闻刀率领残部逃进深山。江峰当日砍掉陈聋子的脑袋，补充完军资之后。


并没有在嵫阳城外多耽搁，直接就是去追击“残匪”，竟然是没有理会城下的两三千首级，临走的时候只是跟着嵫阳城里面的千户军官说了一句，这些首级我二你八。嵫阳城里的军官自然是不知道江峰这是害怕锋芒太露。


再搞出什么调往蓟镇抗蒙的混账事情，反正这次也是砍掉了匪首的脑袋，还有两成的首级，也足够了。


而且功劳分给本地兵马大份，这也是所谓的常例规矩，如果是自己吞掉了大头的话，本地的军兵和文官肯定是会说你滋扰地方，祸害良民之类的规矩。


“闻刀残匪”都是骑兵，而且还是一人多马，亡命奔逃之下，登州营大半步兵的情况肯定是跟不上这个速度，但是江峰已经是坚持着以兖州军民的安全为重，追击了下去。追到鲁南的滕县止住。


滕县是被白莲教窃据的地方之一，当然所谓的白莲教早就是被贼兵和官兵来回的杀了干净，登州营来到之后，为了维护滕县的治安，特地留下驻守。滕县屡遭兵祸，民不聊生，大户豪门因为距离嵫阳的距离比较远，多有来不及跑的，结果遭难的。


登州营上下官兵体恤当地的苦难，特别拿出银两来赈济灾民和维持民生，很多饿的要命的人都是拿出家中值钱的东西来换取银子，江峰从来不在这个上面克扣一点。附带说一下，滕县自古产煤，而且附近还有些小铁矿。


而且济南府的莱芜因为是官办的铁厂在那里，需要燃料，所以和滕县的交通也是颇为的方便，滕县的五个大煤矿，江峰花银子买下了三个，剩下的在里面也有五成左右的股份，但是民间上没有人说他的不是，因为虽然是买下了煤矿和小铁矿，但是依旧是原来的人在经营，也算是活人无数。


官面上也没有人说他什么不是，别人杀了那多的贼人，你还不叫对方去捞点好处了吗？江峰在滕州的驻地看着各种契约和文书，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终于自己的兵器作坊，煤铁的来源算是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了。


本以为是刘六刘七的那种大乱，朝野震动，甚至是河北和山西的九边军都已经是做好了准备，要知道蒙古草原大灾，几乎可以肯定是在今年的秋天马匹肥壮的时候，蒙古鞑子会有一次很大的入寇。


可是司礼监，兵部和都督府的人还是作出了这种计划，上次的白衣神兵刘六刘七兵锋经过京城，谁知道这次的变乱会有什么结果，正当朝廷紧张万分，本来是准备锻炼一下司礼监几个经验不足的太监的嘉靖皇帝。


也都是走上了前台多方的调配，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快的就被官兵们诛杀干净，皇帝和大臣在觉得庆幸的同时，也是觉得是不是这次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么快被杀了个干净的反贼，想必开始的做大就是疏忽罢了。


这些帝国中枢的人也是知道地方上的武备到底烂到了一种什么程度，不过在皇帝和大臣们看来，军备的中心还是在九边防备蒙古人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倒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何况兖州的报功文书上说是，嵫阳城城内兵马一直是隐忍不发，一直是等到城外的贼军松懈。此时江峰率领的登州营兵马来援助，贼军慌乱的时候，城内兵马挟多日积攒的战意和威风，勇猛杀出，里应外合，大破反乱贼人云云。


这样的套路，大家都是看的明白，看了这样的文书反而是明白，看来此次的首功应当是属于登州都司江峰，其余的那些所谓斩首若干，击溃反贼若干的报功估计也只剩下水分了。


本身的话，在司礼监罗景和张之年调江峰出山东去蓟镇的时候，按照常例就应该有所封赏，这等地方兵去边关打仗的命令，都要对军官有所封赏，这一次江峰平叛首功，加山东游击，镇兖州，登州，济南。


这个官衔的代表就是，如果江峰手下养八千官兵，这六千官兵朝廷给与下拨饷银和粮草，和卫所兵不一样，这些都是所谓的战兵。从前江峰手中的力量也就是登州营下的二千官兵，现在扩充了将近四倍。


而且山东游击这个官职已经是可以说的上山东实权最大的军官了，要知道在山东设立设置总兵这个职位可是万历末年的事情，在此之前，甚至连分守的参将这个级别都是没有。


现在江峰镇守的地方可以说是非常的有趣，登州，济南，兖州，山东东部和南部的军兵都是在他的管辖之下，或者说，除了莱州一带的海岸线，现在山东所有的海边都是他的管辖下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朝廷里面的官员们给了他们多少的好处，明朝嘉靖年间山东的精华地盘是兖州的济宁和东昌莱州一带，因为这里是漕运的经过的地方，而且因为在内陆，所以受到的倭寇骚扰基本上是没有。


商业和农业都是非常的发达，也是山东税赋最丰富的地方。这样的好地方，由三名在朝中颇有关系的守备镇守。


得到这个命令之后，不管是在京城的陆炳还是在浙江布政使司的刘顺骅来说，都是有心要替江峰争一争，可是原本是好强争先的江峰却一点没有不平的意思，各方也就是在这个上面偃旗息鼓了。


真正尴尬的是兖州知府崔臣兴，他的治下除了这样的大乱子，崔臣兴根本也是不想什么升迁之类的事情了，只求能够安稳的把自己的任期完成。不过面对前一段时间被自己婉拒在城门之外。


可是一段时间又是带着兵马堂而皇之的回来，而且是有山东游击的称号的，名正言顺的坐镇兖州嵫阳城。


登州营在烟台山下的兵器作坊开始逐渐的朝着滕县附近搬迁，煤铁的运输路程的大大的缩短，成本降低，苏观月计算后给江峰的结论是，现在登州营自己的作坊每一把钢刀的成本已经是远远低于大明官造的成本。


山东的盐场都是海盐，不经意间山东所有的官盐和私盐的源头，现在确确实实都是在江峰的控制之下了。所以在江峰的任命文书下来之后，山东原本都是投在黄平那里的盐商盐枭们都是急忙到江峰门下表达他们的善意——用银两表达。


嘉靖九年的五月，登州府府邸，新任的山东游击江峰大宴亲朋，开宴致词是：


“今年，是丰收的一年。”

第二百四十一章 盐场 海匪 征兵


在距离登州二百里的威海卫所，也有两所比较大的盐场。因为距离登州算是很近，所以江峰控制山东私盐的时候，这家私盐的盐课从事是臣服的最快的，而且即便是在江峰被调拨到蓟镇的那一段时间。


这里的盐课从事也丝毫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当然这也和地理位置有关，若是这个盐场有什么反动的地方，登州营的兵丁和船队很快就可以到达。所以还是一门心思的做顺民好一些。


因为这种良好的表现，所以江峰给予他们的优厚的条件也是比其他的盐场好许多，本来全部山东省的盐场都是要在江峰和黄平这里领取份额和出盐，但是给威海盐场的额度特殊一些，除了计划的份额之外，还有些自己可以处理的额度。


当然，这种虽然是江峰的手指里面漏出些汤，可是也颇为的丰盛了，威海的盐场也是越发的忠心耿耿。


江峰在这两个盐场也没有安插什么人手，因为威海卫本来就有驻扎这里的海防人马，而且江峰本身的人手并不是很充裕。


山东沿海的九月间，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秋高气爽，可是也时常的有大雾的天气，每到这个时候，盐场的盐丁和民户就要紧张的忙碌起来，因为如果这个时候不把盐场整理准备好的话，恐怕接下来会耽误很多的工作。


江峰维持私盐市场之后，盐丁和靠着盐场吃饭的民户们，日子可是好了许多，原来的利润大多数都是被私盐贩子和盐商拿去，本地的管理盐场的人跟着喝几口汤，剩下人和匠户区别并不大，辛苦做活，可能是连饭都是吃不太饱。


现在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利润都是被留在了源头上面，盐场的各位主事为了多出盐，都是提高盐丁民户们的待遇，而且产盐的这些事情是颇为的需要技术。还是熟练工比较好一些。


看看外面因为饥荒造反流浪的农民们，这些盐丁民户越发的觉得自己的幸福，所以现在干活什么的，都可以说是特别的起劲。


今天是九月二十，盐场的主事早晨起来走出门，多年的天气经验让他立刻是感觉到在下午或者是晚上会有一场大雨，连忙把整个盐场的人手集合了起来收拾。盐丁民户们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开始忙碌了起来。


现在因为禁海的原因，除了盐场自己下海打鱼的渔船之外，根本看不到什么渔船在海面上，在收拾盐场的时候，许多男盐丁还是颇为的高兴，这种阴沉天气好几天也不能出去干活，晚上做些鱼，找几个人喝点酒……


这个时候，有一个眼尖的突然看到海面上有船，在那里大喊了起来：


“海上有船！”


这些人还都是颇为的惊讶，因为看到十几艘小船朝着盐场这边的海滩上划了过来，这个景象可是多年没有见到了，突然间，终于是有人反应了过来，在那里惊恐地喊道：


“海贼，海贼！”


小船已经是到了沙滩上，从船上面跳下了不少的拿着刀的海贼，呐喊着朝着岸上冲了过来，盐场里面这些人除了收拾盐的器械之外，手里就算是连个木棍也没有，哪里敢和下面这些冲过来的凶悍的海贼对抗。


都是慌乱的叫喊，朝着内陆溃散而去……


江峰一直带着手下在嵫阳和济宁两地转悠，威海卫盐场的消息传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是过去了十几天，威海卫盐场几乎是被人全部毁掉，盐丁民户们死了二十多个——因为跑的还算是及时。


周围的两个村子死伤惨重，有一个将近二百户人家的村子，只是剩下了三四户，当地的卫所号称有几千兵丁，紧闭城门不敢出来，任由海匪在那里耀武扬威。


不管是盐场的官员私下给江峰的信，还是官方的通告文书上面，都是把这次的事情称作“倭寇作乱”，因为这些海匪确确实实是叫喊着倭国的言语，身上穿着倭寇的服装，而且手中也是拥着同样的兵器。


“倭寇，倭寇为什么会去碰盐场。”


江峰恼怒异常，把手中的文书几把撕了个粉碎，摔在地上。周围的亲信现在都是在外面招兵，身边还是那个已经是当作谋士看待的刘十二。若是平日里，对方有这样的举动，江峰也不会如此的生气。


到时候或者是从容化解，或者是针锋相对。可现在正是江峰新官上任。山东游击和卫所的指挥使不同，卫所的指挥使大都是维持那些军户老老实实种地，本质上和文官的知府知县区别不大。


但是山东游击却是指挥战兵的高级军官，有守土保地方平安的责任。可是却在他新官上任的时候，有人出现狠狠的打了他一个耳光，倭寇海匪侵扰沿海地方，而且江峰负责的就是登州，兖州和济南府的治安，山东的大部分海岸线都是在他的防备范围之内，这个事情的出现不管如何都是他的责任。


刘十二看着江峰暴跳如雷的样子，知道这位大人虽然是脾气急躁，可不是盲目冲动，而且现在的这件事情，也不需要什么太过深入的追究，刘十二却只是说其他的事情，在那里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大人，咱们手下只有二千可以机动的兵丁，山东如此之大的地盘，怎么能看护的过来，对方也是料到这一点，所以肆无忌惮的出手。不过这也是无妨，现在沿海的渔村民户都已经是内迁，这些不用担心，只是那些盐场滨海，不过在海上很难偷袭，各个盐场通知下去在劳作的时候，有人放哨就是了，地方上的民壮和卫所兵都是加强戒备，那些海匪们看到之后想必也不会白费力气。”


在他的叙述里面，提到袭击者的时候，都是不说倭寇而是直接用海匪这个叫法。江峰曾经和陈聋子保持联系的时候，给陈聋子下达了命令，要求他清剿鲁南的海匪，并且把人送到登州来。不过开始的时候只是送来了三十多个虾兵蟹将的角色，接下来就是来自京师的调拨文书，江峰必须得让山东的局势失控，必须得舍弃一些潜伏的棋子。


海匪现在已经是山东不受他控制的，为数不多的力量之一，现在他自己的船只基本上都是商船，还根本无法在海上做出什么动作。所以海匪“及时”，“极为恰当”的袭击了他控制下面的盐场。


江峰此时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坐在那里掏出酒壶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一抹嘴唇，冷笑着说道：


“天下间来来往往说白了都是为了利字，在山东我江峰也挡了多少别人在盐上发财的路子，看来也有很多人不服气啊？刘先生，找些人每个盐场都给我盯紧一些，看看有什么不正常的。”


登州营这个系统里面，能冲能打的人可真是不少，但是做这些细作特务活计的，却是极少，现在还都是靠着刘十二微山岛那些人纵横绿林时候，在各地的眼线和关系，江峰和张亮用锦衣卫密探的一些知识短暂的训练了下，加上银钱的充足。


所以慢慢的也是发挥了效用，不过也就是仅仅发挥效用而已，仅仅是维持信息的流通，比起官府的那种公文的传递还是要快速了不少。


刘十二点点头，直接喊进来外面的杨家人，开始布置相关的事情。


江峰在兖州嵫阳这里做出了判断和决策，但是这样一来一回的消息传递，还要下到山东沿海的各个盐场，在十月下旬的时候，各个盐场和周围的卫所和村寨才算是做好了防备，在这个期间，宁海和鳌山这两个盐场又都是遭到了海匪的袭击。


不过在这个之后，因为各个地方的加强了戒备，传来的消息说道，警戒的人也是看到有船只准备过来的时候，连忙是敲锣打鼓的告警。也许是海上的这些人看到没有什么机会，也就是没有登岸，如此几次之后，各处的盐场也就是平静了下去。


安排在各个地方监视的探子也是没有传回来什么消息，江峰也是在怀疑仅仅是一些毛贼或者是倭寇想要上岸劫掠一番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招收兵员，兖州守备和调过来的几路战兵都是被陈聋子冲的落花流水，很多兵散掉之后根本收拢不起来了。江峰本来也就不准备用这些草包一样的渣滓，索性是重新招收。


闻刀带着手下的几百人窜入山林，一时间也是不知踪影，但是陈聋子聚集起来的近万青壮被江峰的登州营冲散之后，很多都是变成了祸乱地方的匪盗，刚刚平静下来的地方又是乱了起来。


江峰处理这件事情的办法非常的简单，很快兖州和东昌的各个城池的城门口，各个交通要道的路边，贴满了告示：


“嘉靖九年十一月十五日前为限，投身山东游击大营麾下当兵吃粮，前罪一笔勾销。否则格杀勿论！”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安排 一年过去了


这种告示若是平日里面发出来，恐怕就会被胆大包天的绿林人马笑掉大牙，“否则格杀勿论”，谁会相信啊。


可是这个告示的下面盖着山东游击江峰血红的大印，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尽管现在外面风传的是，江峰率领几万大军歼灭了陈聋子和白莲教匪的叛乱，但是现在这些在各地落草为寇的人可是心里面明白。


分明是以一敌五，以少胜多，他手下的那些人简直就是煞星。这个告示贴出去两天后，原本比较冷清的各地募兵招兵的地方，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民间一向是都是万般皆下品，只有读书高的概念。


当兵更是下品中的下品，宋朝的时候在兵士的脸上刺字，形同囚徒。元朝的时候，从军的人都是无赖地痞，到了明朝若是当兵，就是世代在军官的管辖下面种地干活，基本上就是农奴。


几百年的传统下来，民间根本是瞧不起当兵的人士，认为当兵都是没有出路才做的事情。


所以江峰准备在各地招收矿上和务农的良家子弟的时候，成效是微乎其微。尽管江峰让手下的人在那里宣传，在登州营当兵可以吃饱饭，根本没有传说中那样艰苦，这样的话恐怕已经是被募兵的军官说了多少年，早就没有人会相信了。


很多人等着看笑话的时候，江峰的告示贴出来，这下子出现了多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各路人马纷纷下山急忙的在道路上赶路，一定要在就近的地方被招募当兵，就和赶集一个状态。


在蒙县的招兵处，是登州营的一名列长带着两名长矛手，跟刚刚恢复的县衙借了张桌子就在街上摆下了招兵的阵势。开始的时候，第一天压根没有什么人过来应承，偶尔有些人因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蒙县已经是败坏的不像样子了。


可是这些人刚刚站到跟前，就被家人寻死觅活的拉了回去。


不过第三天之后，这名列长就是忙的不可开交，小小的蒙县城不知道那里冒出这么多的人，纷纷要求加入山东游击江峰江大人的麾下。


江峰给各地的名额各有不同，蒙县也就是四百人的人数，在这么踊跃情况下面，很快就是招收满了人手，在结束的那一天，还出现了颇为“感人的”一幕，就在这名列长准备把桌子还给县衙门的时候，十几个大汗淋漓匆忙进城的青壮跑到他的面前。那名列长安排招收来的兵丁把那个桌子还回去，看着十几个才来的青壮，在那里没好气地说道：


“来晚了，我们这里招满了，不要挡路。”


周围也有些闲人看热闹，却没有想到这十几个青壮，齐刷刷的扑通跪在了地上，涕泪交流，几个人七嘴八舌声泪俱下地说道：


“这位大爷，小的们都还不到二十五岁，还想多活几年。”


“家中还有父母，还要靠小的养活！”


不管是在边上看热闹的人，还是那名招兵的列长，心里面都是想着，这些年轻人如此的悲苦害怕，想必是不想去当兵吃粮。那名列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列，也禁不住心软想：人也招收满了，也不用刻意的多拉人进来了。


十几个人年轻人在那里扑通扑通的磕着响头，哭喊着说道：


“军爷，就给小的门一条活路，开恩让咱们当兵吧！”


类似的事情其他招兵的地方也是发生了很多起，江峰剿灭陈聋子的造反，杀死人数不到两千，可是所造成的影响当真是非同小可，现在乡野之间都已经是把江峰形容成了一个杀人的魔王。


原因就是那样几乎是压倒的优势，而且是应用了大批的热兵器——火炮和火绳枪，这样的战斗跟人心理上的震撼是绝无仅有的，或者说，在鲁南这样的相对闭塞的内陆地方，登州营这样的表现就好像是鬼神一样。


已经是有传言说，江峰手下都是纸人纸马，江峰乃是崂山全真太清宫的多少代弟子，携道法下山拯救世人，战斗的时候，念诵咒语，纸人纸马撒到战场上去，立刻就是变成刀枪不入而且喷火杀人的鬼兵。


在明朝的这个时候，无神论之类的还没有丝毫的市场，百姓最怕的就是鬼神，江峰正月剿灭匪军，到了十一月征兵，中间的这段时间传言是沸沸扬扬，愈演愈烈。即便是很多当年从乱的暴民都已经是上山落草做亡命之徒，但是当日那种战斗的场面，不管是什么时候想起都是浑身颤抖，陷入恐惧的绝望。


等到江峰贴出了告示，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来应征，生怕过了这个期限，江峰做法招了魂去之类虽然是荒诞不经，但是很多人却都是信以为真的事情。


这样的募兵极为的有成效，不光是补充兵源上面。在陈聋子和那些愚蠢的势力短暂的几个月反乱之后，尽管几个相关的匪首和势力，不是在火并的时候毁掉，就是被江峰的攻击下面烟消云散。


除了闻刀带着几百人不知所踪，可是他们裹挟的不少炮灰青壮，有很多这样的人都是不愿意继续回去本本分分的种地，而且也非常的担心自己被裹挟时候的事情被追究，所以在胆大的同伴的鼓动下面落草为寇，滋扰地方。


尽管大的叛乱被消灭，可是小股匪帮猛然的增多也是让地方官员和维持治安的相关人士焦头烂额，现在江峰的征兵命令一出，这些大小的新生土匪势力，被江峰的军威所威慑，所以纷纷的投军从良。


至于那些老牌的绿林响马，他们都是知道江峰的厉害，自然是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丝毫的妄动。


招揽的八千青壮兵丁，朝廷下拨的粮饷，江峰的手中丝毫不留，全部是发了下去。要知道常例下拨粮饷，经手的人都是克扣下去一些，最后到了军队里面的钱粮也就是五六成罢了。


山东游击江峰是整个山东都不敢得罪的人物，所以粮饷比起其他的地方算是克扣的少了些，不过自来的积弊难返，所以依旧到手也就是七成罢了，但是不要忘了，现在大明的军官在得到粮饷之后，往往是扣在手上根本不朝着下面发放，他们这里还要克扣半数出来。


江峰这边丝毫不剩，全部都给手下的人发了下去，这可是天大的善举，现在的士卒当兵，对领导军饷已经是不报什么指望了，只求能吃饱肚子。江峰这样的行为一作出来，当真是收拢了不少的人心。


最起码手中增添的这些部队，却是维持住了，在登州营里面表现的出色的士兵和中下军官都是被分散到这八千中间，烟台山千户所的新兵军营怎么训练，这里毫不改动的应用了起来。


在刘十二的安排下，登州营的从士兵到军官抽调出一半。作为招募新兵的军官，同时在新兵的队伍里面选拔出来最出色的青壮作为登州营缺额的补充，这些补充的新兵和那些没有被选拔上的人轮换训练。


这样一是可是增加新兵对江峰掌军的认识，二来是把这种十分有效的训练方法推广开来。现在江峰的级别来说，已经是可以给自己的手下分配坐镇一方的权力了，江峰在自己所管辖的三府区域内设四营。


分别驻守滕州，石臼，莱芜，文登，每个营一千到三千人不等，设守备一名。滕州营守备杨大，率领一千五百人，守卫当地煤矿以及运输，石臼营守备罗义，率领三千人，守卫当地出海港口和盐场，莱芜营守备刘十三，率领一千五百人，守卫当地铁矿。文登营守备杨石头，率领一千人，守备宁海盐场，与登州营成犄角之势。


江峰自领三千人坐镇登州营，其中两千人为家丁，一千人为战兵，张亮为副。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把江峰所需要的资源完全是圈在了手上，滕州的煤矿自然不必说，莱芜除了官办的铁矿，江峰私人花费银两开矿。


盐铁专卖，所以也是大利，豪门大户多有从事私矿的，江峰也并不是怎么显眼。石臼是良港且有海口和盐场，恰好在江峰的管辖之内，自然是要牢牢的抓在手中。


文登也是登州管辖，文登营人数最少，本来应该是江峰直辖，不过宁海盐场因为前面一段时间出事，所以调派杨石头领兵镇守。


事情大概的安排完，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兵士自然是交给各地的镇守训练，江峰身为主官却也有些特权，比如说是回家过年。


各营的官兵有的已经是开拔，有的还在整训。江峰带着二百轻骑回到了登州府城，全家人喜气洋洋的过了一个团圆年。正月初四的时候，在外面的密探送回来一封信，江峰看完之后，哈哈的笑了起来。


信上用颇为潦草的笔迹写道：


“鳌山盐场从未遭受倭寇，虚报军情！”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没有死人的鳌山盐场


鳌山是莱州的管辖，这也是山东的海岸线少数不在江峰控制的地域之一，鳌山有卫所。不过基本上是一些穿着军服种地的士兵，从来也没有人指望他们会有什么保家卫国的本事，所以鳌山盐场遭受倭寇袭击。死伤若干的文书，大家也都是见怪不怪，甚至没有人去追究什么卫所保卫不利的问题。


也是在海雾的天气里面被倭寇趁虚而入，杀上岸来，据说很多盐丁民户都还是在睡梦之中就是遭到屠戮。死伤惨重。


当地的高密知县颇为愤慨的在公文里面说道：难道山东游击只是因为辖区有所间隔就是什么也不管吗？言语之间意思就是说江峰根本不顾同省民众的死活，说起来，江峰山东游击的重要职责就是绥靖地方。


新上任就被闹出这样的事情，也颇为的灰头土脸。但是他也是心知肚明，天下间没有这么巧的事情，现在江峰的登州营的名头在沿海倭寇之中颇为的响亮，登州营砍瓜切菜的在烟台山下杀了几百倭寇。


江峰下江南的时候，在杭州城外的对敌经过各种的传扬，更是把这件事情说的神乎其神。几乎是身长八尺，三头六臂的人物了。这是无知村夫的传言，可是明白刀兵凶险的人知道真相，就会更觉得江峰和手下的强大和可怕。


谁会轻易的来摸老虎屁股，若说是倭寇不长眼睛的来袭击，江峰根本是不信，再说倭寇也是走私和海上抢掠为主，难道上岸不去洗劫村落，却去祸害盐场，难道他们在海上吃东西太淡了，需要些咸味调剂一下。


这件事情疑点重重，但是遭到下手调查的切入点也是颇为的苦难，李光头的水上关系大都是在江浙，江峰的绿林关系大都是在路上，这种乘着海船移动攻击的倭寇海匪，特别是活动在山东海面上的，还真是没有什么头绪。


既然盐场不应该被抢劫破坏，那么这种反常的地方必然有些迹象。江峰安排手下的人手在山东的十几个盐场都在牢牢的监视看看到底有什么异常。


鳌山的盐场遭受兵灾，当地的卫所兵丁和附近的衙役都是把盐场周围牢牢的封锁，寻常人根本是靠近不了。


登州本身就不算是太强的秘密力量，就是所谓的细作特务人数不多，每个盐场都是一两个人盯着，在鳌山盐场周围盯着的人装扮成一个卖枣的贩子，晃荡在鳌山卫所和盐场之间，山东虽然是产枣。


不过鳌山濒海，那种充满盐分的环境，枣树很难成活，可是在山东又是颇为的讲究在蒸面食上加枣子，而且此时正是年关前后，民户之中对枣的需求颇为的不小，贩卖枣子的商人也并不希罕。


往日里面非常热闹的盐场，现在却是因为所谓的“倭寇袭击”，所以外面兵丁严密的看守，密探在盐场周围晃荡的时候颇为奇怪，死了几十号人，现在这样的天气肯定是要腐烂变质。


必须要尽快处理，不然就会引发疫病，结果密探算计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倭寇袭击的事情才过去了十天，可是不管怎么打听，都没有什么掩埋尸体的消息，要知道盐场之中对地下水和周围的环境要求很高。


而且也有这样那样的忌讳，在盐场之中掩埋尸体可是很大的不吉利，当然也会造成污染。


可是在盐场里面从来没有朝着外面送出一具尸体，这委实是奇怪之极，好像是为了解答外面对处理尸体的疑惑，在密探出现之后的第五天，在盐场外面点燃了巨大的火堆，说是焚烧尸体。


随着焚烧尸体，周围的村镇因为倭寇而人心惶惶的情况也是渐渐的平复了下来，登州营给密探们的消息颇为的坚决，就是不查出事情来，坚决不允许回到登州，所以密探也是耐心的呆了下去。


尸体焚烧之后，卫所兵丁的看守也不是那么严密了，在附近村镇的小商贩们都开始去盐场的周围做起了生意，枣贩子作为身份掩护的登州密探也是跟了过去，果然是在里面的民户家眷也是出来采购。


小商贩在贩卖的时候，自然是要和家眷们聊聊家常扯扯闲话，密探在第一天卖完枣子之后，第二天就是离开了鳌山卫。因为在闲扯的时候，有个大妈不经意的说了句：不死人偏要装作死人，这一个月真是让人闷气。


谁也想不到这个小贩子手里面银两真是不少，接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乘着大车到了鳌山边缘的城镇，花钱买了一匹快马，迅速的朝着登州而去。


在各地盐场的密探都是发挥了自己的消息，除了在鳌山的那个人快马赶回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常例发回消息，其余的都是如常，唯一出现问题的就是鳌山的盐场。


在文登县的宁海盐场，已经是杨石头亲自的查验过，死伤的人都被掩埋在文登附近的山上，县里面和盐场还难得的下发了抚恤，因为盐场遭受倭寇的事情，委实是匪夷所思。


既然大家都是没有问题，事务反常即为妖，鳌山盐场必然就是有猫腻存在了。不过鳌山的地方颇为的尴尬，属于莱州府的管辖。江峰的官职虽然是升迁的颇为快速，山东游击镇登州，济南，兖州三府，可是行事过于冒尖冒头往往是被人嫉恨，江峰做事向来是霸道无比，所以同僚之间对他的看法是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可是私下阻挠，或者是在公文往来上面扯皮磨蹭。


江峰也是心中明白，现在仅仅是根据一个妇女的话语和处理尸体的异常，根本奈何不了鳌山什么。不过江峰做事向来是没有什么拖泥带水的地方，直接就是下达命令，鳌山盐场和即墨的盐场向外出盐的数量减少七分。


除此之外多余的盐，都由其他盐场补充足额，剩下三分盐的配额，想必是有些人要肉疼了，肉疼了自然是就要跳出来，不怕他跳出来，怕的就是他不出来。


附带说一下，江峰在烟台山私港下面的船坊已经是造出了三艘船，可惜不是那种西班牙的双桅船，而是福船。


江峰手下的密探在山东严密的监视着别人的时候，却不知道也有眼睛盯着他，现在京城中的秘密力量都是在司礼监大太监内相黄锦和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的手中掌握，因为江峰每月送礼丝毫不吝惜。


而且还和济宁的黄平有千丝万缕生意上的往来，所以锦衣卫的密探对他监视的并不是太严密。现在江峰的所作所为在这些掌握天下的大佬眼里，不过是一个贪财而又是勇猛的武官罢了。


这样的人用的也是放心，所以也没有什么密探之类的盯梢。平日里面，在江府的登州都司，现在是山东游击衙门，有几个锦衣卫按照常例在当值，就和当年江峰京师时候刘学士府第的值守一个性质。


当然，这些人未必有江峰从刘府抢回一个老婆的运气和胆量了，前面我们已经是说过，登州因为私盐和私港，所谓的民间经济已经是颇为的兴盛，各种豪商私枭来往其中，酒楼茶肆也是越开越多。


登州自然不能像是京城一样，有什么专门给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江峰的府第虽然是戒备森严，可还是有些商贩之类的在周围兜售生意，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最有购买力的人群聚集的地方。


在这些商贩里面，有一个贩运果子干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颇为的不起眼，每天就是在江峰府前西侧的某个角落里面摆下摊子，周围也有人注意到他是两个月前来到这里的，现在世道艰难，大家都是来讨口饭吃，哪有那么多的心思管别人做些什么，何况此人的路引什么的都是齐全，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


江峰在登州府虽然是坐镇一方，无人敢惹，但是得罪人也当真是不少，所以江峰在登州的府第，随时是常驻着两百精兵，这些人都是他和张亮训练出来的精锐，有很多人比起铁丁来都是丝毫不差的角色。


而且江峰也是知道身边的几个女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小姐，但是却又和自己的关系特别密切，除了夫妻关系之外还有一些生意的秘密，要是被人胁持。当真是麻烦之极。所以江峰出外征战，能把几个女眷送到刘顺骅那里就尽量送去，若是不能则尽量的带在身边，这次平叛则是只好留在府第中，但是严令外出。


这次倭寇袭击盐场，又是被严令在府中，免得治安动荡有什么不对的问题，直到江峰回来，在府第里面呆了两个多月没有出来的姐妹两个才可以出来透透气。赵秀才安排了马车停在门前。


那么名卖果子干的小贩的角度恰好是可以看清前门进出的人，还没有到正午，不过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那个商贩也有些昏昏欲睡，却被门口突然响起的清脆笑声惊起，小女孩苏观月得到了出去的机会。被姐姐苏观雪牵着手，站在台阶上高兴不已。


小贩擦擦眼睛，不可置信的又是看了过去，姐妹两个却已经是上了马车。


“苏家姐妹居然在这里！！”

第二百四十四章 旧识 南京 意外


卖果子干的小贩子眼光随着马车一直到了拐弯的地方，然后安静的继续做自己的生意，毫无异常的地方。


从这一点来看，这名小贩和江峰派往四处盐场的密探就不可同日而语，他安静，而且丝毫没有什么异常的行动。到了晚上的时候，这名贩卖果子干的小贩发现自己的货已经是卖完了。


显然是需要回到自己的家乡重新的进货，他在自己居住的大车店里面跟老板结清了房钱，然后城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他离开了登州城。


现在江峰的威势所在，登州附近绝对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小贩子走出城池之后，在路上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显然是要找一个客栈投诉。他看着前后没有什么人，索性是钻进了边上的树林中。


他树林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变成了个走江湖的单帮豪客的模样，气质模样差不多完全不同，大步的朝着前面客栈走去。


在城外十里的客栈里面，店老板虽然也是有着替登州知府衙门和登州营打探消息，监视来往客商的任务，不过也都是虚应故事罢了，在大堂里面的掌柜的还是认识这位单帮的豪客。


登州现在已经是颇有“冒险家乐园”的意思了，哦，也许在嘉靖年间应该说是江湖客的乐园，在府城里面发财的机会大把，自然是有许多人来这里讨个生活，这名器宇轩昂的江湖客把马匹寄存在客栈里面。


而且给的银钱颇为的有富余，这样的客人，客栈自然是着力的巴结，方才是小贩子的江湖客笑着跟掌柜的说道：


“这次博了好彩，回家快活些日子，掌柜的，我来取马！”


二十多天后，这名豪客出现在了南京城，不过此时身上的装扮已经是变成了锦衣卫的缇骑的打扮，在南京城西善桥千户所交割了文书，然后换了一身便装来到了定淮门边上的南京刑部左侍郎府第上。


南京刑部掌管数省的刑名案件之事，南京刑部的左侍郎黄熙雷两年前从京师刑部员外郎升迁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黄熙雷从正德年间就已经是京师刑部的官员，坊间都是传言他曾经是秘密拜在刘瑾门下作为义子，阿附阉党，可是最被士人瞧不起的一个行为，不过这个事情一直是风传没有证明，而且他属于刘瑾被抄家灭门之前，就上书揭发的，也算是反应的迅速，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在大礼一案的时候他果断坚定的站在了嘉靖皇帝一边，所以宦途也算是慢慢的敞亮了起来，而且这么多年风向看的这样准，还有一个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就是他的弟弟，黄熙霆是锦衣卫的千户，两年前也是跟着哥哥来到了南京。


锦衣卫自然是看风向看的比较准，也是有许多的内幕消息之类的，说起来，京师的黄家可是世代的锦衣卫军官，算是将门。


黄熙雷乃是另类，从科举进入仕途，而且是步步高升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那名从小贩到江湖客，又从江湖客变成锦衣卫的这个中年人，显然在侍郎府邸上面不是生客，只是在门房那里通报了一声，然后就被放了进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南京的六部衙门办公相对比京师的六部散漫了许多，官员往往是中午就从衙门回到自己的府邸里面，颇为的舒服惬意。这名锦衣卫被侍郎黄府的管家领着，一路走向了后面的书房。


黄熙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已经是微微的发福，面貌上看颇为的清雅，穿着便装，颇为惬意的在那里拿着一卷诗集轻声吟诵，边上几个年轻的丫鬟在那里小心伺候。


管家通报了，黄熙雷愣了愣，显然没有料到外面人的来访。一挥手，屋子里面所有的人都是退了下去，那名锦衣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先是磕头行了大礼。黄熙雷开口问道：


“老二应该是安排你去盯着登州江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名锦衣卫虽然是在路上已经是快要一个月，可是抬头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些莫名的激动，在那里开口回答道：


“老爷，小人在登州看到苏家姐妹了，就是苏侍郎的那两个女儿。”


一听这个，黄熙雷脸上依旧是悠然自得，不过眼睛却是猛然的长大了一下，把手中的诗集放在了桌子上面，慢慢开口说道：


“没有看错吗？”


锦衣卫朝前膝行了一下，热切的开口说道：


“大人，小人当年也是去抄家，看过这两个女孩子，虽然是比在京城的时候胖了些，可是绝对不会认错。”


黄熙雷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过了半天才是开口说道：


“还以为她们饿死在京城了，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啊！”


“只不过……”


“跟老爷我还卖这样的关子，什么话不要吞吞吐吐的说出来！”


“小人是在登州江峰的府邸看到苏家姐妹两个的，看那个样子已经是被江峰的内眷！”


“什么！？”


盐场的根本就是生产盐和销售盐，可是现在鳌山的盐场一斤盐也卖不出去。这种情况已经是两个多月了，江峰的禁令在山东省还是十分有效的，根本没有什么人来触碰这个霉头，现在在海面上可是有真海匪。


李和尚的船队对付水师虽然不行，可是封锁一个盐场可是一点的问题也没有。陆地上几乎都不用去提，连个询问价钱的人都是没有，生意惨淡。


江峰一直在等着有人受不了盐场的惨淡，按照他身边盐商们的估算，鳌山盐场这两个月最起码是损失了四万两到五万两白银，不过鳌山那边倒是颇为沉的住气，根本没有反应。


这一天早晨起来，直接就是骑马朝着翠玉楼过去，虽然是晚春的早晨，还依稀有些寒意，可是路上已经是热闹了起来，自然是谁也不敢挡着他的路，走到府衙门前的时候，边上的路口急忙跑过来一个人，恰好挡在路上，江峰勒马已经是来不及，停下来就看到下面一个商贩模样的人在那里惨嚎。


江峰心里面暗自骂了一声晦气，刚要说些什么。


猛然间地上的商贩已经是纵跃起来，手中的利刃朝着江峰疾刺，寒光闪闪。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喊救兵因为有把握杀光


江峰出门的时候，目前的身家和身份肯定是不会一个人，但是在登州府城之内，他也并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最多身边也就是跟着四五个护卫。


而且他一马当先的时候，这些人都被落在了后面，他们毕竟是战士而不是保镖，有些细节上还是差了许多，在江峰马下的那个商贩拿着利刃暴起刺向江峰的时候，后面五个保镖甚至都还没有发现。


早晨起来本该冷冷清清的府衙门口突然是热闹了起来，往日里这时候还没有开门处理事情，江峰的双脚还都是套在马镫之上，商贩从侧面挥刀刺过来的时候，他的左脚在马镫的套子里面抽回来的时候，速度还是慢了一下。


身体虽然已经是尽量倾斜，可是小腿却已经是躲闪不开，叮当的一声响，却是金属相碰撞的声音，登州此时的天气已经是很暖和了，江峰穿着单衫，对方手法老到，看到江峰的闪避，知道刺向要害已经是非常的苦难。


索性跺掉对方一只脚，接下来的掩杀也是简单，可是这一下本应该砍到肉上却发出了金属的碰撞，江峰的靴子自然不是什么宝物，挥砍的短刀狠狠的砍破了皮革，但是江峰浑身上下向来都是带着兵器。


靴子里面每天都是插着匕首，这一刀正好的砍在靴中的匕首上面，虽然是主要的劲道被拦住，可是匕首周围的小腿皮肉还是受伤了。


一击不中，刺客也是一愣，不过随即就是反应了过来，在半空的身体落地，紧接着又是跳了起来，江峰的身体倾斜，动作的势头已经是穷尽，无法做更多的闪避，下一刀肯定就是要了他的性命。


江峰马匹停住的时候，几辆装满稻草的大车在马匹的牵引下面拦在了那些护卫的面前，护卫们发觉不对，可是这种日常的出行，兵器都还没有出鞘反应还是慢了许多，在稻草里面刺出来十几根长枪。


马上的保镖都是躲闪不及，被十几根长枪吃了通透，有一名落在身后的刚要拨转马头，就被后面的人一刀砍下了脑袋。


现在江峰这里居然是孤身一人，化妆成商贩的刺客第二刀已经是恶狠狠的看了下去，这次目标就是江峰的肋部——致命的要害！


刺客跳起，眼中已经是隐隐有喜色，这次的行动看来就要成功了，稻草大车里面跳出了十几个劲装的汉子，手中都是拿着长矛和大刀，脸上都是充满了兴奋之情。


“嘭”一声闷响，好像是西瓜被人敲碎一样，那名刺客的头爆成了一团血雾，身体已经是转了过来，胯下的马匹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居然是被他腰胯巨大的力量牢牢的控制在原地不动。


江峰手中拿着腰带，伪装成腰带的钢鞭。他的小腿上已经是微微的现出血迹，身体倾斜的时候，已经是把腰间的钢鞭抽了出来，双臂已经是运用上了全力，狠狠的朝着刺客的脑袋抽下。


用的力量如此的大，竟然是把对方的脑袋都是抽的粉碎。


那些从稻草中趴出来的大汉本来各个的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不过这样的表情迅速的僵硬在了脸上。


突然间，江峰胯下的马匹一声哀鸣，软软的趴在了地上，大汉们都是面面相觑的互相看着，心想莫非是老天保佑，只有江峰自己心里面明白，刚才自己双腿夹住马匹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搞不好已经是把马夹死。


府衙门前如果不是快到正午的时候，压根是没有什么人过来，向来是冷清，江峰掌管登州，更是挤兑的知府衙门一点事情也是没有，不过现在却也是造成，现在这条街面上居然人。


那些大汉距离江峰也就是三十几步的距离，为首拿着长刀的一个看到江峰的胯下马匹突然瘫倒，脸上不自主的露出狞笑，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尽快动手杀了他，要不然来人就不方便了。”


江峰下马之后，左小腿隐隐作疼，行动之间已经有些不利索，看着对面的那些人纷纷的抄起了手中的武器，而且都是长兵器。心中怒火腾腾的冒了起来，眼睛看东西禁不住都是有些血红了。


对面的大汉并没有开始朝着前面走，那名为首的人操起一张大弓，张弓打箭的对准江峰，三十步的距离之内，弓箭的命中率还是极为的有把握。


原本以为江峰要跑，可是江峰却朝着前面走了几步，对方刚刚张弓的时候，他手已经是举了起来，“碰”一声闷响，张弓大箭的那名大汉，猛然觉得身上好像是被重锤敲击，五脏六腑瞬间的粉碎。


张大了嘴仰天倒下，在三十步的距离之内，江峰短火铳也是有很高的命中率，而且这个还是转轮发火，他的动作还是快了许多。


看到自己的首领倒在地上，十几名拿着长矛的大汉顿时是吓了一跳，心里面越发的没有底气了，按照常理说，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被偷袭，应该是惊慌失措。


可是对方非但是没有跑，反倒是朝前走了几步，而且用火器打死了自己的首领，江峰的右手拿着钢鞭，左手拿着腰刀，冷冷的看着前面的人，现在他也不能贸然的冲锋，对方可是十几根长矛。


“杀了他，悬赏可是两万两！”


这些大汉彼此打气，眼神又是慢慢的热切了起来。手中拿着长矛开始移动，江峰一步步后退，突然间手里面突然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划破撒了出去。


顿时满天都是黑色的粉末，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大汉顿时被洒满了一身，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几个人顿时有些惊慌失措，闭上眼睛朝着后面退了几步，长矛的威力就是并排的组成阵势推进，几个人一退原本是并排前进的队形顿时是混乱了。


只要是对方发现阵势一乱，就立刻停住调整，江峰马上就会拐弯上墙，但是现在两侧的长矛手丝毫没有补上的意识，还在那里继续前进，中间的几个人闭着眼睛在抹着脸上的粉末。


说起来时间很长，其实也是在瞬间之中，油纸包丢出，江峰已经是开始冲刺了起来，中间的人手中的长矛根本不是平端，而是已经立了起来，周围的人根本没有预料到朝着后面退的江峰已经是冲了起来。


补充阵势的缺口已经是来不及，江峰的速度短时间内已经是冲到了最快，但是他的目标不是被泼洒上粉末的人，而是这个缺口两侧有些惊讶的大汉们，始料不及的情况下，被江峰冲到了这么近的距离。


江峰左手的腰刀飞掷出口，扎在左侧的最靠近自己的人身上，身体紧接着就是扭了过来，手中的钢鞭朝着一个人脑袋上面狠狠的抽了下去，长矛这种长兵器只要是被靠到了跟前，比起木棍的威力也是不如。


被江峰的钢鞭抽下，那个人还有反应举起手中的矛杆，白蜡杆子再解释，也抵挡不住江峰这种运用了八极拳劲力的钢鞭抽击，杆子直接就是被抽成两段，狠狠的抽了下去，那名大汉在仓促之中扭头躲避。


不过抽在脖子上，一样致命，连惨叫都没有发出，脖子被抽烂了半边，软软的倒在地上。


来自西方的教官杰森在训练的时候，有一句话，就是长矛手在阵列不乱的情况下是狮子，如果混乱了之后就是绵羊，一定要保证队形的不混乱。


如果是登州营的长矛手对付江峰，在开始的时候就是列成一排开始冲锋，府衙门前的街道虽然是宽敞，可是十几个长矛手的一排列阵，足够封死所以的破绽，不过这些大汉不是登州营的士兵，现在被腰刀刺中的那一侧的人在匆忙的转身，可是手中的长矛却不是那么方便。


何况还有几个正在抹着脸上粉末的同伴在那里乱动，江峰抽死一个，手中钢鞭卡在对方的脖子上，他也不去抽出，直接就是冲了起来，那边的人正在丢掉长矛手忙脚乱的拿出刀来。


江峰的动作极快，一步踏到了跟前，快若闪电，单拳大力砸了过去，八极拳“撑锤”，腰刀还没有举起，那个人的胸腔已经是被江峰的一拳砸的塌陷了吸取，骨骼的碎裂之声清晰异常。


这一侧转身的几个人看到须臾之间自己的同伴已经是死了两个，顿时魂胆俱丧，没有一点战斗的勇气，可是他们先前的队形太紧密了，即便是想跑也有些来不及，江峰右手的拳头砸下去之后，左手抓住死人的脑袋朝着后面就是撞了过去。


死人也有一百多斤。江峰打发了性子，手中抓着脑袋，整个的身体都是被提了起来，脑袋重重的砸在最近的一个人的头上，这可比板砖只强不弱，后面的人连惨叫都是没有发出，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转瞬之间，四个人已经是死于非命，江峰面对这一侧的人那里还有什么战斗的勇气，呼啦一下子散开。


在现代的时候也就是两三分钟的过程，江峰迅捷无伦的干掉了四个人，另外一侧的人都是丢下了手中的长矛拿起了钢刀，可是看着江峰这样勇猛，在那里都是迟疑着不敢上前。


江峰看着面前已经是没有什么人了，随手丢下手中的尸体，转身瞪着那些手中拿着兵器，却踟蹰不敢向前的刺客们。


方才虽然都是双拳的功夫，可是大凡是这种拳脚都是腿脚发力，小腿上本来已经是有伤口，刚才的发力更是鲜血加速的流出，饶是江峰这种强悍的身体素质，已经是感觉到脑袋有些昏沉。


那边中间的几个人一边抹着脸一边后退，能看见东西的时候，却也不敢靠近江峰，只好是拿着兵器站在人群里面。


双方在这里对峙着，江峰在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对面的刺客们有眼尖的看到江峰小腿上的鲜血淋漓，顿时是眼睛亮了起来，一帮刺客顿时是围了过来，江峰后退一步，脚步有些踉跄，那些刺客们更是兴奋。


江峰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管，咬掉了上面的铜帽，用力的吹了几口朝着刺客们丢了出去，江峰的手劲非常大，对方还不知道什么东西，只是突然的看着江峰突然丢了过来，急忙的闪避却也来不及。


“嘶啦”一声，互相靠着很紧密的刺客们有几个突然是惨叫了起来，被江峰丢中竹管的几个人浑身上下突然开始冒出火来，因为靠着比较近，刺客们身上多少都是沾了些火焰，顿时就是惊慌起来。


火焰燃烧的极为迅速，忽的一下子就是弥漫全身，刺客们被这种匪夷所思的怪异现象都是吓呆了。


这下子更不要提什么战斗的勇气了，二万两的赏格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煞星。


油纸包里面包着的是火药粉末，竹管是火媒。洒在了人的身上自然是有这样的效果，化纤的衣服要在几百年后才出现，现在的纯天然棉麻制品还是比较容易燃烧，其实若是机警的，在地上打个滚也就没有什么事情。


可是他们拥挤成一团，而且毫无这种经验，一帮人惊慌着散开，一个浑身着火的人扑在了用来拦截马队的稻草车上，稻草颇为的干燥，被火人扑在了上面，几乎是瞬间，火焰轰的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现在这种的情况那里还有什么继续战斗的勇气，剩下的几个刺客们甚至顾不上惨叫着打滚的同伴了，没命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不过两万两的赏格也许是太耀眼了，在逃跑的几个人里面有一个还在想：


“刚才目标就没有继续行动，是不是力气已经是用尽了，在那里虚张声势。”


在奔跑中禁不住回头看了下，这个动作就让他的速度慢下来，看到江峰捡起一根长矛，大喝一声朝着他脱手掷出，快速无比，附带说一下，江峰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就是被钉在了地上，剩下的几个人跑的更快了，他们心里面突然间透彻的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这位山东游击在遭受刺客的时候，一直不跑不是因为惊慌失措。


脸上的笑容不是吓傻了的表情，而是要杀光他们的快乐！

第二百四十六章 这么巧 后续行动


战斗持续了也就是半炷香左右的时间，那些人仓惶逃走的时候，江峰府第的卫队已经是杀了出来，二百骑在卫队长的率领下面，直接是把府衙周围包围了起来，那些刺客根本没有跑出这条街道。


直接就是被打倒在那里，所有人都是紧张无比，一直是看到江峰坐在府衙的台阶上面，江峰拿着靴子里面的匕首把内衣割成长条，然后捆绑在自己的腿上伤口出，现在他确实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流血过多，已经是让他有些晕眩了。


卫队长在当年铁丁是一百多人的时候，就是十个小队长之一，这些人对江峰最是死忠，看着装满稻草的车上的熊熊大火，和那个被钉在街上的刺客。还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肉被烧焦的味道。


他的心里面已经是害怕的要命，他们这些人当真是不知道没有江峰，将来该要何去何从，不过随后担心就是烟消云散，因为看见了那边大马金刀坐在府衙门前台阶上包扎伤口的江峰。


连忙带着手下下马上前，那边的江峰听到了声音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卫队长禁不住心里面一颤，身后的几个士兵竟然是畏惧的朝着后面退了几步，卫队长心里面暗自的惊讶：居然是这么重的杀气。


从前江峰的那批老手下们常常是有担心，说是江峰太平的日子做久了，会不会这样的陷入富贵之中，没有了从前的凶悍之气。


从刚才那种冷酷的反应看来，自己这些人都是白担心了，风采依旧啊。


“还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老爷我现在腿伤了，快给我找药，找郎中！”


大声的训斥惊醒的有些愣神的卫士们，他们连忙上前过来搀扶，这个时候，从早晨起来就是安静无比的府衙大堂的正门被打开了，从里面探头探脑的出来两三个战战兢兢的衙役，看到外面的登州营士兵本能的朝后面缩去。


江峰一反需要被搀扶的状态，几步冲到府衙的门口，几个衙役还没有反应过来，为首的一个头目就被江峰当胸揪住，直接就从屋里面拽了出来，正反的抽了十几个耳光，虽然是没有用力，可也是打的双颊青肿，嘴角流血。


“娘的，老子在外面杀声震天的这么久，你们连个动静也不出，看着我死吗？”


经历了厮杀的江峰卫队尚且是被他的杀气震慑，就不要提这些无能的衙役，被江峰揪住已经是吓的呆了，一股骚臭的气息顿时弥漫了开来，竟然已经是失禁了，后面的卫队本来就是奇怪，明明是在府衙面前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救援。


听到这个话语，纷纷的拔刀上前，边上的衙役在那里不住的磕头，声泪俱下地说道：


“小的们不敢出来啊。”


说话已经是有些语无伦次，在那里惶恐地喊道：


“外面厮杀的这么厉害，小人怕死，小人怕死啊。”


江峰在那里看着地上精神快要因为恐惧而崩溃的衙役，身子朝着后面微微的一斜，后面的卫队长连忙扶住，担心的开口说道：


“老爷，咱们还是先回府休息，这个混账的知府衙门，一会小的就带着马队踩平了他！”


晃晃脑袋，流血还是多少影响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影响了思维的敏捷，这时候才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江峰问道：


“王知府呢？”


几个衙役都已经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是说出后来：


“知府大人前日就去栖霞县去检查农桑了。”


地方官有个极为重要的任务，就是所辖地方农事的兴盛与否，这可是老百姓是不是能吃饱肚子的事情，而且山东去年旱灾造成的事情可以说，让这个事情更加的被重视，登州府虽然托着江峰镇守本地的福气，太太平平的到了现在，王知府颇有些能吏的名声在外面，传闻可能升迁到下一任山东布政使司衙门的右参政。


所以现在对着政务之类的事情，无比的热心，经常是在下面几个县城办公，当然了，城内在头上还有一尊神仙在那里，还不如出去爽气。


江峰挥挥手，示意手下们不要在这里了，卫队的骑兵已经是把周围环绕起来，闲杂的人等只要是靠近，就被鞭子抽了回去，可是看热闹的闲人还是越来越多，毕竟弥漫在街道上的血腥气和草料大车的熊熊大火瞒不了人。


看着外面拥挤的人群，后面卫队长和一名卫士搀扶着江峰，江峰眉头一皱挣开身边人，低声喝道：


“我自己骑马回家！”


卫队长急忙地说道：


“老爷，您这个身体……”


“别废话，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老爷我的模样，被你们搀扶着出去，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会有多少！”


江峰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身后的两个人，飞身上马，跟着后面呼喝一声‘跟上’纵马朝着自己府邸奔驰而去，卫兵的马队不敢怠慢，紧紧的围在江峰的身旁，也不管身后的火场和尸体。


外面一圈的江峰卫兵一散，广大喜欢看热闹的人民群众立刻是为了上来，看着被钉在地上的那个刺客尸体，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还有地上的尸体，纷纷的咋舌不已。在人群中有些人能看出门道的，眼神中都是露出了骇然之色。


当天下午，张亮率领一千人入登州府，将登州府周围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各个客栈和收留非登州本地人的地方，都被全副武装的登州营士兵清查，若是没有路引和说明不清自己的来历，立刻抓入大牢。


“盯紧王知府，看看为什么这么巧，把抓来那几个人好好养着，等我恢复利索后出去拷问，去放消息，说是一个活口也没有剩下，找几具尸体去蒙混过去。”


江峰在床上躺着，恶狠狠的跟边上的刘十二说道：


“现在叫杨石头和罗义去鳌山，封掉那个盐场，罪名是贩运私盐！”

第二百四十七章 没有结果的拷问


现在登州府的人都是知道，山东游击江峰一人独自在府衙门前杀掉了七名刺客，剩下的五个人被抓住后砍掉了脑袋。人人都是称颂江大人的神勇，而且看着江峰骑马离开的时候，颇有精神的模样。


根本不像是受伤了，王知府在第二天晚上就从下面的县城跑了回来，连夜去江峰府上请罪，在明朝的时候，文官的地位低到王知府这种地步，不说是空前，也可以说是绝后了。在其他的地方，一个知府面对山东都指挥使都可以毫无惧色，而且还时不时的可以‘高声直言’或者是“不卑不亢”几次。


如果做出这种硬气的表现，外面还会有他的好评价，比如说是某某不畏威武淫威，自有读书人的风骨硬气之类的。


至于和江峰差不多这种驻守地方的武官，因为给养，丁口都要仰仗地方官来筹办，更是硬不起来，知府虽然是四品，五品的官员。可是和三品，从三品的武官打交道，都是居高临下，趾高气扬。


不过对于被关在江峰府第门外，害怕的差点跪在门前的王知府来说，上面一切都也是不要提了，王知府现在只是担心害怕的想，明明是正常的下栖霞县去劝导农桑，视察水利，怎么就赶上了这种事情。


当真是身上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啊！在门外等了半夜，最后还是江府的管家赵秀才出来面无表情的跟着王知府说了一句：


“我家大人今晚疲惫了，王知府还是请回吧！”


甚至在知府的后面连个老爷和大人都没有称呼，直接就是这么生硬的打发走了。


外面人的虽然都是通过江峰杀完刺客后上马离开的样子，和这几天登州府城里面大肆捉拿刺客的表现来判断江峰的状态。


大家的结论自然是江峰安然无事，不过江峰来到明朝之后，因为武功和机警还有身边这些卫士们，委实是没有受过什么厉害的外伤，说起来也就是开始在脑后的一闷棍，砍在小腿上面的刀伤本来并不是太深的伤口，但是当时那样的环境，根本没有什么疗伤的机会，而且接下来的动作特别的大，伤口迸裂，鲜血流出的多了，所以有些虚弱罢了。


回来之后遭到很不错的郎中，洒上伤药，包扎一下，也就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了，这个郎中倒是有真才实学，向来是靠着江峰的登州营吃饭，自然是全心全意的忙活。


给江峰看完伤口之后，就被在府中安顿了下来，好吃好喝的养着。然后派人送到了烟台山下的兵营那边去，反正是军营里面训练的跌打损伤总是少不了的，请个郎中也是应该的。


信息不对称，这是个在嘉靖时候几百年后的名词，现在说起来刺客背后的主使人和江峰，就是这个样子。


在明朝这种交通和信息交流的条件下面，不可能出现在现代的间谍电影里面，那种一击不中，杀手和刺客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从容的逃跑，主事人马上安排下一次的行动和计划，这种现在看起来很平常的，那时候根本不可能出现。


所以刘十二做的判断很简单，指示这些刺客的人，或者最起码是跟这些刺客有关系的人现在还在城内，因为江峰被刺杀过了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登州府的卫队马上是关闭了登州的城门，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人跑出去，现在的问题就是整个府城的搜捕和对刺客的拷问，能不能有什么成效了。


现在外面了解到的消息只有，就是江峰安然无事，被抓住的刺客都是被愤怒的江峰手下砍掉了脑袋，而且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堆放在一起焚烧，看起来主使人是谁也不可能被人发现。


江峰休养了二天，精神和身体状态就已经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立刻就是到城内的大牢里面提审刺客。


被抓住的大汉有六个人，都是被扒光了衣服捆的结结实实的丢在单人牢房里面，现在这些人就算是连自杀的机会也是没有。


登州营的卫队们并没有问刺客们任何的问题，江峰既然是下了命令，那就是等江峰自己过来审问。


江峰来到牢房之后，手下们已经是把烧红的烙铁，什么夹棍，老虎凳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是预备的齐全，就是准备严刑拷打了。江峰压根没有正眼看这些刑具，直接就是选了大牢门前的空地。


清理了无关人等，把刺客们拽了出来，这两天每天都有登州营的人拿着猪油拌饭强塞，倒也是虚胖了些，江峰低头看看，这些刺客的脸上已经是没有了当日的那种噬血和凶残兴奋的表情，神色木然隐隐透露出些恐惧。


看来这些人也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死士，江峰伸手抽出身边卫兵腰间的大刀，朝着前面走了一步，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把一个被捆着的刺客剁成了两截，所有人不光是刺客甚至连江峰自己的手下都以为不管怎么也是要先问几句话，谁也没有想到，居然话还没有说，拿刀就砍死了一个。


几个人都是光着身子跪在那里，感受着空气中丝丝的凉意，身边的同伴还没有什么反应就是被一刀砍开，鲜血喷涌出来，顿时洒在他们身上，温热粘稠的液体他们感觉的特别明显，每个人的呼吸都是急促起来。


“谁指示你们来的！？”


江峰站在他们的面前，拎着刀大喝道，几个人已经有些吓傻了，一声大喝之后，几个刺客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一个人在那里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们都是在南直隶一带活动，前些日子，有人给了我们首领五千两银子，要我们刺杀一个人，说是事成之后还有两万两，来到登州之后，我们就是住在客栈里面……”


原来这些刺客来到登州之后，就是找到了一家客栈居住，然后在每天在或者是来到现场查看情况，或者是呆在客栈这之中，现在登州因为私港和私盐的缘故，非常的兴盛，人来人往谁对一队外地的行商多打听什么。


这些人都是来自南京附近的大盗，一贯的亡命之徒，做的就是这种杀人灭门的生意，这次对方付了五千两的定金，成功之后的报酬如此的丰厚，他们虽然是觉得冒险，可还是来到登州行动了。


可是问起雇用他们的人是谁，却一问三不知，因为给钱收钱都是他们的首领来安排，这些人只是负责干活行动就是了。


唯一算是有些价值的就是，他们预先知道江峰会在早晨走府衙前面的那条道路，而且知道知府衙门里面不会有人出来，可是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也是他们首领联系的，他们并不知情。


至于首领，就是最早被江峰用短火铳射死的那个人，现在自然是不会被问出来什么了。


江峰虽然对这次的拷问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可是问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江峰吐了一口气，心中知道自己如何发怒，也不会天上掉下什么情报来，现在只能是希望在那些盯着王知府的人会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了。他把手中的刀递给了自己的手下，冷冷的说了一句：


“杀了之后，在这个院子里面放火烧了！”


也不理会身后的几个刺客的哀嚎和绝望的怒骂，在手下的护卫们走了出去，江峰的手下都是停顿了下才开始动手，那些刺客只是怒骂和求饶，却没有一个人说出什么别的情况来求得性命。


看来这些人确实就是自己所说得那种情况了，江峰从来是不相信有人可以在性命攸关得情况下可以抱住秘密，几百年后有些大无畏的人可以，这些人不可能。


院子里面已经是开始搬运柴草了，站在前门的江峰摇摇头，大步的走了出去。


鳌山盐场自从上报公文说是自己被倭寇袭击之后，虽然已经是被查证出来是弄虚作假，不过必要的文章还是要做的，所以鳌山卫所的官兵每天都是装模作样的在值守，做出戒备的样子。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鳌山盐场和卫所都是有些懈怠，不过很是突然的，罗义石臼营和杨石头的文登营包围鳌山。说起来鳌山卫所倒也有五千多兵，不过这些种地农夫怎么能和江峰手下的虎狼相抗。


看着对方的赫赫声势，压根都不敢出战，只是老老实实的闪开一边，江峰遇刺的消息虽然是在登州已经是尽人皆知，可是封锁的及时，其他的地方根本没有那么快了解，罗义和杨石头接到快马送来的信笺上面口气说的很重。


两个人从来都是对江峰的命令没有任何的疑问，接到这个信笺立刻拔营前来鳌山。鳌山盐场的盐课从事品级比起罗义两人差的太多了，根本没有任何交流的余地。如狼似虎的官兵直接就是冲进了盐场之中。


至于为什么驻扎兖州和登州的士兵，来莱州清查，理由很简单，鳌山盐场包庇亡命之徒贩运私盐，两地兵马一路追寻凶徒而来，终于瓮中捉鳖。


其实，包庇亡命之徒贩运私盐这个罪名，放在江峰身上最合适。

第二百四十八章 鳌山背后


一个盐场这么多天没有出盐，里面的海盐已经是堆积如山，同时，盐丁民户好久没有收入，整个盐场的范围之中隐隐的有些凋敝之色，或者说，因为江峰的私盐秩序好过起来的鳌山盐场又是穷下去了。


当然了，在盐场之中，罗义和杨石头的人马根本搜寻不出什么亡命之徒，和贩运私盐的盐枭，这一段时间已经是封锁的这样严密，除了天下的飞鸟，那里会有什么人过来贩卖盐，不想活了吗？


不管是鳌山盐场还是卫所的人除了惶恐之余，还有些事情非常的惊讶，因为在罗义和杨石头的部队身后还有许多的大小车辆，跟着许多熟悉的面孔，都是平日里面在这里买盐的私盐贩子和官盐商人们。


一阵鸡飞狗跳的搜查之后，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搜寻出来，至于那些海匪袭击之后的尸体，自然前段时间在盐场之内被焚化了，不过盐场里面神奇的一个人都没有少，而且看不见什么受伤恢复的民众。


这种一下子就能戳穿的谎言，让盐课从事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把这个事情拿出来寻衅。


没有想到，罗义和杨石头在听完手下人的禀报之后，直接是把外面的车辆和盐商们放进来了，罗义站在高处大声说道：


“父老乡亲，这些海盐都是亡命之徒的财源，为了避免那些意图抗拒朝廷王法的亡命之徒靠着这些海盐换来兵器荼毒地方。同时这些海盐放在这里，太不安全，索性是散掉，各位凭着手中的盐引领取。”


凭着盐引，笑话，大明朝的私盐买卖什么时候按照盐引算账了，外面这些大小盐商们在跟着罗义和杨石头的过来之前就已经是得到了消息，这次的盐算作特价，按照今年江峰和黄平定下的盐价的一半。


这可是天大的便宜，现在江峰和黄平控制的越发严密，四个营建立起来之后，各地的交通要道和绿林山寨，对盐运这里恰的更是严密。虽然是太太平平赚钱，可是当年的暴利却太少了——他们是不记得大赔的。


这样的生意换到几个盐枭来说，就是做起来没有个意思，这次突然算是大酬宾，各家都是兴奋起来，有很多不在乎这点小钱的大商家也是派出了手下的掌柜过来采买，凑热闹过节的心思极浓。


听到罗义说完，下面人轰然的答应，在兵丁的维持秩序下面过来，黄平自己的盐商直接是在盐仓门前摆下盐斗，这就开卖了。


鳌山的盐课从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是热火朝天的卖了起来，盐场里面倒是有几十个丁壮，可是这些人怎么敢和手拿兵器杀气腾腾的石臼营和文登营士兵对抗，至于鳌山卫所的那些官兵，他们还不如丁壮。


一直是陪笑着跟在张亮身边的盐课从事顿时大急，连忙冲到罗义的跟前，罗义身边的卫兵一下子把手中的刀剑抽了出来，盐课从事本来是个文官，胆子小的很，立刻是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还是苦苦哀求道：


“罗大人，这些可都是朝廷专卖的海盐，你这么擅自买卖可是大罪！！”


话没有说完，罗义身边的杨石头已经是瞋目大喝道：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我家游击大人早有确实线报，陈聋子残部闻刀就是依靠你们盐场的海盐作为给养，在鲁南骚扰地方杀害士绅！”


这可是天大的帽子，和反贼勾结啊，诛灭九族的大罪，盐课从事本能的朝着后面退了几步，转念就是想着不对，若是和反贼勾结，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连忙大声的辩解说道：


“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肯定是有人诬陷小人。”


罗义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因为这个谋反的理由只不过是江峰在信上给他们说的理由之一，罗义和杨石头并不知道江峰已经是派人把所谓“勾结”的证据送到了山东按察使司衙门那里。买卖私盐这种事情，连捏造都不用捏造，至于勾结反贼的证据，这种事情一贯是有杀错，无放过。


看着偌大的盐仓被那些盐商带来的人装袋搬运上车，虽然盐堆巨大，可是架不住兴奋之极过来拣便宜的盐商们，眼看着一点点的变小，心里面越来越着急，但是面前明晃晃的刀枪和横眉怒目的兵丁，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出什么动作。


大凡盐场的盐课从事都是有后台的人，或者是被有本事的后台安排在盐场来发财，或者是安排在盐场来替别人赚钱，现在这白花花的盐堆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若是给别人赚钱的角色。


看着面前的盐堆或者说是银钱被别人拿走，刚才说的勾结反贼没准是吓人的，可是这盐堆被搬空可是实实在在地掉脑袋的事情，情急之下，这个鳌山盐课从事一下子也不管盐场地面上地污水横流，直接就是跪了下去，在那里哀嚎道：


“各位大人手下留情啊，这盐场可是我家主人南京刑部侍郎黄大人的产业，还请游击大人和我家主人协商之后……”


盐场虽然是朝廷的产业，不过都是控制在某勋贵或者某大官的手中，平日里面说起来虽然是某某盐运司下某某盐场，可是官场上真正熟识的人都是说“某某家盐场”，这也是所谓的常例。


高官勋贵们往往是取得了盐场的管理权之后，都是委派自己的家奴或者亲戚门生过去管理，作为自家的财源。


先前在江峰的调查之中，鳌山的盐场一贯是即墨和薛家岛的几个大族豪商把持，没有什么太过高深的官方背景，谁也想不到居然扯出来一个南京的什么刑部侍郎。


罗义和杨石头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江峰信上也是讲到，这次清查盐场，已经是把有些人逼入了绝境，肯定是有人要表现的比较特殊一点，这么大的损失，估计要有人掉脑袋。


在濒死和绝境的情况下，或许有些人会说出些什么来，特别是虚报被倭寇袭击的鳌山盐场，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果然，鳌山盐场的盐课从事说出了一个对于大家都颇为陌生的名字：南京刑部侍郎黄大人。


这是刘十二给江峰的计策，也算是一种无奈的方法，因为现在刺客除了来自南直隶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已经是断了头绪。整个山东省这一段时间唯一反常的事情，就是所谓的盐场被海匪袭击，更加不对劲的就是鳌山盐场的虚报。


只能是顺着这个线索追查下去，江峰也问过，若是在鳌山的盐场查不出来什么怎么办，“卖掉鳌山盐场的海盐，我们也可以赚一票银子”，刘十二如是说到。


关于鳌山盐场的消息还没有传回登州的时候，这里倒是有了新的发现，王知府那天晚上被拒之门外之后，回到家里的晚上根本没有睡着，脑子里面总是想起当日江峰领着手下把一颗颗人头摆在府衙内堂院子里面的情景。


浑身上下都是冷汗，王知府不相信江峰敢于造反，可是他却相信江峰肯定可以要了他的脑袋，而且搞不好还是灭门。


第二天，又是派人过去送礼慰问，依旧是连门也没有进去。心惊胆战之余，王知府只好是自己想起了办法，现在也不好贸然的跟自己上峰说，在我们府城驻扎的山东游击江峰要杀我。


别人根本也不会相信，而且这三年自己吃江峰的好处也是满嘴流油，大把的短处在对方的手里握着，还是老老实实查吧。


实话说，王知府现在对自己下乡视察的事情，知道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一个月有半个月是在下面溜达，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肯定是在府衙里面有内奸了，要不然贼人怎么会这样巧，在自己出去的时候就开始伏击了。


王知府毕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知道做事情的稳重和细密，索性是用自己的家人在府衙里面这些人小心的搜查，也不露出什么痕迹。


可是登州城里面的搜捕越来越严密，开始的时候也有那些行走江湖的，有些案底的人看到官军排查还以为是自己的事情犯了，有些胆子大的还想跑掉，直接就是被长矛，火铳和弓箭干掉，然后被扣上私盐贩子的罪名直接丢到府衙里面补一个手续。


现在虽然是没有开始那个样子，生意依旧是照做，但是张亮带着兵马进城，严密的把守各个要害和路口。他们这些兵本就是百战的精兵，身上的杀气慑人。登州城中的紧张气氛一天胜似一天。


老百姓现在除了忙碌生计，基本上都是呆在家中，也有些胆小怕事都是躲到城外去。登州知府王知府到了现在也没有查出什么头绪，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府中的一名薛姓书办过来请假，说家中老母得病需要回去照顾几天……

第二百四十九章 其实很简单 时间差


这位林书办说家中有事的时候，罗义和杨石头的兵马还没有进驻鳌山的盐场。在王知府的印象里面，这位林书办在府衙里面也是做了三四年的老吏了，一直算是勤恳，几乎没有请过假期。


按理说谁家都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说是家中有事也是正常，这种请假甚至都不用知府来批准，下面的刑名师爷点个头也就是。


不过现在王知府已经是急的要命，下面的家人亲信不管是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都是给报了上去，林书办自然也是有和他看不顺眼的人，自然也是作为可疑的事情安。


王知府多年办差，可是从县令的位置上面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知道反常即为妖的道理，但也没有着急的去抓或者审问，反而是交代一个信的过的衙役去家中慰问，顺便带上了些礼物。


结果衙役去了之后，那名书办还没有启程，原因很是简单，正在家中收拾东西，这名衙役非常惊讶，这哪里是回家探亲，分明是搬家的架势，而且明显看出来新置办了不少的好东西，登州因为私港市面繁荣，好多的南货和舶来品甚至比起济南府和济宁这两个富庶的地方还要种类齐全。


登州很多富人和官宦家庭都是以买些东西作为时尚，这名书办显然不是包括在这个范围之中，可是这次去，屋子里面院子里面可都是有不少的东西，而且看着家人的穿着打扮也是光鲜了不少。


书办的脸色有些惊慌，不过看不出来什么担忧或者焦急的神色。果然非专业人士不管是掩饰和隐蔽都做的非常的拙劣，衙役登门寒暄几句离开后，这名书办只是催促家小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居然没有迅速离开。


登州府虽然在山东游击江峰的江家军面前不值一提，可是在登州府还算是一只颇为出色的武装力量，王知府把仅有的六七个马快都是派了出来。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冲进那个林书办的家中。


江峰的风格是砍别人的脑袋，用你同伙的死亡来吓唬你，相对来说，知府衙门里面就是比较专业了，甚至被抓到的这个林书办同样是专业的人士，所以衙役冲进家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崩溃了，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交待了出来。


林书办是莱州府胶县林家岛的人士，因为科举失败，所以来到登州做了一名小吏，前些日子有家乡的亲戚找到他，直接是叫他说出知府大人什么时候不在府衙，有什么规律，如果不在的时候提前通知一干的问题。


脑子不傻的人，基本上知道问这个不会有什么好事情，而且这名书办也隐约知道自己家里的那些人做的到底是什么买卖，准备婉拒的时候，对方拿着他还在林家岛的家人亲属威胁了一下，而且还拿出了六百两的银子。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说道，这件事情和你们知府完全无关，只是想要做掉几个得罪家族买卖的混蛋私商。


选择知府门前，无他，现在登州什么事情都不去找知府衙门，门前冷清的要命，僻静的地方最方便。


尽管话里面有种种的破绽，可是一是威胁在这里震慑，二来是六百两左右的银子实在是诱人之极，想来想去也是和自己没有什么干系，索性就是答应了。


只不过这个人没有想到门前要杀的人是江峰。


王知府只是把夹棍和火盆摆在林书办的面前，自始至终也是没有用上这些刑具，问到联系林书办的那个人已经是不知所踪，所以林书办这才着急的离开登州的时候。王知府知道自己也不需要多问什么了。


直接是把人塞在了一个厢车里面，让衙役们送去江峰的府第，临走的时候，王知府担心林书办一心求死，在那里叮嘱说道：


“那六百两银子尽数留给你的家人，你死没有关系，可不要拖累旁人！”


这话说的明白，就是说在江峰的面前最好是一句虚话和假话都不要说，这边还有你的妻儿老小，若是大家满意那六百两银子也就算了，若是事情闹得不能收拾，也不要觉得自己可以一死了之。


江峰问出来的东西不比王知府问出来的多多少，不过相关可以得出来的信息就太多了，林家岛这个地方在山东莱州府胶县管辖下，不过实际上不管是即墨县，胶县还是灵山卫和鳌山卫，这些对林家岛都是没有什么管辖的能力。


林家岛之所以被叫做林家岛，是因为在成祖靖难的时候一员大将阳武侯林禄的祖宅就是放在这里，虽然林禄后来在京师和西北做官，可是官威毕竟是庇护到了这里，而且沿海的居民向来是民风彪悍。


更不要提这种是武艺传家的将门，久而久之，林家岛的林家已经是山东武力最大的家族之一，到了正德末年的时候，虽然在外面做将校也就是两三个人，可是本家的这几千号人可是越来越威风了起来。


原因无他，世代靠海，习武成风。这些人自然而然的就是开始了海匪和私商的买卖，就算是附近的鳌山盐场也和他们关系深厚，要依靠这个林家来庇护在山东地面上的私盐走动，自然等到江峰的登州营崛起之后，这种强悍的军队做起绿林道上的事情，自然是效力百倍，林家活动的空间也是跟着越来越小。


自古以来，最容易结怨的原因就是银钱，不管是怎么算，江峰手下控制山东各种非法的买卖，都损害了原来这些江湖好汉，地方大族的生财之路，自然是结下了深仇大恨。


在兖州本来这种想法的人颇为的不少，可是陈聋子这么一乱，乱民的目标自然是那些有钱有权大户人家，几个月的反乱之后，那些大户和豪门几乎是被清扫一空，加上滕州又有杨大的一千五白人坐镇，现在是安稳无比。济南内陆的城市，都是以经营土地的地主为主，自然没有这些事情。


至于登州，江峰开始就把最大的大户董千平一家上下屠戮一空，只剩下了董龙不知所踪，有这个震慑，那里会有什么宵小干预作反。


但是在江峰势力范围之内的地方，莱州府管辖的胶州湾一带，属于莱州府不属于江峰镇守的范围，可这里不管是盐还是私商，他们的出路反而是被江峰完全的封死，几乎被慢慢的困死。


江峰一样是看着他们并不顺眼，可是管辖范围限制，对方手中又有上千人的力量，不是自己带着一二百人去就可以动手清除掉。


现在反倒是对方先动手了，在江峰拷问出来所有的事情之后，对于林书办这种样子的人也是懒得杀死，直接丢进了大牢之中。


鳌山盐场和林家岛距离的如此之近，前面完全是靠着江峰和刘十二推测出来的结论，越发的做实，给罗义和杨石头的命令文书虽然是下达，可是军队的开拔和调动需要十天左右的准备时间，江峰这里压根也不想等待。


第三天，江峰所在的山东游击衙门突然有人递上紧急军报，说是威海卫的某渔村被海匪袭击，但是因为卫所兵丁防御及时，所以仅仅有人受伤，可是却抓住了几个奄奄一息的残匪，经过斗智斗勇，终于在海匪们临死的时候得知，他们就是林家岛上的林家庄人，那里是海匪盘踞的巢穴。


又过了一天，又有那“幡然悔悟”的盐枭和私商去山东游击衙门自守坦白，说是曾经收到林家庄海匪的蛊惑，给他们带路袭击文登盐场，现在良心谴责，十分不安，决计坦白自守，为朝廷的安定团结做一份力量。


一切都在保密中。


烟台山千户所里面所有的非战斗人员和一半战斗兵都已经是动员起来，紧张的朝着船上装运物资，登州营的人手，老兵留下一半，剩下和三分之一的新兵，约有八百人一起登船，李和尚和能够动用的船队已经是全部的被用上了。


江峰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在辽东购买木材，靠着本地的匠户和李和尚在南方请来的船工，通过借鉴那艘停泊在船坞里面的西班牙双桅武装商船，造出了三艘改良版的福船。


首先是龙骨的改进从福船的拼装，变成了西洋船的单根龙骨，支撑船身的从福船的密封舱室，变成密封舱和骨架的结合。福船上传统的硬帆变成了也是变成了高出船舷的软帆。原来需要许多人操纵的舵杆换成了只要一个人就可是操纵的舵轮。这样的改进尽管是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可是龙骨和支撑结构的改变，却是让新造的福船上面破天荒的每艘船房放上了六门炮，两门两磅炮，四门一磅的佛朗机小炮，这种级别的小炮已经是可以自己铸造了，现在作坊可以朝着更大的炮形试验，不过所铸造出来的类型总是比起江峰的要求偏大了，所以这次没有装上船来。


而且因为这样结构的变化，让这些船的承载比以前更大了，更宽阔的甲板和船舱可以装上更多的军队和器械。


至于帆的变化，硬帆虽然是在逆风的状态下也可以利用风，可是在顺风的方向下对风的利用不如软帆，而且硬帆太容易被远程的兵器损害，这一点不如软帆太多了。


舵轮的作用更加的明显，大大提高操纵者控制船的能力，帆船的灵活在海上的战斗和行进中都是再重要不过了。


刘十二的身体虽然是在陆地上的颠簸还可以，但是在海上明显就是很不适应了，这次本就是战斗的事情，江峰也没有勉强他，索性留在登州安排各种搜集证据，实际上就是栽赃的事宜。


张亮这次带在身边，烟台山千户所的防务都是有五名铁丁出身的百户共同商定，江峰也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别看林家庄有几千号人，江峰相信自己并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


这次的行动还带着那艘西班牙双桅船，现在船长阿加亚和手下的四十几名船员已经是过的颇为的舒服，每天好吃好喝，而且手中还有不少的闲钱，在通译的帮助下面渐渐的学会了不少的汉语。


江峰为了让这些西班牙人尽心尽力给自己的手下训练，索性是在囚禁了他们几个月之后，给他们了教官的待遇，每月定时些银钱，结果让这些洋人的日子更加的好过，这么长时间的消磨，江峰的手下很多人都是对舰船的操持颇为的有经验了，这些洋人的心思也是安稳了许多。


这次的出战，阿加亚和他的船员们是主动的请战，因为他们在江峰的军中这样长的时间，已经是知道出战的赏赐更加的丰厚，对这些充满了冒险和贪婪的欧洲人来说，登州府城里面的美食和美女靠着紧巴巴的津贴是远远不够的，还是战斗中丰厚的奖赏才是正事。


面对请战，江峰也是准许了，因为在海上的战斗对很多人还是初次，有了这些经验丰富的水手来说，更加的保险。


江峰的船队离开码头四个时辰后，罗义和杨石头的密信也是由快马送入了登州城，这样的信笺刘十二是有权力拆看的，粗略的扫过一遍之后，刘十二急忙的跟着身边的仆人说道：


“快去烟台山，让大人不要现在不要开拔！”


仆人都是微山岛和匠户家眷中那些伶俐的小厮担任，听到刘十二这句话，马上飞快的跑出门去，刚刚到了大门口，后面的刘十二却又开口把他喊住，用手轻轻的拍了拍额头，笑着自言自语道：


“反正早晚都要砍掉的烂枝条，这次动手也不耽误！”


转头跟着气喘吁吁坐在边上的罗义的信使，这个信使正在大口吃着饭菜，一路上显然是赶的匆忙了，刘十二在那里笑着说道：


“看来还要让你快马回去一次了。”


写完了一封信，装在了铁管之中，在上面用火漆封口，放在了桌子上面……

第二百五十章 林家岛


福船和西班牙双桅船的速度和现代的热动力船舶不一样，现代一天半到两天的路程在那个时候需要十天。


江峰率领着手下的兵丁离开登州之后，对外的消息只是说江峰在烟台山下的军营练兵，那里本就是严密封锁的区域，自然是没有什么闲杂人等的来打听。况且山东游击，指挥使级别的高级武官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


在胶州湾那里，唯一风传的就是罗义和杨石头封锁了鳌山盐场，所有进出的人员都是要受到严密的盘查，大凡这样的盐场和周围的官府卫所，总是有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帐，也不敢冒失的上告。


卫所的指挥使，即墨和胶县的县令天天到罗义的军帐吵闹，谈判，希望是尽快的开放这家盐场。


林家岛距离鳌山快马半天的路程，他们自然是知道山东游击江峰的军队就是在自己的身边，整个林家的私兵都是被动员了起来，全力的在各个要害位置做好防御，林家岛是一个半岛，和陆地相连的地方在退潮的时候就出现道路，但是涨潮的时候就完全成为一个孤零零的海岛。


岛上多山，因为正德末年的倭寇祸乱，这里还在山上设立了烽火台，不过原本应该是官兵戍守的烽火台却莫名其妙的交给了当地的林家，说是什么民壮看守，节省国家的钱粮，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林家的私货进出港方便罢了。


山东良港不少，还有些隐秘的小港也是发挥着作用，走私和海匪的基地大都是在这里，不过真正可以形成规模的，一个登州，一个胶县，还有一个石臼卫所，现在两个大港都是在江峰的手中控制。


北面和南面来的船只和商人大多是选择登州和石臼港，对于林家岛林家的这个私港却很少问津，原因就是林家一直还坐着强人的勾当，黑吃黑的事情可不是做了一次，大家自然是心存疑虑。


从前登州的私港被倭寇控制在手中，石臼港口在卫所的控制下的军港，海上的私商不去林家岛，在北方就是无处可去了，现在有了选择，江峰在李和尚的建议下面放开了私港的限制，只要是缴纳保证金和有担保人担保就可以入港装卸货物，加上那里本来就是重兵把守，江峰虽然是凶悍，但是在生意方面颇有信用的名声，只要你缴纳足额，遵守规矩，就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这样谁还去林家，林家只能是靠着自己的船队去经商，可是李和尚的船队已经是渐渐的恢复了元气，江峰的二十多条船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原则是在海上见到不是登州许可的海贸船只就立刻打。


所以林家这种家族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自然是把江峰恨的咬牙切齿，可是江峰的势力膨胀的迅速，而且和那些草包的守备参将不同，江峰手下的兵丁素质相当的精锐，所以只能是采用刺杀这种行险的方法。


当然，凭着这么一个祖上有人做官，现在已经是差不多失去势力的大家族，现在居然敢于刺杀声威赫赫的武官，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愚蠢。


因为林家岛多山，岛上的平地几乎是没有，所以林家族人的居所大多是在山脚和山腰处，除了跟大陆相连的道路那里算是要塞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没有什么防备，都是一些对方货物的仓库，还有一个看起来颇为简陋的港口。


实行禁海以来，明朝在海上几乎是没有太过强大的官方力量了，所以这些海匪和海盗就是海上的主人，所以海岛上面也没有什么防备。


在按照计划开始刺杀之后，林家岛的还是加强了戒备，但是十天的时间足够把消息传回来了，刺客的全部身亡和江峰的安然无恙，让林家的人紧张了许久，不过刺客的全部身亡让他们在戒备了几天之后也就是放松了下来。


登州的严密封锁消息，让这些人并没有知道什么太有价值的消息。


所以在十几艘船出现在林家海边那些人视野的时候，很多人直接就是吓呆了。有炮的船只有四艘，每艘船上都有十名西班牙的水手，算是熟练水上战士，对周围的新人有个教导的作用。


当然同样也有把这些白种人分散开来的，容易控制的想法，在阿加压的号令下面，他虽然也就是一个武装商船的船长，可是对于热兵器海战的相对熟悉，现在他算是这一只舰队，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这支船队的指挥官。


在指挥的时候，还是有些西班牙语出来，船队自带的通译站在他的身边，把他的问题翻译成汉语，边上的水手在传达到另一艘船上，几艘船都是横过了船身面对着岛上，岛上的林家不愧是习武起家的大家。


稍微的慌乱过后，妇女儿童们都是朝着山后逃去，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不能跑到陆地上去，而且海面上这么多大船，妇孺老弱乘船出海更是危险，索性先是找到掩体什么的躲藏一下。


但是有许多青壮从里面冲了出来，推船下水，这个时候的海战多是肉搏，靠的就是一个勇字，只要是杀到跟前，或者是放火，或者是爬上去厮杀，干掉对方就算是赢了，这都是常见的战术。


对付江峰这样大的船队，虽然派出小船肉搏有些不明智，可是总比对方在岸上展开的好。


阿加亚看到过来的小艇的时候，禁不住哑然失笑，用生硬的汉语跟身边的江峰说：


“大人，我觉得我的船就可以对付这些渔民，何必带来这么多的船只士兵呢？”


江峰盯着下水的小艇，估计会有三四百人的样子，正在拼命的划桨朝着大船的方向冲过来，后面也有二百料左右的福船开始扬帆出港，算计了一下人数，最多现在也就是八百人左右在。所以笑了笑回答道：


“战斗展开的时候，是在岸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 海上炮击


排列在最前面的四艘大船——其实只能说是相对的大船，船舷已经是高出对面的小艇不少，居高临下的姿态最能给人安全感，尽管江峰的四艘炮船上的水手和水兵都是刚刚训练下水，很多人在上船之前，唯一的海上经验就是打鱼。


只有李和尚家里面的一些过来的水手和江峰手下从前那几艘船的水手才有些跳帮作战的经验，不过海上的重火器，特别是炮战还是第一会，因为有这样居高临下的安全安，所以这些水手虽然是有些忙乱。不过还不算是慌乱，在军官的号令下面，装填瞄准。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林家岛上下来的小艇船队划桨显得非常迅速，站在小船前面的人都是紧张的拿着盾牌挡在身前，身后的人准备着铁钩和绳索，小船和大船的战斗，最怕对方的冲撞和弓箭的射击，盾牌为了挡住弓箭，铁钩只要是和大船连接固定在一起的话，到时候不管是凿船还是肉搏，都安稳了许多。


江峰的船只上面，没有什么旗号，对方根本从船只的式样上面看不出来什么，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江峰从双屿抢回了一艘西班牙双桅船，林家在小艇上面的头领还以为是某些海盗联合来这里准备抢劫。


这位首领看着对面的船只先是横着排成一排，也没有什么后续的动作，心里面暗自的冷笑，在这么近的海面上，你这么大的船只还想有什么作为不成，转动什么的都是非常不灵活，等我们挡下去第一拨箭射，就上去砍翻了你们。


他拿着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冲着江峰的船队大喊道：


“那里来的兄弟，不知道这里是莱州林家……”


海上突然响起了一串闷雷一样的声音，喊话的那位林家头目身子被两枚炮弹穿过，顿时上半身已经是消失不见，盾牌，这种蒙了铁皮的盾牌立刻就是被打的粉碎，没有任何的抵御作用。


盾牌和人的身体并没有对炮弹产生什么阻碍，余势未衰的炮弹接下来扫过了船头的林家战兵，血肉横飞，拼命划桨的水手们的精神瞬间就崩溃了，几乎所有人在炮弹落在船只后面的时候。


不管接下来会有什么情况，毫不迟疑的跳进了海中，林家世代在海上为生，自然是没有不会水性的人，可是很多人跳进海中的时候，竟然是完全不会游泳的样子，身体僵硬无比，就那样惨嚎着淹死。


紧张无比的精神已经让他们的身体变得僵硬，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的动作了，其实第一轮炮击，面对林家小艇队伍的炮共有十四门，除了西班牙双桅船上有一门三磅炮开火之外，其余的都是些一磅和两磅的小炮。


炮弹造成的战果也就是打沉了两艘船和打死了十几个人，但是造成的效果却是惊人无比，没有人在海面上见识过这样的战斗，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炮火还可以在船上使用，更重要的是甚至很多人还没有看到炮火。


海面上刚才战斗之前的安静已经是被哭喊和惊叫声音代替，看到这样的效果，阿加亚直接就是下令进行第二次炮击，这次的大小炮弹有了不少的准头，十几个高速飞行的铅弹又是夺去了不少人的性命过去。


碎木和同样散碎的血肉开始漂浮在海面上，不过冲出来的三十几艘小艇还剩下的那些发挥了令人惊讶的速度，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是转向和朝着岸上划去。


四艘江峰的大船并没有追击和发射炮弹，反而是开始调整自己的方向，遮挡在后面的那些中等大小的船只，开始朝着面前划去。林家的溃兵上岸之后并没有就地的组织防御，反而是没命的朝着岛内跑去。


江峰的船队装运士兵的船只速度并不快，始终是和后面的大船保持一定的距离，慢慢的朝着海岸靠近。


岛内好像是没有什么反应一样，那些人跑进去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声息，就在兵船距离码头还有几丈远的时候，原本安静无比的村落里面，突然响起了鼓声，许多拿着兵器的年轻精壮从村落里面走了出来。


这些人和兖州反乱的时候那些暴民大不一样，彼此之间颇有章法，隐隐的有军阵的模样，而且身上多少的都是有些皮甲和棉甲之类的防护，盾牌兵器都还算是齐整，这些人并不着急的朝着前面冲锋。


只是在鼓声的节奏下面，一步步的朝着岸边前进，江峰已经是坐在兵船上，正在穿着挂铁叶的皮甲，看着岸上的林家军队，也是颇为的有些惊讶，果然听着刘十二和那些熟悉山东绿林海匪的人说，林家自来都是以军规训练手下子弟私兵，今日里面看到，颇为有些名不虚传的意思。


坐在兵船上的登州兵丁，老兵也就是五分之一的样子，新兵们看到对方这等的声势，和老兵们的沉稳不一样，新兵们已经是有些躁动。


张亮也是和江峰一样，在那里紧张的准备，不过他却是注意到了周围士兵的情绪，立刻是有些担忧的凑到江峰跟前说道：


“师傅，下面这些新兵都是有些害怕啊，用不用把大船上面的老兵调下来些。”


老兵们大部分都是呆在了大船上面，这也是江峰的安排。登州营的制度就是斩首军功，如果老兵们和新兵在一起的话，新兵们根本没有什么战斗的机会，江峰还是相信自己的方阵在目前的陆战上没有能够抵挡。


索性是把新兵们排在了最开始上船的队伍里面，张亮的担心也是没有道理，若是在海岸这种绝地，新兵们的信心和勇气维持不住，在战斗中溃散的话，恐怕后果也是灾难性的，岸上的林家的队列越来越靠近。


江峰眉头皱着，自言自语地说道：


“看起来真是有些门道，怪不得胆子大到赶去刺杀老子！”


说完这句话回头冲着张亮嘿嘿的一笑，开口说道：


“徒弟，知道炮火掩护是什么意思吗？”


看到自己师傅紧皱的眉头突然展开，冲着自己嘿嘿笑了起来，而且还说了莫测高深的话语，正在愣神的时候，江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朝着前面重重的虚砍了一下，后面四艘炮船上面有些小炮已经是被搬运到了船头。


对于这些一磅，和两磅左右的佛朗机来说，虽然是炮的威力并不是太大，可是它们容易移动，而且因为威力小，所以他们的后坐力让船体也是可以忍受，不过这次比起方才的侧舷射击还是少了几门炮。


但是岸上的林家队列正好在射程之内，并且比起在海上的小艇要密集许多，炮弹的效果比起海上还要惊人，尽管有些人手上的盾牌看起来已经是军制的器械了，可是在高速行进的金属弹丸面前，依旧是不值一提。


颇具威势的队列，在第一次的炮击之后，马上就是散乱了。说起来，林家的首领也是颇为的有经验，看到海战上面船只侧舷射击，以为在现在这种船头冲着岸边的方向，火炮无法移动。


所以才是放心的摆出了这个阵势，谁也没有想到船上的小炮居然是可以移动，这也是作为穿越者江峰有限的现代知识的应用，装有轮子的炮座，一磅炮的重量本来就不是太重，只要在船只的各个关键方向预先装上木制轨道，就可以移动。


对岸上林家私兵第二轮炮击过后，看起来还是颇具声势的队列已经是溃散了，纷纷的后面拥挤，这种情况倒是在江峰和张亮的预料之中，若是在这样打击下面还能保持不动的话，他就不是私兵了，而是大明九边的边军，或者说，也许是南宋初年的岳家军。


运兵的船只靠近了海岸边上，登州营即便是新兵，也在烟台山下的军营里面每天听着枪炮的声音，这种适应能力可和对面不远处，除了鞭炮就基本没有接触过火器的林家这些青壮可以比的。


拿着长刀和盾牌的新兵们，从船上纷纷的跳下来，趟着齐腰深的海水朝着岸上冲去，头上炮弹呼啸着飞过，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林家的士兵已经是不断的朝着后面后退，不过让船上江峰手下颇为惊讶的是，对方竟然还是没有溃散，林家的士兵仅仅是退而已，这样的战斗意志已经是颇为的惊人了。


林家岛最高的山上，烽火台已经是被点燃了起来，现在并没有什么风，天气也是晴朗，黑烟柱直上半空，特别的醒目扎眼。


江峰的登陆船队的新兵在老兵的大声催促甚至是踢打下纷纷加快了上岸的速度，江峰已经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刚才发射的炮弹已经是把双方之间清理出来几十步的距离，突然间，一名铁丁军官从后面过来急忙的小声说道：


“大人，林家要等退潮后岸上的援兵！”

第二百五十二章 谁的援军


这个铁丁出身的军官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都已经是变了许多。周围的人也是隐隐的有这些担心，只有新兵们反而是被炮火的支援和掩护，渐渐的提出了勇气。


要知道即便是把船上的水手都算上，江峰这次带来的人员也就是一千多人，可是林家岛上的兵壮就要接近三千，看着刚才的架势，虽然是被炮火打的有些混乱，但是这些人根本没有溃退的迹象。


慢慢的后退到炮火射程的边缘，四艘炮船毕竟不可能太过靠近海边，而且海滩上的泥土和沙地炮弹的跳跃也不是那么尽如人意。炮弹有限这一点且不说，等一下双方肉搏的时候，炮火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若是来到林家岛的战兵全部是登州营的老兵，这些人自然是勇气百倍，可是在这里这些新兵不过是在烟台山下的兵营里面训练了半年多些，而且有些还是其他四个营轮换而来的士兵。


看林家丁壮的场面和阵形，显然这些兵丁颇为有些门道，而且人数众多，若是等一下纠缠在一起，潮水退下来之后，相距也就是不远陆地上的援兵掩杀过来。登州的新兵岂不是会陷入混乱之中。


那时候被人家包了饺子，可就麻烦了。这位提醒的军官只是叫过来边上跟着上岸的一个水手，这名水手是山东本地的海匪出身，对各地的海潮和滩涂颇为的熟悉，所以这次带路主要是他，低声问他：


“你估计还有多长时间退潮，就是那边的沙滩路会露出来的时候？”


那名水手开口回答，却没有想到江峰却和他同一个时候开口说道：


“还有半个时辰多一点！”


这名铁丁军官愕然的回头，江峰冲着他神秘的一笑，接着大声的吆喝道：


“儿郎们，你们来的玩，赚的银子和军功都是比从前的那些人少的多，是不是眼红，是不是心里难受，看吧，前面可有许多的脑袋等着们，斩首战胜记功！”


这句话说出来，紧张的新兵们渐渐的心里面热火了起来，平日里面铁丁出身的那些军官那种富裕的生活且不去说他，就算是登州营从前的那些兵丁，各个都算是殷实的人家。这些只能按照朝廷制度领取军饷的新兵们，虽然是领取的足额军饷，可是谁不想多赚些，过的舒服。


一听说江峰这句话的激励，各个心思热乎了起来，那句“许多的脑袋”话语用的很妙，这些新兵恐惧的心思都是消失不见，现在则是在那里算计着，那么多可以换钱的东西等着我来拿啊。


下级的军官开始督促上岸的新兵排列好队形，招募新兵之后，每次战前，刘十二都是建议江峰安排军官大声念诵军纪，一名站在头排的军官大声的喊着：


“扰乱队形者，斩！抢夺首级者，斩！临阵退缩者，斩！割取首级者，斩！”


船上的炮弹江峰估算着，差不多要打了七成，当然这次本来就没有带太多的炮弹，剩下的还要留作航行时候的自我防护，他站在第三排的士兵中，举起手上的大刀，这就是一个号令。


火炮立刻是停止了轰鸣，各排的军官都是开始大声的号令，江峰的新兵们开始小跑着前进。


这个时代的新兵如果依赖上火器，后果只有一个，就是胆怯不敢肉搏，这对于目前的战争状况来说几乎是致命的问题，所以除了江峰的本部之外，其余各营的士兵除了在轮换训练的时候可以熟悉火器之外。


其余的时候都是用大刀，长矛和弓箭作战，现在岸上的七百名兵丁，虽然是排列成方队，不过实际上是五人一个小组，前面三个人是单刀和盾牌，后面是两名长矛手，冲锋的时候，刀盾兵三人并排冲在最前，长矛兵的长矛架在盾牌之间，冲锋的时候，五人的步调接近一致。


混战肉搏的时候，则是长短结合，若是对方有甲胄的敌人，单刀会被换成斧子和钢撅。炮火一停下来，对面的林家大小头目就开始整队，而且还能看到不少妇孺老弱的朝着山后面跑去，岛上几座山想必是修建了不少的防御和藏身的地方。


江峰的士兵在军官的引导下，开始踩踏着脚下的沙子朝着前面缓步行进，这样的地形非常不方便士兵的跑动，而且冲锋需要短暂的加速，这个时候浪费力气也是不值得。


双方距离也就是一百多步，很快的距离已经是开始短兵相接的程度了，站在第三排的江峰大喊了一声：


“冲！”


下级的军官纷纷的开始号令，新兵们刀盾兵和长矛兵小步开始朝着前面冲去，前面三面盾牌几乎等于一面防护墙，在盾牌之间伸出的长矛好像是墙的缝隙中探出的毒蛇，进可攻退可守。


林家兵壮在最前面的也都是手持盾牌的士兵，不过他们手中拿着的却都是些圆盾或者所谓的百胜牌，这些盾牌则是用描画了颜色的木板充任，用在仪仗的时候比用在战斗的时候要多的多。


而且他们拿着的大多是短兵器，海上的争斗大多是发生在船上，空间狭小往往都是手中的短兵刀剑作用更大，所以林家也就是这样的装备。


江峰的刀盾兵举起盾牌挡了对面稀疏的弓箭之后，都是加快了速度，这时候林家的兵壮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器和盾牌，面对对方露在盾牌外面的五尺的长矛居然没有任何的办法。


但是现在想到这个，已经是有些来不及，“噗哧”“噗哧”的声音一连串的想起，接下来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长矛在如此密集的队形对战中，几乎没有落空的，长矛兵抽出刺在对方身体里面的长矛，接着朝着后面狠狠又是刺杀了过去。


刀盾手用盾牌推开前面已经是重伤的敌兵，手中的长刀呼喝着砍了下去，第一轮的交锋过后，这些新兵发现原来六个月间好像是地狱一般的训练，居然是这样的有用，只要是刀盾手彼此协调的好，长矛兵就可以从容的一下下刺出去，同样的长矛兵毫无后顾之忧的刺杀，为刀盾兵的前进开拓了更大的空间。


对面这些林家的私兵开始看起来好像是颇有气魄的阵势，现在看起来也就是颇有气魄罢了，两军一接战，几乎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战法的林家私兵，顿时就是被杀退了十几步，已经是倒下了一百多人。


可是这些人依旧是蜂拥着冲了上来，新兵们的经验毕竟还是不足，有些刀盾手冲锋的过猛，和长矛手分开，往往三个人还来不及背后的防御的时候，就被围上来的林家私兵乱刀的砍死，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前两排用作冲锋的士兵已经是开始混战了，江峰和张亮已经是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江峰手中是加重的大刀，张亮手中则是大斧，两个人的身上都是穿着颇为沉重的盔甲，而且在沙滩的时候，和自己的赤脚的士兵不一样，他们两个还穿上了皮靴。


不过他们两个平日那种相当科学和领先这个时代许多的锻炼身体的方法，还有八极拳的各种行功法门，让他们两个的力量对适应这样重量的盔甲毫无问题，他们两个彼此掩护，直接就是那么冲了进去。


力量比林家的私兵大，动作要灵活，身上的铁叶皮甲防护比起对方甚至是赤裸上身，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活动的堡垒。


江峰手中大刀每次挥出都要带走一条性命，张亮也是如此，铁丁们颇为有经验的跟随在他们两个的周围，双方冲锋对撞之后的也就是半炷香左右的功夫，江峰和张亮以及跟在他们后面的几十个人已经是冲了六十步开外。


把林家的阵形几乎要打穿了，后面的新兵看到这个士气更胜，林家的兵壮渐渐的就有些支撑不住，很是有些溃散的迹象，就在这个时候，林家阵势后面有人在那里大喊道：


“咱们的妻儿老小可都是在山后，若是被这些强人攻破了阵势，那就全完了，马上就要退潮了，大家支撑住啊！”


结果快要溃退的这些乡兵丁壮，听到这个立刻又是呼喊着扑了上来，竟然是硬生生的把江峰手下新兵冲锋的队列逼退十几步，但是新兵队列现在则是按照训练的时候，既然是僵持那么前面的盾牌手都是彼此连接成一列，后面的长矛伸出，完全和刺猬一样，想要都没有办法下口。


现在已经是能看到在距离岛几百步远的大陆上已经是有大队的士兵在聚集了，潮水逐渐的退去，现在已经渐渐的能看到露出的沙地颜色，林家人队列的后面爆发出一阵的欢呼，显然是救兵就在眼前了。


江峰和张亮虽然在那里无人能够抵挡，可是手下的新兵们却渐渐的气馁下来，不过借着队形的优势，在那里勉力的抵挡。


海水退去，沙地露出，大陆上的军队突然间打出了旗帜，鲜红的旗上面有一个银色的大字：


“江！”

第二百五十三章 包围 胁迫 为奴


等待援兵，保卫家小，林家岛上的丁壮一直被这个信念激励着，所以和比他们精悍许多的江家军战斗才不落下风，甚至是因为人数众多的优势在某一段时间之内还把对方压制到了海边的海滩上。


可是等到援兵打出的大旗居然是“江”，山东地面上唯一可以有这个旗号的官兵，就是山东游击江峰，镇山东，屠进叛乱的江老虎。


江峰手下的新兵开始已经是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可是看到来的居然是自家的兄弟，士气大振之类的桥段总是有的，竟然是硬生生的从海边又是杀了上来，自然中央的江峰张亮和几十个老兵依旧拾骁勇无比。


潮水退去，露出的沙地虽然能够行走，可是也颇为的麻烦，稍微用力脚就会陷入到沙子里面去，不过在对面的江家军的士兵显然是极为的有经验，前面的士兵手中都是拿着木板，一块块的铺在了沙地上。


毕竟也就是几百步的距离，对面的士兵可是不止几千名，一条简易的木板路很快的就是被铺设了出来。


江峰的身边已经是没有什么人围着了，他们这些人彼此配合的好，不管是各方面都是和他们差距很大的林家兵壮对上他们实在是太过悬殊了，也许这些人还有战斗的勇气，不过他们未必会有被屠杀的自觉。


江家的援军上岛的时候，江峰猛然是看到自己身边几乎没有什么人了，林家的兵壮都是拼命的朝着后面退，原本已经是落了下风的新兵们正在结成阵势步步进逼，现在在岛上的江家军的士兵超过了三千人，就算是比人数也比林家的多很多，胜负已经是一点悬念也没有了。林家靠着海岛，若是寻常的官军杀上来，若是到最后实在是不行的时候，还可以放船下海。


可是江峰的十几艘战船正在水上游弋，这可不是吃素的。


罗义和杨石头大踏步的走了过来，见到江峰之后，也不管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直接就是跪了下来，郑重的给江峰见礼，张亮在边上嘿嘿的笑着打趣说道：


“老罗你要是再来晚点就好了，师傅和我压根没有杀痛快啊！”


边上那些担忧的军官们这才是恍然大悟，原来自家的援兵就是堵在岸上，那里还有什么后顾之忧，有些人更是想着若是在登州的一千老弟兄来这个岛上，就算是这里有四五千的林家兵壮，也是一并平了。


江峰笑着说了一句“起来吧”，从现代过来的他现在还是颇为喜欢这种古代的礼节，最起码尊卑分野极为的清楚，并不像是现代各种身份不同的人相处的时候，明明也是各种阶级不可以逾越，可偏是要有种种细微含蓄的东西，还不如这等对方身份不如我，直截了当的就是给我叩头。


上了林家岛的江家军并不是着急进攻，而是排列成阵形，林家岛能有多大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看起来已经是隐隐是绝地，即便是几座山，现在江家军的这些人只要是逐步的搜索，一个人也是跑不了。


可是现在的江峰已经是嫌麻烦了，开口对这身边的几个亲信军官说道：


“让小的们喊话，不降就是一个不留。”


正在山上拼命朝着里面逃跑的士兵，突然听到身后巨大的声音齐齐的喊了起来：


“不降尽屠！不降尽屠！”


听到这个话的丁壮们都是呆在了那里，自己在外面拼掉一条命或许不在乎，可是山里面可是躲着自己的全家，江峰的凶名大家都是听到过，动起手来根本不知道心软到底是什么概念。


江峰的士兵们也不着急，就是在那里大声的喊着，喊道第三次的时候，开始有人慢慢的回到沙滩上面来，江家军的士兵立刻是喝令他们交出武器，然后跪在一边的空地上面，渐渐的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突然间，山上的林家私兵好像是接到了什么号令一样，纷纷的转过身来。


山下的江家军看着上面的林家人突然是改变了方向，纷纷的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这次的担心显然是白白的担心了，每个从山上走出来的人都是把手中的武器丢掉，然后默默的跪在了地上。


而且不光是刚才的战兵，山中还是走出来更多的妇孺老幼，都是跪在了那里，都不说什么话，偶尔有些年轻女子泣和孩子们的嚎啕大哭，场面十分的安静，气氛也是变得颇为古怪。


江峰的士兵虽然是胜利者，但是各个都是握紧了武器看着前面的跪着的黑压压的人群，江峰的心里面也是有些不舒服，毕竟眼前将近几千人都是放弃了抵抗，跪在那里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最后面出来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和海上人家身上穿着的那些简单衣服不一样，他身上倒是穿着颇为讲究的丝绸长袍，这种装束都是地方上颇有名望的士绅穿戴，换句话说，这样的都是要被别人尊称一句员外的。


说句实话，除了在社会的最顶端那些养尊处优而且会养生的达官贵人之外，地方上活到六十多岁还真是比较罕见，这个老者显然就是林家得族长一类的人物，在身后几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护卫下，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江峰把大刀插在沙地里面，看着这个老者走到跟前，神色上一副慷慨就死的悲壮神色，缓缓的跪了下来，先是恭敬的磕头然后开口说道：


“江大人，小的是林家的族长林德严，自知做了百死莫赎的罪过。不管是割是剐，小老儿全家都是理应承担，只是还请大人放过全岛的七千林家族人。”


说完之后，又是深深的拜伏了下去，老人这句话说的虽然是求饶，可也是中气十足，在那里死气沉沉跪着的人群有些躁动，江峰的兵丁们看着老头子的眼神也是有些敬佩，只不过跪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妇女小孩在那里哭喊起来，看样子像是这个林德严的家小们，江峰在那里嘿嘿的冷笑着，单手举着沉重的大刀把面前那个老者的下巴挑了起来，开口说道：


“老家伙，做出这种英雄气概有什么用处，要是老子的援兵不来，是不是你还准备和咱家大杀几百个会合呢？”


大刀已经是没有什么寒光闪烁了，早就是被血污沾染了刀身，不过上面还挂着的血迹顺着刀身的弧度慢慢的流淌到林德严的脖子上，这种寒气和血腥让原本还算是镇定的林家族长心中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看着江峰笑的颇为欢畅的表情，林德严强自的在那里说道：


“登州的事情确实是小老儿派人做的，大人虎威神勇，没有受什么伤害，小老儿一家二十五口的性命全部偿还对大人的冒犯，还请大人放过林家岛上下。”


看着对方做出这种大义凛然的样子，江峰心里面就是莫名的生出一种厌恶，只是感觉到非常的不协调，可是周围的手下，和身后那些林家俘虏的眼光中都是充满着敬佩。他回头吩咐张亮说道：


“带着人进山去搜查一下，让他们林家岛的人带路，罗义，你把岛上所有未婚的女子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和母亲现在趁着落潮带到陆地上面去，快些，若是有异动的人，立刻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林德严脸色大变，这根本就是要开始大屠杀的征兆，可是江峰刚才把手中的大刀举起了在他的下巴下面，这种大刀，岛上的很多强壮的小伙子也得两只手才能拿起。


但是江峰的手上的一直没有动弹，竟然没有什么抖动，这种力量的强悍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经意的噬血的凶厉气息，才是真正的让人胆寒，这个年头的人看军队的将军，很多时候都不是看他的行军打仗和训练，更多的是看一个勇字，江峰无疑就是特别符合这样的标准。


林德严看到自己的那些话语丝毫没有什么打动江峰的，再加上刀锋和血腥撼动着的他的心神，渐渐的有些慌乱起来，看着罗义和杨石头的兵丁纷纷朝着场中跪着的林家族人冲了过去，那些青壮们被驱赶在一堆。


场面上渐渐的喧闹了起来，哭喊声音和叫骂的声音响成一片，江峰此时才是转过头来，开口悠悠然地说道：


“大爷我是朝廷的三品武官，镇守山东一方，你一个海盗的头子算个什么东西，你全家的性命值什么，老子屠了你们林家岛，朝廷只能说我是清剿海盗，谁还会说什么不是吗？”


林德严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军官在那里大喊道：


“若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听到这个林德严已经是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镇定了，却也从江峰的话语里面听出来这个事情还可以商量的意思，惶急的开口说道：


“大人，大人，只要是保我全族的性命，我们林家甘愿为牛为马，任凭大人驱策。”


“好，世代与我江家为奴，可愿意！？”


“……”


“不愿，今日这里就是血海地狱！”


“……我林家全族愿为大人世代为奴，伺奉终身！”


大刀终于离开了林德严的脖子。

第二百五十四章 把柄 真相 出卖


林德严的保证仅仅是他作为族长的保证，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中年人都是露出了极为愤怒和不甘的神色，不过此时岛上将近四千名江家军的老兵已经是自动的组合成了方队，这个方队静静的肃立在江峰的后面。


站在场中这几千名跪着的俘虏中间，四百人的方队仅仅是这些人的十分之一的人数，看起来并不起眼，可是这样的阵势摆了出来之后，那些吵闹哭喊和有所异动的人，统统的沉默在了那里。


江家军的新兵们用艳羡的眼神看着老兵们的方队，他们在军营之中听过这个方队的种种传闻，知道加入这个方队之后，等待自己的一是对他们能力的承认，二来是对升迁发财的保证。


那些因为自己的姐妹或者是妻儿被江家军拉走驱赶到大陆上，而想要做些什么的林家青壮迅速的平静了下来，潮水开始慢慢的涨起来了，不过岛上的小艇此时发挥了作用，反正距离并不是太远，几艘炮船开了过去作为保护和监视。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中午江峰只是在那里简单的吃了点东西，随着越来越多的妇孺老幼被运送到大陆上面去，岛上的青壮就是越发的安静和老实，毕竟算是人质在手，杨石头原本留在对岸的人马已经开始忙碌的安顿这些妇幼。两岸虽然是相隔几百步，可是渐渐上涨的海水和炮船却等于在那里刻画出来一个不可逾越的海沟。


跪着的那些青壮也有些人在江家军的监视下面，开始生火做饭。江峰和几个为首的军官都是就地的铺设上去了油布，就那样随便的坐在那里，上午发生战斗的尸体和血迹已经是被丢在了海中。


很快就会被鱼虾清除干净，林家接近三千名的丁壮，上午的冲突之中死去了五百多人，但是现在却没有什么人想要做些反抗的事情，因为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而且自己的家小都在大陆上。


现在所能指望的也就是家族的族长和长老能够多争取一些好处了，为奴毕竟也有很多种的当法，可是在江峰周围的十几名林家的族长和长辈脸色却完全是灰白，更准确的说，是灰败。


张亮此时很是符合他自己的名字，眼睛闪闪的发光，在那里笑着跟江峰报喜说道：


“师傅，那些矮山包里面可真是好货不少，好多货物还有江南各大商行的标签，啧啧，居然还没有拆掉包装，就那么丢在那里。”


林德严狠狠的瞪了边上的领着进山的那个族人一眼，那个族人也是满脸的惶急和不可思议，看到族长的眼神瞪过来，虽然说是马上就要成为江峰的奴户，可是心里面最怕的自然还是族长。


禁不住就惊慌的叫了出来：


“大伯爷，我没有想领着他们去内库啊！他们自己就顺着找到的。”


江峰的手下特别是张亮，跟着江峰杀人越货抄家，不仅仅是有锦衣卫那种专业的抄家查找财物的本事，这些年跟绿林道上打交道也是比较多，江峰向来是讲究灭掉你的寨子，扫清你的财物。


那些山寨的头领都是为了自己享用资财，向来是把自己的财物藏的神秘难以寻找，这么些山寨找下来，渐渐的也都训练成专家了。


武侠小说中所谓的在绝境秘境的藏宝实在是一个笑话，那么不方便的仓库，怎么用的方便，林家也有些金贵的东西存放在山里面的山洞仓库之中，也算是比较隐秘，不过毕竟是也是山路和山道的迹象可以寻找。


那名领着张亮和登州兵丁的林家人只是眼神朝着那个仓库看了一眼，立刻是被人揪了出来。


江峰自从上岛以来始终是在笑，这么多的青壮，这么多的财宝，如何让他不笑，只不过这个笑容或者是得意，或者是狰狞，他看着林德严在那里凶狠的瞪视，禁不住嘿嘿的狞笑道：


“老东西，这些东西花费了多少时间在海上捞过来的，胆子不小啊，有这些，我灭了你们岛上几千人的九族，朝廷只会褒奖我，江南的那些大商户只是会奖励我。”


这些话说出来之后，面前的十几个林家的主事人——他们都是代表着林家的各房各支的头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同意这么轻易的卖身为奴，在他们心里面觉得可以暂缓答应，接下来可以反复。还有些人觉得两千多青壮要和这些人玉石俱焚，这才不堕落林家的声威。


不过江峰说的这些话，却让他们心中绝望了，林家在海上的买卖主要就是海盗，江南是天下工坊汇聚的地方，整个东亚的产品差不多这里能够提供极高的份额，嘉靖虽然是禁海，但谁都是知道这个东西在苏杭京师卖不出价钱，可是在海外那就是十倍的利润，所以纷纷的犯禁买卖。


这也是一种半公开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久了，大家都是做出了品牌，各个商号行销海外的货物都是有自己的包装，比如日本的大名们和豪商，都是除了苏州的几种绸缎不穿的，吕宋的西班牙人也是讲究某地出产的瓷器才算是讲究。这些货物在海上行销，大都是双屿的那些大海商头子来承办。


海上不太平，可是能在海上行走的商人们本身武力就很是惊人，小股的海盗自然是不敢动手，大的海盗也要讲究行规不敢碰触这些背后实力惊人的江南商人的货物，否则犯了众怒，那些商人几乎可以纠集海上一半的私商海盗。


不过巨额的利润和银钱面前，可不光是资本家会铤而走险，自然有很多人打这些海上商船的买卖，劫掠一番之后连活口都不留下，江南的商家也是对这样的黑手从来不手软，双屿岛上曾经有四国过来的四百多名倭寇，在海上抢劫了一艘装载丝绸的商船，结果因为赚了大钱逍遥过度也走漏了风声。


这些倭寇也是跑的快，带着这次赚来的银钱跑回了四国，那里毕竟是老家，有了钱在港町也可以过上不错的日子，不过江南私商们的船队竟然是追到了日本的四国，就在港口那里和本地的大名联合剿灭了这支倭寇，全部杀死，而且四百多颗脑袋就被挂在双屿一年多，若是明朝自己的人抢劫了这些货物，那报复更加的恐怖，想想这些商人们在官场上千丝万缕的那些关系，想想他们手下的私兵，想想他们能控制的海盗。


林家的势力在海上可以说是不小，那些江南的大商人们都是给他们定时的付一些买路钱，算是海上平安的费用，因为北方的海面，南方的势力很少有人能达到的，而且本地的海匪太过猖獗。


可是依旧是海上经常有走私的船只被神出鬼没的海盗抢劫，南方的商人们运动各种的关系追查也是毫无结果，而且几乎是没有活口留下来，没有想到居然是监守自盗。


这些林家的头目们都是知道江峰把握这些秘密的后果，只要是撒播出去，恐怕真是天下之大无处可去了，先不说，走私海禁的抄家灭门的大罪，海上通道们的追杀就是不死不休，彻底灭门恐怕还是轻的。


江峰嘿嘿笑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林德严脑子稍微一转悠，立刻是诚恳无比，五体投地的跪了下去，后面的十几个人也是跟着跪了下去。一帮人重重的磕头，嘴里面都是在不住的求饶道：


“林家上下几千口，都是愿意被大人托庇，给大人做牛做马乃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张亮在那里和罗义兴奋无比的计算着今天会有多少的收获，当年江峰和一百多个铁丁还有猎户出门抢劫的时候，已经是一去不复返，现在这些人身上都是千户的品级，守备的官衔，此时的这种抄掠，颇有些追忆当年的味道。


这些人虽然兴奋，可还是保持着警觉，就看到那边有个人突然朝这边动了过来，张亮迅速的丢下了手中的东西，抄起了腰刀，不过随后又是放松了下来，原来是林德严满脸陪笑膝行过去。


江峰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皱着眉头躲开对方准备耳语的动作，招呼张亮和罗义过来说道：


“这些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小声说就是了。”


林德严已经是没有那些矜持，只是低声说着一些话语。听完之后，江峰小声说了几句，张亮和罗义各自招呼过来了几十名兵丁，林家的两个人在前面带着，走进了那些神色木然围坐在火堆前面的林家丁壮之中。


兵丁一直在周围巡视，新来的这些人进来，众人也并不惊讶，还是很木然，突然间，在林家人的指点下，兵丁们扑向俘虏群中的一些人，厮打之后在人堆中揪出来了十几个汉子，牢牢的捆绑起来丢在外围的沙滩上。


林德严在江峰的身边谄笑着说道：


“这些就是南京刑部侍郎黄熙雷安排进来的人！”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为什么


现在的林家众人虽然是神色木然，已经是认命的围坐在那里，可是其实气氛也是处于一个紧张的临界点，如果不是对面陆地上隐约传来的声音提醒他们，自己的妻儿老小还是在对方的手上，要是到了夜深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现在江家军都是在外围虎视眈眈的看着，偶尔会有百人左右的小队到其中去巡视，但是也不对这些人有什么举动，也是担心会激起哗变。


可是江家的这些老兵进入人堆里面去捉拿捆绑的时候，林家的青壮男丁们根本不去帮忙，都是朝着边上闪躲了一下。


双方穿着的衣服甚至在海上晾晒的这种肤色都是没有区别，但却能够看出来，被林家带路的人指认出来的这些人不是林家的族人。尽管被捆绑的这些汉子想要挣扎或者反抗，但是手无寸铁，以寡敌众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反抗。


林德严和一干林家的头目都是陪笑着站在江峰的身后，看着面前地上被捆绑的好像是粽子一样的二十多个人。方才还在那里睡觉休息的方队士兵们，在一声号令之下已经是迅速的穿戴整齐，环绕在四周戒备。


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军纪委实是让人胆寒，林家所有看到集合情景的人都是禁不住暗自的咋舌，心里面对江峰的实力又有了新的估计。


那些被捆绑的人都是滚在地上，为首的几个人挣扎着抬起头来怒骂道：


“林家的老狗，你就这么把爷爷买了，等到我家主人过来，定然诛灭你的九族，杀光你们林家！”


听到对方放出这些狠话，林德严的眼角大跳了几下，刚要出声喝骂的时候看到边上的江峰伸出手指朝着那个叫骂的汉子一指，然后手指变成手掌朝下虚砍，在黑暗中站着的方队士兵中闪出来一个人，拿着短斧走到跟前狠狠的劈了下去。浑身都被捆绑，又在地上挣扎，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脑袋被砍了下来，一腔热血狂喷而出，就在面前的大火堆都是被浇灭了不少。


地上挣扎叫骂的二十几个人都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德严的眼角倒是不跳了，心里面可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说，先把今晚上过去了再说，将来的报复不管如何都是将来，可是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江峰却是今晚就要吃人杀人！


林德严平静了一下心思在那里开口说道：


“大人，我们林家岛偏离一隅，对南边过来的海船那里会有这么准确的消息，每次都是他们用飞鸽传递，或者是用别的方式，这些人就是南京的那个黄侍郎派来坐镇分钱的。”


江峰虽然是一直没有说话，可是心里面却在那里急转，怎么莫名其妙的就牵扯了一位侍郎，这些官员可和勋贵不一样，勋贵们大多是些太平富翁，平日里面欺男霸女倒还罢了，若是遇到自己这种不要命的硬来武人，多半也是要服软。


可是这些南京刑部侍郎，已经算是大明帝国统治阶级的最上层了，手中权势巨大先不去说，而且都有这样那样的社会关系，得罪了一个，也许就是得罪了一排，纠缠不休，并且明朝的文人地位远远的高于武人这也是巨大的问题。


罗义方才一直在周围安排夜间的守卫和执勤，现在刚刚的转了回来，听到场中的人说出“黄侍郎”的话语，而江峰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反应过来的表情，禁不住低头小声提醒说道：


“大人，鳌山盐场也有人说是南京黄侍郎的产业，我给大人的信上已经是说明了……”


江峰一愣，愕然的回头，稍微过了一会这才是咧开嘴哈哈的大笑了出来，边上的人都是感觉到莫名其妙，林家的人都是感觉到毛骨悚然。江峰突然转头问林德严：


“前段时间，登州的那件事情是你派人做的吗！？”


林德严本来以为这个晚上就这样过去，没有想到江峰却突然问出这样严重的话语来，站在身边的罗义更是不知道这个事情，一听江峰这么问起，顿时是把腰间的刀扯出来半截，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林家一干人等。


站在周围戒备的方队士兵同时把武器举了起来，林德严浑身上下一震，立刻哭喊着跪在了地上，江峰一直没有提起那件事情，他还以为过去了，谁想到这时候就问了出来，看着周围突然迸发出来的杀气，难道对方这个时候，就要大开杀戒吗？


“江大人，江老爷，我们林家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海盗，哪里敢到登州那种军镇去跟大人您动手啊！”


说到这里，林德严恶狠狠的指着那些被丢在场中的“粽子”们说道：


“都是该死的南京黄某指使的，这些人要求林家摸清登州的情况，别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这一定是黄某的阴谋，阴谋！”


这种颠三倒四的话语里面破绽极多，不过却也是把手中的责任全部推了出去，下面的那些人看到自己被砍掉了脑袋的同伴，心里面也是知道自己今晚上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了，听到林德严的推卸责任的话语，纷纷的在那里怒骂了起来，污言秽语，祖宗八代全部都是用上了。


张亮本来是坐在边上，听到这些人骂的如此难听，已经是抄起手中的大刀站了起来，罗义也是这样。只要是江峰做出什么命令或者是什么手势，立刻把场中这些开骂人的脑袋都是砍了下来。


可是江峰在那里的神色却很奇怪，突然的时候，他大喝一声：“住嘴”，场中人都是齐齐的一震，火堆照耀不到的黑暗处，江峰手下的刀斧手把兵刃拿了出来，随时准备动手，那些骂的人虽然是一心求死，但是江峰的煞气逼人，顿时是给吓了回去。江峰满脸的疑惑，走到一个人跟前，低头看着，缓缓地问道：


“一个盐场能有多少银子，而且你们家大人只要是找我商量，我不会不给，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呢！？”


天已经是完全的黑了下来，躺在地上那个人浑身上下被捆的结实，就算是翻滚都十分的困难，听到江峰的询问，艰难的抬头看着，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个杀千刀的泼货，我家大人定然把你全家千刀万剐，挫骨扬……”


恶毒的诅咒还没有说完，江峰抬起了脚缓慢而又用力的踩在了他的脖子上，周围的人都是听到了‘咔嚓’一声响，接下来就没有了声息。周围在地上躺着的人里面有人看到自己的同伴的脖子被折成了一个很是奇怪的角度，即便是他自己觉得可以从容的面对死亡，可是现在还是浑身上下都战栗了起来。


“南京刑部侍郎黄大人，我在京师的时候，他就应该不在京师了，为什么对老子下手，你知道不知道！？”


下面的人还没有说出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的话语来，就被江峰一脚踢了起来，一脚的力量已经是用上了八极拳的刚猛劲，这一下子连惨叫什么的都是发不出来，直接就是被踢碎了上身的大部分骨头。


张亮反倒是紧张了起来，心想莫非自己的师傅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要发狂了不成，冲着边上的罗义低声说了几句，心想如果不行还是先抱住江峰再说。没有想到江峰踢死了第二个人的时候。


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冲着外围的刀斧手命令说道：


“把这些人都砍了……”


转身大步的走回自己方才坐着的地方，从边上的箱子里面掏出了酒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边上的张亮低声地问道：


“师傅，不留下几个拷问吗，要不然莫名其妙的结下这个仇怨太不值得了？”


江峰面色阴沉，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淡淡地说道：


“什么原因，我不想知道了，既然是想要我的命，那就是不死不休，原因是什么我不想知道！”


那些被捆绑丢在地上的人压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颇有些人等着表现一下英雄气概什么，可是江峰根本不给他们这些机会，外面的刀斧手可没有江峰的那种心理波动，进来以后干净利索把所有的人清楚了干净。


然后，林家的人赶忙过来把尸体和头颅都是收拾到一边去，海滩上面还是有这样的方便，最起码流淌的鲜血很快都可以用沙子掩盖住，不过那股血腥的气息还是飘散不掉，林家的大小头领站在那里各个的心惊胆战，原本以为自己是海盗，在海上杀人越货的已经是很心狠手辣了。


看到江峰以及他们手下的表现才知道自己是坐井观天，太专业了。林德严和身后的十几个头领在那里小声的商议了一会，他走到江峰面前低声说道：


“这些人平日里面都是防备的相当严实，我们林家就算是想打听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不过伺候他们的小厮倒是带回来些事情，除了海上的买卖，还听到这些人隐约的说‘登州’‘姐妹两个’什么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紧张 风起


在嘉靖九年的秋天，蒙古的土蛮部在蓟镇和边军爆发大战，蓟镇付出了三四千人的死伤终于是打退了土蛮两万骑兵的围攻，天下间的目光大都是集中在北方，这也是每一个明朝皇帝在位时候的常见节目。


在辽中的女真族为了皮毛珍珠各种特色和明朝商人交易的方便，筑赫图阿拉城，这里成为一个大的集市。


在浙江出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百五十多名倭寇滋扰地方。被杭州地方的民壮全歼，地方上的卫所军户还有战兵都是无地自容，这些民壮都是被江峰留下的铁丁训练而成，现在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在朝廷已经是有“能员”的名声了。


林家的几千户人家都是被迁移出了林家岛，安排在滕州和莱芜之间，因为那一年的反乱，地方上的人口损失的特别严重，所以把林家的这些人口被迁居在这里安顿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反弹。


杨大的驻军就是仅仅的和最新的林家庄相邻，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遭到镇压，那天白天的战斗中死去的几百人，这几百人的家庭都是被下发了抚恤的银钱，安排在石臼所罗义的地方上居住。


现在整个林家都在莱州府官员的公证下面，“自愿”的签署文书，愿意加入江家为奴，当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林家岛上的大小船只和大批的贼赃都是被江峰取走，一些银钱他倒是没有动用，都是花在了林家的安顿上面，但是也不要觉得所谓的“为奴”会是这样的轻松，林家的情况三户抽一丁，去等登州的水军服役。


五年一个轮换，为江峰的水军和走私卖命，虽然是这些人是被他强迫的加入，但是这也算是实实在在控制在自己手中的一股力量，虽然现在还有抵触，可是在自己的高官厚禄之下不愁拉拢不到自己手中来。


林德严和十几个林家的大小长老，宗族的各个支房的头目，都是以林家尊长虽然是为奴，可是实际上也要尊重的名义，被请到了登州安顿下来，而且颇为巧合的是，这些人和李和尚居然还是邻居。


江家全家都是搬到了烟台山千户所的小坞堡里面，好在这里也是颇为的讲究，一家人到不至于受什么苦。


现在滕州，石臼，莱芜和文登的老兵都只剩下了作为中低层军官的一百人，剩下的人全部回到了烟台山千户所的登州军营。登州营现在几乎是全副戒备的状态，江峰也不再去登州府城里面去了。


兵营现在又是扩大了一圈，把海滩那部分可以作为良港的地方都是圈了进来，现在的李和尚和准许的船队都是肆无忌惮的在这些简易港口装卸货物，府城里面对这里的情况根本是有心无力。


因为距离烟台山千户所百里的地方就已经是被划为登州大营的禁地，擅入者军法处置，谁还会找这样的麻烦。


江峰带着兵马回到登州之后，也曾经拿话去询问苏观月和苏观雪姐妹，没有想到的是，姐姐苏观月对南京刑部侍郎黄熙雷的印象非常的好，因为两家的交情非常的不错，当时的黄熙雷还是京师刑部的员外郎。


在苏家被抄家，苏侍郎被下狱的时候，黄熙雷还多方的出力营救，并且收留了姐妹两人，而且苏观月听到的那些关于外面有心人在寻找她们两个的消息，都是在这位黄先生的口中听说的。


这些的所作所为和江峰在林家岛所经历的事情，好像是完全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林家的消息，拷问刺客的消息，在林家岛上的所见所闻，包括鳌山盐场的盐课从事的话语，这种种的蛛丝马迹都是说明黄侍郎对江峰自己的势力是恶意。


越想越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江峰派亲信给杭州府的刘顺骅送去了一封信，希望自己的老丈人帮忙打听一下黄侍郎的亲戚故旧，和各种各样的关系。


同时京师里面王启年也是开始活动了起来，终归是能多打听一些消息就是多打听一些。


刘芳蕊和苏观月作为江峰的老婆，虽然有些事情江峰不和她们说，可是从登州府迁移到烟台山上来，终归是说明有些紧张，因为从前也是有类似的事情出现过，不过话回来，女人们已经是有些习惯了。


私港现在属于半封闭的状态，西班牙的双桅船和一艘新造的福船都是停泊在那里，两艘大船上面都是装满了给养和弹药，水手分成三班在上面带兵，随时可以扬帆出港。


中秋刚过，天气已经是有些转凉了，江峰闷不坐声的坐在山上的议事厅里面，边上的刘十二在那里看着一封封信笺，刘十二虽然是胸中颇有大才，可是官民之间的距离毕竟是很大，很多朝堂上面的秘密和典故都不算是知晓，此时的读信也不过是做个秘书的工作，江峰除了正楷之外，对其他字体的书法还真不算是熟悉。


“王启年说道，当年偶尔有风传说是黄熙雷，黄熙霆的父亲曾经是投在刘瑾门下，苏侍郎也有类似的传闻，不过都是风传而已，黄家兄弟在京师为官一直没有什么太出众的地方，平庸而已。”


刘十二又是打开另一封信，继续说道：


“令岳刘大人的信上说，黄熙雷在京师的时候官声颇为的良好，黄熙霆则是素来被称作心狠手辣的名声，其他也是了解不多，兄弟两个都是颇为的低调！”


江峰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这些消息并不是秘密的消息，自己就算是在京师和南京的大街上打听也会知道，林家的人说是当年他们在海上做私商的时候，货物被人扣下，锦衣卫却找上门来。


那次的林家众人的感觉估计和江峰把仓库里面的贼赃搜寻出来，差不多的感觉，也是觉得马上就要是灭顶之灾了，没有料到对方却主动要求他们去打劫海上的船队，并且每次都给他们提供详细的情报。双方对利润进行分成。这种等同于海盗的行为自然又和前面的官声很好的评价完全的相反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江峰所需要的，他所疑惑的是对方为什么要对苏家姐妹感兴趣，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所穿越的这个人本来就是父母双亡，养父在他小时候十一二岁的时候也是离开了他。


前世的江峰在现代的时候，同样是孤儿张大，真正让他有了家人的感觉的就是苏家的姐妹和刘芳蕊，当然张永也少有的给他了长辈的感觉。这些人就是他的禁忌，就是他的弱点，所以要是有人敢于冒犯，肯定是百倍千倍的报复回去。


“想来就是那个黄侍郎因为我们堵住了海上的私商海盗的买卖，还有鳌山盐场的进项也是被我们掐断了，所以派出刺客……”


江峰缓缓的摇摇手说道：


“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算了，派出细作吧，把黄侍郎全家在南京的住处打听清楚，各个地方提高戒备……”


关于苏家姐妹的事情，他并不能跟刘十二说，刘十二倒也是善于察言观色，在那里什么话语都是没有说，直接就是告退安排了。


在林家岛收获的钱财已经不大能入现在江峰的法眼了，不过这次战斗对新兵的锻炼却让他十分的欣喜，新兵虽然是在兵营里面收到了良好的训练，可是没有经过实战训练的士兵，永远都是不值一提。


但是在林家岛上的战斗过后，这些士兵算是真正的成长了起来，江峰现在也是知道小心的提防，并不会离开兵营，什么事情都是在城中的兵士和信使传送消息，他每日里面就是在操练兵马。


作为一名在现代穿越而来的人，江峰已经是尝到了那些队列训练在古代的冷兵器作战中会有怎么样的好处，所以这次更是加强了这种训练，同样被加倍的，还有力量的联系。士兵们虽然是叫苦，但在这里，粮饷发的又足又高，吃的又饱，其他的地方哪有这样的好事情，难道回家种地吗？


天是阴天，不过校场上面的校尉士兵各个都是噤若寒蝉，一丝不苟的按照在靠山的高台上发下的命令执行，在那里的江峰脾气很不好，已经是有训练懈怠的士兵直接就是被抓了下去鞭打，谁也不愿意碰这个霉头。


突然间，在兵营的门口喧哗了起来，士兵们虽然还是走着队列，但是注意力都禁不住转移了过去，江峰在台上眉头皱了起来，还没有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营门口那里急匆匆的跑过来一名军官，到了台前气喘吁吁的低声说道：


“将军，外面有三十名锦衣卫，说要到军营里面来捉拿罪犯！”

第二百五十七章 凶


在台上的江峰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然后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开口对下面的军官吩咐道：


“让他们进来！”


门外的三十名锦衣卫自从进入了这个衙门，就从来没有受到过今天这样的待遇，即便是亮出了自己的腰牌，门口站着的士兵依旧是不予放行。几个脾气大的锦衣卫番子已经是忍受不住在那里指着卫兵破口大骂：


“杀才，竟然敢当咱们的路，等一下处置完里面的事情，定然是把你们抽筋扒皮！”


登州大营的卫兵也不出声争辩，只是把手中的长枪和对着这些穿着锦袍的番子们，大明天下人若说是不怕这个锦衣卫那是假的，将近一百多年的凶名，就连云贵的土司都是知道“鲜衣怒马操京师语者”乃是得罪不起的角色。


不过得罪锦衣卫还好，得罪了江峰会有什么效果那就不好说了，门口的卫兵们还是坚守这样的职责。若是在其他的卫所或者官衙，听到是锦衣卫的人来查案，那里还会有什么人敢阻拦，早就是散了。


里面去请示的军官跑了过来，发布了江峰的命令，这些锦衣卫才被放了进去，而且他们不得骑马入内，只能是步行，这可是让他们更加的怒气冲天。正准备理论的时候，还是为首的锦衣卫头目咬牙切齿的开口说话：


“不着急，咱们先收拾了里面的大家伙，看看这些小的还能不能这样的威风！”


江峰坐在台上也没有动弹，在鼓声和旗号的指挥下，正在操练的士兵们都是站在了两边，后面早有人搬上了一张太师椅放在那里，江峰施施然的坐在那里，那些锦衣卫看着两边肃立的士兵，毫不在意的撇撇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对他们来说，许许多多威风更大的官员最后都是被他们好像是足够一样的捉拿，羞辱，小小的山东游击算是什么，一会又他哭的时候。


“山东游击，登州左卫指挥使江峰，触犯禁海大令，包庇私盐，贪赃枉法，速速认罪，听候朝廷发落！”


距离那个台子还有几十步的时候，这些锦衣卫齐齐的发声喊了起来，这个在锦衣卫的行话里面叫做“白日雷”，习惯性的抄家捉拿的时候呐喊，最是震慑罪犯和长威风，往往这一声喊完，对方就已经是涕泪交流磕头求饶了。


他们这句话喊了出来之后，两边肃立的士兵们果然是有些骚动，可是没有人敢于交头接耳，“咚”的一声鼓响，整个校场上又是安静了下来，江峰和张亮对视了一眼，突然间哈哈大笑。


锦衣卫已经是走到了跟前，没有看到对方的求饶，却看到对方的哈哈大笑，不由得心里面更是愤怒，为首的锦衣卫看起来应该是个总旗的模样，在台下大喊道：


“犯官江峰，还不认罪服法吗！”


“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利索的白日雷了，再喊几声听听吧！”


笑声停歇的江峰看着下面的锦衣卫总旗说道，那个总旗满腔的气势顿时消失无踪，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还没有想到如何发作的时候，却听到江峰的口气突然转为凌厉，在那里大喝道：


“你来拿我，可有镇抚司衙门的公文！？”


锦衣卫拿人没有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公文，也不敢随便的行动，不过向来是追查此类事情都是对方战战兢兢，唯恐锦衣卫这些公人会有什么残酷的手段，谁还会想起来这个，这句话一出口却把对方问了一个张目结舌。


心想来之前，上面交代对方不就是个贪墨凶暴的武夫，这样的人都是纸老虎，一吓唬就有效果，可是没有想到对方对这一套都是极为的清楚。可是他们这一次根本就没有什么公文拿来。


彼此对视了几眼，已经是气焰全无，正要说些别的时候，却听到台子上面江峰的话语语气又是变得和缓，不过依旧是询问：


“不知道几位是京师那个千户的属下，我在京师中也认识些人的。”


台下的锦衣卫气势全无，那个锦衣卫总旗还是硬着头皮抗声喝道：


“咱家是南京锦衣卫黄熙霆千户的属下，来捉拿你这个贪赃枉法的官员，莫要说这些无用的言语。”


锦衣卫可以直接跳过当地的执法机关动手捉拿犯人，而且有没有公文只是一个程序上面的手续，这位锦衣卫的总旗已经是被江峰的嬉笑怒骂搞的方寸全无，心里面只是想着尽快把对面的人拿下，他已经是有些忽略了对方现在已经是根本不怕了。


江峰回头跟着张亮说道：


“山东都是在京师锦衣卫管辖，这些人居然说自己的是南京过来的，想必是假冒的无疑，都杀了吧！”


这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台下的几十名锦衣卫都是听得清楚，反应不过来之后立刻惊怒交加，为首的人一把掏出了腰间的腰牌在那里朝着四面展示，大喊道：


“咱家可是实实在在的锦衣卫总旗，并非假冒，难道你们要杀官造反吗？”


张亮知道下面的锦衣卫都是实实在在的真货，听到江峰的话语之后，先是一愣。江峰说完之后就是转过了头看着下面的几十个慌乱成一团的锦衣卫。张亮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太多的时间，他扬起了手臂大声下令：


“火铳手，台前三排，装药听令！”


从两侧的对列中六十名火铳手跑步到了江峰的台前面前，背向江峰，开始装填弹药。锦衣卫们虽然是很少见到这种西洋的重型火绳枪，可是也知道这是杀人的火器，两侧的士兵本来在锦衣卫说出罪名的时候，还在那里有些犹豫和躁动。


但是张亮下令之后反倒是全部镇静了下来，看着锦衣卫们想要逃跑，纷纷的用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场中。


锦衣卫们如果在张亮下令之后就朝着门外跑的话，也未必跑不了，可是他们横行了这么多年，压根没有想到会遇见这样的场面，还以为是对方吓唬他们，一时间，又是慌张又是愤怒，在那里大喊大叫。


站在台前的三排士兵整齐划一，而且动作迅速的在装填弹药，两侧的士兵举着长矛虎视眈眈，这才是感觉到有些大事不好。


可是这个时候，弹药都是已经装填完毕，火绳都是已经挂在了绳钩上面，站在火枪兵身边的一名军官看了眼江峰，得到肯定的表示之后，开口大声的下令说道：


“轮射！开火！”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站在最前面喝骂的锦衣卫总旗还没有意识到对方真的敢下手杀他们，这些人甚至连“开火”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他们来到江峰的面前的时候，压根不敢继续上前过去动手捉拿。这种心态已经是说明他们的失败了，只不过锦衣卫多年的横行和威风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说逃跑和畏惧强者的心思已经是消失了。


这么近的距离下面，火铳的威力和准确性都是可以发挥到最大，而且此时的弹药和现代的子弹差距颇大，根本谈不上什么穿透的能力，打在人的身上就像是大椎轮了起来砸下，中弹的地方血肉骨头都是粉碎。


最前面的五六个人直接就被打成了肉泥，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前面的尸体，突然间发出一声惨叫，朝着后面跑去，第二排的火铳手已经走了上来，弹丸的速度总是超过了人的奔跑速度。


更有些人慌乱的朝着两边的士兵队列跑了过去，可是钢铁丛林般的长矛等着他们，江峰和张亮的命令下达之后，这些士兵在也没有什么迟疑。


片刻之后，方才那些还在大叫大嚷的锦衣卫已经是一个也没有剩下了，在军官的命令下面，早就有人过来把尸体拖拽了下去，登州营处理尸体颇为有自己的特色，从来都是船只出海的时候包在麻袋里面那个石头和尸体拴在一起丢下海去，美其名曰“祭海神”。


江峰听到自己身后的张亮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脑子不糊涂的都知道下面这些锦衣卫绝对不是什么假的，也许没有什么公文。但是肯定是朝廷的官差，这么杀死了三十名朝廷的官差，若是追究起来就是谋反杀头的大罪。


可是登州营的这三年来，海上的私货贩运，路上的私盐交易各个都在天下间也是一等一的大户，虽然说江南的官员豪族大多触犯海禁，天下间的官员豪门大多在私盐里面捞钱，可是做到登州这个程度，恐怕就是当真该杀头灭族，甚至面子都无法撑过去了。


张亮和铁丁们在其中也是发了不少的横财，下面的士兵得到了足额的军饷和家人的温饱快乐，这些都是走私和私盐带来的利润，照理说，他们都已经是江峰的坚定支持者，可是这远远不够。


江峰还是在朝廷的大义下面聚集这些兵丁，若是朝廷想要剥夺，恐怕没有什么人会真心的听他号令，但是今天杀死这些锦衣卫官差，却让大家都是背上了杀官的罪名……


换句话说，大家现在都是坐在江峰这一条船上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投奔其实是归来


张亮现在对江峰可以说是真正的死心塌地了，下面的这些兵丁和军官们看着江峰的眼神，也是有和从前说不出来的意思在了，换句话说，这也许就是所谓真正的忠心所在。


登州府城里面甚至不知道这些锦衣卫来过登州，这些人直接就是来到了烟台山的登州军营，进了军营之后就是在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没有什么人关心，也没有什么人敢于关心这件事情。


事情总是赶在一起来到，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一艘双桅的西洋商船开进了私港。


这个时候烟台山私港已经是紧张万分，再加上来往此处都是些福船，唯一的西洋船就是背劫持来，又是当作战船，又是被当作教导船的西班牙双桅武装商船。在烟台山最高处的瞭望台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这艘船，顿时是紧张万分。


私港里面的双桅战船和福船都是立刻的扬帆出海，港口上的几门火炮都是调整了方向对准了海面，江峰在议事厅得到了消息之后，先是安排自己的家眷做好了准备，然后带着兵士们进入了私港的掩体里面。


在掩体里面，可以抵御外面的炮火，而且可以比较清楚的观察外面的状况，不过预料中的海上炮战没有发生，那艘船也没有按照从前的船只，被炮船驱赶离开。却跟着哪几艘船一起回到了港口。


在堡垒的里面的人都是非常的奇怪，不过只要是进港之后，也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了，山腰间现在可不光就是那两门三磅炮了，匠户营们那些铸炮的工匠，虽然是现在所造的火炮还不算是轻快。


但是作为山上的炮台应用已经是足够了，进港的船就是放在案板上面的鱼肉，任凭宰割。


在改进的福船下面跑下来一个人，扯着嗓子冲着山上喊道：


“大人，大人，是杰教官回来了！！”


杰森霍根？那个教官回来了吗？江峰倒是一愣，当初付给了大批的银子本就是想千金买马骨，现在的西方总是有些独到的东西和技术领先的地方，如果能够被自己用上的话，这肯定是会给自己的势力有很大的提升。


可是杰森霍根踏上回国的路程之后，压根就没有什么消息了，江峰心里面这是知道，现在的航海实际上就是赌命，所谓十艘船出海，能回来五艘已经是神的眷顾。保不齐会遇到什么事情。


而且就算是回去了自己的国家，那时候天高皇帝远，拿了银子回去享受或者是干什么谁会知道。能不能招揽过来工匠和军官之类的人物，完全就是看运气，江峰已经是嘱咐赵秀才在做账的时候把这些银子去掉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年半之后，那边居然真的有人回来了，而且杰森霍根自己回来了。


江峰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惊喜，带着手下们急匆匆的从山上走了下去，杰森离开登州的时候，可属于红光满面，营养很不错，而且在海上打熬出来的那种肤色都已经是变成了养尊处优的模样。


但是现在在码头上面看到的杰森，却已经是变得十分的消瘦，而且肤色也不能用那种所谓的古铜色来形容了，而是黝黑，在他的身后站着一百多人，看起来都是白种人，各个都是差不多的潦倒模样。


这个模样江峰看着有些熟悉，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原来就是当年的自己来到烟台山千户所的时候，那些被当作奴隶驱使的卫所官兵，都是这个样子，唯一有些区别的，也就是现在的这些人精神状态不错罢了。


江峰走到山下的时候，双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要知道杰森在烟台山兵营的地位，可是作为教官存在，这个职位有点相当于幕僚或者客卿，并没有什么从属，杰森在烟台山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是训练出来了方阵的士兵，有不小的功劳。这次回来，看样子明显是在离开的时间中受了不少的苦难。


不知道这次杰森霍根来回来，是想要寻找庇护暂住呢，还是准备投奔，正在想的时候，十几步前面的杰森霍根却已经是屈膝跪了下来，而且和西洋人习惯的单膝跪下不一样，这次是双膝弯下全身的伏低了下来。


杰森的汉语看来是很多时间都没有使用过，显得极为的生硬，不过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倒是坚决：


“尊敬的大人，我，杰森霍根和我的一百名同胞，乞求您的收留，我们能付出的，就是对您的终身效忠！”


接着他用自己的母语重复说了一遍，身后那些形容枯槁的同族们纷纷的跪了下来，口中虔诚的都是说着差不多的话语。


江峰一时间倒是有些恍惚，心想莫非自己真是具有所谓的超然之气，这些洋人见到自己也是全心效忠，不过随后就是想到，自己的手下如果不是这次杀掉锦衣卫，恐怕也不会如此的死心塌地。


更不要说这些洋人了，不过手中多了这一百多人，终归是好的。刚要命令后面的人过去收留，却想起来一些事情，连忙的吩咐说道：


“让他们把身上的衣服都是脱下来，就在港口上面焚烧掉，现在就把山上的木桶那下来，给他们换上咱们的衣服。”


登州自己的水兵对这些事情一听也是明白了，立刻都是忙碌了起来，还有人带着生石灰上船，把那艘破败不堪的双桅船都洒上石灰，然后用把这艘船的各种能和陆地接触的地方都是收回船上。


这也是为了防止疫病和带来的莫名其妙的脏东西，江峰跟着手下吩咐了一下就回到了山上。


登州大营里面杀了三十个锦衣卫之后，周围好像是一下子平静了下来，鳌山盐场和林家岛都没有什么窥视的人手，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景象。登州府尽管江峰的细作都是盯的非常紧，可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


山下的‘尼德兰人’（就是杰森那些人），按照李和尚的老水手和阿加亚的建议，这些人要在港口附近的一块隔离区域里面，呆一段时间才可以上山，或者在山前的大营前面安置，所以一时半会倒也接触不上。


这次有个颇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一直被江峰以为是西班牙人的雄鸡号船长阿加亚，更精确的说，应该是葡萄牙人。


此时大明的翻译里面，西班牙和葡萄牙都是被通称为佛朗机。不过在历史上面十几年后，葡萄牙即将被西班牙吞并，此时两国的经济军事各种各样的往来非常的多，对于接触欧洲很少的明朝来说，倒也是难以分辨。


这艘雄鸡号的船主倒是一个地道的西班牙人，船长阿加亚和剩下的船员水手们都是葡萄牙和法国人。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样子，所以江峰颇为担心的杰森本来是反对西班牙，此时却看到西班牙人，会不会有什么矛盾发生，不知不觉之间，江峰已经是把当初抢来的这艘双桅帆船和船上的水手完全是当作了自己的私产。


话说回来，貌似阿加亚和他的船员水手们，也已经把自己当作是登州水军的一员了。


大明嘉靖年间，这个时代没有苏伊士运河，没有巴拿马运河，海上的帆船每小时大概是三节多一点的速度，折合成我们能够理解的单位，大概是每个小时六公里左右，从欧洲的海面沿着非洲的海岸线航行绕过好望角，然后向着东方航行，这样的路程，帆船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


可是杰森霍根和他那一百多人却用了将近快两年的时间才从荷兰到达这里，原因并不复杂，杰森和他的队伍，在离开尼德兰的时候，收拢了不少被追捕的独立运动的人士，顺带说一下，杰森还在大西洋的海面上的时候，他有十几艘船，将近两千人。


也许是为了敲山震虎，西班牙国王为了惩戒尼德兰的独立运动，特别是在独立运动中势头最猛的‘杰森游击队’，首相和军方向各个军队，各个殖民地都是发布对杰森的追捕令和悬赏。


地球很大，可是现在西班牙的势力也是最为庞大的时候，他们不仅有无敌舰队，还有分布在美洲，非洲，亚洲的殖民地。杰森的队伍越来越小，躲避舰队，殖民地军队，海盗的追杀围剿。


十几艘船变成了一艘，两三千人剩下了一百多人，历尽了千辛万苦到了中国海面上，好在吕宋的西班牙殖民地虽然是收到了悬赏的消息，但是已经是不放在心上了，而且杰森的双桅船虽然是破烂，但是海盗和私商们却很卖面子，因为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佛朗机的商船，那么火力一定是很强大，少碰为妙。


另外一种可能不是佛朗机的武装商船，在这片海域里面只有江峰拥有这个类型的船只，还是不碰最好。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最后的办法


在现代的各种描述明朝的文字里面，有一个颇为常用的词语就是“特务政治”，这当然不是什么褒义词，特务一般就是指锦衣卫，当然，在某些时候东厂势力嚣张的时候，也是指东厂。


他们越过当地的司法机关随意妄为，捉拿公卿大臣并且严刑逼供。在大明天下多是声威赫赫，常常有锦衣卫办案，仅有一名番子上门，带领的都是些没有公职的帮闲和泼皮，被查抄的官员也不敢说些什么，原因是锦衣卫即便是只有一个，也足够震慑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锦衣卫上门查抄，按理说对方哪怕是当朝的首辅，六部的尚书，这个时候也是全部坐鸟兽散去的情况，有谁想到过，一个山东的武官白日里面在大营中被锦衣卫喝骂要他伏法认罪。


这名武官谈笑之间把来到的三十名锦衣卫全部射杀，而且死不见尸。这种事情委实是太过不可思议，没有人会相信的。


所以尽管射杀了三十名锦衣卫，在这段时间里面，就算是来打听下落的人也没有出现，没有人会想到登州大营做事如此的无法无天，也许派这些锦衣卫来的人还以为自己的手下没有到登州。


这个时代的交通和信息的交流极为的不方便，南京到登州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所需要的时间单位都是用十天来计算的。


杰森霍根带来一百多个尼德兰人里面，九十多个男性，和十几名女性。当时的欧洲低地区域里面，造船业极为的发达，与之相关的火器铸造业也是非常的发达，这些人因为有非常不错的手艺，所以也是西班牙的苛捐杂税的主要受害者，他们也是尼德兰低地独立运动的主要参加者。


这次来到登州的人里面，也是有不少这样职业的，不过江峰所想的那种，只要是欧洲人来到这里，必然会有科技的大发展，自己的各方面势力都是疯狂的增长，又是造玻璃，又是小高炉，又是大航海，然后登州大营就可以傲视天下，称雄地球云云。


不过现实往往并不那么华丽，这次的一百多人大多是船匠，从前在低地的各个造船工坊里面的工匠甚至还有几个作坊主，因为逃避西班牙的追杀来到了中国，剩下的只有几个农具的制造商，还有一个有些特殊的是马车匠。


这样的结果，让江峰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结果，不过既然来到了总是对自己的提高有些好处，在港口的隔离区域里面居住了一顿时间之后，这些懂得造船的白人们都被安排在了船坊之中。


其余的也是安排在工匠作坊里面，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杰森和几个有军事经验现在还是被当作教官使用，不过已经是准备给他们正式的军职了，毕竟不能这样的闲着，登州唯一出现的问题就是通译有些不够用了，只好派人去天津卫和浙江的各个地方搜罗。


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嘉靖九年很快也是走进了冬天，从秋天到现在，始终没有什么人来过问什么锦衣卫的事情，江峰心里面明白，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可能这样的过去，所以在登州的戒备没有减弱，反倒是更加加强了。


在这期间倒是有些好消息，从尼德兰过来的那些造船的工匠们，倒是有真才实学，看了登州的船坊所造的船只，特别是福船和西班牙双桅船结合的那种船只以后，大加赞赏，都说，如果是按照这个思路，可以造出更大的船只来。


并且这些船只上的炮火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要知道陆战的火炮要求便于移动，跟随部队的前进，不能太过沉重，不过海上的船只因为在海上，有浮力的原因，往往是可以承载更重，当然这也代表着威力更大的火炮。


这些工匠所说的事情，叫江峰大为的意动，只要是现在东亚海面上，最大排水量的船只，按照西方的说法，或者说是按照自己能够接受的现代说法，也不过是三百吨和四百吨左右的福船。


这些都是商船，来往海上，为他们的主人赚取巨额的银钱，如果自己能够造出吨位更大的船只，并且是军舰的话，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局面。


来自远方的这些白人们，也是迫切的需要一个成就来让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安身立命，他们虽然现在不懂汉语，可是在说完这个关于建造大船的构想后，却在江峰的脸上看到了极为快乐的笑容。


他们明白自己赌对了，最起码已经是在这里的主人心里面留下了颇为不错的印象。


“银钱尽管支取，只要是用在船和炮上面的事情，不要吝啬，关于木料，写信告诉铁蛋和马家兄弟，让他们去辽东买，尽快！”


江峰跟着掌管所有生产和后勤的赵秀才，颇为大方的吩咐道，不过这样的好心情也就是持续到十一月的中旬，这一年的私盐买卖又到了年底结账的时候，登州的江峰和济宁的黄平那里毫无意外都是赚的满满。


不过颇为让人意外的事情，黄平给江峰来了一封信，说是自己的年纪也是不小，准备迁居江南养老，所以年底的时候，双方把山东各项生意往来都是清算清楚，第二年的时候把现银交割清楚。


这件事情来的压根没有什么前兆，不过山东的济宁不是京师也不是南京，他是在江峰控制的山东地域之内，刘十二手下的江湖人士和江峰手下的细作，虽然说不上是无孔不入，可是能够瞒住他们的事情却也不多。


在黄平的府第上面，早就是有人被买通，而且还是地位不低的家人，一个盐商的家中也不要指望有什么高超的保密措施，很快的，就有一封抄写出来的信笺传到了江峰的手上，看着信笺上的日期和黄平收到信笺的时间，居然只用了三天。


这在大明的天下传递信息可以算是高速了，一看发信的人，果然是朝廷里面最有权力的一个人，司礼监大太监，内相黄锦。


信上说的很简单，说是有南京的文官弹劾山东游击江峰，勾结海匪，贩运私盐，并且证据确凿。


要知道，黄平和江峰的贩运私盐，京师中的黄锦也是分润了不少的好处，若是江峰的罪名坐实，牵扯起来也是多有说不清楚的地方。江峰勾结海匪和贩运私盐的罪名若是真的扣上了，那可就是形同谋反的大罪，稍微有些关系可就是万劫不复的事情，嘉靖皇帝又是出名天性凉薄。


虽然黄锦是跟着嘉靖起家的亲信太监，但是也不敢说是到时候什么处置。他心里面知道江峰和自己的堂弟贩运私盐的事情，自己这里也是收了若干的好处。联系太多，所以先是把这个弹劾的奏章压了下来，反正南京到京师的路途很远，各地奏章递交皇帝处理的顺序都是由司礼监来决定。


黄锦也是用惯了手段的人，索性是把奏章压了下来，先让自己的堂弟把事情摘干净利索了再说。


江峰坐在议事厅上，看着抄录过来的这封信笺，身边只有张亮和刘十二在身边，他们两个人也早就是知道了内容。都在那里等着江峰的反应，算计时间的话，这封抄写出来的信，江峰应该是读过不止是一遍了。


过了半晌，江峰抬起头来，看看身边的两个亲信，缓缓的开口问道：


“这件事情，能不能花钱解决？”


刘十二在那里摇摇头，颇为肯定地说道：


“若是为了银钱，南京那个人恐怕早就是上门来找我们谈，他是南京的刑部侍郎，他的弟弟又是锦衣卫的千户，这样的面子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礼让三分！”


边上的张亮也是在那里大声的嚷嚷说道：


“师傅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善了，那王八蛋已经是用上了抄家灭族的手段！”


正说话的时候，在外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名军官，进来之后，匆忙的见礼，然后跟着江峰说道：


“大人，在城外的客栈里面住下了几十个外地的客人，都是南直隶的口音，身上都是带着兵器，客栈的老板把消息告诉了咱们……”


登州大营的马队赶到那个客栈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几百名马队围住客栈号称是捉拿匪盗，这些精悍的骑兵对付几十个拿着刀剑的陌生人，还是颇有把握。


在午饭的时候，江峰就在登州兵营中见到了这些人，他们身上的信物和许多的东西，都是被搜罗了干净，居然搜出了锦衣卫的腰牌，口供取得也是颇为的简单，这些人来到登州的任务就是在江峰被捉拿之后，将苏家姐妹抢到手中。


听到这个之后，江峰和张亮还有刘十二面面相觑，安静了一会之后，江峰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回头平静地说道：


“事情也简单了，去南京杀光了就是！”

第二百六十章 嘉靖九年 南京 除夕


南京城是天下第二大城，繁华程度比起京师来还超过许多，南京的十里秦淮更是名动天下的胜景。


不过真正好玩的地方，或者说那些达官勋贵巨富消费的地方反而都不是在秦淮河上，而是在南京城外的一些风景上佳的庄园里面，所谓最好的享受，最美的女人或者说是比较希罕的玩法，在这里面都能找到。


同时这里也是南京城治安最为松懈的地方，南京有南京六部和各种大小衙门，达官勋贵都是在城中居住，锦衣卫，应天府的衙役还有兵马司都是严密的盯着各处，稍微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被捉拿。


但是在城外僻静地方的这些销金窟里面，却好像是一个盲点，因为在这里面玩乐的客人恐怕都是富贵中人，而且开设这种的地方的老板，也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人物，谁敢得罪，谁也不愿意去招惹这样的事情。


鸣鹂园就是这样的庄园，坐落在秦淮河的外水，乘船可以方便的进出南京城，这里向来是以美食和童女著称于南京欢场，当然花费也是极为的高昂。这里的背景很多人都是传说是南京的魏国公家里面开设的。


所以自从营业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什么官府的人上来找过麻烦，而且真正熟悉南京官场内情的人，都是对这个传闻不发表意见，更是从侧面证明了些什么。


此类的地方没有什么人管理，所以周围有些船只和民户成了江洋大盗，盐枭，或者是不方便公布身份的人。


现在已经是快要过年了，腊月的南京虽然和京师的滴水成冰不一样，可也是寒意凛然，各种繁华的风月场所已经是冷清了许多。


江峰和自己的手下一共六十个人，都是居住在附近的宅院里面，这个宅院是某位盐枭的私产，不过在一个月前，这个盐枭就搬到其他地方居住了，因为鲁南的某个打过交到的老关系花高价买下了这个宅院。


每天在这里，都是固定的几个人出去采购食物和必需品，剩下的人都是呆在院子里面并不外出。


虽然是颇为的奇怪，可是在这一片区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好多人都是如此，江峰他们倒也不显得另类。


他们手上的路引和各种凭证都是齐全，当然没有人问起是不会拿出来的，这些路引都是在莱州府发下来的，虽然是伪造，但是制作这个东西的却是莱州的衙门，根本不可能看出来真假。


南京刑部侍郎黄熙雷和南京锦衣卫某千户所黄熙霆所居住的地方，都是已经是查的明白。


江峰坐在马车上，裹着厚厚的皮裘大氅，一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的模样，隔着车厢的窗帘看着外面的府第。黄家兄弟的宅第连接在一起。所处的这片地方算是南京城中的官宦居住的‘高级住宅区’。


依旧是那种安静和冷清，江峰马车和后面的随从在黄府的门口稍微停留了一会，立刻是被门口的护卫大声吆喝着离开。


嘉靖九年的除夕，说起来除夕本就是现在的大明最热闹的日子，南京城这种地方乃是天下繁华汇聚的地方，更是热闹的了不得。


尽管鸣鹂园平日里面高朋满座，周围颇为的热闹，可是现在也是冷清了起来。周围的那些人除了本地几户人家，剩下的能回家过年的都回去了，江峰这些人还是安稳的呆在院子里面。


听着隐约传来的鞭炮声音，院子里面的这些人心里面都是颇为的不舒服，孤身在外过年毕竟不是高兴的事情。


南京城的黄家府第也早早的大门紧闭，府第里面自然是热闹非凡，黄侍郎和黄千户都是在内堂商量事情，家眷和仆妇们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规矩，也不敢靠近这里。


黄侍郎在那里轻轻捻着自己的胡须，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黄千户在那里焦躁的喝着茶水。黄侍郎开口说道：


“咱们的那些亲信到了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等到锦衣卫千户黄熙霆开口，黄熙雷在那里继续分析道：


“难道他们在路上耽误了不成……”


“若是耽误，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到了，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消息，确实是有些蹊跷，可是兄长，现在山东上下被江峰经营的好像是铁桶一般，根本打听不出来消息！”


黄熙霆说的颇为郁闷，双手不停的搓着，显然是焦躁不已，黄熙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在那里开口说道：


“我们第二拨的人手也是到了那里！只要是京师的奏折有人响应，江峰做的那些事情算作谋反也是轻的，到时候把她们两个抢出来就是了！”


说起来这个，锦衣卫千户黄熙霆倒是露出来些笑容，接口说道：


“三天前，最新的消息通过漕船传了回来，说是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那里的行商也多，就等到动手的时候，不过那三十个的番子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回来！”


这就是古时候的信息传递带来的后果，黄侍郎兄弟两个在南京城根本不可能擅离职守，所有的消息都是手下人的传递，何况还是距离两个省的事情，一个在山东的最北面，一个是在南直隶的南京城。


不管是走什么路，都是需要不少的时间，所以传递过来的消息根本没有办法判断真假，而且黄侍郎因为相信锦衣卫的所谓秘密行动和情报能力，根本没有想到失败的可能。古时候，天下间最大的秘密网络和渠道都是属于官府，换句话说，都是属于锦衣卫和东厂，也有一部分在刑部衙门的掌握之中。


现在的武侠小说中，所谓的江湖门派好像是各个有移动电话，秘密电台的秘密行动能力，实实在在的是天方夜谭。


当然，锦衣卫和东厂的水平也就是那么回事，看看登州城里面的情况还好，防守紧密的登州大营来说，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兄弟两个说了半天终于是有些高兴的事情，外面的等候的仆人瞅着时候，连忙招呼主人出来用饭。


虽然是除夕夜，秦淮河的画舫船只自然不能上岸过年，在那里冷清清的停泊着，上面也没有平日晚上的灯火通明，所以有一艘画舫缓慢的靠岸也没有什么人理会，说句实话，现在的秦淮河边上也没有什么人。


也许这画舫是秦淮河外水的上面，在正月里面也没有什么生意，在城内的停泊一段时间，靠在码头上之后，有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伙计先是上来，左右看了看，除夕之夜，除了在门前放鞭炮，那里有什么人在街上走。


接下来从船里面出来的人非常的不搭调，一些穿着南京兵马司巡城士兵的服装的鱼贯而出。


在街面上列成了队列之后，开始缓步的朝着城南走去，现在不管是谁看到这些人看不出来什么，天下间的大都市晚上都有兵丁巡逻，为首的人手中拿着白灯笼，沉默着朝前面走着。


沿着内城的城墙前进，路过一个客栈的时候，在那里也许是某位客人有事出去办理，两辆马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了这些兵丁的后面。


南京城的鞭炮已经是震天地的响了起来，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现在是最热闹的时候了，夜也是渐渐的深了下来。


即便是豪门大族，门前的仆役和下人们也都是回到里面，吃些好的，过年毕竟是最大的节日，谁都不愿意大冷天的呆在外面值守，至于所谓的后院地方，原本就是小门进出，更是没有什么人看守。


就在这些鞭炮声响中，在秦淮河上岸的这些士兵走到了这片区域，也许是巧合，那两辆马车也是不紧不慢的跟着。


马车看似无意的堵在了后院小路的两边，打着灯笼的江峰把灯笼放在地上，马车上的人递下来一把大刀和短铳，车夫小声地说道：


“所有的火铳都已经是装填好了，大人放心。”


江峰冲着车夫点点头，开口说道：


“我们进去之后，数到十，你就开始点燃鞭炮。”


那名车夫在那里郑重的答应了下来，江峰刚要转身，后面那名车夫迟疑的开口说道：


“大人，张大人让我跟您说，若是明年的二月您还没有回到登州，他带兵来南京找黄家要人！”


这句话份量颇重，带兵来南京要人就是要造反的意思，在这个时代，最大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江峰心中那个时间颇为的感动，在那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后面跟着的那些手下都是被分到了武器。


纷纷的在那里等待命令，江峰把大刀背在身后，压低了声音命令说道：


“进去的人堵住大门，府第里面上所有的男丁一个不留，所有的金银都不许处碰，黄家兄弟我自己动手。”


“走吧，杀个痛快！”

第二百六十一章 其实不痛快


大户人家都是高墙，黄侍郎这样的大家更是如此。高虽然是高，但是垫着马车的高度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几十个人踩着车厢翻进了侍郎府第。


现在大部分的家丁和仆人都是在前面放鞭炮或者凑个热闹，按照常规，后院这里一般都是用来存放柴草和杂物的，平日里面也没有什么人进出。最先落地的就是江峰，他跳下来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些声音。


附近就有一个柴房，总是有些下人是没有资格享受府第里面的欢庆活动的，柴房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总是要出来看一下。


江峰已经是轻手轻脚的到了门前，门一开，里面的人就是被拉了出来，不是拉着手，而且手扣在咽喉上面，丢在地面上的时候，喉结都已经是被捏碎了，死的僵直。柴房里面只有一个人。


外面的人迅速的都是跳了进来，他们这些人没有什么战术的手语，江峰低声吩咐道：


“四个人守住后门，其余的人跟我到前面去，十个人先守住前门，剩下的跟着我。”


这些人迅速的答应了一声，每个人都是点燃了火绳安放自己火绳枪的挂钩上面，跟着江峰朝着前面走去。


距离柴房最近的地方就是厨房，那里面现在怕是最忙碌的地方了，尽管是最丰盛的那一顿饭已经是处理完毕，可是还有半夜的饺子和汤圆需要收拾，而且整个府第的下人们都是有份。


所以这里的人都是忙碌的不可开交，要去外面收拾柴火的一名帮工看见了蒙面，身上穿着兵马司号衣的江峰和手下。来不及发出什么惨叫，一把急速飞来的飞刀就扎在了他的咽喉上面。


这个时候，在黄侍郎府的墙外，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音，这和现在的南京城气氛颇为的吻合，鞭炮声音自从天黑下来之后就没有停歇过，外面的这样鞭炮声音也是正常，只不过是更响罢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音，掩盖了一切的声音。那个帮工中了飞刀仰天的倒进厨房里面，厨师们的惊呼也是被掩盖在其中。


十几个人拿着刀进去，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只剩下了一名送饭的帮工，这名帮工已经是被吓的魂不附体，有些精神失常的样子。


在这样大宅门的地方，对谁在什么地方，最熟悉地形的就是这种厨房里面的帮佣，拿着刀架在脖子上面，自然是有问必答。


你会相信一个南京刑部侍郎会在自己的府第里面遇到匪盗袭击的事情吗，而且这个侍郎还有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弟弟，谁也不会相信，黄熙雷和黄熙霆根本心里面没有把这个当回事情。


或者说，他们觉得在南京城里外，将近十几万人马的防卫，从开国的时候就没有陷落，这样的坚固城池，那里会有什么危险。


天下间老百姓最怕的就是官府，武官都是怕文官，所有的官都是怕锦衣卫，他们兄弟两个又是高阶的文官，又是锦衣卫，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坚固城市中，心里面也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可能。


外面的鞭炮响彻天地，黄家兄弟在内厅里面聊天，都是有些互相听不清对方的话语，本来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鞭炮在外面响个没完没了，两个人也是有些烦躁了起来。


在这个地方居住的人都是官宦富贵的人家，若是因为别人在放鞭炮你就上门问罪也是大煞风景的事情，毕竟现在是在过年。


黄熙霆毕竟是锦衣卫出身，心里面还是有些警醒，突然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外面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面突然夹杂了一丝惨叫，人濒死时候发出的那种惨叫，伸手把挂在墙上的装饰用的倭刀拿了下来，开口对他的哥哥说道：


“兄长，事情有些……”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内厅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十几个身上血迹斑斑的大汉涌了进来，最前面的一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可是却隐隐是这些大汉的首领，在那里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嘿嘿的笑着说道：


“大概是两百二十个人，黄大人，这是不是你府上的人口啊！”


看着对方手中拿着滴血的大刀，还有这句判断家中人口的问话，坐在那里的黄熙雷脑中一阵晕眩，然后突然觉得胃部在那里痉挛了起来，这就是所谓恐惧到了某种程度，有些人做出的反应。


手持倭刀的黄熙霆又惊又怒，已经是忘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大汉各个的凶神恶煞模样，扬起刀大吼一声就是冲了过来。


可惜才跑出来两步远，这个内厅里面响起了两声大响，整个人好像是被虚空中的某些东西重重的击打了一下，直接就是朝着后面飞了回去，砸在了方才所作的椅子上面，顿时一片狼藉，江峰身边的两个人手中的火铳还是冒着青烟。


黄熙雷被他弟弟的尸体冲撞到了地上，他胸口的那种恶心感觉已经是抑制不住，哇的一声狂吐了出来。


南京兵部侍郎的样子，让拿着大刀的江峰感觉极为的厌恶，这种人居然也要想跟自己动手，不过他如果是一个只知道捞钱的本地武官，恐怕是在锦衣卫到大营来问罪捉拿的时候，就已经是垮台了。


跟着自己的苏观月和苏观雪姐妹两个，恐怕这个时候也会被那些锦衣卫抢到这里来，可惜自己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明朝一切东西对他的思想来说并没有什么束缚，也没有什么思维的框子。


想到苏家姐妹，江峰心里面顿时是火了起来，走到挣扎的爬起来的黄侍郎跟前，一脚又是踹翻了他。


翻滚了几下之后，黄熙雷靠在了墙上，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江峰说道：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的杀害朝廷命官，好，好大的胆子！”


“娘的，老子不杀上门来，在家等着你上门查抄，抢了老子的老婆，就算是正常了吗。”


看到江峰浑身上下的血腥，手中的大刀，黄熙雷突然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一想到那件事情，心中顿时不可抑制的愤怒起来，自己的满门在除夕之夜被人杀了个精光，自己总得骂几句。


可是还没有开口的时候，江峰突然又是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咱家爱财，黄大人若是拿出来的银钱足够，我这里没准可以宽宏大量一次！”


不会水的人如果溺水，就算是给他水蛇他也会牢牢的抓住，尽管他也是知道这水蛇咬他一口，他一样是中毒身亡，黄熙雷听到这个话，已经是快要崩溃的精神却奇迹般的恢复了一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微笑的江峰，嘶哑着声音说道：


“你不骗我？”


江峰的微笑变成了哈哈大笑，在那里模仿着对方嘶哑声音，回应道：


“你可以赌一赌，若是不拿钱出来，你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黄熙雷沉默了一下，用手撑着墙站了起来，走到了这个内厅陈列古玩和书籍的书架跟前，伸手在一个格子上扣住突起，朝着外面一拽，原本以为是整个书架是完全一体的书格就被拽了出来。这位侍郎大人在怀中摸出一把钥匙在里面打开墙上的小暗门，费力的从里面抱出来一个箱子。


从他的动作看起来这个箱子颇为的沉重，看着这个箱子，黄侍郎的恢复了几分精神，突然间叹了一口气，颓然的转头说道：


“这是黄某毕生的积蓄，这里面的银钱估计可以让百人之家吃穿不尽两世，只要是放我走，我还有……”


江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径直地问道：


“盯着苏家姐妹做什么，你派去的那些人貌似都不是对着我，我老婆就那么有吸引力吗！？”


听到这个，黄侍郎的脸色剧烈的变动了一下，随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么久没有消息，看来是被你给……，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啊，我说出来苏家姐妹的事情，你能饶我性命吗？”


渐渐的他已经是有些找回了自己的镇定，只要对方对这个消息有兴趣，自己或许可以有所……，“刷”的一声，黄侍郎已经是身手分离，江峰把大刀在边上的布幔上擦了擦血迹，看着身后的那些惊讶的手下。


江峰淡淡地说道：


“我要的是老婆，不是他们身上的消息。”


话音一落，他随手一刀剁在了刚刚拿出来的箱子上面，虽然是包着铁皮，可是在江峰的手劲下面应声的开裂，原本只有血色的内厅突然间变得有些五彩迷离起来，各种价值高昂的珠宝在箱子中闪烁着光芒。


此时有人兴冲冲从外面跑了进来，跟着江峰说道：


“在书房里面的暗格搜到了账簿，那个账房说，跟山东和两淮的私盐买卖都是在那上面记着的。”


“把这些珠宝和账簿都是洒到前院和大门口那里，我们现在走！”


江峰看着那些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珠宝，咽了一口唾沫，惋惜地说道。


……


嘉靖十年的大年初一，清晨经过黄府的人看见了满地的财宝，很快的，这里就聚集了许多疯抢的人们。


然后兵马司和应天府包围了这里，所有还在现场的人统统是被带回衙门问话，闯入黄府的衙役们纷纷的被眼前的惨状吓的呆了，城外的官兵是太平官兵，在城内的衙役是太平衙役。


他们那里见识过这样的惨象，在整个府第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因为此时的天气颇为寒冷，所以倒也没有什么难闻的气息，只是在南京的锦衣卫赶来的时候，应天府的衙役都还是在前院吐了一塌糊涂。


每个人身上或者是被什么重物砸的稀烂（这就是火铳射击之后的效果），或者是被大刀看的肢体分离。


应天府的知府和南京锦衣卫的指挥佥事都是额头冷汗直冒，在自己的管辖区域里面发生这样的案子，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虽然已经是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可是不要指望办案的衙役和锦衣卫的番子们会有什么高尚的职业道德，很快南京城大街小巷都是在传闻这个除夕夜黄侍郎家中被血洗的消息，穿的神乎其神。


南京的镇守太监，兵部尚书和南京守备魏国公，或多或少的都是和这件事情有责任，毕竟这里也是归于他们的管辖。


南京虽然是封锁了城池，封锁了附近的陆路和水路，但是对于南京官场来说，怎么把自己摘干净，怎么把这份责任推出去，已经是成了最要紧的事情。


所以和那些珠宝一起被送上来的账簿，成了做文章的最大的法宝，上面记录着两淮和山东私盐生意，平日里面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这次却成了推卸责任的利器，身为朝廷官员，却勾结盐枭贩运私盐，触犯朝廷私盐大律。


因与盐枭分赃不均，所以被仇家上门寻仇，诛杀满门二百三十口，现在南京上下，全力缉拿逃犯云云。


虽然是有了一个解释的原因，可是大家也都是知道，真凶未必就是什么盐枭，但是锦衣卫和应天府费尽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也顾不得得罪在黄侍郎府第周围居住的那些官员，挨家挨户的问过来之后。


到最后只是能判断出来，那天晚上可能发生凶案的时间，有一队兵马司的巡城士兵经过，其他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了，南京的兵马巡城司自然是给查了一个人仰马翻，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此时的江峰和手下们在通州的一个私港坐上了前来接应的海船，沿着海岸线朝着登州返回了。（明朝南直隶的通州就是现在江苏省南通）


在南京城，一个侍郎级别的官员被屠光了满门，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大明实实在在的蔑视，嘉靖皇帝看着下面送上来的奏章，怔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在那里念叨着说道：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司礼监大太监黄锦知道这个消息后，并不比嘉靖的反应好多少，他浑身上下汗毛都是直立了起来，他心里面有一个隐约的想法，可是压根不敢朝着那个方向去想，只是在那里自己在心里面对自己说道：


“天下间哪有胆子那么大的人，不可能的！”


边说着这个，边把自己压下的黄熙雷的奏折丢在了火中……


正在杭州的刘顺骅知道消息之后，却直接是闭门不出，对外宣称自己得了病，需要在家里面休养，前一段时间江峰向他来信闻讯黄熙雷的一干事情，谁想到除夕之夜的时候，黄熙雷全家就被杀光。


思前想后，算得上是宦海沉浮多年，见多识广的刘顺骅也不认为自己的女婿会有这样大的胆子，一个山东游击带着杀手潜入南直隶去杀一个南京刑部侍郎，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太过匪夷所思。


所有人都不会这样想，即便是刘顺骅和黄锦也都是隐隐约约的想到，并不敢于确定。


不过嘉靖的亲信，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在那里接到了密令，一定要全力追查这个案子，若是盐枭和盐商真是因为分赃的事情导致火并，那就把相关的人等诛灭九族，若是其他的官员做的，那就已经是形同谋反了。


南京锦衣卫千户黄熙霆的手下跟前来调查的人说道，在嘉靖九年的秋天，千户黄熙霆曾经派了几批人手去山东，但是派去的人都是他的亲信，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往山东的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联想到嘉靖八年那场天下震动，到最后却被江峰镇压下来的叛乱，这场叛乱也是发生在山东，当然，大明建国以来，山东算是这种叛乱反乱之类和乱挂上关系事情的高发地区。不过锦衣卫在调查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消息，说是陈聋子在起事的时候，可是兖州最大的盐枭，凡是要在这里走盐的商人们都需要给他缴纳银钱。


江峰回到登州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监视着周围军队的动向，同时开始命令他控制的商人们开始朝着登州囤积粮食，登州大营又有两艘改良的福船下水了，每艘船如果按照排水量计算的是二百多吨，每艘船上的火炮都是四门佛朗机一磅炮和两门三磅火炮。


但是这种改良炮舰的下水，并没有让江峰高兴多少，因为这同样是花费了他大量的银钱，现在海上的走私交易和私盐的交易每月虽然是利润惊人，可是造船和铸炮，练兵的这些花费把这些赚来的钱完全吞吃了下去。


不过江峰虽然是心疼银钱，但是在这个上面的花费从来不会吝惜，因为现在他的八千兵马并不能确保他在登州的安然无恙，八千人中真正是有战斗能力的也就是从前的两千老兵，这些新兵要形成战力或者真正跟着自己上刀山下火海，还有很长的时间。


而且即便是八千强兵，在各省和九边强兵绝对优势围攻下，就算是有先进的战法和高昂的士气，也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海上的战舰了，这支力量在大明的禁海政策上跟明朝势不两立。


另外有一条据说是锦衣卫内部的消息，有可靠的人在关于黄侍郎满门被杀一案告密，据说只是一个纸条：


“杀人者，兖州闻刀！”

第二百六十二章 区别对待 杀 贿


登州府城在江峰来到之前，只是一个靠着特产和干海货维持经济的城市，当然，这里驻扎大军，但是这可是和现在美军驻扎德国带动驻地经济发展两个性质的事情，这么多的军队只是把地方上越吃越空。


江峰来这里驻扎之后，从开始的代理烟台山镇守千户，几年就是三级跳一般的到了登州左卫的指挥使，山东游击，实实在在有兵权的三品武官。地方上的经济也好像是这样的高速发展了起来。


在登州城的私盐和走私完全都是合法的形势进行的，生产海外需要的各种产品的工坊和代理这些产品的商行密布城内城外，每天都有固定的车队按照海上船只的贸易名单从商行大量采购，然后雇用车马送到城外的私港去。


从前只是在济南，济宁这样的富庶地方才有的钱庄票号也是开了不少，提供运输私盐的车马行也是纷纷出现。


相对的，服务商人们和各色人等的酒楼，青楼，赌场和茶馆，客栈等等纷纷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的出现，本来也应该出现帮会之类的组织的，而且确实出现了，而且在市面上颇为的横行。


半个月后，所有城内青楼，赌场，还有私盐押送以及等等做的黑色生意的头面人物都被叫到了城外，一百七十名泼皮无赖，登州大营一天之内全部抓来，在董家庄原来的废墟那里，集体的砍头。


然后，登州太平，各家都是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买卖。


现在的登州翠玉楼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酒楼，凡是私下还是官面上需要上档次的接待都是在这里面办理，至于最好的客栈，现在还没有什么定论，总的来说，顺通，利来和迎客三家大客栈算是最好的三家。


来往的商人不缺银子的都是在这里面居住，每天迎来送往的都是颇为的热闹，到了每年的七八月份的时候，总是客商最多的时候，一是海上大量的出盐，二是，走私也是最佳的旺季。


顺通客栈开在翠玉楼的斜对面，也是颇为气派的三层楼，门口迎客的是出名的知客魏去邪，对待客人那是极为的有眼力，不管是对谁都是把握的客客气气，他的工钱也是颇高，居然和柜上的账房差不多。


八月的登州太阳也是颇为的毒辣，魏去邪坐在门前的长凳上面，一大眼看着一辆马车和几匹马停在了门前，他这里拿着手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大腹便便的商人笑道：


“这位爷，快里面请，敢问有几位？”


话虽然是问着这个商人，可是眼睛却看着后面，这样派头气势的商人，都是身边的管家打理一切，没有想到那名商人却自己开口说道：


“十二个……”


魏去邪在那里愣了一下，不过这个时间很短，他极为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在那里开口说道：


“里面请，里面请！”然后扭头冲着里面喊道：


“十二位，伙计们伺候着！”


一句响亮的话语喊完，里面快步的跑出来几名伙计，引领车马的引领车马，帮着拿行李的拿行李，簇拥着这些人朝着里面走去，走在最后的那名伙计被魏去邪一把抓住，贴近了说了些什么。


那名伙计脸色平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然后跟着这位客人的队伍跑了进去，这么热的天气，总是要安排客人们洗个澡，这也是大客栈提供的优质服务，被魏去邪叫住私语的伙计一直是在那里忙前忙后。


到了晚上，魏无邪看着店里面的事情都已经是差不多了，自己跟着柜上招呼了一声，悠然的走出了客栈，他在登州的南城那边租了个小院子，也没有什么家眷。刚出门口，白天说过话的那个伙计跑了出来。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恭敬的问候了一句：


“魏老哥，回家歇息啊？”


“今天忙的差不多了，回去早点睡了，你这是？”


“今天白天来的那些客商叫我去翠玉楼点几个菜过来，我这就去招呼一声，免得去晚了耽误。”


魏去邪笑着点点头，两个人也要同行一会，走了几步之后远离门口，那名伙计低声地说道：


“应该是京城里面来的，好像是厂里的。”


魏无邪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开口扬声道：


“快些去招呼吧，不用去陪我了。”


江峰的府邸也是在登州的南城，现在他们全家虽然都是搬到了烟台山千户所里面，不过还是有几个主事的人在这里，现在铁丁的家眷们都是在千户所里面，或者是山下的兵营之中。


这里的住着的人身份在烟台山颇为特殊，不是铁丁也不是那些各地招募的兵马也不是微山岛刘家的族人，而是杨家几个年纪颇大的猎户还有赵秀才的一个兄弟都是居住在这里，平日里面也不出门。


第二天一大早，那名大腹便便的客商就带着下人们出城了，真正货物的大宗交易并不是在府城里面进行，而是在原来董家庄的位置上，那里现在全是巨大的仓库和货场，登州府城建成到现在，应付这么多的商人和货物，已经是有些不够用了，所以基本上都是在城内的货栈里面谈好生意，然后到城外进行下一步的买卖。


当然，也有些规模不大的直接就是把生意开在了货场那里，现在那个货场也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兴旺之地。


大肚子的商人这一队出城之后，直接就是震惊了，他们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是起的很早，可是城外的道路上已经是热闹非凡，人来车往，还有许多等在城门那里的，城门一开之后就是闹哄哄的冲进去。


“这可是比京城还要兴旺！”


“我看不止，档头去年带着我去江南，估计也就是苏州扬州和这里有的一比，了不得啊。”


那个大胖子在马车里面听了几句，用手拍拍马车的厢璧，在那里低声的怒喝：


“你们都给我闭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从那里来的吗？”


周围的人顿时是安静下来，不过过了片刻，却听到车厢里面的胖商人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生意做到这样的程度，这里的官员就不怕自己被诛灭九族，千刀万剐吗？”


这些商人城外的货场和盐场上都是看了一下，那边的生意虽然都是挂着一个私字，不过商人们因为江峰的庇护变得有恃无恐，只要是规规矩矩交钱，规规矩矩的做买卖，你就放手去做。


胖子商人带着的人转了一个上午之后，什么也没有买，不过他们也觉得没有必要继续走下去了，原以为是要调查些阴暗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拿到台面上来肆无忌惮的做着。


这些人回到客栈后，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是上路准备返回，这可算是颇为扎眼的事情，对于商人们来说，登州就是金山，只要是你带着货物来到这里，从来没有销售不出去的事情，哪有不带点东西的。


从登州回去京城的话，首先是从登州到莱州，然后莱州走德州进河北入京师，这一路上都是官道，不过登莱和北直隶，虽然是朝廷大兵驻扎，可是也从来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胖子商人为首的队伍出了登州之后直奔莱州，登州通向济南和和其他府县的道路还算是热闹，不过登莱之间却十分的冷清。


好像是登州的繁华对莱州没有什么影响一样，事实上，自从江峰把山东全境的私盐都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之后，莱州，东昌和青州三府的衙门对他就有些敌视，这年头赚钱的东西太少，私盐是最大的一个。


江峰连口汤都不给他们剩下，所以他们在路途上都是尽量的从登州出来的商人设卡收税，所以行商们能走海路的走海路，要不然就走江峰控制地区的陆路。


胖子商人路上走的急匆匆的，路上的关卡好像是对他们没有什么阻碍，路过之后看到他们出具的文书就立刻的放行，这些人就这么一路紧张，没有过几天，他们就已经是在北直隶的境内了。


他们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不过进入北直隶之后就轻松了起来，慢慢悠悠的走到中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可是人马都要休息，找了个路边的空地，一帮人下来之后开始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登州那个伙计怀疑他们是“厂里的”，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东厂的番子，看他们的反应当真是不凡，周围一有动静，十几个人连那个大胖子都是从车上马上拽出了兵器，那个胖子大喊：


“那一路的朋友，我们是东……”


他的话语没有喊完，一根羽箭急速的射入他长大的嘴巴里面，从后脑钻出，蹄声如雷，几十蒙面骑士举刀杀来。


京师，威武伯爵，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的府邸，王启年满面笑容给陆炳磕头，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是三万两银子，是我家大人给陆都堂的寿礼……”

第二百六十三章 芥癣之疾 教堂


嘉靖十年的时候，嘉靖皇帝的统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稳定和强势，那些试着挑战他的权威的大臣们都是被打翻在地。没有人敢于妄言什么“君上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一切都在他的操控之中。


作为嘉靖皇帝最崇信的臣子的陆炳也是愈发的炙手可热，明朝极为少数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压倒东厂提督的局面就是在这个朝代形成。现在的陆都堂可不是从前看到几千两银子就心动的青涩角色了，只要他一句话，送银子，送美女，送田地的人就会蜂拥而上，送礼的人不会心疼自己送上的银子有多少，而是担心自己的没有送的机会。


当然了三万两银子，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笔大的数目，对于生性爱财的陆都堂来说，足够让他老人家（其实此时他也刚刚三十出头）微笑或者是心情愉悦一下。


“你家大人在登州还算是舒心吧？”


陆炳微笑着问到，王启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这也是礼节所在，陆炳这种帝国官场的最顶点的官员面前，没有他站起来或者坐下的权力，王启年恭敬的回答说道：


“蒙都堂老爷挂念，我家大人在登州时常思念都堂老爷，所以跟小的说，一定要不要忘记孝敬，我家大人还有一封问候的信笺……”


若是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宾主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了卓有成效的会谈，王启年这里送上了三万两银子和各色精贵礼品，还有大量的奉承讨好的言词，这种场面一年都会有两三次。


每年将近八万两左右的礼物在王启年的手上送进了陆府，虽然陆炳贪财的胃口越来越大，但是这样的银子依旧是每年的单笔送礼数上排名前十，所以陆炳每次收礼的时候都是出来见个面，毕竟江峰也算是一方大员。


双方客套完毕之后，王启年又是祝词了一下然后告辞出府，接待的地方除了陆炳还有府内的幕僚，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先生看着文质彬彬的，不过若是熟知陆府的底细的人，就知道这个老先生并不是长相上那么有学问，老先生姓廖，全名是廖古泉，在投身锦衣卫之是个河南的破落秀才。


在锦衣卫里面靠着自己的头脑和谋略，最后居然也是混到了一个千户的职位，后来因为江彬的案子被波及，削职为民。但是此人对锦衣卫上下事情精通之极，算是锦衣卫这等武夫衙门里面难得的智囊。


陆炳上任之后，心知自己一个王府的武官，难以迅速的掌控锦衣卫这么大的机构，所以把这个老先生礼聘到家中做个师爷。廖古泉也算是知恩图报，十分用心用力的出谋划策，给陆炳帮助甚大，在京师也有句话，叫做‘陆家头脑，靠着一口古泉’，就是说廖古泉是陆炳的出谋划策的谋士。


看着王启年走出门去，自有在屋内的管家去送，廖古泉咳嗽了一声，先是朝着陆炳欠身，表示恭敬，然后开口说道：


“都堂大人，江峰在登州包庇海商，在山东和黄平买卖私盐，是不是过于嚣张跋扈了，大人每次还是这样的和颜悦色相待，将来会不会……”


廖古泉人老成精，他也知道有些话没有必要说的那么透彻，对方自然是能听的明白，陆炳同样也是人精，听到这个话点点头说道：


“做的确实是有些过分，不过廖翁，那个江峰在京城的时候，就是飞扬跋扈，目无王法之徒，他这几年也颇有些军功作出来，斩杀倭寇，剿灭陈聋子的反乱，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自然是有些骄傲在里面。”


这些话分明是给江峰表功了，丝毫是不提什么私盐和海上走私的事情，廖古泉在那里沉吟着拿起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心中对陆炳所说的这些颇有些不以为然，刚要出声反驳，陆炳又是继续说道：


“现在咱们府上收入的这些银钱，这个惠风楼也是占了一份，还有他们每年孝敬的银子也算是不少，这可是一块好田地啊，每年都有大笔的银子长出来，若是查他，岂不是少了进项。”


这话一出口，那边的廖古泉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这位都堂什么都好，就是太贪这些阿堵物，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都堂大人，海禁和私盐都是朝廷大律严禁的事项，若是没有被掀出来便罢了，若是被掀出来，大人身上定然是有扯不清楚的关系啊！”


“怕什么，黄锦那个老家伙的弟弟还和江峰一起贩运私盐呢，若是要查，九边那些统兵官和蒙古的私下交易甚至都够的上是谋反了，我手下的锦衣卫不说，黄锦那里的司礼监压着折子。谁会知道？”


廖古泉还要说话，那边的陆炳爆发出来一阵大笑，笑着问道：


“廖翁，那江峰在山东也就是八千军马，这点人手，你还怕他翻上天去不成吗？”


虽然是大笑，可显然是已经是对廖古泉这么多的担心有些不满了，廖古泉心里面暗叹了一口气，不过他也是认为陆炳说话有些道理：八千兵马就算是岳家军，又能做些什么。也许自己的是太担心了。


当下廖古泉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站起来借着天色已晚的理由告辞，陆炳差遣了一个家人把老先生送走，自己也是礼节性的站起来做个送的姿势，陆府上的仆役们都是知道陆炳在晚饭前面有在正堂独坐一会的习惯，所以也没有人过来打扰。


在正堂上面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桌面的声音，过了一会传来了陆炳的自言自语：


“还是要提防一下啊。”


司礼监大太监黄锦那里则是心里面大骂，他秘密派遣到登州的东厂探子在河北境内被强人围攻，所带的银钱都是被搜刮一空，但是这件事情完全是他私下里面进行，也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辞。


现在他并不敢把自己扣押奏折事情告诉其他人，先不说司礼监大太监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况且嘉靖皇帝的刻薄，这等扣押奏折导致朝廷的大臣在南京全家被屠戮殆尽的事情，定然不会顾念所谓的自己亲信多年的情份，千刀万剐还是轻的，而且话说回来，万一这个事情毫无关系呢。


虽然是奏折和满门被屠时间相近，但是江峰和这件事情的联系，也就仅仅是如此了，这样的联系也是被生拉硬扯上的关系，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证据，而且，若是真的大张旗鼓去查，自己的堂弟黄平和江峰合伙贩运私盐，垄断一省盐运的事情，扯出来恐怕是也要麻烦之极。


本以为这次的东厂番子去登州暗查会有什么证据拿出来，可是毫无结果，却在北直隶遭了强人，说起来，此时只有锦衣卫有全国的密探网络，东厂的势力更多的时候，都是在京城和周围。


但是黄锦跟着陆炳提起借用密探的时候，却被对方委婉而又坚决的拒绝了，难道要把这件事情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吗？


在登州全副精神戒备了将近半年之后，江峰总算是心里面暗自的松了口气，山东四个兵营和登州营都是全副的戒备。不过除了几十个参与这个事情的铁丁，和留守在登州的张亮之外，在也没有什么人知道为什么要戒备。


不过其他的几个大营在戒备中按照江峰的命令，对自己的手下们都是死命的操练，各地那些不听号令的绿林山寨就成了他们练兵靶子，半年多下来，已经是颇有精兵的模样。


现在江峰的船队已经是有了十二艘炮船，都是些六七门炮，二百多吨排水量的改良版福船，这些船除了常留两艘在私港之外，其他的船都是作为武装商船在海上进行贸易，而且现在莱州的林家岛逐渐的比烟台山的私港开始承接更多走私商港任务，烟台山的私港现在就是江峰和李和尚的商船才可以在登州的私港停留，现在私港的船坞有许多的船匠在热火朝天的造船，里面甚至还有些高鼻碧眼金发的白人，自然是见到的人越多越好，现在的李和尚可不是和江峰初见时候的窘迫了，那时候就有不到二十几艘船，现在可是有将近五六十艘大船的大豪商，不过江峰的船队规模和他差不多，但是还多出十几艘炮船。


江峰从烟台山千户所里面的坞堡里面走出来，向着山下的工坊走去，在这片区域来说，他是绝对安全的，身边也就是跟着几名护卫。走到了半山腰的地方，突然看到了一个颇有欧洲风情的尖顶木屋，屋顶上面一个木制的十字架，江峰禁不住扭头问身边的随从：


“那些洋人不是都安排在千户所新建的房屋里面吗，怎么这里也有。”


后面的护卫看了几眼，恍然地说道：


“大人这是昨天才修好的，赵管家拨下的地方，听说是那些洋人信教的庙宇。”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令人激动的误会


嘉靖年间也就是所谓的十六世纪，不信教的欧洲人一般都是被火刑架烧死了，所谓开明和闭塞的，迷信和科学之类的争论，这些事情其实是一个教派和另一个教派的争论，基本上和罗马靠近的就是迷信的，远离罗马的就是开明的。


人总是需要信仰的支持，特别是远离家乡，漂泊万里的游子，在南洋的华侨大多是供着观音和其他的神像，这些从万里之外的欧洲来到登州白种人自然也是供奉他们的上帝，江峰在现代的时候对教堂总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逢年过节的时候，特别是圣诞之类的日子，教堂的那些老太太总是发些吃的，什么花生糖果之类的东西，这些对江峰这种肚子没有什么好东西的穷学生，总是颇有诱惑，后来组织了武术协会，手头宽裕之后再也没有去蹭过。


而且那时候正是愤世嫉俗的年纪，看着一对对衣着光鲜的男女走进教堂名为信教，实则是打情骂俏，看不惯的很。


江峰在山腰上看着教堂在那里，一时间回到了现代，颇有些感慨万千的意思，对这等的粗人，难得是想些正经事情，也算是稀罕了。


反正也是闲着无事，推迟些去工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在登州乃是最高的官员，自然是随性许多。这个教堂建设的位置算得上颇为的巧妙，也只有在山路的某个角度才能看到。


显然是这些白人心里面也是知道什么是韬光养晦，知道自己是在别人家里面的地头上，不是尼德兰，凡事都要小心应对。但是话说回来，教堂建设在这里，并不是什么隐蔽非常的地方，只要是在山路上行走哪有看不到的。想来是江峰这些日子紧张戒备的心情终于是放松下来了，有些剩余的心情可以看看其他的地方的风景。


教堂的周围都是木栅烂围着，里面一个木屋，登州营上下为了造船购买了大量的木材，建造木屋的材料只要是板材还是够用的，现在也就是刚刚吃完早饭的时间，按照江峰的要求，早饭后四分之一个时辰开始工作。


现在的时间就是那四分之一个时辰之间，走到木栅栏的门口，听到里面非常整齐的声音，在一个人的引导之下，用佛莱芒语念诵着祷告的内容。后面的几名卫兵有一个人紧张地问道：


“大人，这种私下聚会，用不用小的们去叫人毁掉这个地方。”


在明朝上下，官方对这种私下的宗教聚会都是极为的反感，因为这样的聚会往往就是祸乱之源，白莲教和其他大大小小的教会组织的类似聚会，确确实实到了最后就会发展成为大规模的反乱。


比如在陈聋子的叛乱中，也算是积极参与者的白莲教徒们。江峰的属下虽然现在已经是和朝廷的渐渐的离心，可是对待这些人的态度依旧是流传着这样的传统看法，当然，世上人大多如此。


江峰在现代的时候，对那些没事就胡说八道的，可是却连天主教和东正教都分不开的一些所谓的XX极为的不爽。不过看着面前的简陋的木屋，他却根本提不起什么重视的心思，充其量这些算是逃犯的白人们给自己找个精神安慰罢了。


听到手下卫士的说话，他禁不住笑了一下，回头笑骂道：


“你们这些小崽子，这些洋人会说汉话的有几个，怎么传教，况且就这么一百多号人，就算是有什么反动的事情，山上的那些苦力就把他们砍了，还有什么担心的。”


后面的卫士听到自己的主官这么说话，心里面一想也是如此，确实有些大惊小怪了，在那里摸着脑袋嘿嘿的笑了起来，当然了，他们想不到京师有人对他们的看法也是差不多，这时候里面的白人们都是做完了祷告，从这个木屋里面鱼贯而出。


此时江峰恰好是推开木栅栏门，走了进来，这些人自然是知道穿着便装的江峰就是这里的主人，虽然按照东方的规矩没有什么贵族的爵位，可是在欧洲大多数的贵族都比不上面前这一位将军的势力。


他们在这里做祷告的事情，一直没有人来干涉，这些尼德兰人把这个当作是默认，不过心里面始终是没有底气，他们所信仰的加尔文教派在欧洲的时候，和当地的天主教冲突极大。


这也是西班牙国王坚定的派兵镇压的原因之一，他们不了解明朝人对待宗教的态度，所以现在他们都是极为的惶恐，看着江峰和身后几个卫士走了进来。站在最前面的人就是杰森霍根。


他最先是反应了过来，率领大家双膝跪倒在地面上，恭恭敬敬地说道：


“见过尊敬的将军大人！”


后面的这些白人都是作出和杰森一样的动作，拥着或者熟练或者是生硬的语气喊出了这句话，对于自己所托庇的地方最尊贵的人，多点尊敬总是没有什么错误，所以这些人不管他们跟通译学习汉语的速度如何，都是学会了这句‘见过尊贵的将军大人’还有类似的两三句拜年才会说的话语。


江峰看着面前这些近乎五体投地的洋人们，心里面不由得暗自的笑道，不知道谁在那里说，欧洲人从来都是单膝跪地，除了面对他们的神，看到面前这个情景，就可以证明这句话说的多么无稽。


不管是什么人双膝跪地都很简单，把大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跪下。


江峰并没有着急让他们起来，只是自顾自的看着这个院子里面的景象，能够看出来这些白人做的颇为的用心，在木屋通向院子门的道路上铺设了不少碎石，登州烟台山从来不缺石头，这倒也算是就地取材。


这倒也算是这些人带来的新想法，江峰琢磨着也让自己的兵营把这些东西铺设上去，不过说起来也算是可笑，自己期望的这些欧洲人来到登州，难道就是铺设个石子路吗，在那里一边的自嘲一边扫视院子。


下面跪着的人半天都没有人喊他们起来，心里面都是惊慌的想着，难道私下的聚会触犯了忌讳吗，在杰森霍根的介绍还有那些通译的话语中，都是能知道，在这片东方的徒弟上，对于宗教集会是非常的犯禁的。


某些方面不比西班牙的宗教政策宽松多少，杰森霍根到底是在登州这里做过很长时间的教官，想要起来说句求饶或者别的什么话语，先缓解目前这种令人颇为的尴尬和恐惧的安静。


杰森霍根大着胆子抬头却看到江峰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怒视着教堂或者怒视着他们，却呆呆的看着另一个方向。站在江峰身后的几个卫士都有些摸不清楚头脑的样子，只是手放在刀柄上等待着命令。


教堂的西边有什么，杰森霍根顺着江峰的目光看了过去，他自以为看到了江峰正在看的东西，在那个方向上跪着的人群之中，有个人的身份颇为的特殊，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若是按照我们现在的比喻来说，就是所谓的和洋娃娃一样的美丽女孩，当然将近两年的海上艰苦生活也不会让一个女孩穿着什么女装。


不过这些日子的生活逐渐的好转起来，已经是从刚刚到达登州港的形容枯槁慢慢的恢复过来，虽然是穿着男装可是那种美丽已经是渐渐的显示出来。杰森霍根的嘴上挂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海上漂泊的生活中，船上的男女们都算是比较放的开，当然下船后这些人都是成为了夫妻，但是在杰森的坚持下面，没有人碰这个女孩，杰森霍根的理由很简单，只有把美丽的处女献给江峰，才算是一份重礼。


看着江峰还在那里呆呆的凝视，杰森霍根觉得有必要自己要介绍一下了，像是什么“这是尼德兰最美的郁金香——安德丽亚·桑切丝”，“只有将军，您这样的英雄才值的安德丽亚这样的美女倾慕”，之类骑士小说所用的话语。


所有跪伏在地上的白人们都是悄悄的抬起头看着江峰，几名卫士在那里也是有些愣怔，心想自家大人很少有这么发呆的时候啊，渐渐的所有的目光都是集中在那边虽然还在跪着却挺直了身子的安德丽亚，虽然身上穿着的是男装，可是自有一种不同于东方女性的娇嫩和鲜艳在其中。


安德丽亚看着那位将军呆呆的目光，心中充满奉献的大义凛然感觉还有淡淡的自豪——自己美貌迷倒了一位将军。


江峰终于从呆滞中反应了过来，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显得高兴至极，笑完之后大踏步的朝着教堂木屋的西边走了过去。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越过了人群，越过了那边的安德丽亚，直接冲到木屋的边上，那里有一块菜地，想必是这些欧洲人种植的作物，那边有一种明朝没有的粗杆的作物。


“这是玉米，这是玉米啊！”


江峰颤抖着声音说道，激动之极。

第二百六十五章 玉米的意义


玉米这种作物的优点，高产抗旱，利用率高，淀粉含量高。对于山东这种多是丘陵地形的地方来说，可以说是最为适合的作物了。因为丘陵和山脉往往代表着水源不易获得，玉米的抗旱自然是优势多多。


江峰现在的部队里面，马匹的数量可以说是不少，草料问题一直是颇为的头疼，玉米的秸秆恰好是解决了这个，至于利用率和淀粉的含量，也许大家不知道，从前的玉米棒子面是不光是玉米粒而且是连着棒子一起磨碎的。


在现代的时候，江峰在那些无关紧要的课程中学过关于玉米的种种百科知识，当时是根本无关紧要，甚至并没有在江峰这个坏学生的代表心里面有过什么印象，可是来到明朝这个时代之后。


从前的光棍汉变成了一个身后将近一万多人跟着他吃饭的庞大势力的主人，士兵在平日的非战斗状态中，他们只是单纯的消耗物资，同样的，登州大营和山东其他的四个营盘的马匹消耗量更加的大。


控制了海上走私和私盐，每年赚来的银子如果和大明的财政盘子想比，恐怕是要让户部的那些官员瞠目结舌，当然了，也许这些官员早就是看到江南那些豪门大族走私和商贸取得的利润，也许并不吃惊。


这惊人的利润购买了数量惊人的物资，转换到了这些士兵和马匹的身上，周围的人甚至包括张亮，赵秀才都是颇为的不理解，按照常理来说，一个人赚钱争权，到最后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锦衣玉食，娇妻美妾。江峰赚来了这么多的钱，按照道理说，就是过得比皇帝舒服都不是不可能达到的问题。


实际上，明朝的这些皇帝即便是所谓胡作非为的皇帝，过的日子比起那些豪奢的商人勋贵还真未必强上多少，所胜的不过是手握天下大权罢了。但是江峰和自己的家眷现在所过的生活最多也就是比登州知府稍强一点，家丁和仆役都是各个铁丁家庭过来轮换服役的，后来的微山岛和天津的匠户家庭成员，要是能进去服役甚至是作为了一种荣誉的象征。


不过说了这么多，都是按照江峰现在的身份和收入来说，日子过的太清苦了，应该是更加的舒服一点。


但是周围的那些亲信不管是怎么相劝，做事大手大脚，而且对美食美女很有爱好的江峰死活不愿意松口，大把大把的银子毫不节省的投在了造船和工坊的研究上面，改良版福船一艘艘的下水，火炮和火绳枪还有各色的冷兵器在迸发了研究热情的工匠的手中不断的诞生。


老实说，这些事情并不符合前世江峰那个肆意妄为的胆大的坏学生的性格，甚至也不符合江峰现在作为山东游击，三品武官喜欢享受喜欢美食美女烈马的性格，无他，这些都是感觉到自己的责任压在加投。


现在的江峰要保护自己的女人，要保护自己的这片家业，要让跟着自己的上万兵马，偌大的家业越来越强。


这些事情，即可以说是江峰的实力，也可以说是江峰的责任，为了让登州营这片势力越来越大，江峰现在独处的时候，总是拼命的回忆从前的在现代的点点滴滴，结果他也是颇为丧气的发现，自己当年的武侠小说看了不少，武功学了不少，做菜的手艺也不差，可是对于历史和科技之类的东西，几乎是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倒也未必，所以用了个几乎，现代那种信息爆炸的社会给他的一些灌输还是颇为的有效，最起码他看到过某些影视作品和记录的老式火枪和火炮还有舰船的模样，知道海贸和私盐可以赚很多的钱。


其余的都是厨艺上居多，当年爱好也是朝着这个方便使劲，按照道理说，江峰除了玉米烙和松子玉米，椒盐玉米之类的菜肴之外并不会对玉米知道的太多了，不过当年实习的时候江峰的师傅正经说过，面酱的味道如果鲜美，还需要把玉米棒子一块的加上去，这样的味道才会有那种美妙的味道，谈的兴发，农民出身的厨师师傅开始洋洋洒洒的谈起了玉米的种种好处，此外大骂现在的人忘本之类的话语。


前一段时间，江峰回忆起来这个，心情还是颇为的激动，心想可是找到了解决人和马的吃饭问题，不过找到手下人打听了一圈之后，大家都说没有见到过游击大人所说的这种作物，怀疑是不是天方夜谭，当时的江峰郁闷之极，可是也纳闷万分，心想玉米这种东西在前世的时候可是遍地都是啊。


其实在历史上的时候，十五世纪，发现美洲的欧洲殖民者把玉米从美洲带回欧洲。随后开始在全世界扩展开来，出现在中国的时候，有历史记载的应该是在十六世纪的中期，也就是说应该出现在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后。


我们或许可以解释，江峰来到明朝属于蝴蝶闪动了翅膀，然后什么地方开始刮风之类的玄奥话语，其实，在大航海的时代已经开始，各种物资的流通相对的发达，西方的商人和大明的交往并不少。


也许玉米已经是早就出现在了大明的土地上，但是没有推广开来罢了。不过这些都是所谓理论上的推测，江峰看到玉米之后，那种狂喜就好像是要把自己撑炸一样，在简陋的木屋边上种植的十几株玉米。


在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这就是财宝啊，只要是这个玉米能够大量的生产……


他在这里无限的展开联想的时候，身后的跪着的那些白人们都是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状态，当然更多的都是苦笑，安德丽亚跪在那里也有些发呆和尴尬，严重些说，有些难堪，对于一个知道自己要被献给将军的女孩来说，自然是心里面有很多的不愿意和悲伤，不过也不是说江峰的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或者多么英俊潇洒，实际上江峰在周围的人看起来都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粗汉。


而是一个女孩，知道自己要被献给别人，她肯定是知道自己被献给江峰的理由是因为自己的美貌，对自己美貌的自信是每个美丽的女孩子最重要的一个信念，不过现在骄傲的安德丽亚信心被她身后的十几株农作物打的粉碎。


江峰现在的眼里确实没有什么美女的问题，要知道在平日里面见到这样的美女总要发扬传统上下打量一番，不过现在他已经是被面前的玉米震惊了。


在后面的这些人颇为惊讶的神情中，江峰转过头来兴奋地问道：


“这些玉米是谁种下的？”


这时候后面的那些人才算是确定了江峰这个将军确实的注意力是在十几株植物的身上，杰森苦笑了一声，心想美女不管用，居然庄稼很是用作用。他的同伴的汉语水平比他可是差了不少。


杰森霍根用他的母语嘟囔了几句，江峰看到在自己面前有一个颇为憨实的汉子站了起来，脸上都是浓密的胡须看起来颇为的苍老，不过在海上的漂泊和逃亡，让这些人的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普遍都是比实际的年龄大了许多的样子，这个汉子颇为的拘谨，在那里搓着双手恭敬的深深鞠躬，最里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还是颇为的柔和，杰森在边上介绍说道：


“这是威斯康·桑切斯，在我们家乡的时候是一位农场主。”


威斯康身上穿着土布的衣服，又是在那里开口说着什么，杰森在用不流利但是足够清晰的汉语开口说道：


“江大人，威斯康说这个东西是他在家乡带来的唯一的东西，一些在新大陆传到我们那里的作物。”


威斯康的语音逐渐的低沉起来，脸上的神情也是带上了淡淡的悲伤，杰森霍根虽然是在那里翻译，可是也能看出来并不好受的样子，不过他的话语还是在那里继续：


“大人，他说他的农场和家庭都是被万恶的西班牙军队毁掉了，只剩下他带着妹妹和这些种子来到了您的土地上。”


农场主，肯定是懂得种植和各种农学的人才啊，虽然说是造船，造炮更加是威风一些，可是种植和农学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种出来的粮食越多，岂不是说明自己可以收拢更多的民众。


人越多，赚钱和打仗的人自然就是越多，想到这里，江峰脸上的惊喜已经是变成了热情的笑容，咳嗽了几声，严肃的对杰森说道：


“跟威斯康说，安心在登州生活，刚才这个玉米尽快的做到可以大规模种植的程度，他所要的一切我这里都可以满足，工具人手你尽管开口，赵先生那里会满足你的，你和你的妹妹也会得到好的照顾。”


说道这里，江峰才开口问杰森：


“威斯康的妹妹是那一个？”


杰森霍根苦笑一声，伸手指着江峰的背后，开口介绍说道：


“容许我向您介绍，来自尼德兰的郁金香——安德丽亚·桑切丝。”


那个好像是洋娃娃的美丽女孩带着泫然欲滴的表情站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兄妹


老实说，江峰看到所谓的‘郁金香’之后还是倒抽口气，确实被女孩子的美丽震惊了一下，要知道江峰虽然是一直在酒店里面工作，不过在这个颇有档次的酒店里面，还是按照常规有几个俄罗斯的女孩子的。


白种的女人大都是远看尚可，距离近了观察就会发现皮肤很是粗糙，在一帮年轻的厨师和酒店大堂的闲聊扯淡中，也是知道白人女子最好的时光，也许就是在二十岁以前，那时候看起来还是非常不错的。


江峰不知道面前穿着男装的女孩，到底是多大的年纪，不过看起来还是颇为的养眼，白瓷一样的皮肤，像是涂抹胭脂般的红唇。更难得的是一种青春的气息在那里，这个完全有别于东方风韵的女孩，在那里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显得极为的可爱。


他当然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哭泣，当然更不知道这位叫安德丽亚的女孩就是因为他颇为不礼貌的忽视而委屈的差点哭出来。江峰心里面赞赏了一句：漂亮。他的心里面还都是发现了玉米的兴奋之中。


那里会有剩下的情绪注意身边这个女孩的微妙敏感的情绪，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小妹妹为什么哭啊，有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里面。”


随即转头跟身边的几个卫士面色严肃的吩咐道：


“立刻在这个教堂的周围布下岗哨，严密看守，擅自进入这个院子的非白人一律捉拿下狱。”


卫士们虽然不知道自家的主人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事情，不过军令如山自然容不得他们马虎，在那里肃然听令，一名卫士急忙的跑回山上布置命令，江峰缓慢的转身对着杰森霍根说道：


“把我的这些话翻译给威斯康说，让他专心在农事上面的研究，今天这个事情我记他一功，现在他可以享受我登州营总旗的官衔待遇了，叫他快些去和通译学好汉语，若是会了汉语，他就是正式的百户。”


若是普通的卫所，所谓的百户和总旗道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那种吃不饱肚子的军饷和待遇，但是在江峰的登州营若是有这样的军衔待遇，那可是让人眼馋之极了，银子，权力都不会少了你的。


登州，兖州，济南三府，只要是报上自己是登州营的军官，尽可以横行无忌，现在杰森霍根因为当年做过登州营的教官，在下面的铁丁和老兵中颇有些威望，而且也是有些真才实学在胸中。


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千户，要知道从前的张亮，罗义，刘十二，杨大，杨石头等人，虽然现在还都是千户或者是百户的等级，可是这些人实际上的位置比起那些卫所的指挥所来也是毫不逊色。


他这个千户也就是一个名头，相当于江峰登州大营的方队中的第二副队长，也就是所谓的长枪兵队长。而且所有的白人里面，有这个待遇的也就是仅仅他一个人，其余的在工坊参与造船或者是在铁匠作坊的那些人，虽然是待遇还算是不错，他们甚至是核算过，如果把这里的白银和在尼德兰的银币算算。


在登州的收入已经是高出了尼德兰工钱的几倍多，当然这些人普遍当年都是小业主之类的角色，从前是自己当家作主，现在则是给别人打工，心境自然是有所不同。所以他们对取得登州的军官等级非常的热衷。


大明的爵位里面并没有好像是欧洲那么多的贵族名号，可是在登州大营里面，却有一套颇为明晰的等级制度，虽然是名号上和大明的一样，实际上却也是天差的别，最起码，职位越高，你获得的权力和金钱就越大越多。


白人的眼睛里面都是看的清楚，大家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的时候，周围的人虽然是帮忙，不过神色之间都是带着戒备和提防，虽然看起来那些士兵和民众对杰森霍根的态度要亲切些，可也就是仅仅局限在亲切些的地步了，但是在江峰发布了命令，说是杰森作为千户级别的教官之后。


自从杰森挂上这个级别之后，不仅有了一套颇为不错的住宅，而且军人和民众见到杰森之后，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尼德兰的这些流民们真切的感觉到了尽管自己没有被授予什么职衔。


可是周围这些人对待他们的看法却明显是朝着善意的方向改变了许多，这都是所谓那个官衔作用。


附带说一下，登州大营的官衔制度，是在左胸处的铜制的星和缝制在肩膀上面黑色细布条来决定的。


可是这个老实巴交的威斯康，这一百多名白人虽然都是从尼德兰跑到了这里来，可是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现在那些在作坊和船坞工作的人明显是在收入和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已经是比仅仅懂得种地的威斯康强不少。


自然是有些人情冷暖在其中，来这里这么长的时间，也有些风言风语的说他是指望自己的妹妹到时候嫁给了将军，就可以一步登天的话语。要不是杰森霍根在那里还维护兄妹两个，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些龌龊出现了。


不过今天的事情，显然是让这些人大跌眼睛，这位号称是喜欢享受的威猛的将军对美食美女的喜好，显然是没有放在美丽的安德丽亚的身上，虽然这个女孩的美丽即便是放在尼德兰的鹿特丹也是惊艳的。


而是去看了那十几根长在教堂的边上的农作物，并且是一副惊讶的模样，更加让大家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这么快就给老实巴交的威斯康一个百户的职衔，这可是太出乎人的预料了。


靠着这些农作物就可以，那么自己如果的一技之长是不是也可以呢！？


每个人都是在那里这么想到，特别是几个不会造船也不会什么金属相关的人都是颇为的心动起来，比如那位制造马车的马车匠。


杰森霍根在那里看着江峰的决断，虽然他不是太理解这样精明的一位将军为什么为了十几根农作物这么兴奋，同时，杰森霍根对威斯康的这么迅速的升迁还是在心中隐隐的有了一些嫉妒。


自己的这个千户的军衔说起来是教官时候的功劳，可是算上当年从吕宋的西班牙殖民军队里面逃出来，到了尼德兰的独立战斗还有将近两年的海上逃亡，以及把登州的部队改造成火器和冷兵器的最佳结合，这才是给自己赚了一个千户的官衔，可看看威斯康，这就是有一个新的农作物，居然就是被提高到了这样的官衔，不厚道的想一下，如果安德丽亚真的被江峰收入房中，地位岂不是更水涨船高。


这种带着些嫉妒的想法，对于这些白人的首领杰森霍根来说，也是一闪而过，毕竟现在来到这个地方，只有一百多人的他们必须是齐心协力，何况，威斯康这种老实巴交的人提升了上去，对自己也是有力帮助啊。


江峰安排妥当之后，他留下了一名卫士看守，带着其他的人朝着山下走去，在那里跪着的白人们得到了江峰的许可之后，已经是带着对桑切斯兄妹两个的羡慕心情匆忙的赶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了起来。


今天江峰下山也是有公事，没有想到在这里耽误了时间，不过显然是颇为让人高兴的“耽误时间”，他笑着对杰森霍根说道：


“这次过来当真是收获不小，不光是看到了玉米，还瞧见了这么美丽的女孩子。”


杰森霍根笑着跟在江峰的身前，心想我的大人，您终于从那个所谓“玉米”的身上说道这个美丽的女孩了（想必现在的大明没有玉米这个叫法，那么欧洲的对这个的称呼翻译成玉米这些白人不会有什么异议了）。我还以为你没有看到呢。那边的威斯康和安德丽亚兄妹两个已经是为得到的封赏高兴的了不得。


路过安德丽亚的时候，江峰伸出手在女孩的头顶上抚摸了几下，完全是对着孩子的那种宠溺，也不管他们兄妹两个能不能听懂，开口说道：


“马上就在山下给你们安置一个不错的宅院，到时候比这个山上可是舒服一点。”


说完之后，也不管那边捂着脑袋颇有些懊恼的安德丽亚，自顾自的下山去了。


山下的军营围绕着烟台山，其中在营房环绕的地方有几个和周围的环境颇为的不协调的宅院，这些宅院看起来很是清静，不过把守这里的士兵却都是有严令，即便是登州大营里面的人进出，若是没有腰牌也是格杀勿论。


在其中的一个院子的屋子里面，围着一面巨大的桌子站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既有白人也有年纪不小的老船匠，这些白人身边跟着登州营自己的通译不停的为他们翻译，一名年轻的学徒把桌子上的一张大纸摊开，纸上的帆船图纸展现了开来，边上的翻译开口说道：


“大人，洋人师傅们说，咱们登州船厂的技术现在可以造五百吨左右的战舰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现代智慧偶尔闪光


嘉靖十年的时候，也就是十六世纪的中早期，这个时候，西方的航海技术开始把东方慢慢的抛离。


所谓的禁海更是让朝廷自己销毁了制造大船的技术，现在的天津，南京，泉州，广州各个船厂凡是有技术有经验的船工，船匠都是被海商和海盗们请去制造海船，他们的海上走私运输自然是不需要太过庞大的船只。


所以进一步的加剧了航海技术的退化和造船技术的流失，到了野蛮落后之极的满清，所谓的水师并不比渔船强上太多，更不要提什么大炮巨舰的战术了。


五百吨的战舰，听到通译说完这个数量词之后，白人们还是在那里议论，但是几个同屋的中国船匠还是露出了热切，准确的说是带着点狂热的神色，这些天来，这些人倒是也接受了西方人的这种计量方式。


毕竟中国古代在精细的数字测算上面有缺陷，欧洲这方面要强上不少，所以来自南京和天津的老匠户，老船工们都是明白这个五百吨的概念。这些已经是对身边的事物不再是抱有好奇，已经有了所谓的波澜不惊的老人们都是激动了起来，来自南京，隐隐是船坊的首领的洪老爷子，唤作洪老茶的，在那里用带着南方口音的官话说道：


“五百吨，这得有一千料或者一千五百料，这样的大船啊，这样的大船据说当年三宝太监出洋的时候，才造的出这样的大船，我小时候听着爹娘议论，还以为这辈子看不到这样的大船了，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造出来。”


言语之间颇为唏嘘，周围的几个老工匠也都是在那里感慨，此时这个屋子里面的气氛已经是隐约变成技术人员抒发情绪的地方，江峰也是禁不住被感染，而且他也是有些喜欢这样的气氛。


当年，现代的时候，他在厨房里面看到几个老师傅回忆某一道名菜的做法，几个人感慨唏嘘，总是会有颇多的有价值的东西带给他们这些在边上观看学习的学徒和见习厨师们，这种欢乐看来是相通的。


几个白人的造船匠还是在那里沉声的议论，显然他们对面前的这一切并不是感觉到这样的激动，登州烟台山下有条件如此优越的船坞，还有充沛的资金，丰富的人手，但是到了现在却只能是模仿那艘小小的西班牙双桅船，制造一些二百吨左右的武装帆船，十分的不可理解，这样的条件，早就可以造出更大的舰船。


同一时代的欧洲已经有排水量超过一千吨，火炮二百门的大帆船出现了，虽然他们的数量在欧洲也是不超过十艘。


但是按照江峰从李和尚还有从前夏家得到的资料，在东亚的海面上，甚至即便是算上通往天竺也就是印度的海面上，三百吨左右的炮船已经可以算上的东方海面的霸主，即便是吕宋西班牙的殖民地舰队的主力也不过是四艘三百吨的炮船，已经算得上是横行霸道的样子了。


附带说一下，在中国近现代耻辱史的开端，鸦片战争的开始，英国出动的最大战舰也不过是一千七百吨的舰船，附带说一下，这种战列舰在英国海军的排序不过是三级的战列舰，从大航海时代开始一直到十九世纪末期。


欧洲的主力战舰几乎没有出现在东方的海面上，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是统治性的占据了海面。


江峰没有想的如此的深远，不过他却知道如果掌握了这样的海上力量，自己目前在陆地上一步三惊的局面马上就会有不一样的改变，这些尼德兰白人的来到，真的是改变了一些东西啊。


作为登州大营军事的最高长官，造船的图纸即便是出于礼节也要让江峰过目来看，江峰停止了自己的思绪万千之后，也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图纸上面，看到了帆船的形状，当然了内部剖面图也不会拿给这样的外行来看。


给他看的图纸比较形象的描述应该是一个成型后的效果图纸，但是这样的船却和江峰脑中有限的回忆十分的不同，首先感觉到特别不协调的就是高高的船楼，在江峰的印象里面，这样的船楼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面。


在他记忆中不管是电子游戏还是电影电视杂志，对于欧洲的古旧帆船的图像或者是照片，在甲板上面的除了帆船和一些低矮的装置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设施，可是这个图纸船身的高度和船楼的高度几乎是差不多的高。


而且能够看出来，在船楼上面也是放置火炮的地方，江峰看到这个之后，禁不住有些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这里出现了船楼？”


看到江峰发问，通译急忙的把问题翻译了过去，几个尼德兰的工匠根本没有想到江峰还会对这个船的构造提出问题，稍微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年长者走了过来，现实躬身施礼，然后叽哩咕噜的讲了起来。


这种船楼是目前的帆船的普遍的样式，目前海上最强大的西班牙和英国海军都是这样的船只构造，所谓的目前战舰的顶端，不到十艘的一千吨的大帆船也都是这样的样式，算是一种行业的标准。


这些人从尼德兰逃到海上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带上了自己最为宝贵的东西，比如威斯康就是带上了自己认为是无价之宝的种子，其他人有的带来的是书籍，当然也有人带来的是最为无用的基督教经文。


船匠和作坊主们带来的则是造船的图纸和各种规格，工具丢了可惜重新打造，造船可以用地球上都是存在木材，但是越来越精细化和标准化的造船来说，若是没有了图纸，有很多的细节根本不可能用人脑来记住。


所以他们把这些东西带来了大明，杰森霍根被授予职衔之后境遇的变化也在刺激着他们，而且在这个船坊能够看出来，凡是高超的工匠都是得到了非常优厚的待遇，这些迫切想要得到承认的船匠和作坊主们纷纷的被调动起来了工作的热情，得知登州本地的船坊正在研究造大船的时候。他们迅速的参与了进来，而且用超过但是大家都能理解的技术优势迅速的取得了主导权。


不过今天提出来的时候，却被登州的最高军事长官对他们的决定有些质疑，虽然是寄人篱下，但是这种技术上的问题还是要争论的，他们所说的事情很是简单，只是跟着江峰说道：目前的这些设计和式样，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西班牙海军所用的样式。虽然是这些人对西班牙的皇室都是深恶痛绝，不过说起事情也是公道。


那边的本地船坊的洪老茶听了通译的话，也是在那里说道：


“当年三宝太监出洋的大宝船也是这个样式，据说那船有几层楼高，了不得，看来这古今中外的好东西果然有相同的地方！”


听到这个老船匠这么说，江峰心里面没有好气的想到：老子在现代作厨师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无敌的西班牙海军，只是听到过无敌的英国舰队，而且这样高高的船楼，并没有出现在自己记忆中。


用自己现代的知识判断嘉靖年间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对于江峰来说非常的简单，留在自己记忆中的，那必定是经过了几百年的风雨，千锤百炼流下来的好东西，反过来就不是，就是这样的直接。


当然了，流行感冒之类的千锤百炼变异多次的疾病不在其中。


这些人都说完之后，江峰的脸上的神色虽然是不动，不过还是仔细回忆着前世对那些有限的图像化的记忆，在那里慢慢地说道：


“这个船楼不能要，把船楼上面的炮装到船里面去，两侧的船舷稍微的加高。”


说到这里，接下来也并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他的官威在这里，周围的人倒也没有什么争辩的勇气和精神，几个白人只是在那里嘟囔了几句，洪老茶在那里小声说着：


“三宝太监的大船在海上几万里，也不是这个样子吗？”


江峰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顿时吓的不敢再说什么，低头下去看那个图纸，江峰呆在边上也没有着急出去，一边听着身边的通译在不断的翻译那边的议论和话语，中外的双方工匠对这个问题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渐渐的议论就是转向了甲板如何加固，如何设置更多的船舱层数，这已经是偏于技术的讨论了，江峰自然是听得头昏脑胀，今天自己的要求已经是放在了这里，冲着屋子里面的人招呼了一声，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刚到了门边，突然听到后面的人大叫了一声，兴奋的在那里喊着什么，江峰有些愕然的回头，发现喊叫的人是一个白人，看到江峰回头，这个白人更加的兴奋，并且朝着江峰的连连的挥舞双手。


通译赶忙过来翻译说：


“他说大人您是一个天才，去掉船楼，船的重量的中心就放的很低，在海上的行驶就更加的平稳，而且我们就可以造更大的船只！”

第二百六十八章 耗资巨大


听到了这样的夸奖，江峰来到明朝之后除了用新鲜的菜肴显摆之外，在其他的方面还真都是和古人差不了太多。


比如他并没有什么高超的经济手段，只是知道私盐和海上的走私赚钱，自然就是这样的搞了起来，在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是有力量保护自己和威慑别人，就算是一个傻子来做也是发大财的买卖。


所以他发财了，赫赫军功和他本人的武勇分不开，加上他也舍得花钱为人讲究义气，而且因为没有什么先进的治军方法，所以把这个时代的各种训练手段和军法，甚至是西方的手段一丝不差的用上。


现在明军的战斗力如此的渣一是内地太平的久了，二是各级的军官都是在捞钱，哪有人把心思真正的放在练兵上面，如此以来更是显得江峰的登州营卓尔不群，而且身边的张亮，罗义，杨大，刘十二，刘十三等人。


不是世代的军户出身，就是世代的反贼出身，自然是越来越强。


当然了，江峰本人的现代经验也是不断的融入到其中，比如那些现代的体能训练的方法，比如那些队列对士卒的训练，其实这才是所谓强军出现的根源，但是这些东西属于缓慢的出现作用的东西。根本不会给人什么太直观的印象。


江峰有时候也是觉得自己过于适应这个时代了，他自己应该算是一个颇为出色的明朝这个时代的人，而不是向他在现代的时候偶尔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架空穿越小说，一面大肆背诵古人诗词勾引女人，一面是大造钢铁造玻璃勾引男人。这种情况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牢骚，可是也是让人遗憾的。


但是今天自己对于舰船的一个意见，居然是换来了“天才”的这个称呼，而且在那个白人七手八脚的描述下面，开始只是被江峰的官威压服的几个南京和天津的老船匠也是隐隐约约的想通了这个关节。


看着江峰的眼神纷纷充满了惊讶和敬佩，其实关于船楼的问题在二十年后或者十年后，因为远洋航海的需要，西班牙大帆船那种高高的船楼因为重心过高的问题，已经是有些显得不适应和笨拙。


所以出现了盖伦船，这种船就是所谓近现代帆船的原型了，现在的帆船也仅仅是在细节上有了一些差别，但是大概的东西也是固定下来不变。江峰的建议只不过是做出了提前的预测，把最合理的形状告诉了大家而已。


明朝的社会是所谓的士农工商，当然现实中，当官的读书人和有钱的商人都是远远的超过了农和工，那些好像是半奴隶的匠户地位实际上是最低的，这些人的夸奖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倒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江峰来自现代一贯是对技术人员的赞赏，抱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重视。听到那个白人和本地的船匠们都是这样说，心里面顿时感觉到无比的自豪，好像是在三伏天喝了雪水一样的舒坦。


他拼命的要矜持一下，不过嘴却咧的越来越大，最后只好强自的咳嗽了几声才算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故作平淡的对面前的这些人宣布道：


“各位，你们的薪水从现在起涨三成，你们可以调配烟台山上下的资源来配合你们，等到这艘大船造出来的时候，我这里还会有重赏！”


这句话当真是人人爱听，屋子里面的人都是一阵欢呼，江峰手朝着下面压了压，示意大家的安静，又在那里继续说道：


“在登州这里，一向是有功必然是重赏，你们造更大的炮，造更大的船，我这里必然会有更重的赏赐。”


说完之后，回答了那些人兴奋而又是激动感谢，带着手下转身出了门，出门之后，江峰兴奋的朝着虚空中连续的挥动几拳，可以想象，自己有了这样的船只，自己的安全会有多么大的保障，自己的力量和财富会有怎样的增长。


边上的护卫已经都不是铁丁们充任，而都是些登州营的老兵，这些人不是和江峰起家，没有见过江峰肆意妄为的那种豪情，他们见到的更多的是江峰这种威权日重的模样，见到江峰这样的高兴，都觉得十分的希罕。


希罕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造出一艘船来，值得这样的高兴吗，明朝人甚至有些刻薄的说，我们中国人都是一个大陆的民族，直到现在我们说自己的领土的时候，还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压根都是忽略了我们祖国的万里海疆。


不光是这些明朝的军人这么想，即便是现在也有许多的人对所谓的海权不屑一顾。便是这些登州的精锐士兵对登州的海上生意带来的惊人利润也都是略有耳闻，可还是不觉得海上的船只有多么重要。


江峰的兴奋平静下来之后，也是看到了自己身边这些年轻人的反应，不由得心里面叹了一口气，不过身边若是从前的那些铁丁，想必是和他一样的兴奋了，因为这些铁丁都是在海上漂泊过，自然是知道这样的战舰意义何在。


他换了颇为严肃的口气下令道：


“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看守，掉一百人的小队过来，从现在开始每个人的进出都必须记录在案，他们的要求我们可以尽量的满足，但是不得离开监视者的视线当中，否则杀无赦。”


在江峰身边的护卫里面，每次始终是有一个带着细炭笔和白纸的卫士，这个人把江峰的命令迅速的记录下来并且回到住所之后，这些命令和安排会立刻被附近的军队和办事人员执行。


不过回到山上之后，这些命令会在刘十二和江峰两个人手里面重新的核对一遍，决定是不是补充，或者是撤销等等。


这种战舰出现的意义，和山上的玉米差不多，必须要严密的保密才能够放心，现在大明各地的船厂纷纷的撤销，很多的大船都是放在港湾里面被烧毁，可是自己这里却要造大船而且还是大型的战舰，这要是被外面知道会如何，自己所作的违禁够上杀头灭族的大罪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不过好歹自己也算是手段狠辣，登州之外的人对自己来说，怀疑肯定是有的，但是都有一个证据不足的问题，算得上是将信将疑，若是这艘战舰被别人知道了，恐怕自己就立刻会被重兵包围。


这些从西班牙过来的尼德兰人，从前被自己觉得有些无用的他们，居然是带来了玉米，而且还可以造出大船，这一下子江峰对他们的态度迅速的重视了起来，回到烟台山上，就立刻是和刘十二是不是给这些洋人增加待遇的问题。


“我的想法是把千户所坞堡外面的田地，都开拓出来作为他们的住所。”


住在烟台山的千户所坞堡和外围，现在已经是亲信的家属才能居住的地方，在登州和山东其他的四个兵营之中已经是作为一个巨大的荣誉了，现在也就是铁丁还有老兵中的一些人的家眷才能这样，还有一些是工坊中颇有技术和权威的老匠户。在这里住着生活上有很大的便利。


而且距离江峰的住所非常的近，按照传统的思维，距离身份高的人越近，也是证明你自己身份的越高，所以成为荣誉也是理所应当了。江峰今天感觉到这些白人委实是太有用处，所以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刘十二在那里看着那名类似于武装参谋的卫士记录下来的命令，他现在也是有些无奈，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刘伯温一样的谋士，可是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做的却是一个师爷的角色。


江峰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高明之处，只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强力的扭转一些事情，若是有谁挡路就那么直接的杀过去，所谓的收拢人心和建立基业也是这样的简单，直接就是赚钱，给下面的人发钱提高待遇。


赚钱的方法更是简单粗暴——垄断，消灭竞争对手的手段也是肉体消灭，换句话说，就是挡在我赚钱的路上，就要被干掉。


但是这些和书上的什么计谋谋略都是扯不上什么关系，可是偏偏又是那样的行之有效，最起码到现在还算是有很大的用处，只是某些时候，细节还需要自己的修饰，或者真的有那么一天，这些计策还是很大的作用。


刘十二想到这里，苦笑了一声，不过任务还是要做，在那里开口提醒江峰说道：


“大人，要是让马跑，重要眼前有草才行……”


江峰在那里也是一点就透，用手轻拍自己的额头，在那里笑着说道：


“我这也是一时高兴的什么都忘了，还是按照旧例，论功行赏，免得人心不服。”


这时候在外面急匆匆的走进了一个账房先生，卫士通报后走进了正堂，给江峰行礼后在那里拿出一张单子来，开口说道：


“造船的费用赵先生领着我们粗略的核算了一下，结果已经是得了出来，这艘大船大概是用十二万五千两左右的银子！”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家事


饶是江峰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不管是花多少银子，也要把这个舰船造出来的时候，听到这个十二万多两的数字，还是被惊吓的差点从椅子上面掉下来。心想这算是什么，现在自己的储备也才是四十万两左右，而且这四十多万两银子里面还包括那些从董家起获的银砖，平日里面虽然是自己赚的多，可是花销的也多啊。


登州营的头面人物里面，甚至是赵秀才这样的掌管钱财的大管家，也不知道江峰的手上到底有多少银子，这也是江峰小心提防的地方，毕竟大笔的钱财很容易让人起心思，在现代的时候，身边的同学和朋友，有些父子兄弟为了钱财都能反目成仇，不要说现在这样的武装集团了。


刘十二在边上听到这个数字以后也是惊讶万分，他平日里面相当于江峰的秘书长的角色，对于金钱方面的事情关心的不如赵秀才多，可是那些武装商船，改良的福船，每艘船所花费的银钱已经是让他惊讶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艘所谓的大船的价格是如此的惊人，十二万五千两，这是个什么数字，你问问山东最富庶的济宁府一年收上来的赋税有没有十万两，当下就是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


“大人，这些钱，如果用在编练兵马上面，一万强军一年可得，何必花费在海上，不是学生我多言，咱们登州的船队若是和大明的水师正面硬撼，未必会稳操胜券，但是输也不那么容易，有这样的力量就已经是足够……”


编练兵马，对上大明水师这样的话语，说出来已经是形同谋反，所以刘十二的声音已经是压的颇低，不过现在这里还有账房先生在场，素来是稳重的刘十二居然是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可见是对这十二万两银子用在造船上面感觉到十分的不理解。


江峰在那里沉吟盘算了一下，把单子还给了那个账房先生，神情决然开口斩钉截铁地说道：


“造，告诉赵先生，我这里会拨下银子给他。”


那名账房先生退下去之后，江峰用手揉揉额头，对着那边的刘十二说道：


“海上必须有我们自己的力量，而且最好有绝对优势的力量，你不要把眼睛总是放在陆地上，海上更大的。”


晚上的时候江峰和刘芳蕊还有苏家姐妹一起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孩苏观雪，哦，现在准确的说也并不是一个小女孩了，在明朝这个时候，如果一个女孩到了十四岁，家中就可以给他考虑嫁人的事情。


而且要开始讲究礼节，比如说男女有别，礼教大防之类的事情，按照此时的规矩，江峰和苏观雪的见面已经是不合礼法了。


不过没有人去刻意的说这一点，十四岁的苏观雪出落的亭亭玉立，明艳照人，每天跟着她亲姐姐苏观月和刘芳蕊姐姐，一起学习诗书和女红。刘芳蕊和苏观月送来不阻止这个苏观雪和江峰的亲近，当然现在这个姑娘也不会和从前一样，见到江峰就是扑到他的怀中去撒娇。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是过于近面了，对此江峰内宅的两位女孩没有任何的意见，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是对此心照不宣，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江峰这个级别，而且财力这样大的官员，和他差不多品级的，都是很讲究什么饮食举动的气度做派。


江峰一家在吃饭的时候，压根没有这样的说法，江峰喜欢评价厨师今天做菜做的如何，口味如何，滋味如何改进等等。刘芳蕊和苏观月虽然都是大户人家的出身，可是一个少年破家，一个从小就是辛苦操持。


对于做饭这样的事情还是颇为的明白，几个人在这个上面还是颇有些争论的地方，尽管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江峰说的兴发，自己下厨去收拾几道美味的菜肴，这些美味佳肴往往是吃的几个女孩子眉开眼笑。


现在江峰的在前面的事务繁忙，在家里面呆着的时间越来越少，陪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是逐渐的少了起来，刘芳蕊和苏观月虽然也都是刚刚二十岁的年纪，但是从小生长在官宦之家，而且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江峰这样的忙碌也是表示了理解，毕竟自家的男人并不是在外面风流，而是实实在在的做些事业。


但年纪最小的苏观雪长大之后虽然安静了许多，并不是像三年前那样的活泼顽皮，可是在江峰回来之后，她总是腻在江峰的身边。对此，本就是情绪粗大的江峰根本没有什么感觉，反倒是苏观月和刘芳蕊时常露出似有深意的微笑，而且看到这个微笑的苏观雪往往是害羞的满脸通红。


今天的家宴也是如此，江峰兴致大发的下厨做了一个爆炒螺片，一个清蒸海鱼，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污染，海鲜的味道自然是鲜美无比，加上江峰的专业手艺，自然是锦上添花一般。


江峰现在难得参与家宴了，因为他的时间在登州营，海上走私和私盐几件事务上面已经是占用了他大量的时间。江峰的参与和美味的菜肴更是让这个简单的家庭用餐的气氛十分的高涨。


那边的刘芳蕊接到了浙江布政使刘顺骅给他的家信，看完信之后却在那里颇为的不高兴，没有等到江峰闻讯，她自己就在那里说了起来，有些愤愤地说道：


“我爹续弦之后，还娶了两房小妾，现在倒好，居然要娶第四房了。”


江峰那边听了暗笑，浙江布政史刘顺骅官声在浙江相当的不错，一来是浙江和南直隶算得上有规模有名号的船队和私枭多少都是要卖江峰的面子，现在登州营的船队可是非同小可的。


要是不知道好歹，将近二十艘炮船围上来，一顿轰，谁也受不了这个事情啊，所以还是在江老虎老丈人的地盘上安分些好，至于那些零散的倭寇，现在浙江的民壮虽然是无法主动的进攻，但是自保已经是有余。


地面上的太平了，浙江这种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自然也就是渐渐的散发出来了他的活力，原本平调刘顺骅来浙江本就是想要让这个人在浙江吃点地方不靖，倭患未清的罪名，到时候自然可以让这个火箭升官的翰林学士倒霉吃亏，没有想到现在居然让刘顺骅这个人做出了名声来。


刘顺骅自从一切都平稳之后，也是有些开始追求享受之类的东西，这件事情倒也无可厚非，当年在翰林院低阶的官员自然是清贫，后来虽然是升迁，可一般都是和江峰这种无法无天的人物牵扯在一起，一门心思的自保救火，那里会有什么享乐的心思，现在什么事情都是稳定了下来，读书人心里面那些花花心思自然是活泛了起来。


想想一个人清苦了那么多年，眼看就要五十岁了，抓紧享乐倒也无可厚非，江峰想到这里也不禁是哑然失笑，那边的刘芳蕊心里面本来是很不满，却看到江峰在那里面露笑意，顿时刁蛮的脾气上来。


在那里娇声的喝道：


“你有了我和观月两个，难道还打着什么歪歪心思不成，姓江的，你给我听好了，不准你再多娶。”


边上的姐姐苏观月从来都是性格温婉，听到刘芳蕊在那里大发娇嗔，禁不住在那里微笑起来，不过边上的妹妹苏观雪听到“不准再多娶”这句话的时候却脸色猛然的变了一下，那边的刘芳蕊却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在那里笑眯眯地说道：


“不过多娶一个也是可以的，再给我们填个妹妹也是好的，你说是不是呢，小雪？”


听到这番话，苏观雪才算是放下心来，听到后面刘芳蕊问的那句话，顿时是大羞，羞红了脸跑了出去。


江峰也是看出了些门道，在那里嘿嘿的笑了几声，也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拿着筷子给那里笑着的刘芳蕊夹了一块鱼肉，算是堵住她的嘴，心里面却想到了白天遇到的安德丽亚，心想这些事情还是先瞒住的好。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江峰算是已经把近期登州营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的问题就应该是处理那艘舰船建造开始之后的银钱安排了，自己肯定不会只是制造这样一艘船，至于银钱安排。


赵秀才那里都只是银钱还有账务的常规，真正的总账和核心还都是在苏观月这里，这个女孩毕竟是江峰最信任的，而且她除了江峰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赵秀才那里的账房先生已经是把关于那艘战舰的具体细节文书送到了府中，苏观月在那里紧张的核算，江峰坐在边上陪着，和苏观雪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的工作居然是一直做了两天，两天后，双眼通红的苏观月在那里对江峰颇为肯定地说道：


“相公，第一次造船的时候，有很多的东西属于必须要置办的工具，还有些浪费和尝试在里面，若是到了造第二艘，第三艘的时候，应该是能做到八万两左右一艘。！”

第二百七十章 家中女儿事


江峰早晨起来来到苏观月的闺房里面，看着双眼通红的苏观月，心里面也是颇为的内疚，心想她跟了自己本该是锦衣玉食的享福，过那些官太太的生活。在大的都市里面和其他的官宦内眷交往玩乐，可是现在却被自己圈在烟台山上。


这还不算，现在几乎是自己的财务总监，真是对不起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孩子，在那里禁不住心疼地说道：


“先不要管这船的事情了，快去休息一下，你怎么熬夜呢？”


边上的苏观雪去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在那里烫了一个手巾递给她的姐姐擦脸，好恢复一下精神的状态，那边的苏观月接过手巾，对江峰温柔地说道：


“相公着急要这个东西，自然是赶的着急了些。”


有想到自己在刘芳蕊那里呆了一晚上，苏观月接到这个之后却是没有睡觉，一天两夜把这个文书清单核算出来。


江峰不愿意再让苏观月这样的支撑，安排她睡下之后，自己来到了书房。书房里面倒是摆满了书籍，不过江峰虽然是对繁体字这些年下来倒也认识，可是让他看这种几乎没有什么标点符号的竖排版的书籍，简直是如同天书。


相对来说，江峰家中的几个女眷的文化素养可是比他要高出很多，反倒是在这个书房里面的时间比他多出许多。江峰到了书架边上的一张太师椅上做了下来，脑中在那里迅速的盘算。


自己若是第一艘造成之后，接下来这样的造舰的步伐肯定是不能停顿，银钱虽然是开始的投入很大，但是只要是舰船下水，自己就是这片海面上当之无愧的霸主，现在自己手下虽然是有颇为不小的炮船。


在海上面对大部分的海盗和海商的时候，已经算是处于优势地位了，毕竟现在基本上这些船队还都是靠着跳帮作战为主，而自己的炮船已经都是热兵器的战斗了，根本不会发生接舷的战斗。


但是面对岸上的要塞的时候，这些最多只有三磅炮的武装商船还是不能对岸上那些用巨石和厚土构造的建筑和工事起到什么作用，但是有了五百吨左右的战舰，按照炮匠和船匠的估算，应该是可以在上面安装十二磅的火炮，甚至是十八磅的重炮，这种重炮在大明又有一种名称——红衣大将军炮！


有了这个炮，就可以轰开岸上的土石，形成威慑，那时候自己的银钱会有多少，这真是美妙的前景。


但是战舰下水的这段时间之内，恐怕就要紧张点过日子了，他在那里愣愣的想着事情，书房走进了一个人，江峰府上一贯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花销，几个女孩子都是从小俭省的人，也不会追求那些奢侈的首饰之类的东西。


可是总是呆在府里面也不是事情，江峰索性是让下人在府城里面定期的请戏班来山上献艺，铁丁军官的家眷和还有许多高级工匠的家眷都是图一个乐子，除了戏班，江峰在山下的也是大量买书送到府第中来。


要知道现在女孩认字都还被许多人认为是不守妇道，更不要说是读书了，不过来自现代的江峰心里面想的是怕闷坏了自己家人，根本不在乎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有一样，江峰作为山东游击，朝廷的邸报他这里也是要报备一份，江峰索性是把这些东西也是装在布袋里面托人带回去。


为什么要放在布袋里面呢，因为这些东西也给女眷们看的话，确实是让人笑话了，但是对于江峰来说，却是十分的有必要，苏观月的父亲是侍郎，那可是朝廷的大员可以接触中枢决策的人。


刘芳蕊的父亲是朝廷的清贵学士，而且也属于官场的老手，这两个女孩子耳濡目染的，对朝廷的动向和邸报里面显示出来的那些官方的消息，都有颇为精到和准确的判断，这可是江峰这种在京师是草根，然后一直是在地方上打拼的武官的政治把握，都有很大的帮助，比如说给京城中的谁来送银子才能有最大的效用。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江峰，在职业学校的时候虽然是喜欢看云中岳的书籍，那里面对陆炳的权势有颇多的描写，知道这个时代来，只要是巴结住陆炳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江峰也是一直让京城的王启年定期的送重金去孝敬。


可是江峰一直也是想，是不是需要再寻找第二个送礼的对象，比如朝廷中的某尚书，或者是内阁某大学士，甚至是某宫内的大太监，自从来到明朝之后，文武之间的地位差别，外臣和内臣的差别，江峰可都是看在眼里面，陆炳虽然是在云中岳的武侠小说里面，刻画的如此的权重，不过小说毕竟是小说，现在可是现实，陆炳是武官，而且又是外臣，锦衣卫的都指挥使虽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职位，可是在这个之前，锦衣卫的指挥使见到东厂的提督一般都是执下官礼，某些时候甚至是跪下磕头。那么是不是换一个呢，比如江峰通过济宁的盐商黄平搭上的司礼监大太监黄平。


不过，他把这个想法跟刘芳蕊和苏观月一说之后，两个女孩子却立刻打消了江峰这种想法。现在距离正德年间宦官为祸颠覆社稷不到十五年，刘瑾和八虎的祸患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众人，文武百官在警惕，皇帝也是在警惕。不能给太监手中太多的权力，但是作为嘉靖皇帝是兴献王府的王爷，从偏远的地方来到京城，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亲随的太监黄锦虽然是司礼监大太监高位，但是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伴当的角色，几次对朝政发表意见，都被嘉靖严厉的训斥。至于朝廷的文武大臣那就更不用说了，大礼，朝服，跪拜圣人几个朝廷的大案，几乎是群臣彼此针锋相对，虽然是换了一批自己亲信的人上台，但也不是可以依靠的力量。


说来说去，最起码在京师之中，既是兴献王府的旧人，掌握着一支监控天下的力量，个人又是极为的有能力，英武脑筋清楚的，好像除了陆炳，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陆炳这些年的表现下来，给人的感觉除了贪财之外，其他各项简直就像是为官多年的官场老手。


这样的人自然是长盛不衰，自然要着力的巴结。听到两位女孩的分析以后，江峰自然是感觉到叹服不已，言听计从。


刘芳蕊和苏观月也是非常的惊讶，这些事情明明是官场上的常识，这些官宦人家子女都是耳濡目染的一些东西，或者说已经是作为本能的一些常识，可是江峰这样这几年在官场上风声水起的，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想来也是只能用江峰当年本是草根锦衣卫出身，对官场并不熟悉来解释了。


江峰坐在书房里面呆呆的想着，这艘船的建造需要多少的时间，自己现在目前的状况能有多少的时间，还有银钱的如何周转，正在那里思考的时候。苏观雪走了进来，在书架的上面翻检。


显然是小女孩平日无事在书房来说，在书房读书是一个消遣，江峰在那里发呆，没有出生，苏观雪一回头倒是吓了一跳。江峰倒也是清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的苏观雪小脸通红，用手按着自己胸口喘气的可爱模样，禁不住笑了笑，苏观雪看到难得出现在书房里面的江峰在这里。


她的心里面虽然是高兴，但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是开口问道：


“姐夫，你可是吓坏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江峰恰好是想到了银钱周转的事情，在那里随口说道：


“最近的银钱周转有些不灵，在这里想些办法。”


苏观雪随着逐渐的长大，虽然还是小女孩的心性，但因为她的姐姐基本上是总管登州大营的所有钱财，而且苏观月也是打算让自己的妹妹多学习这些户部理财的知识，毕竟不是正妻，多一些可以稳固自己地位的手段何乐不为呢？


当然这也是这个姑娘胡思乱想所致，苏观雪也就是这样跟着学习和了解了不少关于银钱方面的知识和登州的财务状况，所以知道登州的银钱几乎可以说是丰富异常，虽然说是花销极大，但是各种各样的进项更大。


可是这样好的财务状况，因为造船却让自己的姐夫这样的发愁，一定是银钱大大的不够了，苏观雪看着江峰有些憔悴的样子，心里面心疼无比，有心想要分担一下，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解决。


突然间，小女孩想到了自己姐姐隐隐约约说过的一件事情，想到这里，苏观雪鼓起勇气对江峰说道：


“姐夫，银钱方面我会想办法的！”


“……！？”

第二百七十一章 闻刀的消息


苏观雪的话语充其量是在江峰的心中博得一笑罢了，江峰喜欢苏观雪这样的可爱女孩不假，但是你看着一个女孩从十岁到十四岁的时候，你一般注意不到她的成长，换句话说，你会以为她还是一个小孩。


小孩的话当然是不能当真的，赵秀才那里接到了江峰的命令，在山上窖藏的银砖，其实这些银砖已经是隐约的被不自觉的当作了贵金属的储备金，为了从金库搬运这些现银，特地从山下调集了两百人上山护卫。


这些银砖装上了马车，马上就是要在山下被融化成银锭，然后兑换成各种各样的材料，在天津卫的铁蛋和马家兄弟，已经是接到了江峰的命令，按照这些船匠的命令在东北开始采购木材，一些大江南北的商行也是接到了分散的订单，上面对需要的材料有明确的要求，但是需求的数量根本无法确定到底要做什么。


登州府城在繁华了一段时间之后，变得稍微的冷清了一些，几乎所有因为海贸存在的商人们都是朝着灵山，鳌山还有即墨县迁移，现在除了江峰自己的船队之外，原来获准在登州港交易的船只和商人，都是被勒令去林家岛。


现在在登州比较繁盛的生意就是私盐，和这些盐枭盐商消费带动的相关产业，在山东贩运私盐的人，除了那些需要自己上山下河的小贩子，大凡是手上有自己的贩运队伍的人，都是搬到了济宁或者是登州居住。


在登州，私盐是以一种近乎合法的形势存在的，登州府和各级衙门对这种违法的事情压根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两只眼睛都是紧紧的闭着，市面繁盛，他们这些本府的公差手头也是活泛，何况本地最大的盐商盐贩就是登州的江老虎，抓什么，怎么抓。既然是没有人管，平日里面在乡间都算是外强中干的这些盐商们，威风是威风，可是对官府和衙役重要是低声下气的送银子，就怕自己有什么把柄被抓住，来到登州自然是没有了那么多的问题，只要咱钱多，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也算是在登州城里面找到了活在阳光下面的感觉。


而且每年关于私盐的份额都是在登州发布，在这里和登州的江家搞好关系，也许就可以在第二年的配额分配里面捞到更多的油水，自然都是趋之若鹜的靠了过来，这些盐商钱来的容易，自然花费也就是大手大脚，讲究吃喝穿戴，这么一来，因为走私商人们离开，略微冷清下来的市面也不算是太过衰败。


在烟台上的议事厅里面，登州凡是能够聚齐的头面人物都是呆在这里，每月的遇到“十”这一天，都要聚集在这里聚会一下，算是例会，各种各样的事情汇总，对整体的情况做一个判断。


最开始说话的是张亮，这种会议开始参加的时候还颇为有些不习惯，不过现在已经是很自然在说话了：


“这一段时间来，官府的探子大大小小的也是来了几拨，不过都属于那种常例的巡查，都是山东本地的官差和锦衣卫，京城的倒是有一拨，奇怪的是，居然是我堂弟过来，根本没有什么公务，只是喝酒作乐了几天就回去了。”


听到这个话，江峰在那里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是挂上了一丝笑意，在那里开口说道：


“开来最近对我们登州盯的放松了，我们可是整整的小心了大半年。”


赵秀才已经不像是在江峰刚刚起家的时候参与的事情那么多，他只是沉默的听着，按照规矩轮到他那里的时候，赵秀才才是带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老爷，咱们的银子现在随时能拿出来的银子也就是三万两左右，剩下的钱都是被军饷和船吃掉，船队和盐场也只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了。”


“忍一忍，等到这艘船造出来，钱财自然就宽裕，不用太过着急。”


听到江峰的回答之后，赵秀才在那里欠身答应了下来，稍微一迟疑，还是开口提醒说道：


“老爷，咱们这一年来银钱的流动太大了，山下的钱庄掌柜的和我们的关系还算是不错，前天喝酒闲聊起来的时候，跟我说起来，说是咱们这样的银钱进出居然顶上他们苏州号的数目，他说的虽然是轻描淡写，可是我觉得这样的事情还是太过扎眼，是不是用什么方法来弥补一下。”


赵秀才的这番话让江峰也是注意了起来，山东几个大营的军饷和采买的银钱大都是通过现银的押运，这些倒还好说，但是海上的商贸来往商户往往是携带这些银两颇为的不方便，而且很多都是江南，或者是山陕的客商，所以都是要求江峰用银票往来。


这还算是正常的进出，毕竟江峰的船队火力虽然是规模大，但是单纯的用商贸来讲，比起来江浙海面上那些几万人的走私集团来说，还是差了许多，可是这一年因为铸炮和造大船的计划。


大多的材料登州本地并不生产，需要去外地采购，但是所需要的银钱数目却颇为的巨大，同样不可能拿着现银上路，都是需要在钱庄票号里面走汇兑和银票。这样巨大的现银流动就实在是扎眼了。


江峰从现代穿越而来，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比如你到银行存取汇兑金额超过十万或者是五万，就会被注意登记。此时的钱庄和票号大都是私人的产业，自然是对官府畏之如虎，里面有没有类似的监视规定谁也不敢确定。


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大肆银钱的调动，想必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现在登州大营的问题就是要尽量的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不得不防备啊！


大家都是把事情交代了一下，所有人都退下去的时候，刘十二留了下来，作为主要的幕僚和谋主，刘十二在登州的山上有自己的宅院，每天和江峰一起的时间也是比较的多，所有人倒也不觉得什么。


登州各方的人手之中，有张亮这样的江峰嫡系，也有罗义这样的铁丁出身的军官，还有杨大，赵秀才这些当年反贼后裔，还有微山岛刘家兄弟那样的，虽然都是团结一心在江峰的身边，可是山头主义这样的事情还是有的，不过江峰小心的防范，基本上彼此都是在对江峰忠心耿耿的同时，彼此还有制衡所在。


这些将领的身边允许有卫队，但是不允许有私兵，卫队也是轮换，在江峰的训练体制下面，只要是把军饷十足的用在士兵身上，士兵那里按照操练的条例训练，战斗力就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地方。


唯一的特例就是刘十二，刘十二手下始终是有些除了江峰其他人都不太清楚的力量，在山东的各地活动，所以类似这些东西的汇报和交流都是私下进行的。刘十二的身体在登州这里已经是调养的颇为不错，原本文弱的身体渐渐的也是壮实了起来。看着江峰屏退了左右的卫兵和仆役。


刘十二在木轮椅扶手处挂着的背囊里面拿出了几张信纸，显然上面的内容他已经是看过了，拿出来仅仅是做一个样子，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闻刀那里现在蒙山附近扎了一个寨子，现在收拢那些当年的叛军溃兵，现在也有了四五百人的样子，那小子说是在山上憋了一年多，已经是有些闲的发慌了，说是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活动一下。”


江峰听到这个禁不住笑骂了一声，闻刀带着那二百骑兵逃走之后，虽然是官府发出海捕文书来缉拿，但是沂蒙山区的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亡命反乱之徒躲藏的好地方，他们二百人虽然说是逃亡，可是银钱充足，而来兵马强悍武器精良，逃进了沂蒙山区之后，山东其他的官兵看到江峰的登州大营都不关心这个事情，自己这些人何苦，没有看到莱州府的一千兵追的紧了，被这二百人杀了回来，跑出来的不过是三百多个，大家互相的推诿一圈之后也就是没有了结果。


进了沂蒙山之后，闻刀落草为寇可算是熟门熟路的买卖，也不多话，直接就是火并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山寨，自己做起了山大王，闻刀手中从来是不缺银钱的花用，因为总有一个秘密的渠道把上好的兵器还有银钱补给给送过来，有钱有粮有兵器，而且还有专业的训练，这样的山贼不要太舒服。


渐渐的周围的山寨也是知道这里有强龙在这里，纷纷的低声下气求个平安，也有些山下的生活不下去的亡命和当年反乱的溃兵投靠，居然也是慢慢的聚集四五百人，这等年轻人在山上过太平日子是过不下去的，在那里闲的要命，再看看自己在莱芜威风凛凛的亲戚刘十三，更是要求个活计。


江峰对这个在嵫阳城下远远见过一面的闻刀印象颇为不差，可是现在唯恐别人注意的时候那里会有什么任务，在那里拍拍脑袋想出来了一个主意：


“让那小子去南直隶抢盐商去，不要憋在山上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第二次的杭州之行


苏观雪在和江峰说过钱财的问题她那里可以想办法后，双方好像是都忘记了这件事情。在这一年以来，江峰第一次的进入了登州府城，对外的宣传是新兵训练完毕，而且现在倭寇的祸患已经是消除。


这个理由说出来之后，少不得周围的官员都要奉承地说道，江大人劳苦功高，造福一方之类的话语。事情的真相只是江峰觉得现在可以松一口气，没有必要继续的在山上草木皆兵罢了，必要的防范当然是必要的，四下的城门看守戒备，都是被登州大营的士兵接管，确保在紧急的时候城门不会被当作障碍。


生活总是会继续，在山上憋闷了很长时间的刘芳蕊和苏家姐妹为了自己能够来到山下的登州府城感觉到高兴无比，没有想到还有更加高兴的事情，来到登州全家大小才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江峰就过去和女眷们说道：


“在山上一年多，想必是你们已经是闷坏了，杭州的岳父大人咱们好久也没有去探望了，明天启程领着你们出去游山玩水。”


几个女眷听到这个话，当真是惊喜非常，上次下江南的时候，江峰虽然是海上陆地上都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可是几个女孩子过的还算是非常的舒服，浙江布政使的小姐啊，这在浙江也是一等一的身份，城中的官宦和勋贵的内眷们都是要过来逢迎，何况是苏杭之地，号称是人间天堂，美景天下无双，吃的玩的自然是少不了，几个内眷各个都是玩的高兴至极。


不过这些女孩子们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来第二次，先不说中间相隔这么远，这个时代的交通可并不方便。而且所谓的嫁鸡随鸡，女孩子们出嫁了以后，没有丈夫和婆家的许可，不能那样随意的回娘家。


当然这是明朝的规矩，而不是江峰的规矩。看着几个女孩欢呼雀跃的样子，平日里面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都是做出成年人的稳重模样，这个时候才有些显现出来心中的活泼和童心，江峰心里面也是高兴。


江峰这次去杭州探望岳丈，显然是已经在山上计划好了，决定了之后，下面的人都是迅速的行动了起来，车马卫队什么的都是很快的就准备完成，还是二百人随行的队伍，这次张亮随行，罗义从石臼返回登州坐镇。


罗义和赵秀才还有刘十二共同决断登州大营的事情，石臼营的事情由一名百户兼管。造船和私盐，私商的各种事宜都是有固定的常规，只要是循规蹈矩就可以，黄平自从那次说要搬家到其他的省份养老，这件事情到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没有了声息，想必是黄锦又是给他说了一些什么，现在是进退不得颇为的尴尬。


但是江峰知道自己的私盐买卖还真是需要黄平一个有实在背景的人合伙，索性是把从前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直接就是给黄平去了一封信笺，说是自己要去丈人家里拜访，春节的时候未必在山东，所以私盐的统一分配都是交给黄兄来进行云云，每年的私盐份额分配实际上就是银钱的一次大丰收，往日里面黄平掌握着市场的渠道，江峰掌握着货源和运输。盐商和盐枭必须两家都得孝敬。


但是江峰做出了几件事情之后，大家渐渐的都是明白，枪杆在谁的手里，谁说话就最有力量，都是倾向了登州的方向，黄平额外的油水也是越来越少，现在江峰做出这个让利的举动，也是给黄平一个继续在山东发展的机会。


登州快马去济宁，需要五天的时间。江峰是让自己的这封信先行，自己带着家眷和队伍慢慢的朝着运河的枢纽，济宁前进。到了济宁之后，黄平极为热情的出城五十里迎接，江峰心里面明白自己的举动还是奏效了。


说起来，令刘芳蕊和苏家姐妹意外的是，这次随行的人还有夏翠玉。夏翠玉被抢夺回江府以来，刘芳蕊和苏观月心里面已经是默认了这个事实，只有苏观雪对夏翠玉表现了一定的敌意。


不过接下来，登州府的事情就开始多起来，江峰也没有了专心夏家的心思，虽然是答应了夏翠玉替他除掉夏青蛟这个投靠倭寇的败类，恢复夏家的名声，可是手中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去福建登陆的任务。而且江峰的船队经济任务也是很重，不可能中断了海上贸易的收入。


在江府呆了几个月之后，夏翠玉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在江家搬到烟台山千户所之前，夏翠玉主动地说道，自己若是在翠玉楼，反倒是可以作为江峰在城内的一个眼线，打探消息，反正自己在京师的时候，也是借着赌坊的名义做同样的事情。


江峰考虑了一下，夏翠玉的提议恐怕就是最合适的方式了，也只好是答应。没有想到在他在烟台山期间，那时候江峰并不远离登州的兵营半步，夏翠玉的翠玉楼在登州府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各种消息通过翠玉楼汇集到了烟台山上，也可以说是颇有功劳，不过江峰这次把夏翠玉带上却是另有用意。


刘芳蕊心中有些不愿意，心想那天吃饭的时候所说的允许再娶一个，也是给苏观雪留下的位置，怎么这个江峰就是顺竿爬上来了，直接就把夏翠玉带上了船只。但是事情都已经是这个样子，而且刘芳蕊和苏家姐妹在登州府第的时候，和夏翠玉打过交道，当时的态度就已经是默认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又和几个女孩的想法并不一样，江峰在官船上的时候，和自己的家眷居住在一起，却给夏翠玉单独安排了一艘船只，夏翠玉自己带来的丫鬟服侍，这倒是让刘芳蕊摸不到头脑。


和黄平在济宁欢宴了几天之后，江峰一行人上了官船，山东游击去浙江探亲，这其实是颇为无稽的事情，镇守一方的大员如何能这么简单的擅离职守，不过江峰花了些银子之后，也就各个衙门都行方便了。


大明的经济最繁华的一带，几乎都是围绕着京杭大运河的两岸还有其他的运河支线存在，一路上自然是有趣，不管是已经是来没有来过的人，都是一路上兴致颇高，倒也没有什么枯燥和郁闷的事情。


到了杭州的时候，气候已经是渐渐从夏日的炎热变成了秋天的宜人，正是杭州最好的时节，进入南直隶的扬州地界之后，一路上就是所谓的人间天堂了，不光是风景美丽，更是富庶无比的地方。


自从江峰在杭州城外斩杀六十倭寇，加上留下的几名铁丁训练民团在城外击退了几次倭寇之后，杭州城已经是把从前的繁华恢复了不少，在苏州地界的时候，在宁波上岸急忙赶来的李和尚也是跟上了船。


他是在海船上得到了消息，知道江峰一行人在运河上面肯定不会是行走太快，游玩为主肯定是走走停停，现在已经是完全恢复了从前的财富的李和尚深知自己现在根本无法离开江峰的山东各个私港。而且他也看的明白，如果此时紧跟，将来获得的油水恐怕是更大，而且还不光是油水。


正因为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李和尚对于江峰吸收转化他的手下干脆是不闻不问，他知道这些人只要是进入江峰的阵营，就根本不会再回头跟着自己干了，但是他仍然是心甘情愿，而且还动员自己的子侄辈主动参加。


现在江峰的问题是有足够的船，可是没有足够的水手，现在“雄鸡号”上的是船员和船长们全部是分散在各个船上，还有江峰最初的那十艘船上的水手，只要不是太过无能的，都是有不大不小的官职。


而且这些人不光是从前出身如何，现在都是死心塌地跟着江峰的船队再干，江峰许下的条件很简单，我的船队就是所有船队里面待遇最高的，而且有大量的职位和升官的机会，现在的海上虽然是遍地黄金，可也是风大浪大，依附在这样强势的势力下面，安心赚钱何乐不为呢。


现在的李和尚是抓紧一切可以奉承的江峰的机会，来到杭州虽然是探亲，可是李和尚心里面却是明白，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江峰断然不会离开登州出省。自己好歹也算是杭州的半个地头蛇，定然会有自己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果然，在到了杭州的前一天晚上，江峰把李和尚叫道了自己的船上，现在双方的关系就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不是开始所谓的结盟了，不过大家都是认为这个状态颇为的正常，彼此默认。


在船上江峰也没有客套，径直的问李和尚道：


“你在这里地头熟悉，知道那里开设酒楼最为合适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 好久没有自我表扬


读书人有权，商人手中有钱，不过社会地位上，处于统治阶级的读书人却远远超过商人们，所以现在即便是那些家财万贯的大商贾，赚来了银子之后也会把自己的子弟送去读书，以求考中个一官半职的光宗耀祖。


所以现在的官宦人家，一边是大肆的捞取银钱，一边对经商的人有一种骨子里面的优越感。


江峰不认为自己的老丈人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关于开店的事情也不在他那里打招呼什么的，直接就是问算是半个地头蛇的李和尚，李和尚急匆匆的赶过来江峰的心理倒也是非常的愉快，说明这个曾经的海盗头子极为的善解人意。


听到江峰的问讯之后，李和尚只是一愣，他并不知道江峰在京师是靠着就是办酒楼发家，还觉得一个地方上的镇守大将突然问起来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跳跃，思想上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回答也是有些结巴的，李和尚在那里说道：


“杭州最好的地方，自然就是西湖，凡是那些有钱人和官宦玩乐的调调，自然都是在西湖边上，大的酒楼和青楼都是开设在那里。”


江峰他们一行人乘坐的官船到了杭州府之后，倒是把刘顺骅搞了个手忙脚乱。按照常例来说，他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回娘家，而且还是距离这样远的情况，应该是提前的有比较正式的书信通知。


而且浙江布政使刘顺骅现在广纳妻妾，心里面对自己的女儿也是有些拉不下脸来，所以此时也是颇为的尴尬，但是官船到了运河的码头上面，信使到了家中报信，说是队伍马上就要回府了，不管怎么着也不能拒之门外，只好是安排下人和内眷们准备房屋和安排接待。现在自己的女婿也是山东的高级武官，镇守一方，也不能这么怠慢。


刘芳蕊和刘顺骅的尴尬，且不去提，苏家姐妹进入刘府的时候倒是颇受欢迎，刘顺骅和他的几房夫人都算是颇为的热情，这次的江峰和张亮还有随从的卫队，以及是夏翠玉都是在杭州城内包下了客栈住下。


杭州府自从没有倭寇骚扰了之后，稍微有些凋敝的市面又是逐渐的繁荣了起来，算是恢复了从前的景象，此时的天气又是出游的日子，江峰和手下们休息停当之后，过了两天就到西湖边上游玩，发现果然是人流汹涌，不管是岸边还是闻名天下的长堤上都是热闹异常，此时的京师和登州已经是枯黄一片。


但是在西湖边上却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江峰他们乘着车马来到西湖边上，虽然他们出门的时间很早，可是那些大的酒楼和饭庄都已经是开始有众多的客人。在江浙的苏杭扬州松江这种天下一等一的繁华地方，民生富庶，自然就是喜欢休闲。所以都有去酒楼茶楼喝茶消遣时间的习惯，西湖边上坐在楼上凭水临风，更是无双的惬意享受，懂得生活的富贵人家们自然是不会放过。


江峰在现代的时候，因为经济情况的窘迫除了工作和小时候生活的城市，并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旅游，到了明朝之后，更是因为每时每刻都是要绞尽脑汁的和周围的势力不断的斗争和吞并。


此刻虽然是来到杭州也是有自己的目的，不过心情和前面毕竟是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也是有空闲的心情来看西湖的景色。在明朝的嘉靖年间，自然是没有什么污染和所谓的高楼大厦的遮蔽。


纯粹自然美景，而且是流传了多少年的知名美景，自然是让江峰心旷神怡，后面的张亮和十几名卫士也都是差不多的心情。西湖两边的青楼，还有湖上的画舫，这个时候倒是颇为的安静，这倒也算是正常，想必是天色黑暗的时候，这周围一定是莺歌燕舞，春光无限。


江峰在岸边的走着，却想起了昨晚去拜见刘顺骅的时候双方的谈话，翁婿两个人一文一武，都是身处高位，彼此见面的时候还是有很多的礼法讲究，不过这些虚礼走完形式之后，却也没有太多的话讲，无非是双方互相问候一下，江峰也是讲了讲刘芳蕊在登州的生活，还有一些自己为官的趣事，这些事情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听起来还是颇有兴味。


要在杭州开设酒楼，若是有当地的官府庇护，自然是事倍功半，也会顺利的许多，江峰之所以把自己的开设地点放在杭州，也是考虑了自己的老丈人浙江布政史刘顺骅的在浙江乃是父母官。


虽然是刘顺骅未必是愿意听，但是开设酒楼这件事情，还是事先打招呼的好，所以江峰也是开口说道：


“有件事情却要让岳父大人知道，小婿要在杭州开设酒楼，到时候还要请岳父大人照顾一二。”


江峰已经是有些心理准备，准备让对方冷嘲热讽几句，没有想到，刘顺骅听到江峰的这句话之后，本来端起的茶碗停在了嘴边，在那里迟疑了半晌，方才是诺诺的开口说道：


“开酒楼也好，开酒楼也好，总归是一个太平的买卖。”


这句话的语气和说话的方式都是颇为的怪异，江峰当时没有反应过来，浙江布政使刘顺骅接下来就明确的表示对江峰开设酒楼这件事情全力的支持，更是让江峰有些惊讶，但是回到家中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自己要对付南京刑部侍郎黄熙雷一家的时候，曾经在信中闻讯过浙江布政史刘顺骅对方的情况，而且希望刘顺骅能够对自己有所帮助，不过随即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除夕夜屠灭了黄家。


事情过去之后，想必是刘顺骅已经是觉察出来什么了，不过这倒也是正常，自己信上问的如此详细，而且几乎是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就是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不管是谁都会怀疑在自己的身上。


而且江峰在京师和登州的所作所为，那些可以公之于众的想必作为自己岳丈的刘顺骅看的清楚，现在双方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知道那些事情的真相，刘顺骅也断然不会揭发，因为这种大罪已经是株连九族，刘顺骅现在正是官运亨通的时候，自然不会去做这样自毁前程的事情。


不过知道了这样的大事，担惊受怕却也是免不了的，江峰颇有恶意的想到，难道自己的岳丈纳妾那么多，是为了缓解日益紧张的精神压力不成。


正想着的时候，在边上带路的李和尚却开口问道：


“大人，看天色已经是快要中午了，不如咱们就在这里用饭如何？”


江峰停下了自己思绪，搭眼一看面前的酒楼，看着装修什么的都是颇为的陈旧，而且在周围看这个样子，还有画舫的码头和青楼。颇为的影响生意，现在其他家的客人都是差不多满了，但是这一家却还是冷清。


不过这样的位置却特别的符合江峰的胃口，自己来这里一看，西湖边上现在已经是没有什么空地能让自己开店了，不如买下一家店铺来方便，但是看这周围的店铺，各个的生意都是好的不得了。


自己要买，对方就是愿意卖，也会出一个颇高的价钱来，虽然现在自己不缺钱，可是这样的冤大头却犯不着来做，边上的李和尚在那里知趣地说道：


“大人，这个酒楼的生意不行，不如咱们自己盘下来做做，若是赔本也不至于赔的太多。”


李光头倒是颇为的知情知趣，江峰笑着点点头，心想这等江湖上混了多年的角色，就是脑筋比较灵光，后面的张亮游览的眉飞色舞，话也是多了起来，听到前面李光头的那个‘赔本’的词，顿时嗤笑道：


“老李，这你可就是不知道了，当年我跟着大人在京师的时候，可是开了一个天下文明的大酒楼。”


听到这个，李光头顿时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穿着便装依旧是威风凛凛的江峰，怎么也是想不到当年居然还是酒楼老板。不由得在那里凑趣地说道：


“大人大才，那酒楼想必是四品的大店面啊！”


不知道各位是不是还记得，当年江峰在京城推出的那种和现代的认证制度极为相像的品级铜牌，分成几品，四品以上的就都是所谓的大酒楼争夺，京师最好的酒楼共有十二家，称之为十二楼。


听到李光头这样的奉承，江峰禁不住哈哈大笑，李光头这种不明白具体情况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确实是对自己的虚荣心大大的滋养，极为的受用。张亮当时还是愣头青，但也是一直跟着跑动，也是觉得惠风楼会有这样的规模，自己出力不少，也是颇为自以为傲的，听到李光头这么说，立刻是趾高气扬的喝道：


“老李啊，大人当年开的酒楼可就是京师十二楼里面的！”


李光头目瞪口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好久不见的展示手艺


十几个人站在这间破败的酒楼门前，旁若无人的大声谈笑，这酒楼里面却连出来招呼的人也没有，可见是生意不好到什么程度。


江峰抬头看看牌匾，上面写着“清风阁”三个大字，清字的偏旁已经是看不到，乍一看还以为是青色的青风阁，想来这家酒楼取“清风阁”这个名字的原因，也就是濒临西湖，清风徐来的意境。


不过看对面颇为气派的几家青楼，想必即便是起风，吹过来的也不是什么清风，脂粉气的倒是颇为不少。


这么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又是中午人数众多的饭点，这家酒楼里面居然没有什么顾客，在柜台上面掌柜的在那里呼呼大睡，江峰一行人乱哄哄的走了进来，竟然是没有打搅他的睡眠。


张亮走到柜台前面用手重重的一拍柜台，大喝一声：


“掌柜的，来生意了，招呼一下。”


那个掌柜的激灵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看见面前站着这么多的客人，拿手擦擦眼睛，可能是刚刚睡醒在眼角有些异物，不过也有可能白日里面难得见到这么多的客人上门，还以为见鬼也未必。


客人上门，这掌柜的颇为生疏的在嘴角挤出了一个笑容，显然是多日不笑了，连忙从柜台里面转了出来，扯着嗓门喊道：


“阿发，混账东西，你死那里去了，来客人了，来客人了。”


他说的是浙江的土话，江峰他们自然是听不懂的，不过听着他喊完之后，看着头顶的楼板噗哧噗哧的响动，掉下灰尘来，然后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音，一个三十多岁的干瘦汉子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才一露头，就看到屋子里面站着不少客人，显然是觉得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人感觉到很是惊讶，脚步一踉跄，差点从木梯上面翻了下来，屋子里面的人各个都是忍俊不堪，心想这家酒楼生意破败成这个样子，居然还在开，真是不简单啊？


那边的掌柜的看着客人脸上的笑意，也是颇为的无奈，不过他的性格倒也是开朗，很是想的开，在那里自嘲地说道：


“几位客官见笑了，这酒楼也就是我和阿发两人，平日里也就是做些船工们的饭食，现在连点好材料也是没有，喝茶还是可以，若是用饭，实在是操办不出来像样的，几位客官还是移步吧，抱歉了！”


江峰此时的心情颇好，已经是想起来当年的惠风楼的那些事情，当时不管是王掌柜还是鲍胖子，还有拿了自己三百两银子就匆匆忙忙逃跑的老唐头，自己如何通过现代所带来的那些知识和海肠子粉还有那些现代的菜肴，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当然了，王掌柜和老唐头都是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江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铁指环，心想在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看到那个铁指环之后，还当真是荣华富贵到现在，可是那个对待自己好像是亲人的张永张公公所说的指环里面的荣华富贵显然不是自己所已经拥有的这一些。


周围的人看着江峰在那里陷入了沉思，自然是不敢打扰，不过江峰平日里面在下属面前已经是很少露出笑容了，这种带着微笑的状态现在的手下极少见到，已经算是稀罕的表情了。


江峰愣了一会，被周围的安静倒是惊动了，看着大家都是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掌柜的颇为实在，江峰看着也是顺眼，当下跟着那名掌柜说道：


“掌柜的，我们也就是求个清静，也不用你店里面的材料，在这里消遣些时间就好。”


说完话，后面的跟着的卫士自然是做的熟了，掏出来十两的银锭给了掌柜的，那个掌柜的倒是被这银子吓了一跳，口中连声地说道：


“用不了，用不了。”


张亮吩咐了下去，卫士们就有三个人喊着那个阿发一起出门，剩下的几个人跟着掌柜的去厨房拿了水和工具一起上了楼上清理，李和尚在边上看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做些什么是好。


下面几个人在那里闲聊，江峰知道这个掌柜的姓汪，却也不是给别人帮工，这家酒楼本就是他家的祖产，他的性格本就是懒散，加上现在的青楼里面都是自己养着厨师，而且苏杭风月全国闻名，这种地方的服务水准也是颇为的高超，自然是在菜肴和酒水上面花样翻新，这家清风阁所在的位置周围却是杭州最出名的几个青楼，来往的客人自然都是寻花问柳的居多。


能在青楼里面吃饭，而且还是质量不错的饭菜自然不愿意在出来到清风阁消费，至于那些画舫，画舫上面本身就是流动的饭店，更是没有什么生意可作，反倒是画舫上面的一些船工和青楼的一个帮佣，即便是那些残羹剩饭也是轮不到，只好到清风阁里面搞些粗陋的饭食享用，这个汪掌柜就是靠着这个来支撑着，刚才那个伙计叫做汪发的两个人维持。


不多时，楼上已经是清扫干净，江峰和张亮李光头三个人朝着楼上走了上去，去外面的卫士们也都是走了回来，手中的提着几尾鲜鱼和各种的佐料，还有一个中等大小的炭炉，和一口砂锅。


在楼上反正是没有什么客人，下面的兵士们把厨房的那些东西都是搬了上来，挪开桌椅把案板什么的摆放整齐。李和尚今天感觉到自己跟的这位官爷，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手段，行军打仗那是一把好手，海上的船队也是风声水起，怎么这还会做饭吗？


那边的砂锅里面倒上了清水和肉骨头，炭炉上面放进去了上好银炭，引燃后在那里烘烤着清水，江峰拿着一把狭长的蒙古匕首，磨的很是锋利，在那里极为熟练的剐鳞剖腹，江峰除了偶尔为哄内眷高兴才下厨之外，其余时间已经是很少动手。


但是他这些年勤练武艺，手上的劲道已经控制的越发圆熟，运用起来器械也是熟练之极，不多时雪白的鱼肉就已经是处理了出来，接下来运刀如飞，把鱼片切的好像是白纸一般，口中却也是不停，在那里念叨着：


“摆上酱油，香醋，香菜，蒜泥，把桌椅碗筷都给我摆好了。”


那边的几个兵士也是忙了一个手忙脚乱，把那些东西都是摆利索了，李和尚也是糊涂不知道江峰要作什么，鱼脍这种东西，他们在海上的时候和倭寇打交道，鱼脍其实就是鲜鱼生切的做法，现在日本的吃法就是生鱼片的，自然也是不陌生。可也不知道哪一砂锅的骨头汤水到底是为了做什么用的。


不多时，看着江峰已经是把这些东西都处理完毕，几盘子洁白晶莹的鱼肉都是放在了桌子上，那边的卫兵们都是烫好了酒。


江峰冲着这些卫兵一挥手，开口说道：


“你们把楼下的掌柜的叫上来，让他也把这个鱼照着我的法子切片，你们自己吃去，不用管我。”


这也算是给卫兵们放假，这些人兴高采烈的叫了掌柜的和那个阿发上来，汪掌柜和阿发毕竟是明白一些厨艺，中午的生意也是清淡，何况有鱼有酒，索性是上来在那里操持，按照江峰的法子收拾。


江峰三个人坐在桌子周围，李和尚和张亮看着江峰，都等着江峰在那里如何对待这些鱼片和开水，心想，莫非是要做鱼汤，可也用不到这样的阵势啊。江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片在沸腾的骨头汤里面涮了一下。


然后把烫的七分熟的鱼片在酱油和香醋里面一拖，然后放入口中，轻轻的咀嚼几下，拿着买来的黄酒一口送下，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骨头汤本就是调味的好东西，西湖此时的水质上佳，自然是湖中的鱼也是上等，切成薄片，在骨汤中烫七分熟，鲜嫩的鱼片浸透入骨汤的鲜味，鱼的鲜味被愈发出来，在酱油和香醋里面一拖，算是调味。


放入口中，鱼本身的鲜香完全的被激发出，偏偏七分熟还保持着鱼肉的弹性，入口之后当真是变化多端，本地的黄酒本就是滋味醇厚，去除了那些鱼片中参与的腥气，更是绝妙的搭配。


张亮早就是知道他师傅的本事，早就是拿着筷子模仿着江峰的模样大吃了起来，李和尚拿着筷子将信将疑的吃了一口，在料碟里面一拖，放入口中，双目顿时是不可思议的长大，然后忙不迭又是下筷吃了起来。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鱼火锅，慢慢的骨头煮的味道越来越浓厚，鱼片涮下的鲜味也是越积越多，砂锅的香味越来越香浓，李和尚现在心里面震惊无比，自己的跟着的这位大人真是神秘莫测，厨艺都是这般的精彩，天知道他还会些什么？


江峰收拾这些鱼也是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对面的青楼已经是开门营业了，湖边的街道也不会太宽，这边的酒楼做的鱼火锅香气越来越浓厚，已经是渐渐的飘散了开来。


江峰刚要把一筷子鱼放进口中，猛然听到从对面的青楼传来一声颇为无礼的喊叫：


“那边的几个，把你们吃的那个照着做一份送过来，快些，大爷饿了！”


坐在江峰桌子上的三个人在那里愕然的互相对视，静默了一会，然后哈哈大笑。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没事找事 冲突


影视剧里面有个桥段，尽管差不多已经是用滥了，可观众们一直对这个表示欢迎，那就所谓的微服私访，比如说常有一些电视剧，皇帝放着国家大事不管，去下面一个县城，甚至是一个村子装成身份低微的人私访，顺便勾搭些民间美女，每当遇到什么黑恶势力，就拿出某某信物，大喝一声我是皇帝。


然后对方那些乡镇级别的地痞恶霸马上吓的屁滚尿流，连连磕头，试想，作为老百姓在生活中受了欺负，谁不想自己也有一种隐藏的身份，关键时候让自己威风凛凛。所以不管是古装，现代的各种影视剧都是层出不穷的这类情节，什么皇帝，富豪，高手，都是把自己伪装的一钱不值，到了关键时候再牛气一把。


江峰对这种把戏也是非常的喜欢，来到明朝嘉靖年间之后，他的武艺他的头脑还有他不断爬升的官位和不断扩大的势力，都是他伪装自己的资本。在最初的时候颇做了些所谓微服私访耍威风的事情。


可是随着他的位置越来越高，所作所为大多是凶险之极的悖逆之事，自然要提防周围的各种危险，平日里面江峰的身旁都是严密的护卫，亲卫士兵环绕。而且他杀人越来越多，身上的血腥气和威势也越来越重，那个不长眼的上去得罪他。


所以江峰现在已经是很少有这种抖威风的机会了，这次来到杭州，在西湖边上寻找开店的地址，当然不能穿着武官的袍服，十几个人连卫士们都是穿着寻常商户的短打扮，江峰张亮还有李和尚则是穿一身素色长袍。完全就是平常的商人们来西湖游玩的样子，而且还属于那种没钱没势的商人。


结果这样的打扮加上食物的香味，果然就是招来了不长眼睛的人，老实说，江峰在听到那声呼喊之后，先是一愣，接下来还是很高兴的，没事找事的机会也是难得啊！


对面青楼的窗户敞开，一般来说过了午饭时间之后，在青楼胡天胡地一晚上的那些人也该是起床收拾一下，或者是出去找乐子，或者是继续开始第二天的玩乐，江峰他们所在的清风阁临街的窗户恰好是和对面的青楼对着。


大凡是此时才起床的人，都是饥肠辘辘，闻到了江峰这边的鱼火锅的清香和鲜香，饿肚子的感觉更加的强烈，看着对面的几个人都是些平凡的打扮，直接就是吆喝了起来，平日里面这清风阁都是些贩夫走卒的吃饭的地方，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美味。


江峰几个笑完之后，撇了那边一眼，借着正午偏西的阳光看到对面青楼打开的窗子里面站着一个穿着月白内袍的年轻人，蛮横无理的冲着这边吆喝，在他的身边隐隐能看见正在了梳妆的女人。


尽管隔着很远，三个不是正人君子的男人都是把眼光盯了过去，根本不理会那边的年轻人，不过根本看的清楚，江峰和张亮都是有些故意找事的意思，李和尚脑筋灵光，也在那里配合。


那个年轻人本以为自己吆喝一声，对方多少会理睬一下，他一贯是在杭州城横行惯了的人，否则也不会如此冒失的隔着街道吆喝，没有想到坐在窗口的三个人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而且还盯着他屋子里面的女人看。


顿时是气炸了肺，隔着窗户跳脚地骂道：


“几个眼睛生疮的混账，小爷这就是把你们的眼睛挖下来喂狗。”


撂下这句狠话之后，窗户咣当一声就被关上了，坐在窗户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原本以为也就是吵吵架是了，怎么说这样恶毒的话语，另外两张桌子上的吃鱼火锅方才吃的高兴的汪掌柜和阿发，听到吵架之后都是脸色苍白，想要站起来劝解几句，不过却被身边的江峰卫士们半开玩笑的按在那里。


对面关上窗户之后，汪掌柜这才是站了起来，满脸冷汗的跑到江峰桌前埋怨道：


“这位客官，对面的院子里面的人怎么能得罪啊，那些人不是城中官宦人家的，就是海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这可是祸事了，这店我还怎么开下去啊！”


西湖边上的青楼酒肆在整个浙江也算是最高级的消费场所，这种地方，即便是寻常的富商也是消费不起，能来的不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或者就是在海上的豪商们，这些人的钱来的容易自然是需要奢侈的享受。


可是这些人都是有权势，有力量的强悍人物，寻常的人家得罪了，当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边的汪掌柜已经是有些乱了方寸，江峰这些人都是穿着寻常的服装也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来，而且都是些北方的口音，他还以为这是些外地来西湖看看光景，见世面的人。


既然是认为江峰这里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说话也开始不客气起来，一叠声地说道：


“你这一做作不打紧，走了偏是，我可是命都是拴在这个酒楼上面了，若是被人砸了我可怎么办……”


张亮在那里拿着片鱼在砂锅里面涮了一下，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要是害怕卖了就是，在那里说那些没有用的话语。”


江峰呵呵笑着解释说道：


“这可是掌柜的祖产，若是卖了，岂不是不孝。”


那边的汪掌柜显然已经是急了，什么话都是说了出来，苦笑道：


“若是能卖早就卖了，可是这破烂地方谁买啊，对面的几个院子都是合起来压价，就等着我自己滚蛋呢……”


话音未落，听到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江峰他们现在实际上已经把清风阁包了下来，所以刚才那个阿发就把门板上了，免得闲散的客人打搅。现在楼下的门板被拍的震天响，一阵叫骂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了上来。


叫骂的声音都是些江浙土语，江峰和手下的卫兵们听不明白，不过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李光头可是在闽浙海上讨生活多年，下面的污言秽语落入他的耳中，顿时是脸色铁青。张亮抓起手边的刀就要下去，这个时候听到门板破碎的声音，那些人竟然是破门而入，在这种光天化日的下面，居然如此的嚣张。


汪掌柜在那里哭丧着脸，现在是连埋怨的力气都是没有了，只是讷讷地说道：


“你们害苦了我，害苦了我。”


楼梯板噔噔的作响，迅速的冲上来一帮人，为首的倒是一个龟奴打扮的中年人，看到汪掌柜哭丧着脸站在那里，急忙地说道：


“老汪，邓公子要吃你店里面的菜肴，那是你的福气，怎么还搞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语气里面全是责怪的意思，这名龟奴看起来倒是好心，有心为汪掌柜的开脱，汪掌柜心想我当然愿意，问题这根本不是我作出来的菜肴啊，只是看着江峰，希望这位客商能够行善积德帮帮忙。


看刚才这个鱼火锅操持起来倒也不算是复杂，只不过鱼肉的切成薄片特别是需要刀功，看来也就是面前这个年轻的客商可以动手。江峰已经是渐渐的火大了起来，心想本来是小事，怎么闹的阵仗这么大，也就是短短的功夫，跟在龟奴后面的十几个汉子都是不耐烦起来，这十几个人都是面貌凶恶，各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良民的样子，腰间的都是鼓鼓囊囊的，为首的一把把前面的龟奴推开。


一步跨了上来，看着在二楼上面坐着的十几个汉子。汪掌柜和阿发都是吓的面无人色的，其他的人都是神色木然，这些冲上楼来的人也是强横惯了，下意识的直接以为这楼上的人都是吓傻了。


在那里恶狠狠地说道：


“我们公子说要靠着窗户那三个人的眼睛！”


对面的青楼的窗户已经是被打开了，那个年轻人换了一身颇为油头粉面的打扮，嗯，具体来说，就是一身粉色的读书人穿着的长衫，搂着一个粉头，面前还摆着茶几，在那里慢条斯理的看着这个热闹，竟然是当作唱戏了。


为首的那个汉子嘿嘿狞笑着朝江峰这一桌走了过来，路过卫兵那个桌子的时候，一个卫兵腾的站了起来，手中朝着一个长凳就是砸了过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断喝一声，厚木的长凳居然被他一拳打碎。


江峰的眉头一挑，看来对方还真是有些手段，江峰的卫兵都是冲了过去和对方厮打在一起，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卫兵居然没有占到上风，张亮的脸色颇为的难看，现在士兵的操练都是他在进行，现在明显是在他师傅的面前的丢脸了。


张亮眼睛一瞪，就要动手，江峰在那里眯着眼睛说道：


“这些人都是练家子啊，在这楼上窄小的地方，咱们的兵自然是打不过他们。”


为首那个人已经是躲过了卫兵的阻拦冲到了江峰的面前，还没有开口说什么狠话，江峰拿着抹布垫着手，端起砂锅泼了过去——那里面有沸腾的鱼汤！

第二百七十六章 惹事 惹祸


按照江峰的安排，此时的鱼汤应该是鱼的鲜味和骨头的香味都已经是熬了出来，如果下点切面或者是新鲜蔬菜算是一个颇为出色的收尾，不过太湖边上的鲜鱼便宜，几斤炭火和骨头也是花不了多少钱，也不算是浪费钱。


一个破败的酒楼，二楼上能有多大的空间，十几个江峰的卫兵，还有上楼说要“挖眼睛”的十几名汉子扭打在一起，这时候，战场上的那些杀伐手段就未必用的上了，靠的是个人的基本功。


这些汉子明显是练过武艺，武艺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厮杀用处不打，但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展转腾挪可用处不小，江峰的卫兵虽然是勇悍，但也是吃亏不少。所谓邓公子护卫的首领还冲到了江峰的跟前，这是送上门来了，江峰早就是想把这个鱼汤泼洒出去，但是那边混乱成一团，泼出去难免伤害到自己人。


现在这个汉子扑了过来，鲜美的鱼汤一点不剩都被他承受了，这种滚烫的热水可不是肉身能承受的，当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汉子丢掉了手中的匕首，躺在地上边嚎边打滚。


他那些打的正欢的同伴看到自己首领受伤，都是在那里愣了一下，江峰的手下虽然是落了下风，不过也没有吃太大的亏，见到这样的情况，趁着机会反而是捞回了不少的场面，看着丢在地上的匕首。


江峰回头跟着李和尚地说道：


“看来这位仁兄不是开玩笑，而是真要我的眼睛啊，真是不知道杭州城内还有那位大人的公子，有这样的嚣张气焰。”


李光头是地头蛇，江峰这句话实际上就是询问，这个年轻人的后台是谁，没有想到李和尚在那里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最后有些迷惑地说道：


“大人，我也是在杭州城住的时间不短，城内城外的消息也都是知道些，没有这样行事狠辣的角色，那些公子哥都是见不得血的。”


江峰听到李和尚这样的分析，扭头看着对面青楼的窗户，却看到那个坐在窗前的年轻人在那里张大了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显然已经是看到了江峰刚才泼洒鱼汤的一幕，他以为自己狠，却没有想到对方更狠。看到江峰扭头看他这才是反应了过来，又是在那里扯着嗓子喊：


“动刀子，动刀子，你们这些没有用处的东西，丢进了少爷我的脸！！”


本来楼上的打斗除了那名为首的汉子掏出了匕首之外，其他人都是拳脚相加，最多也不过抄起酒楼的桌椅互相挥舞罢了，听到对面的吆喝，这十几名邓公子的护卫，先是猛攻了几下，逼退江峰的卫兵几步。给他们让出了空间，这才是齐齐的从腰间抽出了短刀，寒光闪闪，邓公子的这些护卫武器在手，各个的狞笑了起来。


江峰的卫兵一看到对方用兵器，也不含糊，他们上楼吃饭的时候，因为需要帮忙，都是把腰刀解下来放在了桌子下面，两三名卫兵弯下腰极为迅速的把那些腰刀发在了同伴的手中。


对方的短刀看起来也就是一尺半的模样。狭长弧度很大。江峰手下所拿的刀可是军中制式的腰刀，将近四尺的长度，宽刃厚背都是登州匠户营的打造的精品装备，这些刀一拿在手上，那些拿着短刀的汉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卫兵们大刀在手，顿时变得杀气腾腾。齐齐的朝前踏出一步，军中百炼强兵的这种气势让人震撼无比，邓公子的那些人看看自己手上的短刀，再看看对方手上的大刀，对方身上的那种气势，顿时是一点信心也是没有了，好在这些人也是颇为的光棍，看着打不过，也不强自的上前，只是在那里恶狠狠地说道：


“好，山不转水转，我们等着瞧！”


也不管地上的那名烫的满地打滚的同伴，轰隆隆的跑了下去，江峰再看对面的那个船户的时候，已经是紧闭了。


那边的江峰看着地上疼的打滚的护卫，走到跟前说道：


“你这么疼，我实在是看着不忍心啊，给你个痛快吧！”


脚后跟重重的磕在这个人的脑袋上，顿时是在那里了帐，汪掌柜和阿发在那里看着已经是吓的快要昏过去了，只是嘴里面神经质一样的说着：


“杀人了，杀人了。”


江峰走到跟前之后，这两个人都是害怕的朝着后面缩，可是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倒不如说是在那里蠕动，这个时候的江峰倒是带上了笑容，开口说道：


“掌柜的，现在你的店里面死人了，想必也开不下去，这样，你的店铺做个价钱，我买下来如何？”


那个汪掌柜本来中午收了十两银子，还以为今天的生意不错，而且还被这些客人们拽着一起上楼吃酒，心情颇为的愉快，谁也没有想到风云突变，转瞬间，楼上楼下不但被砸了一个稀烂，而且还死了人。那可是天天的被衙役们纠缠，搞不好自己还要吃些官司，这还怎么经营下去，现在已经是颇为的绝望了。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凶悍的客官，竟然是要买他的店铺，算是意外之喜。


刚在那里高兴，却猛然想到，对方这么凶悍，自己这个酒楼那里会公平的买下来，自己还不是倒霉吃亏一起的事情吗？


汪掌柜在那里涕泪交流的拿不定主意，江峰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回头跟着两名卫兵说道：


“跟他到下面去把文书办了，然后领着他去府上拿五百两银子。”


汪掌柜听到这个五百两，眼睛里面终于是亮了，自己这家破酒楼现在这样的生意和破败的景象，那里会有五百两的价钱，按照杭州市面的公价也就是三百五十两左右，而且这还是更多的看他的位置不错。


两名卫兵上前就是把汪掌柜架了起来，又过来一个人拖着那个阿发，一起到了楼下。江峰随身带着银票，但是这样的生意，对方未必愿意收取票据，毕竟银票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还属于流通在上层的东西。


街道上又是轰隆隆的闹腾了起来，一个年轻人在那里扯着嗓子大喊：


“楼上那几个不长眼睛的泼货，惹了等价，等着被诛灭满门吧！”


张亮听得大怒，直接就是把身前的桌子丢了出去，下面的人压根没有想到上面会突然的砸下来一张桌子，听到外面哐啷哐啷的声音，还有人大声的喊疼，显然是被这张桌子砸了正着。


江峰从窗口探出身去，却看到那个方才在对面的年轻人现在站在街道上，面前听着马车，刚才的十几名护卫都是坐在马上，那个年轻人就是所谓的邓公子在那里跳脚的大骂，看到江峰探出头来，还想在那里说什么狠话，刚要脏话出口，却好像是被江峰的气势逼了回去，恶狠狠的说了句“你给我等着”，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周围的十几名护卫也是护送离去。


现在整个的清风阁都是一片的狼藉，几名卫兵都是在那里打扫，江峰几个人准备是等到把这个酒楼的契约拿到手，直接离开，几个人坐在二楼，一番闹哄哄的打闹之后也过去了不少的时间。


青楼却都是到了营业的时间，原本都是紧闭的窗户都是打开，差不多每个临街的窗户里面都有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对这外面。李和尚倒还好，江峰和张亮却还是看着颇为的新鲜，不过也许是刚才的打斗和争端。


对着江峰这一面的窗户却始终是紧闭着的，来的时候还算是冷清的街道，此时却渐渐的热闹起来，倒是更显出来这个清风阁的冷清和破败，江峰心中暗自的感叹，心想这个汪掌柜，如此的黄金地段，这买卖怎么能做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此时却有客人上门了，下面有个人不温不火地喊道：


“请问汪掌柜的在吗？”


边上一名卫兵得到了江峰的示意之后，连忙下楼把人领了上来，上楼来一看却是一个身穿碧绿颜色的长衫的中年男子，这个男人长相倒是颇为的俊俏，不过颇为的诡异，总觉得有些不协调，若是一个人到了中年，相貌还用俊俏来形容却也真是可以说诡异了。


楼上刚刚打斗过，自然是看人的眼神十分的不善，这个中年人先是四周的陪笑了一下，然后开口自我介绍到：


“在下是对面的楚楼的老板楚翔，有件要紧的事情告诉各位？”


对面的楚楼的老板，江峰皱了一下眉头，那就是妓院的老板了，怪不得穿着一身绿色的长衫，江峰在现代社会上打混的时候，就对所谓的鸡头和皮条客极为的看不惯，来到了古代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所以江峰只是冷冷地说道：


“哦，楚老板，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讲来听听？”


江峰颇为生硬的语气让这位楚老板颇为的别扭，不过上前几步，故作神秘的小声说道：


“你们惹大祸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妄称龙王


惹大祸了，江峰的心里面第一反应就是到底是我杀了衡王世子的事情暴露了呢，还是去南京灭了刑部侍郎黄熙雷一家的事情泄漏，甚至是自己在海上的那些买卖被揭发了。不过转念一想，那些事情就算是自己身边的女眷都未必清楚，现在这个浑身穿着绿袍子的鸡头怎么会清楚？


当下不冷不热的开口说道：


“哦，到底是惹什么大祸了，我们可都是守法的良民啊！”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那个楚翔心里面禁不住大骂，良民，良民有光天化日公然杀人的事情吗，在酒楼上被江峰一脚解决了痛苦的汉子尸体已经是被丢在后院里面。楚翔虽然是肚子里面暗骂，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没有什么变化，在那里笑着说道：


“几位虽然是好汉，可是你们在这家清风阁闹出这么大的祸事，岂不是连累汪掌柜？”


听到对方的这句话，江峰心里面倒是惊讶了一下，莫非这个娘娘腔的楚翔是一个仗义的角色，当下脸上也是缓和了不少，开口说道：


“楚老板这倒是没有必要担心，这家店铺已经是归我了！”


楚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脸色就变了。口中念叨几句，边上的有人耳朵灵敏的却听到这个楚翔却是在骂，这个该死的混账，倒是跑的快，居然便宜了这些北面来的蛮子。随后脸色又是变了，也不是那种陪着小心的笑容，只是冷冷地说道：


“你们确实惹了大祸，快些走吧，这家店铺交给我，免得走晚了惹来杀身之祸。”


李和尚在边上开口说道：


“刚才那个汉子要来杀害我家主人，我们乃是自卫，就算是到了官府也能说的明白，不怕什么祸事。”


楚翔的脸色完全的冷了下来，在那里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全然没有了开始的温和，在那里说道：


“官府，要是官府的那就不是大祸了，你知道你们刚才得罪的那个年轻人是谁，那可是龙王的儿子，在浙江福建，得罪他们，就等着被灭门吧，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你们快些走吧，也不知道你们脑袋是不是坏了，人都杀了你们居然还买下这个店铺，陪葬骂？”


这个言语之间，可是一点客气也没有了，江峰几个人也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来自己确实是得罪了很麻烦的人，楚楼的老板楚翔过来好心好意的相劝几次三番的提到这家清风阁，看来是对这个店铺颇为的有些兴趣啊，另外居然有人被称为‘龙王’这个称号可当真是了不得，朝廷的天子象征就是龙，叫龙岂不是逾越，而且还加上一个王字，平民枉自称王，一般是有几个解释，一个是精神病，二是想找死。


居然还有人被称之为龙王，显然是有偌大的势力，不过倒也是说明此人并不是朝廷官府的势力，而是在江湖上的。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是官府都算不上什么，得罪他才是可怕呢？


李和尚也算是闽浙一代的大豪，最起码当年是如此，此时也是在那里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看来是想不起有这样的角色，张亮遇到这样的局面都是不愿意开口，他心里面也是知道，不管怎么说，少不了又要大杀一次，既然到最后反正是要杀，那就好好准备，等着钢刀大斧饮血就是了。


所以也不理会，只是掏出自己的绒布，在那里擦拭兵器，江峰想了想突然是咧嘴一笑，开口问道：


“那龙王姓什么呢？”


这次说话倒也是俭省，直接就是把楚老板之类的称呼省掉了，本来楚翔说出来龙王的名号之后，本以为看到对方惊慌失措或者是什么类似的表情，但是明显看出来是头目的几个人有人在那里坐着苦苦思索，有人在那里旁若无人的擦拭兵刃，还有一个人居然咧嘴笑着问他龙王是谁。


正要再说些什么话的时候，被边上的一位卫兵开口说道：


“麻烦让一让，这里要打扫一下。”


顿时是什么恐吓威胁的话和酝酿以久的情绪都是被这句话冲没了，楚翔在西湖边上也是最大的青楼老板，说话也是有些份量，那里被人这样的轻视过，刚要发作，可是想想却又压了下来，心中禁不住冷笑着想到，总是有这样的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外面或许有些名声就有些自大狂妄，海龙王也是你们得罪起的人吗，等着被杀干净之后，我去衙门里面运动一下这清风阁作为无主的产业判给我得了。


想到这里，楚翔在那里冷笑着说道：


“你们真是不知道好歹，双屿的邓龙王也是你们能得罪的吗，得罪他的大公子，还杀了他的喽啰，现在把这个清风阁给我，我楚翔卖这个面子给你们说合一下，没准还能有个转机。”


楚楼是霸占着这片区域里面最好的位置，生意自然是做的风声水起，苏杭的豪商官宦，盐枭海盗都是这里的大金主，生意做的好了自然是要扩张的产业地面，这里寸土寸金周围的青楼和酒楼也都是想着扩展，那里有什么空闲的地方。


结果大家都是盯上了这个清风阁，在这些人心照不宣的打压下面，清风阁的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不过这个汪掌柜却是一个死脑筋，就是不愿意把这个酒楼卖给别人去做皮肉生意，这些人虽然是有心用强，不过新来的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却是一个眼里揉不进去沙子的精明人，很多事情杭州府能打通关节，在他那里却不行。


若是搞出什么命案之类的，往往是很难收尾。今天的命案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楚翔本来想着凶徒早就是已经逃跑，自己过来对汪掌柜恩威兼施一番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没有想到凶徒们没有跑，汪掌柜倒是把店铺卖了出去。


这下子岂不是自己做的多日功夫都白费了，只好对江峰这些人陈述利害，结果这些人比起那个汪掌柜更是软硬不吃，让他难堪的事情还在后面，那边年纪比较大的光头一直是做出思索的模样。


听到他说出双屿的邓龙王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大笑的声音，这下子楚翔的面子再也挂不住了，冷哼一声下楼就走。


江峰和张亮在那里颇为纳闷的看着李光头，李光头几乎是笑的直不起来，用手捂着肚子，半天才恢复过来，看着江峰和张亮还有楼上的卫兵都是看他，禁不住老脸一红，收住了声音，不过还是嘿嘿的笑了出来，开口说道：


“两位大人，老李失态了，刚才听那个龟公说龙王，咱还以为这么长时间没有来双屿，出来了什么了不得角色，原来是邓瘸子，真他娘的，居然这样的人也自称龙王了。”


说话之间，对这个邓瘸子半是调笑，更多的是咬牙切齿的恨意，江峰倒是听明白了，这个邓瘸子想必就是当年和李和尚，许七一起在双屿打开局面的海盗头子，自己第一次来杭州的时候。


李和尚就已经被邓獠（邓瘸子）和许七从双屿上面赶了出来，双屿那里可是整个东亚海面上的枢纽，不管是倭寇还是番鬼，日本商人还是西班牙的殖民者都是在那里和大明的走私商人们交易。


江峰自己的船队现在不在那里卸货，而是直接在登州港和林家岛装卸去往日本和吕宋交易，但是毕竟这是特例，大明的其余海商海盗的海上运输和交易，几乎都是围绕着双屿和福建的月港进行。


双屿的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大，而且这种膨胀的速度极为的惊人，可以说是爆炸一般的增长。掌控双屿的邓獠伙同许七用自己的海上人手还有雇用的倭寇，在半年前攻下了月港，更是声威赫赫，手下已经是有将近万余的海盗和上千艘船只，现在在海上，大明水师的船只已经见到挂着邓家旗号的船只已经是不敢拦阻了。


海上有了偌大的势力，自然要在岸上扩展，现在那种专门从事劫掠的倭寇基本上被双屿排挤出去了，只能是作为双屿港那些大商人，大私枭的雇佣军存在。所以陆上的人对海商们的排斥也是逐渐弱了下来。


邓獠在杭州附近买下了很大一块土地，建立起来了邓家庄，平日里面都是他的儿子庄子里面坐镇，用作在陆地上的一个基地，他的威风在海上本就是无人敢于碰触，在岸上为了立威，流窜在附近的几伙流匪和倭寇都是被邓獠派出去的人在几天内杀的干净，这下子不光是海上就算是在浙江的道上也是被震慑住了，有那好事的人送了一个名号“海龙王”，邓獠也是毫不客气的领受了。


不过这些对于和江浙海商多年没有打交道的登州一行人来说却也是非常陌生，他们现在只是知道了‘海龙王’就是邓獠，清风阁也都是被打扫完毕，去办理契约的卫兵已经是把房契办了回来。


江峰走出清风阁，对面的楚楼门前已经是热闹了起来，江峰突然开口大声说道：


“走，我们回东风客栈！”

第二百七十八章 计划


回东风客栈，这句话喊出来之后，不光是路上的嫖客们听到了，龟奴们听到了，就连附近水上的画舫都有人听到了。


可见他的嗓门到底有多大，有些有心人听到之后就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最起码这个消息可以当作人情卖给邓獠。江峰一行人也不管破败的清风阁，门也不锁，直接就是大摇大摆的离去。


江峰的卫兵有一个人自去布政使衙门办理事宜，毕竟是在清风阁有人死在了那里，尽管是对方动手行凶在先，可还是要有些手续要走。


本来这一行人对所谓的海龙王这个称号，并不是太放在眼里，不过随后发现事情还真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走出西湖周围没有太远，就看到有人跟了上来，对方的跟踪也不需要什么技巧，直接就是在后面大摇大摆的跟着。


而且跟踪的人越来越多，江峰他们到了客栈的时候，后面竟然是有将近百人的队伍，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隐隐的跟着，明朝自立国以来，就对平民聚众控制的很严，若是超过一定的数目，当地的官府必须要有所反应。


原因就是邪教总是依靠聚众反乱，大凡人一多起来，都是容易被人挑拨起来情绪，容易把事情闹大。但是现在江峰十几个人在走，后面却有将近一百人在那里跟着，此时正是杭州城最繁华的时候，这些人在街道上走，周围的人都是噤若寒蝉的闪避开来，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甚至是路过了几个衙门，可是衙门门口的衙役见到这番的光景都是高扬起头，或者是装作进衙门办事，视而不见或者是装傻，江峰摇摇头，看来外来的倭寇因为当年自己的一顿狠杀不敢来本地闹腾了。


可是现在明朝自己的海盗之流反而是变得凶悍起来，要知道明朝的官员面对倭寇的时候，尚有华夷大防底线在其中，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软化的，所以尽管倭寇当年在江浙沿海烧杀抢掠，却没有什么投敌的官员之类的说法。但若是本地的匪盗海贼，这个情况又是不一样，自古官匪勾结，养贼自重之类的事情可并不希罕。


本身江浙的官员大多是中上之家出身，他们的家庭产业少不得和海上有些勾当，而且海匪日进斗金，给衙门的钱财也是多的吓人，自然包庇起来也是不遗余力，所以邓獠不光是可以在海上横行，大把的银子花费到陆地上，一样是无往而不利。


一直到了东风客栈，江峰的二百卫兵都是在院子里面休息，平日里面也不允许外出，所以后面跟着的那些人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跟到这里，这些人就不再继续走了，仅仅是在外面停驻。


隐隐有包围的意思，江峰这一行人里面，除了李和尚紧张些，其余的人根本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倒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东风客栈的掌柜的领着几个为首的伙计扑通的跪在门口，冲着江峰连连磕头，大家都是禁不住一愣，心想这到底是为啥。


东风客栈也算是杭州的大客栈了，倒不是说档次多高，只不过地方足够大，江峰这些人也是把整个的客栈包了下来，当然他这样的官员出行总有这样那样的顾忌，所以直接说是来杭州行商的商团。


东风客栈的掌柜的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本以为自己这样的动作最起码会引起对方一句‘你这是为什么’的问话，却没有想到江峰一行人就是冷冷的看着，也不出声，掌柜的到最后还是自己开口说道：


“江老板，您要是可怜小的，您就搬出去吧！”


这客栈本就是李和尚联系的，看到老板如此的做派，顿时是感觉到面目无光，在那里焦躁的开口说道：


“凭什么要搬出去，大爷们的钱付的不够吗？”


那掌柜的抬起头看看院子外面盯着客栈看的那一百人，浑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小声说道：


“几位大爷，你们可是得罪了海龙王，方才有人快马已经是通报杭州府所有的客栈和大车店了，说是收留你们的人今后就不要开店了，几位您就可怜可怜小的，我家这个店铺也是祖产，不能毁在我的手里啊！”


听到这些，江峰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城内，怕是杭州知府和布政使衙门都没有这样的威风啊？”


那边的张亮却是直接的蹲了下去，眼对眼看着东风客栈的掌柜，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


“掌柜的，你怕那个蚯蚓，知不知道得罪了我们，大爷我直接灭了你满门……”


这话说的好像是开玩笑一样，掌柜的心里面有火气，心想你们这些土包子还不搬走，难道等我翻脸撵人不成，居然还说出这样混账的话语，刚要开骂，却猛然看到对面这个年轻人神色一点也不像是玩笑的样子。


虽然是嘴角微笑，可是浑身上透露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什么话也不敢说了，但这些人不搬走，倒霉的可就是自己，只好大着胆子出门朝着那边的围住客栈的人群走去。


在城外的邓家庄园里面，那个公子正在厅堂里面跳脚大骂，在他周围坐着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各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物，所谓邓公子的叫骂他们有的人在那里劝解，另外一个坐在首位的老者却阴沉问跟在邓公子上午的随从：


“杀了王骑的那帮人你们看清楚了是什么来历吗？”


这名老者显然是在这里颇有些威望，他一开口，就连那个狂妄无比的邓公子都是安静下来，某个随从上前一躬身开口说道：


“听口音是江北的人，可能是来自京师一带的人，穿着都是行商的打扮，不过没有什么补丁破旧，这倒是有些奇怪，他们用的都是军中的制式钢刀，运用起来也是颇有章法。”


说到这里，坐在一边的另一位老头开口说话了，看起来属于脾气比较暴躁的性格，说话的时候，用手拍着边上的茶几在那里烘托情绪，恶狠狠地说道：


“大明军中除了兵器，还有什么买不出来的，现在走镖闯江湖学的不都是军中的那些把式，在杭州府处碰咱们的霉头，当真是瞎了眼，今晚就一个不留。”


这个话语显然是非常符合邓公子的意思，转过身就对着刚才说出狠话的那个老者说道：


“五叔，咱们邓家从来没有在城里面吃这样的亏，要不然这么多年的威风全都是丢在这里了。”


先前那个稳重些的老者也是点点头，这等江湖上的行当，最怕的就是因为什么事情坠了威风，在同行同道上掉了面子，这就等于辛苦维持的权威削弱或者是消失，这样自然有许多不服的势力冒出来。


想到这里也是在那里符合道：


“大哥在双屿岛上，经常跟着我们说在陆地上行事虽然要收敛，但也万万不可随意丢了自己的威风，咱们邓家的威风在海上千辛万苦的打出来，可千万不能丢在陆上，今晚多加些人手，官府的那里也要打点好。”


下面的随从们都已经是点头答应，躬身退下，那个邓公子更是恶狠狠的咬牙切齿说道：


“好，今晚我要看看这些人被大卸八块的模样。”


东风客栈的掌柜本来已经是准备花钱从衙门里面找来官差撵人了，但是下午的时候却瞠目结舌的看到这些他原本以为是客商的北方人，从那些装货的箱子里面朝着外面拿出了盾牌，钢刀，火铳还有盔甲。


其余的东西也轮不到他们多看，掌柜的和伙计就被江峰的卫兵捆绑了起来，丢在里面，反正东风客栈里面各种的物资都比较全，起码今天的晚饭还是操办的出来，杭州本地的官府确实在晚上确实是被打了招呼，只不过一个招呼是城外的邓家庄园，要求今晚的巡夜的兵丁和衙役们都距离东风客栈周围远一些，伴随着这个招呼还有几百两银子。管事的官员自然是笑纳，而且给安排下去，反正第二天尸体都是给捆上石头丢进西湖里面去了，也没有什么后患。


在第一个招呼打完之后，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布政使府上的管家趾高气扬的过来交待了一个事情，这可是一省民政的父母官，杭州府的官员自然是忙不迭的奉承，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安排，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招呼居然和上面的消息特别的相似，居然也是晚上不要去管东风客栈周围。


现在东风客栈的周围居民已经是走的干净，他们都是得到了警告，今晚不管你们是住店还是投亲，今晚距离这里远一些，第二天搬回来。看着对方明晃晃的刀子还有象征性补偿的几百文钱，谁还敢多话。


夜渐渐的深了，在东风客栈周围，站着四百多号汉子站在那里，利刃在手。冷冷的看着东风客栈。

第二百七十九章 前倨后恭


江峰眯着眼睛在屋子里面，边上的张亮把自己大斧一遍遍的擦拭，显然是非常的激动。李和尚用的是一把三尺左右的弯刀，一边活动关节，一边自己在那里说道：


“真是老了，老了，看着那些孙子用的短刀就知道是在海上用的。”


原来上午的时候在清风阁，那些邓公子的护卫手中拿出来短刀本就是船上用的兵器，在海上战斗的时候，船上的甲板本就是狭小，而且地形颇为的复杂，若是陆战所用的长刀大戟根本施展不开。


所以海盗们的兵器都是相对短小的弯刀，江峰的脸上虽然是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心里面还是颇为的兴奋，自己在京师都是自己和对方打架，来到登州之后，大多是军阵和私下的偷袭之类的事情。


几乎没有这样双方几百人拉开架势，准备在街头开战的热闹景象，说起来这就是江峰在现代所极为羡慕的影视剧中黑社会几百人拉开架势，拿着片刀互相砍杀的激动热血局面，今晚也许就是碰到了。


果然天色已经黑下来的时候，这家客栈的周围却被四百多根火把映照的通明透亮，在客栈的正门外有一个人扯着嗓子大喊道：


“客栈里面人听着，乖乖的走出来受死，我们公子爷发慈悲，只要今天在清风阁上的十六个人的脑袋，其余胁从的留下小指交出八成的钱财，这件事情就算是了结了。”


听到这句喊话，江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着边上的张亮吩咐说道：


“叫儿郎们准备，听我的命令。”


外面的邓公子也是站在高处，看着被人围困的严严实实的客栈，心里面在那里咬牙切齿的想着，等你们出来，老子非要如何如何。邓龙王的这些手下都是看着客栈虎视眈眈，不过在刚才那一句‘只杀首恶，胁从不问’的喊声后，客栈里面猛然乱腾了起来，看来是里面的正在准备交出首恶什么的。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邓家的人也想打听打听客栈里面到底有什么人，可是周围的住户没有人关注，客栈里面的人居然都是死心不出来了，这下子也是判断不明白虚实，不过自信倒还是满满。


说来也是奇怪，在客栈里面闹腾了出来好大的动静之后，突然又是毫无声息了，外面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都是在那里等着，可是越等越不耐烦，心想这不是在耍人吗，先前那个喊话的汉子朝前一步，又是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你们不要磨蹭，再不出来你们所有的人就不是掉一个手指头的事情，这里被围的严实，别想跑。”


后面的一个头领听到这个话轻声的问身边的额同伴：


“这地方不会有什么地道之类的东西吧。”


他的同伴明显看起来是地头蛇之类的角色，听到这个话禁不住在那里大摇脑袋，开口说道：


“这里挖地两尺就要看见水了，这客栈两条街外就是条河，怎么可能有地道。”


外面带着浙江土话味道的官话里面还是听懂了，第二次喊话之后就听到里面有人急匆匆朝着外面喊，声音里面带着着急的意思，在那里大声说道：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这就出来了！”


江峰，张亮还有李和尚三个人慢悠悠的拿着兵器从客栈院子的正门走了出来，外面的四百多名汉子一看到这些人手中还拿着兵器，顿时就是狂怒了起来，各个的破口大骂，那个意思是我们这么多人来这里，不洗干净脖子等死，居然还拿出武器来准备顽抗，岂不是忍无可忍。


但东风客栈里面不光是只出来这三个人，在后面皮甲手持刀盾的卫兵鱼贯而出，迅速而有整齐的站在了江峰的身后，排列成了两个方队，排列完毕之后，按照登州营的规矩，所有的士兵都是用刀击打在盾上，两百人整齐划一发出的声音的当然是声势很大，而且这种不同于草寇的军队凛然之气顿时是震撼了周围的四百多人。


现场现在是安静无比了，甚至能听见有人吞咽唾沫的声音，那个邓公子也是吓傻了，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诡异的变化，看面前这二百名兵丁的模样，分明是大明最精锐的官兵。


难道这是一个圈套？把大家圈到这里来之后，准备绞杀吗，周围这些汉子差不多都有了同样的想法，邓龙王的手下渐渐的有些慌乱起来，虽然是黑夜，不过在火把的映照下面，客栈里面出来的人还算是看的清楚。


邓龙王派到这里来这些人为首的正站在邓公子的身边，邓公子已经是有些手足无措了，冲着边上的为首的人喊道：


“六叔，咱们快跑吧，官军，官军来了。”


海盗们虽然是在威风八面，在岸上也是借着自己有钱有人嚣张无比，虽然已经是勾结买通了官府，可是心里面还是有隐隐的恐惧，生怕对方突然翻脸，那时候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也是邓獠把自己的兄弟和儿子派上岸，自己却依旧在双屿的原因之一，这位邓公子平日里面横行浙江，自以为天下第一可是看到了货真价实的官兵之后，立刻就瘫软在那里，浑身上下的恐惧一波波的涌上来。


周围的那些好勇斗狠的汉子们的表现和邓公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各个的慌乱异常，若是平日里面浙江的本地的兵丁，他们倒也是不怕，那些草包冲一下也就垮了，可是看着面前的整齐肃然站在客栈门前的兵丁们，谁都是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


被邓公子叫做六叔的人，倒是没有下面这些人的慌乱，也不理会身边的侄子，只是在那里仔细的盯着站在最前面的江峰三人，突然间他在那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不是李和尚吗？”


李光头从前在海面上的时候，时常是不戴帽子，不过在登州的时间一长，当地的气候可是颇为的寒冷，他的光头天天露在外面可是遭罪的要命，索性是给自己的光头带上了帽子，没有这个特征，即便是跟他认识的人想要立刻分辨出来还真不容易。


认出来是李和尚，现在海面上都是知道李和尚正在山东跟着山东游击江峰过活，现在江北的海面上，可全是要看着江峰的眼色行事，江峰当年在杭州城诛杀倭寇的勇猛的事迹现在还是作为故事流传，甚至已经是被茶肆的说书先生编纂成了评书每天拿出来说，而且凡是在海上行船的人都是见到了江峰的十几艘船上那黑黝黝的火炮，这个东西可是了不得的东西。


有了火炮，海上战斗几乎是不用接舷战斗了，这些东西大家虽然是眼馋，可是炮火和刀枪不一样，大明的你是不要想买了，西洋的佛朗机也是严控。所以大家都是对江峰的炮船心存敬畏。


这位‘六叔’一看到李光头站在这里，再有看看身后的那些官兵，心里面也就是知道最前面站着的三个人肯定有江峰在里面了，看看自己惊慌的手下，他明白今晚是一点便宜占不到，要是应对不好，恐怕吃大亏。


江峰手下的兵马他多少了解一些底细，自己手下的人虽然多，但是未必就是对方的对手，何况对方的身份是山东游击，更为重要的是，对方的身份可是浙江布政使的女婿，现在邓家的庄园有不少族人和亲信居住在那里。


现在根本没有时间逃跑了，若是被官府抓住，必然是全部杀头的后果，陆地上的人死掉并不是单纯的死掉就算完了，邓家的人在陆上被官府追杀围剿，消息若是传到双屿恐怕就会动摇邓家的根基。


恐怕那个时候，就不要说什么龙王，而是考虑是不是被灭族的问题了。


江峰站在那里冷眼的看着对面的四百名开始混乱的汉子，以及那个完全不知所措，上午还是凶悍无比的邓公子，心中想到，不知道今天到底有没有可能双方火并一场，说起来黑社会火并，若是双方的人多，肯定是打不起来。


不知道现在这种对峙的局面会如何，他们这里是被火光映照着，根本看不太清楚对面，双方就是这么对峙，突然间，一声脆响，在混乱中非常突兀的响了起来，邓家的这些打手莫名其妙的迅速安静了下来。


邓公子已经是趴在了地上，一边用手捂着红肿起来的脸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叔叔，周围的人也是看到这个情景，一时间都是连慌都顾不得慌了，这个邓公子可是邓龙王的小儿子，一向是宠溺的了不得，今天却被人打了？而且还是被他的六叔打了。


“到底是打不打？”


张亮却有些不耐烦了，在那里扯着嗓子喊道，后面的士兵们同时跟着拿刀敲击盾牌。这一阵大响过后又是安静异常，稍过片刻在才在邓家的人群中传来了拳脚到肉的声音和邓公子惨叫，还有另外粗声粗气的叫骂：


“你个惹祸的小兔崽子，今天我替你爹好好的教训你！”

第二百八十章 分号


住在刘府里面的几个女孩，除了刘芳蕊在开始的那些天和自己的父亲闹了别扭之后，其后的日子过比起登州来要快乐不少。


毕竟杭州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处所之一，而且先前这些人都是登州的烟台山千户所憋闷了半年，这一对比自然是感觉到杭州的好处。不过江峰也不是住在刘府，他在外面干什么，基本上女眷们都不知道。


那一天晚上的冲突之后，当晚带着邓龙王的队伍的“六叔”在江峰的面前毫不留情的痛打邓公子，说是得罪了江大人坏了海上兄弟们的和气，这样的小兔崽子交给江峰一刀杀却也就是了。


对方表现出这样的姿态，江峰反而是不好发作了，毕竟是双方在青楼冲突，对方还在自己这里丢下了一条性命，况且现在海上邓獠的势力确实是庞大，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起冲突，不过江峰的话也没有说死，只是不咸不淡的跟着那个六叔丢下了一句，这些日子江某在杭州城，还要邓家多多照应啊。


在双屿的邓獠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往日里面都是把手头上的船队八成派出去贸易，留下两成的船和人手在双屿防卫，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所有回到双屿的船只都不许装货出港，都是在六横岛严密戒备，邓獠算是海面上一等一的大豪，自然知道更多的隐秘事情，山东莱州的林家被吞并，登州的董家被灭门，每件事情都是说明江峰的心狠手辣，而且江峰在杭州城外的诛杀倭寇，更是说明了他的勇猛。


小心无大错，邓獠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先是派人去陆地上把自己的儿子和邓家庄园里面主事的人都是大骂一顿，嘱咐他们切不可有什么报复的念头，而且要小心对待，一有什么不对的事情，马上就乘船出海。


在海上，邓獠觉得凭借自己的上千条船只，几万名手下，尽管江峰也是有船有炮，若是被这些船只围住，恐怕也会被淹没，海上，邓獠并不害怕。


不过他们小心提防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江峰居然也就是这么轻巧的放了过去，只是开口说道：


“我今后要在杭州城开设一家酒楼，到时候多来捧场。”


苏杭松江的享受和繁华远比京师要出色，但是京师毕竟是大明的首都，大家都是在心里面自然而然的把京师的东西当作最好的，放在现在的话说，京师也算是引导大明天下的时尚和消费。


当年的酒楼品级和十二楼的评选，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在京师和附近的直隶山西附近的传扬，慢慢的天下都是知道了这等举动，各地的酒楼纷纷开始模仿，不过大多是同行行会的公议，比起京师有御膳房和许多官员参与的背景，权威差了许多，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


加上凡是杭州去京师，在十二楼吃过的人回来之后总是大声的夸赞，说是那样的美味，那样的环境，杭州是没有的。久而久之，杭州的人也是对京师的十二楼心中向往，不过此时的这种交通条件，绝大部分的人终起一生都没有离开他们自己所在的那个城市，更不要说去什么京师。


那天晚上虽然是只有江峰的卫兵和邓獠的手下对峙，不过消息在第二天早晨就传遍了杭州府城的大街小巷，清风阁对面的楚楼老板楚翔更是吓的魂胆俱丧，有心想要上门赔罪，却不知道该找谁。


这下子清风阁可就是成了不能碰触的禁地，不过这件事情很快的就被另一件希罕的事情掩盖下去了，京杭大运河，一端是京师，另一端是杭州，京杭之间的消息流转也是颇为的迅速。


江南的官员士子富商，只要不是特别的赶时间，都是乘坐官船走运河，稳当方便。消息的流通也是随着船只来传递，这个消息先从码头上开始传扬开来，说是京师十二楼的要在杭州开设分店了。


这个事情可是比起什么官兵和邓龙王的打手对峙，最后邓龙王的手下狼狈而去可是要让人激动的多，毕竟大家的生活还都是娱乐为主，风花雪月永远要比杀戮更加吸引太平时节的人们。


船家们带来的消息随后就被京师的惠风楼的人员所证实，因为惠风楼派出的人和锦衣卫的使者们一起来到了杭州，这时候有些人才想起来，原来京师的惠风楼还有当今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的股份在里面。江峰要在杭州开设酒楼的事情，原本会被人认为是不务正业，朝廷的三品武官却操持贱业，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恐怕立刻就是被御史弹劾。


但是江峰的这个举动却让陆炳和黄锦松了一口气，他们大凡一个这样看着钱使劲的人，都未必有这样大的胆子去作出南京那种惊天大案，所以收到了江峰的信之后，陆炳心里面一是放松，二是觉得在杭州这种繁华的地方开店，肯定也会赚钱，所以派出了自己的手下过来撑撑场面。


平日里面杭州各路的官员，即便是想要巴结陆炳陆大人都是没有路子，谁也没有想到陆大人居然是派了使者过来，这下子可是了不得了，惠风楼派来的伙计也跟着抖了起来，一时间威风无比。


江峰的那些营销的手段，已经是被天下人学了差不多，唯一惠风楼可以独占鳌头的东西就是他们的菜肴，在现代的时候，清淡的粤菜和火辣的川菜统治了中国的餐饮市场，惠风楼的菜肴也是偏于清淡，有几个拿手的菜肴是滋味浓厚，别具一格。


这个时候的杭州饮食风格还不像是后世那么甜，现在的糖的价格可不是后来的那种白菜价，只有中上之家才能享受甜食，惠风楼这种不甜的菜肴倒也是颇有市场，杭州的文人众多，时常搞些聚会之类的活动。


惠风楼的代表直接就是找到门上，应承这些活动的筵席，价钱绝对是公平公正，更准确的说，是非常的低廉，至于这些富商豪门，却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些风声来，说是前些时候那些内眷串门的时候，隐约听到这家产业可是和布政使刘顺骅有这样那样的联系，而且更加确实的消息是刘芳蕊亲口所说。


京师十二楼的名声早就是传扬天下，再加上陆炳的股份，刘顺骅的关系，这样的店铺就算是不卖任何饭菜，也有大把的人心甘情愿的送银子过去，何况凡是那些吃过这些菜肴的文人雅士们普遍的反应，滋味确实是不同凡响。


杭州地面和京师不一样，京师的风尚大多是官员和勋贵们哄起来的，因为京师本就是官宦是社会上层的主体，但是在江浙却不一样，在这里的各种流行事务，一般是发源于青楼酒肆，因为这些地方的文人最多。


江南的文人家中大多殷实，他们是这些场所的消费主体，加上他们的文化功底，这些东西往往是在他们的吟诵和笔下逐渐的扩大影响，一直变成流行的事务，变成流行的事务之后，织造的商人，海上的走私贩子，还有大小的盐商，又用金钱进行追捧，让他变成热潮。然后平民们开始追求。


短短十几天的功夫，杭州现在不管是大街小巷都是传闻着惠风楼的事情，本地的名店也是不少，看到外来的店铺抢了生意自然是不愿意，虽然也是知道惠风楼的后台惊人的强硬，但是终究不甘心，可是想要使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生意也是跟着好了不少，这才是恍然大悟，原来惠风楼的宣传居然是一个双赢。


浙江人善于经商可不是在现代才出现，那是自古就有的传统，看着惠风楼在那里不断的造势宣传，这些人也是跟着学习揣摩，推出自己的手段，现在比较占便宜的就是那些比较有影响力的诗社，以及类似的文人组织。这些人现在每到聚会的时候，店家根本是不要他们的钱财。


只要是在吃后说几句赞美的词语就好了，到了后来直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塞了过去，只要你写出夸赞菜肴和美味的诗词来就好。不过作为惠风楼来说，他的手段也许没有后来者的那么花俏，但是胜在先行，不管是后面的人怎么跟着，也只能是随着他们的变化而变化。


惠风楼派到杭州府的人那里有这么多的手段，全是居住在东风客栈的江峰在那里运筹帷幄，现在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刘芳蕊还有苏观月，苏观雪都是知道了这个事情，江峰所做的那些违反朝廷法度事情，都尽量的瞒着几个内眷。


所以这些人知道江峰在尽心竭力的开店的时候，心里面想起来江峰在登州的那些举动，都是感觉到心里颇为的不好受，原本埋怨江峰在杭州也不陪她们的怨气，都是烟消云散，反倒是搞的江峰莫名其妙，心想刘芳蕊怎么突然温柔起来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怪事


现在的西湖边上，最大最高级的青楼“楚楼”的对面，清风阁的周围搭起了高高的脚手架，但是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因为周围都是高高的帆布和幕布遮蔽起来，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杭州府的衙役已经是在附近看管了起来，严禁无关人等进出，这下子更是让那些好奇的人吊起来胃口，说起来这等欲扬先抑的手段，杭州府倒也并不稀罕，有些寺院都是这么对待佛像，吊信徒的胃口。


真正让江峰有把握并且旱涝包收的是，现在西湖边上这些青楼里面都已经是被邓龙王下了严厉的命令，这些家青楼不允许承办饭食，并且所有的供应必须有惠风楼杭州的分号来承办。


这个命令恐怕是没人敢不听从，要是不停，第一是没有客人上门，第二保不齐自己就被上门的匪徒杀个精光，青楼可没有江峰那种全副武装的二百卫兵。青楼除了那些龌龊的事情，花酒也是重要的项目。现在惠风楼没有开起来，怎么办，只能是让惠风楼派到杭州的这些人租下了店铺进行加工。


虽然是强买强卖，但是这些客人们吃到了嘴里，却当真是有些名不虚传的感觉，本身就是在京师鲍胖子的高徒，来到杭州配合杭州本地自有的河鲜和各种名产，加工出来的美食当真是让人赞不绝口。


而且我们要知道，海肠子粉还没有用完，这些新鲜的味道，最起码在前期还是很抓住人的味觉。


惠风楼现在虽然是没有建成，可是名声已经是传扬出去了，可以预见是日进斗金，江峰心里面也算是宽松了下来，看来这个运作的手段也算是有用。


既然是放松了下来，江峰陪着内眷的时间也是多了起来，不过他也是发现，平日里面的温柔的苏观月更加的温柔，平日里面喜欢耍些小脾气的刘芳蕊的脾气也是温顺了许多，倒是让他颇为的错愕。


他手中的银子不少，自然是对刘府的上上下下洒了不少的钱财，那些内眷都是对江峰的印象的大好，自然是在刘顺骅的面前大说好话。这些女眷还都是以为江峰这么讨好她们，就是为了在布政使那里有些好印象，不过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心里面却明镜一般，江峰这么做不过是卖面子是了。


在江峰清闲下来的第三天，他这几天都是陪着几个女的在一起，外面的生意自有张亮在那里料理，跟着江峰的卫兵都是在西湖的附近操持，李和尚也是跟着登州营的卫兵在一起，当日里面那些邓龙王的手下认出来他，难免不怀疑他是为了讨回六横岛双屿统治权，这些人虽然是对江峰颇为忌惮，但是对李和尚可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如果不跟着登州营的卫兵们在一起，难免会有什么危险。


江峰每天早晨的习惯都是在书房里面自己炖一锅汤，给几个女眷喝点，他的手段推陈出新，又都是新鲜讲究的材料，刘芳蕊和苏家姐妹都是喝的高兴，慢慢的刘顺骅的那几个妻妾听到了之后也是要来尝尝，结果一喝之后也是喝出了精彩，此后江峰这边煲汤，都要给那些人预留出来份量。


这个时候，江峰每次都是在书房煲汤，却看到苏观雪走了进来，若是平时，苏观雪都是蹦蹦跳跳的样子，极为的活泼，不过今天却是有些忸怩。江峰在那里做饭的时候，一般都是全神贯注，再说他也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压根是注意不到这个表情。


苏观雪站在江峰的面前迟疑了半天，也没有开口，江峰反倒是注意到了，在砂锅的面前抬起头来，开口说道：


“观雪，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一贯是脆生生的说话的苏观雪现在说话好像是蚊子一样的声音，即便是江峰那种耳力也费了些力气才听清，苏观雪脸已经是通红，在那里吭哧地说道：


“姐夫，我姐姐想让你去她房里一趟。”


江峰先是一愣，在明朝这个年代都是男尊女卑，江峰在府上虽然是颇多现代的做派，不过即便是刘芳蕊这样的大小姐，在大部分的场合也是恪守礼数，比如现在这种场面，作为侍妾身份的苏观月断没有请江峰去她房中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也是太没有礼数了。


若是其他的武官，恐怕此时即便不是大发雷霆，心情也是颇为的不爽利，所以苏观雪出了忸怩之外，心中也是惴惴。江峰那里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心理活动，冲着外面的一名家丁喊了一嗓子。


这个家丁是刘顺骅府上厨房的帮佣，因为熬汤需要给内府的各房运送，所以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在这里忙碌。把那个家丁喊进来之后，江峰安排把汤煲拿下来，叮嘱分好之后，拍拍手，冲着苏观雪一笑，开口说道：


“你姐姐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得我过去。”


“姐夫，你去了就知道了。”


看到江峰不生气，苏观雪那里放下了心来。


跟着苏观雪没有走多远，就来到了苏观月的住处，虽然说对外的身份苏观月是刘芳蕊的通房丫鬟，和刘芳蕊和刘府上下都是主仆的分别，但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情况下面，都是把她当作大小姐来对待。为这个事情，刘顺骅还特意叮嘱自己的家眷和仆妇，不得怠慢了苏家姐妹。


所以在刘府的住处也颇为的体面，也有外厅和内堂，苏观雪把江峰领进内堂之后，羞羞答答的让江峰等待一会，自己则是进去了卧室里面。苏观雪对自己的心思，还有苏观月和刘芳蕊对这个小妹妹的安排，江峰也不是傻子，心里面自然是多少明白些，看到这个架势。江峰心想，难道今天就要吃到口中了。


想到这里就有些禁不住口干舌燥，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天天晃在自己的眼前，若说是不动心那是假的。


没有等太多的时间，却看到苏观雪上身仅仅穿着一个肚兜，下身的襦裙倒是没有动，她姐姐苏观月扶着她，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江峰有些愕然，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像是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粉红色啊！


“相公，最近是不是为银钱发愁呢？”


苏观月在她妹妹的身边，悠悠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人要长大


年方十四，娇嫩的少女，在你的面前上身穿着一件单薄的肚兜，你会是什么反应，江峰本来就不是什么道学先生。也从来不是在女色面前能忍受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京师的宅院里面扑倒了苏观月。


不过面前这个娇艳还要胜过他姐姐的少女在面前，江峰除了刚开始的咽了一口唾沫之外，接下来就觉得丝毫的绮念也没有，因为这种情况特别的诡异，特别是对方的姐姐还在身边。


“干……干什么？”


江峰居然是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这样的问题，苏观雪已经是头都要低到腰间了，见到江峰的这样的做派，顿时是忍俊不堪的轻笑了出来，这一笑可以说是标准的花枝乱颤，浑身上下本来就是穿着一个单薄的肚兜，这一笑顿时春光乍泄。那边的江峰眼睛顿时是没有了慌乱，极为迅速的上下扫了一遍。


此时倒算是恢复了正常，苏观雪低声的惊呼，顿时是双臂遮挡在了身前，屋内的风光顿时粉红色起来，苏观月在边上轻声地说道：


“相公，你对我们的姐妹恩重如山，不知道如何能够报答。”


江峰这时候的反应还算是迅速，心中也是不满，轻了一声嗓子，在那里有些不满地说道：


“谈什么报答，我当初救你们又不是图什么报答。”


这句话倒是实话，确实不用什么报答，当时江峰纯粹是垂涎姐妹两个的美色而已，苏观月听到这个话之后，在那里微微低头，好像是在那里稳定情绪一样，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开口说：


“当时我们姐妹虽然是在街上流浪，可是心中总是一种隐约的害怕，总是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直到被大人您带回家，在京师南城的那个小小宅院，才算是感觉到安定下来。”


江峰在那里愣愣的点头，听着苏观月小声的叙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边上的苏观雪胳膊挡住胸口，杭州虽然是江南，可现在也是进入了秋天，苏观雪在那里站住的久了想必也是有些受不了。


禁不住跟着边上的苏观月抱怨说道：


“姐姐我冷～～～”


这句话一说，场中的气氛顿时也算是轻松了下来，江峰到现在才算是反应了过来，在那里开口说道：


“都是自家人，何苦搞这些做作的勾当。”


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自己的外袍走上前去给苏观雪披上，手指偶尔和苏观雪的肌肤接触，不知道为什么江峰却是想起了当年在京师吃过的乳酪，居然是如此的嫩滑，小女孩的反应更加的灵敏，居然如雪的肌肤都是红了起来。


苏观月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在那里讷讷地说道：


“大人您缺少钱财，妾身这里确实有一笔财宝，可是不知道如何的献给大人。”


妹妹观雪一直是在那里捂着嘴呵呵的轻笑，苏观月轻拍了一下，然后把苏观雪转了过来，让江峰惊讶的事情出现了，如此光滑的肌肤上面，居然是有些痕迹，好像是被烫伤的疤痕一样，只不过是整齐的长方形。


江峰一愣，顿时有种好东西被突然破坏的心思，又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却发现这块长方形的疤痕却都是一种刺青，不过大凡是刺青都是美丽的图案或者是文字，但是这样的疤痕形状却可以称得上是丑陋了。


苏观月这时候也算是镇静了下来，在那里平淡的开口说道：


“大人，借您手上的指环一用。”


江峰一愣，现在这两个铁指环都是带在双手的中指上面，现在他已经对当年张永所说的，“这指环上有荣华富贵”逐渐的淡化了，可是眼前苏观月要求指环，又说有一笔巨大的金银财宝，难道就是说这个吗？


苏观月接过指环，在那里端详了一下，两个指环扣在一起，也不知道中间有什么暗扣或者是什么机关，两个指环居然结合在一起。江峰在那里看的暗自的咋舌，心想这两个指环在自己的手上也快四年了。


怎么从来也没有发现，有这样的结合，不过两个指环的上下界面不是齐整，这个他倒是发现过，但是从前没有注意。


苏观月拿着两个指环结合在一起的短铁管，走到边上的书案，拿着短铁管在早就准备好的砚台上面滚了一下，然后走到苏观雪的身后，顺着那道疤痕滚了下来。江峰和苏观月都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女孩的后背。苏观雪虽然是感觉到铁管的寒冷，皮肤上感觉的十分不舒服，但是知道现在要紧，所以在抑制。


不过墨迹滚下来之后，江峰发现原以为是光滑的指环表面居然有暗纹，沾上墨水之后，在女孩的后背的疤痕状的刺青上滚了下来，这时候也算是有些巧合了，在苏观雪后背的疤痕状的刺青居然只是比短铁管宽不了太多。


但是一路滚下去，暗纹的痕迹和疤痕交织在一起，显现出来颇为混乱的花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意义，苏观月在那里失声的惊叫道：


“我爹爹说，只要是这么做，就会有字迹浮现的，怎么会是这样。”


言语到了最后，却已经是带了哭腔，显然是巨大的希望之后变成了巨大的绝望，江峰虽然是心中失望，但是所谓的财宝对他来讲也说不上是什么诱惑，现在只是银钱的周转不太灵便，还不至于等着女孩子来筹集钱财。


苏观雪听到背后的说法，也是回头过来，在那里着急的盯着姐姐，开口说道：


“不是说，只要是在我背后有藏宝图吗，现在姐夫已经是要开店筹集银钱了。”


言语之间也是颇多的失望，不过江峰在边上听的是又好笑心中又有些感动在其中，也不理会小女孩的悲伤全是墨迹，另一个做姐姐的快要哭泣的模样，张开双臂把她们搂在怀中，轻声的安慰说道：


“傻孩子们，还用不到你们来筹钱，安安心心的在后宅呆着，银钱的事情交给我来操心就行。”


被江峰抱在怀里，苏观月嘤嘤的哭泣了起来，江峰轻轻的拍着女孩的肩膀，现在两个人之间已经是有了真正的感情，江峰开口说道：


“看着你在后宅有笑容，和芳蕊好好相处，小雪安然的长大，这就是对爷最好的事情。”


这话算是双方动了真感情，一时间屋子里面变得安静了起来，猛然间，江峰脑袋里面却好像是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刚才说的一句话，刚才懵懵懂懂的状态突然醒悟了过来，长大了！


江峰从自己衣襟上面撕下来一块布条，轻轻的覆盖在苏观雪的后背上，测量了一下长方形的宽度，这一次的碰触却让苏观雪想到了别处去，小女孩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拥抱江峰抱的越发的紧。


测量好了长方形的宽度，江峰开口笑了起来，对着还在怀中嘤嘤哭泣的苏观月笑着说道：


“先不用这么伤心，没准事情还有转机呢？”


一听这个话，苏家姐妹都是从江峰的怀里面挣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两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自己，江峰心里面想到，苏观月虽然是跟自己在一起好几年，可是说起来也不过是刚刚到二十的女孩子。


若是在现代的，苏观月目前的情况更应该是在大学的校园里面，当然，苏观雪在什么学校就不用联想了，那样太有负罪感。江峰用手拍拍女孩们的脸颊，开口宽慰地说道：


“我出去安排一下，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个事情跟别人说啊。”


江峰拿着两个指环拼接而成的短铁管，还有那个测量的布条大步的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是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很多迷惑的事情都已经是迎刃而解，都变的明晰了。


当年为什么苏侍郎被捉拿入狱，反倒是把侍郎夫人和苏家姐妹被放了出来，当年还是京师刑部员外郎的黄熙雷为什么收留苏家的母女，并且好心好意的给她们通风报信，并且是让她们逃跑。


想来是南京的刑部侍郎黄熙雷知道苏家姐妹身上应该是有所谓的财宝的线索，但是有琢磨不准，当年让苏家姐妹在街面上流浪也许就是想要观察看看到底有什么样子的蛛丝马迹出现。


而且为什么在看到苏家姐妹的人之后，马上和毫无利益关系的江峰为敌，并且是要置江峰于死地，所谓鸟为食亡，人自然是也为财死，南京的黄家就是为了这个现在还未必存在的财宝被江峰杀光了全家。


出了门之后，江峰只是叫过来了一个亲信的卫兵，拿着手中的布条和短铁管跟他详细的叮嘱了一番，那名卫兵听到之后，急匆匆的跑出了门去，江峰在院子里面站着，突然间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笑着自言自语道：


“人总是长大，皮肤也是跟着拉伸。”


江峰的左臂有一道搏斗留下的疤痕，当时他还算是颇为的瘦弱，现在因为胳膊的逐渐粗壮，疤痕已经是拉长了许多。

第二百八十三章 来龙去脉 灭迹


苏观月和江峰坦白这个秘密的时候，虽然一直是在那里强作镇定，可情绪显然是激荡到了极点，这一点从直到第三天才平稳下来情绪给江峰讲述所谓“财宝”的来由，可以证明。正德皇帝在位的十几年，几乎就是宦官专权的十几年，其中声势和权位最为煊赫的就是刘瑾，当时几乎有人把他叫做“立地皇帝”。


因为过于的飞扬跋扈和专断朝政，几乎是得罪了所有的朝臣文武，甚至还有当初和他并称八虎的张永。


所以倒台，被抄家灭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当时抄家的结果是银几十万两，金几万两，这已经是颇为恐怖的一笔财富，几乎赶得上当年明朝财政总收入的三分之一还要多，不过在真正的有心人眼里，这远远不是刘瑾家中的应该有的财富，他这个位置上可以捞到更加多的钱财。


实际上，那些没有被抄出来的钱财比起周围“有心人”看到的还要多，如果用现代的话语来形容这笔钱来说，这就是所谓的“准备金”。


八虎的关系还算是很好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要知道在历朝历代，几乎是没有善终的阉人，即便是那位当年权倾朝野，在现代也是被誉为中国航海的先行者，不过在成祖朱棣死后，郑和却是被朝中的大臣骂作败坏大明的国本，举倾国之力，为一人某私誉的奸佞。


好太监尚且是如此，何况是这些结党营私，在朝中互相倾轧的权宦们。他们总是担心自己的将来万一会有破败的时日，那时候他们还想不到自己会有将来那种或者是司礼监的大太监，或者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这样的大人物。


他们只是想或许现在有些权力，将来如果是破败了，总要有些准备。多少风光的太监到最后衣食无着，冻饿而死。当然，八虎没有想到自己将来的地位会达到那种高度，那种只要是倒下就是粉身碎骨的高度。


那时候在宫廷之中，八虎们刚刚上位，都是颇有油水的职司，所以他们为了防备今后的惨淡，所以商议决定彼此在自己的收入里面拿出一份，算作是最后的准备金，这个制度持续了不到八年——张永在正德皇帝面前拳打刘瑾结束。


不过那个时候，八虎都已经是威震一方的人物，他们都依旧是在那里定时的给这份准备金输入，其实他们已经是不需要这笔准备金，对于此时的八虎来说，钱不是问题，失败后的问题不是温饱，而是生死。之所以还是给钱，就是为了维系几个人的联系。


到了刘瑾被抄家之后，掌握这批财宝的人只剩下了张永一人，不过当年刘瑾也是想到自己或许有很悲惨的结局，所以早就是布置下来了暗线，作为身世清白，并且和刘瑾并没有什么明显关系的苏侍郎则是保留这个秘密的人选。


当时苏侍郎还只是一个户部的主事，黄熙雷还在地方上做地方官，他们都对这件事情有所参与，刘瑾把掌握的线索交给了苏侍郎，那时候的黄熙雷虽然没有真正的接触到核心的机密，但是却也是耳闻了许多的事情。


上面这些当然不光是苏观月自己讲述的真相，江峰靠着自己所知道和猜测的东西和苏观月的讲述，结合了起来。


苏观月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苏侍郎在她面前请来了刺青的师傅，把一幅白绢上面的图案刺在了自己妹妹的背上，并且给她详细描述了两枚指环的样子和形状还有使用的方法。


所以苏观月被江峰抢到家里来之后，看到套在江峰手上的铁指环之后，还真是以为这就是双方的缘分，命中注定的缘分，特别是在最后看到了两枚指环都是套在了江峰的手指上，更是坚定了这一点。


苏观月的年纪逐渐的长大，心智成熟之后也是知道巨大的财富未必会给人带来幸福，而且江峰赚的银钱可是颇为的巨大，所以也就是把这件事情隐瞒了起来，但是一年多以来，江府上下都是在烟台山千户所的坞堡里面严防死守的戒备，虽然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心里面明白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前面看到江峰为了造大船的心急如焚，而且第一次在女眷的面前表现出来银钱周转不足的情况，并且从登州跑到了杭州开设酒楼，这不是银钱缺少还是什么，苏家姐妹一直是觉得亏欠江峰颇为的多。


这次难得有个机会可以帮助上江峰，所以姐妹两个商量了好久之后，决定跟着江峰说出这件事情。


江峰和苏观月已经是很少有这样的交流机会，听到苏观月娓娓道来这些话语，江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但是他的性格却也不好去表达出来什么，只是拽着对方的手，开口说道：


“这种事情我记得，记在心里。”


时间并没有过多久，上午被派出去的那个士兵拿着样子回来了，把两枚铁指环拼接出来的短铁管的长度和苏观雪后背那个长方形的疤痕作出比例，然后按照这个比例扩大，作出的样子。


指环上面的暗纹和形状并不是太复杂，对于杭州府这样集中了太多的能工巧匠的地方来说，按照江峰的要求制造出来一个，确实是不复杂，也是很简单的事情。那边的苏观月按照江峰的说法拿着一幅白绢把她妹妹背后的那个图案拓了两份下来。


现在惠风楼的杭州分号，已经是按照预订的轨道开始前进了，自然是不用江峰过多的操心，所以在江峰自己居住的宅院周围让卫兵的严密的防守，自己和苏家姐妹在书房里面展开了那幅白绢。


江峰在那里展开了白绢，看着上面丝毫没有什么章法疤痕状的拓印，笑着说道：


“这个图案肯定是有他的意义，而且一定是和两枚指环上面的暗纹组合起来，一定是会有答案出来。”


苏观月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


“可是白天的时候怎么会出现那种纷乱的东西呢？”


江峰这里哈哈一笑，用手拍拍苏观雪的脑袋，开口说道：


“我们的小雪这四年来吃的好，睡的香，个子自然是长大了不少，后面的那个刺青也是跟着大了。”


这话说出来之后，边上的苏观雪脸都是被江峰调笑的通红，原本颇为凝重的气氛也是轻松了不少，江峰冲着她们又是笑笑，手中拿着那个扩大的木棍——短铁管的扩大版，沾上了墨水然后滚上了白绢。


白绢的质地颇为的特殊，墨迹并不会湮上去，只是把苏观雪后背的刺青都是完全的体现了出来，江峰把白绢翻了过来，透过薄薄的白绢看过去，恰好是苏观雪背后的状态，白绢已经是干透了。


江峰把木炭磨成的粉末均匀的涂抹在定做的木棒上，然后把木棒从白绢滚压上去，指环拼接而成的短铁管，铁管上的乱纹毫无规律，白绢上面的也是纷乱异常，但是两个乱纹结合在一起之后，一个在黑色背景下面的地图出现了，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一个带着图案注释的文章。


上面详细的说出了位置和具体取用的步骤，江峰凝视这个白绢，轻声的问边上的姐妹两个：


“你们记住了吗？”


江峰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心中在迅速的记忆。边上的姐妹两个也是专心致志的看着，过了片刻之后，姐妹两个同时朝着江峰点点头，江峰把木棒和白绢都是丢在了那边的炭炉里面。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观雪的成长，那些恐怖的疤痕会逐渐的消散，虽然不会消失但是慢慢的也会变得失去现在的意义。


外面的卫兵不光是拿来了扩大的仿制品，还按照江峰的安排拿来了所谓的硬钢锉，江峰看着手指上面的指环，想起来自己在京师，因为这个指环遇到了东厂的许天彪叔侄，遇到了这个时代可能说是一个唯一以亲人对待他的张永。


还有张永那里托人给他带来的话语“这个指环上面有荣华富贵啊”，心中的意识隐隐约约的想到给自己留下那个指环的父亲和养父，当然这都是这个身体前任主人的亲人，给他们留下了这个指环。


江峰已经是安排苏家姐妹去刘芳蕊那里呆着了，这一天看来对这两个年轻的女孩来说，还是太过惊险刺激，还是需要去自己的亲近的人那里去舒缓一下情绪。看着手上的指环，江峰咧嘴无声的笑了一下。


拿起了钢锉在两个指环上面重重的磨了起来，从此之后，所谓这笔秘密的财富，就只是在江峰和苏家姐妹的脑中了，或许，这次五百吨战船可以多造些了，或许是不是可以造上千吨的，造几艘？

第二百八十四章 蝴蝶 历史的风


惠风楼在杭州分号开业，从筹办到开业的时候，都不比在京师的那一段时候有太多的新意，京师的饮食业现在已经是做成了气候，从前要是发财，开酒楼也就是中规中矩，若是大发，还是要在赌场，青楼，私盐，走私这几项违法的事情上面找，可是江峰在京师那一年多的时间之中，完全的颠覆了众人的看法，酒楼这个生意上面也有许多的利润，只要是懂得挖掘自然是黄金万两。


所以江峰在杭州要开设分号的时候，京师的二十多家酒楼都是派出了能干的掌柜过来贺喜，虽然是名为贺喜，实际上都是想要看看这家分号到底有什么样子的新花样玩出来，回去之后好照猫画虎。


大家都是颇为的失望，虽然有围起帆布这样的欲擒故纵，还有雇用青楼的女子给酒楼做宣传之外，都是没有什么新意的手段。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当时的江峰接手那个酒楼，自己不过是京师里面的巡街小校，无钱无权。酒楼又不是在什么特别繁华的街道，不用些非常的手段，那里会有什么生意上门。


但是现在的杭州，浙江一省民政的最高长官刘顺骅传闻跟惠风楼有这样那样的关系，而且锦衣卫都指挥使，皇帝最宠信的大臣陆炳派来了自己的代表，这两个身份的证明已经是足够了。


有这两个关系，杭州府甚至是浙江省的各级官府的公务应酬，那些豪商大贾们的私人玩乐，唯恐不开办在这个惠风楼里面，至于所谓头疼的白条问题，那根本就不是问题，结账不及时甚至是拖欠都不可能出现，那还想不想今后再做官或者做买卖。


现在惠风楼杭州分号，虽然是没有开业，从开业那天到五个月后的位子已经全部被卖了出去。


周围的青楼赌坊甚至还有那些湖上的花船，除了那位眼馋清风阁这个地方的楚翔，其他人都是感觉到了这个惠风楼的好处，有这么一个名声极大，装修豪华，现在就是客流如织的好地方。


带来了比起平常还是人数众多的客流，这些客流吃完饭之后，总要去消遣一下，或者是赌两把，或者是逛逛青楼，坐坐花船，甚至周围同样是经营饮食的酒家和饭店也是跟着收益不少。


不管如何，惠风楼都是位子有限，吃不到饭的客人终归是要在其他的饭店用餐，这样来去，生意居然也跟着好了起来。


而且杭州府衙门有感于近日城内的治安不好，派出了大量的衙役和兵丁去杭州府周围的各处扫荡，这种行为得到了开明士绅的邓家的大力支持，当然西湖的惠风楼没有人去查，那里可是治安最为良好的地方。


其他地方都是被查的鸡飞狗跳，可是惠风楼的周围各路商家却都是安然无事，算是跟的赚来了不少的好处，这下子，惠风楼派来杭州的掌柜也是被大家推举为商会的头领。


杭州和苏州算是江南的商业中心，京师则是江北的商业中心，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这些地方发端，然后慢慢的流传开来。


京师的十二楼和饭庄开始红火之后，京师的官员筵席吃饭已经习惯在这些大的酒楼解决了，很多人也是把早晨起来的消遣放在酒楼里面，喝点早茶，优哉优哉的谈论些琐事，休闲到中午在出去寻欢作乐，这已经是纨绔子弟们最经常的生活方式了。


保定，太原，西安，洛阳这些大的城市，已经是开始流行，但是江南江北素来是生活习惯喝消费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尽管也有商人想要把这些东西拿回来尝试一番，但是毕竟没有那些前期的手段。


江南的有钱人们还都是习惯自己在家中用自己的厨师款待客人，惠风楼的开办算是让这些商人们开了眼界，让他们知道酒楼这样的买卖也居然是这样的利润，然后，然后就要用雨后春笋这样的成语来形容了。


其实现在的酒楼之所以会有现在这样的红火，其实不光是那些新鲜的美食，而是把酒楼变成了一个和现代的商务会所差不多的东西，当然某些功能实际上从前都是青楼在承担，但是青楼毕竟还有道德上的问题。


江峰所开办的酒楼则是承载了饮食宴会和高档的俱乐部之类的功能，现在明朝的商业经济已经颇为的发达，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自然是不满足于总是在青楼作乐，也需要有些有档次有品位的交际场所。


上面说了这么多，都是附加的功能，自然天下间的高档酒楼还是吃饭为主，消耗的高档的食物材料也是颇多。


明朝现在的风潮和咱们现代颇有些不同，现代讲究一个鲜活，所谓生猛海鲜，大都是广东菜肴的做法，上好的筵席讲究吃个鲍鱼龙虾之类的，这才是档次，在明朝的这个时候，真正的鲜活海鲜还只有沿海才能是吃到。


内陆的城市之中，都是吃那种晒干的干货，虽然说这些东西吃起来也是不错，不过也就算是平常。


江峰在京师的时候，虽然海鲜是他的手段，不过真正后来鲍胖子的招牌都是那些山珍，比如熊掌和鹿筋，还有松茸之类的菌类，这些东西虽然是在北直隶也有出产，可是真正的上品都是在东北和长白山。


此时，这里还不是明朝的地盘，分别是被女真和朝鲜人控制在手中，这些东西不比大明近海可以出产的鱼虾海鲜，而是属于进口的货色，这身价就有些不一样了，而且熊掌和鹿筋之类的东西，经过处理后，终归是保持原味比较多。


所以即便是江南水乡，纷纷而起的高档酒楼也是以吃东北的山珍作为好东西，这倒是也不例外，就和现在即便是大西北饭庄也是讲究一个生猛海鲜，差不多的性质。


如果说一个小小的因素进入一个固定的系统里面，也许会引起巨大的变化，所谓的蝴蝶在某处闪动翅膀，另一个地方就会引发飓风。


江峰来到明朝之后，没有什么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和发明，说白了，除了理念和想法，他和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江峰多少也是有这样的想法，害怕因为自己造成历史的大动荡，如果是好事情到罢了，若是引起什么自己不能控制的大灾难那就是糟糕，人祸尚且可以应付，天灾却是无可奈何。


不过，江峰不知道，其实历史的风已经是刮了起来，但是并不在明朝，而是在东北黑龙江或者叫做奴尔干都司的地方。


女真人特别是熟女真，和当年的金国不一样，金国是女真人从事渔猎，渤海人从事农耕，但是现在的熟女真却有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是贸易，他们拿着从野女真，也就是在更北的通古斯部落里面收购兽皮，各种贵重药材还有种种北方的特产，比如说熊掌，鹿筋什么的也在此列。


然后跟明朝的商人们交易，换来粮食和其他的必需品，然后拿着这些东西继续和野女真交易，甚至有很大部分朝鲜的贸易也通过女真人控制的地方中转，熟女真部落作为中介赚取差价。


当然渔猎也是他们主要的谋生方式，可是后来的这种商业贸易越来越大，赫图阿拉这个城市的形成，就是因为商贸而形成的集市，聚居的人越来越多，进而形成了颇有规模的城市。


后来老奴努尔哈赤七大恨伐明的时候，起因众多，但是却有一样颇为重要的原因是明朝的人发现了另外的商路，这样女真人的重要一块收入失掉，而那个时候的女真人已经是对这种收入颇为依赖了。


上面所说的这些是历史，现在江峰作为蝴蝶已经是闪动了翅膀，风已经是开始刮了起来。


在六百年后，在黑龙江省有一个颇为震动考古界的大发现，是在齐齐哈尔市某明代庄园遗址挖掘到了一本书，看书的记载还有结合当时的政治地理环境，这本书的无名作者应该是一位懂得汉语的女真奴仆。


这一重大的发现，为考察在嘉靖年间突然出现的带有殖民色彩的垦殖作出了某一方面的解释，对于考察女真这一突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民族提供了事实上的论据，正如某哲人所说，金钱是最肮脏的东西。


下面我们抄录书中的某些内容，也许会对我们有所助益，当然是翻译成汉语的版本：


“阿爸回来跟我们说，山外的兄弟（此处特指熟女真）告诉我们，说是黑熊和梅花鹿的价钱又上涨了，我和弟弟也很高兴，这个冬天也许就好过了……”


“现在村里面的大人都去上山打猎了，邻居的哥哥说，山上的蘑菇还有野兽，可以在山外卖一个很高的价钱，现在他们都直接和明朝商人直接交易了，现在那些商人就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


“平时和和气气的那些汉人，突然变成了恶魔，他们拿着兵器，杀死所有反抗的人，占据我们世代生长的土地，霸占山脉作为他们的猎场，不顺从的变成了尸体，顺从的变成了奴隶……”

第二百八十五章 历史的风（2）


从事渔猎获得的收入不如去贩运山里的特色货物和汉人交换的利润，所以女真人做中介商人的人数越来越多，他们和深山老林中的那些生女真通古斯部落里面的人，好歹也算是同族，有交流的可能。


他们拿着中原的各种物资去山中换取这些突然值钱起来的物资，女真的各个部落不知道为什么往年只能说是寻常货物的一些干货和菌类今年为什么涨价，有些势力大的部落为了独占这一块利润索性是自己派出族人里面的战士，直接就是霸占了那些野女真的猎场，把他们朝着更北面驱赶。


自己获得资源之后，直接和商人们做生意，这样利润大大的增加，而且因为需求的扩大，尽管女真人们用尽心思和方法的扩大产量，可是价钱还是逐渐的上涨，因为这样高昂的价钱，就连朝鲜的一些出产都开始运送到这里来交易了。


在原材料上面的钱花的多，赚来的利润自然就是少，但是在关内开设饭店和酒楼，若是没有熊掌之类的山珍，直接就会被人看成是没有档次，就和现代的酒店若是没有海鲜谈不到档次一样，没有这个东西不行，可是用了这个东西，又赚不到什么钱。明朝的这些商人们开始有些怨气了。


有一个稳定而且价钱合适的货源地变成了各家酒楼老板的共识，京师十二楼背后能扯上关系的官员和贵族数量颇为不小，既然有这样的共识，立刻是有些人付诸了行动。关外的卫所和移民大多是关内的罪犯和无路可走的人，向来是民风强悍。所以关外辽宁的各个卫所向来都是以骁勇善战著称。


当即有人带了大批的银子和许诺，鼓动辽民中的胆大勇悍之徒向着关外垦殖，这一段时间，那些山货的交易带来的滚滚银钱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自然是眼馋的要命，可是这些东西都是被外面的那些野人把持着，自己最多也就是跟着赚赚跑腿的银子，真要是动手去抢，朝廷有句话叫做严禁挑起边衅，即便是边将贸然出战或者造成是非都要处罚的，更不用说夹着尾巴做人的边民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商人来组织去北面赚钱，商人在关外的卫所向来是待宰的羔羊，被边军边将任意的勒索，搞不好还要丢了性命，自然也叫人不放心，可这些年过来的商人们，比起官府的官员来更像是官员的派头，那些平日里面嚣张跋扈的将官们看到这些商人都是满脸的赔笑讨好的神色。


更加令人吃惊的是，在关外就好像是土皇帝的监军太监，也在某几次好像是哈巴狗一样的跟在那些商人们的身后讨好。


虽然这些边民不理解为什么，不过这些酒楼派来采买的商人往往就是京师某大员家中的家丁或者是亲信，这么有油水的事情，自然要让信得过的人来办，这些人虽然没有什么品级，可他们一句话往往对于在边地的军官来说，就可以决定生死前程。宁晋卫的指挥使某日喝多了酒在街上鞭打了一名保定府的商人，时间没有过多久，就有兵部和都督府的文书下来把他免职而且追究他盘剥卫所军民的罪过。


事后才知道，这个商人的背后乃是京城某位侯爷府上的，至于那些连监军太监都是客客气气对待的商人，背景大多都是二十四衙门的大太监的背景，像是御膳房，御马监，甚至是司礼监的地方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监军太监能够得罪的。


商人的这种势力，更是给这些边民们偌大的信心，关外土地千里，本就是地广人稀的所在，边民们拿着开拔的粮草和银钱纷纷成群结队的出发，到各个适合狩猎和采集的地方移民垦殖。


女真人久住苦寒之地，一向是火爆善战的脾气，不过现在还属于是一盘散沙，行政的组成还是部落和部落，而且这些部落之间也有颇为不小的矛盾，况且东北的未开发的地区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是他们想要组织汉人们的垦殖也是有心无力，而且，这些垦殖的边民，几乎是一离开边关的哨卡，马上就有人过来散发兵器和装备，还有些人十分“巧合”的半路加入，这些人往往都是卫所里面的军人出身。


一个垦殖团往往是几百号人，虽然里面也有老弱，但是正当年的男丁也是不少，而且装备精良，上路之后往往是几个垦殖团前后呼应，稍有风吹草动，就是大车围成一圈，男人们拿着利刃严阵以待。


这些垦殖和现下关内的逃荒大不相同，那是为了生计，现在这些人出关是为了赚钱，女真的部落虽然也有些不是渔猎，不是贸易，专门做土匪的。可是对方这么大的规模压根吃不下去啊。


而且根据后世所谓的一些笔记记载，隐隐约约的透露了，这些垦殖团的手脚并不干净，有所谓“蛮夷赤子，不识人心凶险，皆被无良之徒屠戮”的话语，当然这句话是一贯的自虐文人的腔调，后世为人唾骂的反省派的某人文章。


在官方的邸报和正史的文字记载中，垦殖团的人在一路上当真是好评不断，路过的各个女真聚居地，都是十分踊跃的借钱借粮借人，从来不用归还，而且还有女真部落甘服王化，携家带口的跟随，即便是路上艰苦，死伤无数依然是跟随。


在深山中的女真部落那一段时间接纳了许多，从外面逃进来的同胞，纷纷都是说道：恶魔来了。


附带说一句，这段历史在近代的研究人员中有个名字“血色之路”。


女真乌拉部是现在关外势力最大的部落，他们整个部落将近五千多人，大多是从事贸易致富，这些年愈发的水涨船高，手中也有上千名能冲能打的族兵，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过的时候。


却看到从来不愿意轻出边塞的辽境边民纷纷组成垦殖团进入白山黑水之中，那些关内的大商家则是一反开始拼命抬价收购的势头，开始冷淡了起来，后来乌拉部才是打听出来了门道。


现在这些商人们都是直接在关外的垦殖团那里交易，或者是在垦殖团那里收购，或者是和野女真那些部落交易，乌拉部的长老和族长一番合计，都觉得要是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的部落就是覆灭在即了。


女真部落还没有老奴努尔哈赤的时候那么强大，他们面对十几万人的明朝辽军也是不敢去做些什么勾当，不过既然是进入关外的三不管地带，就不要怪他们心狠手辣了，搞掉些势力小的垦殖庄园，杀鸡儆猴。


垦殖商团们所在的地方是所谓的化外之地，以往朝廷和军队对待住在这些地方的居民都是不闻不问，所以一个百余人的垦殖庄园被女真部落屠戮一空之后，其他的垦殖庄园都是在观望，若有风吹草动立刻逃回卫所。


一向是迟钝的辽宁各卫反应的极为迅速，向来以贪财为本业压根不理军务的监军太监，顿时火冒三丈，说什么我天朝子民岂容蛮夷屠戮，在监军公公的关怀下，关内商团的督促下面，辽边各卫纷纷出兵，追击女真匪寇。


从来都是被拖欠饷银的边军，这次得到了商团们的犒赏，而且还得到了将官们的许诺，关外掳掠所得，尽归自身。当然也有严令，临阵脱逃，力斩不赦，全家为奴。而且还有退伍之后，得关外田地二百亩，授牛马粮秣等等重赏。


此时的明军还是极有战斗力，而且比起关外的女真人来说，他们毕竟是职业的军人，而且一卫所出两千兵，辽边共有几十个卫所，虽然出兵的并不多，不过也有两万人的规模，而现在最大的乌拉部能上战场的也不过是一千五白人罢了。


加上此次的战斗一方面是军法森严，一方面是重金悬赏，当真是人人奋进，不肯落后。


关内江北江南的酒楼之上，豪商官宦心安理得的享用来自白山黑水的山珍美味，价格还是那么昂贵，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在现在每道珍馐之中，店家所赚的银子利润已经是大幅度的上涨了。


原因无他，关外的广袤富饶的土地上，已经全部是各个商家控制的垦殖庄园，这些庄园开拔的时候所花费的银钱装备，都是商人们提供，事后算账结算，这辛苦开拓的庄园竟然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到了这个时候，食材固然是带来了收入，可是关外那些庄园所产生的利润已经是远远的超过了食物，庄园开发的大量肥沃的黑土地，各种丰饶的出产，更妙的是，这些庄园的主要劳动力居然还是女真奴隶，几乎没有什么人力成本。


当然，真正确定这种局势之后，已经是距离惠风楼开办过去了十五年，后世很多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纷纷的撰文批判道：


“每一只熊掌中都浸透了女真人民的鲜血。”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京郊外 汤伯爵庄子


京师是天下的中心，也可以说是一等一的繁华都市，但是对于江峰和张亮来说，这里就是最凶险的地方。


他们在到达京师之后，装扮成贩运丝绸南货的商人，交割了货物之后，就在城外找了一个客栈休息，他们两个在京师城内的亲朋故旧可是不少，江峰的不过是王启年和鲍胖子这样的手下。张亮可都是全家住在京师之中，也是没有进城探望。


他们的手下都是天津卫所和京师周围的土著，人头地面都不算是陌生，江峰把大概的地点说出来之后，也没有告诉为什么要找什么，只是打探地方。


师徒两个人在客栈里面正在闲聊的时候，出去打听的卫兵却已经是转了回来，根本没有花费什么力气。


原因是江峰所说的那个地方太容易找了，京师周围就是所谓京郊的地区，除了十二团营和北直隶，保大宣各府兵马的驻扎地区之外，其余的都是大明的勋贵的产业和庄园，江峰要打听的地方是一个败落侯爷的庄园。


大凡朝中的勋贵，已经和太祖立国的时候大为不同了，那时候大家都是穷苦人一起厮杀到了开国封赏，每个人也就是身边有个老婆，几个儿女。但是百余年下来，勋贵之间不断的联姻，皇室的选妃也大多是从勋贵家族之中选取，所以大凡有权有势的勋贵之家都是枝繁叶茂。


在京师和各个繁华城市都是勋贵后人盘根错节，势力极大，当然开国之后杀功臣，靖难又是风云繁复，还有接下来的种种事情，皇帝的上下，总是有一帮勋贵或者跟着赚便宜，或者是跟着倒霉。


所以判断一个勋贵家道是否中落，是否兴旺发达，看人丁多不多就知道了，若是正兴隆的时候，许多不是亲戚的都会冒出来依附。若是败落了，身边的就算是至亲也是变得陌生好比路人。


就好比张永的弟弟，当年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叫张二爷的，也是有伯爵的爵位，当日张永还在御马监的掌印太监位置上还好说，人人巴结讨好，张永去世之后，张二爷竟然在京师连立足都不能。


好在江峰顾念旧情，出钱把他送回了老家，而且平日里面也是多有经济上面的照顾。卫兵们打听到的这个姓汤的伯爵境况并不比已经回到老家的张二爷强太多，说起来在正德年间的时候，这位伯爵还是颇为的风光。


不过风光的时间并不长，在刘瑾倒台之后也就是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做人了，也是跟错了人，当日刘瑾风光无限的时候，汤伯爵也是跟着摇旗呐喊，很是捞许多的好处，但是刘瑾倒台之后，汤伯爵就连京城里面的宅院都保不住了，好在皇帝和朝中的几位大臣顾念此人是功臣之后。


所以还算是给他留了条后路，好歹在城外那个庄园没有抄没了去，留给他算是留个生路，还有人开玩笑说道，这宅院当年也是刘瑾修建的，这次到了汤伯爵手里，也算是有始有终。一个伯爵只能是依靠城外小庄园来维持生活，对比起来京师和南京，凤阳的那些勋贵，也算是惨淡之极了。


江峰拿着那个地址在自己心里面又是默默的复述了一遍之后，确定没有问题，想来当年太监八虎的备用金都是存放在这个宅院里面，这个汤伯爵在刘瑾倒台了之后还能保住自己的脑袋，想必也有这方面的关系。


查探的计划并不复杂，现在这个伯爵府邸里面也就是十几个人，伯爵两口子加上十几个家丁佃户，江峰的人手和他们差不多，不过各个的都是狼虎之士，那里会怕十几个平民和胆小怕事的伯爵。


京郊的庄园分布可不比京师城内的建筑密度，彼此颇为的稀疏，江峰他们十几个人两辆大车在下午的时候离开了客栈，说是进城交割银两，顺便就是住在城里了。


果然，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位伯爵的庄子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周围当真称得上是荒凉，打眼看去还能看到无主的孤坟。现在天色也就是刚刚黑下来的样子，已经看不到有什么人迹了。


张亮看到这样的局面，开口问在边上的江峰说道：


“师傅，等夜深了摸进去？”


两辆大车上装着麻袋和箱笼，江峰颇为惬意的躺在上面，现在京师的天气可是最舒服的时候，他们这两辆马车就是停在路边上，这个天色农活应该早就是忙碌完毕，人都是已经回到宅院里面，也没有人出来。


再说这荒郊野外的，江峰倒也不怕里面的人出来看到什么，此时看着暮色和四下的景色，竟然是有些旅游的感觉，想想一会也许看到所谓的藏宝，心情更是大好，在那里笑着回答张亮：


“不用着急，等小虎把消息打探回来。”


宅院里面的灯火已经是点燃起来之后，那个被叫做小虎的士兵一阵小跑的过来禀报，脸上也都是轻松的神色，显然根本不是什么难办的任务，开口说道：


“大人，宅院里面十九个人都是回到院子里面。”


在马车上的箱笼和包裹大多是空的，只有几个里面有些东西，就是热气腾腾的酒菜，江峰的习惯是不管在何方，总是不会在饮食方面亏待了自己，十几个人笑呵呵的围着箱笼在那里吃喝完毕。


然后把自己的装备都是整理了一下，各个利索的站在马车的边上等待命令。


在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小庄园里面，汤伯爵和他的家人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到了外面颇为突兀存在的两辆大车，大车上面十几个年轻人肆无忌惮的高声谈笑，有心去求救兵吧，现在的汤伯爵属于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角色。这地方衙役和兵丁连来都不愿意来，何况现在就是勉强的维持温饱，一点油水也没有。


更怕是孤零零的去请救兵半路上就被匪人给动手害了，虽然到现在他们还判断不明白外面的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江峰做的颇为的直接，看了天黑下来，大家都是准备完毕，安排了两个卫兵，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给我把后门把守好，一个人也不许出来。”


剩下的人大摇大摆的从前门走了进来，所谓汤伯爵的庄子自然没有那些权势煊赫的勋贵那种小城市的规模，说白了就是一个大点的院子，江峰用手用力的推了一下门，结果木门纹丝不动。


当即从边上的卫兵手中要过一把薄刃的大刀，双臂凝聚了力量，对准门缝狠狠的一刀劈斩了下去，这种木门里面都有厚重的木杠作为门闸，若是撞击也是可以撞开，不过花费的力气太大，动静也是太大。


江峰此时也是有显摆一下自己的功夫的意思，断喝之后，大刀准确的劈了下去，听到里面一声咔嚓的声音，里面听到几声闷响，硬生生的把门劈开了，虽然是有火把的照耀，但是狭窄的门缝坚硬的木杠，被江峰一刀稳准狠的劈开，可见他现在的手劲和精确居然还在进步，边上的手下们都是颇为的放松，一叠声的开口夸赞江峰说道：


“大人真是厉害啊！”


门闸被劈断，木门应声而开，院子里面的各个房间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贼人可能是翻墙而入，可能是撞开木门，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一刀劈开门闸，这样的威风顿时是震撼了里面的人。


汤伯爵的这个庄子十几个老弱，没有年轻的女子，没有什么钱财，他们知道自己跑也跑不了，反正外面这些人看起来倒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辈，就算是贼人对这个没有什么油水的庄子也不会下什么狠手。


看到大门被攻破，有几个腿脚灵活的想要从后面院墙爬出去，一露头就是被闷棍砸晕。不多时，在屋子里面有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外面的好汉，老朽乃是朝廷钦封的伯……”


“所有里面的人，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响动，你们都不要露头，把自己的屋子灯熄了，趴到炕上去，要不然，老子手里的大刀可是不认识人！”


江峰在那里声色俱厉的喊完，周围顿时是一片的安静，接着院子里面迅速的黑暗和沉寂了下来。


这个庄子是汤伯爵兴盛的时候，一个人送给他的礼物，当时也就是糊里糊涂的收了下来，也是没有想到会有落魄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一天，这个大院子里面特别是在正门进入的地方都是铺垫着石板，显得很是气派。


张亮和几名卫兵拿着铁锹，撬棍已经是开始动手了，掀起一块石板之后，拿着火把一看，下面并无异常的是铺垫的细土，不过大家显然是早有预料，江峰嘿嘿笑了几声，手中的大刀也是换成了铁锹，又是一阵忙碌半尺的细土被刨开，下面就是正常的硬土地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动作不停，挖开半尺的硬土之后，又是露出了一块石板……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路奔波


银票这个东西虽然可靠，不过钱庄票号未必可靠，开钱庄必然在官面上有背景，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说不准什么时候，钱庄就被官府抄没了。至于珠宝，往往一小件上面都有偌大的价值，可是这些东西需要懂行的人才能收购，而且只是在太平年景才有最大的作用，而且上好的珠宝往往在做工上容易辨识，太不方便。


至于地契之类更是不用提了，世上人几千年，不管谁都认识金子，这个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用，而且相同重量体积的黄金要比白银贵重许多，自然成为太监们窝藏财宝的最佳选择。


像样的人家自然不会去做太监，作太监的人虽然做了多年也有大家气度，不过还是有些局限在其中。


比如江峰现在掀开第二层的石板之后，饶是在剿灭董家的时候看过那种惊人骇目的银砖，现在看到了则全部是黄金，巨量的黄金。


想必当时刘瑾被灭族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张永则是觉得自己做到这么高的位置没有必要再需要这些钱财。


汤伯爵一家趴在床上担惊受怕了整整一晚上，现在的伯爵已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现在心里面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求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当日跟着刘瑾风光无比，可是转瞬间身边的同伴们纷纷的掉了脑袋，有的人是满门抄斩。汤伯爵早就是吓破了胆子，没有什么心思了。


今晚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人，他的想法就是难道有人动手灭门，贼人的相貌他没有看到，倒是清楚的看到了劈开了粗门闸的哪一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也算是年老成精，知道若是不看到匪徒相貌，可能有一线生机，索性是安排所有的人家都是呆在房子里面不得外出。


听到外面的挖掘和小声的议论声音，但是也不敢伸头去看，能看到那些在干什么的屋子窗前，都是站着一名匪徒，仔细的盯着面前的窗户，若是有人偷看，恐怕立刻就是刀子上来了，好在没有人想要看什么，就这么折腾到了天明。


到了白天的时候，院子里面已经是悄无声息，大家战战兢兢的出去一看，院子里面的有几块石板看起来被人翻动过，有那好奇的就准备动手看看，难道下面有什么东西不成，结果拿着铁锹挖开石板，却发现下面是正常的细土。然后大家想着肯定不会就是这个细土，借着朝下面挖掘的时候，发现也没有什么异常了。


大家都是悻然的放弃了，这也是当初存储这些黄金的人的想法，大凡人撬开了第一层石板看到下面的细土之后，总觉得细土下面会有东西，必然还会继续的挖掘，但是挖开这些之后若是没有东西，也就不会继续了。


当然，主要是江峰没有给他们留出太多的时间，时间到了中午的时候，来了两个锦衣卫打扮的人，说是要买下这个庄子。


现在的汤伯爵有个风吹草动的就是害怕的要命，看到锦衣卫来，哪里还敢说什么别的，这两个锦衣卫倒也并不占他们的便宜，反倒是按照公道的价钱买了这个庄子，然后又是加上了三成的价钱，条件很简单，现在这些人立刻搬家，什么东西都用带走了，里面不管有什么，尽管作价，一概的买下来。


大家心里面倒是有些联想，这事情搞不好和昨天黑夜的异常响动有关，可是对方给的价钱颇为的优渥，而且加价三成加上把屋子里面那些破烂都是买了下来，这下子可以找个不错的地方安家了。


还有汤伯爵看到了锦衣卫的人，就好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甚至还有所不如，不管对方说些什么，他那里尽管答应下来。


这样的搬家速度可以说得上是飞快了，午饭之前，庄子里面就是一个原来的住户也没有了。


江峰带来十五个卫兵，十个人进入了院子里面，五个人呆在外面，王启年还带着车马行的三四辆大车在那里等待着。江峰跟着里面的十个人人开口说道：


“从今以后，进入这个院子里面的人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里面的十个人只管朝着外面搬运，所有的给养和要求都向外面提出要求，外面的人帮着解决。若是没有我的命令，不管是谁，进去或者出来都是立刻被杀头。”


对在外面的五个人说道：


“每天都会有运送出来的东西，但这些东西都是被包起来的，不管是谁想看里面是什么，都立刻杀了他。”


接下来跟着王启年吩咐了几句，无非是安排车马之类和人手之类的事情，江峰看了一眼这个院子，尽管心中有很多的不放心，但是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里太多的时间，现在的京师对他来说就是险地。


安排好了这些人，马上和张亮两个人去天津卫。


铁蛋现在可不是在人市上纠集泼皮无赖讹诈那些雇用人手的混混了，现在他可是本地出名的大商贾，而且和本地的锦衣卫总旗马老大的关系颇为的融洽，市井间还有这样的传言，说是他和马老二还是拜把的兄弟。


这几年来，也是有不少的匠户子弟因为被铁蛋招工或者招兵，全家都是从半奴隶的匠户籍中脱身出来，那些人在本地都是有亲戚，往来之间都是把在登州的种种好处回来传扬，有些人已经是发了大财。


江峰给铁蛋的命令颇为的简单，就是青壮还有那些有技术的工匠，登州始终是欢迎的，现在铁蛋和本地匠户营的军官还有管事已经有了默契，某人或者某人全家脱籍需要多少银两都有定价，皆大欢喜。


马家兄弟到天津卫所的事情，江峰没有出面，只是吩咐马家兄弟打通关节的银两，用多少，王启年那里给出多少就是了。从京师调到天津卫所，这可是属于和常理不合，大凡是当官都愿意在繁华的京师之中，谁愿意去天津卫所这种地方。所以调动颇为的方面，他们两个走了正好给别人空出缺额。


不光是痛痛快快的放行，而且还按照常例提了两级，马家兄弟来到京天津卫所之后，自然是知道自己有这一天都是谁的功劳，王启年给他们的银子每月那么多，肯定不是让他们兄弟两个安稳当官用的。何况现在两个人都是上了江峰这条船，下不来了。所以铁蛋的生意他们都是一路放行，而且还提供若干的方便。


江峰出现在天津的时候，铁蛋惶恐异常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岔子，没有想到江峰仅仅是路过这里，铁蛋记得前一段时间听到的消息自己的主人还是在杭州府，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天津卫所。


铁蛋知道自己的主人这些年肯定不是安分的在登州做官，但是知道的太多，对自己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还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干就是了，反正亏待不了自己。


他们并没有在天津呆时间太长，第三天就是乘坐铁蛋安排的海船离开天津，返回登州。


在私港上岸之后，跟着手下的兵丁将官们打听了一下，知道内眷们还在浙江并未返回，江峰算计一下时间，现在的苏家姐妹还有刘芳蕊应该是踏上返程的路了，在烟台山千户所稍作休整。


看看时间倒也充沛，也不在山上过夜，直接乘马朝府城而去，没有想到的是，江峰进府之后，刘十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神色焦急，见到江峰就是在木轮椅上欠身简单的施礼，就把推着木轮椅的仆人打发了出去。


平日里面一幅温文尔雅模样的刘十二绝少有这样的神色，江峰也顾不得旅途劳累，开口说道：


“到底是什么事情，用不用我把张亮喊来共同商议？”


刘十二眼神闪动，还是缓慢的摇摇头，递给江峰几个纸片，平稳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


“给大人送的加急的信笺已经是去往杭州府了，没有想到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峰那边看着刘十二递过来的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卫辉府有一个卫调到归德，汝宁府调兵三千至大名府，真定府调五千兵至广平，怀庆府调兵四千到徐州’都是些各省兵马调动的记录。


“各省兵马调动也是正常啊，这里有什么文章？”


明朝的地理名词和现代相差太远，江峰现在对山东和北直隶还算是熟悉，其余的地方就有些糊涂了，所以现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身边的人常常是奇怪，心想这么强的武将居然对山川地理如此的糊涂，刘十二也是知道江峰的毛病，自己把木轮椅朝着江峰跟着摇动几步，吃力的在茶几上摊开地图，那上面最起码地名都有标注。


按照刘十二给自己的那些条子和地图一一对照，渐渐的神色凝重了起来，刘十二边上补充说道：


“大人，这些兵马都是在今年调拨换防……”


“你是说朝廷在调兵围住山东吗？”


江峰低喝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应对 乱 向上看


河南虽然是内陆的省份，但是他的兵马属于山西边塞的二线部队，而且河南是中原腹心，地理位置特别的重要，不管是卫所还是战兵都不能轻易的调动。当然，若是这样就怀疑调兵的用心确实是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一支部队驻扎当地，虽然是有朝廷下拨的钱粮，但是地方上也有供给的义务，现在除了南方几省和有盐收入的地区，其余的都是靠着地上的粮食过活，养活自己缴纳赋税就已经是很吃力，何况供养官兵。


所以除了自己种地的卫所兵之外，其余的战兵都是一段时间就开始换防，免得伤了地方上的元气。


不过单单是河南一省的卫所调动倒还不希奇，可是北直隶，南直隶的兵马都是开始调动，这就是大问题。


明朝从立国开始，军事上面的防御重点就是九边，换句话说，就是在现在的三北地区囤积重兵，至于山东这样属于内部的地区，军事力量并不强大，而且在这些地方往往是有藩王存在，如果有大军的话，难免会有勾结。


现在的山东，武官最高级的才是个游击，设立参将还有总兵官这样的高官，还是在倭寇厉害的时候，可是现在江峰镇守，全境当真是说的上是太平安定，按照常例应该是抽调兵马去其他的省份了。


江峰看着地图上一个个简陋的图标，结合手上的那个调动的详细说明，眼前幻化出来千军万马在已经是围在了登州的周围，严密的围在了山东的周围，禁不住觉得一阵气闷，重重的把手上的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娘的，老子还没有想反，他们居然逼上门来了。”


这种我还没有准备好造反，你们居然就动手的强盗逻辑，刘十二压根没有放在心里，只是开口分析说道：


“现在已经是有三万的兵马调集到了山东周围，而且东昌和青州也是换了守备，虽然不敢下准确的判断，但是山东境内值得认真对待的兵马也就是我们登州一支而已。”


三万兵马，江峰心里面大概明白，若是朝廷就用这三万兵马的话，自己倒也不用太过担心，登州大营加上四处的兵马大概有一万人左右，而且还有若干的编外团练，也是吃着四个营盘的供给。


这也是山东的怪现象，大明就算是九边都有或多或少的吃空额的现象，若不然领兵的哪有钱捞，只有山东江峰率领的几个大营，一律是足额而且在地方上面兴办团练，说起来也算是超额了，这些兵马都是足足的饷银。


对外的说法颇为的冠冕堂皇，山东多匪乱，只有地方上具有自保的能力才能更加的安全，实际上这些团练全部都是在江峰手下军官的控制之下，地方上根本插不进去手，加上登州、莱芜、兖州的几个工坊，囤积了大量的武器。可惜很迅速的把这些团练变成正规军。


正规军队加上团练，共有一万六千余人，且训练十足，兵器精良，对上周围的三万兵马还有山东其他三府的兵丁倒也并不害怕，可是大明不止这些兵马，若是真交手起来，打败了这三万，后续的大军源源不断，自己依靠登州一地根本是消耗不起啊。


用手拍拍额头，江峰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急忙的开口询问刘十二：


“你们微山岛的男丁现在有多少人在军中。”


刘十二迅速的盘算了一遍，开口回答道：


“一共是六百五十人上下，还有些是后来投靠过来的。”


没有想到江峰接下来又是个颇为古怪的问题，他问刘十二说道：


“这些人中，你确实掌握的人能有多少？”


这个问题问出来，刘十二在那里浑身一震，却以为是江峰对微山岛这些人有什么提防，稍微一想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斟酌着说道：


“有四百人是我刘家的家兵出身，算得上掌握，不过现在都是在罗义的石臼营，平日里面并无联系。”


江峰压根没有想那么多，径自地说道：


“现在你就下去安排，我要这些人马上去投奔在沂蒙山区的你弟弟的寨子，钱粮兵器我马上安排。”


刘十二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立刻明白了江峰的用意，“闻刀”控制的那个山寨，现在已经是有六七百的人马，自来沂蒙多匪，闻刀的手段狠辣，恩威并施已经是控制了周围不少的势力，据说也能调动个两三千人马。


但是现在的年景渐渐的恢复，人心追求安定的时候，根本不是造反的好时节，或者用现代的话说，这叫没有群众基础。刘十二也是说出了这个打分析，江峰嘿嘿的冷笑，不屑地说道：


“几千匪徒下山就是大灾，上次陈聋子反乱不是有白莲教参与吗？我们花钱，让他们闹起来！”


双方谁也没有考虑到，几千悍匪流窜起来，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发言权利的，江峰马上就是安排赵秀才去下拨银两，刘十二也是招呼来自己的家人去石臼找那里的主事人来，刘十二心里面也是明白，随着江峰势力越发的扩大，原来的老兵大部分都会成为中下级的军官。


这样现在的微山岛系人马虽然是只有五六百人铁杆，若是在营中生根发芽，今后就不能小看了，但是江峰的命令一下，刘十二却也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自己既然是把身家性命都是压在了江峰的身上，也只能按照他的安排走了。


何况现在的安排，恐怕也只能是如此，周围的兵马调动肯定是针对登州，若是失去了先手，将来江峰这一派人马的上下万人，恐怕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厅堂里面只剩下江峰一个人，他用手托着下巴在那里紧张的算计，若是闻刀那边在沂蒙起事的话，自己这里该做什么反应。想着想着，禁不住站了起来，在面前的地图上面比划，这个地图按照现代人的评价来看，实际上是颇为的粗陋。


山东的大概形状却也是描绘的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江峰却注意到了登州位置的上方，在那里自言自语道：


“那里应该是朝鲜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野心 谣言 克扣


江峰和刘十二决定了之后，命令飞快的传达到相关的人手上。石臼营的很多兵丁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不少新面孔，原来那些操着鲁南口音的士兵都不知道那里去了，在江峰的队伍中，本地也就是山东口音的人大都是新兵出身，京师附近口音的人占据了军官和士兵头目大多的位置，只有一小部分的位置是鲁南的口音，这些人让新兵们倒是有些亲切感。


不过这些兵丁却也没有声张，自己兵营的军官都是什么也没有说，自己大惊小怪个什么，当然，那些鲁南口音的人离去之后，立刻有足额的新兵补充了上来。就算是这个时候有官员来清点人数也什么破绽发现不了。


毕竟在官方的文书上面，写的是某营有多少兵丁，而上面没有写这些兵丁有多少京师附近的匠户出身，有多少是微山岛出身的人。


闻刀在刘家兄弟里面，属于颇有野心的年轻人，刘十三现在执掌一营，算是地方上的守备，刘十二跟在江峰的身边，也是谋主的身份，不管是于公于私，都有很高的地位，这两个人比较满足现在的位置，可是闻刀却算是一个异类，他虽然现在也是听从江峰的命令，在沂蒙山区作为草寇待命，但是心里却总是想要做到刘六刘七那样声势浩大的造反，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身披黄袍。


正是因为如此，刘十二也不敢把他放在身边，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堂弟野心太大，在江峰这种性格的人身边，若是有什么异动，迟早会被砍掉了脑袋，何况刘十二在江峰的身边也算是观察清楚了形势。


现在要是养一支强兵，没有大量的银钱可是不行，没有粮食也是不行，当年刘六刘七的白衣神兵声势如此的浩大，但是始终打不开什么大的城市，只能是来去如风，掳掠就地补给，等到朝廷调来边军，顿时是失败溃散。


闻刀即便是有雄心壮志，但是却有根本的问题解决不了，那就是没有稳定的后勤支持，没有稳定的道义所在，当初陈聋子反乱裹挟鲁南几万人，天下震动的时候，刘十二和刘十三的心里面未必没有动心。


不过江峰亲自领着大军，在嵫阳城外野战之后，他们兄弟都是死了这份心思，看清除了形势，目前对于他们这些白衣神兵的后裔来说，若是有所作为也只能是依附江峰这支力量，因为江峰看起来始终是有些隐约的野心在。


但是自己的兄弟们所想的，闻刀却未必想到，看着四百多家兵过来投奔，当真是大喜过望，这些当年微山岛周围的人马本来就是熟练的骑兵，在江峰的大营中训练过后，更是强悍，而且这些人都是一人双马，带着足量的器械来到了，这下子可好，算上自己的原来的三百多亲信，已经是可以拼凑出来近千的亲兵，而且储备的兵器充足，什么事情做不到。这四百多人的头目给他带来了一封私信，是刘十二写来的，说是不用过多久，临沂的白莲教就会生事。


到那个时候要记得把握机会，登州这边会给他们各种的方便，闻刀注意到一件事情，这封信上面不是用公文的口吻表达，而是刘十二的私下的口气。这四百过来投奔的人也是说自己从石臼那里过来，并不是接到了什么官方的命令，而是刘十二和刘十三一同下达的家族中的口信。


难道，闻刀自作聪明的想了很多，不过也仅仅是自作聪明罢了。


鲁南当时除了济宁，滕州，兖州之类的大城，临沂也是在其中的，临沂有山东的两个藩王之一“泾王”，这位藩王在明朝的各位藩王里面着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之所以特殊就是有很不错的名声。


这和青州的衡王的名声好，是因为世子准备造反收买人心不一样，这位泾王自从来到临沂之后，欺男霸女的事情没有，横征暴敛的事情没有，干预地方政事阴谋不轨的事情没有，兴修水利的大好事反倒是做了许多。


在临沂城内，不管是官员士绅，还是商贩农工，都是把这个王爷看做是菩萨一般，泾王今年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在藩王里面来说，到了五十多岁，因为从前的奢靡生活掏空身子的各种隐患就爆发出来，可以考虑后事了。


不过泾王却身体颇为的健康，在济宁的豪商之中有句颇为恶毒的玩笑，说若是和泾王一般每日查看农桑，关心水利，吃喝玩乐的事情丝毫不碰的话，为什么要做王爷，活这么久有什么意思。


不管是如何清明的治理，如何的风调雨顺，总是会有不协调的声音，白莲教这个在明朝官府眼中的邪教，已经属于不能被剿灭的不死生物了，只有每次在白莲教趁着局势不稳出来造反的时候，杀掉一些。


然后被震慑的其他白莲教或者是佛母传人，还有弥勒教种种称呼的道门会众们，就会暂时的安分许久，在民间继续传教，发展会众。


也不要觉得这些白莲教身上有什么正义的成分在，他们在蒙元的时候，就是反元，在明朝的时候，就是反明，在清朝的时候，就是反清，这样的道门组织充满了反社会的性质，他们所希望的就是天下大乱。


泾王这么多年所作的盛情都是为了收买人心，并且对现在的嘉靖皇帝不满的消息开始慢慢的流传开来，嘉靖皇帝本来就不是成祖朱棣的近支子弟，可是正德皇帝没有子嗣，所以才上位。


这么说起来，身为正德叔父的泾王对此有所不满也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要不满十年前就该不满，怎么现在才开始有想法。谣言的破绽相当的大，话说谣言止于智者，不过世界上的聪明人太少了，所以消息开始传播开来。


但是泾王府和当地的各种衙门听到这个，都是一笑了之，认为不知道是那个无聊的人编造的消息，一时间倒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波动。


天气已经是慢慢的寒冷下来，所有起获的黄金都已经是放在了保险的地方，同时又是被迅速的划拨了出去，用在山下的船坊上，江峰心里面隐隐的放松了下来，现在的一切都还算是正常。


明朝的冬天要比温室化的现代寒冷许多，所以冬天的各种军事行动基本上是不开展的，若是冰天雪地中行军，缺乏必要防护的士兵因为寒冷就会造成大量的减员，这种事情实在是得不偿失。


到了冬天，江峰知道自己的时间又是稍微的多了些，不过一些小迹象也是逐渐的开始露头，首先是江家军的军饷，这一万人的粮草银钱，虽然是按照常例只能发下六成到七成，可是江峰的威风摆在那里，一干人等都是尽量的把这六七成足额的发到江家军的手中，要知道，还是常例的话，这些经手人还要扣掉一成。


不过，最近一批的军饷发下来却只是有足额的四成，江家军的大小军官对待文官一向是嚣张跋扈习惯了，看到居然是这些数目，顿时是大怒，几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就把刀子掏了出来。


负责粮饷供给的文官当时就吓得跪下了，心里面不住的大骂，给东昌和青州发粮饷的时候，那些军官都是跟孙子一样，你们江家军的人怎么就牛成这个样子，心里面虽然是骂，可还得涕泪交流的辩解：


“各位兄弟，上面下拨的数目就是这些，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吞没？不可能，我还想多活些时日，哪敢这么大的胆子啊！”


不管是如何的折腾，看来确实朝廷就是下拨了这些东西，江峰的手下也上下的打听了一番，发现发到登州营的粮秣确实就是这个数目，最起码进入山东之后，没有什么经手人克扣。


“娘的，天气都冷成这个样子了，还克扣咱们登州的钱粮，这不是要朝着死路上逼我们吗？”


在登州的山东游击衙门，张亮在二堂上暴跳如雷，现在的天气突然克扣粮饷，士兵们的军心士气必然受到很大的影响。江峰坐在那里端着茶水，慢条斯理的抿着，周围的罗义，杨大，杨石头还有刘十三脸上都有愤怒的神色。


“大人，我现在就把银子拨下去吧！？”


赵秀才在边上合计了一下，尽管造船铸炮很多的事情花费钱财，可是海船，私盐还有前一段时间那个惊人骇目的进项，登州营其实不缺银子，下面的这些军官之所以愤怒，是觉得有人在阴他们，平日里面登州营也是自己花钱把军饷的缺口补上，但是现在不是争这个钱财而是争这口气。


江峰在那里沉声的开口了，对着边上的赵秀才说道：


“不用补上，就把这四成的粮饷给下面发下去。”


在那里张牙舞爪的张亮愕然回头，剩下的人都是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声地说道：


“这……这不好吧！？”

第二百九十章 思想教育 看苦思甜


天寒地冻的时候，若是耽误了军饷，士兵们必然滋生怨气，要知道军队中最讲究的就是上下一心，若是士兵们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控制起来恐怕就是困难，战斗的时候往往就要吃亏。


下面的四个人手上兵丁和团练有几千左右，统兵的时日也不算是短，自然明白拖延军饷的坏处，杨大，杨石头当年也是白衣神兵的后裔，刘十三更不用说，罗义也是江峰的心腹，他们这些人自然是对江峰心中的念头隐约有所了解。现在招来的这些兵丁除了天津卫的那些老人之外，这些老兵可都是在校场上杀了官差的，其余从反乱中招募而来的青壮士兵，未必会死心塌地的跟随。


现在江家军比起其他大明军队来的优势就是军饷十足，待遇良好。当然，训练也是足够的严酷，若是贸然的发下四成的军饷，这种突兀的改变恐怕立刻就会造成士气军心的波动。


这些人也不敢直接硬顶江峰的命令，只是过了一会以后开始委婉的陈述自己的意见，即便是赵秀才也是准备开口，江峰只是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到了最后，江峰却直接的说了一句：


“一个月后，再把缺额补上，你们让老兵把话传下去，说是咱家正在筹集款项，在年前定要把银子足额的发下去，明白了吗？”


这句话说完之后，下面的人都是明白了过来，江峰这是要示恩了，平日里面兵丁收到军饷，虽然是感激上面的军官给发下足额，但是还觉得这是朝廷的恩情，这次就是要让士兵们知道到底是谁的军饷，他们到底是谁养活着。


江峰在那里冷笑地说道：


“咱家有钱，就算是朝廷一分银子都不给我，我也养的起这些兵，要让儿郎们知道到底是谁给他们发银子。”


一说这个周围的人纷纷的沉思点头，素来是沉默的罗义突然开口说道：


“大人，不如我领着兵马去别的卫所和兵营看看，那些兵丁天天着牛做马，让儿郎们也是知道在江家军的福气。”


这话当真是说到了江峰的心中，现代也有类似的做法，就是传统历史教育和忆苦思甜，从精神上面对士兵进行锻造，不然江峰只是借着朝廷的名义领军，根本没有什么根基可言。


几天后莱芜，滕州，石臼，文登的兵马接到了四成的军饷，顿时是大哗，好在都是剩下些积蓄，还不至于过不下去，但是饷银四成倒罢了，这粮草也是四成，大家就都要饿肚子了。


各级的军官头目不厌其烦的解释，山东游击江大人正在筹集款项，准备自己掏钱把给大家垫付军饷，而且各营的守备都是安排下面的兵丁去临近的兵营和卫所去协防和做些事情，去了之后，这些满心不情愿的兵丁才知道，原来自己以为天经地义的足额军饷粮草在大明朝是个特例。


比如滕州城内驻防的某百户所，下面的几个老军和江家军的兵闲聊起来，说起最近发的军饷，听到江家军的兵丁抱怨，有个老军笑着说道：


“你们这些浑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有四成的军饷可发，老汉几个已经是十几年没有发一分钱了，要不是城外还有几分地，早就饿死在军营中了。”


老军说起这个的时候，好像是说再过平常不过的事情，神色平淡。不过听他讲述的这些兵丁却是目瞪口呆，各地的兵马或者是把那些老军请到兵营里面讲述，或者是用各种名义去其他的兵营观看。


没有用太多的时间，江家军万名兵丁的喧哗纷乱就减弱了许多，他们见识到其他的兵营之中那些好比是农奴，穷苦之极，却也是号称是兵的同伴们，要知道，大明的财政赋税收入，卫所的耕种缴纳在某些时候占据了三成。


平日里面辛苦劳作，所获的收成朝廷收取不少，军官又是拿去不少，剩到自己手中的连养活全家都是颇为的困难，何况有战斗的时候还要拿起刀枪去行军打仗卖命，那里自己在江家军一样，平日里面敞开肚子吃饭，只是训练的艰苦了些，可是这些训练比起那些辛苦求生，名为军兵，实际上是农奴的同类们来说，境遇强出了太多太多。


江峰统辖下的五座大营里面渐渐的有一种说法开始流传，说是从前朝廷下发的军饷都是不足三成，因为江家军多是造反的乱贼青壮，朝廷对此身为的忌惮，有意削弱。反倒是江峰江大人爱兵如子，不愿意自己的儿郎们吃亏挨饿，所以多方的筹措银两。


原本躁动的士兵们开始逐渐的安静了下来，对本来就是尊奉为军神的江大人都有了感恩戴德的心思。


现在的季节，船只都是在港口休整，烟台山千户所的私港因为造船的原因，还有本身港口就不算是太大，所以只有四艘武装炮船在这里停留，其他的都是在林家岛，现在的林家族人们已经开始渐渐的上船帮工。


按照刘十二的安排，林家的族人虽然是仇恨江峰的所作所为，但是目前的形势下面，北方的海面上除了江家军的势力，没有什么别的势力去选择。林家人谋生的手段也就是在水上去讨些生活。


这么时间长了，林家人即便是有异心也会慢慢的融入江峰的这个军队里面。


苏家姐妹回到登州之后，江峰特地领着她们两个去看了一下从京城中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姐妹两个跟着江峰之后，自诩也是见过颇多的市面了，记得几年前初到登州的时候，江峰剿灭董家，把那些银砖放在烟台山千户所的坞堡里面，还带着家中的女眷过去看个新鲜，当时的银光闪闪颇为的惊人。


不过这次看到山中库房的景象，苏观月和苏观雪在那里都是说不出话来，苏观月现在每日里面都是和账簿银钱打交道，更是明白面前的黄金到底象征着什么，只是这般的震惊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苏家姐妹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这也算是姐妹连心，两个女孩此时不是被惊人的财富震惊，而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因为眼前的财富身败名裂，自己全家因为这个家破人亡，若不是碰到了江峰，恐怕就死在了大街上面。


江峰能清楚的感觉到胸前衣襟被两个女孩的泪水濡湿，禁不住心中叹了一口气，也算是了解了一桩心思。


登州已经开始下雪了，江峰把银两拨付下去，四个军营的官兵不但是没有了从前的怨气，反倒是人人称颂江峰的恩德，按照下面军官的反应，都说这些日子的训练中，士兵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现在的外面已经是雪白世界，江峰的兴致也好了许多，已经是跟翠玉楼的厨师打了招呼，午饭准备全家人聚在一起围炉火锅，不过现在距离午饭的时候还早，江峰披着长袍走出了内宅，在几名卫兵的跟随下走向游击衙门，今天有客人。


走进了游击衙门的内堂，早就有家丁在这里生好了炭火，屋子里面温暖如春，江峰直接就是把身上的长袍脱下，边上却站着李和尚和一名陌生人，李和尚从杭州赶回来也是多时了，现在他在海上的买卖因为江峰的支持和北方港口的独占，也是慢慢的恢复了从前的威风，离散的部众亲信有不少又是过来投奔，境况已经是比在双屿只好不差了。


他心里面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谁给的，对江峰越发的死心塌地，江峰吩咐下来的事情，李和尚都是竭尽全力的去操办，今天的事情也是其中之一。


站在李和尚边上的这个陌生人穿着棉袍，年纪倒也看不出具体，只能觉得是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却是寒碜了许多，颇为的局促，一看就知道不是登州江家军的人马，要是懂得仔细观察，倒是也能看出来，这个陌生人身上有海上打拼多年的模样。


看到江峰的目光注视过来，李和尚连忙的拉着身边的那个陌生人一起跪了下去，开口说道：


“大人，这是小人从北面船队带回来一个船老大，唤作武沉的，他常年的在高丽和辽东行船，对高丽那边的情况明白的很，老武，快点给大人磕头。”


原本这位老武刚开始见到江峰的时候，还为这个李和尚敬畏如神的首领这么年轻惊讶非常，看着江峰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默默的坐在了正位上，却被江峰身上的肃杀之气震住，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不过江峰在那里倒是和气非常，开口笑着说道：


“武沉兄弟吗，好，既然愿意来我登州，老李，你那里拨三艘海船给他。”


三艘船这可是好重的见面礼，武沉的畏惧顿时消失无踪，在那里笑逐颜开的磕头致谢，他也是知道这次的正题：


“江大人，咱这就把高丽的事情跟你详细的说说……”

第二百九十一章 推波助澜 农事


“大人，去领钱粮的军需回来说，这次朝廷下拨依然是四成的钱粮。”


江峰皱着眉头接过来赵秀才的单子，这已经是第二次的钱粮下拨缺口了，虽然按照常规来说，这倒也说不出就是朝廷要动手的迹象，但是太反常，不得不提防。江峰想了一会，突然抬头问面前的赵秀才道：


“老赵，支应粮草的官员你打点了没有？”


打点？这话倒是问得赵秀才一愣，心想江家军在山东不跟这些管着钱粮的官员多要钱就不错，还打点，登州的这些人心里面也是明白，这些负责粮草发放的官员对于登州如此的嚣张跋扈，不按照常例办事必然是心中有愤恨。


但是根本不怕，愤恨，愤恨还能狠过刀子去？


今天居然问起常例银子了，赵秀才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的回答说道：


“大人，这个您不必担心，那些官员赌咒发誓的说，肯定不是他们克扣了钱粮，和常例给不给无关。”


边上刘十二却明白了江峰的意思，在那里笑着对赵秀才说道：


“赵叔，那些官员肯定是不敢因为常例克扣我们，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不过该给的常例还是要给的。”


赵秀才是个实在人，听到这个话顿时有些着急，禁不住开口辩驳说道：


“常例，常例要给那些官一成，发到咱们手里可就是三成的钱粮，咱们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银子去补。”


说完这句话之后，却看到江峰笑着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告诉下面的儿郎，朝廷发下四成，经手的官员们还克扣下来一成，本将正在给他们筹集剩下的钱粮。”


三成钱粮的消息经由军官们传达到士兵的耳中之后，士兵们对朝廷已经没有了那些敬畏的心思，好多人都是直接的破口大骂。接下来，自然有人宣扬，咱们的江大人说了，快要过年怎么也不能辛苦了弟兄们。


就算是自己出钱，也要把大家的粮饷补齐，咱们现在不是拿着朝廷的饷银，是拿着江大人的饷银啊！


人心慢慢的转了过来，只不过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进行，周围的人可能注意不到，甚至有些人看到了另一个方面，觉得山东游击江峰所辖的兵营里面，因为军饷的克扣开始怨声载道，反倒是暗自窃喜。


杰森霍根在腊月十五的时候领着船坊的人过来了一次，跟江峰汇报了关于那艘战舰的建造情况，现在造舰的银钱很是充裕，各种相关的材料往往是不计成本的朝着登州私港蜂拥而来。


“大人，我们的舰船建造现在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是要提醒大人，有这样的船只，必须要培养出来相应的船员，不然，这艘船只能作为船坞里面的浮动炮台！”


这是船坊的白人工匠头目说的话，江峰也是知道这个问题，现在各个船上已经开始有林家的水手在劳作了，刚刚的把林家搬迁到内陆不久，按照常理说，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但是没有办法，就是因为人员的短缺。


而且有一个问题，现在江峰的船队，李和尚的船队，还有林家的附属船只，在明朝北方的海面上就是当之无愧最大的海上力量，谁也不敢去招惹他们，自来都是太太平平的做买卖。


可是这太平的日子过的久了，没有打仗的机会，说白了没有实战的训练，将来遇到硬仗，恐怕就是一个麻烦。


南面海上的那些海盗和私商，海上大大小小近百的势力，每日里面为了争夺钱财和航路厮杀不停，自然也是凶悍异常，将来要是双方对上，还不真不知道胜负会如何。江峰听那个通译把话翻译完之后，严肃着表情冲白人的工匠头目点点头，开口回答说道：


“我已经是有了安排，多谢你能想到这一点，等一下去支取十两银子的赏金。”


没有想到自己的建议就有银子可以拿，那名白人的工匠头目高兴的站了起来，用已经颇为熟练的语言说道：


“真心的感谢您，尊贵的将军大人。”


除了在交流某些专业的方面需要通译之外，现在的那些尼德兰人们日常生活已经是都可以用汉语来交流了，杰森霍根羡慕的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然后开始进行自己的汇报，朗声地说道：


“江大人，我现在已经是把山东的四个军营都已经是走了一遍，这些军队都是按照老兵们的训练在进行的，只要是军官们负责的要求，他们的能力会赶上老兵的，欠缺的就是实战的经验。”


杰森霍根的汉语可是熟练非常了，他现在就是江峰的江家军的教官，当然教授的不光是西班牙军队的那些，而是登州大营的那两千老兵形成的训练方式，火铳，长矛，剑盾手的组合应用，体能的训练等等。


听到这里，江峰也是禁不住有些头疼，不管是海上还是路上，自己的士兵们都是见血太少啊？


屋子里面安静了会，江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开口问道：


“威斯康的玉米现在怎么样了，这一年的事情太多，我竟然是差点忽视过去。”


这话一问，那边的杰森霍根也是有些尴尬，原本是准备把安德丽亚献给江峰作为侍妾，不过江峰后来对发现了玉米，眼看着威斯康和安德丽亚的地位就是水涨船高起来了，但是随后各种各样的事情纷至沓来。


江峰把这件事情丢在脑后，登州上下的一干人等除了卫兵还在执行派人严密看守的任务之外，其他人也是渐渐的淡化了，还以为江峰不过是一时的兴起，没有想到今天江峰却是过问。


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来，江峰也不计较，直接就是带着手下出了坞堡的议事厅，要知道白人们还是太过引人注意了，登州的烟台山卫所防护严密，外人进不去，自然是安全。


烟台山下的兵营内部，有些和营房的样式很不一样的，都是在兵营的环绕之中，正在不是黑烟缭绕，就是叮叮当当的声音，不过在里面却有一个颇为特殊的院子，那个院子在军属院子的环绕之中，很多工坊的匠户出身的老师傅年纪都不算小，他们每日上山下山都是颇为的辛苦，江峰索性是安排他们在山下的兵营里面住下来，这些老师傅的子女往往就是登州营里面的士兵。


军营和军属住在一起，倒也算是比较特殊，要知道除了卫所的军户之外，江家军这样的战兵是不允许有这样的待遇。


江峰进入军营的时候，士兵们刚刚的操练完毕，看到自己的长官进入都是纷纷的低头行礼，走到那些工坊的面前的时候，只要在外面的白人工匠，也是用他们见到贵族的礼仪隆重的致敬。


不过江峰的目的是最里面的那个院子，最里面的那个院子看起来倒是颇有些风光，木栅栏都是专门的木料做成，里面的房屋则是整个军营中工坊最有西洋风格的建筑，尖顶的木屋。


院子显得很是宽大，这里算是阳光最好的位置，而且还单独的引了水源过来，外面的卫兵还是按照江峰的命令警惕的看着四周，不过有件事情颇为的有趣，就是院子里面还有雪覆盖着。可是院子外面的雪已经是清扫的干净了。


外面的卫兵早就是把消息告诉了院子里面，威斯康自己已经是先迎接了出来，这里毕竟是军营，女眷住在这里颇为的不方便，安德丽亚早就是搬到了山上，和白人那些少数的女眷们居住在一起。


“大人，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威斯康颇为恭谨的在门口行礼迎接，江峰听到这个颇为熟练的汉语，满意的点点头，不过也感觉到有些有趣，也许外国人学习汉语到最后都会有这种翻译体出来。江峰上来颇为亲切的拍拍威斯康的肩膀，他能看出来这个农学家比较紧张，为了舒缓气氛他开口问道：


“院子里面的雪为什么不扫，我看到外面都已经是清除干净了。”


显然是受宠若惊的威斯康更是紧张，还是后面跟着陪同的卫兵开口解释说道：


“大人，威先生特意不让我们清扫院子里面雪，说是这雪水来年对庄稼有好处……”


江峰突然间提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没头没脑的问题，开口问道：


“威斯康，你知道玉米在土地贫瘠的地方会生长的怎么样？”


“大人，玉米对于环境的要求不高，不过大人，登州这里的土地很不错，种植玉米应该会取得丰收啊！？”


“这些玉米未必是会种在这里，还有更需要他的地方……”


在临沂境内的谣言流传的越来越广了，开始时候只是些相信白莲教的村夫愚妇私下里面流传，最近却渐渐的上了茶坊酒肆之中，那些商人士绅也是在小声的议论，泾王再用不了太多的时间就要被缇骑捉拿问罪了。


泾王在临沂这么多年，民众多是受他的恩惠，实在不愿意看着他被捉拿，蒙受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第二百九十二章 济州岛


江峰没有穿越时候的现代，年轻男女新婚都是讲究去国外度蜜月，当然大家都没有太多的钞票，所以韩国的济州岛就是颇为不错的选择。


武沉现在站在船头，脑子里面飞速的转动，心想登州的那位江大人根本没有出过海，为什么知道在朝鲜的南边有一个大岛，李和尚还有江峰原来的那支船队走的都是山东到长崎的航线，就算是擦边也碰不到这个地方。


不过武沉心里面是这么想，可还是乖乖的按照当时的安排领着后面的五艘武装炮船前进，自己这个带路和告诉那么多情况，可就捞到了三艘船，武沉还是知道自己赚了不少的便宜，而且看到船之后更加的惊讶，这船不是福船，可是看起来比起自己用的海船要结实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速度竟然比从前快了些。


而且搭上了江峰这条线，等于是在北方的海面上有了一张安全保障，江峰的武装商船在海上的时候，虽然是商船可还是挂着武装名头，上面几十个如狼似虎的船员，还有四门炮都不是闹着玩的。


在海上也经常的客串海盗，特别是面对那些没有登州私港许可的船只，往往就是被武装商船的抢掠一番。


所以李和尚找上门的时候，武沉当真喜从天降，他第二天就跟着老婆孩子还有手下的弟兄们说道：


“现在也轮到咱们发财了！”


武沉对带路唯一有所疑惑的就是，这个济州岛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占领了又有什么用处，现在岛上除了两三千的朝鲜人，剩下的还有一二百的倭寇在这里，这也是破落到家的倭寇，大凡有些追求的鬼子，不是打劫本国的商船就是去明朝的南方碰运气，凡是留在朝鲜一带的都是老弱病残。


武装商船平日里面从登州出港，都是要满载货物，然后到日本去换回来金银，只有这次是装着士兵，因为这也是登州第一次用海船运兵，所以不敢装运太多的人手，在给养和淡水方便朝着最宽裕的限度考量。


所以五艘武装商船上面也就是装着四百名登州营的士兵，还有一艘船装着兵器和粮草。登州营这次带队的军官是一名百户，名字叫做赵三水，他是江峰起家时候的铁丁，现在也是小小的发达了起来。


平日里面都是一直跟在江峰的身边，这次江峰和张亮合计了以后，就是把他派了出来，赵三水是蓟镇的匠户，这几年在海上的轮换中对海上的把式颇为的熟悉，而且在队伍中的人望很高。


赵三水瘦高的个子，虽然说每天吃的也不差，不过很少看见有多余的肉，脸上因为操练和风浪吹打的黝黑，说话也是粗着嗓子。他那里对于这个任务极为的看重，毕竟现在那一百名铁丁出来的人，大多是中下军官，只有罗义现在才是独立的掌管一营，反倒是当时颇为生疏的杨家猎户们分掌了两个营。


这次派到海上来，难免不是大用的前兆，所以每日里面也是呆在船头跟着武沉一起观察海面，同时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了解济州岛，按照武沉的说法，今天的下午就应该是在济州岛登陆了，赵一水心中有些紧张，在那里跟着武沉闲扯放松：


“武老哥，你说那个岛上有多少倭寇？”


这个问题，赵三水已经是问过了三次以上，武沉心里面有些不耐烦，不过脸上还是笑呵呵地说道：


“不会超过二百人，在那个岛上的也都是些上不了船的窝囊货，济州岛除了岛上的娘们下海捞点东西，什么也干不了，鸟不生蛋的地方，海船也都是停在倭人那里。”


武沉这边说，赵三水的咳嗽了一声，武沉迅速的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么说济州岛差，岂不是诋毁登州营的决策不准，连忙干笑着转移了话题，那边赵三水却又掉转了话题，开口说道：


“岛上没有朝鲜的官兵吗？”


这个倒是一个新问题，不过武沉听到后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用力的挠挠头，开口说道：


“要说朝鲜的官兵，我还真是不知道有没有，也许有衙役吧？”


赵三水不怎么怕倭寇，他当年也是跟着江峰在登州杀鬼子好像是砍瓜切菜一样，过后还听说那些鬼子都是什么真倭，能打能冲。心想这么厉害的倭寇都不经打，其他地方的又能强到什么地方。


不过他比较担心朝鲜的官兵，心想对方好歹也是一个国家，而且听李和尚那些水手说，朝鲜的国土比山东可要大，赵三水就心想这得有多少的官兵，自己这四百人一定要做到打不过就跑的原则，可不要给江大人折损兵力，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问武沉之后，居然对方还不知道有没有官兵。


看着赵三水疑问的申请，这一路上一直是装作万事通的武沉有些落不下脸面，索性是开口说道：


“这话说起来有些别扭，不过老哥我在海上跑了这么久，就不知道朝鲜那边有什么官兵，在海边的都是些海盗和倭寇，说什么时候去抢，就是什么时候去抢，也没有人管，咱们海上汉子也不到朝着里面走……”


颠三倒四的说完，赵三水倒是也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些干海盗的都不知道朝鲜是不是有官兵。


当然，要是江峰在船上恐怕要更加的惊讶，在现代的时候韩国人都是牛气烘烘的，韩国也是自己以为天下第三的模样，而且动辄说自己有什么文化的遗产，看起来祖上也是阔过些年头。


谁也想不到现在是这么软蛋的一个角色，很多人看历史的时候，习惯把隋唐时候的高句丽和后来的高丽混淆，心想当年的隋唐花费百万人征伐，用了许多年消耗巨大的物资才打下来的国家，到了明朝也是一定不会太差，不过有一点大家要注意，高句丽是在辽东，而不是朝鲜半岛。


隋唐的朝鲜半岛还是在混乱之中，唯一安定的地方还是在朝鲜的南方，那是日本的殖民地，叫做日本府。


至于到李姓的朝鲜王国，更是把所谓的文治发挥到了极致，人民都是极端的爱好和平，当然这个事情也有另一种说法，唤作极端的软弱可欺，在明朝的时候，日本的战国诸侯都是打的不可开交。


靠近朝鲜的九州和四国的大名，要是没有了粮食，就立刻带兵坐船去朝鲜掳掠一番，抢足了然后带回去，堪称是东亚海面上的自动提款机。要是原本的历史时空中，丰臣秀吉的侵略朝鲜，明军的入朝援助，两国大军在朝鲜的陆地上打来打去，本地的朝鲜除了水上还有战绩之外，其余的就不值一提了。


不光是弱，而且还穷，朝鲜全国一年也就是收入二十万担的赋税，能养七八千的兵马，都是集中在汉城一带，那里有什么力量去其他地方抵抗，这样的窝囊朝廷还提什么官兵，天大的笑话了。


赵三水直到了济州岛那里，才知道大人为什么跟他说是来登陆，而不是登陆作战，手下的这些兵丁大多是反乱时候招进来的新兵，战斗力也不是登州大营最强悍的人，确实是有些道理。


一同来的八艘船靠近济州岛的时候，武沉也不担心岸上的攻击，就那么老神在在的站在船舷看热闹，岸上已经是乱成了一团，岛上这些倭寇最远的攻击武器就是竹弓，竹弓三十步之内才有杀伤，不过对于海上的船只和穿着甲胄的登州士兵，丝毫的用处也没有，其外的攻击武器，恩，就是丢石头了，而且还是用手来丢的石头。


济州岛倒是有个渔港，武沉估计了一下，登州的武装商船可能还不能在港口停泊，恐怕只有自己的几艘船才行，不过双方的距离倒是能看清楚对方大概模样了，赵三水终于是笑了出来：


“拿着这种木头家什也来当倭寇吗？”


岸上的倭寇其实没有这么惨，他们二百多人里面还是有十几个拿着长刀的，剩下的人拿的都是竹枪，上面还是套着铁头的。他们的船都是停泊在渔港的边上，看着对方的巨舰（这种大小的船对他们算是巨舰了）哪里还敢下水。


这样的对手那里会让人提起兴趣，赵三水无精打采的冲着身后的手下命令道：


“让商船开三炮就行了，不要多打，不要浪费炮弹！”


船上的登州士兵都上了船好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岸上惊慌失措的倭寇们，还有人在那里哈哈大笑，船上的一磅的鹰炮也就是佛朗机炮操控起来十分的简单，装填完毕之后，点火发射，弹丸顿时带着呼啸飞了过去。


一百五十步的射程，也就是刚刚打到，但是穿着布衣站在最前面的倭寇顿时是被胸口砸了稀烂，他的同伙们在那里惊慌恐惧的大叫，顿时一哄而散，船上的士兵们的笑声更大了，那边的赵秀才顿时是火大了，扯着嗓子大喊：


“严肃点，把脸给老子板起来，咱们打仗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捉拿 大乱


嘉靖十一年的春天，临沂城也是生机勃发，可是谣言已经到了颇为厉害的地步，大凡有藩王的所在，都是有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带着十几个人就近的监视，定期把泾王府的事情朝着上面报告。


原本流传在村夫愚妇之中的谣言慢慢的扩展到了商人士绅，现在就连官府的人员也是在议论这些事情，倒是泾王抱着见怪不怪的心思，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过临沂城外的沂山卫已经是不许官兵外出。


监视泾王的锦衣卫百户也曾经是跟着上面联系，说明这样的情况，结果被骂的狗血淋头，沂州知州（临沂为直隶州沂州首县，知州在临沂）和他的处境差不多，临沂这个地方最为的尴尬，沂州知州不过是七品，可是泾王乃是亲藩。


王府中大小的官员都有不低的品级，虽然泾王是个老好人，府中的人也是被严加管束，平日里面这个县令还算是好作，不过现在临沂城内城外的各种谣言传的满天乱飞，可是被上面骂过之后。


沂州知州也只好命令三班衙役在县内严查散播谣言之人，但是这样的事情连辟谣都不可能，你站出来说这种敏感的政治谣言，万一哪怕是万一，真是闹出什么事情来，那肯定是有大牵连。


城内是谣言纷纷，城外也是不安生，江峰的四个营各自掐住关键的地方，主要是守备盐场，港口，还有煤铁的作坊，临沂这里是藩王所在，你一个地方驻军靠的这么近岂不是落人话柄，江峰自然是离开的远远的，而且陈聋子反乱的时候，临沂周围的两个卫拼命的抵抗没有让临沂遭受兵灾。


反乱过后，这两个卫所都是被朝廷封赏，同时按照常例，这两个卫所都是被调到青州驻防，就是害怕藩王和这两个卫所勾结。


青州周围的卫所那里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要不然当年的衡王世子也不会重金结交山东境内的绿林好汉了，调来临沂之后，军兵们虽然没有祸害地方，但也是没有得到什么好评价。


现在都是风传沂蒙山上佛子出世，天兵天将要护着佛子下凡来坐天下，这些谣言可当真是只有下面的村子相信，不过就是一股风声而已，一些地主豪强的庄子和寨子，这些时日都是被人开了，换了主人，但是消息还没有传开。


四月份的某天，城内和泾王挂上点关系的官员们都是松了口气，锦衣卫百户和临沂知州都是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样禁绝谣言还是有些用处，三班的衙役和所有能动员出来的力量都是被动员了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谣言的继续蔓延。


现在总算是起到一些作用，不过谣言这个东西从来不都是强力能够制止住的，而且禁绝的厉害，流传起来也是同样的厉害。


天色快要黑下来的时候，在闹市的街道上突然有几个人拿着铜锣开始敲打，口中高喊着：


“锦衣卫就要捉拿泾王爷，就要趁着今夜带出临沂城。”


喊话的人就是本地的口音，本来这个闹市就是靠近城门，仿佛像是印证他这句话一样，十几个锦衣卫打扮的人骑马呼啸而过，正是冲着泾王府的方向，本来百姓们就是担心泾王被捉拿。


人群中有人大喊“泾王在咱们这里做了多少好事，现在风调雨顺的全是他老人家的功德啊！”接下来就有人接口说“不能让他们带走王爷”，虽然百姓的个体都是胆小怕事，但是人一多群体意识不能忽视。


泾王本身在临沂的民间就是颇有威望，有人这么一鼓动，闹市上面的人都是轰动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嚷着‘不能冤枉了王爷’，有人大声鼓噪着一起去。


明朝的藩王在成祖之前，是可以有三卫的护兵人马，不过越到后来削减的越是厉害，现在一个藩王如果不是在九边重镇，手中也就是二三百的家兵家将，这些人算是对藩王都是忠心耿耿。


泾王府的家兵们可是跟着自己王爷这么多年，知道自己王爷是什么样子的人，别的王爷祸害地方这种事情，泾王没有，大肆的捞取钱财这种事情，泾王没有，欺男霸女，泾王没有。


反倒是兴修水利，原来的临沂常年旱涝，还是泾王来到这里之后率领士民修了六年的水利，才把这里变成颇为不错的地方，现在临沂城中的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这些家兵各个都是紧张的了不得。


可是藩王又不得出城，不得与朝臣，勋贵以及其他的王爷交流，况且这些事情那里是能问的，家兵们出去私下的打听，却看见官差们拼命的查禁，可是民间传说的越来越真实，甚至有人给出了时间，说是四月就会捉拿。


王府上下都是劝说泾王多少要有所行动，不过泾王却苦笑着说道：


“这种事情也是可辩解的吗？”


若是泾王真作恶多端，锦衣卫真来捉拿，也没有人过问，至于王府的护兵早就是鸟兽散了，但是泾王无错，这些家兵如何能够平心静气的接受，某家将更是秘密串联府中的这些同僚，说是坚决的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的泾王府戒备森严，进出的人都是被仔细的盘查，十几骑锦衣卫飞驰进这个街道的时候，王府的家人立刻是关闭了大门，家兵们兵器出鞘就是拦在了外面，里面更是戒备森严。


十几个锦衣卫，为首的是个百户的打扮，气势汹汹在马上大喊：


“锦衣卫办案，为什么紧闭大门！”


门外的王府家兵也是丝毫的不客气，大声的吼了回去，他们好歹身上也都有个武官的职位，高声喝道：


“天快要黑了，若没有急事就轻明天再来，不要耽误我家王爷的休息。”


“办案还不是大事！快些给我让开，要不然这天大的责任你能担下吗？”


还是王府的管家颇为沉稳，在那里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不知道几位大人可有公文，咱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善之人，断不会违背朝廷的王法！”


这句话问出口，马上的锦衣卫倒是愣了愣，显然是有些心虚的模样，下面的管家察言观色可是好手，立刻是看出了门道，也不在那里多话，只是冷哼了一声，直接转身进了偏门，一进去之后门立刻被严丝合缝的关上，外面只是剩下虎视眈眈的王府家兵。


在门外的锦衣卫头目先是回头跟着十几名手下交换了一个莫测的眼神，接着回头大骂道：


“反了反了，你们是……”


街道上开始嘈杂起来，大批的街道上的人都是涌入王府前面的这个街道，有人在人群里面高喊“泾王可是我们临沂的大菩萨，千万不可以冤枉了他啊！”


这些锦衣卫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来，胯下的马匹也是有些惊吓躁动的样子，为首的那个锦衣卫百户低声嘟囔了一句：


“当时可没有说这么多人啊！”


“大胆的刁民，朝廷执法你们竟然聚众抗拒，可是不怕掉脑袋吗？”


这十几个人在马上色厉内荏的大喊，人都是这样，你若是和气劝说，没准这些人就是散去了，你要是大声吆喝，好像是叱责囚徒一样的大喊，那是肯定会有反效果的，何况下面的民众早就是满胸的怒气。


这句话顿时点燃了火药桶，不知道谁先起头大骂了一声：


“乡亲们，这些番子太可恨了，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带走了王爷！”


好死不死的，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他们这些番子根本没有朝廷的旨意，他们是在冤枉王爷！”


一时间骂声如潮，有些人手中拿起土块就是丢了过去，很多人已经是注意不到现在的叫骂的口音已经不光是临沂本地的口音了，但是此时群情激奋的时候，谁还注意到这样的小事情，十几个锦衣卫把马围绕成了一圈，各个的拿着兵器和马鞭在手，一有人靠近就是劈头盖脸的打过去，一时间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人也攻打不进去。


王府的家兵们倒是被冷落在了边上，只好小心的在那里戒备。


城中的知州听到泾王府那边聚集了大批人手，并且开始闹事的时候，顿时是气急败坏，城内的大批民众聚集本就是触犯禁令的事情，何况还是在泾王府，而且还是在谣言分传的时候，他立刻是把手中所有的力量都是派到泾王府附近的街道上去，兵丁们的任务很简单驱散乱民维持秩序。


小小的一个州能有多少人马，只能是顾头不顾尾，连城门的附近的守备士兵都是被拉了过去，城门这里一时间冷清了下来，只留下两三个老兵在这里看守城门，突然间看到在城外的道路上有几个人朝着城门狂奔而来，口中大喊道：


“乱军，乱军！”


守门的老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几把长刀砍到，哪几个跑过来的人想要回头已经是来不及，十几根弓箭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远处，在夕阳的余晖下，尘土大起，蹄声如雷！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临沂


临沂是鲁南数一数二的大城，乃是沂州的首县，泾王府所在。周围有两卫的人马，即便是陈聋子闹的最凶的时候，白莲教的骨干力量围攻临沂，足有三万多人的乱兵，也是被守军拼命的打了下去。


现在还算是太平的时节，年景也是不错，也不会担心有什么反乱之类的事情，所以城上城下的防备都是颇为的松懈。


沂州的知州得知泾王府外面几千人聚集，惊慌之中调集全城能调动的力量过去弹压，城门附近的守兵当然也是被人叫了过去，现在在城门那边就算是连平民都是少的可怜，不是被人鼓动着去王府聚集，就是去跟着看热闹。


所以当守着城门的几个老兵被突然冲过来的人砍到之后，这附近就算是报讯的人都没有，不远处的人即便是有心想要靠近，看着城门口杀气腾腾的十几个人，谁还敢于靠近，城墙外面的蹄声和烟尘越来越大。


渐渐的，在这个城门附近的人终于是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贼兵要进城了，现在太阳都快要落山，其余的城门马上就要关闭，跑也跑不了了。终于有人的神经崩不住了，疯狂的大叫着：


“土匪进城了！乱兵进城了……”


一边狂喊，一边朝着城内跑去，周围还算是清醒的也都是惊慌失措，临沂城可是太平了一百几十年，从来没有贼军进城。他们都是不知道该如何的应对，唯一的印象就是前几年陈聋子反乱的时候，守城的军兵民壮都是在那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若是被外面的乱民进城，咱们临沂就要被洗了！”


烧杀掳掠，抢夺财物和妇人，想必这都是他们要做的事情，现在是回去大门紧闭还是带着家眷快些的逃跑，根本是拿不定主意。这些平民还在迟疑的时候，骑兵们已经是杀气腾腾的冲进了门。


现在的泾王府外面已经是乱成了一团，十几匹马围成一圈的锦衣卫现在就是拿着挂在马鞍上的盾牌左右遮挡，让外面的民众丢进来的土石砸的抬不起头来，不过他们的反应也算是颇有章法，手中的马鞭看着有人靠近就是抽打，兵器虽然不出鞘，可也是当作一个棍子来用。


临沂城各处现在不断的有人朝着泾王府聚集，外面的兵丁和衙役拿着大棍和长鞭拼命的驱赶，这越发的让人觉得乃是官府和锦衣卫勾结起来，准备捉拿泾王，虽然前面是劈头盖脸的打，可还是一边后退一边的大声喝骂。


就在乱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在临沂城内的北城燃起了熊熊大火，许多身穿白衣的人在那里高喊着：


“弥勒降世，三千极乐。”


手持利刃朝着城中的豪商大户的聚集区冲了过去，贼兵进城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泾王府那里，几千人瞬间就是安静了下来，十几名被围困在中间的锦衣卫就借着这个机会，纷纷的催动马匹从人群中直接的冲了出来，打马狂奔，飞快的就是不知道去向了。


拥挤在泾王府的几千人在锦衣卫打马冲出去之后，瞬间就是爆炸了一样，乱兵进城了，怎么办，现在太阳虽然是落山，可是北面燃起的熊熊大火却把整个的临沂城都是照的火红，哭叫，喊杀的声音在众人的耳中逐渐的清晰起来。


沂州的知州现在终于是恍然大悟，有人在故意搞乱临沂，有人在造锦衣卫捉拿泾王的谣，但是这么大的周折为了什么，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来想，几十名穿着黑衣的大汉手持利刃走上了公堂。


沂州的知州最后看到的就是明晃晃的利刃。


白莲教在城中的奸淫烧杀，已经在瞬间把这个城市变成了地狱，不过有些地方白莲教徒们并不敢去招惹，事先闻刀就已经是和他们划分了范围，有几个地方不允许他们进入，有些杀红了眼的教徒冲了过去，立刻就是被人砍下了脑袋。想要开打，白莲教现在都是些地痞无赖和神棍，可是闻刀带着一千骑兵来到了临沂，这可都是穷凶极恶的盗匪。


一千骑兵却有一千五百多匹马，闻刀在那里看着手下沂州的府库藏银打包放在马上，心里面禁不住有些骄傲的感觉，当年刘六刘七的纵横几省，可是遇到坚城却只能是绕道而行，但是自己却开了临沂城，三年前可是三万多兵马围攻这里，都没有打开。


边上的一名头目看着银两搬运的差不多，走到闻刀的跟前，十分恭敬的询问道：


“当家的，咱们开了这个临沂城，何不自己好好的经营下去，这份基业在您手上总比放在白莲教那些疯子手里面祸害强！”


闻刀迟疑了一下，反乱的人最想的就是占据城池，割地称王，但是他脑子现在还算是清醒，当下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行，占据了临沂城，不用三天，我们就会被大军围个水泄不通，到时候就等死了！”


泾王府的家兵们已经是拿着刀大砍大杀了，杀的就是刚才那些群情激愤不许锦衣卫带走泾王的百姓们，现在的城内到处火光熊熊，杀声震天。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喊了一声：


“泾王府里面安全，大家进里面就没有事情了。”


结果这么一喊，就给场中这些慌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人，指明了方向，而且大家都是看的明白，各个好像是魔神一样的白莲教徒们，压根不敢靠近泾王府周围的街道，难民们纷纷的朝着泾王府涌去，人比刚才还要多，因为大多是拖家带口。就连城内的兵丁和衙役们都是一起冲了过去。


王府的家兵们如何敢让这些人进府，开始的时候还是好心的劝说，可是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大，难民们那里会听劝，双方僵持的时间并不长，马上就开始动手，很快的就变成了杀戮。


家兵们手中有兵器，开始的时候砍杀外面那些赤手空拳的人还颇为的占据上风，但毕竟是架不住外面的人多，被愤怒和恐惧刺激的快要疯狂的难民们不惧利刃加身，都是冲了过去，而且衙役们的水火棍和城内其他地方兵丁的刀剑颇为起关键的作用，很快的外面的兵丁就是被打翻在地，然后被乱刀砍死。


从前不管是临沂士民还是朝中的大臣，都是称赞泾王的府邸朴实，要知道很多地方的藩王都是把自己的府第修建的好像是城池一般，不过此时这种朴实却成了致命的伤害，因为朴实，所以围墙低矮。没有家兵的防卫很多人直接就是翻了进去，当然里面还有严阵以待的王府家兵。


但是乱民有几千人，家兵只有几百人，很快的里面的防线也是被攻陷了……


闻刀站在衙门的门口，手下们都已经是把库藏打成包裹搬上了马匹，沂州算是富庶的直隶州，库藏居然有几千两白银，这倒是让人颇为的意外，不过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城内的白莲教徒们抢掠的银钱可不止几千两的问题。


不过这些骑兵的主体可都是闻刀的亲信家兵，而且都是登州营训练出来的精锐，他的命令会得到很坚决的执行，尽管原来是匪徒的那些人都很是羡慕和狂热，但是没有人敢妄动，不多时街道的那头一骑飞快的奔来。


到了跟前，那个骑士急忙地说道：


“当家的，乱民已经是快要冲进内府了，泾王他们已经是被家将带到了后门，准备出城！”


如果我们仔细看这个报信的骑士，你就会注意到他的裤子还是锦衣卫的样式，而且脸上还有些淤青，当然这些伤痕上面还沾着泥土。


闻刀快步的走下台阶，上马后冲着后面大喊了一声：


“兄弟们，大家的荣华富贵就从今晚开始了！”


陈聋子残匪闻刀率领悍匪五千，攻破临沂城，杀死知州，虏泾王为质，大掠府城。


这就是沂州左卫的指挥使对这件事情写出的行文，距离临沂城二十里的沂州左卫压根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陈聋子的残匪来攻打城池，而且居然打破城池，并且掳走了泾王，等到左卫集合起来兵丁进城弹压的时候，乱匪们已经是跑的不见踪影。


沂州左卫的指挥使写完文书之后，拿着佩剑抹了自己的脖子，失陷亲藩，这个罪过可是杀头的事情，说起来沂州知州若是不被闻刀砍死，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下场。


不过和陈聋子灾年起义不一样，那时候是各地都有各种各样的乱民相应，现在的各个府县可都是安静的很，只有一些小的乡镇里面白莲教徒出来大肆的张扬，不过很快的就被民壮镇压下去。


临沂就算是快马朝着京师送信也要几天的时间，附近的兵丁都已经是集中了起来，准备接到命令就进山剿灭盗匪。


谁也没有想到重兵防备的时候，临沂附近的费县半夜被人把城门打开，响马进城大肆抢掠。


鲁南震动！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大船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之内，在临沂周围的州县都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内应打开了城门，来去如风的骑兵攻进城池之后，却没有别人想象的那样大肆烧杀，相反只是攻占衙门和本地的大户人家。


除了地位最高的地方官比如县令会被砍了脑袋之外，剩下的人只要是交出你手中的粮秣和银两，保证你会安然无恙。


兖州的各县经过陈聋子反乱之后，因为陈聋子多骑兵，所以对马匹的交易控制的很严，但是官军本来的就没有太多的骑兵，短距离的调动那里比得上骑兵的迅捷，往往是附近的官兵知道了消息。闻刀的骑兵已经是带着掳掠的金银财宝离开很多时候。


但是因为白莲教匪都是被镇压的厉害，而且闻刀的队伍仅仅是针对钱财，坚决不允许手下伤害人命，所以每次的入城都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临沂被白莲教匪的肆虐，并没有影响商路的沟通，特别白莲教匪被官兵和民壮们镇压之后，居然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


至于泾王和那些死去的临沂城的居民们，谁去理会，死就死了，而且出人意料的是，来往临沂的商人们数量居然多了不少，特别是粮商还有布商们，甚至还有买卖人口的贩子。闻刀抢掠而来的钱财就这样大把大把的花了出去，换成了物资和劳力。


结果除了那一个晚上的惊天动地临沂大案之后，除了破城的抢夺，临沂周围又是逐渐的安静了下来，聚集到此处的官军也是逐渐的疲了下来，不就是少了一个王爷吗，大明可是有几百上千个，死了一个还给国家节省银两。


何苦兄弟们在这里等待上面的命令，进退不得。


京师的司礼监正在处理各地的文书，现在的秉笔大太监黄锦每天都是呆在这里，他是少数几个知道山东周围军队调动真正原因的人，所以这次的临沂的反乱，他一直是在紧密的关注。


大明的驿站和消息传递的系统落后无比，黄锦悲哀的发现自己弟弟黄平的私信居然被驿站的消息还要快好多，黄平说的事情是山东的私盐生意根本没有停顿，盐贩们通过临沂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阻碍。


还提到，沂蒙山区那些绿林山寨向盐枭和盐商收取的常例钱，也都是照常的缴纳，并没有提高或者改动价格，只不过现在都是把钱交到闻刀总头目的手中，说起来现在声名大振的闻刀有个颇为威风的名字，唤作“蒙山十八寨总舵主”。


黄锦在那里摇摇头，原以为亲藩失陷嘉靖皇帝会震怒，不过皇帝的反应颇为的平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让兵部和都督府处置吧。”


然后就是继续自己的炼丹求道，黄锦当时颇为的诧异，当然也没有显现在自己的表情上，不过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对于皇帝来说，在地方上名声太好的藩王不是什么好亲戚，他宁可自己的这些亲戚为非作歹祸害地方，最起码这样来说放心的很。


何况前几年的衡王一案，先前也是衡王世子在青州的名声太好，结果后来被发现是收买人心，谁知道泾王这么好名声没有什么阴谋，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当年兴献王府也是以‘仁德’知名的，这可是正德皇帝驾崩后，天下诸王只有嘉靖上位的重要原因。


“公公，这是山东的加急折子。”


一个阴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黄锦抬眼一看却是一个秉笔太监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他，黄锦点点头伸手接过折子，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惨白，手都是开始哆嗦起来，边上的小太监看到之后连忙上前关切地问：


“公公，你怎么……”


黄锦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小太监恰好是凑在跟前要看看究竟，黄锦重重的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怒喝道：


“混账东西，莫要拦着，咱家要见皇上！”


临沂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闻刀的所谓十八寨做了颇为震动的事情，所谓的“兴献王远宗，勾结内宦，矫诏继承大统，泾王贤德……”


这些文绉绉的文字文辞造句颇为的不错，一看就是高人捉刀，可是谁也不会关注这个，甚至所谓的矫诏之类的事情都没有人关心，当时的兴献王府距离被京师千里，而且势单力薄，怎么勾结。


但是却是有人打着藩王的旗号造反了，而且虽然说是掳掠，但是当日临沂城的事情发生的如此巧合，而且事后看泾王府发现没有什么王府家人死亡的证据，只能说是被掳掠走，现在看来也许是早就勾结。


不然接下来周围的县城怎么会那么巧合的打开城门，任其掳掠。


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是完全的变了，开始只不过是胆大的盗匪烧杀抢掠，但是现在可以说是王族造反，而且还是正德皇帝叔叔，说白了也是嘉靖的叔父，继承皇位的血统排序上还要比嘉靖的皇帝更加的靠前。


靖难之役，也是叔侄相争啊！


而且，这种战争的变数极大，当年朱棣在北面打了好久，也不过是占领了燕京，保定和天津三个地方，但是孤军南下进入南京城之后，马上就是传檄天下，结果立刻天下平定，本来就是天子家事，下面的人何苦为了打生打死。


事情很快被定性了，亲藩谋反，而且早有阴谋，邸报上说，泾王一贯是道貌岸然，市恩于百姓，此次勾结盗匪行不轨之事。沂州知州发觉之后有所防范，正准备布置捉拿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被泾王发现，杀了知府大掠全城之后逃窜深山。


皇帝震怒，一封封的紧急文书从京师发往河南，山东，南直隶，要求各地出名剿灭，不得有误。


整船的兵器和给养在石臼营控制的港口上岸，这些东西的名头都是说官军的补给，用来缴费，可是离开港口之后，却是一点不剩的被闻刀的人马接收。


登州的五月是最好的季节，在烟台山私港的船坞周围，江家军的兵丁严密的戒备，而且登州府城也是得到了消息，通往烟台山的这条道路因为清剿匪患，所以必须封闭。


这天是新船下水的日子，所有江家军的高级将领都是在船坞的边上，尽管很多人很是不解，说是不就是一条船下水，至于在这个时节把大家都是叫回来，但是他们看到港口里面这艘船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震惊了。


完全不同于港口内任何一种帆船的样式，甚至和那艘洋人的雄鸡号也是不同，洁白的风帆，优美的船身还有列在船身两侧那些黑黝黝的火炮。


江峰站在那里禁不住有些被感动，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东亚海面，不，或者说是亚洲海面上最强大的海上霸主，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居然也能和这个‘最’挂上关系，当真是让人激动。


边上的白人工匠的首领已经不是当年来登州的那种落魄模样了，现在身上穿着颇为考究的改进版西洋服装，他们有了银子自然是可以聘请裁缝给自己做那些贵重的衣服，汉语虽然是发音生硬，但也非常的熟练了，不过还是有通译，这是某些词语往往西洋人还是禁不住用母语说出，可是江峰不喜欢对方说他听不明白的词。


“尊贵的大人，因为您天才的想法，这艘船比我们设想的造的更大，六百五十吨的排水量，可以装载更多的火炮，一百零四门火炮，如果不是您要求更大口径的火炮，我们的船上还可以装载更多的炮。”


说到这里，这个工匠首领在那里低头盘算了一下，补充说了一句：


“如果风力合适的话，这艘船最高可以每小时二十八里。”


显然是为了体谅江大人的航海知识，这位白人还是把自己心里面的航海单位换算了一下，从节，或者海浬换算成东方人明白的‘里’，当然他不知道江峰那里又是重复的换算了一下：


“嗯，原来是十四公里。”


这位船坊的工匠介绍完，边上的铸造火炮的工匠又是靠近了过来，这项工作就是那些老匠户和白人们一起完成，而且老匠户起到的是决定作用，在那里跟江峰先是恭敬的施礼，然后沙哑着嗓子介绍说：


“禀报大人，这个船上共有那下甲板三十二门十二磅长炮，中甲板二十门六磅长炮，十六门十二磅磅短炮，露天甲板十六门十二磅短炮，前后船楼二十门佛郎机。”


听着这些枯燥的数字，江峰缓缓的点头，脸上的虽然还算是平静，不过却看得出来脸上的欢喜之意越来越浓，那名老匠户在那里凑趣说道：


“大人咱们这些炮，可都是朝廷里面的将军炮级别啊……”


济州岛附近的海面上，赵三水站在武装商船的船头，指着前面几艘船大喊：


“让他们停下来，不停下来就给我用炮轰！过路就要交钱，不交钱，就用炮轰！”

第二百九十六章 济州岛 赵三水


济州岛的海上位置并不重要，中国到日本九州和其他港口的航线根本不经过这里，没有海上的贸易，又是个鸟不生蛋的岛屿，赵三水手下有三艘武装炮船，四百战兵。江峰在他离开的时候也是承诺过，不要担心给养，所有的东西都会有人接济，对于李和尚率领的船队来说。


每月在从九州回程的时候，给济州岛上面补充给养也很是方便，船多走两天路就是了。不过赵三水既然这次被派了出来，心里面也是不免有些雄心壮志。要是靠着路上的接济才能吃饱喝足，总觉得有些没有出息。


四百战兵加上三艘武装炮船上的武装水手，一共有六百人左右，岛上一共也就是三千多的朝鲜人，这些人平日里面就是在岛上贫瘠的土地上面耕种些庄稼，主要的收入是靠着女人们下海捞取珍珠和海产品去大陆上换些钱财和粮食。


自从那二百多倭寇上岛之后，岛上的人过的日子更加的悲惨，因为这些倭寇的本事也就是去陆地上劫掠一番，朝鲜的沿海已经是让倭寇和本国的海盗给抢劫的差不多了，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捞，倭寇们只能是在岛上的居民身上做文章，可是这点人能做什么文章，就是石头里面榨油又能榨多少出来。


苦不堪言的济州岛民们没有想到明朝的军队居然会上岛来，朝鲜一向是把明朝看成是上国，心想这可是盼来救星了，难道是来赶跑倭寇，解决我们的吗？


赵三水离开登州的时候，江峰跟他说了一个原则，关于如何对待外国的原则，除了明朝人和登州营的人，其他人都不是人，之所以要把登州营的范围单独划分出来，因为在登州的烟台山附近还有一百多名白人。


在江峰的身边，赵三水早就是见惯了血腥，从来不是悲天悯人的角色，济州岛除了简单的渔港，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港口，三艘武装商船停泊的位置还是算是天然港，但是也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必须要修建港口和工事，赵三水一声令下，二百名走投无路的倭寇俘虏和岛上的三千多朝鲜岛民都是被驱赶到岸边开始了各项土木工程，这种繁重的工程在第一天就因为士兵用火药炸石头的时候操作不当，死了十个人。这三千多人却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敢做，岸上作为监工的五百人明军手中的大刀和长矛，海中武装炮船的黑黝黝的炮口，让这些天生的弱者们心里面产生害怕。


不知道从什么时代开始，朝鲜半岛就成为了东北亚的浴室拖鞋，不管是谁都可以在他的领土上蹦达一会，只有他们自己不能。这么多年的弱者地位，让这些人早就是懂得逆来顺受的道理了，特别是在刀剑和枪炮的下面。


在山东的时候，登州营要雇用地方上的民夫，都是按照公价付钱，而且还要稍高一些，这也算是收买人心，至于在济州岛，赵三水可没有想那么多，修建港口平整道路的报酬？什么还想要钱，唯一的报酬是你可以活到明天。


在这种四面环海的孤岛上，防备海上的危险也是必须的工作，四百战兵除了每日在这里监视苦力们的劳作之外，也是轮班的戒备，定期的环岛巡视。至于三艘武装炮船，则是轮班的出海转悠。


赵三水则是经常在船上跟着出去，济州岛距离朝鲜的本土约摸两百里的样子，不过这个并不是他们担心的，前一段时间的武沉那句‘朝鲜有官兵吗’的反问句倒是打消了他的不安。


不过赵三水倒是发现了一个事情，就是自己这样的炮船在海上几乎是独一无二的，不是说这个炮船的样式，而是来往的船只压根都没有炮这个东西，这可是说明现在这片海面上的拳头是他赵三水的最大啊。


虽然来往于这片海面上的船舶并不多，但是赵三水可不想把留给自己的三艘炮船就这么停泊在港口里面作为自保的工具太可惜了。


登州的武装商船，因为软帆和龙骨的存在还有改进的各种技术细节，所以对风的利用率更加的高，更浅显的说，就是速度更加的快了。


只要是路过济州岛海面的船只，还真没有追不上的，偏偏这条航路还真是那些从对马北面过来的船只必须要走的路线，第一次，赵三水只是带着一艘炮船出海，结果有五艘船组成的船队路过。


对方显然是没有想到在这里的海面上居然有这样的船只存在，赵三水和武装商船的上面的水手也是没有想到遇见了商船应该干什么，双方在十分近面的距离上擦身而过，两边的船员在船舷上大眼瞪小眼。


开了过去之后，赵三水才是反应了过来，扯着嗓子大喊道：


“这片海面可是老子的地盘，过路要交买路的银子，交钱，交钱！”


他毕竟是在陆上的军官出身，对于海上的旗语，灯火之类的交流方式颇为的不熟悉，不过好在武装商船上的水手反应的很快，立即用对面船只上面对方理解的方式传达了过去，现在的东亚海面上汉语就是通用的语言。


明朝海上的各种工作习惯和方法就是海上的行规，那五艘船虽然是日本的船只也是能够理解赵三水的意思。


停船却是万万不能的，在海上跑的船可都是心知肚明，被对方上船后可就是让对方为所欲为了那五艘船听也不听，反而是把帆都是升起来，准备加速逃跑了，赵三水顿时大怒，武装商船上面的船长冷笑着说道：


“跑不了，咱们追的上。”


早有水手熟练的把一磅的佛朗机炮推到了合适的位置，这种小炮的重量不大，在甲板上移动也不是问题，赵三水看着心里面暗想：熟手，熟手，这海上的买卖看来不是第一次做啊。


开始负责江峰船队的是夏家，后来是李和尚，雄鸡号的阿加亚船长，都是在江峰的船队中注入了自己的管理特色，这三家不管从前做什么，现在做什么都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在海上当过海盗。


所以即便是江峰的船只在海上正经行商的时候，遇到合适的对象也是要打劫一番，毕竟武装商船上面炮可不是闹着玩的，说起来，登州的部队，一万多的陆军，两千多的水军，水军的战斗经验可是丰富太多了。


江家军的武装商船扯满了帆，速度明显是比前面的日本船只快上不少，双方拉近到射程之内的时候，两门一磅的佛朗机炮同时开火，一枚炮弹落空，另一枚炮弹砸中了船身。


这种小炮威力并不大，主要的作用是杀伤船上的水手，如果和现在登州刚刚下水的大船对抗，这些炮弹砸在船身上，甚至不会留下什么伤痕，厚木船板的对于实心炮弹的防御还是颇为的强悍。


不过日本的海船此时甚至还没有普及钉子，船板都是薄的可怜，佛朗机一磅的炮弹打在船身上，顿时就是一个窟窿。


那几艘商船的上面的商人和水手顿时是惊呼一片，两炮打出之后，能看见，那艘莫名的明朝商船距离自己的船队又是拉近了，还没有决定是继续跑还是停船的时候，那边又是轰轰的两炮砸了过来。


甲板上面的有一名水手顿时防备不及，被炮弹砸了正着，胸口顿时开了一个血洞，现在的海上船只很少见识到火炮的威力，虽然说在日本的各个港口，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商人们海船上也有火气，可是倭寇们也不会去招惹，至于倭寇和海盗们更是不可能配备上这种在当时还算是先进的火器了。


两艘船停了下来，剩下的三艘船则是继续逃跑，赵三水也不去管其余的船，直接就命令武装商船靠近，船上还有三十名跟来的士兵，准备上船，等到这两艘商船的水手们看到对方竟然是披甲的士兵之后，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的希望，披甲的士兵在日本相当于什么，很多诸侯大名的旗本武士都没有盔甲。


不过赵三水倒是没有屠船抢货，只是把船上的货物十成里面拿走了四成，而且还把三颗留在船上的炮弹拿走了。赵三水从前在天津卫的时候，经常去摆摊作些小买卖，深知回头客的道理。


他颇为庄重的许愿，不过脸上却是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的庄重的神色：


“下次路过济州岛附近海面的时候，只需要缴纳船上货物的一成，绝对公道，童叟无欺。”


商人们都是听得懂汉语，不过心里却在大骂，这里距离济州岛将近三百里的路程，那是什么附近的海面上，但是骂归骂，可是只能陪着笑脸让对方把货物拿走，还要让自己的水手帮忙。


登州的船坞上，众人都用期盼的眼光看着中间的江峰，纷纷开口说道：


“这艘巨舰，当然要请江大人起名啊！”


“唔……就叫顺风号吧！”


当时是叫好一片，不过很多人心里面想的却是‘这也太俗气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方城 剿匪 响马


兵马的调动文书比周围的部队更快的到达了，现在临沂城外可以进山围剿的士兵只有六千多人，这是两个卫所能够出动的所有人马。本来准备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兵马汇集的人数更多一些再出发剿匪。


但是闻刀打出了泾王的旗号之后，朝廷的监军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赶到了临沂，并且命令立刻进剿，理由很简单，现在的匪帮还是草草建立，正是剿灭的大好时机，若是等到壮大起来就麻烦了。


地方的两个卫所怎么能扭住朝廷的旨意，在监军的催促下虽然满心的不情愿，不过还是开拔出发。


带兵的正是山东巡抚邓普，他接到了朝廷的旨意之后日夜不停的赶到了临沂，这件事情发生在山东境内，作为巡抚一方的他已经是大罪了，若不在这次的剿匪中戴罪立功，恐怕反乱还没有出结果，自己头上的乌纱就是不保。


在临沂城周围的锦衣卫和各种衙役也不是白吃饭的，各方面的消息汇总，得出来了这个闻刀残匪，手上应该是有两三千人的实力，现在正在费县附近的沂蒙山区里面盘踞，出动的骑兵虽然是多，可也就是七八百人的规模。


按照对山上匪徒的常见概念，不管是带队的守备还是千总，都是觉得山上这两三千人里面能打的也就是这七八百的骑兵，自己这六千多官军进剿，虽然是有些不把握，可也说不上有什么危险。


六千对三千，这样的兵力对比还是让卫所的军官们觉得不把握，也可以说明这些兵丁到底是什么战斗力了。


临沂到费县中间的有一块叫做方城的地方，算是这附近山区中难得平地，走了两天的军队都是想着到了这个地方休息一下，平日里面卫所的官军操练本就是少的可怜，这种算是长途的行军更是消耗了这些农夫的体力。


将校们也是明白的很，走在山区的官道之中，两边穷杀恶水，若是被人打了伏击，恐怕就是全军崩溃的下场，到时候再失陷了巡抚大人，那时候就算是想要戴罪立功也没有机会了。军官中官衔最高的守备把这些事情跟着巡抚邓普说的非常坦白，邓普虽然并不知晓军务，可地方上官兵们的状态他心里也是清楚。


本来这一次的剿匪，邓普准备调动山东游击江峰的兵马，江家军的战斗力大家可都是清楚，那可是一等一的强军，何况滕州二千兵调拨到费县附近，距离也是很近。但是，这个调动却直接就被上面否定了。


不调动江家军，那么山东境内也就没有什么可用之军了，陈聋子反乱的时候，临沂附近的两卫倒是打出了战斗力，可是随后就因为防备藩王被调到了青州驻防，本来想要等到汇集一万五千兵马左右在进山剿匪，可是朝廷的文书一封接着一封的催促，他已经是没有时间等待了。


只好召集就近的六千兵进山，明朝的常例是文官带兵，太监监军。武将都是做个执行者，但是文官哪有那么多懂军事的人才，所以军令莫名其妙不合常理的事情也是闹出来很多。巡抚邓普这次颇有自知之明，反正开拔之前和卫所将领把话说的明白：


“这次泾王失陷，然后传言谋反，不管如何，山东省内文武，恐怕都要是逃不开罪责，若是这次进剿失败，本官和诸位的项上人头恐怕就保不住了，本官不动行军布阵的军事，就在这里拜托各位将军。”


这番话也算是实在到了极处，几位军官也不说什么别的，只是开口说巡抚大人尽管放心，这都我等性命攸关的大事，自然要尽心尽力。


巡抚邓普从前无事的时候，倒也看了几本兵书，知道走在山区之中的官道，穷山恶水的地方最是容易被人伏击，这一路上走的提心吊胆，直到前面的兵丁说是就要走出这片山区，这才是放心了下来。


没有想到心刚刚的安定下来，自己派在队伍里面的家丁又是急匆匆的回来报信，这时候的语气可没有刚才的纳闷轻松了，而是有些气急败坏了，在那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说道：


“老爷，老爷，贼军就在前面布阵，等着大军呐！”


进山剿匪，匪就应该是老老实实的等着剿，当然若是不老实被官军追的天上地下的跑，也是可能。


不过现在的闻刀部却大张旗鼓的在方城那里摆开了阵势，竟然是一幅准备会战的模样，这也太大胆不过。事物反常即为妖，邓巡抚心里面自然是丝毫的底气也没有，急忙的催促车马到阵前去看个究竟。


得知外面闻刀部众早就在那里结阵以待之后，明军的将官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不过到了阵前观察，和探马的查探结果报过来之后，说是在方城结阵的匪兵也就是不到一千骑兵，这么少的人马难道是埋伏。


不光是将官们有这个想法，就连巡抚邓普都是这么想，不过探马和哨探在周围仔细的搜寻，都是没有找到踪迹，这下子将官们开始兴奋了起来，面前不过是不到一千的马匪，自己这里可是有六千人马。


不到一千的马匪，这个数字也和临沂还有周围被洗劫的城邑里面所反应上来的情况相同，巡抚邓普和守备以及几个千总都是面面相觑，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巡抚邓普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边上的守备带着雄心壮志地说道：


“就在方城这里吃掉反贼，这就是大功一件！”


看着对面的官军从开始慌乱逐渐的镇静下来，在将官的吆喝下逐渐的摆出阵形，缓缓的朝着这边压了过来。


闻刀和身边的手下们脸上都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不管是他在陈聋子那时候就带着的二百亲信还是从江家军过来投奔的四百名家兵，都是神色镇静。这些人都是在千军万马厮杀过来的强悍骑士。


反倒是出身沂蒙马匪的一百多人颇为的紧张，闻刀心里面叹了口气，自己终究不能总是依靠了这六百多名骑兵，这里不知道自己的堂兄安插了多少人进去，自己的二百亲信也都是只听族长刘十二和刘十三的号令，可是闻刀始终是觉得刘家要是有昔年的威风，必须要自己单干，最起码现在已经有了很不少的声势，现在打出了泾王的旗号，把泾王的印信去给周围的人去看。


原本对自己警惕非常或者保持距离的各股势力纷纷的过来讨好，看来这朱家的名份果然是有用的很，打着泾王的旗号，在这鲁南招兵买马，岂不是势力会越来越大，何苦去投奔登州的江峰。


那个人虽然是凶悍，可是整日里面就想着在海上打混，翻来覆去也没有离开登州和山东这个地方，这那里是英雄的作为，有什么前途可言，不过他始终是没有想到，现在他具有的一切，都是江峰给他的，甚至这次掳掠泾王的主意也是来自登州。


在闻刀的命令下面，七百名骑兵都是上马排列成了整齐的队列，控制着马匹的速度缓慢的朝着官军的阵形前进，手中都是拿着常常的木杆子，仅仅是用刀削尖了头，杆子大概有七尺左右的长度。


马匹跑着小碎步，最前面的几排还算是整齐，后面的就有些散乱了，闻刀知道这也是登州回来的骑兵们的战术，说是在冲击之前要节省马力，手中的尖头木杆子还是来到方城的时候，登州那四百人的头目，说起来是自己的远方堂兄建议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官军六千人能在这块平缓的区域展开的也就是两千人左右，不过也是能排成相当厚实的一个方阵了，步兵的方阵厚实之后往往会给士兵们带来自信，阵形轻易的不会散乱，特别是这种算不上强悍的士兵。


和两千人的厚实方阵，还有在这个两千人身后的官军大阵比起来，闻刀的一排七十骑的队列就显得稀疏了许多，而且也没有什么威势。


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闻刀拿起了挂在马鞍边上的短斧，大声的吆喝了一句，马队的最前面猛然开始加速了起来，一段时间的慢跑已经是把战马的身子跑热了，稍微鞭策，就是冲了起来。


手中竖起的尖头木杆都是放平了，好像是离弦之箭朝着前面狂奔了过去，不断前进的士兵看着面前急速冲来的马匹，还有削尖的木枪，他们知道方阵很厚实，可以抵御住面前的骑兵的冲锋。


所以后排的人的脚步没有迟疑，但是第一排的士兵们却脸色发白，不管怎么说他们可是面对骑兵首当其冲的第一批人。


骑兵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官军有人忍受不住，他们甚至连把自己手中的长枪放平都来忘记了，慌乱的喊叫一声朝着两边就是跑去，第二排自然也是不愿意如此，第三排，第四排……


官军的阵势已经被冲散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降职


方城之战，七百响马对六千官军，官军大溃，守备以下皆战死，巡抚邓普仅以身免。


此战之后，闻刀军声势大震，各地势力纷纷来投，传泾王封其为护国将军，都督兵马，号大元帅。


有这个皇室亲族的名义就是不一样，不管怎么说，闻刀拿来给自己的绿林同道们看的委任文书上面可是实实在在的盖着泾王的大印。这就等于官方的名义所在啊，现在就算是朝廷下旨，也只能说是谋逆，而不能随意说是匪患。


不要小瞧这个名字的说法，这等于在政治上占据了和京师朝廷平等的地位，中国人这么多年向来都是讲政治的。


尽管现在的闻刀在各方的估计下面也就是一千多的马队，可是沂蒙山里山外的各股势力就好像是赶集一样纷纷的找闻刀，都是愿意混个一官半职，唯恐来晚了什么也分不到，反正这些人平日里面就是在山中占山为王，从来不把朝廷的王法看在眼里。


还有些心怀叵测的人手都是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或者是来联合的，或者是希望闻刀按照自己的目的行事的。


不过，现在的闻刀部谁也找不到了，就好像是突然凭空消失在沂蒙山中一样，现在朝廷的兵马开始重新的调动，一方面是从徐州调集三卫人马北上，加上山东境内调集的两万人马，已经是三万多人。


徐州拱卫南直隶的门户，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的要地，所以在徐州驻守的人马都是大明军队中的精锐，山东六府调集的二万人马都是各个卫所抽调，不过这次还没有安排江峰手下的四营，只是命令在滕州的两千人马做好戒备。


兵马集合起来之后，御马监的管事太监罗隶已经是从京师赶来，任务很是简单，就是进山彻底清剿反乱。


现在的江峰却正在登州的府第接旨，宣旨的太监言辞之间很不客气，不过说起来，倒也不算是冤枉了他，山东游击这个名号，说起来就是负责山东境内的安定，掌管为数不多的野战军。


可是却闹出了泾王反乱这样的大案子，江峰率领自己的手下都是恭恭敬敬跪在正厅里面，朝廷的处置是削夺江峰的山东游击官衔，降为守备，仍领滕州，莱芜，文登，石臼四营。太监念完旨意之后，冷淡的收下赵秀才递上去的银子，然后扬长而去。


在正厅里面的众人都是面色颇为的平静，先开口的反倒是张亮，他这几年也是当带兵的将官，熟悉了很多从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他在那里看着周围安静，索性是说几句话来活跃一下气氛：


“师傅，朝廷这一招算是老套之极啊，咱们手下的兵丁都是吃朝廷的饷银，现在您是守备，手下只有三千吃饷的兵丁，也就是留出了登州的人数，其他的四个营没有军饷，可是那八千兵还要吃饭，其他四个营的官衔也都是守备，和师傅您的官位不相上下，真是把师傅在火上烤啊！”


这话一说完，反倒是张亮第一个笑了出来，屋子里面的人都是笑声一片。江峰的财力现在可以养八万兵轻松自如，而且这八万兵还都是目前这种装备精良，勤于训练的部队，至于在各地的四个营若是有什么异心或者矛盾，那就更不可能。


四个营的核心军官都是铁丁出身，而且非铁丁的杨大，杨石头还有刘十三，也是跟着江峰打拼过的心腹，退一万步来说，这几个高级军官的身份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可告人的地方，背叛江峰就是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


朝廷这么做，登州营若是平日那些军队，不多时恐怕士兵就要闹饷，然后官位差不多的几个守备就会和降级的主官发生各种各样的矛盾，那时候恐怕不用朝廷动手，江家军自己也就是分崩离析了。


朝廷快要二百年，玩弄这样的权术还是颇为的娴熟，说白了就是军中的所谓的‘大小相制’维持平衡的方法。


不过这些在江家军那里会有什么效果，江家自己在山东本身也有偌大的财源，换句话说就算是没有海贸和私盐，还有在京师起获的大批财宝可以提供军费。


看着正厅的大家都是从刚才的爆笑中平静了下来，被家人扶上木轮椅的刘十二在那里开口说道：


“这次的事情倒是可以看作一个机会，朝廷给我们的大好机会，不如详细的安排一下……”


刘十三的莱芜营，现在江峰的几个大的兵器作坊都是在这里，因为莱芜自己有官办的铁矿，而且距离产煤的兖州也是比较近面，所以位置正好。


这个兵营在当地的口碑还是不错的，那些经营铁矿的大商人们对从来不扰民的部队颇为的欣赏，而且往日里面的驻军，大多是把自己的军饷和军需摊派在本地商人身上，当真是苦不堪言。


相比之下，江家军几乎成了仁义之师，闻刀在临沂举兵起事，本地的商人们都还觉得有些担惊受怕，心想若是这支莱芜营去了临沂，换一支军队若是穷凶极恶的话，岂不是地方上又要遭罪。


但是莱芜的这支战兵丝毫没有什么调动的迹象，不过随即城中那些消息灵通的商人们又是知道了另外的消息，说是朝廷因为临沂的反乱，下旨意痛责山东游击江峰并且降了他的职衔为守备，只发三千人饷。莱芜因为产铁，又是在济南府之内，向来是属于富庶的地区，许多附近的军队都是看着这个好地方流口水，一个营既然发不下粮饷，想来不久将来就会自请裁撤。


现在山东都指挥使司里面，要求部队换防到莱芜的文书已经是堆积如山，还有各方面说情的关照，都指挥使司一边是操心临沂剿灭闻刀谋逆的调兵遣将，一边还要照应这个，焦头烂额之极。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虽然是有泾王的旗号，政治上面有些亮色，但是没有人把闻刀的这种匪军看在眼中，尽管他们击败了六千官军，只跑出来了巡抚邓普。可是官军草包大家心里面也是明白。


这次调集的徐州三卫，乃是出名强军，山东本地调集的军兵也不是先前那些只知道种地的半农夫了，想必是指日可定。


“弟兄们，朝廷已经不给咱们发饷了！！”


在莱芜营的校场上，刘十三站在台子上朝着下面的一千五百名官兵大声地喊道，这句话大声喊完之后，场上的士兵们在那里躁动了起来，这些人当年都是陈聋子反乱中的青壮，当日里面从军是不得已，若不然就不能脱罪，可是几年过去，也就是变成了当兵吃粮，好在每日里面训练的虽然辛苦，但是不克扣饷银，吃的饱饭。


但是这几个月，先是说只发四成饷银，到了现在居然是不发饷了，下面的脾气暴躁的军兵顿时是骂了起来：


“朝廷让咱们卖命，不给钱不给粮，这他娘的算是什么！”


“当年在嵫阳城的时候，好歹能给吃饭的！”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谁在那里喊了一嗓子，场面中的愤怒顿时是消散了下来，不知道那个人调皮地喊道：


“大家担心个鸟啊，反正江大人都会给大家把饷银补齐，只是咱们吃着大人喝着大人的，到底是朝廷的养咱们，还是大人养咱们啊！”


明朝景泰皇帝之后，大明军队作战的主力开始从原来的养兵变成养家丁，克扣千人军饷养十人，这十人为将领私丁，甘效死命。


这种并不先进的制度逐渐的成为常例，只要是当官的发下足额的钱粮下来，手下的人就为发钱的大人死心塌地卖命，江峰手下的二千家丁现在心中没有朝廷，就算是江峰号召他们造反，这些人也会跟随。


刚才的那个士兵在那里一喊，莱芜营的士兵们心里面总是有的想法也是被挑起来了，这几个月可都是江大人给咱们发饷啊，听说从前朝廷下拨的饷银也就是六七成的样子，缺额都是江大人给补上，看看外面一样当兵的，吃穿训练跟咱们比起来好像是乞丐一样，这都是大人的恩德啊！


刘十三等到下面的议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又在台上喊道：


“昨天江大人托人捎来了消息，说是大家都是他在兖州战场上带回来的好兄弟，既然在他手下当兵，他就要给大家一个交代，江大人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把大家的饷银发下去，不会对不起大家！！”


听到今后还是有饷可拿，下面的官兵们都是欢呼了起来，不知道谁在那里带头大喊：


“拿江大人的饷，当江大人的兵！”


拿谁的银子就要给谁卖命啊，整个的莱芜营校场渐渐的沸腾起来，都是整齐的举着武器高喊：


“拿江大人的饷，当江大人的兵！！”


每个人都在喊，刘十三也是在台上高举拳头，在这几天内，莱芜，滕州，石臼，文登都是出现了差不多的情景……

第二百九十九章 乱局 静


济州岛距离登州在那时候的航海条件下算是颇为远的，来往就算是最快的帆船也需要六天左右，所以赵三水在济州岛上的作为江峰间隔了一个多月才知道，不过看到回来联系的那艘船上满载着货物的时候，江峰禁不住眉开眼笑。


那里也是海上来往的必经之路，特别是赵三水把济州岛周围海面的范围扩展到了济州岛周围二百里左右之后，每天总是有很多的船送到面前来。


大多数的船只面对武装商船上面黑黝黝的炮口之后，都是颇为明智的选择了缴纳一成的货物，毕竟海贸的利润是惊人的，交出这一成之后，也不过就是赚的少了些，总比有几艘船不肯奉献，结果被炮火打的千疮百孔，也有人船上的护卫不少，结果双方接舷的时候，被登州的披甲战兵打的落花流水，到最后船上一个人没有剩下，货物被搬空，然后把船带回了济州岛。


“好，很有想法，懂得自己开拓财源，又在海外发扬了大明的威风，赵三水做的不错。”


这是江家军最高领导江峰做出的指示，此外他还特别给赵三水带信说：


“尽管做，若是被人欺负了，到时候自有家中给你出气！”


这句话就等于给还有些忐忑的赵三水打了包票，也给其他的在外面的队伍，特别是江峰的海上部队指明了方向。


附带说一下，济州岛上的原来的居民现在死掉了一大半，也就是四五百人活了下来，剩下的人都变成了港口的建筑材料，不过港口勉强的有些形状，当然，这主要是修缮为主，要是凭空的挖出一个港口来，估计死去的人数后面加上个零也未必完成，不过现在的好歹清理出来的位置，可以让三艘武装炮船都停泊在这里了，抓来的那艘船则是随便找了天然的避风港停在那里。


当然，此时也要提前的说一下，很快赵三水就为自己这种滥用民力觉得非常的后悔。


鲁南闻刀的行动已经是让大明的军队颇为的看不懂，按照常见的规律来说，七百人击溃六千人，斩杀守备，千总大小军将十几人，巡抚邓普只身逃回。取得了这样的战绩，并且还有泾王的命令文书之类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政治上面作用很大的东西在手上，接下来就应该攻占临沂、费县这些城池，正是拉旗造反。


要知道六千官军被击溃后，沂州附近的防务已经是完全空虚了，他们甚至可以就地的征发部队，把声势搞的更大一些来。


没有想到山东的二万多兵马和徐州的兵马渐渐的汇集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找不到闻刀部的踪迹了，大部队进山搜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这些官军还要提防对方的精锐骑兵。


可是进山搜索却是一无所获，沂蒙山区可不是几座山的问题，而是偌大的一个山区，在山中找闻刀部和大海捞针区别很大，不过和在湖泊里面找个铁棒的难度倒也差不少。沂蒙的山寨虽然是在闻刀打出旗号来的时候，争先恐后的过来投奔。


但是大批的官军进山的时候，这些山寨也同样是争先恐后的过来投奔，官军们得到了不少的消息，可关于闻刀的动向，这些人却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无奈的官军只好是按部就班的把所有能藏人的山头搜寻了过去。


小猫小狗倒是被干掉不少，可是正主不知道去向，现在三万多兵马在鲁南每天里面折腾的人困马乏，最让人恐惧的事情就是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局面，各种各样的留言都是传扬了起来。


最为让人注意的就是，这些匪徒已经是准备奔袭南京，扶泾王在南京登基，到时候江南的所有郡县都是会望风归顺，这个流言被传播开来之后，立刻是被所有人注意到了，就算是当年的刘六刘七声势最盛的时候，说去攻进南京，恐怕都会被人认为是笑话，南京的城防和附近的兵马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泾王的变数，一切就不同了，天知道会不会有军队会跟着这位亲藩反叛，在大洗牌里面准备投机一次，当年的靖难之役种种的事情大家都是清楚，朱棣进南京的时候，可是有人给他开的城门。


而且开城门的并没有任何人说他是不忠，南直隶顿时开始鸡飞狗跳起来，嘉靖皇帝和六部衙门的使者现在不停的来往与京师和南京的官道上，也不知道是累死了多少的马匹，在南京的守备太监也是把自己手中能够动用的武力全部的动员了起来，监视在城中的勋贵和南京六部的大臣。


魏国公徐家手中有颇为精悍的武装力量，但是这一任的国公心里面却是明白的很，现在自己不管作出什么动作，都会被朝廷猜忌，索性是自己称病闭门不出，把军队的控制权交给镇守太监和总兵。


既然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盯着南直隶和鲁南，江峰这里就是过的颇为轻松，文登的一千兵丁现在留下了四百兵监视本地的盐场，或者说是负责治安，剩下的兵丁都是撤回了登州大营。


山东的盐商和海商们消息都是颇为的灵通，知道江峰被降职的消息，也有些人琢磨改换门庭的事情，不过在鲁南行走的盐商和私商们赫然发现，即便是在匪患最为猖獗的地区，江家军的旗号依然是最有效的。


并且济宁的黄平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还是和江峰保持正常的关系，很多人都是保持了谨慎的态度，毕竟江峰在这种局面下翻盘的例子可就是摆在大家的面前，到时候若是押错了宝可就亏大了，现在各地的盐场可都是还驻扎着江峰手下的兵丁。


朝廷现在眼睛也是完全的盯着南直隶，江峰已经是被放在了后面，先是在闻刀造反的时候，江家军在各个地方驻扎的兵马朝廷都是勒令不得擅自行动，而且都有相应的军队布置，可是江家军即便是被削减了军饷之后，还是没有异动，这倒是让那些担忧的人放心了下来。而且江峰军营防范严密，根本没有混入的可能。


所以扣除军饷之后，还是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因为扣除军饷造成军心波动之类的。


现在可以判断的是，闻刀匪徒肯定是在鲁南和南直隶之间活动，南京附近有大批的精锐兵马，所以倒也不需要紧急调动山东的兵马和江家军，所以朝廷也就是把江峰的那里宽松了下来。


降职后的江峰现在颇为的清闲，先前首鼠两端的海商们纷纷的上门拜见，在登州的船坞里面有这样一艘巨舰的传闻，开始慢慢的流传开来，加上武装商船的吨位也越来越大，上面那些黑黝黝的火炮越来越多。


海商们终于是明白一个道理，现在的海面上谁说话最为好用，趁早去打好招呼也是为了今后的方便。


私盐的生意如何的分配配额这些海上亡命的商人们也是略有耳闻，这样的分配他们也想按照这个来做，毕竟现在海上的这块蛋糕太大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一口吃下，甚至大家联合都无法吃下。


本来就是一个大家发财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海上并不太平，除了双屿那些正常做生意的人，还有许多都是在海上做没有本钱的买卖，或者是海商和海商之间彼此仇杀，耽误了赚钱，这又是何苦。


所以不如有个人在海上给大家划分好份额，然后提供保护。不过这样的工作恐怕是连大明的水师做起来都有些困难，更不要提现在大明水师已经是把自己的大船焚烧，而且自己毁掉了自己的船厂。


不过江峰日渐庞大的武装商船队，和岸上那种煊赫的身份却渐渐的有了这个掌握决断的权力。


当然海商们如此的客气，也是有自己的考虑，来拜访江峰的这些人里面，有几个商人手中的能在船上拼杀的手下不下千人，但是他们还是准备让江峰划分的份额，对于他们来说，与其到时候在海上被江峰抢劫，不如现在就把保护费该交多少定下来，自己的手下能打，但是你连对方的船都碰不上，立刻就被轰沉了有个什么用。


江峰被降职的消息丝毫没有影响这些商人，他们心里面明白，江峰就算是被降职，带着船跑到海上，也是巨无霸一般的势力，到时候海上说得算的还是他。


而且这些人都是或多或少的看到了在船坞中停泊的那艘船，近乎不可思议的大船。


江峰把这些事情都是交给了赵秀才去做，赵秀才现在四书五经未必如何的熟练，但是这种赚钱和配额之类的制度，倒很是精通，所有来的客人们甚至连江峰的面都看不到，都被打发到赵秀才那里。


现在江峰的客人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些人来自关外的垦殖庄园。

第三百章 万恶的贸易


辽东各卫的出击，甚至都不算是战争，更不要说什么开疆拓土的功劳了，在各方势力的巧妙作用下，先是垦殖团，然后是卫所的维持治安，只是疆土朝着前面推进了一些而已。


这种情况除了福建广东之外，中国也就是辽宁附近有这个可能，辽东的边民大多是流放或者是囚徒，都是民风剽悍敢于冒险的人，在另一个时空中，万历皇帝还有让犯罪的将官带着家丁去辽东戴罪立功的事情。


寒冷的气候并不是什么障碍，垦殖团们在熬过了开始的寒冬之后，第二年在肥沃的黑土地上获得了巨大的丰收，农作物的收益甚至超过了那些山货，而且煤铁林木这些很容易被发现的矿产更是增添了这些富庶。


现在的卫所士兵驻防还并没有开拓到垦殖庄园的所在，庄园们都是靠着自己的武力来防守，其实他们大多的时间是在进攻的。


因为荒地的开垦需要人手，庄园的修建需要人手，能够出关的辽民不缺装备，不缺钱粮，就是缺乏人手。


同样的，那些背后策动垦殖庄园的商人们，还有商人所依附的更大的势力都被那些土地的肥沃和价值震惊了，但是现在谁也动员不出更多的人手去关外了，在关内各省的庄园也需要经营和耕种。


而且这几年的年景也算是不错，各省都没有什么流民，现在关外的土地估算一下，一个不熟练的农民可以耕种三圃轮作的土地一百五十亩，三分之一小麦，三分之一大豆，三分之一苜蓿。


最起码可以有五十担的收入，而且近乎是无穷无尽的无主之地，现在需要的是人和耕牛，而不是别的。耕牛可以买，可以不断的繁育，但是人却没有那么多，附带说一下，上面提到的不熟练的农民对于垦殖庄园来说就是奴隶，就是那些被卫所的军队打散掉的女真部落，还有垦殖庄园自己进山捉拿的野女真部落。


但是这些人也是太少了，庄园里面的男丁很多人身上都是有士兵的兼职，他们必须结伴保卫自己的庄园，必须去掠夺人口，参加劳动的往往都是一些老弱妇孺，所以现在的局面是眼看着金山就在眼前，却吃不下口去。


若不是庄园背后的势力彼此之间有过协定，有些大的垦殖团就要对自己弱小的同伴下手了。


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回京师，那些庄园背后的支持人们一方面惊讶于取得的丰厚利润，一方面为了在第二年取得更加大的收入而着急，现在他们能作的只有在装备上支援，还有尽量的影响官府朝着关外流放罪囚。


但是这就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这些人禁不住想起了现在酒楼日进斗金，各种赚钱的门路纷纷冒出的时候，这些都是谁的主意，都是惠风楼那个锦衣卫老板江峰想出来的。


去江峰那里问问或许有什么新鲜的想法，这些商人们将信将疑的派出了代表询问。


对于京师商团的派出代表来登州，江峰没有什么精神准备，在他的印象里面，类似于商人联合的东西，也就是江南商人们的商会还有自己组织的山东盐团之类的东西，没有想到京师居然还有这样的组织。


历史已经是稍微有些改变了，不过身在其中的江峰根本感觉不出来。


另外，京师商团们前来拜访所安排的代表也是让江峰意想不到，居然是王宇棋那个在京师翠玉坊有短暂接触的勋贵子弟，王宇棋是家中的第三子，根本继承不到太高的爵位，所以最近也是安心的经商，不能有权做一个舒舒服服的富家翁也是好的啊！


王宇棋的脑筋相当的灵活，他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详细琢磨过江峰的所作所为，当真是觉得处处神来之笔，心里面对江峰由开始的防备变成了叹服。这次来江峰这里询问主意，也是他的主张。


江峰在原来的府第接待的对方，关外出现的垦殖庄园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就算是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发生这样的局面，不过关外的庄园会有什么样子的好处江峰也是明白，但是此时却没有什么出手的余地。


商人们对利润都是有独占的欲望，可以想到京师的商团想出了这个关外垦殖的主意，并且成功的用剽悍的辽民和辽东的边军开出了关外，占领了大批的肥沃土地，女真人们都被掳掠成为了奴隶。


这样好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江峰来分一杯羹，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关外虽然有金山，但是缺乏搬运金山的人手，与其这样就不如接重一下江峰的力量，京师里面的这些人都是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江峰手中现在有过万的兵马，而且现在还被降职成为了守备。


守备三千兵额的饷银，游击一万兵额的饷银，这中间可是有七千人的差额，京师的商团对于江峰能出什么样子的主意并不清楚，但是却看到了这七千人，明朝军官一向是不把自己的兵当人看。


京师商团知道，江峰有两千五百人左右的家丁，而且还知道江家军的兵马大多是陈聋子反乱时候吸收进来的青壮，在他们的想法里面，断没有人拿着自家的银子来养不是家丁的军兵的，那就是傻子了。


所以给王宇棋的命令是，不管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争取用一定的价钱把江峰的七千人抓到手中。


江峰把翠玉楼的厨子叫到了府邸之中，直接是摆上筵席，双方的目的肯定也不是为了吃这顿饭，饭后上茶的时候，王宇棋直接就是开口笑着说道：


“江兄，咱们三年前都是万万没有想到，关外的这些庄子竟然都是日进斗金，现在好多人都准备把酒楼的生意停掉，专心经营关外，可惜江兄您当时不在京师，要不然一定有您的一番天地啊！”


听到这个话，江峰嘿嘿笑了几声，拿起茶碗来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关外的庄园确实是令人垂涎，他之所以要在济州岛那里取得一块土地，就是为了在大陆之外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真是没有想到关外的庄园这一回事，总觉得女真部落就是几十年后野蛮无比的满清鞑子，自己现在还不要轻易招惹的好，谁也没有想到，由军户的男丁组成的垦殖团更加的厉害，直接就是推了过去。


现在自己再想去关外垦殖的时候，去路上都已经是星罗棋布的各种大小庄园，颇为的不方便，而且根据王启年打听回来的消息，这些庄园之中几乎是人人尚武，赫然就是纯粹团练的聚居区。


看着江峰在那里沉吟不语，王宇棋倒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进行，他的脑袋灵光，知道和武人打交道，还是直来直去比较方便，索性开口说道：


“也不瞒江兄说，现在关外的庄子什么都好，现在大家手里面都是有些银子，可是人手不足，看着万顷良田却没有人耕种，实在是可惜，素来知道江兄有急智，这次兄弟来就是专程请教的！”


王宇棋对于江峰能有什么主意的希望也并不是太大，不过这个话算是起头，若是江峰说没有办法，那么接下来就是询问七千兵丁的问题了。听到王宇棋的询问，江峰却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之中。


屋子里面的其他两个客人也是京师过来的，他们可都是听到过江峰怒打国公公子，种种凶神恶煞的功绩，加上现在的江峰已经是统兵大将，身上威势极重，也就是王宇棋还算是从容些，其他人都不敢开口。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王宇棋三人彼此用目光交流，王宇棋在那里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江兄，若是这件事……”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峰所打断，江峰用手搓着下巴，开口问道：


“关外的庄子这么好，我也想派人去试试。”


这话说出来，王宇棋顿时明白过来，连连的点头说道：


“这些事情办的急促，原本就应该咱们京师的朋友们共襄盛举，当日江兄在山东宏图大展，咱们也不好打搅，既然江兄有这个意思，那么定然会行个方便。”


话说的明白，既然你有办法解决人的问题，关外的庄子你可以加入，江峰听到这个承诺之后，在那里又是开口说道：


“兄弟我这里上下也是一万多张嘴吃饭，不能白干活啊！”


听到这里，王宇棋心里面倒是一惊，难道对方有了办法，听这个说话好像也不是要卖手下的兵丁啊，不由得迟疑地说道：


“那么……？”


“六两银子一个人，要多少有多少！”


“六两，江兄，现在市面上一个壮汉也才二两银子，四两，我这里最多也就是四两了！”


“四两就四两！你们自己带船！”

第三百零一章 一路向北


朝鲜的李家虽然是面对中华的各个王朝都是谦卑的称臣，不过对内还是还是做足了小朝廷的架子，也是一向号称有三千里江山的。不过整个的朝鲜半岛，大部分的人口和经济良好的地区都是集中在汉江两岸，也就是他的首府汉城。


这里的土地还算是肥沃，但肥沃的程度也只能用‘还算是’来评价了，地方相当于大明一省，可是出产却只有二十几万担，可想而知贫瘠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当时的朝鲜国共有七八千兵，而且大部分都是在汉城戍守。


农业贫瘠如此，朝鲜却也有一项颇有油水的进项，就是名为‘朝贡’的生意，朝鲜的官商们每年总是要取得参加朝鲜进贡大明使团的资格，然后带着大量的特产进入明朝，和明朝的商人交易后。


贩运大量的明朝货物回国，这种被明朝官方允许的进出口外贸生意本身就是利润巨大，到了现在的嘉靖禁海，更是了不得，仁川港现在也是各路海商云集，等着贩运价格低廉的明朝货物，倒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金成是在港口干了十几年的老码头了，据他自己说当年也是平壤的名门，后来家道败落了才在这里干活求生，当然谁也不会把这个当真，朝鲜姓金的姓李的都是说自己出自名门，天知道谁真谁假。


平日里面大家都是叫老金，老金的，这个金成在码头上久了倒也是混了一个小头目，比较关键的是他会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懂一门外语，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不管什么地方都有不错的待遇。


现在眼看就是就要进入起大风的季节了，港口的活计也是一天天的清淡了下来，没有事情干的苦力们都是在码头上避风的地方听着老金唾沫横飞的吹当年去大明的经历，此种情景和现在我们喜欢看‘在美国的生活经历，东京纪行’之类的心态差不多的。


“大明的饭菜里面可都是有肉的，啧啧，你们不知道，我跟着朴大人进了一次酒楼，那饭桌上六个菜全部有肉啊，还有排骨！”


老金说完这句话，下面一阵惊叹，大家都是过年有条鱼就很不错了，排骨更是神话里面的东西，没有想到大明居然有这么富庶，明年船多起来的时候，一定也要跟着船去大明看看。


“街上走的人都是穿着绫罗绸缎，没错，不光是富人，就连百姓也……”


正是说到吊人胃口的时候，从前的规矩老金就要说些在大明的风流韵事了，这些颇为粗俗黄段子总是让这些经历旺盛的年轻人颇为的激动，没有料到老金突然不出声了，下面的听众们还以为这位金老头又在吊胃口。


熟悉这个路子的年轻人在下面喊道：


“金老伯，今晚大家凑钱请您喝烧酒，给大家说一段吧。”


金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眯眯的开口，大家这才发现这个坐在高处的老头张大了嘴，一副惊骇欲绝的模样，觉得不对劲的众人纷纷的回头看着金成目光的方向，然后他们和金成一样都是惊讶的站在那里。


在海平线上出现了大批的船只，虽然现在还是一些黑点，但是在码头上面工作了这么久的人们还是看出来这是船只，而且他们的脑中自动的换算出来了比例，以他们在码头上的见识来说，这都是大船！


但是最为惊人的是，在这些船里面，有一艘船甚至可以说是巨舰了，郑和下西洋时候的宝船早就消逝在历史之中，这么多年东亚的海面上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海船。在朝鲜仁川港口的淡季，为什么会来这么多的船。


他们这些码头工人们甚至都是忘记了考虑这个，他们只是在那里呆呆看着海面。


江峰提前半个月结束了自己船队在海上的生意，大概有十五艘武装商船和三十艘商船参加了这次的行动，李和尚的将近四十艘商船也都是跟了过来，此外还有京师商团七拼八凑的船只大概是五六十条。


这次的江峰算是开了眼界，明白了大明的禁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京师商团背后都是那家勋贵，他的心里面也是大概的有数，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人人在海上有自己的船队和贩运。


压根就是不把朝廷的法令放在眼里，开始的时候各个人家还都是小心翼翼，后来发现朝廷所谓的管，也就是禁止渔民下海打鱼，根本没有什么人认真的执行，看着胆子大的纷纷发财，谁还忍的住。


结果就是这次的出行，江峰见到了大明禁海令之下各个富豪之家的海船，这些船基本都是在南方北上，王宇棋从山东登州回到京师之后，京师商团和商团背后的那些人都是对江峰大胆计划给震惊了。


但是关外的垦殖庄园确实是缺少人手，若是明年还没有人手补充过去的话，有些庄园就要裁撤了，这等于把倒手的白花花的银子朝着外面送，开始掳掠的那些女真奴隶，因为过于繁重的劳动死伤了许多。


然后剩下的那些人不是逃进深山就是聚众反抗，这就耽误了那些垦殖团的男丁作为劳力，这些人必须要拿着武器去保卫庄园。


就和某位侯爷的说法是“要银子就给他，管他干什么，只要把人给咱们搜集全了，不要耽误明年，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是在朝廷保他！”


当然了，他们见到了江峰从登州带出来的那艘巨舰和剩下的十几艘大船的时候，还是震惊了。王宇棋家里面也有十几艘海船，经营这个船队的老把式，是当年在天津卫水师船上的一个千户，他私下对自己的弟兄们说道：


“登州的这些船，已经是可以纵横海上了，大明的水师怕是拿他没有办法了。”


江峰的近百条船上除去必要的给养，上面都是装载登州带出来的士兵，王宇棋回京师带话的时候，滕州，石臼和莱芜以朝廷不发军饷，没有钱养兵的理由，各自遣散了一半的兵丁，还说是将来还要遣散一批。


江家军的这番动作终于是让朝廷某些时刻盯着江峰的忍放松了下来，自己遣散兵马这本就是示弱和表示忠心的一种姿态。尽管现在山东的大事是不知道消失在什么地方的闻刀叛军，而不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的江峰。


训练这么长时间，花费了这么多银子的兵丁自然不会这么白白的被遣送，这些都是鲁南地区的人现在纷纷以还乡的名义踏上了去登州的路途，然后在将校们的带领下在烟台山的私港上船。


现在江峰的带着的这些船上有将近四千士兵……，嗯，还有两百多匹马。


这一次京师的商团们付了两万两银子的定金，不过这么多的人手，动员和运输起来所需要的人手，可不是这点钱的问题，江峰好不吝惜的投入了五万两，当然，若是算上海船不去做生意都来运输或者护航的话，耗费的数目更加的巨大。


负责账目财务支出的苏观月和外面的管家赵秀才都是颇为的不理解，登州大营江家军做事，素来是支出后就要捞回来，怎么做这样的白花钱的事情。


江峰，张亮还有杨石头都是在‘顺风号’上，杰森霍根和阿加亚一直是站在船头，紧张的看着越来越清晰的仁川港口，武沉也是在这个船上充当向导。阿加亚尽管是一名海上打拼多年的老水手，可上船之后就一直是兴奋的念叨个不停。


搞得江峰这些人颇为的迷惑，问问杰森霍根才知道，原来他念叨的是‘没有想到我也有指挥这么一艘大船的时候啊’。


在仁川的码头上，在那里呆呆傻傻站着观看的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陆地的方向跑了过去。


海面上的距离是看见了并不是代表距离很近，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靠近，这次江峰他们来的仓促，带路的武沉倒是来过，不过他毕竟是为了做买卖而不是从军事目的来观察这个港口。


杰森霍根好歹是在西班牙的军队里面呆过，而且还是舰载步兵，所以对港口的防御有一定的了解，他担心的问身边的武沉说道：


“武先生，这个港口没有炮台吗？没有战船吗？”


若是有这些，那可是登陆舰船的噩梦，阿加亚转过头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杰森，你已经问了八千多次这个问题了，武先生说没有炮台，没有炮台，你不要紧张，我们这艘船的火力，就算是在西班牙的塞维里亚要塞面前也不用害怕。”


武沉这个随后一拍脑袋，好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开口说道：


“也不是没有防卫！”


这话一出口，他周围的军官都是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不早说，张亮更是把刀抽了出来，武沉却没有注意到，闭着眼睛慢慢说道：


“大概是有四百人的兵……”


边上的众人立刻是放松了下来。

第三百零二章 仁川登陆


倭寇在大明的江浙沿海骚扰的时候，御史和内阁的文臣曾经有个颇为精到的评价，海边的这些士兵，也就是拿着长枪的农夫而已，不过这些农夫好歹在倭寇来袭的时候，还是拿着手中的兵器去战斗，而且多少会使用兵器。


江峰所带领的船队几乎是杜塞了仁川港，但是始终是没有人过来，这毕竟不是在大明的海面上，船只进入私港。这是一个国家进入另外一个国家的港口，不管是不是宗主国，这等没有使节没有任何文书的行为，就可以导致战争。


但是话说回来，弱国无外交，朝鲜的士兵可以说是一群拿着兵器的乞丐，或者说连乞丐都不如的一群老弱，朝鲜有自己完备的文官体系和读书人组成的门阀统治阶级，但是其他的东西就什么也不要提了。


在旗舰顺风号的带领下，武装炮船们都是开到了距离港口最近的位置，把火炮对准了岸上，在各个船上的士兵开始换成小艇登陆，仁川确实是良港，可以让这些吨位不小的船只的稳稳的停泊在那里，不用担心搁浅之类的问题。


在顺风号的船舷上，高级军官们都是紧张的看着不断靠岸的小船，如果岸上的守军做出反应，这些小艇的恐怕是最先遭殃的，因为即便是船上的火炮做出反应，最先登陆的士兵也会被炮火误伤。


安静，就是很安静，所有人就连那些跟着过来拉人的商人和船上的把式们，没有什么军事经验的他们都觉得岸上或者是有埋伏，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反应的措施。都是提心吊胆的看着。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才知道，岸上的确确实实是没有什么人在那里反应，都用不逊色于奔马的速度逃跑了，而且这里除了朝鲜的税吏和他们的打手，那四百名的士兵还驻扎在距离港口五里远的地方。


第一批二百名士兵登岸，小心翼翼的沿着码头周围搜索了一圈，然后跟着后面的船只发出了消息，满载着装备和兵员的武装商船开始靠岸了，码头上的设备非常的简陋，但是还能提供装卸，江家军的第一门三磅炮被拉上岸之后，在顺风号上的军官们都是松了一口气，现在就算是对方调集兵丁，他们也不怕了。


跟随登州船队过来的京师商团的商人们，现在都是集中到了一艘中型福船上，靠近了观看江家军的登陆，这些从京师过来的人原来知道江峰是一个机变百出的生意人，知道素来是横蛮。


但是江峰离京之后的所作所为他们就不是很清楚了，这次重新提起合作的事情他们都是重新了解了一下，发现这些年江峰确实是军功赫赫，当然这也不让人惊讶，在京师的商人们眼里，江峰手中有钱，自然是可以多养家丁亲兵，家丁和亲兵们的数量多少就是明朝军队战斗力的强弱问题。


不过京师商团的这些人素来是天子脚下，眼高于顶的角色，心想你江峰强悍也就是几百家丁的模样，还能如何，在银子面前还是老老实实的干活。


他们来到登州，看到的那几千兵各个都像是其他卫所的亲兵模样，而且军容整齐，装备精良，心里面对江峰的实力禁不住是高看了一成，一个有几千这样兵丁的统兵大将，除了京师的大营也就是九边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繁荣的不像话的私盐和海贸的生意，这些东西明面上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可是他们这些平日里面就是经手这些生意的人又怎么会上当，原来江峰还有这么大的财源，这可不是日进斗金的问题，怕是日进一石，日进一仓。


有些高官手下的商人巧取豪夺惯了，看到这种买卖禁不住眼红，心想等到回京之后，撺掇自家的主子给这个江峰安个罪名，然后自己把这个东西夺过来，岂不是大发特发。等到出海之后，各个的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念头了。


顺风号巨大的船体和上面黑黝黝的炮口震慑了这些人的心思，同样的，现在登州认为是小船的那些武装炮船的规格和吨位已经是比这些商人们带来的大船还要大了，有了这些船只，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有了这么多炮恐怕海上也要听他的号令了。


等看到登陆时候，拖拽上去的火炮之后，所有人都是什么异样的心思都没有了，心想可千万不要惹恼了这个煞神，要不然连家都回不去。


有个勋贵手下的商人，当年在京师也是给御马监四大营操办补给的，看过神机营的操练，也算是见过了些火器，看到江峰的手下从船上朝着岸上拖拽火炮，在那里喃喃自语，失神地说道：


“怎么连将军炮都有，这可了不得，这可了不得！”


仁川算是一个港口城市，不过因为海上防御的原因，真正的城池距离港口还有三里左右的距离，在这之间都是些稀稀落落的民居和仓库，江峰的船只出现在港口的时候，码头上面的惊慌和溃散同样是影响到了附近的民居。


等到江峰的部队和商人们完全登陆之后，仁川城已经是大门紧闭，周围跑的连人影都是看不出来。


附近的简陋的仓库都是被利用了起来，京师商团们的船上都是装载着此次需要的给养，卸下来之后放入了仓库之中，周围的无用的民房都是被拆卸下来，木板作为燃料，石头什么的作为建筑材料。


四千名士兵除了两千人驻扎在港口之外，其余的两千名分成两队，每队在一百名骑兵组成的前导面前，缓慢的朝着前面推进，也算是摸摸周围的情况。


仁川是汉城的门户，也就是八十里左右的路程，朝鲜国虽然是羸弱异常，但是这种情况还是不得不打的。仁川城守派出的快马已经是朝着汉城急奔而去，报告紧急的情况和要求援军。


朝鲜人始终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在仁川登陆，因为这附近都是大明水师的防御范围，这也是此处并没有太多兵丁的原因，大部分的兵丁都是在汉城以南地方驻防，因为日本的九州诸侯们把朝鲜南部当作粮仓，随时的过来抢掠一番补充自己，难免会更深入一点，从唐朝时候日本在朝鲜南部的设立日本府开始，那都是日本侵略朝鲜的毕竟之路。


至于北面，基本没有什么防守的必要，这里和仁川港的理由差不多的，大明的军队若是打过来，难道还能抵抗吗？


现在在位的是朝鲜的所谓中宗大王，国家小，自然也就有国家小的好处，江峰的部队上午登陆，这位中宗大王在下午就接到了消息，听到消息之后，这位国王差点翻到在席子上，因为朝鲜当时没有什么凳子的说法。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才紧张的询问：


“快让卫队去准备，孤现在就要出城……”


下面的使者顿时是热泪盈眶，多么出色的国王啊，居然要率领军队出城和来犯的敌人出城决战，不过显然，听半句话的习惯是很不好的，朝鲜的中宗大王继续紧张地说道：


“去平壤，快去准备，快去准备。”


边上的几名大臣有些看不下去，特别是大匡辅国崇禄大夫李仁弓，他可是两班的首领，朝鲜境内一等一的大贵族，可以说朝鲜的国政基本上都是由他这个大臣确定，然后才由国王颁布下去的，而且也算是经历了几朝，自然是沉稳许多，看到中间的中宗大王如此窝囊的表现，禁不住咳嗽了一声，中宗大王立刻是不出声了，李仁弓缓慢地说道：


“看到来犯的敌军是那里来的吗，是大明的还是日本的？”


这一句话顿时是问住了在那里的使者，所有人都是逃跑的好像是兔子一样，谁还会大着胆子去看看对方来了多少船，来了多少人。看到使者在那里吭哧了半天都是没有出声，几位大臣顿时以为自己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大匡辅国崇禄大夫李仁弓在那里语速禁不住加快了一些，开口对着朝鲜的中宗，其实是自己下命令说道：


“老臣觉得应派折冲将军带领人马前往，老臣看对方也就是些大胆的海盗，趁这些胆大包天之徒立足未稳，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的文武官员们纷纷附和赞同，那边的被点名的折冲将军还没有等到所谓的中宗大王下令，已经是出列领令，不管是朝鲜国王还是下面的大臣都觉得此事理所应当，看不出什么逾越的问题。


虽然在这个小朝廷上还不知道来犯的人到底是谁，可是在汉城之内已经是飞速的传开了各种各样的谣言，人心惶惶。


调集兵马需要的时间不断，尽管各级都是给这个折冲将军大开方便，可是最早还是要第二天的中午才能出发。


此时的仁川城外，六匹马拖拽的一尊火炮已经是调整了角度，对准仁川的城门，点燃了火线……

第三百零三章 万恶的开端


在一五三六年的时候，在朝鲜半岛的朝鲜族人还有四百万，在一六七五年之后的文献之中，我们再也找不到除了平壤保留地之外，任何关于这个民族的记载，现在我们所说的朝鲜人大多是从明朝立国时候就生活在北方的汉人，而所谓的古朝鲜人现在只有二十万左右，剩下的大多是融合在汉民族之中。


——《近乎消亡的古民族》（史料出版社1890版）


运到东北的朝鲜奴隶，在垦殖庄园主和京师商团的非人待遇下，有六分之一的朝鲜人在移居的头三年死去，大多数人活不到二十年。每运到关外二个奴隶，要有三个奴隶死在追捕和贩运途中。在长达一百年年奴隶贸易中，估计从朝鲜运到东北的奴隶大约为二百五十万。


整个朝鲜半岛损失的人口约为四百万，相当于目前居住在朝鲜半岛上的汉族人口的三分之一，当然现在我们都把他叫做乐浪省，奴隶贸易使当时的乐浪省大部分地方呈现一片荒凉，而欧洲商人们却从中赚了大量钱财，这客观上加快了明朝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促进了明朝的经济繁荣，大批的朝鲜族奴隶为东北的开发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罪恶的奴隶贩运—血色的内海航线》（北地史料研究室1870版）


仁川城本来就不厚实的大门在震耳欲聋的炮击之下，没有坚持多久，在第三发炮弹的时候，城门就已经是被炸开了。


一千名的登州营士兵组成了三个纵队，快步的朝着城下冲去，这个队伍就是被派出搜寻的队伍，由张亮带队。在还算是熟悉当地地形的水手向导之下，把仁川周围有可能驻军的地区转了一圈。


当地的士兵和民众并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反抗斗争，那个四百人的士兵队伍逃跑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奔马，张亮琢磨了一下，索性是直接就准备攻城，仁川虽然是小城，不过毕竟是有城墙和虽然古旧但是好歹比没有强的工事。


开始的时候，登州的士兵们都是战战兢兢的防备，毕竟不是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天知道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打击，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般的不设防的状态，虽然说，上午登陆下午就发现是不设防的状态，这个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些。


不过，这些人的胆子也是太大了一些，张亮的快马回报立刻是得到了江峰的支持，周围的商人们的胆气也是越来越壮。


估计欧洲的殖民者踏上非洲的土地的时候，踏上美洲的土地的时候，开始的时候同样是小心翼翼的，后来发现陆地上的土人的战斗力也就是比猴子们强一些的时候，便肆无忌惮的展开了掠夺和屠杀。


现在毫无经验的大明殖民者们也是类似的状态，不过自古以来对朝鲜的轻视和江峰军力的强大，让这些人很快的就是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开始以强者自居了，要知道明朝人虽然自认天朝正统，但是对外族人还是有些恐惧在的。


毕竟是蒙古鞑子时时刻刻在关外威胁，倭寇的沿海骚扰，甚至是西南的土司叛乱，都在动摇着信心，所以看着江峰的军队在朝鲜耀武扬威，尽管现在还没有什么正式的战斗，那些跟着过来的京师商团的商人还有船把式们都是兴奋不已。


张亮手下的一千兵只有一百火铳兵，剩下的都是剑盾兵和长矛兵，因为除了登州大营之外，其他的地方对于火铳的配备还是特别的严格，这个东西不管是威力和保密来说，都要尽量的控制范围。


按照杰森霍根还有登州各级军官的教导，进入城墙附近的时候，应该是最小心的时候，因为守城的敌军居高临下，特别难以躲避。


不过这个经验没有什么用处，城头上有限的守卫都被一磅左右的佛朗机炮砸的不敢抬头，这些小炮都是从船上卸下来的，本身重量也是轻，自然是容易移动，火器的威力对于朝鲜王国来说几乎就是神话。


在仁川城内的这一万多居民来说，他们见识火药的机会也就是节庆的时候放鞭炮而已，震动天地的大炮轰鸣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吓破了胆子。


张亮一边看着已经是冲进城去的士兵们，一边有些懊恼的念叨了几句，眼光看着边上正在整理火炮的炮兵们，在那略微有些怅然的想到：


“今后打仗，恐怕这刀枪的用处不大了，师傅居然还说要让这些兵见见血腥，这除了土哪有什么血腥可以看见啊！”


有一部分的人在码头上和江峰呆在一起，因为那里比较安全，也有些胆子大的商人，这些人当年都是出身于武人，要知道勋贵们的主要政治前途就是在军队里面，他们那个圈子最多的就是武人。


这些人带着的护卫也大多是舞刀弄枪的角色，对战场上的形势也是看的明白，就算是落了下风，他们也有时间逃到码头那里上船，一上船什么事情也是没有，何况登州这些兵的战斗力这些人也要看看。


将军炮的轰鸣打消了这些人的疑虑，仁川城几乎等于零的防御让他们更加的放心，有闲着的人就问起了边上的向导，说是这仁川城里面有多少人，这个向导心想我平日里面也就是到仁川城里面喝酒找个姑娘。


那里去点这城里有多少人啊？可是周围这些人问的热切，只好是装模作样的闭上眼睛估计了个数字，开口说道：


“大概有万把人吧！”


他这里话音还没有落下，边上的一个商人已经是快步的跑到张亮的面前，先是笑着施礼，然后讨好的求道：


“将军，这城中的人手，我们李家先订下五千人……”


其余的商人也都是反应了过来，自家不是来看打仗旅游的，是来买人的，急忙的赶了过去，张亮学着他的师傅也是随身带个酒壶，情绪松懈的时候喝一口，没想到身边突然是围上了一大帮人，都是吵闹不休。


“我们徐家出银子最多，我们定下五千人！”


“将军，汤家要两千人……”


“我们冯家要三千人……”


……


他们报出的数目加在一起，已经是比城内的人口多出几倍了。

第三百零四章 仁川的轻松战斗


江峰不知道当年的麦克阿瑟那个叼着烟斗的美国将军在仁川登陆，曾经牛气冲天故作深沉的说了一句“我要找一个叫刘易斯的上校，他是第一个登陆的陆战团长”，这位喜欢表演的美国失败者的历史对于江峰来说还是很陌生的。


而且江峰进入仁川城的时候，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豪气冲天的感动，只是跟着身边的杰森霍根说道：


“这里太破烂了。”


杰森霍根在边上很是赞同的连连点头，他在登州也是跟着船队到过不少的地方，大明的海上贸易极为畸形的繁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各个港口城市的繁华映衬下，所谓的禁海条令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笑话。


不管是阿加亚还是杰森霍根，这些当年都是在欧洲和中东地区呆过的人们，都觉得大明的港口城市的繁荣和发达，完全的超过了当时的欧洲和阿拉伯，所表现出来的活力也毫不逊色，而且他去过的日本的各个港口看起来也都是非常的不错，谁也想不到有这样的良港的仁川居然是穷苦成这个样子。


朝鲜现在除了人参和造纸之外，几乎是没有什么特产可以拿出来了，这么穷的国家，大多数的海商都是把这里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中转港，而并没有什么销售或者贸易的想法在里面。


虽然是穷苦的城市，不过对于江峰还是有意义的，首先城里面的人口就是一笔银子，仁川距离汉城也就是八十里的路程，所以城中居住的大多是渔民或者是靠着在码头上卖力气的人，大多是有劳动力的人，老弱的比例比较小，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可以拿来换银子的，成年人是完整的劳动力，女人除了作为完整的劳动力之外，还可以有很多别的用处，孩子可以成长为劳动力，至于老人们……


甚至还没有等到江峰的手下们动手，商团的商人们就集中所有可用的人手在仁川城内进行了清查，扣除那些老人之外，大约共有七千多名的青壮，这些人还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但是他们也不敢反抗强权，在士兵们手中利刃的威逼下，都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


仁川城主早就是逃走了，他的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府第现在已经是江峰的指挥所了，江峰坐在其中感觉到颇为的头疼，他现在知道张亮为什么等到他来之后立刻是跑到外面去视察城防。


几十个商人们在大堂上吵的不可开交，往往是一个人还没有和江峰说几句话就立刻被别人打断，江峰此次的行动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京师商团的人花钱雇佣来打仗的雇佣军，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江峰也懒得去管理，这次来朝鲜若是靠着买卖人口的银子，那就赔大了。既然用意不在这里，索性也不去管他们。


现在已经是深夜，商人们也最后商议出来了结果，然后这些人就跟刚才从来没有吵过架一样的，回到了码头，他们觉得还是住在船上更加的安全，而且在船上对他们来说也是舒服一些。


仁川的城主府邸还是灯火通明，派出去的探马已经是回来报信，说是汉城的城外有几千军队集结。


朝鲜的军队甚至是没有探马，江峰和张亮还有杰森霍根在这里都是面面相觑，朝鲜虽然是一个小国，但是这个小国也是一个国家，国家的都城周围出现了敌人，居然只是集合出了几千军队，而且还是颇为业余的军队，他甚至连大明最起码的卫所军队的程度都达不到。


“杨石头的一千人休息的如何了？”


听到江峰的询问，张亮迅速的回答说道：


“石头的一千人一直是作为预备队守护码头，装备和器械的运送都没有用到他们。”


“把城中驻防的两千人调一千人回去守卫，让杨石头他们朝着汉城进发！”


张亮一愣，开口说道：


“师傅，城中的两千人都是白天在推进然后撤回，这么折腾是不是太疲惫了！”


江峰摇摇头加重了语气说道：


“码头上有炮船，让他们在码头上睡，让杨石头带着一千人立刻朝汉城进发，把能搜集到的骡马和我们的马匹都给他。”


张亮也不再争辩什么，马上就是下去布置，江峰看着外面的夜色，倒是满天繁星，看来第二天倒是一个晴天，来到朝鲜之后，江峰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现在倒是可以采取一些冒险的举动了。


在朝鲜国王得到有人在仁川入侵的消息的第三天，小朝廷的折冲将军，一位姓金的将军终于是把自己的部队集合起来了，在那天的消息之后，在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传回来，这位金将军深深的感激大匡辅国崇禄大夫李仁弓，这分明就是给自己军功啊！


在朝鲜，武官是丝毫的地位也没有，这里是所谓知礼世家的天下，读书人出身的官宦世家垄断了一切权力。如果这位金将军知道现在的仁川城只有一千人在镇守的话，那他肯定会更加的高兴。


仁川城的城楼上，临时搭起了木楼，木楼上面有瞭望的士兵在看着汉城的方向，如果一有敌军的动向就朝着下面报告，江峰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登州营的士兵们只是在那里休整，京师商团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动员了起来，护卫，水手，甚至商人们也自己下场，李和尚的船上的水手们也都是动员了起来。


居然也是拼凑了一千多人的规模，可是城内的朝鲜人足有上万，大多数的人都是乖乖的被京师商团用绳子捆绑起来，走到码头上然后关进船舱，不是没有反抗的人，这些人现在都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船上的水手和护卫们虽然都是无法无天的角色，但是像今天这么样子毫无顾忌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在这些高丽人身上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即便是在城楼上，江峰也是能听到下面不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和男人们的猖狂大笑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好歹也是接收了这么多年传统教育的江峰心里面一丝一毫的心理障碍也是没有，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下去肆意妄为一番，好在是责任感约束了他，江峰不断的在心里面对自己说道：


“你是一个结婚的男人，你已经是有两个老婆了。”


一万人如果搬家需要很多的时间，若是一万名奴隶被捆绑出城就不需要那么久了，到了下午的时候，城中除了那些老人，已经是快要空了，汉城派出的军队终于是出现在了木楼瞭望员的视野之中。


江峰现在的部队全部是剑盾兵和长矛兵，剑盾兵大约占到了七成，除了江峰自己的卫队二百人之外，其余的都是新兵，这些人没有配备火器。站在江峰身后的卫队长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几千人很是紧张。


禁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用不用把海上的那些水手都是叫过来，咱们人太少了！”


这句心里面没底的话被江峰听到之后，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调侃地说道：


“怎么？害怕了吗？”


听到自家的主人说出这句话，卫队长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武人被人说害怕可是最为忌讳的事情，特别是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都是知道跟着江峰是前途和钱途无量，自己做到这个卫队长的位置距离出去开府建营也是差的不远了，说不定还能和赵三水那个样在济州岛周围称王称霸。


这名卫队长当即拍着胸脯赌咒发誓道：


“大人，卫队给我一百人，下面的兄弟给我一百人，小人就带着这二百冲过去，绝不是什么孬种！”


朝鲜的折冲将军金某看到对方从城池里开出来，居然只有一千多的人马，顿时在那里哑然失笑，看来这次的军功自己是捞到手里面了啊，他手下的四千多兵上战场的机会并不多，根本没有什么战斗的经验。


这次被征集出城打仗还颇为的紧张，在城中发生了大批的逃兵现象，所以才费了不少的时间才结合完毕，一路上又是不断的有逃兵，毕竟是将近一百五十年没有任何战争，而且极端的重文轻武的国家。


看到对方远远少于自己的人数，更是放心下来，紧张无比的朝鲜军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神态也开始轻松了起来。


等到对方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人也就是二三百人的时候，他们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缓步行进，最后三十步冲锋，这是杰森霍根给江家军士兵们作战冲锋的操典的死规定，这是为了让冲锋的冲击力和速度保持到最佳，江峰的卫队长现在已经是能听到对面的大笑声音，更是愤怒之极。


对面甚至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强弓，卫队长高举手中的大刀，大喊：


“冲！”


好像是猛虎下山！

第三百零五章 进汉城


这位折冲将军好歹是看过些市面的，当他可以看清楚冲过来那几百名战士之后，就笑不出来了，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分明是大明制式的甲胄。高丽的头面人物都是以去大明为荣，自然也是知道些东西。


明朝的军队要来打朝鲜了吗，那个瞬间金将军的脑子确实是有些发蒙，不过随后就否认了这个看法，他当年听某位醉酒的大明宣旨太监说过：


“明朝要朝鲜有什么用处，要这个穷地方还得朝廷下拨粮食！”


二百名穿着轻甲的士兵拿着兵器排列着整齐的阵形缓步靠近，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和杀伐训练出来的士兵所带的杀气，这些朝鲜的士兵已经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江峰的卫队长带着手下的人红着双眼冲进来的时候，场面顿时大乱了起来。


朝鲜的士兵都是用戟，说白了其实是类似叉子的东西，之所以朝鲜兵都是用长柄的兵器，与其说是战术上面的应用，倒不如说这个东西打造起来要比刀剑便宜许多，拿着大刀短斧的江家军冲进去之后。


长柄的兵器立刻没有了发挥的余地，任凭人大砍大杀，这些朝鲜的太平兵丁那里看过这样的场面，迅速的就是开始溃散了。


溃散就好像是瘟疫一样，迅速的蔓延了开来，这位折冲将军在马上拼命的大喊，维持着秩序，但是二百名江家军狂暴的攻击，给朝鲜的士兵们压根不敢上去阻挡，纷纷的逃避，转瞬之间，朝鲜部队的阵形就会被朝后击退了十几步。


有些边缘的士兵朝着两边跑了过去，折冲将军的手中唯一能拿出来战斗的部队，就是拿着长刀的亲兵，但是这些人是准备掩护自己逃跑的，哪里舍得用来战斗，何况看着一直在后方的大部队——不到千人，也是朝前移动。


这位折冲将军的手下非常贴心的提醒他说道：


“大人，现在情况不对，快走吧，回到汉城再做打算！”


朝鲜全国才不过一万兵，这四千人就已经是将近一半，逃回汉城也只是逃得一时，不过这句话倒是给没有战争经验的金将军提醒了，他先是一愣，然后也不在那里大喊维护秩序了，十分有决断的大喊了一声：


“撤！”


说完，几十名亲兵拿着长刀抽打开后面挡路的士兵，朝着来时的方向动若脱兔一般的急奔而去。


主帅一走，原本就称不上士气的战斗迅速的结束了，江峰率领的七百人甚至是刚刚发动冲锋，就发现对方已经是完全变成了满地乱跑的溃兵。花费了很短的时间之后，江峰终于确定这些人的乱跑并不是什么计策，而是实实在在的溃散。


“抓住一个可是四两银子，这些当兵的还能卖出高价！”


这话一说，江家军这些原本连追击都是懒得动弹的兵丁又是精神百倍的跑了起来。


四千朝鲜兵除了开始的时候，江峰的卫队长冲锋砍杀了几十个，倒是跑掉了将近三千多人，剩下的都是被抓了俘虏。江峰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结果身边的人递过来的手巾擦擦脸。


他的卫队长满脸通红的站在江峰的面前，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人，小人确实是高看了这些高丽人，这压根就是连咱们登州的团练都不如啊……”


江峰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责怪的话语，只是在那里笑了笑，把目光看向了汉城的方向。


这位折冲将军来的时候足足的花费了两天的脚程，但是回去的陆上却是一路狂奔，发挥了极高的效率，高丽缺马，也就是他和两名副将才有马匹，护卫他们逃跑的几十名亲兵早就是不知道被甩到了那里。


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已经是看见了汉城的城墙，这位金将军正在想用什么理由才能逃过惩罚，或者是逃回自己家的庄园从此隐姓埋名的时候，却看见汉城的包铁厚木的城门，已经是完全的破碎了。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撞车才能有这样的效果，金将军和那两名副将的眼神迅速的看到在城门边上守卫的穿着的服饰，不由得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和他们在仁川城看到的居然是一模一样。


汉城失陷了！可是他们的家人还都在城里，那里还能想这么多，金将军想也没有想就朝着平壤的方向狂奔而去。


杨石头的一千人星夜启程的时候，在仁川和港口周围守卫的两千人也是被迅速的动员了起来，在张亮的带领下面朝着汉城进发，顺风号的船长阿加亚派出了自己的大副带领船队带着士兵和火炮从水路出发。


汉城的守城士兵前几天才看到自家四千士兵出城去仁川剿匪，谁也没有想到过了一天之后，居然有明军旗号的部队出现在汉城的城下。这么仓促的情况下，就算是想要逃跑都很难了，他们可都是看到了对方的骑兵。城内正在慌乱成一团的时候，还是那位一品文臣李仁弓反应了过来。


一是派出了使臣去城外询问天朝的士兵为什么要来攻打，二来是在城内拼命的征召所有可以用得上的人员，各个家族的家丁打手都是被拉出来下发了武器，不过城内已经是大乱了。


文武们都是拥挤王宫等待着使者的消息，不过使者比较倒霉，城门显然是不能打开了，所以要用篮子把他放下去，不过通过船运运来的火炮此时才在马匹和士兵的努力下对准了汉城的城门。


这门炮是登州的铸炮作坊作出的陆战炮口径最大的炮，十六磅野战炮，不过对于这门炮也不能跟着大部队运动，仅仅是在一些特殊场合才能用到，比如说是攻城，所以江峰这次的来朝鲜也是把这门炮带了过来。


按照白人工匠的说法这门炮大概是十六磅左右，还是匠户营的老匠户们比较有铸炮的经验，这火炮的规格怕是超过了所谓的红衣大将军炮，光是搬运和操作，这门炮就要用到将近百人和六匹挽马。


不过威力也是奇大，对于朝鲜这种简陋的城防，基本上一炮就可以造成致命的损害，更不要说那恍如巨雷的轰鸣所带来的心理震撼。


汉城的守城士兵甚至是不知道城外这么多人正在操作的黑管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看着城外的明军在忙碌，还以为这是对方给他们和谈的时间，连忙是用吊篮把谈判的使臣放下来。


然后，城外的大炮进行了第一次的试射，厚木的城门顿时是被砸的稀烂，边上的城墙也是坍塌了一角，出城的使臣好死不死的就是在这个附近，顿时是被飞溅的砖石砸死。


城上的高丽兵丁哪里见过威力这样巨大的武器，在城上一轰而散，带队的杨石头可不是什么有脑筋懂得婉转的人，看着城门被炸开，并不下令进攻，而是要求火炮再开两炮，这两炮过后，整个的城楼都已经是被轰塌了。


在城墙后面本来还有些征集来的民壮和士兵，这两炮之后就是死伤惨重，也是能跑的跑的一个不剩。


这个时候，杨石头才是下令军队进城，现在的江家军已经是对朝鲜的军力和敢战的精神不报什么期望了，现在他们对自己的四千人横扫朝鲜全国，已经是充满了信心。


三声好像是雷鸣一样的震动之后，汉城之内终于开始大乱了，平日里面的作威作福的衙役和官兵禁卫都是维护不住秩序，开始有不法之徒上街打砸抢，还有大批的人拥在没有江家军的几个城门那里，哭喊着准备出城。


不过越是拥挤，越是无法迅速的通过，慌乱之间踩踏和冲突之中死人无数，反倒是朝鲜王宫中，因为文武官员和国王都是在那里等待消息，没有在逃跑的行列之中。


踏着城门的废墟走入汉城，汉城当时也就是十多万的人口，放在大明也就是中等或者上等的府城的级别，街道也是极为的狭窄，三千兵从一个城门进入显得极为的拥挤，加上街道上面纷乱异常，前进越来越困难。


杨石头看着街面上纷乱的景象，心里面也是越来越急躁了起来，这城里面可是有十几万的人，死伤越多损失也就是越大，一把扯过来身边的带路的向导，跟着他喊道：


“你现在给我用高丽话喊，一炷香后街面上若是有人走动，杀无赦！”


然后转头跟着手下的兵丁们命令说道：


“跟着一起喊！”


朝鲜话对于江家军来说十分的拗口，不过好在也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很快几千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汉城里面的人听到这个话之后都是一愣，不过很多人都是糊涂，这个一炷香是多久。


杨石头身边一名亲卫禁不住问道：


“大人，这一炷香怎么算时间啊！”


杨石头在那里已经是烦躁无比，朝着前面快跑了几步，抡起手中的大刀就砍翻了一个正在趁火打劫的乱民，在那里恶狠狠地喊道：


“现在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第三百零六章 进城 稳定 文官


“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看着满街的血泊和尸体，杨石头心疼地说道，现在汉城已经是一片寂静，开始那种闹哄哄的局面迅速的被江家军的砍杀制止。


空气中虽然依旧是弥漫着硝烟和血腥，不过已经是安静了下来，杨石头烦躁的心情也是跟着平息，看着街面上被自己和手下砍杀的朝鲜平民，十分的心疼，这一个可就是四两银子，自己一年能赚多少，一下都是被砍了。


现在是运送炮船的水手和水兵们都是被杰森霍根组织了起来，用于防守汉城北面的城门，其余的三千人都是分别的控制住其他的城门，分出了五百人在城中的巡视，这些兵丁野战还知道如何的应对。


占领了汉城这种十几万人口的城市，反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城市虽然是不大，但是这里毕竟是其他国家的王城，看着里面那个不比知府衙门大太多的王宫，听说里面还住着朝鲜的国王。


怎么处理没有人知道，所以杨石头也是采用了最笨的方法，守住城门，把这个城市先封住，然后等待江峰来处理，在杨石头的眼睛里面汉城并不是什么了不得城市，而是有将近六七万个‘四两’银子在其中的大金碗。


到了封锁汉城的第二天，老实说，杨石头一直是提心吊胆的晚上也没有敢睡觉，因为城中好歹有十几万人口，自己这四千人还分散在四周看守，实在是没有什么把握，结果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本来还要依靠来往在仁川和汉城的内河船只运送粮草，谁曾想，五百人的巡视队伍在城中居然颇为轻松的自己筹措到了粮草，杨石头的命令是如果能搞到些给养，那就是就地的筹措一番。


没有想到会有朝鲜官员打扮的人主动和巡视的士兵联系，并且筹办了不少的粮草和给养，这倒是让杨石头惊诧莫名，心想这不是应该就地的组织军民来战斗吗，怎么居然送东西给我们吃。


小心翼翼的杨石头在城中抓了几只狗，把送来的粮草喂给狗吃，看看有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结果狗吃了之后活蹦乱跳，这些处处小心的军官们这才是放心大胆的把粮草分发了下去，随便把几只狗炖了改善生活。


杨石头盘算了一下，自己给江峰派去的送信的人应该是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江峰也应该是带着队伍在来到汉城的路上了，想到这里，心里面也就是放下心，第三天，那天主动过来要供应粮草官员又是送来了给养。


同时颇为谦卑的跟杨石头外面的那些卫兵们说要求见守卫汉城的将军，现在江家军的军旗上面没有任何显示他们属于什么方面的标志，只是一个硕大的虎头描绘在上面，所以朝鲜的官员也是搞不清楚到底对方到底是什么部队。


不过刀把子在对方的手中，对方是谁也不算是重要，杨石头听到这个“守卫”两个词之后还是心里面有了颇为的不适应，心想我来到这里所做的事情不管怎么都是和守卫无关吧，可是这些朝鲜的官员所用的确实是汉语，而不是朝鲜语。


杨石头也是想到对方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所以就把对方直接的叫进了自己的军帐之中，杨石头的军营建立是靠着汉城的西门，在没有倒塌的城楼上面架起了火炮，同时把除了营房之外的房屋拆毁一部分，修建出来一定距离的无人带。


这样来说城楼上面的轻火炮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登州的士兵们因为背靠城墙所以也可以很方便的撤离。


过来的这名朝鲜的官员穿着和明朝的文官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差别，只不过腰身以下的下摆要比明朝的文官袍服短了半截，这主要是朝鲜大多是跪坐和盘腿坐下为主，这名官员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算得上是颇有文气的面孔，满脸的笑容，恭谨的走进了临时军营里面来。


城中出人意料的已经是恢复了生活秩序，看来作为一个弱者来说，适应能力一般都是颇为的强大，不过杨石头还是规定三千人的部队里面要轮流的抽调五百人在城中巡逻，也算是控制住城中的动向。


所以士兵们倒是闲不下来，轮换的出营，不过也是有些意外的惊喜，这里到底是朝鲜的都城，居然也搜罗了将近五百匹军马，还有些是骡子和牛之类的畜力，士兵们倒是可以节约一下行走的力气。


几百名穿着甲胄的骑兵，杀气腾腾的在城中巡逻还是颇为的有威慑力的。


这位朝鲜官员一边满面笑容的跟着人朝里面走，一边打量两边进行交接和换防的士兵们，大凡朝鲜家中还算是可以的官员，都是要去明朝转悠一圈，算是增长见识，这位官员也属于那种见过市面的人。


但是和江家军这么凶悍和装备精良的士兵倒是没有见过，更让人害怕的是那种杀人如杀鸡的血腥之气，这名官员禁不住眼神跳了几下，连忙的低头掩饰了过去。


杨石头从前都是站在江峰的身后，即便是自己独立在文登执掌一营作为守备的时候，也是被江峰严禁和地方上以及其他的官员接触，这次掌握三千人也算是难得的权重，而且外国还有这么高级别的官员来拜访，心中还是感觉颇为激动。


朝鲜的官员一进屋子，连忙就是颇为恭谨的施礼下去，在那里用字正腔圆的明朝京师官话说道：


“拜见将军！”


杨石头在那里清清自己嗓子，装作比较严肃地说道：


“有什么事情？”


“在下是朝鲜国的通德郎金正五，特来慰问大军！”


朝鲜的官职和明朝的差异很大，这位通德郎在朝鲜的官位中属于五品，算是个中下的官员，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做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差使了，不过在这样的杀气腾腾的军营之中，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也算是颇有胆识的角色了。


那边的杨石头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开口说话之后，金正五就已经是在那里思索判断起来了，听这个口音应该是辽东的口音——杨家猎户当年可号称是辽东的军户出身，辽东的人还有身边的这些军兵都是河北，某处的人都是山东。


说来这个可能是很奇怪，但是作为精通明国的朝鲜官员们来说，分辨清楚口音还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辽东，河北，山东，这三个地方分别是杨石头原来的居住地，河北和山东都是江峰手下兵丁和水手的口音。但是作为金正五来说，他却有些判断不清楚，朝鲜虽然是军队稀少，不过对身边宗主国的军事实力还是颇为的清楚，比如在辽东，在山东都有什么精兵，当然了和现代这种信息沟通便利不一样，他们的消息也是在使臣和商人们的不断往来中变化的，就好比这三年中才是声名鹊起的江家军。


朝鲜虽然是有这个消息，但是并不知道里面江家军具体的情况，比如现在金正五做不出任何的判断，你要说面前这些人是明朝的官军，但是没有任何的消息和原因说明朝要来讨伐，你说是海盗，这种装备到底是什么海盗才有这样的装备。


金正五在那里东扯西拉的说了几句话之后，终于是满面笑容地问道：


“不知道鄙国到底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要让大军过来讨伐，还有敢问大军来自天朝何处啊？”


杨石头在登州的几位高级军官里面素来是以脑筋灵光出名，他知道对方这样的顾左右而言他没准就是为了套出自己话来，果不其然，对方还是问到这个问题，说起来，江家军也是没有想到如何回答，他们来到朝鲜除了想掳掠人口之外，还有些别的目的，不过因为仁川这里本身就没有什么太熟悉的向导。


对朝鲜国内的情况也并不是很了解，江峰脑中可怜的历史知识并不知道仁川距离汉城居然这么近，而且他更是不知道朝鲜的军队居然草包成这个模样，要知道在现代的时候，韩国的影视作品可是把自己的祖上夸的天上地下数第一，江峰虽然是韩剧看的少，不过心里面多少是有些印象。


谁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是打开了汉城，一个王国的都城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打开，接下来该如何做，竟然是没有什么预案和计划在，不过杨石头还算是反应的迅速，直接就是冷着脸说道：


“这些事情轮不到你来问，不想要脑袋了吗？”


那边的金正五听到这个话却是禁不住一愣，心里面顿时明白对方不愿意表露自己的身份，他的心思电转，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国家的都城都被对方打开之后，为什么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金正五却是急速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想到这里，这位朝鲜官员脸上顿时挂上了更为诚挚的笑容。


他朝前一步，深深一礼……

第三百零七章 登州的应对 讨好


据说，登州守备江峰的夫人说是登州气浊不适合身体休养，所以全家又是搬到了登州城外的烟台山千户所那里居住，城中的人也都是习惯了这个事情，这个江大人都是习惯住在卫所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想。


不过也有些人酸酸地说道，一个快要失势武官家眷还这么摆谱。


石臼营的罗义从石臼完全的撤了回来，接手那里的是石臼卫自己。现在登州在外面的兵马只有滕州和莱芜的煤矿和铁矿，但是那里的兵马和工匠也是逐渐的回撤，这些人的在报到朝廷还是地方的消息，都说是因为朝廷裁撤兵马，所以士兵们都被遣送回乡。


现在的鲁南人心惶惶，可是最有战斗力的江家军却被裁撤，这种行为当真是很多人不理解。


那些所谓被裁撤的兵马在离开军营走到人烟稀少的时候，就立刻又是被组织了起来，有人带队去登州，登州现在周围已经是有了将近六千的兵马，烟台山千户所山下早就是变成了兵营大概是有四千兵驻扎在那里，当然对外的都是说有两千兵丁，反正这里戒备森严，轻易不会有人进入。


江峰身上还有登州左卫的指挥使的职衔，登州左卫的军户现在大多是从事各种盐场和海贸的辅助工作，算得上是劳动力被最大的利用了起来，这些人也是愿意，毕竟这么做的收入很高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生活可是强太多了。


既然这样，登州左卫的军营和驻地就有了不少的空额，从前反正也没有人就是核查，你江峰只要是每年把该交的粮饷交上来，管你缺额多少。现在各地所谓裁撤回乡的兵马都是集中在了这里屯住。


同时，登州的居民还知道，虽然原来的山东游击，也就是现在的登州守备江峰勇武过人，但是身体底子太差了一些，太容易生病了，现在又是卧床不起，闭门不能见客。


在烟台山千户所的偏厅里面，刘十二有些急躁的在那里等着什么，身边的家丁不断的跑进跑出传递着消息，所报告的都是‘船现在还没有到，海上还没有什么迹象’之类的消息，罗义和杨大坐在偏厅的下首。


刘十二看着下面两个人，一个算是自己的长辈，另一个是江峰的亲信，江峰不在登州，按照江峰的决议是和这两个人商量一下就可以颁布。


“二位，若是今天还没有海上的消息传回来，立刻就要安排左卫的兵丁们出发了！”


罗义和杨大对视了一眼，冲着上面点点头，刘十二开口继续说道：


“目前，鲁南清剿的官兵已经是疲惫不堪，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闹腾起来，放过这个机会，明年河南和北直隶的兵马还会调到山东，现在算是最好的时机了！”


罗义先是坐在椅子上面欠欠身，毕竟刘十二算是江家军的幕僚之首，地位崇高，罗义开口说道：


“大人走的时候已经是说过，除了老兵不能动，事情都凭先生作主，咱们江家军训练有素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就可以开拔。”


边上的杨大也是开口了，笑着说道：


“只是这么大的调动，不走官道的话特别的不方便，不如直接的闹将起来，这样方便。”


刘十二心里面本来是有些担心，生怕自己对这几位实际上和自己地位差不多的军官指挥不动，不料大家还算是颇为通情达理，当然这些人议论的事情若是人听到，那就是杀头灭门的大罪，不过没有人在乎罢了，刘十二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外面的一名家丁匆匆茫茫的跑了进来，激动的大喊：


“先生，先生，船来了，船来了。”


对这个突然的消息，在场的几个人都是颇为的激动，刘十二甚至在木轮椅上作出了一个站起来的姿势，当然仅仅是站起来罢了。


这次坐船回来的人居然是张亮，刚踏上港口的石板地就是被请到了山上，现在登州的私港里面除了几艘武装炮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船只。


在莱州的即墨县的林家岛现在有大批的商船在这里停泊，尽管现在已经是海贸最为低潮的季节，还是有不少当年林家自己的船只，还有山东本地的海商停泊在这里的，驻守在这里的江家军的百户，收到了一封来自登州的急件。


所有在附近的酒肆，青楼寻欢作乐的或者是在家和家人团聚的水手，都是被人叫了出来，第二天，林家岛的港口就好像是沸腾了一样，许多的船只沿着山东的海岸线开始北上，目标就是登州的港口。


登州左卫的官兵有一千人开始踏上了南下的道路，不过他们都是晚上赶路，白天休息。


江峰在仁川和汉城之间的陆上走的很慢，并不是路途上难以行走，也不是有什么朝鲜义军的骚扰，而是因为有个人要看看土壤和周围的环境，从欧洲把玉米带到亚洲的白人庄园主威斯康一直是观察这一路上的土地。


跟随他的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这些在济南府请来的老农辛苦了一辈子，本来以为到了老了也就是跟自己的祖辈一样老死，谁曾想居然会被人用高价请到了登州什么山下，去种植什么玉米。


几个老农虽然没有什么理论知识，可还是看出来玉米这个东西的好处，这东西种在庄稼地里面可是比高粱和麦子容易伺候多了，而且基本上可以轮种，他们都是想带着一些种子出去。


不过登州的防备也是非常的严密，每天的搜身几乎就是连嘴巴里面有没有都要看到，而且这个话说的明白，要是被看到了偷拿种子，就不是杀头的问题了，这些老农在家中那些因为登州的银子过上了好日子的儿女们就要倒霉了。


这次威斯康带着玉米的种子和这些老农们一起来到了朝鲜半岛。


“大人，这里的土地虽然不是很肥沃，但是玉米在这里生长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不会影响他们本地的水稻的耕作！”


威斯康走到马匹的边上，恭谨的跟着江峰说道，一位老农在边上补充道：


“这里的土地可真不行，没有什么地力啊！”


对于江峰来说这就是差不多足够了，看看已经是出现在视线中的汉城城墙，他笑着对那边的威斯康说道：


“这里将来就是你的庄园，会比你在欧洲的庄园大上许多倍，会有许多的奴隶给你忙碌！”


这几天的杨石头终于把自己牢靠的定位在征服者了，而不是像开始那样显示不适应，因为现在的金正五和其他的一些朝鲜官员，在开始时候的冷淡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一下子就是变得殷勤了许多。


杰森霍根作为西班牙的职业军官，对于殖民地这类的事情还是颇为的有经验，他的种种建议让杨石头受益匪浅，按照杰森的经验，现在就应该是占领王宫，把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四千人围住一个城池，除了享受城里面贡献的粮草之外，什么也不能干。


不过江峰没有到之前，杨石头能显示出来征服者地位的，就只有和金正五还有几个官员每日里面喝酒作乐了，杨石头在汉城有个原则，绝对不会在身边没有五百名士兵的情况下离开军营。


杰森霍根则是用自己曾经是吕宋的殖民地军官的经验，领着巡防的军队解除城内原本就少的可怜的城防军的武装，当然，所谓王宫的禁卫军和大臣们自己的护卫，杰森没有去动，因为根本够不上什么威胁。


杨石头轻易不出军营，这个难不倒金正五一干人等，他们自己带着酒宴和女乐来到了军营。女乐被杨石头打发走了，不过酒席倒是留了下来，杨石头想要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是单纯的想要卖国吗？


酒席开始之后，金正五就是殷勤异常，频频的敬酒，好在杨石头也是在江峰手下的美食锻炼出来的，酒量也是很不错，对于这种糖衣炮弹压根是不在乎，几轮下去之后，明显是这位‘通德郎’叫来壮场面的几个文官也是喝的东倒西歪。金正五也是舌头有些大。


“说吧，你们到底是有什么念头！？”


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金正五被吓的浑身一个激灵，人也是清醒了不少，晃晃脑袋，脸上又是挂满了笑容凑了过来，开口说道：


“这位大人，王师伐罪，鄙国定然有天怒人怨之处，也是罪有应得，只不过……”


这番话听得杨石头冷汗之流，江家军来到朝鲜居然是这样的正义威武之师吗？看着面前的金正五满脸的真诚神色，更是无话可说，却也是知道对方还有下文，果然这个金正五脸上换成了一副大义凛然而又幡然悔悟的模样：


“若没有大匡辅国崇禄大夫这等权贵误国，我朝鲜那里会有这样的境地！将军，还请将军为鄙国诛杀奸邪！”

第三百零八章 生疏的殖民军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政治，有政治的地方就会有斗争，这句话几乎是一句真理。


朝鲜虽然是一个小国，但是小朝廷里面的斗争也是精彩纷呈，或者实在点说，一样的刀光剑影。


朝鲜王国内部有两派政治势力，一派是占有大片土地、操纵政权的勋旧派，另一派是代表中小地主利益的士林派。在中央，两派斗争极为尖锐，士林派不断揭露勋旧派大臣的卑劣行径，而勋旧派大臣也在时时对士林派进行打击报复。


说起来正德皇帝在位的时候，在朝鲜的政坛上面当真是腥风血雨，勋旧派在王室的支持下，对于士林派的展开了杀戮，大批的官员被杀头，抄家。当然，不管是勋旧派还是士林派都是朝鲜的统治阶级。


这次的屠杀并没有完全的消灭一方，只是彻底的将后期的士林派赶出了朝廷的中枢，在朝鲜有所谓的士林不过五品的说法。目前把持朝政的大匡辅国崇禄大夫李仁弓乃是勋旧派的首领，在朝堂上更是不遗余力的打击士林派这些通过科举上来的新进官僚。


过来和杨石头沟通的通德郎金正五就是士林派的官员，他今年三十二岁，人生宦途刚刚起步的时候，但是他士林的出身决定了他做到目前的五品官员也就是顶点，科举辛苦多年，不管是大明还是朝鲜，都是为了做官。


可是现在已经是到头了，金正五如何能够甘心，说不清楚自己来历的杨石头还有他带着的军队立刻被他认为是值得利用的力量，金正五知道朝鲜的武力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驻扎在汉城的四千军队，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杨石头听到这位金正五满面诚恳的说出了这句：


“诛杀奸邪！”


手还是禁不住颤动了一下，但是随即掩饰着把酒碗举了起来，脸上的神色还算是平静，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那边的金正五还是情真意切的慷慨陈词：


“将军，我朝鲜国从来都是以圣人之道为立国之本，淳淳教化，按照道理说，理应是天降福祉于我朝鲜万民，可是却借将军之手加之刀兵，这分明是天罚啊，若不是奸邪之徒李仁弓把持朝政，胡作非为，又怎么会如此！？”


这话说的颇为拗口，不过杨石头倒是听明白了不少，差点是没有笑出来，这官员分明是说江家军乃是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不是我们愿意来烧杀抢掠，而是来实行正义啊，当然任谁也都是知道，上面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不过是前奏，还要有实在的东西才能打动这些不知来历的军队。


金正五‘激愤’的捂着脸双手放下来之后，马上就是带着笑容说道：


“将军，汉城周围十分之七的土地都是在李仁弓和他的亲族手上，他们家世代的官商，积攒的财富不计其数，而且他自己还有将近一千五百名的家丁，两三万的佃户，若是发难，恐怕……”


这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世代积攒的财富，几万的人口。杨石头的脑袋热了起来，不由得在那里重重的点头说道：


“某家考虑一下！”


那边的朝鲜官员得到了这样的答复，看到了杨石头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是有用处了，金正五马上就是闭口不谈这个事情，跟着杨石头喝了几杯酒之后，立刻就是留下这次送来的补给，起身告辞。


金正五他们一离开军帐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是多了些士兵，其中有一部分的精锐程度居然还在军营里面这些原来的士兵之上，金正五禁不住心里面暗自的嘟囔了一句，这到底是明国什么地方的军队！


在杨石头身后的屏风那里，朝鲜的几个使臣一出门，江峰就从后面转了出来，那边的杨石头倒是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刚才说的话语有什么被江峰猜忌的地方。


不过看着江峰的表情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饶有兴味的望着朝鲜几个官员离去的方向，口中自言自语地说道：


“好大的一笔钱财，好多的人口！”


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就是把跪在地上颇为惶恐的杨石头拽了起来，开口笑着说道：


“不要那么小心，对方是给我们送钱来了。”


话说到这里，江峰的语气也是跟着变得严肃，开口说道：


“大概十天之内，在登州还会有二千兵丁和咱们江家的工匠和家眷过来，你要尽快在仁川的附近，把房屋和仓库还有相应的措施都给我准备好！”


这完全就是军令的口气了，以为自己刚才私下和朝鲜官员沟通会收到惩罚的杨石头却是一个激灵，立刻是把右拳横放左胸，躬身退了出去，这是江家军私下的军礼，免得在事情紧急浑身披甲的时候，还要磕头之类的麻烦。


在登州的时候，江峰手下的这些将领对江峰也有敬畏，但是这种情绪里面也有部分是把江峰当作是兄长和上司，而不是领导者，毕竟登州还是在大明的土地上，对于这些人来说还是有明朝的官职。


但是来到朝鲜，现在他们都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就等同于造反了，朝鲜属于大明的藩国，无故的征伐这种事情的意义，就好比是登州的军队突然去攻打河南一样，已经是等于谋反，现在这些人对江峰的感觉是把江峰看作领袖，因为现在他们的依靠就是江峰，只有在江峰的领导下面给他们捞取更大的荣华富贵。


杨石头在江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时候，当时的感觉是若是江大人从此不信任我的话，怎么办，辛苦赚来的地位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吗？


其他几名军官的想法都大概是这个状态，江峰所作的一切并没有让他们有什么觉得罪恶的地方，反而是觉得一定要跟着江峰前进，如果被甩下来的话，那就是万劫不复，如果跟着的话，那就是权势富贵，金光大道。


“杰森，你去集合我的卫队和一千士兵，我们进宫一次，那个李仁弓看来是个很不错的肥羊啊！”


站在边上的杰森霍根现在做的就是接近副官的工作，他来登州这么久，平日里面和自己的同胞不一样，他都是和明朝的士兵和军官混在一起，汉语掌握的颇为的熟练，江峰所说的肥羊和背后所说的意思他也是了解明白。


听到江峰这句话，杰森霍根略微一迟疑却开口问道：


“大人，您是想要占领这个国家吗？”


江峰摇摇头，呵呵的笑道：


“我们手中最多也就是一万人，征服这个窝囊的国家倒是问题不大，不过随后就要面对朝廷的辽东大军了，我们对付不了啊！”


杰森霍根转到江峰的面前，却听到江峰小声地说道‘最起码我们现在对付不了’，杰森没有在意，只是接下来开口说道：


“大人，您是想占领一个港口，建立一个开放的殖民港口吗？”


这话算是比较精确的表达了江峰要做的事情，在那里点点头，杰森霍根马上跟着说道：


“大人，西班牙人在征服一个地方的时候，如果对方猛烈的反抗，他就会完全摧毁对方的统治，然后建立一整套自己的机构，若是对方羸弱而且内斗不止的话，西班牙人就要扶植起来亲自己的统治政府，然后自己进行遥控。”


江峰虽然是粗人，但是杰森的话语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自然是听的明白，禁不住哈哈大笑的拍着面前洋人的肩膀，笑着说道：


“拉一派，打一派，明白了，我明白了！”


战战兢兢的朝鲜王宫终于是迎来了包围城池十几天的客人们，尽管也派出了通德郎金正五过去‘慰问劳军’，但是获得有用信息实在是少之又少，不过却知道是明国的武人，因为他们说话能够听得出来。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朝鲜君臣就感觉天都塌下来一样，虽然背地里面做了很多对不起明朝的事情，可是表面还是恭谨无比啊，怎么突然就招惹来了天朝的征伐！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明朝的海盗，这个判断在看到这些兵丁的装备和素质之后，马上就没有什么话说了，要是海盗都是这种装备，正规军又是什么程度啊，倒也有大臣提出来派使者去明朝请求援军并问个究竟。


不过汉城去明朝要多少时间，来回最起码要两个月，现在各种道路都被外面的军队封锁住，使者可以混出城去，但是来回的时间就要大大的加长了，可是这段时间之中，还是要应付这里的军队。


“江大将军到～～～！”


朝鲜王宫的侍卫拉长了尾音在那里通报道，声音比起平时倒是变化不大，不过能明显的感觉出来里面的颤抖。


大匡辅国崇禄大夫李仁弓坐在国王的边上心里面却是不断的盘算，虽然他今年已经是七十五岁，不过脑子还是转得飞快，士林派的金正五那一帮人和城内这位‘大将军’的军队走的很近，有些不对……

第三百零九章 反 出人意料


刘十三一直是呆在莱芜的军营里面，现在的他手下只剩下了五百人，想想当初自己是一营守备的时候，在这里威风凛凛的镇守。


城内城外的铁器商人，莱芜的知县和各级官员谁在自己面前不都是客客气气的，谁想到突然自己的官职和手下都是被朝廷的一纸公文剥夺了，刘十三心里面的却有些怨气在里面，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忙。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据说是离开军营已经是回乡的兵丁们，都是悄悄的回来了一千人左右。没有了镇守的权力，自然就不能在莱芜这里的军营镇守，滕州的杨大早就是乖乖的让出了自己的军营去了登州。


说起来刘十三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是过长了，换防的军官有些不耐烦，天气眼看着就是冷了下来，自己的兵丁也不可能总是在民房里面过冬。


中午的时候，换防的军官带着自己的家兵亲卫一起来到了莱芜营，脸上都是带着怒气，心想你现在连兵都没有，也就是一个百户的品级。还赖着军营不走，不给你们些厉害看样是不行了。


江家军在山东的军功赫赫，把其他的军队都是衬托了毫无光彩，自然这些军队对于江家军系统的人来说，不会有什么好感。


这次这名换防的军官主动找上门来，也是有下马威的意思，心想你们不是勇猛吗，现在可什么都不是了。一走进莱芜营，却发现营房地方十分的安静，不禁是有些奇怪，不远处人生鼎沸。


索性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校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来赶人的军官禁不住吃了一惊，不是说莱芜营现在只是剩下五百人了吗，看这个场面恐怕是不止一千人的样子，这也是他们倒霉，自己闯进了地狱里面。


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校场上的人到底是干什么事情，就听到校场上原来莱芜的兵丁们在那里大喊道：


“我等替朝廷杀贼，今日却驱散我等，弃我等如猪狗，不如反了！”


江家军除了那些老兵之外，陈聋子兖州之乱收拢而来的青壮新兵大多是家破人亡的年轻人，这些人行事颇为的极端，也就是江峰和手下的将官才能压服，听着场中的呼喊，外来的军官脑子有些发蒙，下意识的喊出来：


“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这句话一喊完，他自己都后悔了，身边的十几个亲兵也都是惊讶的看着他，本来就是被鼓动的快要爆炸的莱芜营兵丁的气氛瞬时间爆炸了，刘十三站在校场当中的土台子上面，脸上虽然是和下面群情激昂的兵丁们一起喊，心里面却非常的高兴这个外来的军官把事情推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当即指着那个方向喊道：


“杀了这个混账祭旗，咱们投泾王去！”


当即刘十三的亲信们在人群中大肆的跟着鼓噪起来“杀官投泾王去！”“杀官投泾王去！”的声音喊的震天的响。


气氛终于是爆炸了，那名军官的亲兵还想拿起腰刀抵抗，立刻被长枪刺穿，没有过多久，那名军官的脑袋也是高高的挂了起来。


嘉靖十二年秋，莱芜溃兵聚众造反，裹胁近万人南下投谋逆泾王。


刘十三可是造反和绿林的世家出身，和江峰手下的那些正规军有很大的不同，江峰的老兵和铁丁军官撤回去之后，剩下的这些兵丁在刘十三的带领下迅速的变成了破坏性相当强悍的一支队伍。


更加可怕的是，这支队伍居然还经过特别严谨的训练，而且还有莱芜铁矿附近的兵器作坊精心打造的兵器装备，拥有正规军质量的匪寇无疑是最让人头疼的，而且行动的极为有章法，莱芜城内因为铁矿存在，多有富豪之家，而且周围还有换防的兵丁。


勇悍之极的莱芜乱兵裹挟了换防的卫所兵之后，大掠莱芜城，无数富户豪门一夕之间就是家破人亡，许多的青壮滚雪球一样的被胁迫或者是加入到这支队伍之中，在莱芜和周围的地方抢掠烧杀一段时间之后。


他们这些人也是不能回头了，这完全是出乎其他人的预料，现在山东的大部分兵马都是集中在临沂一带，就连北直隶和南直隶的军队也都是把临沂一带牢牢的围住，生怕所谓的泾王南下南京。


若是一个藩王占领了南京，事情可是立刻就会变得不能收拾。这就造成了山东其他地方的兵力空虚，结果刘十三的乱兵一出现，迅速的十几个县城就是被攻破，刚刚安定了几年的山东地面又是混乱了起来，此时刚刚是秋收过后，最是乱不得的时候，农民贫苦，冬天和明年开春时候的口粮和收入全是靠着秋收得来的粮食。


这么一乱，收成或者是化为乌有，或者是被乱军乱民抢掠一空，这就好比是滚雪球一样的越来越大，没有了粮食的农民们或者是饿死，或者是去铤而走险成为新的乱军乱民。


秋收对于古代依靠农业的国家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大事，即便是在六十年代之前的苏联，还有秋收的时候，高级领导下到各个地方坐镇收粮的传统，那还是农工业高度发达的现代。


明朝的税收和财政几乎都是出自田地之中，百姓来年生计也都是出自这个时节的收成，这么一乱，当真是伤筋动骨。


戴罪立功的巡抚邓普真是欲哭无泪的感觉，临沂那边的事情才安静下来，怎么莱芜突然又是闹出来乱兵，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曾经是给奏折上给嘉靖皇帝说过泾王可能是已经遭遇不测的消息，但批复却是奇怪，说是“泾王生死并不重要，剿灭闻刀反贼才要是要紧事情”。


这话想明白了之后，当真是一身冷汗。


虽然是欲哭无泪，但是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也要调兵处理，谁也没有想到在临沂送来了让他更为惊骇的消息。


‘闻刀攻破临沂，逆藩泾王封莱芜乱兵首领刘十三为将军！’


在朝鲜的汉城，虽然市面间的秩序已经是恢复了正常，不过四面城楼上的黑黝黝的火炮，和不时在城中奔驰而过的骑兵队伍，都给人一种肃杀的气氛，所有汉城的居民除了采购必需品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尽量的在街面上出现，所以显得颇为的冷清。


不过朝鲜的王宫，和王宫周围的官员府第，还算是安静，有个别的人家中居然还有丝竹的声音传出。


金正五这些士林党的官员居住的地方在这片区域的外围，现在这些士林党的官员反倒是颇为的兴奋，因为按照金正五的说法，外面这支明国的军队已经是决定对朝廷的里面的勋旧派问罪。


被打压了这么久的他们也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一天，因为金正五和几个朝鲜的官员一直是负责和外面军队联系，现在隐隐的已经是士林党的首领，士林党这些官员都是聚集在他的府第里面。


这些人赫然已经是琢磨开始分配官职了，坐在首位的金正五喝酒喝的有些头大，在那里高举着酒杯在那里笑着说道：


“各位将来都是我朝鲜的栋梁，要尽心竭力……”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金正五刚想喊来仆人，却在那里瞪大了眼睛，进来的气势汹汹的军兵们不是朝鲜自己的衙役，却是那支答应支持他的明国军队，金正五惊愕无比的刚要说什么，几名军官上前几步手起刀落就砍掉了他的脑袋。


刚才还在那里意气风发决定分配官职的朝鲜各位官员惊呼一片，为首的江家军军官环视一圈，眼神中带着轻蔑，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给我带走！”


在汉城中除了王宫之外，最大的府邸就是大匡辅国崇禄大夫李仁弓的宅第了，这个宅第的主人白发苍苍的李大人一反从前高高在上的模样，恭敬的坐在下首，江峰悠然自得的坐在首席。


在这个年代里面，江峰发现自己的京师官话居然还没有这个外国的大臣讲的好，不过你就是汉语讲的再好，这个李仁弓也就是个朝鲜人。江峰突然想到了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只要是英语好就自觉高人一等的那些人，也许心态颇为的类似。


李仁弓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金正五一干奸党祸乱朝政，引来大军天诛，今日此等奸邪小人被一网打尽，大快我朝鲜士民之心。”


江峰微笑着也是端起酒杯，也是温和的回答说道：


“李大人一心为国，这等忠心当真是值得敬佩……”


一边听着谄词如涌，一边喝着酒，江峰身边大批的卫士自然是不用担心自己安全，喝的晕晕乎乎的时候，莫名其妙江峰想起了现代看过的某些影视剧，那里面欧美的侵略军和满清的官员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和现在差不多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是侵略军，这位朝鲜李仁弓则是满清大臣……

第三百一十章 政策 追述


勋旧派作为朝鲜的统治阶级已经是接近百年，因为从李成桂建立朝鲜国的时候，为了便于控制贵族和武官们，都是把他们的封地分封在汉城的周围，当朝鲜的小朝廷的强势时候，这么做无可厚非。


可是从第三代朝鲜国王开始，就没有强势过了，汉城周围的勋贵们为了争夺权势不断的厮杀吞并联姻，到了现在这个所谓中宗大王的时候，李仁弓的家族已经是牢牢的不可撼动，士林党作为地方上的新进官员来说，迫切的想要在现有的政治体制中分自己的一杯羹。


所谓的党争就是在这个原因，江家军在仁川登陆并且迅速的控制了汉城之后，完全处于劣势的士林党当然是第一个找到了杨石头，但是李仁弓和他的亲族们已经是在这个国家根深蒂固，如果把这个家族清除掉的话，那么整个朝鲜必然会大乱，江峰现在最多也就是能集中八千兵马。


而且江家军必须随时准备面对明朝军队的干涉，如果再面对一个混乱的朝鲜的话，这可不是江峰愿意看到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个平稳的占领地。


所以李仁弓对江家军表示出顺从之后，江峰自然是愿意选择这个最为顺从，而且管理起来朝鲜最有效率的大臣，李仁弓要保住自己在朝鲜王国的荣华富贵，江峰需要的是土地和人口财富。


最起码从最近这几十年看来，双方并没有什么矛盾在其中，所以谈妥了条件之后，杨石头带着一千军队开始满城的抓捕金正五为首的士林派众人，这些年轻的官僚还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当权派，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士林派的土地被勋旧派的各级官僚们分掉。


他们的佃户，家人全部是在朝鲜国王的命令下被处以死刑，这可是牵扯将近几万人的大屠杀，虽然双方都是互相攻击对方是国家的奸邪和蛀虫，但是抄没以后的结果出来之后，江峰和杨石头才发现，李仁弓和亲族确实是占有汉城周围七成左右的土地，这个确实是事实，剩下的三成却都是在金正五的手中。


天下乌鸦一般的黑，朝鲜的乌鸦甚至更黑，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敢于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的李仁弓请求朝鲜国王把士林派的这些人的处置改成了流放，统统流放到苦寒的地方。


至于执行人自然也是江家军，现在仁川港口全部是京师商团和江家的船只以及所有能动员的船只。


京师的商团自然是知道，朝鲜若是和明朝的朝廷取得联系之后，现在这件事情不管如何做，都是麻烦了许多，所以要趁着这段时间尽量的储备来年的劳动力，现在辽南靠着海的各个卫所完全都是对这些奴隶的运输大开绿灯。


朝鲜中宗大王因为李仁弓在这次的时间表现忠君爱国，迅速的稳定了局势，而且慧眼如炬的看破了通德郎和大批官僚准备谋反的阴谋，现在的正一品官位已经是不足于赏赐这位劳苦功高的大臣了。


所以在一干大臣的建议下，给与大匡辅国崇禄大夫李仁弓授予了白山君的称号，这已经是除了李家王朝之外的人能拿到的最高的职位和官职了，大部分的时候是荣誉，但是李仁弓本来在朝中的势力已经是多年盘踞。


加上这次还有江家军的支持，所以‘白山君’的称号，换成明朝人有个说法就更加的贴切——摄政王，替天子决断。


李仁弓十分诚恳的希望江家军能够在汉城维持治安，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江峰拒绝了他的要求，只是含笑的表示，自己这支军队并不准备在汉城呆时间太长，但是驻扎在朝鲜这段时间中，希望能把仁川交给他们军队管理。


这个要求李仁弓自然是满口答应，同时，江峰还表示，在汉城和仁川之间应该是不动刀兵的地区，应该改为农庄和庄园，同时，汉城西面的一些庄园江峰也是希望拿到，这些要求毫无疑问的都是被满足了。


当然了，现在汉城的局势还是特别的不稳，所以江峰留下了三千人，两千人守卫城门，一千人守卫王宫。


几万名从富贵之家突然被变成流放为奴的士林派官僚家眷和亲族，还有他们的雇农们，突然的落差让这些人措手不及，更不要提什么抵抗了。他们不知道所谓的苦寒之地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不过艰辛和苦难在仁川边上就开始享受到了，从登州过来的白人工匠和各位老匠户都是已经到达，从江峰在登州开镇以来，就特别注意所谓专业人才的储备，各种手艺人在登州营总是会有不错的待遇。


当然，你要是会琴棋书画，吹拉弹唱之类的风雅事情，那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看得上眼，你要是手艺熟练的铁匠，会建造房子修缮建筑的建筑师，或者是你种地种的很好，或者是你会养马。那好，在登州肯定会有比你从前挣钱多的多的收入拿到手。


这次来到仁川的也有几个匠人，这几个匠人并不是江峰平日里面招募来的，实在的说，不如说是江峰让张亮绑来的，登州城的修缮和城防都是有专人负责的，这才带来的匠人就是负责此事的。


来到仁川之后，江峰给他们的条件也跟简单，给我在这里修建工事和筑城，完成之后我就会送你回去，而且还有大批的银两，若是不答应的话，那些境况悲惨的奴隶就是再好不过的下场。


这样的选择题谁都可以做的很好，等待着被船只运出的被流放的罪犯们，都是被皮鞭和刀枪驱动了起来，仁川周围的地面或者是修筑军营，或者是深挖壕沟，或者是用石块堆建简易的堡垒。


原来的仁川城被和港口连接在了一起，炮台，壕沟，高墙用很高的效率建设起来……


在山东的临沂城，现在比起从前来热闹了许多，虽然说是朝廷的大队人马都是在闻刀最后出现的费县附近朝着南方不断的搜索，但是在临沂城内外也有将近一万五千人的兵马，都是河南的部队，为首的是一个周姓的游击。


临沂虽然是被人洗劫过一次，不过也算是富庶的地方，这些河南的兵马在临沂颇为的享福，周游击也有些乐不思蜀的味道。


这些武人对于泾王谋反的看法没有京师那些文武大臣们那么看重，那个什么闻刀就算是有亲藩泾王作为旗号怎么样，一个流窜在山里面也就是有一千马队的土匪而已，还能有什么风浪可以翻起来。


不过这个闻刀的声势闹得这么大，剿灭了之后大家的功劳可就是大很多啊，不过周游击的清福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是传来莱芜军兵作乱，裹挟万人南下的消息，可是外面的消息说是这个前刘十三已经是纠集了六七万人。据说就是朝着临沂的方向过来了，这名周游击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当真是手忙脚乱。


周游击甚至还在私下里面恨恨的跟着自己的手下骂道，这些乱贼为什么不去河南，怎么翻山越岭的来临沂，他就是河南的武将，却说出这种宁肯祸害自家乡亲，也不愿意招惹麻烦的混账话语，下面的亲信听到之后都是心中暗骂，不过表面上还得连声的符合。


现在大部分的兵力都是来不及去刘十三率领的乱兵了，周游击也知道自己若是不出战恐怕脑袋也就是保不住了，在几次的探马打探之后，终于是确定了刘十三的乱军大概也就是二三万人的样子。


里面真正能打的估计也就是在莱芜带出来的一千多乱兵，周游击盘算了一下，这一千多乱兵估计里面能有刘十三自己的家丁几十个人，这个比例就是按照目前的常规算出来了的，因为周游击自己就有二百多名家丁，而他手中的兵马接近两万。


周游击当年剿匪的时候，也是知道匪徒或者是乱军往往是乌合之众，官军的一次冲锋对方也就是垮了。盘算了许久之后，这位周游击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出去清扫掉外面这些乱军，到时候必然是大功一件。


当年在方城一带被打的溃不成军的巡抚邓普的事例，周游击可是牢记在心上，所以只在距离临沂城十里的摆下战阵，一万两千人出城，四千人在城内守卫，这算是最为稳妥的布置了。


乱民乱军就好像是蝗虫一样，席卷陆上能席卷的一切，吃光一个地方之后，立刻迁徙到另外的地方去，在陈聋子的时代就深知这些乱军厉害的鲁南居民纷纷的逃难，拖家带口的朝着山东最安全的地方登州府而去。


在临沂城外的战场上，周游击在亲卫环绕之中，总是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远处的城池，琢磨着，这么近打不过我还可以跑啊，突然间，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满天的风沙，乱军来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城下血战


对方立足未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每个将官最起码的知识了。驻扎临沂这位周将军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在地平线上面的尘土开始扬起的时候，传令兵和掌旗官就开始向着各个千户下达命令，阵形前移，缓缓的迎了上去，万人以上的移动当真是气势非凡，加上对面的乱军的声势，地面都感觉是轰轰的震动了起来。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双方距离几百步左右的距离的时候，周游击立刻是传下命令，最前列的三个千户立刻冲击。他也没有什么保存实力的想法，打散了面前这些乱军，自然可以在里面补充青壮，而且刚才移动到前面的三个千户凑在一起估计有六七百匹马，青壮和老弱病残混杂在一起的乱军绝对不会抵抗住马队的冲击。


三名带队的千户也是知道用意，随着移动，马队自然的都是集中在队伍的前面，他们没有什么先慢跑节省马力，对准阵形的说法，直接就是大力的鞭策自己的马匹朝前冲去，一时间也是杀气腾腾。


官军的马队冲起来之后，乱军的阵形突然是停住了，周游击在本阵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道：


“这些种田的农夫，想必是没有看到这么多的马匹，儿郎们，等一下跟着本将军杀个痛快！”


不过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千户这个时候却是没有他这样的豪情壮志，冲到对方的阵形还有百步左右的时候，骑在马上的将官士卒们突然发现，对方的队伍里面好像是没有什么老弱病残，而且面对骑兵的冲锋不像是害怕的不移动，而是严整的结成阵势。


但是马已经是跑起来，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这个时候撤回去，为首的千户大喊：


“弟兄们，冲啊，他们已经是吓的不敢动了。”


马匹越冲越近，前面的军官们聪明的都是让自己的马匹略微的降低了速度，不过还距离十几步的时候，却看见了在前面的乱军士兵眼中恐惧的神色，看那个样子马上就要逃跑了，害怕的要命。


没有料到，突然间一声锣响，乱军中的第一排阵线中突然竖起了无数根长枪，而且不是那种仓促削成的木杆套个铁头，而是那种大明匠户营中制作的拒马枪，这种长枪一般用在九边和蒙古鞑子对抗的战斗中。


看着寒光闪闪的枪尖，马匹显然是已经是收不住了，少数的反应过来的马匹突然刹住，人立而起，上面的官兵根本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直接就是被从上面抛了起来，更多的人运气更坏，就那么直接的装在拒马枪上。


斜指着上方的拒马枪连马带人都是刺个通透，后面的马匹有的想要停住，有的想要拐开，已然是乱成一团。


乱军阵中突然是两声锣响，最前面的三排人都是用来控制住第一排拒马枪，听到这个锣声以后，几乎是用推这个动作把拒马枪朝前推了五六步，官军的马匹第一波冲击已经是破了，骑兵如果不是高速冲击的话，而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挥砍，那么他还不如步兵，三名千户迅速的拨转马匹，带着残余的手下朝着两边就是跑去。


现在朝着后面跑已经是来不及了，因为大军的阵形已经是运动了起来，往回跑的话只是会冲乱自己的阵形，那就是罪过大了。三名千户手下的步兵也快要冲到了跟前，他们也是想跑，可是周游击带着的大军一步步的压上来。


跑回去，肯定会被当作溃兵当场的斩杀，跟着马队跑到两边去，可是速度不够快，搞不好就会被双方的军队碾压成碎粉，六七名百户也是看明白了这个场面，一边大声哀叹着自己倒霉，一边吆喝着手下冲锋。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前面拿着拒马枪的乱军士兵还是不动，拒马枪能阻挡住骑兵，但是面对步兵可就是毫无用处了，官军们正式心中窃喜的时候，半空中飕飕的声音大作，一抬头看到无数的短矛从半空中丢了下来。


短矛虽然都是木杆削尖的做成，但是冲锋的步卒里面大部分身上都没有甲胄，布衣没有丝毫的防御力，木矛破体和惨叫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冲到乱军阵前的官军好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了一片。


剩下的官兵再也不愿意朝着前面冲锋了，这他娘的是乱军吗，兵器装备也太齐全了，就算是回去被督战队砍了脑袋也比这么被干掉强，三个千户将近三千人，现在只是有二百多人剩下来，都是呼喊一声，朝着后面就跑了过去。


周游击自然是看到了面前的景象，心里面已经是在打鼓了，就想带着兵丁朝着后面跑，可是他的副将的脑子还算是清楚，加上自己的上峰自己也是跟了许多年，看着周游击的脸色不对，连忙的拉近了马凑近了说道：


“大人，咱们现在要是后撤，被那些乱军掩杀过来，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恐怕就算是跑回城也是奢望，我看乱军不到八千，比咱们人少……”


现在的部队正在排列着阵形朝前移动，若是突然下令后撤的话，必然是大乱，周游击行伍多年也是明白，盘算了一下自己还有九千多人，对方没有像探马所说的有几万人，现在倒是只看见了七千左右，也只有上前一战了。


当即一咬牙，大声的对身边的大小军官说道：


“弟兄们，冲上去剿了这伙叛贼，我放你们三天的假期，发两个月的足饷！”


大凡乱军过后必然有大批的难民，军队也有维持难民的秩序和治安的义务，但是这个放假三天，就等于让兵丁们肆意妄为三天，这可是刺激士气的不二良方，至于两个月的足饷，那就是发钱了，现在的粮饷克扣都是厉害的要命，若是两个月的足饷也是难得之极了。


对于周游击这可是下足了血本，听到这个话的大小军官们，迅速的把长官许下的赏格大声的告诉了下面的士兵们，顿时是一阵欢呼和嚎叫，顿时可以说得上是士气大振了，士兵们朝着前面移动的速度都是快了许多。


那边的乱民队伍在投掷了那些木矛之后，就是撤回了本阵，到现在也没有移动，这倒是给周游击的手下调拨的时间，手持大盾的士兵都是被调到前排去。


现在乱民队伍有十几个大嗓门不停的喊着话，把刘十三的话传达到各处，这里可没有什么高官厚禄的封赏，只是赤裸裸的要挟：


“兄弟们，咱们的父母妻小都是在后面十五里的山谷里面，这一仗要是打不赢，咱们的家小不管是落在谁的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啊！”


乱民中已经是开始骚动了起来，听到这个不会有好下场之后，又是安静了下来，接下拉又有人喊道：


“你们手里面的刀枪不比官兵们差劲，打败了这些官兵，拿大笔的银子，和自己的家小们一起吃肉，要不然你死了，你全家都要完蛋！”


话音一落，战鼓咚咚的擂了起来，现在的在乱民军中的这些青壮汉子们的眼睛渐渐的红了起来，随着督战队的一声大喝“杀！”这些从前都是拿着锄头和铁锹的青年人壮年人都是嚎叫着冲了上去。


双方现在都算是有高昂的士气，都没有什么太齐整的阵形，周游击的最前面几排的士兵原本为了防备对方的弓箭和木矛，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就是直接的冲了上来，开始的时候还是混乱了一阵。


不过毕竟是朝廷的兵马，在怎么草包，这些兵马的训练还是比沿海那些卫所的要强许多，而且也是见过血腥的队伍，迅速的稳住了阵脚，拼命的死斗了起来，周游击身边有几百人，他的二百多名亲兵和大小军官的亲卫家丁，算得上是这一万多人里面最有战斗力的部分，战场上面的这些乱兵很少有能和他们正面对抗的。


渐渐的官军的大阵开始朝着前面推进了，乱民们靠着的是一腔血性，战斗上的技巧还是太少了。


周游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中的大刀把挡在面前的一个乱军一刀劈开，看着周围的局势，知道自己离胜利不远了，坐在马上哈哈大笑，冲着身边的手下们大喊道：


“儿郎们，杀啊，功劳就在眼前了！”


周围的几百兵马都是跟着士气振奋的大喊，这个时候，猛然听到战场上一声大响，好像是一名巨人迈了一步，厮杀的战场上迅速的安静了一刻，大家都是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过去。


乱军的核心终于是露出了真面目，刘十三和他手下的两千步兵在那里一直未动，两千名铁甲步兵拿着长枪整齐的列成方阵，现在目光森然的看着官军，移动了他们的脚步，动作整齐划一，杀气冲天！

第三百一十二章 铁甲 长矛 刀斧


江家军的部队最为讲究的就是队列和阵势，所谓精妙的配合很难说能够做到，但是按照江峰所带来的现代的队列练习之后，让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进攻，整齐划一的防守，却可以把个体的力量在战场上面发挥到最大。


刘十三手中的两千兵，没有当年登州出身的老兵，但这些兵丁的军官却都是微山岛的人，算得上是刘家的家兵家将，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莱芜产铁矿，本就是明朝兵器制造的重要的产地之一，莱芜营的装备精良自然是不必说，人人穿着铁甲，手中的兵器放在普通的卫所里面，都可以说得上是精制。


两千人是五个方队，每个方队的队长呼喝，鼓手的鼓点之下，方队缓缓的朝着官军移动开来，因为步伐整齐，每一次迈步都是整齐划一的步点，身上的甲叶颤动作响，更是增添惊人的声势。


周游击看着面前的这支队伍，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身边的亲兵家丁也都是神色惴惴，看看对方身上的铁甲看看自己身上的皮甲，这个差距也太大了，周游击回头环顾了一下战场，现在的官军虽然还有优势，但处处都是在缠斗，距离胜负以分还有些距离，自己若是走那就是大阵溃散，一切都不可收拾了。


想到这里，周游击一把拽过来同样在马上的一名守备，恶狠狠的大喊说道：


“杨守备，现在你把能收拢的弟兄们先收拢一批，把这个乱军的核心冲垮，要不然咱们怕是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那个杨守备看了一眼慢慢移动过来的铁甲贼军，虽然还有不少的距离，但是阵势上的那股压力已经是弥漫出来，当即道了一声遵命，马上是掉转马头去去收拢士兵。周游击跟着身边的手下亲兵说道：


“等一下跟在后面，冲垮这个铁甲匪军，咱们这一仗就算是赢了！”


战场上的官兵本来就是比乱民的军队人多，很多地方都是人多打人少，那名杨守备到处收拢，真是纠集了三千多的人马。


本来是有些溃散的迹象的乱民青壮军队，现在却是纷纷聚拢在刘十三的两千铁甲兵周围，因为自从被裹挟一些，刘十三的铁甲军阵就有个原则，靠近扰乱铁甲军杀无赦，所以他们不敢靠近，但都是围拢在周围。


慢慢的居然也是形成了将近四千多人的大集团，周围的官军围着这个集团反复的冲杀，现在五千多青壮在激烈的战斗之后，也只是剩下了三千多人，有一千多人被分割包围，被剿灭的命运已经是确定了。


杨守备集中了三千多的兵马，这里面还有两三百的马队，集中力量很快就是把刚刚聚拢到铁甲军周围的乱民军队驱散，现在完全是空了下来，现在等于是刘十三核心部队的左侧完全是暴露给了对方。


官军刚要准备进行冲击的时候，铁甲队里面呼哨一声，显然是下打某种命令，极为迅速的反应，缓慢移动的铁甲军立刻是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两个方队八百人齐齐转向，面对这个杨守备的三千人马。


剩下的三个方队则是继续的朝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移动，杨守备看到这样的局面，自己三千兵马完全是优势，等一下冲垮了这些队伍，然后再前后夹击对付剩下的三个部队，娘的，真是不知道这个刘十三如何当的莱芜营的守备，这种大战的战场之上，居然是分兵，这分明是找死啊。


官军还没有下令冲锋的时候，对面的两个铁甲方队鼓声急促的连续想起三声，铁甲兵第一排长矛平端，第二排的长矛搭在第一排的肩膀上面，迈着整齐的步伐，居然是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四十个人冲击正面，八十根长矛的兵器正面，这简直就是一个刺猬。而且江家军的兵器制式，要比明军的长枪长一尺，这在战场上已经是决定性的长度，双方长矛对刺的话，假设都是不后退，长一尺已经是足够在对方没有刺到你的情况下，把对方刺杀个通透了。


杨守备手下的兵丁们也都是杀的红眼，铁甲队快步的冲起来，但是这个速度也是慢了许多，三千官兵迅速的在千总和把总各级军官的带领下整好队也是冲了过去，可是第一排的交锋，根本是连对方的身体都没有碰到直接就是被刺死。


第二排也是如此，到了第三排的时候，官军已经不全是手持长矛，而是有刀斧手了，短兵器和长兵器的较量在混乱的战场上是有用的，但是在结阵的时候，刀斧手手中的兵器要是想给对方造成杀伤，那只有把兵器丢出去砸人了。


在军阵之中，你能杀人，别人杀不了你，若是乱了，你能杀人别人也能杀你。每个在江家军训练的士兵都是被人告诉过这个，铁甲兵宁可是放慢自己的速度，也不会乱掉阵形，结果挺着长枪冲进官军的阵中，真是有些势如破竹的感觉。


头三排的士兵不是被杀，就是扭头逃了回来，杨石头看着自己收拢的三千人已经是快要溃散的样子，连忙是安排手中的亲兵上前看了几个溃兵的脑袋，然后在马上大喊：


“打他们的两边，两边！”


被督战的亲兵镇定下来的部队们按照自己长官的说法，连忙是朝着两边的转了过去，江家军的方队中，如果不是登州大营的军队一般是没有火铳和火炮的，所以方队的中间有五十名剑盾手，他们在最里面几排。


官军们闪开准备攻击铁甲队的侧翼的时候，铁甲队的两名队长大声的发令：


“散，一步！”


听到这句话，方队四边的长矛手统一是平端长矛朝着四周刺了出去，同时朝前踏出一步，然后是左右之间迅速的形成了一步的距离，对于方队的种种动作，周围的官军根本是摸不清楚路数。


因为这些东西完全不在大明的操典之上，而且也不是乱民的那种短打，不过严丝合缝的长矛刺猬阵形出现了空隙，官军的刀斧手们的机会来了，长矛阵漏出了空隙之后，拿着盾牌和刀剑的铁甲刀斧手从阵形里面冲了出来。


尽管外面的明军士兵数量远远的多于从长矛阵里面出来的士兵，但是素质上可就是差的多了，平日里面是不是吃饱饭，是不是天天在训练，是不是讲究两三人之间的配合，装备是不是齐全，这都是关键。


不管是力量和技术已经是差了许多，这些为了足饷两个月的拼命的官军想必不知道，刘十三的二千亲兵中，现在每个月都是发双饷，而且还是按照从前莱芜营的标准，并且砍了脑袋还有若干的赏格。


刀斧手围绕着长矛手的方阵，在外面砍杀，穿着布衣的明军和穿着铁甲的乱军一较量，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溃散了下去，杨守备在那里看着，身边的亲兵在那里小声说道：


“大人，是不是现在上去冲。”


杨守备长叹了一声，低声骂道：


“还冲什么冲啊，逃命去吧。”


说完之后，掉转马头朝着人少的地方冲了过去，他这一跑，身边的二百骑自然是有样学样朝着空下来的地方狂奔而去。


这是战场上的第一支逃跑的力量，那边的三个方队已经是把周游击率领的三千人完全的压缩了回去，乱民的组成的军队被重新的激发了士气，现在战场上已经是形势完全倒转了，周游击已经是在看着战场上的退路。


那边的杨守备一垮，整个战场开始迅速的混乱了起来，但是开始周游击的手下纠集的部队不断的收拢溃兵，虽然是不断的退，但是人越来越多，反倒是撑住了，刘十三已经是有些着急了。


看着前面的几千聚集成一团的官军，现在外面乱民军队都是在那里死命的围攻，铁甲步兵反而是更难靠前。


周游击靠着亲兵和手下的军官拼命的维持秩序，在那里大喊着：


“等到城内的援军出来之后，咱们就赢了！”


现在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了，但是现在外面被乱民的军队死死的包围着，那里跑的出来，大家也都是在那里死命的支撑罢了，刘十三知道，若是江峰率领的两千人就算是没有火器，面对这一万多官兵，恐怕也是可以直接冲进去砍杀，很快的取得胜利，但是自己这一仗打的居然如此的吃力。


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突然间一直是默不作声杀敌的铁甲兵队和绝望的作战的乱民都是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音，一个声音由小变大，渐渐的每个刘十三的部众都在那里大喊：


“临沂城破了！！临沂城破了！！”


官军们这个时候，终于是崩溃了，几百亲兵护着周游击朝着南面狂奔而去，现在的临沂城上城下都是喊杀之声，但是城门已经是大开，这就已经是说明临沂这个城池已经是支持不了太久了，城下周游击大军的崩溃，更是让守城的士兵没有了继续支撑的意志了。


渐渐战场上又是开始传出更大的声音：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迁徙


周游击的军阵距离临沂城城外十里，所以在战争进行到中途的时候，一伙穿着官军服装的骑兵欺骗了守城的明军，打开了城门，然后事态就是变得不可收拾了。


后方临沂城的陷落让前面作战的大军士气崩溃，周游击的主力崩溃同样是在城中苦战的守军无心恋战都是迅速的崩溃了，消失了几个月的泾王重新出现在临沂城内，临沂的士民们不觉得是泾王带来了兵灾。


反而是痛恨追剿闻刀的大明官军，当然这些部队在城中造成的破坏和肆意妄为也确实让人痛恨，上次的闻刀部进城的时候，只是劫掠了府库，民间都是未动，而且白莲教的匪徒作乱在先。


所以这些人普遍是认为闻刀进城只不过是城门洞开，附近的匪徒过来拣个便宜罢了，而且泾王被掳掠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版本：说是泾王全家得到了密报，说是锦衣卫要来捉拿，侠义的闻刀素来是知道泾王的德政，所以连夜入城救援，之后种种的事情就好像是评书话本一样。


现在临沂周围的十里八乡的各种见不得光的势力，都是对闻刀俯首听命，现在是想要什么传言，就有什么传言。


这个时候，周围的县城才赫然发现，原来闻刀匪军并不是事先传言的那样只有接近一千左右的马队，而是接近两千的马队，还有三千的步卒，看起来都是打老了仗的军兵，加上刘十三的乱军裹挟而来的青壮。


泾王手下的兵丁一下子竟然有了将近两万人，现在大部分的官兵都是在南直隶一带和沂蒙山中，临沂附近算是有暂时的真空，而且外出搜寻剿匪的明军，他们给养大都是安置在临沂城中，这一下都是被叛军拿在了手中。


而且在这个附近凡是有战斗力的部队，基本上都是被刘十三的部众和闻刀的手下给打垮了，说明乱民组成的军队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乌合之众，竟然是颇为的勇悍，这一下，徐州河南的各卫都是有些畏首畏尾起来，山东本地的兵马更不用指望了，陈聋子的作乱，还有当年的种种事情，到了现在还没有恢复战斗力，更不用说剿匪了，说起来，被撤职的山东游击江峰手下倒是有敢战的军队。


问题的关键是，这次的大乱之所以闹起来就是因为裁撤江家军的兵马，现在已经是把一万多人裁撤到了两千多人，那里还会有什么战斗力。


临沂周围的十几个州县很快的都是被刘十三和闻刀的部众拿了下来，沂蒙山中和南直隶的兵马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去兖州救援，索性是原地驻扎严阵以待，等候朝廷的命令。自从泾王在临沂公开露面，还有乱民的军队取得了这样的战果之后，最起码鲁南周围的士绅的心思有些微妙的变化。


加上乱军名字虽然是带个乱字，真正是占据县城之后，所作所为到并不是毫无顾忌的破坏，当然征集兵员和粮草，使用劳力来修筑城防道路这样的事情还是有的，不过比起前一段时间驻扎的明军来，倒也差不了太多。


闻刀和刘十三被泾王封为兵部尚书和中军的都督，反正是不是泾王亲封的也没有人知道，往往是文书把旨意写出来，拿着泾王的金印盖上去就是了，盘踞在临沂城之后的第一次军事行动就是向东打开海口。


两千骑兵连夜奔袭石臼卫，和海上的海盗里应外合的之下，石臼卫四千兵丁一日大溃，根本还没有接战就是弃守逃亡。现在鲁南乱军，完全占据了鲁东南的地盘，除了临沂等等战略要点之外，还占据了盐场和港口都有的石臼，这下子更是有了声势。


进入了寒冬之后，不管是军粮的筹集还是部队的调动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尽管京师兵部的文书和条令一条条的下来，但是看到泾王的军队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也就是暂时的安静下来，准备开春的时候战斗，所以现在的鲁南居然是陷入了安静之中，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安静不会持续一个月。


江峰在十一月的时候回到了登州，现在的登州只有两千老兵了，原来一万两千人的江家军，八千人现在都是在朝鲜仁川附近，那里的城池和工事在死伤了上万劳工的情况下，终于修筑的有些规模。


配合上登州的将近一百门大小火炮，防御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在朝鲜目前的白山君李仁弓的配合下面，除了那些被‘流放’到苦寒之地的金正五所谓的士林派的家底存粮还有各个大庄园里面多年积存的粮食，都是被搜刮了不少出来。


朝鲜这个国家国家虽然是穷，不过民间的大户豪门之中倒是颇有些存货，张亮罗义还有杨石头都是在朝鲜负责防务，在登州的高级军官只有杨大一个人在这里，仁川本身就是深水良港，所以江峰的船队在那里停靠的比起登州来的条件更加的好，顺风号和大部分的武装炮船都是放在了那里。


现在烟台山千户所的私港里面，停泊着四艘武装商船，这四艘船中共有五班的水手轮替，保证随时上面都有人能够开船出发。


林家岛的林家男丁们现在早就是在江峰登州的各艘船上忙碌，这次江峰也是下了命令，必须要在年前的时候，林家除掉必要留守的人员之外，其余的人都是搬到朝鲜的仁川去。


按照平常的规矩，刘芳蕊和苏家姐妹现在都是居住在烟台山千户所的里面，目前的情况是山东各级官员甚至是京师的官员，已经是没有人愿意理会江峰了，现在的大事是鲁南的泾王反乱。


已经是有个比较官方的称呼，叫做鲁逆。


说起来，翠玉楼的生意已经是被卖给了其他的商人，江峰在山东私盐方面现在是逐渐的退了出去，嘉靖十二年之后，江峰跟黄平保证说道，山东的私盐他不在干预，全部的配额和利益都是归他分配。


黄平当然是欣然的接受，这也是说明这些人的心态，虽然说是各个州县之中出现了大批逃亡的难民，但是地方官和大商人们心里面却没有什么惊慌的或者是茫然的情绪，他们都是能够对形势做出一个很清晰的判断。


所谓的泾王反乱可能会很长时间都不会有彻底的解决，可能是刘十三和闻刀的兵马十分的强悍，但是这些人充其量也就是十几个州县的地盘，和两三万的贼兵罢了。大明天下现在虽然说不上是太平盛世，但是可也没有什么大的动荡，山东这一部分乱，根本不会触动大局。


黄平更是打算在江峰脱手这块私盐市场之后，自己大干一番。夏翠玉把酒楼出手之后，就住进了江峰的烟台山千户所之中，夏家被夏青蛟霸占之后，夏青蛟在南面的海上声势越来越大，折居忠寿也算是勇悍善战的倭寇，夏家也是海上多年的强豪，双方结合在一起之后，除了双屿邓獠和许七之外，海面上最大的势力就是夏青蛟和折居忠寿了。


夏翠玉多次的询问江峰，什么时候去给她报杀父之仇，江峰也没有给出确定的时间，这个原本是热辣的女孩也是越发的沉默起来。


江峰除了每日上午在山下的校场和士兵们一起操练之外，下午都是在烟台山千户所的坞堡里面，和赵秀才核计收支进度，和刘十三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已经是谈不上休息和休闲的问题了。


此时已经是快要接近年关，这是江峰来到明朝的第五个年头，不过烟台山千户所上，丝毫没有什么年关的气氛在这里，在千户所里面不是神色匆匆的工匠就是满脸戒备的卫兵和军官。


在议事厅里面，赵秀才和刘十二都是呆在江峰的下首，在江峰的身后一个屏风，屏风后面却是坐着苏观月，说起来当年赵秀才也是在京师的那个小宅院里面，见过苏观月，当时一帮人都是恭敬的叫‘主母’来着，当然现在也是知道那个只能出自户部官吏之手的账簿就是屏风后面的女孩所为。


所以一起在这里研讨财务收支上面的问题，赵秀才和刘十二也没有什么不敬的心思，不过家主的女人坐在上首，这两位都是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尽管是抬头就也看不到屏风后面的东西。


“现在老匠户们大多都是愿意去朝鲜，也有几十户人家不愿意，都是子女不在营中当差的。”


“佛朗机的那些工匠还有工坊里面器械都是转移了吗？”


“能走的都走了，现在还有两艘三百吨左右的炮船还在修建，所有有些东西不能动，不过说是明年的二月就差不多完工了！”


“明年二月，我们还有这个时间，至于那些不愿意走的老匠户，把他们都给我捆上船带到朝鲜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 自请调防 谣言


说完了钱财收支方面的事情，那边的苏观月告罪一声，然后直接就是从屏风后面去了内堂，现在山上山下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赵秀才看到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也连忙的告退出去忙碌了。


刘十二这才是抬起头来，先是自嘲的跟着江峰一笑说道：


“大人，这般拘束属下我颇为的不习惯啊！”


江峰拿着王启年给他的信笺，并没有理会刘十二难得的开的玩笑，天子脚下的京师，就算是黎民百姓也是各种各样的政治八卦，更不要说王启年和马家兄弟这种地头蛇消息，更是灵通。


泾王的反乱在一开始的时候，京城中还是传言颇多。但是前一段时间闻刀的突然消失，显然是让众人已经是放松了警惕，而且还有传言说，说是嘉靖皇帝听所闻说泾王已经死在贼军之手的时候，还和自己的亲信说了这样的话‘死的好，这等收买人心居心叵测的人死了干净’。


但是在闻刀和刘十三作乱突然是鲁南大半被占据之后，嘉靖皇帝已经是大怒，兵部尚书已经是被训斥多次，同时派出御马监的管事太监来到山东监军，京营的军队和宣化的边军已经是随时准备开拔。


不过关于江峰的消息，却没有什么，现在王启年和京师商团那些人走的很近，消息也自然是跟着灵通不少，但是关于江峰江家军的消息几乎是没有了，好像是已经把他忘却了一样，现在京师中凡是涉及江峰的话题大多是关于买卖人口和垦殖方面的话题，有些人已经是打朝鲜的土地和港口的主意了。


而在两个月之前，也就是江峰刚刚动手裁撤自己兵马的时候，各种关于江峰有不轨之心的消息满天的乱飞。


“现在朝廷上的各位大佬应该是对我江峰没有什么怀疑了，咱们江家军可是把手中的士兵冒着宁肯反叛的危险也是遣散，想必皇上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


江峰的话语有些尖刻，他对自己的兵马被遣散，还要采用这种去海外拓展领土的方法，他自然是很不满意，当然江峰从来不想自己的胆大妄为，他做出的那些事情正是现在这些麻烦的原因。


刘十二在那里听到江峰的话语还是苦笑了一声，古人的修身养性都是讲究一个‘慎独’，就是在私下里表现的要和在公众面前表现的差不多，这是上位者要做的基本之一，江峰来自现代的那种脾气可是受不了这么多的禁止。


平时在外面威风已经是足够了，所以在亲信的人面前总是表现的颇为随便，刘十二曾经劝过，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苦笑一声之后，刘十二在那里说道：


“大人，虽然是朝廷现在全心全力都是在鲁南，但是早晚也是会找到咱们，大人，十三不管如何也是您的下属，到时候怪罪起来，总是有麻烦！”


江峰听到这个，用手轻拍着桌子，开口沉声地说道：


“我要时间，只要朝廷半年之内不动我，我今后就立刻是从容许多。可是刘十三的事情不管如何都会扯到我的身上，到时候一发难就是我御下不严，到时候虽然是不怕，但是有些事情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这番话说完，刘十二在那里接口道：


“大人，还有朝鲜的事情，擅自征伐藩国已经是灭族的大罪，大人当断则断，咱们的水师已经可以纵横海上，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不如立刻是去朝鲜，专心的经营咱们的那些基业。”


自从江峰被迫裁撤兵马的时候，刘十三虽然是按照刘十二和江峰的计划率领被遣散的军兵叛乱，把朝廷和山东的注意力都是转移到了鲁南，但是刘十二始终是担心现在登州的安全，虽然是大部分的人和财物都被转移了过去，不过这同样也有另一个状态，就是大部分的力量转移带来的是登州防御的削弱。


如果有人率兵突袭登州，很有可能就是惨烈的局面，所以他一直是劝说江峰提早的离开登州，在朝鲜的仁川凭借着一万强军和绝对优势的海上力量，在那种地形中安全的程度一定是可以大幅度的提高。


他的想法江峰很是了解，江峰笑了笑开口说道：


“关于朝鲜的问题你不用太过担心，京师商团的主事人王宇棋给我来信说道，现在他们的护卫和家兵遍布朝鲜入京的道路，朝鲜的使臣根本不可能是进京，礼部的门口天天有人盯着。”


京师商团和江峰属于在朝鲜掳掠人口的同谋，这次将近五万人被运出了朝鲜，现在每个在关外有垦殖庄园的商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明年终于不用担心人力不足的问题了，最起码关内木材商行和船坊关于木材的订单，这个冬天就可以完成了。


若是朝鲜的使团到了京城，把这个事情公布开来，这个罪行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起的，不过这些人也是算的明白，朝鲜的汉城被江峰占据，从国王到大臣都是被牢牢的控制在手中，自然是不会派出使团。


若是零星的使者那直接就是给半路上灭口就是了，所以辽宁和朝鲜接壤的各个地方，都是防守严密，若是有朝鲜人过境，都是立刻杀掉。京师也是如此，外国使臣进京只有通过礼部一个渠道，也是许多人在那里严密的盯着，生怕有漏网之鱼。


江峰并不担心关于朝鲜的情况，现在京城的勋贵有很大一部分通过这个奴隶的买卖已经是和他有共同的利益所在了，这种关系自然会为他遮掩。更重要的是，江峰的绝对优势的海上力量保证了供奴渠道的绝对垄断，要是想继续的需要奴隶，就必须通过江峰这个渠道来购买和获得。


刘十二看到江峰对于朝鲜的问题并不担心，直接就是跳到了关于如何撇清和叛乱的关系这上面，刘十二显然是对这个早就是有自己的打算，当即开口说道：


“大人，不管如何说，咱们登州都是和此次的反乱脱不开干系，刘十三乃是大人手下的守备，叛乱虽然是因为朝廷的兵马裁撤，但是此时的反乱，不管是兵部还是山东的衙门，总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现在看必然要把责任推在大人的身上。”


“啪”的一声，江峰重重拍在桌子上，大骂道：


“这群王八蛋，非要逼得老子早动作吗？到时候看他们怎么推出去责任！”


刘十二笑了几声，显然是没有把江峰的气话放在心里面，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大人现在就可以上折子请求调防他省……”


听到这句调防他省，江峰的情绪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嘴里低声骂道：


“调防，老子的基业就是在这里，去其他地方挨宰吗？”


随即又是自己嘿嘿一笑，对着那边的刘十二开口说道：


“你继续说，咱家就是抱怨而已。”


“大人，咱们江家军在登州和山东这几年，从来是没有败过，一向是百战百胜。咱们也确实是有些事情有把柄落在了朝廷的手中，这样必然是遭到朝廷的忌惮，所以朝廷才有各种针对我们的举动。大人最近这几个月的自己裁撤兵马，最起码落在那些盯着咱们看的人眼里，大人您是胆小怕事，最近的南边大乱，那些人也许会想到是不是大人您对裁撤不满所以才煽动闹事，反正咱们需要的时间也并不是太多，何不自己要求调防他省再拖延一下时间呢！”


“调防他省，万一真的调防怎么办，还不如我再提请裁撤如何，反正剩下的都是我的家丁，不需要担心。”


“万万不可，若是在山东如此纷乱的时候，还要说起裁撤兵马的事情，那就不是跟朝廷表示忠心，而是要挟朝廷了，大人且放心，现在山东正是用人的时候，大人若是申请调防反倒是给朝中大佬们一个软弱怕事情的印象，到时候只会责备你逃避责任，一切事情就要等到鲁南平定之后再说了。”


现在的山东各地突然出现了奇怪的传闻，说是泾王和手下的兵马准备征二十万大军南下夺取南京。这是天大的笑话，二十万青壮，最少也要十几万户人家，现在的临沂和周围的十几个州县也就是四十万户，这一征兵岂不是腰抽空本地的人口，偏偏这个消息在临沂周围乱军占领的城池中基本没有什么流传，反倒是在山东其他的府县流传开来，本来就是纷纷离乡逃难的流民数量更加的多起来。


朝廷的大军早就已经在山东境内境外的各个要道布防，想要出省那里会那么容易，可是乱军的战斗力百姓们都是多有传闻，几次会剿，如狼似虎的官军都是被打的落花流水，真要是在山东境内打起来，那里会那么容易收场。


大军征战，手无寸铁的百姓只有等死一条路了，可是现在就算是逃跑也跑不掉了。


嘉靖十二年的腊月，整个山东都是在人心惶惶的气氛中，兖州没有遭遇兵灾的县州已经是开始朝着登州和莱州大规模的流民移动了。


这时候，又有了一个新的流言，说是在登州莱州有船可以出海，出海到朝鲜每人授田四十亩，只是收一成的赋税……

第三百一十五章 欲取先予


山东到朝鲜的航线在木制帆船的时候，并不是一片坦途，特别是在风浪较大的冬天，但是被即将到来的战争吓坏了的百姓们什么也顾不得了。从明成祖朱棣的时候开始，山东就没有太平过几天。


百姓们也算是有了经验，知道临沂周围将近三万人的叛军和朝廷征伐的兵马打起来，若是朝廷胜利了，那就是鲁南处处焦土，寸草不生。若是乱军打胜了，莱芜到临沂之间的陆上，一万乱军加上裹挟的两三万乱民，过境之后，简直是人间地狱的模样。


与其在家中等待兵灾，不如出海去博上一博，现在登州和莱州的各个港口，江峰能募集到的船只都是停靠在这里，运送难民出港到达朝鲜。


京师兵部收到了江峰递上来的请求调防他省的折子，现在的登州营也就是两千人马，其余的人都是被遣散，原来还准备事后对江峰开刀的几位朝廷大员看完帖子之后，都是放松了下来。


兵部的代理尚书更是接到这个文书之后，迅速的赶到了司礼监大太监黄锦的家中，把这件事情禀报，看到这个请求调防的文书，一直是被鲁南的平叛战事搞的焦头烂额的黄锦脸上难得的带出了笑容，反正兵部尚书也是自己人，有些话也可以放心的说，轻松地说道：


“咱家一直是担心，鲁南的事情是这个胆大的小子煽动起来的，现在看起来倒也是知道进退。”


那边的兵部顾尚书，连忙的欠身讨好地说道：


“黄公公明鉴万里，自然不让江峰这等宵小翻上天去。”


黄锦的心情随着江峰请求调防的文书和兵部顾尚书的奉承逐渐的高兴了起来，在那里尖声的笑着说道：


“他居然要去浙江，想要他丈人照顾吗，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责令登州营归属宣化总兵属下，二月南下平叛，他自己手下作乱，还想一走了之吗？”


在嘉靖十三年的正月初四那一天，江峰烟台山千户所下面的兵营接到了朝廷的文书，传达命令的兵部使者满脸的不情愿，毕竟是在过年的时候被派出来传达命令，实在是太有违人情了。


接到命令的时候，江峰也是满脸的沉痛之色，毕竟他请求调防但是没有得到批准，反而是要在山东作战，不管是谁也不会满意。赵秀才拿着些银子塞给传令的军官之后，那个使者脸上才算是带着笑容，离开了兵营。


使者一走，江峰的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那边的赵秀才对最近这一段时间的运作也有不少的了解，也是凑趣的跟着江峰恭喜说道：


“老爷，这下子咱们登州营可是有充分的时间了。”


江峰双手颇为兴奋的互相搓着，对于朝廷的处置自己这种情况的应对，还有自己的上书朝中官员的各种反应，他都没有什么确定的把握，但是刘十二游历天下学习的就是这种政治谋略的学问，做出了颇为准确的预判，朝廷现在已经是对临沂周围的乱军开始重视起来了，必然会最大限度的利用能用的兵马。


所以登州的两千可用之兵自然是不会在此时会被调拨或者裁撤，不过刘十二也就是做出了今后趋势的预测：


“大人这次请求调防，和前一段时间毫无反抗的裁撤兵马，现在朝中的大佬恐怕已经是认为大人是胆小怕事之徒，咱们登州的这些兵马又是强兵，现在很多人怕是已经起了吞并的心思。”


到了那时候，还吞并，老子早就是远走高飞了，江峰心里面没有丝毫的担心，心里面说不出来的高兴，一叠声的吩咐下面，晚上做几个好菜，要和家眷们好好聚聚，毕竟进入年关之后，大家就是过于紧张了。特别是苏观月现在每天也就是睡两三个时辰，脸色变得颇为的憔悴。


刘芳蕊心疼的要命，每天都是亲手炖着滋补的东西给苏观月补身体，现在的小女孩苏观雪已经是在那里帮忙整理账务了。


原本江峰就以为自己赚来了银子，而且赚来了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就是了，从来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调配和计算，在苏观月估计下面，一年在朝鲜的情况都是单纯的花钱，而不会有什么进项。


而且必须得有一部分金银作为准备金，否则在朝鲜就会有经济问题。


现在在登州和莱州的林家岛，大批的难民乘船被送往朝鲜，如果说是按照朝廷二月份出兵征缴，整个山东大概是能到七月份才会安静下来，到时候会有大批的难民前往朝鲜，那时候的安置的粮食和生活必需品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拿着银子的江家军采购人员，在江南各个粮行奔走，采购的粮食都是在海商们的帮助下运往仁川附近的粮仓。这个花费已经是天文数字了，现在朝鲜各个大户和豪门的存粮都是被搜刮了出来。


对于所谓的白山君李仁弓以及亲族手中的存粮，江峰采用的则是购买。


得到了朝廷的确切的消息，江峰的心思也算是安定了下来，在登州从容的安排各种迁移的行动，朝鲜那边的消息传回来，张亮已经是安排新来的那些难民朝着朝鲜的南部拓荒安置。此时的朝鲜总共也不过是四百多万的人口，大多是集中在汉城和平壤两个地区居住，加上南部被日本的九州大名洗掠多时，所以也勉强算得上是地多人少。


若是零星的移民，山东同的这些难民自然是心怀故土，不愿意离开，但是几千人，几万人都是移民，到了朝鲜这个气候和土壤和山东不是相差太多的地方，加上现在山东委实是祸乱的源头，到处是军队的厮杀。


这里每人有不少的田地，还有安置的费用，而且承诺不收取赋税，这简直就算是天堂了，最起码现在这些人还没有什么思念故土的心思。但是随着到了朝鲜的人越来越多，江峰这些人都是没有什么民政的经验。


只好是按照登州大营的经验，每五千人划分出来一个卫所，安排铁丁的军官管理，称为民卫，但是也有颇多的不方便之处，朝鲜的大小地主和官员虽然是心中不舒服，但是这都是在汉城的白山君和国王一道道命令下来，而且还有江家军的大炮大刀威胁，谁还会说出什么不字。


等到民卫的团练在江家军的军官手中训练完成之后，更是有底气有能力在朝鲜立足了，当然也有京师商团的代表看上了这些难民，想要在这其中分一杯羹，江峰表面上并不表达什么意见，但是他所控制的各处港口却对京师商团的船只处处刁难，这可是大好的民力资源，怎么可以随意的让给别人。


刘十二在兵部下达了江家军剿匪的文书命令之后，就清闲了下来，现在所作的无非就是每天阅读商人们传递回来的各处消息和邸报，还有给占据临沂的刘十三和闻刀出谋划策，虽然现在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可已经是要做出反应了。


不过刘十二心中已经是有些隐隐的不安了，按照原来预定的说法，闻刀和刘十三在兵合一处之后，占据临沂城，然后迅速的出兵攻打周围的州县，尽量的把局势搞乱，可是他们占据了临沂城之后，反而是稳扎稳打，牢牢的占据了周围十几个县城，而且开始委派县令和各级官员。


大有以这个为根据地，经营起来一番天地的意思，而且原来定下来是攻打济宁和嵫阳之间的区域，那里的人烟繁密，但是刘十二的这两个兄弟在登州这里几次三番的派出使者催促的情况下，还是丝毫不动。


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向东攻击石臼卫所，占领了这个港口，虽然说这样一来，江峰的海上运输力量可以更加方便的给他运送，而且多了一条退路，但是刘十二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刘十三和堂弟刘刃（也就是闻刀的脾气），心里面越发的担心起来。


想到这里，刘十二撕掉自己手中的信，决定再写一封安排身边的刘家亲兵给他带过去，要不然实在是……


没有想到，门外过来了几名家人恭恭敬敬地说道：


“刘先生，大人请你去前厅。”


每日的议事几乎是双方形成了常例，都是在用过早饭之后就在前厅商议，中午过后，赵秀才去调拨物资，江峰去检查各种安排的执行，下午和晚上很少商议。可是现在天色都已经是黑下来了，江峰却派人来招呼。


心中忐忑的刘十二一进屋子，却发现赵秀才也坐在边上，满脸的怒气，一看刘十二进来，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怒叱道：


“平日里面都是你太惯着十三和小刀！看看，现在都做出些什么事情！”


要知道，赵秀才虽然平日里面低调，但是算起辈份来，可还是刘家兄弟的叔叔，而且当年刘，赵，杨三家的人，赵秀才可以算上另一种性质的族长了，不过一向是沉默和和善的赵秀才怒发冲冠。

第三百一十六章 贰心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要不是老爷，你们这些混账东西那里还能活到今天，要不是老爷，咱们这些人怎么会有锦衣玉食。”


‘老爷’这个称呼在登州大营里面，只有赵秀才和罗义才这么叫。这说明这两个人属于江峰的家人，因为赵秀才可是签署过卖身契的，铁蛋现在毕竟是在天津比较的遥远，当时签这个卖身文书的时候，可能觉得心中不甘，不过现在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属于荣华富贵的保证。


老实人发火也是颇有威力的，赵秀才在那里指着刘十二喝骂，刘十二开始的时候还是震了一下，不过刘十二毕竟是聪明人，立刻就是反应了过来，对方这么骂自己其实为自己开脱。


还没有等到赵秀才那边开口，一直端坐在椅子上颇为安静的江峰冷冷的开口了，生意颇为的平静：


“行了，不用在我面前做这种矫情的事情，叫刘先生来是商量不是问罪！”


虽然是声音平静，但是赵秀才和刘十二这个时候觉得更是不安，要知道江峰和他们说话，都是颇为的随意，很少有这样，这种表现更是说明江峰心中的怒火。两个人刚想去解释什么。


江峰有些烦躁的摆摆手，指着赵秀才开口吩咐说道：


“老赵，你跟刘十二说说这个事情……”


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先生，刘十二心里更加的不安起来，赵秀才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听到江峰的安排，站起来跟着刘十二说了起来。


山东各地的难民蜂拥而入登州和莱州，然后这些难民又被劝上海船运往朝鲜，尽管人数众多，可是登州和莱州赵秀才和王启年从天津卫所派来的计数的文员详细的统计人数，都有单据汇总到登州来。


按照江峰的估计，难民的人数应该是不断的增加，因为按照从临沂那边送来的情报，现在刘十三和闻刀的军队已经是和官军开始小规模的接触了，虽然都是一些无关大局的胜负，但是战火兵锋之下根本不会有什么安宁之处。


这一段时间之内，出逃的百姓应该是有大幅度的增长，但是没有想到人数反倒是有所降低，可是那边的百姓还是不住的想着外面逃，登州这里倒也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去寻找答案，因为很快石臼那里的人就是送来了消息。


京师商团的人用大笔的银子给刘十三和闻刀，取得了在石臼港口招募难民的权利，鲁南一带的港口，石臼港在地理上比起登莱可是方便太多了，而且京师商团的人决定是有多少人出海按人头算钱，结果在乱兵的有意封堵下，大批的难民流都是改变了流动的方向，纷纷是在石臼港上船。


造成山东的纷乱，然后由江峰在登州港大量的吸引难民去朝鲜，这本来就是当时的定计，刘十三和闻刀对这个肯定都是知道，但是这两个人自作主张，开始给自己捞钱了。石臼的盐场自然也是拿在了手中。


而且刘十三和闻刀颇有计划，以泾王的名义大力的安抚周围的士绅和豪门，地面上很快的稳定下来，在他们控制的地区之内难民的人流居然是小了下来，人心也是逐渐的安定下来。


听完赵秀才的介绍，刘十二感觉手脚有些发凉，事实上除了石臼的难民问题，其余的事情江峰也是知道，江峰和他都是通过消息，当时他们并不把这个太当作什么事情，这种幅度内的自作主张还是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的。


但是关于难民的情况和对本地的士绅的安抚这可是明显的有异心的行为了，朝鲜缺乏汉人，鲁南之乱的目的就是让山东大乱，可是刘十三和闻刀，他两个人做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刘十二恨恨的拍了一下木轮椅的扶手，口中低声的喝骂道：


“荒唐，荒唐！”


他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和堂弟，他们都是在襁褓的时候被刘家的亲兵从官军的围剿中冒死带到了微山岛上，刘十二游历天下，见多识广，对许多的事情看的明白，也是明白当年的刘六刘七的白衣神兵声势虽然是浩大。可根本没有攻陷什么重要的城池，只是在野外奔驰劫掠，只要是官府调集兵马围剿，必然是惨败的命运。


但是自幼就是好武的刘十三和闻刀却总是觉得当年离取得天下就差了一步之遥，作为刘六刘七的后代，要做的不是在微山岛老死，而是轰轰烈烈的造反当皇帝，可是微山岛上的一千多人马能有什么用处。


直到微山岛投到了江峰的麾下，这才是开始了从胜利走向胜利的。


不过年轻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妄想，特别是看着自己手下的势力不断壮大的时候，闻刀在外面作为暗棋，对江峰的登州大营了解的很少，所以在陈聋子聚集起来近万兵马的时候，就已经是通过刘十三给刘十二来过消息，说是能不能取而代之，把这个当作造反的本钱，很清楚实力对比的刘十二看过只是一笑，而且为了避嫌还把此类的信笺交给了江峰，当时谁也没有当回事情。


可这一年以来，为了养贼自重，江峰不断的给闻刀在沂蒙山的山寨输血，刘十三本身就是作为一营的守备，自然也是训练的精良。这段时间的这么折腾下来，两个人居然手下也有了将近五千的能战之兵，而且装备精良。


这两个人也是跟着江峰学了一些手段，比如占据盐场，贩运私盐之类的事情，军费和给养也是不成问题。掳掠了泾王，占据了临沂和周围十几个州县之后，他们的野心迅速的膨胀了起来。


占据临沂和周围的他们担心的就是给养，可是京师商团用银子来购买人口的试探和他们真是迅速的一拍即合。


“真是一帮蠢才！”


江峰在那里恨恨地骂道，也不知道是他在骂刘十三和闻刀还是那群胆大包天的京师商团，刘十二看着江峰虽然是咒骂，但是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心里越发的没有底气，一咬牙双臂撑住木轮椅就那么跪了下去。


刘十二本身身体就是残疾，这其实就是硬生生的摔在了地上，这个动作倒是把赵秀才吓了一跳，连忙是过去想要搀扶起来，刘十二已经是用双手扶住地面，咚咚的磕起响头，口中连声地说道：


“大人，刘十三和闻刀年轻气盛，一时间迷住了……”


他这边声泪俱下的还没有说完，却一下子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刘十二本来就是瘦弱，竟然就这么被人放回了木轮椅上，赵秀才显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江峰伸手把刘十二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去，开口说道：


“两个小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告什么罪。”


刘十二和赵秀才可是知道江峰手中的实力强大，刘十三和闻刀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就是以卵击石。


赵秀才也是在边上恳求地说道：


“老爷，他们两个脑子已经是发昏了，也不求什么别的，留他们一命啊！”


江峰扶起了刘十二之后，就坐回了座位上面，刘十二和赵秀才给他出力甚大，他也不可能平白的去扫平刘十三和闻刀，相反来说他们闹得越大，对江峰的好处也就是越大，只不过计划要改变了。


但是自然是不能太过姑息，江峰在那里冷哼了一声，下面的两个人神色跟着凛然起来，江峰开口说道：


“刘先生，你给刘十三去封信，跟他说，快些把石臼港的事情停下来，要不然……”


看着那两个人紧张的神色，江峰突然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心中的恨意消散了不少，开口说道：


“要是不停下来，回来之后就连刀都不要想拿了……，这两个小子还在私下里面说，现在咱们有这些大军，正是取得天下的好时机，何苦在海上找饭吃，不安生，果真是蠢材，蠢才！”


刘十二心里面明白，在刘十三和闻刀身边一定有江峰安插的眼线，而且还是数量一定是不少。


不管是朝廷剿匪的兵马还是叛军，甚至临沂城中的某些从登州大营过来的军官们都是认为，接下来的战场应该是在南直隶一带，一旦是打开南京拥泾王上位，恐怕天下的大势就会变化了。


现在中京凤阳府和南京的兵马都是朝着北面调动，已经是有将近八万的官兵聚集起来，准备进行会战。


孟子故里邹城虽然是亚圣的故乡，这里还有世袭的孟家，倒也可以说是一门勋贵所在，不过在军事上却并没有那么重要，附近只是驻守着一个营四千兵马，这还是从东昌府临时调来的。


这一营的守备在元宵过后的清晨被自己的亲兵叫上了城头，看着迅速接近的叛军，禁不住双腿一阵发软。


邹城后面，可就是济宁了，那里是京杭大运河，帝国的动脉……

第三百一十七章 困兽 匪兵


其实在明朝立国的时候，定都在什么地方是个颇为尴尬的事情，朱元璋有意定都西安，可是八百里秦川早就不是汉唐时候的膏腴之地，兵荒马乱残破不堪，当时的北疆并未平定，燕京也不是好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只有定都南京，等到成祖朱棣靖难之后，朱棣英武非常，决意在自己在位的时候平定北方的边患，并且有个颇为大胆的想法，就是“以天子为质守边塞”，皇帝在靠近边关的京师，自然是大兵军镇云集在这里。


这个政策不敢说是成功，但是从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失败，最起码蒙古鞑子的骑兵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进入中原肆虐。


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京师的存在让北直隶云集了全国三分之一的兵马，大量的人口也是聚集在这里，北方的土地在当时的农业水平下面根本无法供养那么多的人口，其实这种局面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当然，解决的方法也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京杭大运河的存在，漕运的作用就是把江南的米粮运到北方调剂有无，在元朝的时候，还有大规模的海上的粮食运输存在，把这个运河的运输称为是明朝的大动脉并不夸张，若是断粮的话，京师还能支撑，但是周围的卫所和城镇就可要饥荒了。


虽然是重要，但是运河两边的防卫并不能说是严密，虽然两边都是星罗棋布的卫所和兵营，可是目的仅仅是为了方便从运河的运输中取得给养，因为京杭大运河本身就在明国的内部腹地，根本是不可能失守，换另一种说法，若是连运河都被人控制了，那么大明的江山也早就是沦陷了。


邹城的守备姓孔，不过他可是和曲阜的圣人之家没有什么关系，当然也不可能在邹城的亚圣传承中站一个什么祖师弟子的名份，孔守备在东昌府调过来之后，本来是为了填补此地的防卫真空，因为能战的兵马或者都是在临沂周围布防，孔守备的部队充其量能做二线的部队。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因为在他前面还有一个嵫阳城，叛军就算是要有所动作也要攻打下来的嵫阳城才行，嵫阳城若是被攻打，自己这里及时的做出准备就可以了。谁也没有想到嵫阳城那边居然一点消息也是没有，几千叛军居然就是出现在自己的城下。


看着城下的叛军大阵，孔守备心里面禁不住有些绝望的感觉，城下的虽然是号称叛军，但是阵容很是整齐，居然还有一千多的马队，现在的官军都是知道，叛军有两个核心力量，一个闻刀的马队两千多人马，来去如风，骑士剽悍。还有就是刘十三的铁甲兵，也是两千五百人上下，号称是无坚不摧。


这两支队伍和官军的交战都没有吃什么亏，占到了不小的便宜，围剿的官军们都是唯恐遇到这两个队伍，谁曾想现在城下就有一支。


边上的副将也是看着不对，在部队开过来的时候就是倒吸凉气了，城头上的士兵在小旗和总旗各级军官的大声吆喝下面加固城防，把滚木石块都是搬运到位置上面来，副将在那里轻轻碰了一下孔守备，然后低声说道：


“大人，看着下面的贼军好像是要围城的，城里面还凑的出来两百匹骡马，现在咱们带着亲兵从西门走吧！”


这句话说完之后，孔守备还是看着前方，过了一会才是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死灰一片，倒是把副将吓了一跳，孔守备木然地说道：


“咱们身后就是济宁了，漕运失陷是多大的罪过你知道吗？”


大明的军官虽然都是以克扣军饷和驱赶手下军兵作农奴，但是对于对于战场上的形势还是有相当清晰的判断，此时的明朝军队还没有到面对满清，甚至不敢战斗，马上溃逃的草包程度，所以副将一听孔守备的这句话，马上就是明白了，若是让叛军这么简单的就过了邹城，若是漕运和济宁有什么闪失，就算是想找理由也推脱不开，几乎可以是预测到结果了，必然是被全家抄斩，甚至是诛灭九族。


孔守备和自己的副将在城上都是呆了一会，孔守备突然是一扬手给了他的副将狠狠的耳光，周围正在忙碌的官军都是拿眼偷瞧这里，副官更是愣在了那里，孔守备眼中已经是凶狠起来，在那里大声地喊道：


“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快他妈的给老子去看城防！”


副将也是清醒了过来，回过头恶狠狠的对周围的官兵也是吼叫了起来：


“若是邹城失陷，大家伙都要被朝廷抄斩，若是跑，咱们跑不过下面的马队，儿郎们，现在只能是和他们拼了！”


孔守备在后面也是喊道：


“老婆孩子还在东昌府等咱们回去呢，咱们可不能把命就这么丢在外面，小五，去把饷银抬上来！”


不多时，孔守备的亲兵们小心翼翼的把十几个银箱子抬了上来，孔守备站在了箱子上面挥手大喊地说道：


“这是弟兄们六个月的饷银，只要是过了这个关口，这些银子我一次发下来，而且朝廷还是另外有封赏！”


银子是最刺激人东西，城头上陷入了一片的寂静之中，兵丁们的呼吸都是粗重了起来，那边的副将手起刀落就是砍开了银箱，白花花的银子漏了出来，突然间，不知道是谁起头，城头上爆发出巨大的呼喊声音：


“战！战！战！”


不多时，城中的孟家族长也是来拜见孔守备，孟家有世袭的官职，在城外可是有大量的田产和庄园，但是乱军一到自然是什么也留存不下，而且城破之后，孟家这样的大户的境遇可想而知，所以孟家的族长也是带着银两劳军，同时也是集合了大批的壮丁助战。邹城的知县也是跟着来到。


邹城倒是难得的出现了军民鱼水情的局面，而不是孔守备带着手下的四千兵马初到此地的时候，被邹城的民众骂为掠食地方的尴尬情景了。


闻刀在城下也是安排手下人休息整理，这次带出来了六千兵马身上只是带了三天的给养，准备奇袭济宁。他们绕过了路上的嵫阳，准备打下邹城之后，在邹城稍事休整，然后攻打济宁。这一段时间的战斗，让闻刀和刘十三特别的瞧不起官军的战斗力，两个人都有以少胜多的经历。


堂兄弟两个人议论起来的时候，常常是觉得，现在有如此的强军，后勤充沛，正是取得天下的好时机。就连原本一直是保持沉默的泾王府的那些人，泾王世子已经是有些想要靠近他们的意思了。


想起刘十二给他们来的那封信，闻刀就觉得自己这个号称是智计无双的堂兄有些太过小心了，和江峰呆在一起已经是忘记了刘家当年的辉煌，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跟着江峰那个胸无大志的武官混了。


城头的大喊并没有动摇闻刀的新址，士气再高昂的官军，在他眼里也就是觉得攻击一开始之后就会溃退。拿下了济宁，取得了济宁这个漕运中转枢纽的大批粮食和储备，顺着运河，可以迅速的北上京师，也可以南下南京，到时候战略的主动可就是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了，这个计策是当初刘十二给他们说过的，虽然现在通信已经是接近中断了，但是计划还是按照原来的执行了下去。


闻刀骑马走到了他手下军队一辆大车旁边，下马跳上了大车，冲着那些正在休息的军兵大喊：


“打下邹城，再破济宁，到时候，兄弟们跟着我享受荣华富贵，大把的银子，数不清的女人！”


现在闻刀来号令自己的军队都是以城破之后，纵情的掳掠来激发士气，临沂周围的十几个州县，若不是刘十三劝他要好好的经营，给自己留下一个可用的地盘，恐怕早就是给破坏的不像样子了，不过这也是双方的差别，闻刀始终在草莽之中，行事匪气十足，而刘十三在军营中呆了几年，已经是有些官军的习惯想法。


这次闻刀带出来的都是手下的嫡系，听到这番诱人的鼓动，顿时是大声的吆喝起来，一时间也是气氛带动了高潮，不过声音可是颇为的杂乱无章，六千多人乱哄哄地喊道：


“打开邹城，开了济宁！”


下面的这种乱哄哄的喊声，更是让城头和城内的军民同仇敌忾，若是被这些人开了城池，岂不是玉石俱焚的局面，孟家的族长和邹城的知县都立刻是把劳军的东西加了份量，而且还作出了若干的许诺，比如说守住城池之后的好处之类的。


同时知县和守备派出报信的快马使者已经是出了西城门，朝着济宁的方向疾驰而去了，城上突然有人着急的大喊‘乱贼攻城了’，城下的民众和官员们的心都是跟着吊了起来，这时候听到城外整齐的大喊：


“抢钱！抢粮！抢娘们！”

第三百一十八章 石臼港 垄断保障


石臼港口原来几乎看不到什么渔船，大明的水师有一支船队驻扎在这里，后来军备松弛的时候，这支船队也是渐渐的消失了，然后是一些渔船停泊在这里，在朝廷开始禁海的之后，渔船也是跟着消失了。


后来又是开始繁荣起来，大批的商船在这里装卸货物，带动了走私贸易的蓬勃发展，现在的石臼港口更加的热闹。


大批难民拥挤在港口周围等待上船，此时虽然也有大船，但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港口上，京师商团能够调集的船只，最大的也就是按照登州船坊所说的二百吨商船了，手中有钱或者是有势力的人家，都是逃亡其他的省份。


只有这些好像是浮萍一样的平民或者是贫民，呆在原地不是被杀死就是饿死，只好到海边来碰碰运气。


在港口船只停泊的地方，有刘十三和闻刀的士兵严密的看守着，每一个上船的人都是被清点然后登记，因为每拉走一个人，京师商团就要付出一两银子或者是七百文，当然这些人如果能活着到东北的垦殖庄园以后，一年的劳作下来，给庄园赚来的钱可就要翻个几倍了。


在码头上当真是可以说是人间百态样子，京师商团的各级人手在码头的关卡好像是挑选牲口一样的挑选这些难民，年轻的女子时不时的被调戏，可也得带着笑容讨好对方，哪怕是献身也不算是什么，毕竟现在性命要紧。


那边的有人咕咚的跪了下来，哭着乞求到：


“大老爷，就让我带着俺娘走吧，要是丢在这里，她老人家就饿死在这里了，您行行好，行行好吧！”


端坐在桌子后面的人这些天已经是见惯了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压根是不放在心上，来这里上船的人都是没有什么油水的穷鬼，若说是好处，也就是，这个负责甄别上船人口的管事突然是看到了那个恳求他的男子的老婆，长得倒还是有几分姿色，这个管事啧啧两声，刚要开口，却被下面那个老太太的哭喊打断了。


“儿啊，你不用管娘，带着媳妇和孩子上船走吧！”


管事嘿嘿笑着插言进来，颇为淫猥地说道：


“兄弟，这几天把娘老子丢在港口上坐船走的人可是大把，那些老人不是投海就是找个僻静地方等死，你这么孝顺，不如……”


下句话本来是说，不如我给你行个方便，然后你把老婆给我睡睡如何，但是一声尖利的呼啸打断了他的话，尖利的呼啸过后，接着就是惊慌的呼喊，码头上的人顿时大喊着朝着陆地上跑了过来。


那名管事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是被后面的人群连桌子待人的掀翻在地，码头上也有四五百的叛军士兵，但现在都是惊慌失措。


闻刀和刘十三的精锐嫡系自然都是放在身边，可是这样大笔收入银子的场合不安排心腹手下管理也是不行，刘十三的所谓嫡系可都是看过登州营的火器，听到了尖啸的声音，立刻是带着手下朝着后面跑。闻刀的手下虽然是见识火器不多，可是不傻，看到刘十三人跑，他们也跑的不慢。


只是京师商团放在码头上的人遭殃了，现在有十几艘船停泊在码头上，最外围的那艘船站在船上的船员被一发六磅炮的炮弹砸了稀烂，这种船只的船板根本经受不住炮弹的轰击，一下子就是一个不小的空洞出来。


好歹第一炮也是试射，位置比较靠上，如果破洞的位置在下面，船只搞不好就要沉没了。


这时候他们才看到在水面上已经是出现了六艘船只，其中三艘的大小居然是比石臼港口还是买卖人口开始，出现的最大的船只还要大——这样的船只在登州也就算是中等偏上而已。


京师商团船上的水手，难民还有船上自带的护卫，都是没命朝着岸上跑，好在是上下人口的船只都是停在码头边上，斜板还没有撤下去，虽然也有拥挤落水的，不过大部分人都是跑到了岸上。


六艘船缓缓的变换着队形，呈一个弧形的缓缓的围住港口，码头外围的几艘船想要上岸现在还有距离，但是跳下水里面也是有问题，现在天寒地冻的，跳进水里面恐怕要被冻出问题。


他们还在迟疑的时候，就看到对面的船上打出了信号，一个老水手仔细的看着，猛然间大惊失色，恐惧的喊着说道：


“他们要打沉这艘船，让我们快些离开！”


这个时候，谁也不怕什么海水的冷冻了，或者是拿着木板，或者是不管不顾的把船上的小艇推下岁，争先恐后的朝着小艇上冲去。


还没有等这些人离开船太远，呼啸的炮弹就是发射了过来，这个距离下面，没有什么火炮的准头可言，只能是有个大概的判断，所以目标附近的几艘船也是遭受了池鱼之殃，不过炮火连射并没有太长的时间。


因为船板都是太薄了，不多时，千疮百孔的两艘船就沉入了海中，六艘船开始朝着码头靠了过来，岸上的叛军士兵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打，连船都靠不近就会被火炮轰到海里面去了，他们这些人平时也是听过火器的传闻，但是从来没有想到亲眼见到这样的景象居然是这样的震撼。


或者说是深深的恐惧，岸上的难民们更是惊慌，可是他们又舍不得离开这条逃命的通道，尽管是自动的散开了圈子，可是也并没有逃的太远。


只有京师商团的那些管事护卫和船长们在那里颇为的尴尬和愤恨，船和难民出了问题自己的主家问罪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眼看着对面这种局面，难道是上去打吗？


最大的那艘船的桅杆上缓缓的升起了虎头旗，这些京师商团的管事们顿时认了出来，在那里小声的念叨：


“是登州的虎头旗，登州的！”


四百名士兵从六艘船上鱼贯而出，走下了码头，既然是登州的人，这些商团的管事们胆子也大了起来，我们可是掏了钱的，总是把自己摆在雇主的位置上面。四百名阴沉着脸的登州士兵走下了码头。


那个推倒在地的商团管事在地上让人踩了好几脚，昏头涨脑的站了起来，抬头刚想找那个姿色不错的婆娘，那家人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肚子里面一股邪火冒了出来，心想你们登州不是拿了我们京师商团的银子做事吗，怎么还这么的猖狂，顿时是几步赶到登州士兵带队的军官面前。


抬起手指刚想怒骂什么，那个带队的军官燕京一瞪，腰间的大刀出鞘！


鲜血冲天而起，那个管事直接就是被砍成了两段，岸上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人群中叛军有五六百人盯着外面，现在的叛军中势力最大的就是闻刀和刘十三的兵马，虽然他们是堂兄弟，可是兵马和各种各样牵涉到实际利益的部门都是归两个人的人马掌管，来石臼港收钱的事情也是一样。


闻刀派来的小军官在那里小声地说道：


“张兄弟，外面那些兵丁上岸了，我看人不比我们多，咱们上去吃掉他们，反正是火炮不敢乱开！”


刘十三的军官在那里正掏出了锡酒壶喝酒，这也是登州上下的普遍规矩，身上有一个便携的金属酒壶，听到这句话，顿时被呛了一口，咳嗽了起来，恶狠狠的瞪了闻刀派来的这个人，闻刀的军官大多是姓刘的，说起来也和刘十三有这样那样的亲戚关系，他也不敢得罪的厉害，只是低声骂道：


“你他娘的想去死，我可是不去，那是登州大营的老兵，老天爷，这可是四百老兵啊，一共才多少人！”


边上的听到这句话，凡是从前刘十三莱芜营的人都是打了个寒战，这些人也就是十几个，他们在莱芜营的时候可是把江峰的二千家丁看作是努力的目标，两千老兵可以击溃明军两万，这是他们心里的看法！


不过其余的人则没有什么直观的想法，反倒是闻刀的那个军官可是在嵫阳城下见识过这个场面的，陈聋子一万算得上有些战斗力的青壮，在对方的两千士兵面前好像是太阳下面的冰雪，瞬间就消失无踪，一败涂地。


想到这里他也是打了个寒战，回头压低了嗓子跟手下那些有些蠢蠢欲动的族兵们说道：


“都老实些，这些登州兵是老虎，咱们一动也不动，看他们找什么理由来吃咱们！”


大家心里面也都是明白，若是登州是来剿灭叛乱的，断然是不会这么点的人手和船只，隐约间也是听说过登州招募难民的事情，估计是朝着这个来发难了。到了现在京师商团的人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一个看起来老成些的陪笑着靠了过去，一边连声地说道：


“误会，都是误……”


话还没有说完，为首的登州军官手一挥，四根长矛已经是刺了过来，直接就是把人挑在了半空中，石臼港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甚至是婴儿也是停止了哭泣。


“把每艘船都装满，跟着我们登州的船走！”

第三百一十九章 局势


在也没有什么事情比宰了两个人更加有说服力了，在码头上不管是叛军的士兵还是京师商团的上下都是老实和绵羊一样，立刻在四百名士兵的监视下，开始装船走人。


登州大营的士兵却没有和京师商团那样对老弱挑挑拣拣，反而是按照一家的单位上船，因为在朝鲜的民卫经验看来，如果一家老小都在一起的话，往往情绪比较的安定，如果是一个大族都是在一起，甚至都有扎根的打算，但是中国传统的大家族往往凝聚力很强，不服官府管教。


但是现在的朝鲜，按照江峰的话说是‘人越多越好，越稳定越好’后面的有些事情也是顾不上了，大家都是在分秒必争。


码头上的人口装运在二十多艘船上，船上已经是大概是到了最大限额，在登州的两艘小船和一艘大船的护送，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押运下面，缓缓的离岗，四百名登州的士兵直接就是在码头留下来。


那些京师商团的船只在海上也不怕翻起什么风浪来，那些破船，炮船开火几下子就是轰沉了。同样的，四百名登州老兵和两艘大船一艘小船的武力，足够威慑港口上的那些士兵和护卫了。


现在京师商团的船只不断在这个码头往返，这些老兵要做的就是守港待船。


难民们看到这些凶神恶煞的兵丁居然是这名“仁慈”，当然是堆在港口上不走，等待着上船，在港口上面的商团人士还有叛军士兵虽然是恨的咬牙切齿，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或者作出反对的举动。


鲁南纷乱，王法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那里，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是王法！不过叛军的士兵自然是派快马给临沂送信，要知道商团的船只装运人口赚来的银两，在购买给养和军需里面占据很大的份额。


石臼快马去临沂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但是临沂那里迟迟的不给派出援兵或者是给出明确的处置方案，所以港口的叛军士兵只是朝着后面退了五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连续的朝着临沂派出信使。


此时的临沂已经是顾不上什么石臼港的收入了，现在刘十三几乎动员了手中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准备增援邹城，在叛军的控制下面，原本是稳定下来的临沂周围十五州县，有一次出现了大批的难民外逃，因为现在刘十三也顾不上什么长治久安根据地了，大批的征集兵丁和民壮。


原本的计划是，在四天前就应该是开始了济宁的攻城战斗，可是现在闻刀的六千人被邹城孔守备率领的四千人死死的拖在了那里，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闻刀的嘴唇都是有些干裂，也顾不得摆什么‘尚书’的仪态，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渍，双眼布满了血丝，听着手下军官的禀报：


“大人，现在周围十里左右的村庄城镇都已经没有人了，攻城的民壮找不到啊！”


这四天的战斗，第一天的战斗，闻刀从临沂带出的亲兵居然折损了一百多，已经是稍微有些战斗力的青壮士兵也是折损了近千，几次杀上城头，都是被那些平时看起来草包的卫所官兵杀了下来。


因为闻刀和刘十三其实多少有些正规军的底子，所以对于攻城的战术和大型武器的使用并不是和普通的乱军那样一无所知，但是用撞车砸开城门之后，却发现里面早就是被城中征集起来的民壮用石块堵死。


挖掘地道，邹城靠近微山湖，挖下几米之后就是地下水喷涌，好在闻刀也是听到过当年的刘六刘七兄弟攻城时候的法子，那就是把周围的村民抓起来，让他们在前面当作肉盾，这个法子开始的时候颇有用处，要知道当年的蒙古鞑子就是这么攻城，先前出发的时候，刘十三还特别的说过，不要骚扰周围的民众，这是咱们将来控制的地盘，还要在这里征兵收税，但是现在的闻刀已经是红了眼睛，根本顾不上了。


绕过邹城不是不行，但是邹城的位置是交通要道交汇的地方，为了迅速的到达济宁已经是绕过了嵫阳，如果说对邹城不管不顾的话，恐怕还没有到济宁的时候，后路就已经被人抄截了。


兖州的首府就是在嵫阳县城，若是不占据邹城作为据点，到时候嵫阳调集兖州的民壮兵马和邹城这几千兵，把后路一断，和济宁的兵马前后夹击，那就万事皆休了。


在闻刀的心底其实有另外的想法，自从刘十三和他兵合一处之后，他说一不二的权威地位迅速的消失了，首先是刘十三本就是微山岛刘家的嫡系，刘家的家兵家将自然都是听从他的号令，而且刘十三几年的守备坐下来，干什么都是规矩在，没有了闻刀的那种匪气也是让大家的放心。


闻刀一直是想把青壮们转化成自己的力量，但是始终效果不大，除了在沂蒙山中拉出来的两千马队，剩下始终是有逃跑反抗之类的事情发生。刘十三也是带着两千多铁甲来到了临沂，可是裹挟的青壮随着时间的进行，加入刘十三的部队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一贯是对叛军深恶痛绝的地方士绅，也开始尝试着跟叛军接触了。


当然，一贯是在草莽之中的闻刀当然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也不知道稳定得好处，他得想法始终是觉得乱，只有乱才能火中取栗，获得好处。


本来这次的事情是闻刀和刘十三按照刘十二没有决裂之前给他们的计策，攻打济宁，预先的计划是双方合力，一同动手攻打济宁，不过他身边的亲信告诉他一件事情后，他顿时是忍不住了。


泾王已经是五十多岁，算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被乱军掳掠之后也不寻死，但是若要他出面做什么事情，那是决不可能，好在是闻刀已经是知道有这个招牌，做事情要方便不少，不然早就一刀杀了。


不过泾王云淡风轻，心智坚定，可是他几个儿子未必没有这个心思，泾王和青州的衡王算辈份都算是嘉靖皇帝的叔父，嘉靖皇帝从湖北的小小兴献王一跃而成了大明天子，让这些世子们都是心中不安份了起来。糊涂蛋毕竟是很多的，有些人看着叛军现在的势头这么大，就动了别的心思。


比如泾王的世子在闻刀绑架他们的时候，还算是安分，也学他老爹讲究什么朝廷的大义名份。等到刘十三带着军队来了之后，泾王的世子也算是见多识广，看过朝廷的兵马。但是刘十三的这些部队虽然是叛军，可是军容，军纪，还有装备，那种散发出来的气势都是震撼之极。


而且刘十三做官几年也有了朝廷的官员的气度所在，这样的做派自然是更得泾王府众人的好感，所以泾王世子主动的和刘十三接触，表示了些和善的态度，谈了些条件。这个事情被闻刀知道后顿时是火冒三丈，他心中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可是他却又不可能跟着刘十三斗。


刘十三手下的兵马要比他多，而且即便是闻刀手下的精兵也大多是刘家的家兵，刘十三若是发号施令怕是九成的兵马都要听从他的命令，所以这次等不到什么双方都是准备完全，决定自己先带着自己的嫡系出击。


闻刀对官军的战斗力充满了鄙视，他觉得凭借自己的六千兵，还有勇猛的马队，一定可以很快的打到济宁，到时候，哪怕是刘十三占据临沂，自己霸住济宁这个富庶的地方，到时候双方各自管理一块地盘，也省得彼此之间有龌龊。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邹城这个地方这么难啃，按照闻刀的算计，城头上失去的官军已经是快要两千多人，但是还是士气高昂，拼命的死斗。闻刀知道，自己带过来攻城的六千人也已经是折损了上千，当真是挖心一样的疼。


禀报的那名军官算起亲戚关系来，还是闻刀的远方堂兄，看着闻刀坐在那里发呆，禁不住大着胆子建议说道：


“要不去请二爷排援兵过来……”


“啪”的一声，鞭子已经是重重的抽了过来，一直是不发一言的闻刀赤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喘着粗气说道：


“不用二哥来，咱们自己就能拿下邹城，你现在带着人去修理云梯，让马队下马，咱们动手再攻！”


事情和江峰在登州下得论断差别不大，江峰私下里跟内眷笑着说过：


“年轻人的性格冲动，做事情往往被情绪左右，破绽百出！”


在闻刀刚刚开始攻打邹城的时候，也就是五天前，通州城外的大运河码头，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兵丁，军官们扯着嗓子喊：


“船上的东西都丢到码头上面去，现在都是被征用了……”


“快些上船，快些上船，咱们去兖州杀贼！”

第三百二十章 朝鲜民卫 合兵


现在的登州已经是完全的冷清了下来，那些逃难到北方的难民都是被装运到船上运到朝鲜，现在鲁南战火已经是慢慢的烧了起来，但是他们都会选择更加近面一些的莱州的林家岛和石臼港。


京师商团现在在登州驻扎有代表，原本他们以为山东的这次难民就可以把江峰完全的撇开，但是江峰的战船和士兵在石臼港杀了一圈之后，马上就是急火火的来这里请求拜见江峰。


烟台山千户所的兵营防护严密，可不是这么好进去的，他们在石臼所做的事情本来就是不可告人的，掀翻出来恐怕也是杀头的买卖，自然不敢闹的太大。但是这次外流的人口可当真是不少，京师商团虽然是在朝鲜拿到了几万人，可毕竟都是第一次做，船上死了不少，到了关外的庄园又是死了一批，加上反抗被杀，逃跑被杀，而且这么多的庄园平均分配，真是有些僧多粥少。


谁都是知道关外的土地，人越多，可以开垦出来的土地也就是越多，获得利润也就是越大，京师商团很多人都是打起了蒙古鞑子的主意，九边的边军对于蒙古已经是以主动出击为主了。


而且都是仁慈的喜欢活捉，因为活捉以后可以把人卖出去，赚来银子。


不过不管京师商团的人怎么求见，江峰都是以要紧张备战的理由，闭门不见，江峰对这件事情有明确的判断，捉拿朝鲜人为奴，那是因为朝鲜民风文弱，而且国家没有什么实力，那些人死就死了而且不用担心亲属。


可是这些山东的难民，按照京师商团的那种做法，只是要求青壮和儿童，把老弱全部的抛下来。那些人毕竟是大明的民众，各种关系都是千丝万缕，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去了关外之后，会不会串联起来告官或者闹事。


江峰也是听说过，朝鲜人也有些串联闹事的，不过都是被武力占有优势的垦殖庄园的人杀个精光，尸体不是用来喂狼就是肥田，但是同样是国人的话，就未必敢这么做了，何况逃难的人中不少秀才之类的，这些人懂得律法，若是闹将起来，更是不可收拾。


还是登州的方法是最为稳妥的法子，以慈善的名义把人都是送到朝鲜去，在那里给安置下来，虽然是现在不受赋税，可是到时候是谁权力大，谁来掌握话语权，江峰在那里已经是有八千兵，足够震慑民众了。


将来江峰的赋税和兵源，可都是指望这些难民，所以江峰对待难民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善人了，当然，此时的善人标准也是不高，给那些难民找个太平些的地方，让他们的上船有口饭吃就算是好人了。


嘉靖十二年的年底到嘉靖十三年的年初，江峰用了大量的船只，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已经是把将近二十多万的难民运到了朝鲜，并且安置了下来，现在的人流已经是渐渐的小了，不过兖州原来三十多个州县，很是繁华的地方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是空无一人。


除了仁川的附近有四个民卫之外，其余的民卫都是安排在汉城的南方，原来的五千人一个民卫，现在变成了一千户一个民卫，朝鲜南部现在一共是三十八个民卫，每个民卫有卫官，有团练使，有收支文书，以及农官。


卫官为一卫之长，掌管大小事宜，团练使负责民防，每三户抽取一人，一民卫四百人，每日由江家军的军官带领一同操练，配给武器。收支文书负责各种物资的发放和监视使用，农官则是跟着那位尼德兰过来的威斯康和几位老农学过玉米种植，当然这些人对于其他作物的种植也是颇为的精通。


这一千户的人口，往往是按照本乡本土的人员来划分，卫官往往就是这些人里面德高望重或者干脆就是这一大族的族长，至于团练使就是江峰手下那些士兵中年纪较大，已经是不适合在战场上厮杀的人，这些人带着家眷加入民户之中，操办团练，军饷却是按照登州大营的低级军官标准发放，这些民壮平日农闲时候的操练都是按照登州的操典，真要是到了战时，自然是可以拉出来换上军装。


收支文书则是每个民卫有三人到十人不等，都是拿着懂得算筹的秀才或者是从前有过类似经验的人，在现在已经是变成了一座堡垒的仁川城里面，军队的军需都尉对这些人负责，收支文书们负责各个民卫的物资发放和登记。


虽然说是士农工商是几千年传下来的排序，不过农往往是排在后面，江峰这里算是真正的重视起来，江家军要有充足的后勤，必须得有自己特殊出色的地方，江峰盘算了一下，玉米种植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自己印象里面的土豆，地瓜，花生之类的东西都还没有在大明出现，但是自己掌握着海贸，找寻这些东西自然是方便异常，如果是拿到了这些可以说的上有战略意义的作物，就立刻的交给威斯康他们试种，然后由农官们负责推广下去。


这个民卫的组织架构虽然是粗糙，但是现在一切都是草创，一切从简，安定民心才是重要的事情。


至于原来居住在这里的朝鲜人，一来朝鲜南部本来就是受到日本九州大名的洗掠，已经是属于半放弃的地区，人烟不能说是茂密，很多地方可以安置人口，二来是士林派大批的官员家人和奴仆都是遭到了清洗，也是空下了许多的庄园。


现在的朝鲜小朝廷已经是完全的半封闭状态，除了一道道安定朝鲜民心的命令发出来之外，对于外面的情景是丝毫的不了解。


闻刀在邹城的城下已经是呆到了第七天，还是没有打破邹城的城池，他手中的人马已经是又折损了一千多人，虽然说估计城头的官军和民壮也快撑到了极限，但是却不得不退兵了，因为所带的给养都已经是用光了。


或者更加准确的说，三天前就已经是用光了，他们已经是靠着马队四处劫掠来维持部队的供给了，闻刀手下剩下的三千多人士气极为的低落，闻刀更是灰心丧气，甚至是有些绝望的感觉，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顺风顺水的拿下邹城，然后挥师济宁，到时候靠着胜利来稳定自己的地位，但是现在看这些都是妄想了，有消息说身后的嵫阳城内的官军和民壮已经是杀出来准备拣便宜了。


无奈的闻刀看了一眼残破不堪的邹城城墙，颓然的下令退兵，他看到手下的士兵听到这个退兵的命令之后，无不是露出了高兴的表情，他更是感觉到灰心丧气。


但是让闻刀的部下心凉的是，这几天的拼死攻城之中，死伤最少的就是闻刀的马队，一千五百人马，也就是死了一百多人。可是谁也不敢说些什么，这一千多人的队现在镇压可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垂头丧气的残兵朝着来时的方向撤退而去，他们倒是不但心邹城里面的人马出来追击，那里面的人也是打残了。


但是这些人临近嵫阳的时候，却还是小心翼翼，外面可是传闻里面聚集了几千民壮和士兵，就等着出来拣便宜，闻刀知道部队现在疲惫的要命，可还是派出了大批的探马，在前面查看消息，现在他们可是经受不起任何的损失了。


邹城消失在闻刀的视线之中，刚刚派出的探马就是跑了回来，在闻刀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说道：


“将军，前面……前面有大批的兵马，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过来了！”


闻刀心神一凛，立刻是大声问道：


“有多少人！”


“最起码也有万把人……”


听到这个数目，闻刀禁不住心里面一阵绝望泛起，在马上摇晃了几下差点就要栽下来，在身边的护卫连忙把他扶住，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是又有探马欢呼着纵马过来，还没有到跟前就大声地喊道：


“将军，将军，是大将军的人，大将军领着兵马过来接应我们了！”


这些叛军里面的官衔都是所谓“泾王封赏”，其中为首的刘十三和闻刀都是有将军的职衔，刘十三虽然晚来但却很快的占据了主导，所以大家私下里面都是称为大将军，闻刀被叫做二将军，当然这些称呼都是私下里面说，谁要是当着闻刀的面提起，必然是会引起勃然大怒。


不过此次闻刀却顾不得了，虽然手下的三千多残兵都是大声的欢呼，他已经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刘十三争夺叛军的主导权了。


见到刘十三的时候，闻刀羞愧欲死，站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刘十三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是在那里郑重地说道：


“我已经将临沂的兵马全部的带了出来，你我合兵一处，直接攻打济宁！”


“二哥，怎么……！？”


“不打就只能等死了！”


刘十三冷冷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一把火烧干净


原本在临沂城拼命抵抗陈聋子乱军的两个卫所，因为朝廷的猜忌已经是被调往了青州戍守，明朝内陆的卫所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真正的实战经验非常的少，士兵们见血之后总是特别的慌张。


所以这两个卫所已经可以说是强军了，刘十三在临沂调集援兵的时候得知了青州这一万人左右的军队已经是朝着临沂赶了过来，原本在徐州和淮安布防的三万人也开始北上，只是刘十三知道了这些消息之后，这些部队的调动已经是在几天前就开始了，原本来说，周围部队的调动几乎是能用最快的途径通知到叛军的中枢。


可是不听登州江峰的号令之后，突然间，那些灵便的情报网络消失在人海之中，闻刀和刘十三只能是靠着他们当年在绿林中的一些关系传递消息，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和及时性都是一个笑话。


计划之中，邹城在一天之内就可以被拿下，接下来闻刀攻打济宁这个漕运的枢纽，自然是天下震动，不管是山东还是山东之外的兵马全要优先救援这里，这样的话，刘十三的部队就可以处在防守相对松懈环境之中，或者是在济宁的外围骚扰援军，或者迅速的南下南京，都是从容了许多。


邹城迟迟的没有攻打下来，闻刀的士兵损失惨重，济宁可以通过漕运调集南北的兵马，失去了突然性之后，能不能迅速的攻打下来还是问题，而且目前这种情况，官军已经是可以分别的包围了。


而不是被叛军调动，刘十三虽然是失去了他哥哥的计策指点，但脑筋在分辨这个上面还算是清晰，也没有迟疑，直接就是近乎破坏性的征兵和筹集粮草，然后全部开拔攻向济宁，如果打下了济宁，战略态势又是不同，漕运，微山湖和微山岛的存在都是颇大的战略的回旋的空间。


刘十三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闻刀，心中也是颇有些不满的地方，他知道对方有些嫉恨自己来到临沂后就迅速取得了叛军之中的主导权，但是闻刀实行的政策他也是看的明白，若是任由他肆意的作践地方，恐怕不用等朝廷的官军过来，地方上或者是民众逃散一空，或者是骑兵反抗，不过闻刀毕竟是他的之家兄弟，当即开口说道：


“小刀，不要想那么多的事情，兵马没有了，我们可以再补充，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拿下济宁！”


觉得自己的堂兄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闻刀才是有些畏缩的抬起头，迟疑了一下，却开口问道：


“二哥，为什么不走石臼，那里不是说有咱们的后路吗？”


听到闻刀的这句话，刘十三心中的不满已经是变成了愤怒，左右看看除了几名离的远的亲卫之外没有别人，这才是低声怒喝道：


“你傻了吗？这种要紧的事情你也敢在大庭广众下面说，真要绝了咱们最后一条退路！”


说完这句话之后，刘十三却是苦笑了一声说道：


“临沂港现在有登州的炮船，所有的难民都已经是被登州拉走了，后悔不改不听大哥说的话。”


说完之后，两个人相顾无言，还是刘十三现振奋了起来，大声地说道：


“咱们现在有三万左右的兵马，打开济宁城，咱们的天地就宽了，到时候做出一番事业给登州看看！”


现在的叛军兵马已经是不用担心邹城和嵫阳抄截后路的问题，因为叛军军队的规模和数量已经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两个城池根本没有力量来追击或者战斗，而且类似于挖地三尺的粮草和给养的征集，让叛军在粮草方面暂时的不用发愁。


为了加快行军的速度，他们没有理会残破不堪的邹城，而是直扑济宁。


一直是闭门不出的江峰终于是来到了登州府城之中，他的身边带着四百人的卫队，而且都是骑兵。


不过他的出门不是为了过来求见，想商定关于山东难民流向和分配协议的京师商团，而是为了迎接兵部的使者，使者的命令很是简单，江峰手下的两千人要立刻出兵，参与平叛，江峰笑容可掬的接下了文书，然后满脸为难之色的询问，能否时间推后，因为现在登州的各项战备的物资都没有筹措齐全。


使者丝毫情面也是不卖，一味的驱赶江家军南下平叛，按照常规的来说，江峰这里送上银子对方的情绪就会和缓许多，可是此次常例的三百两银子居然没有什么用处，江峰的不断的加码，到最后一千二百两银子才是让这位的使者松口，说是可以延缓三日，价码高了这么多，显然是有紧急的事情。


不过收了大笔银子的使者脸上已经是带上了笑容，而且可以回答问题了，江峰自然是旁敲侧击的知道了一些事情。


几乎是指天发誓表达自己肯定会在三日后开拔，送走了使者之后，江峰并没有在登州府城内过夜，而是直接的带着护卫和骑兵回到了烟台山千户所，现在的烟台山千户所和山下的兵营都是冷清异常。


议事厅里面倒是灯火长明，从日到夜，几乎是没有熄灭的时候。江峰今天白天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下，却是颇为直接的问刘十二道：


“刘先生，你可是敢确定那些人的可靠，这次的闻刀和刘十三可是必败无疑，若是那些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们两个，我这里也是无能为力了。”


听着江峰的话语，刘十二苦笑了一声，点点头说道：


“大人已经做了这么多，剩下的事情就看这两个小子的运气了，所谓人事天命，我们做到了改作。”


江峰点点头，赵秀才那边却是拿起了一叠信笺，这些信笺都是快船从朝鲜带过来的，刘十二迅速的调整了程序，开口对江峰说道：


“大人，朝鲜的三十八个民卫已经是安顿了差不多，不过这里面的问题颇为不少，看这个张亮写回来的信笺，说是卫官都是手忙脚乱，他也是焦头烂额，民政这个方面，咱们还是差了不少，不尽快的解决，恐怕要出问题。”


这件事情江峰也是有些为难，铁蛋已经是被派到关外去经营垦殖庄园，马家兄弟都是在天津做官，这算是自己的派系里面有些民政经验的人，若说其他，刘十二倒是知道对牧民非常了解，但是现在刘十二不能离开自己的身边，而且主要是作为军事的参谋存在。


派来催促登州江家军出发平叛的兵部使者，这次拿到了远超常例的银子，心里面自然是高兴非常，在他的心里面想着，三日之后，这个江峰断然是没有什么推脱的道理，或者继续推脱自己可以继续的捞些银子。


不过过了三日之后，烟台山千户所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那名使者禁不住恼怒起来，心想，你一个失势的守备居然还是这么不识好歹，当即就是要求登州知府衙门派出人员协同去烟台山千户所催促。


谁曾想到，知府衙门的衙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从知府到衙役纷纷的大摇起头，谁也不愿意出城走这个一趟，逼的急了，还在那里求饶哭丧着脸说‘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还等着咱去回家孝敬，还是饶了我们吧’，他确实是没有想到，江峰积威居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兵部的使者也不傻，他看到这个情况也是犯了嘀咕。


到了第四天，如果江峰再不出兵的话，即便是兵部的使者也要被抄斩了，那名使者终于是惊慌了起来，拼命也要出城去催促，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还没有等他出城，在烟台山的方向冒起了浓烟，起大火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城内的王知府慌忙的组织了团练和衙役出城救火，结果到了烟台山下的兵营一看，却发现烟台山下的兵营都是大火熊熊，从前这里是要紧的地方，寻常的士民百姓靠近就有被杀头的危险。


久而久之，这里已经算是登州的禁地了，今天要不是浓烟冒起，根本不会有人过来这里，现在登州军营的火势已经极为炽烈了，外面人根本是无法救火，只能是在那里干看着，看着这些木制的房子被吞噬在火焰之中。


大火连续的少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王知府将各个士绅家中家丁都是集合了起来，连同衙役和民壮，一共组织了将近两千人的扑火队伍，此时的大火已经是快要熄灭了，扑灭残余的火头，终于是走到了山上。


原来的烟台山千户所上面传闻颇多，但是因为登州营的戒备严密，所以也没有人真正上来看过，现在山上已经是黑黝黝的一片，只是从那些烧不动的石头上能看出原来的坞堡形状，那里或许有一条通过海边的道路，只是上面完全是一副荒废的样子。


在距离烟台山几十里的海面上，江峰在顺风号上看着远处依稀看见的烟台山和上面飘起的浓烟，自言自语地说道：


“肯定会回来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济宁会战


现在的刘十三和闻刀的叛军，反倒是不急了，四平八稳的朝着济宁开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军行进必须要保证和后面的辎重粮草的队伍保持差不多的速度，不能掉队，而且闻刀的败军需要整理。


伤员被毫不留情的丢弃了，这等事情本来是大伤士气的行为，刘十三却是发下了命令去，说是济宁一战已经是不得不胜的决死之战，必须如此。


他们希望用这样的方法激起手下众人的背水一战的决心，可是，这就是他们带来的三万人之中，裹挟的人大概有两万两千左右，即便是闻刀的马队和刘十三的步卒也有将近四千人的所谓转化过来的兵丁。


除了四千多死心塌地跟随两个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有了异心，但是叛军的核心部队现在还能震慑这些裹挟的人，可是这种背水一战的消息根本激不起众人的勇气，反倒是让人慌乱起来。


烟台山千户所大火的那一天，叛军在经过一夜的休整下来到了济宁城下，春天的早晨无疑是让人神清气爽。


鲁南的气候此时正是最好的时候，处处可见绿意，不过这一切都是被大战即将来临的肃杀气氛冲的无影无踪，刘十三坐在马上，观察着对方的军镇，说起来这是极为令他意外的事情。


自从和官军交战以来，除了刘十三在临沂城外和周游击带着的人马野战之外，其余的都是攻城守城的战斗，而且严格来说，叛军从来没有吃过大亏，即便是在邹城的城下，闻刀的部队也是伤亡大大的小于守军。


攻守城池的战斗之中，攻城一方的伤亡比例都是远远额达高于守军，以上的这些都是和叛军中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和多年为匪的士兵的比例很高，所以才有远远高于明军的素质和战斗的勇气。


闻刀已经是多少从失败中恢复了过来，看着在城墙边上列阵的明军，忍不住嘲笑道：


“看不出来，明军也是有胆大的士兵，居然还有敢和咱们出城野战的部队，这可是剩下了攻城的力气。”


刘十三可是沉稳许多，一直是扬手打量前面的官军大阵，一边看，一边回头问边上负责探马的头目说道：


“这几日的查探，你可确定没有看到虎头的军旗吗。”


那名头目神色郑重的回答：


“属下敢用自己的人头担保，济宁的聚集的官军之中绝对没有见到虎头的军旗。”


不待刘十三继续问，那名头目又是把马朝着刘十三拉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


“将军，咱们已经是用了当地绿林道上的关系，确定没有登州的兵丁来这里……”


边上的闻刀看着打听消息的头目跟刘十三窃窃私语，心里面虽然是不满意，但是现在的形势如此，他的影响力已经是降低了许多，这个不满也只能是压在心里面，那边的刘十三听完了头目的说法。


原本是紧张的表情有些松弛了下来，看着对面官军部队，刘十三突然是笑着说道：


“这些官军穿的破旧，阵形也是散乱，济宁这一次应该是有把握了。”


在登州的江家军训练之中，最讲究的阵形的稳固，杰森霍根的训练对此的要求极为的严格，而且还有这样的严格：宁肯损失前进的速度，也不能让阵形混乱！这种要求已经是深入人心了。


下面的四个大营，因为军官和士兵本身就和大明的兵丁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操典和训练的方式都是用登州大营的方法，战斗的时候，不讲究速度，只是讲究阵形的齐整，事实证明这个阵形的存在在战场上有极大的作用。


乱战的时候，只要自己的阵形不乱，就可以彼此保护，加大杀伤的能力，而且特别稳定自己的心理状态，不至于慌乱，其实这种战术的存在，其实和守城的士兵差不多，身边的同伴就是他的工事，他不担心自己的背后和两侧，可以放心大胆的杀敌。


刘十三尝过这些训练的甜头，而且他和周游击的一万官军交战的时候，几乎就是凭着自己在江家军中拉出来的两千铁甲取得了胜利，那铁甲的方阵就好像风浪中的礁石，始终不倒，所以他对裹挟而来的青壮也是用这种训练的方法，不得不承认，江峰那些从现代传来的队列操练的方法，确实是让人不知不觉得有一种团队的感觉，那些裹挟来的士兵有些开始逐渐的接受叛军，也许就和这个有关。


闻刀的马队也是如此，他跟着陈聋子的时候，就按照刘十二的方法训练马匹冲锋和骑兵作战，他还以为这是刘家秘传的法子，压根没有想到，这也是登州大营的手段。


只不过这样的训练方法却有一个很不好的影响，就是闻刀和刘十三，甚至是叛军中的很多高级的头目，都在心里隐约的把队列是否整齐当作军队强悍与否的保证，刘十三自从起事以来，和官军的战斗还没有输过。更是加深了他这种印象。


“小刀，你先带着马队过去冲一下，我的步队随后跟上，咱们拖不起，一下子打垮他们！”


骑兵冲阵这已经是叛军作战的常例了，当下扬起手臂，身边的亲兵马上是把手中的大旗前后的挥动起来，鼓声也是咚咚的想起，在队伍前列的马队开始纷纷的脱离开大阵，缓缓的变换阵形准备移动。


这次自然是不回留什么余地，除了刘十三身边的一百多名亲兵之外，一千五百多名的马队都是到了前面，三百骑一队的集结完毕，开始慢慢的小步跑动。


对面明军的军阵里面也是做出了反应，听到里面大声的呼喝，原本就是散乱的军阵里面也是出现了些变动，不过这样的变动看在刘十三的眼睛里面，更是加重了他胜利的信心，无军令何谈什么战力。


闻刀站在马队的中间，手中握着长枪，看着对面没有什么变化的官军，手中的长枪缓缓的斜了下来，偏向前方，马队轰轰轰的动了起来，第一排的骑兵手中都是粗大的木杆上面套着枪刺。


这种马枪比起官军制式的长矛要长出二尺左右，而且相对白蜡杆子来说粗大许多，不管是冲击步兵阵还是骑阵都是颇有威力，不过蒙古马的矮小和承重的能力都很差，所以这些人最多也就是穿着马甲而不是铁甲。


欧洲的重骑兵不管是江峰还是杰森霍根都是非常要建立出来，不过身上只要是穿着铁甲的话，马匹的速度和灵活都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闻刀的这支骑兵队伍在刘十二的信笺和登州营过来的刘家家兵的指导下，使用了各种各样的骑兵战术，当然这也是江峰和杰森霍根的一个用意，把这支马队当作一个实验战术的基地。


这种重型的骑枪的使用可以说是颇有成效，在武备极度松弛的各个卫所之中，面对一排高速冲撞过来的骑枪，罕有步兵不崩溃的，不过这种重型骑枪的重量也是决定了骑兵不可能穿太重的盔甲。


最多也就是皮甲，可是皮甲的价钱也不算是便宜，闻刀劫掠来的钱财和登州大营供给的给养，肯定不会放在皮甲这个的上面，而且目前各次的战斗来说，凡是野战之中，重骑兵面前基本上都是溃败，骑兵的损伤很少。


明军的军阵之中看着对面缓缓压过来的骑兵，那边大声喊话的声音已经是被雷鸣一般的马蹄声音掩盖了下去，在刘十三的眼中看起来明军已经是慌乱了起来，在军阵之中有很多人跑出了阵列。


刘十三的心里面隐隐的放松了下来，想着这次占据了济宁不管如何都要重新投向登州江大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他一挥手，身后的步卒也是开始朝着前方移动了。


前面冲锋的闻刀把自己手中的骑枪完全的放平，枪刺的指向略微有些下垂，这样可以节省骑兵的手臂力量，而且骑马居高临下，平端的话反而是容易防空。


在骑兵冲锋的时候，闻刀的骑枪方向就是马队的指挥令旗，骑枪放平，每个骑兵都开始拼命的催动马匹朝着前面冲锋，第一排几百匹马的骑枪都是放平，场面极为的壮观，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越来距离越近，对面看起来不甚整齐的队列依旧是没有什么慌乱样子，若是往常，官军们在还没有大队的骑兵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已经是四下奔逃了。


官军阵中突然一阵急促的锣响，站在官军大阵最前面的士兵好整以暇的张弓搭箭！


居然是弓手，双方的距离不到三十步了，马匹的速度和惯性已经是不能停下来了，官军的军阵中一声巨大的响动。


无数羽箭呼啸着急速了射了出来，强弓利箭，这么近的距离，避无可避！！！

第三百二十三章 城下边军


三十步内，几乎是弓箭可以发挥最大力量的时候，这些弓可不是沿海那种因为潮湿而弓弦无力，软化无力的破烂。


马匹无甲，骑士无甲，已经是高速的运行之中，两个高速对撞，效果更加的惨烈。第一排士兵发射完之后，也不管自己的成绩如何，扭头就是朝着后面跑去，第二排的弓箭手弓箭又是发射。


闻刀的马队即便是被密集的箭雨攒射，可是毕竟还有惯性在，只要是第一排的马队能够跑完三十步，冲开弓箭手的队列，剩下的马队冲进去，依旧是有很大的效果，谁也没有想到那些散乱的跑在官军大阵前面的那些士兵竟然是弓箭手，而且显然是极为熟练的弓箭手，第二波的箭雨射过来的时候，闻刀的马队已经是大乱了，被射中的马匹靠着惯性朝着前面冲了十几步，接着就是栽倒在地上。


后面的马队接受了第二波的箭雨，紧急减速的马匹被被前面倒在地上的马匹尸体绊倒已经是混乱成一团。


现在闻刀的马队已经是形成不了冲击的态势了，明军的弓箭手头也不回的朝着两边分开。


官军的大队依旧是没有什么阵形可言，阵中咚咚的鼓声响起，站在那里的士兵们都是神色漠然的样子，听到鼓声，纷纷的高声呐喊，举着手中的武器冲了起来，闻刀的一千五百马队，利箭的攒射只不过倒下了三四百匹马，其余的骑士还有战斗的能力，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是冲不起来了。


不过骑兵终究是有个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是这些明军丝毫也不怕，只是举着手中的长短兵器冲了上来。


马队的士兵看到冲过来的官军，口中虽然是呐喊，可是脸上并没有太多激动的神色，战斗中保持如此的漠然，马队的士兵只在刘十三身边最精锐的两百人身上看到过，这种已经是把厮杀和战斗当成是工作的态度，没有畏惧的战斗，这才是真正的强兵。


不能冲击的骑队就是步卒的靶子，三四个人围住一批马，刀斧手用盾牌当初骑兵的第一击，骑兵还没有收回兵器已经是被两三件兵器刺在了身上。干脆利索的收拾下马，双方一交手。


没有在箭雨中阵亡的马队已经是折损了一半以上，剩下的肝胆俱裂，朝着身后的刘十三大阵冲了过去。


刘十三骑马在大阵的中央，跟随步卒缓缓的朝着前面移动，他看到了自己的一千五白马队好像是被割麦子的放倒了一片，心中顿时是狠狠的一颤，接下来的就看到残余的四五百溃骑跑了回来。


他知道如果是放任这些骑兵冲过来，自己的大阵恐怕除了两千铁甲之外，剩下都要崩溃，想到这里，连忙大声的下令：


“若是溃骑靠近，格杀勿论！！”


跑出来的溃骑满心的想要回到自家的阵中休息，谁也没有想到靠近本阵之后，立刻就有投枪过来，阵中的士兵大喊‘扰乱本阵，格杀勿论’，一边毫不留情的攻击上来，哪里还敢停留，只有几个人算是聪明，骑马绕开了大阵。


刘十三大声的发布命令，手下的亲兵迅速的把他的命令传下去，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队形不乱，慢慢的压过去，若是溃散，恐怕是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对面的官军解决了马队之后没有继续冲锋，对面的鼓声已经是变得有节奏起来，他们也是缓缓的朝着叛军压了过来。


一名在前面传令的亲兵跑到刘十三身边，带着哭腔说道：


“三爷没有回来……”


听到这句话，刘十三眼前一黑，差点就从马上栽下来，还好身边的护卫手快把他扶住，刘十三平静下来之后，推开身边的护卫搀扶，这个时候可不能扰乱军心，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刀，大喊道：


“今日打破济宁，开城三天！”


本来刘十三不屑用这种乱匪的态度来激励手下，但是看起来眼前的官军根本不是山东的卫所官军，这种强悍的程度恐怕就算是徐州的三个卫也赶不上。


在对面的明军阵中，在主帅的位置上也是簇拥着百余名骑士，在中间的几个人穿的也就是和刘十三的亲兵差不多，也就是说，身上还披着铁甲，周围的亲卫身上都是皮甲，不过主帅赫然有两名。


其中一人满脸的胡须，十分粗豪的模样，看着对面哈哈大笑，嘴里面大声地说道：


“老娄，看不出来这些贼崽子还有些干货，娘的，居然一千多匹马，听说还有铁甲，这仗也打的不错，比鞑子要强啊。”


另一个人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黑黝黝的样子，个子也是比较矮胖，看起来就像是老农一般，即便他身上的衣甲和那位大声说话的将领一样，还是看不出什么威武的模样，说话却是一口胶东的腔调：


“韩老哥，俺二十多年没有回老家，没有想到刘家身后还有这么些祸害，这些贼崽子今天就不要想走了！”


被称作韩老哥的那个胡须大汉，收去了笑容，点点头说道：


“有些门道，居然不乱，还压过来了，传下去，咱们的马队也该出去亮亮了。”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谈笑，周围的亲兵和传令兵却是凛然听令，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名亲兵马上抱拳答应，欠身说道：


“领韩总兵大人将令。”


明军现在这里的是蓟镇和宣化两支边军，那个大胡子的是蓟镇总兵官韩才，长得好像是老农的是宣化副将娄尧华，蓟镇出兵六千，宣化出兵四千在通州直接利用漕运的粮船南下济宁，比起刘十三早到济宁三天。


边军最强，边军的将领压根没有把叛军放在眼里，但是济宁的漕运衙门可是下破了胆子，不管如何都不敢让这支部队离开济宁，反正济宁要粮有粮，要钱有钱，不怕供养不起。这几天的行军，刘十三的部队动向都是边军的探马探查的清清楚楚，那些人整年在边塞和鞑子作战。


都是些打老了仗的精兵，自然不是刘十三这等新锐可比，叛军的探马效用极差，但是边军的探马几乎是把应该打探到的东西都是查到了。


所以今日边军直接在城外摆下阵势和刘十三交战，兵法中有句被人说滥的话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态势已经是很清楚了，现在叛军还不知道和自己交战的明军是那里的部队，后果可想而知。


双方的大队缓缓的接近，官军的阵中传出一阵苍凉的号角声音，官军前面散乱的步卒阵潮水般的分开，让出了几条通路，大量的马匹疾驰而出，官军的马队要来冲击了，刘十三的队伍里面已经是有些慌乱，但是应对骑兵的冲阵，刘十三的队伍也是颇有经验，当当的几声响，队伍已经是停止了动作，静待骑兵的冲击，看到刘十三大阵的运动起止，已经是颇有章法，那边观看的两名边军宿将也是暗赞了一声好。


叛军中后面两三排的投矛手已经是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马队靠近大阵，没有想到官军的马队疾驰而来，在距离大阵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马上的骑士纷纷翻身下马，十匹马留下一个人挽住缰绳，剩下的人迅速的在马前站成一排，这些人是弓手，叛军的阵形看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些混乱了，投掷木矛的距离最多也只有三十步，而且现在已经是来不及了。


官军马上下来的弓手显然不是第一干这个事情，极为迅速的就是完成张弓搭箭的动作，微微太高，一声呼喝，箭支已经是射了出去，最前面的叛军士兵都是裹挟来的青壮，虽然是经过简单的训练后已经是有些士兵的样子。


可是面前的箭雨瓢泼而下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保持镇定，他们纷纷的朝着后面或者两边逃跑了开来，下马的官军弓手射出第一箭之后，如果对方的步卒出阵追赶，他们立刻就会上马离开。


若是出现现在的这种纷乱，他们也是有处置的方法，射出第二箭，慢慢的靠前了几步，第二箭又是跟着射出，后面挽马的骑兵也是跟着向前。


这就是边军和蒙古鞑子学习来的方法，所谓骑马射箭根本无法保持稳定性，只能是下马射箭，蒙古人自来就是如此，边军也是完全的照搬过来，十人里面一人为马桩子挽住马匹，射完之后上马离开，保持机动。


刘十三已经是派出了督战队，这些人毫不留情的砍杀逃跑溃兵，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官兵齐射了六次之后，叛军从阵形中杀出来之后，官军的弓手纷纷的上马两边散去，这一轮射箭之后，叛军前阵已经是倒下了将近两千人，士气低到了极点。


宣化副将娄尧华和边上的蓟镇总兵韩才点点头，笑着说道：


“韩老哥，这一仗咱们赢了！”


面对亲兵的时候，娄尧华的神色已经是凛然无比，大声地说道：


“传将令，全军出击！”


“儿郎们，今日杀贼报国！！！”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大溃


一群孩子和一群孩子打架，如果一群孩子结成阵形的话，往往胜利的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那一帮人，若是一群大人和一群孩子大家，那些孩子就算是阵法再整齐也是无用。


远程攻击的木矛投掷手被边军的弓箭手射垮之后，边军的大队呼啦一下子就是掩杀上来，当时的农民造反除了核心的部队，其余被裹挟来的那些人手中能有个锄头都算是不错的装备了。好在是刘十三洗劫了莱芜的武库，叛军的装备还算是颇为的不错，但是兵器需要战斗技巧来施展。


和那些在边关常年作战的军队比起来，刘十三部队的绝大部分都属于拿着武器的农夫，最前面人迅速的被如狼似虎的边军杀的大溃，几个月的训练和后面督战队的刀斧失去了威慑的作用。


裹挟而来的青壮们开始四散奔逃，混乱越来越大，慢慢的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刘十三坐在那马上，看着前面崩溃的局面，心里一片的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的失败了。而且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现在他真切的知道，自己的野心和自己的能力确实是差的太远，不听登州的命令，擅自的独立，这样的后果已经是显现了出来，看到自己面前依旧是齐整的两千铁甲兵，更是心如刀割。


铁甲兵因为身上的负重根本跑不快，而且即便是脱下了铁甲，在这个战场上还能做什么，也就是死于官军，或者是死于乱军的刀下了。


“靠近铁甲本队者，格杀勿论！”


刘十三咬着牙下达了命令，手下的亲兵一起大喊，铁甲兵结成了牢不可破的阵势，凡是靠近的人都是被长矛刺杀或者是被刀斧手砍杀，溃逃的人慢慢的稀少起来，或者是逃往战场的两边，当然大部分的人还都是死在官军的刀下。


在刘十三身后的几名亲卫，在那里互相的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个人凑过来说道：


“二爷，要不咱们先走吧，家主在登州还是能保住二爷，也不失荣华富贵。”


刘十三回头看看亲卫，这都是他的近支亲族，他惨笑道：


“我那里还有脸回去，今日能作的也就是决死一战了。”


接下来根本不理后面的几个人，在那里大声的发令，现在的明军在厮杀中已经是整理好了队形，厮杀很慢，可是追杀就很快了，那些跑的漫山遍野的被裹挟青壮组成的叛军，这些人并不理会。


只是在各级军官的号令下，慢慢的朝着刘十三的本阵聚拢了过来，在刘十三的号令下面，铁甲兵的开始朝着前面移动，前面的官军也不着急行动，只是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动弹。


铁甲兵阵势整齐，官军的队列散漫，不过现在的刘十三也是看明白了，现在这批官兵的素质和从前的那些本地兵天差地别，这种散漫更多的是为了战斗的方便，或者是因为这些士兵的勇悍，根本不需要用这些阵形来加强战力，外围的官军看着好像是刺猬一样的铁甲军阵，手持短兵的刀斧手慢慢的朝着后面退去。


拿着长枪和马槊的士兵逐渐的靠到了前排，果然是战斗经验丰富，拿着长兵器的官军后面又是考上了弓箭手，快速的射出五箭之后，这些弓箭手的肌肉都是酸痛，需要回复，现在白刃交接的战斗之中正好是调整的完备，接着又是被调了上来。


现在双方的距离也就是二十步左右，刘十三的铁甲方阵速度很慢，因为要保持阵形的稳定，而没有这么好的铁甲的官军反倒是灵便许多，弓箭手完成准备之后，都是朝前一步射出弓箭，然后迅速的回到本阵长兵的保护之中，江家军的铁甲兵只有铁丁们有面甲，剩下的铁甲仅仅是胸甲和护臂护腿。


边军的弓箭手虽然说不是每个人都是神射，但是大概的准头还是有的，加上乱枪打鸟，铁甲兵防备不及，顿时是倒了一片了。


拿着长兵器的边军极快，看着前面叛军长矛军倒下，百户千户们大声的发令，迅速的就要前冲，但是铁甲兵阵也是有自己的应对方法，刀斧手迅速的走到了最前列，手中的方盾练成一片形成防护，退到第二排的长矛兵把自己的长矛从盾牌的空袭中伸出来，这样弓箭的威胁已经是被降到了最低。


官军看着刘十三的部队反应迅速，倒也不着急追击，只是迅速的又保持了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弓手们则是朝着后面退去。


在铁甲军阵后面的刘十三身边还有二百多名骑兵，这些都是他刘家的亲兵家将，这二百多骑在关键时候能够起到冲阵的作用，刘十三就是等到他的铁甲兵阵给对方造成最大的上海的时候，骑兵出击，造成最大的战果。


现在敌我双方的距离已经是颇为的靠近，官军阵中的大声发号施令都是听的清楚，官军里面的人大声的呼喊，刘十三这边却听明白了，都是河北一带的口音，心中更是凉了半截，居然是边军。


当年刘六刘七的白衣神兵纵横大江南北的时候，各位的卫所军都是不堪战，说一触即溃是夸张，不过倒也是相差不远，但是江彬带着大同的边军过来之后，威风无比的刘家白衣身边，几乎就是雪遇骄阳迅速的土崩瓦解。


这样算是刘十三的心理障碍，感觉到对方是边军，心里面那种决死的信念已经是消散了许多，开始有些胆怯起来。


叛军不断的进，官军不断的退，刘十三心里面明白，若是在野外的话，自己的兵丁恐怕是就被这个拖垮了，不过再退可就是济宁的城池了，早晚必然会有一战，官军的阵势已经是停住了，现在最前排已经是换上了一帮拿着长枪的士兵，这些士兵的脸上都用白布蒙着，说来也是奇怪，士兵们手中拿着的长枪在枪尖的地方帮着管子，下面还有引线嗤嗤的作响，一时间都是有些摸不到动脑。


登州江家军的火器就是火铳和火炮，这些人并不是军户出身，自然是不知道大明的特色火器。


引线燃进，在枪尖的顶端突然是喷出黄色的烟雾，朝着铁甲军阵就是涌了过去，现在战场上本来就是微风，现在靠近城池，又是大军环绕，几乎是没有风的状态，黄烟没有什么阻碍的飘了过去。


闻到黄烟的士兵都是立刻的咳嗽流泪起来，还有过份的直接就是倒在了地上，坚实的阵形终于是乱了起来，刘十三身后的二百多人大多是十几岁二十多岁的青壮，根本虽然是惊慌失措，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有跟在刘十三身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卫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声地说道：


“这是毒火枪！”


毒火枪，和火铳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其实是在长杆子上面帮着竹管，里面装着火药和巴豆砒霜之类东西的混合物，在战场上也算是化学武器，靠着毒烟来让对方的战斗力减弱，接着就可以动手杀伤了。


这种武器往往被现代的军事爱好者用来讽刺明军的战斗力低下，还有他们武器装备的儿戏，但是在什么时代出现这种武器，总是有他的作用的，比如刘十三这种坚阵，若是硬攻，必然是死伤眼中。


但是现在措手不及的叛军铁甲已经是溃不成军，脸上蒙着蘸水白布的官兵已经是冲进去大砍大杀。


刘十三看着自己手中的力量就这么交待在这里，双目都好像是要滴血一般，扬起手中的刀，就要带着手下仅剩的亲卫骑兵冲上去拼命，但是手臂刚刚抬起，就觉得脑后被重重击打了一下，眼前一黑，就那么晕了过去。


在他后面的那名四十多岁的亲卫拿着布带将刘十三捆在马上，扭头冲着身边那些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同伴们大声地喊道：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快跟着老子走！”


二百多骑本身就是在铁甲阵的后面，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冲杀，马力充足的很，铁甲兵虽然是乱成一团，可是就是两千头猪也是要一段时间，何况是那些晕头涨脑，涕泪交流，手中拿着武器乱舞的士兵。


官兵追击不及，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两百多骑绝尘而去，那边的韩才在那里气得大骂，可是也无可奈何，对方地形熟悉，自己的边军马队来回冲击已经是有些疲惫，双方一比较无论如何也是追不上了。


不过韩才和娄尧华倒也不是太着急追击刘十三，战场上的兵器和这些铁甲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足够的丰厚了，何况斩首记功也是不少，加上又是客军的作战更是双倍的计算，而且二号头目闻刀已经是被斩首了，剩下的是事情就交给山东卫所自己去处理吧！


持续了将近八个月的鲁南之乱终于是到了尾声，贼军被斩首近万，贼酋闻刀阵前被毙，鲁南所有贼军占据州县尽皆光复，贼酋刘十三不知所踪……


泾王全家不知所踪，疑已被害。

第三百二十五章 霸海 安定野心


嘉靖十三年的八月，天下间一片的平静。


济州岛的赵三水现在的日子过的颇为的舒服，济州岛地方虽然是小，可毕竟是独自的领军一方，而且过往的海上商船有些势单力薄的已经开始主动的上岛来缴纳过路费了，从前为难的粮食问题，现在也是得到了解决。


三十多个民卫现在已经开始有粮食出产了，而且还有多余的粮食，本来民卫的垦殖之地就是在南部，通过船只给附近的济州岛运送也是极为方便的事情。朝鲜的土地虽然是贫瘠，不过南部的还算是中规中矩，而且因为威斯康和老农们的技术，已经是各个民卫的农官存在，规范化和略微的规模化还是取得不错的效益。


当然规范化这种事情，江峰脑袋里面没有任何的概念，只不过现在初到朝鲜，所有的事情必须是按照上面指示进行，以免走了怨路，江峰带着一万兵和二十几万民众在朝鲜现在还属于劣势，做什么自然是小心谨慎，战战兢兢。


北方海上的商人们反应的很快，在知道江峰的江家军在登州消失之后，纷纷的准备另投明主。


登州的私港已经是被炸毁了，而且现在的山东就好像是一个大兵营一样，登州那里也不敢去了，所以莱州的林家岛就成了最佳的选择，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岛屿已经是被人捷足先登的占据了。


这个天然良港的被占据，让所有晚下手的海盗们无不捶胸顿足，官府对这里的态度还是一样，只要是你把该交的银子交上来，什么也不会干预你干什么。


不过盘踞在海岛上的看起来是一千多林家岛林家的远房子弟，海上这种没有什么王法的地方，林家这一千多人占据着这个地方，自然是众人觊觎的对象。在四月份，山东的地面完全安静下来之后。


江南的三个船队花钱雇佣了海匪和海盗，准备动手抢占这个港口，当年的江峰占据了登州港发成了什么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结果这个准备动手的船队在石臼附近的海面上，被五艘武装商船围在了，这种船是江峰的船只，现在海上带着火炮的船只，而且不是西洋样式的船只除了江峰是别无分号。而且这些武装商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种六门小炮的船只了，而是带着二十门炮的大家伙了。


这些纠合了一些亡命之徒就要占据林家岛的海商海盗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想跑，硬帆在利用风的效率上可是不如江家的软帆，航速上已经是有颇为巨大的差距了，追上了之后，两船距离几十步的距离。


炮炮命中，打沉了一艘有一艘，也有不要命的把船开近了准备跳帮，可即便是有抓着绳子荡过去的机会，对方拿着长矛好像是游戏一样的都是戳了下来，战斗以后，也不是全部的杀掉，还是有几百人被绑到了济州岛上，现在的朝鲜是特别的需要劳动力，而且是需要汉人劳动力，所以也是浪费不得。


这次的战斗之后，海上的人终于是知道了，现在的海上说话最管用的是谁，拳头最大的是谁。


江家军的技术优势终于是显现了出来，船只技术这种东西不是看看外观就能学习下来的，里面的龙骨，肋骨，还有隔舱的结构都是关键，桅杆风帆等等都是颇为精巧的东西，但但是在船上遥望看不出来什么的。


何况江峰在登州的船坞已经是隐蔽非常，在仁川之后，更是属于半隔绝的状态，别人就算是想要打探消息也是千难万难。


东方的福船和西方的盖伦船的技术结合，出来的这种产物虽然也有种种的不足，但是足够来称霸海上了，而且江峰对火炮的重视更加让他的优势扩大，当然，这些都是在江峰近乎恐怖的财力支撑下，才可以进行的。


若不是有海贸和私盐的钱财支持，苏观月尽心竭力的调度，万万没有这样的成就出来，即便是这样，江峰还是动用了用作准备金那笔得自京师得银钱，现在在朝鲜有个好处就是长白山上的大木比较容易获得。


朝鲜的小朝廷已经是被江家军控制在手中，一道道的旨意发出去，平壤那里自然有人发动民夫来做，而且江峰再花些银子上去，更是无往而不利。现在仁川附近的港口除了江峰自己的商船和李和尚的商船在运行之外，还有夏翠玉自己的船只在运行。


现在的夏翠玉已经是江峰的内宅管家了，尽管江峰没有什么心思顾得上，但是刘芳蕊和苏观月商量之后，认为与其是这么尴尬的放在外面，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摆在眼前，江峰也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夏翠玉还是那个态度，若不除掉夏青蛟的话，她不会真正的入江家的门，江峰此时的海上势力已经是强大非常，对于夏家的船只和水手并不是那么放在眼里，但是毕竟这个女人跟着他从登州来到异乡，彼此多少有些缘分在其中的。


何况江峰的家大业大，内宅若是用赵秀才作为管家也是多有不方便的地方，赵秀才现在几乎是整个江家军物资系统的总长，忙的不可开交，也是分不开身，索性是让夏翠玉过来管理内宅。


夏翠玉和内宅的刘，苏两位夫人不同，她可是从小就在外面经营生意，统领家族的子弟，算得上是干练精明之辈，这次用上倒也算是人尽其才，夏翠玉自己提出来，在翠玉楼跟着过来的二十几个夏家子弟，也没有什么在朝鲜帮忙的地方，索性是盘下来了几艘船只，在海上做起了生意。


大明周围的海上全是金银，只要是你带船下海，不要遭遇风浪海盗想不发财也难，何况是有江峰强大的海上力量，还有夏家这些人本身就是熟门熟路，做了几次之后，就开始滚雪球了。


在朝鲜除了繁忙的港口，此外还有防范严密的船坞，按照登州造船的计划，嘉靖十四年的时候，应该会有和顺风号同等级别的六百五十吨的战船一艘，还有四百吨左右的船只两艘，三百吨到二百吨左右的船只会有十艘左右。


在朝鲜的三十多个民卫全部是严密的军管，这个时代的信息交通也是迟滞和落后，所有来自大明的消息都是被严密封锁，而且江峰从不做什么慈心待民，在民卫中有一条铁律：


“就是妄议回乡者死！”


看了将近一百人的脑袋之后，所有人都是老实了下来，而且各个民卫的团练是交叉的护卫，本民卫选出的青壮操练都是在其他的民卫，而且轮换进行，彼此镇压监视。


开始的思乡心思绝了之后，也就是感觉出来这里的好处了，首先是江家军说了三年不收赋税，只是有劳役，三年后，赋税只是收取三成。


要知道在山东的时候，这些难民们大多是租种地主田地耕种的佃户和半自耕农，往往自己辛苦劳作一年的作物，先要交给地主，然后还要缴纳皇粮国税，然后还要出劳役，在这个朝鲜虽然是人生地不熟。刚刚春耕播种的时候，农官的指导很多人都是不屑一顾，心想我都是田里做了这么多年还用你来教吗？


但是农官也是民卫里面说话管用的大人物，不听不行啊，很多人都是改变了多年以来的习惯，按部就班的根据规程播种了下去，并且是种上了所谓玉米之类的作物，当然还有小麦高粱之类的农作物。


因为所有都是卫官和农官协同的组织，虽然是在朝鲜民间弄来的耕牛很少，但是人多力量大，还是发挥了极高的效率，到了八月收获的时候，很多人看着收获满仓的粮食，不少的老人都不能相信这全是自家的粮食，有些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在那里嚎啕大哭。


朝鲜南部的气候温暖，所以一年可以耕种两季，第二批的种子种下去之后，民卫的心思渐渐的安定下来，这里虽然是法令严酷，可是粮食都是自己的，而且听说，大明还是战乱之中。


仁川的造船坞里面，也有在各个民卫抽调的工匠，民卫中若是有愿意在船坞做工的，工钱丰厚，而且可以折抵赋税，算是颇为优越的工作。在船坞中还有大批的朝鲜工匠，现在朝鲜各地的居民都是人心惶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官府安上罪名，据说现在被抓的人都是被流放到回不来的地方。


但是作为工匠只要是知晓手艺能在船坞里面工作或者懂得其他的手艺，地位就很不一样了，立刻各方面受到保障，家庭的地位也是高了许多。


一年多的时间，朝鲜的工匠从各地赶来，聚集在民卫的周围或者是杂居其中，约摸是几千户左右，共有两万人，江峰把他们安排在汉城和民卫区之间的居住，这些人不受朝鲜的官吏管辖，被称为高丽匠户营。


江峰在这一段时间一直是深居简出，呆在仁川港口附近的堡垒里面，有些亲近的人知道，他每天都是在堡垒最中心的指挥室中，看着墙上挂着的图——万里海疆的海图……

第三百二十六章 利益 欺上瞒下


登州营的两千多人凭空消失无踪，毕竟王知府和登莱兵备道的官员并没有在烟台山千户所的灰烬中看出什么尸骸来，若说是满营溃散，有没有什么关于逃散的兵丁。


这个充满了神怪玄幻色彩的文书报到了兵部里面，看的尚书和侍郎们都是大为的光火，心想这样的报告报上来，兵部如何拿到外面去呈文，在京城中很多人知道江峰是在仁川和汉城之间修筑了堡垒。


算是在海外割据了一块地盘，但是现在这些人虽然知道实情，可是谁也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帝，甚至也是严令自己的手下去告诉。


陆炳和黄锦一直是对江峰的动向颇为的关心，在山东周围调动兵马可以说就是这两个人的安排，当然他们没有想到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叛乱，而且居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那些兵马全部是在山东的境内围堵布防，还被叛军打散了不少。


最后解决问题只能是在蓟镇和宣化调集的边军，对于这次的叛乱，跟嘉靖皇帝亲信的人都是知道，对于泾王的被劫持，而且叛军还借助于他的旗号，嘉靖非但是没有担心，而且颇为幸灾乐祸。


等到闻刀和刘十三两股兵马合起来的时候，整个鲁南和莱州的一部分都是被占据，嘉靖皇帝终于是震怒，特别是得到了所谓叛军要直下南京，在南京拥戴泾王为帝的时候，他连连的下旨，命令兵部和南京的兵部必须小心防范，全力的围剿。


现在已经是折腾了大半年的叛军终于是覆灭了，闻刀的首级已经是被送到了京城，刘十三还是在被严密的追捕之中。


这些事情是不是和江峰还有他的登州大营有关系，这两个人也是判断不清楚，锦衣卫和东厂虽然有这个时代比较强悍的情报能力，但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烟台山千户所对于外人来说就是禁地。


如果江峰手下的兵丁有些兵营背景的倒也好说，可是手下基本都是匠户和农民的组成，锦衣卫根本没有什么预先的判断，所以也是无从下手。更为关键的是，陆炳在关外也有两所颇为巨大的庄园，黄锦在山东的私盐上也是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江峰在朝鲜所做的事情，事实上属于从古至今无人敢作的事情，这个攻击藩国要说是谋反也可以说得，偏偏是藩国朝鲜的王室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正式的文书到这里，事实上在今年二月的时候，锦衣卫曾经收到过消息，说是京师几个勋贵的家奴，在城外杀人。大凡这种事情，若是没有苦主状告，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顺天府的衙门根本不去理会，何苦区招惹那些高门的麻烦。


当然，这次的被杀的人如果详细的调查的话，就会发现他不是大明的子民，而是朝鲜的官员，身上还揣着求救和状告的信笺国书，但是朝鲜的特殊情况让他只能是带着一两个随从就上路了。


来到了京城外围之后，早就是布下了监视人手的勋贵们毫不费力的就是发现了这个人，一次并不需要太多技巧和准备的刺杀，让消息还是没有进入京师。


江峰所作所为是叛国是割据或者是谋反什么的，可是京师商团背后近百家大明的勋贵和官员，已经可以说是大明的统治阶级的几分之一的规模，基本上都是和江峰有这样那样的联系。


若是江峰被问罪，那么带着大批的船只去朝鲜买卖人口的这些勋贵算是什么，何况这些勋贵的手下在朝鲜的时候，某些场合也是当作占领军来用的，到时候根本是扯不开关系，陆炳的庄园里面就有将近五百朝鲜奴，其他的庄园更多，若是闹将起来大家都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司礼监大太监的黄锦更是如此。


他每年在他弟弟黄平的手中拿到的银两将近五万两，江峰和黄平共有山东私盐的分配，若是他有什么事情，那黄平岂不是资助谋反。


此时的朝廷可不是太监，武官，文官，锦衣卫，勋贵那一家独大的局面，各方面的势力彼此纠缠不清，谁要是有个破绽另一方就会自然就会抓住不放，何况还是这种致命的把柄。


不过这个时候的事情也是颇为的诡异，朝中各股势力几乎都是在关外的垦殖庄园中，有这样那样的利益，自古以来，高官就是最容易发财的，手中有权力有银子，而且消息方便，想不发财都难。


京城的酒楼最为赚钱的时候，很多人及时的跟进，自然是发了一笔，关外的垦殖庄园，虽然已经是大大的暴利，但是手中没人，没权，没钱，怎么干的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在江峰的手中买了朝鲜奴。


换句话说，人人都有把柄被对方握住，而且为了赚钱和发财，人人都是需要更多的朝鲜奴，去年的那一批人在秋冬的时候到了关外，不提在路上死去和逃散的那些，秋天烧荒，整备，冬天的伐木，凿冰，第二年的春耕劳作。垦殖庄园管理者们，普遍是只有管理佃户的经验，没有使用奴隶的经验，结果死伤了大批，都是变成了田地里面的肥料。不过获得的大批的收成也是让人欣喜。


所以每个人都是打算，今年一定要去购买更多的朝鲜奴隶。


现在朝中有如此多的人和江峰在朝鲜有这样那样的牵扯，而且这些人还想继续获得利益，自然是不想搞出什么别的枝节来，皇帝虽然是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但是不出深宫一步，他的眼睛和耳朵就是锦衣卫和东厂，还有御史们的风闻奏事。


可是现在大家都不想让皇帝知道这个事情，到最后居然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登州营两千官兵和叛军死战，消耗殆尽云云。


皇帝的心思现在已经是开始转到了炼丹和道术上面，山东一个守备和几千兵的生死他还不放在心上，甚至这些东西都不会出现在他说看的折子和文书上面。


事情终归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在浙江已经是做的有声有色的布政使刘顺骅得知爱女在山东的匪乱中丧生的消息之后，痛不欲生。所谓祸不单行，几乎是同时朝廷下来了叱责的文书。


谴责的原因是浙江的海疆不靖，任由海寇横行，置朝廷禁海的大令如无物，一时间浙江的官场都是议论纷纷，心想刘大人没有来浙江之前，倭寇几次都是打到了杭州府，士民屠戮，苦不堪言，现在地方安定，比起从前来不知道好了多少，怎么朝廷还下旨意叱责呢！


而且浙江的大户人家，种田现在反倒是末业，家家都是在海上有生意在里面，只要是没有倭寇肆虐，大家放心发财，岂不是皆大欢喜。不过朝廷的文书下面还是要老老实实的遵守，按照常例，这么严厉的叱责，被叱责的官员应该做的就是告病在家中休养，浙江布政使刘顺骅果然不出众人意料的闭门养病。


所有浙江省的民政之事，被布政使司衙门的左参政暂时的代理。


江峰从登州离开的消息现在已经是在海面上传开了，有惊讶的人，有幸灾乐祸的人，还有蠢蠢欲动的人。


浙江的象山，这里有一个卫所象山卫，这里靠近六横岛的双屿，六横岛上现在其实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很多发财的海商都是在象山一代购置房产，附近的象山卫已经是被这些海商喂的很饱，反倒是变成了这些海商们的忠实护卫。


在象山的港口上，虽然是禁海的大令人人知道，但还是有船只在那里进出，只不过货船很少停在这里，都是些商人们的座船，和港口毗邻的地方，有一个象山卫的千户所驻守在这里，士兵们也是时时的巡视。


嘉靖十三年六月的一个清晨，站在港口上执勤的士兵看到码头上缓缓的停靠了几艘货船，从上面跳下来几个水手，手脚利落的开始把缆绳什么的绑在码头上，这算是江南沿海上作为常见的情景了。


不过士兵们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象山这里从来都是前呼后拥的一帮富商进出，那里会有什么货船，此时的货船都是云集在六横岛的双屿，抓紧赚大钱才是正事，谁会来这里。


几艘船上都是下来了水手，在那里忙碌，守卫港口的一个总旗带着二十几个士兵，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那名总旗开口颇为疑惑地问道：


“你们是那一家的货船？”


他的语气倒是颇为的客气，因为岸上居住的海商可是他们这些人的衣食父母，万一不经意间得罪了谁，可就不好了。谁也没有想到，那些水手听到问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后从身边的行礼中迅速的抽出了兵器，朝着士兵们就是砍了过来。


这个兵器象山卫的官兵十分的熟悉，狭长闪亮的长刀……


“倭寇来了，倭寇来了……”


嘉靖十三年六月，倭寇大掠象山，兵民死伤逾三千之众，地方劫掠一空。

第三百二十七章 采购 倭寇重来


在朝鲜居然有煤有铁，这当真是江峰的意外之喜，朝鲜也有经销各种货物的商人，商人里面有从前威风凛凛的官商，也有国内普普通通的商人。


商人重利最是没有廉耻。从前朝鲜商人们的利润来源都是在和明朝的贸易上，靠着朝鲜出产的各色的特产，比如人参和貂皮，鹿茸之类的东西和明朝贸易，现在江峰控制朝鲜，自然是要杜绝这种交流的通道。


尽管江峰现在和明朝国内已经是没有什么联系了，可是辽宁和朝鲜交接的各个卫所，不约而同的开始严控边境，说是严防蒙古鞑子的细作，天知道蒙古细作为什么绕这个天大的圈子。


朝鲜的大商人们虽然是失去了和明朝做生意的机会，但是江峰对铁和各种原材料的需求却重新的让一部分人发达了起来，就和朝鲜的朝廷是士林派和勋旧派两个派系你死我活的争斗。


商人们也都是依附这两派，通德郎金正五的被诛杀，士林派的被清洗，也让大批依附这些官员的商人们破产，同时，那些亲勋旧派的李仁弓派系的商人们则是有了一个更好的机会，那就是江峰的采购需求，原本江峰的准备是杀光这些商人，把他们的财产全部充做军资，但是刘十二却是劝阻了他。


现在江峰在朝鲜实际上只是占据了仁川的港口和南部的一片地方，所具有的优势就是一万强军，还有将近三十艘的战船和几百艘商船的水师，而且牢牢的把朝鲜的统治力量都是控制在手中，不过现在还是只能把握住几个点，而面就控制不到，刘十二虽然没有参与到江家军的军工制造之中。


不过他也是知道，这些兵器包括船只都是需要大量的原材料的消耗，现在在朝鲜，去原来的那些产地购买显然不可能了，船只的运输成本会非常的高，更不用说这些船只耽误了商贸亏损的金钱了。


而且在朝鲜一年多过去，原来的船队已经是重新的踏上正规，海上贸易这个赚钱的机器又是开始重新的转动起来，屠戮朝鲜的亲贵商人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也未必有什么太大的好处，现在朝鲜勋贵王室和各级官员已经是有些习惯了江峰这个太上皇就在身边，而且因为海贸和奴隶贸易的存在。


虽然朝鲜奴在关外大批的死亡，可是他们的收入和生活反倒是提高了不少，这可是好事，朝鲜半岛的上这些人远远没有江峰还没有穿越的时候，他们自己媒体宣传的那么刚烈和威武不屈。


整个东北亚最文弱的民族，毫无疑问的就是朝鲜人，过得比从前舒服，而且权力看起来还大了不少，太上皇就太上皇去吧。


刘十二所担心的就是，若是杀了那些官商，朝鲜的王室和大臣们搞不好也是会人人自危，这毕竟是在对方的国土上，如果闹起来的话，虽然江家军的武力很有自信来镇压，但也毕竟是一个麻烦，而且搞不好会惊动明廷。


而保留这些商人，商人重利，江峰海贸的银两数额巨大，用来收购各种原材料，这些商人们必然是得益不少，既然是从江峰身上赚了钱，自然是更加的亲近江家军，便于更加稳固的统治。


当然江峰也并不是急着杀猪，索性是听从的刘十二的建议。专门让现在的朝鲜真正的掌权者白山君李仁弓出面召集朝鲜有资格的商人，由王启年出面把江家军需要的各种材料罗列了出来。


这些朝鲜商人们本来还以为是这支军队要来摊派或者要钱，都是战战兢兢，盘算自己要破财多少才能逃过一劫，谁也没有想到这支在官员的口中凶神恶煞的强盗军队，居然是要跟他们买东西。


价格这个东西居然是可以双方商量，而且王启年还承诺说道，只要是采办的原材料生意做好的话，江家军考虑给他们出海行船的配额，这可真是巨大的利益诱惑，虽然只能跟着江峰的船队行动，但是出去一次可就是一次的银子啊。


虽然说最后谈定的原材料各项的价钱都是利润比较薄，可是架不住登州需要的数量特别的大，这样只要是保证源源不断的生意，还是颇为的可观。


江峰不知道朝鲜有什么矿藏，可是朝鲜煤铁都不缺少，只不过朝鲜国内的根本没有什么需求，这些东西又不是可以贸易或者掳掠的，自然是无人问津，当然，这些只是明朝的时代的经济状况。


江家军这里开出了价钱，王启年和赵秀才核算过许久，认为这些价钱已经是比在大明的时候便宜许多，但是这个价钱在朝鲜的商人眼里面，可是大有油水可以赚。这等彼此互利的事情。


一时间朝鲜各个的大城镇之中，到处都是称颂驻扎仁川的军队乃是‘仁义之师，这等军队来到朝鲜，乃是朝鲜之福！’


这种事情看起来是极为的讽刺，一边是朝鲜中小地主和农民人心惶惶，生怕某一天就被破门而入的军队抓走，据说送到的那个寒冷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回来的可能；另一边却是朝鲜上下的官吏和豪商齐声称赞江家军乃是仁义王道之军，言语之间分明是江家军来得晚了。


可见奴颜婢膝，卖国求荣，并且沾沾自喜，乐在其中的事情，古今中外，尽皆有之。


仁川和汉城之间，已经是完全的军事要塞化了，大批的朝鲜奴隶在被卖出去之前，都是被人圈在仁川城这里修筑工事和堡垒，现在的仁川城墙已经是被加高加厚，新铸的火炮都是被放置在城头上面。


在城内原本的民房和官衙都是被拆卸一空，现在仁川城内，只有在中心新建的石堡和周围的校场，现在江峰身边的两千老兵开始有三分之二的人被打散到其他的队伍之中，担任各级的军官，现在这一万人虽然还是按照当日在山东的统属分配，可实际上已经都是江峰的直接统领。


这一万军兵的来源之中，大部分是陈聋子裹挟而来的青壮，这些人大多是无牵挂的人，当日登州营也有规矩，若是在山东还有家眷的，可由营中安排，按照军户的体例论处，这算是捧着铁饭碗吃饭，登州不缺这些安置的银两，士兵也是后顾无忧自然是愿意，这次迁徙到朝鲜的时候，这些人的家眷却都是被船队现行一步的运送了过来。


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他们的家眷都不是在民卫之中，从前金正五被抄家之后，士林派的庄园就变成了安置这些人的地方，这个地方直接的在王启年的管理下面，称为惠风卫，当然这些人并不知道这是酒楼的名字。


铁蛋在关外经营垦殖庄园，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王启年也没有必要在天津经营酒楼了，惠风楼的京师，天津卫和杭州的酒楼都是直接的送到了刘顺骅的名下，毕竟这位江峰的岳父大人现在的境况需要银子，偏偏又是在家养病。


倭寇在江浙的沿海已经是安静了快要两年，在嘉靖十三年的六月突然是洗掠了象山，象山已经是成了一片废墟，可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平息的时候，倭寇又是出现在杭州城下，好在是杭州城已经是预先得到了消息，预先的关闭了城门。


但是城外没有进城的小商贩和农户们却被几百名倭寇大肆屠戮，尸横遍野，惨烈异常。


原本算是安全的几条海上航线也是开始祸患连连，许多海船都是被杀人烧船，海上的货物都是被洗劫一空。


六横双屿的邓獠和许七都是极为的震怒，派出大批人手打探而且还找到福建和江苏岛屿上盘踞的倭寇头目接洽，看看到底是谁做的这些事情。


结果并没有什么艰难查证的过程，真相很快就是浮出了水面，福建的夏青蛟和江苏的倭寇折居忠寿一起做的这些事情。


这些年福建以北的海面上，几乎已经是被邓獠和许七控制的好像是铁桶一般，江峰的武装船队也是威风凛凛，这里面倒不是说双屿和江峰完全的垄断，而是因为他们强大的武力，其他人已经不太可可能靠着抢掠发财了，只有规规矩矩的做生意。


夏青蛟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折居忠寿更是一个觉得抢掠比做生意来钱更快的恶贼，双方联合起来之后，也知道惹不起江峰，所以都是在广东和南洋做海上的买卖，这些时候的生意也是做的大发了起来，手下也可以说得上是兵强马壮，折居忠寿更是了得，据说被封为九州某大名的水军大将。


实力越大，自然是野心越大，江峰离开登州，夏青蛟顿时是按捺不住，直接就开始动手了。


在倭寇重新肆虐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江峰的耳朵里面之前，仁川却来了一位很奇怪的客人：一名衣衫褴褛的白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相似的经历


嘉靖十二年，按照公元的说法是一五三三年，同一时期的神圣罗马帝国，也就是西班牙王国的国王查理一世，因为要维持帝国的领土，军队和各种开销，对于尼德兰的压榨更加的强烈。


原本的历史里面，真正大规模的反抗还要在二十年后爆发，但是历史已经是有些细微的改变了，杰森霍根独立军的出现已经是给西班牙的王室和军队极大的震慑，查理一世委派他的亲信将领阿方索侯爵出任尼德兰总督。


民间纷纷传说，阿方索离开马德里的时候，查理一世对着这位将军说道：


“把所有的反抗者埋到土里面去，这样明年我们会有更加肥沃的庄稼！”


西班牙派来的新总督对尼德兰经济带来的市毁灭性的破坏，因为战争和王室的奢侈，查理一世和他的父亲都像尼德兰富有的银行家大笔的贷款，而且向他们推销国债。阿方索总督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宣布王室的这些债务全部无效，这直接就是导致银行的大批破产。


银行的破产几乎是造成了连锁的反应，尼德兰的造船，纺织，金属构件各个行业许多的手工工厂纷纷倒闭，一时间尼德兰的民生凋敝，和西班牙天主教信仰格格不入的新教信仰同样是没有好下场，而且路德派，加尔文派的教堂纷纷被军队焚毁，大批的教徒被流放，处以死刑，没收家产。


杰森霍根的独立军平息了一年后，尼德兰又是战火熊熊，不过这次的新总督和前任不一样，他有高压的手段，也有高超的军事手段。加尔文派组织的护教军往往是刚刚成立不到三天，西班牙的军队就会迅速的赶到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几次下来，西班牙军队抓获了大批的独立份子和新教教徒，处死了一批之后，剩下的任都是被处以流放和苦役的罪名，正好在西班牙的各个殖民地和船队中，有大批需要死囚和苦役才能作的事情。


比如筛选火药，或者是机密建筑的修建，或者是船上修补船舱底部之类的事情。


在亚洲的海面上有西班牙的殖民地——吕宋岛，当时这种殖民地在西班牙王国内部来说属于相当低下的去处，军官和贵族如果被安排到亚洲来，一般是被说成是王国的囚徒或者说是高贵的流放。


事实上吕宋还要三十年后才发展起来，那时候美洲出来的船只还不走亚洲航线，当然了这么艰苦的地方，自然是苦役和终身流放者也是许多被发配来了这里，过着终日生不如死的生活。


江峰的船队除了主要和日本做生意外，也经常被江南的某些大商人雇佣炮船保护着去吕宋和南洋诸国贸易，在吕宋的南港一名在港口上服苦役的尼德兰政治犯，听到在这个港口上居然有家乡的口音。


把注意力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两个穿着体面的人在港口边上小声谈话……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惊心动魄，凭着西班牙在吕宋的殖民军队的数量还不足以看好每一个流放的囚徒，因为吕宋本来就是海中岛屿，而且除了占领的几处港口之外，其余的地方对于欧洲人来说就是蛮荒之地，也不怕他们跑，跑也是死。


所以这个囚徒逃到了江家军的武装船上，并跟着一路返回了仁川城，这名尼德兰人踏上仁川港口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正在忙碌，没有人会有什么注意力看着一个船上下来的白人，除了他身上穿着破烂的不像样子之外，其余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希奇的地方，仁川现在的白人可是许多。


但是这个尼德兰人却好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的精神都要崩溃了，岸上的火器，海中的巨船，精悍的士兵，这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西班牙或者是在法国，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大明，可是他的船上的同乡们告诉他不是，这是一个殖民地。


明朝的殖民地，这个外乡人来到了东方约摸有半年的时间，虽然他们是奴隶，但是这些人毕竟还是白人，了解信息肯定是比当地的土人更多一些，这些作为流放犯人的尼德兰人们知道在吕宋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面积也许要超过欧洲的庞然大物。


但是这个国家非常的内敛，要是在欧洲有这样庞大的帝国，一定是无限的扩张，可是明帝国却止步于他的海岸线，传说中，一百多年前也有庞大无比的船队开始了远航，但是现在禁止任何一艘船下海。


不过南洋不管是土人还是殖民地，没有人相信所谓的禁海命令，因为现在海面上三分之二的船只全是明朝的商船。


现在仁川的人口进出都是极为的严格，这也是因为保密的原因，没有不属于计划内来到这里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护送商船的武装船只回港之后，船上的几名白人也不敢隐瞒这个消息，迅速的带着这名逃出来的同胞一起来到了仁川城中，其实现在用更加准确的命名应该是“仁川要塞”。


“巴斯特，把你的事情和将军说，他是这片海洋上的主宰！”


从尼德兰费尽千辛万苦来到东方的这一百多名的白人，已经是死心塌地的跟随江峰了，他们在尼德兰的时候，也许是平凡的工匠和船坊的技师，都是普通人，但是来到登州之后，因为自己的技术和经验，取得了比在欧洲好许多的收入和地位，这种天差地别的境遇，让很多人已经是安心了下来。


当然了，在这个时代，登州到尼德兰需要将近的一年的时间，很多人离开家乡之后，并不奢望自己还能够回去。


不过虽然是心里面准备跟随江峰，但是对于西班牙的痛恨却是不曾改变，这次武装商船把人带回来之后，更是勾起了他们心中的愤怒。


在仁川城内堡的某个偏厅里面，凡是有资格进入内堡的白人都是来到了这里，那个白人双膝恭谨的跪在中央，出来问话的是张亮，不过少数几个人知道，江峰这个屋子隔间的听着这里的议论。


现在江家军的白人有许多，所有人都可以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翻译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杰森霍根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王启年在天津过来之后，带着一位给耶稣会教士服务了很多年的通译。


这名通译现在作为水军的文书行走在船舶之间，他的任务是把所有白人们用母语交谈的事情都是回报过来，当然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统计物资的文书能够听懂，自然是不会有人忌讳这个事情。


根据这名文书的回报，江家军的白人基本上在私下的交谈之中使用母语了。


张亮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这个白人，心里面有些瞧不起的意思，现在他心里面已经是有些觉得白人这个民族除了在工业和技术上面有些出色地方，其余都是很差劲的，比如面前这个，一进屋子，一个大男人就毫无骨气的跪在地上哭泣求告，尽管听不明白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的姓名是？”


“麦尔斯·班德……”


杰森霍根神色严肃的站在边上，一句一句的翻译，站在房间里面的有工匠的头目，炮兵的教官，甚至连农官威斯康都是从他的试验农庄中赶了过来，每个人都是脸色带着愤怒的颜色看着屋子里面的问答。


在隔间那里，江峰随身带来的通译把耳朵贴在了墙上的铜管上，口中复述着话语，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的差别。


“在吕宋你们有多少人？”


“有大约二百名囚徒。”


边上的那些尼德兰人们都是想要插言说上几句，可是张亮的询问并没有停止，不过接下来问的问题却比较的诡异。


“你们在原来的时候，都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地上跪着的麦尔斯愣了一愣，开口说道：


“我们这些人里面，有人是金属构件的作坊，有人在纺织工厂。”


询问告一段落之后，麦尔斯被带了下去，屋子里面群情激昂了起来，十几个人都是围在张亮的身边，大声的恳求着：


“小将军，请务必要为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向那些西班牙的禽兽主持正义。”


“我们的心都在流血，小将军，建议将军出兵攻打吕宋吧，解救出来我们那些可怜的同胞！”


张亮站在屋子里面却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没有想到问话结束后居然是这样的局面，军队作战之类的重要事情，他做不了主，只有江峰才能决定，更何况是水军这种江峰直属的部队。


通过墙上的暗格，江峰可以看见张亮在那里焦头烂额的模样，他禁不住低声的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道：


“金属构件可以造枪炮，纺织的那个可以建立工坊，但是若是打垮了西班牙人，我跟谁做生意赚钱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意外 终遇虎


“没有交钱就想过这片区域，你们不知道爷爷的厉害吗？”


赵三水骂骂咧咧的从自己的船上跳了过去，现在两艘船都已经是被用抓钩和绳索固定起来。


济州岛也接待了农官威斯康一行人，在江家军的战略里面，在福建的附近的夷州朝鲜这里的济州岛都是被当作最后的据点，必须要好好的经营，所以江家军的高层对这里是颇为的重视。


农官威斯康特地的来到岛上查看土质和测定气候，得出的结论是这里不适合种植大部分的庄稼，可以用来耕种的土地太少了，但是有个结论却很让江峰兴奋，就是在济州岛上有一块可以放牧的地方。


这里特别的适合种植苜蓿，江峰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海岛居然还可以用作牧场，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在济州岛的东部有颇为广阔的草场，即便是不用种植苜蓿之类的植物，也是适合放牧。事实上，在江峰没有穿越的现代，那时候的韩国济州岛也有三千多匹马，而且那里一直是被人称为亚洲最好的牧场。


这对江峰来说，真的是意外之喜了，既然有这么好的牧场，如果再把那些耐久能力强，但载重实在很差的蒙古马放到上面，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意思。


可是好马去那里找，对于江家军这些人，他们从小到大看到的马匹就是蒙古马，倒是张亮曾经是听人提到在陕西和甘肃有好马，不过这个建议迅速的被人否决了，若是从西域贩运马匹过来，然后再上船运送过来，那要费多大的功夫。


反倒是现在的顺风号的船长，葡萄牙人阿加亚提到阿拉伯那里有好马，这个建议比起从西域买马只是好了一点。


无奈之下，只好是选择了良种的蒙古马放养在济州岛的牧场之上，只是这样一来的话，济州岛上的事情可不光是赵三水的船队了，专门的派来了一名农官，一百多户有放牧经验的民户，还有三百名士兵。


现在的朝鲜南部民卫和济州岛之间，已经是有相对快捷和方便的海运和陆路的运输了，赵三水现在手下也是管着将近一千号人，还有几百匹马，六七艘船只，可以说是已经赶上了当年某些营守备的人数。


虽然是职权和范围扩大，但是江峰那里丝毫没有给这里换来一个高级武官的意思，赵三水看起来可是前途无量的样子，不过赵三水却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在岛上安排民政管理人马当真是让他头疼的要命。


他反正是在外面，有没有什么人管着他，赵三水直接就是带着船队在海上收钱掳掠，更是快活。


但是今天他追的这两艘船好像是不知道规矩一样，即便是济州岛的老虎旗升了起来，还是快速的朝着南面驶去，因为赵三水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这两艘商船当着他的面，把帆升满。


赵三水顿时是大怒，现在他们已经是不轻易开炮把船打沉了，因为收钱收人才是正事，现在济州岛的上的一千多人在整个江家军中都算是颇为不错的待遇，要知道这可不是和大明的军队还有卫所比较。


而是和江家军自己比较，赵三水带出海的三艘船在航速上可比这种旧式的船只要快上许多，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就是被追上，赵三水的火气已经是上来了，已经是准备上去狠狠的殴打那些不长眼睛的船员和水手。


他的命令下来，手下的兵丁也是干熟了这些事情，拿着飞抓丢在了对方的船舷上面，那船上站着几个水手现在都是跪在船上拼命的求饶，不过两艘船还是毫无悬念的靠在了一起，另外一艘船的样子也是差不多。


赵三水一边气哼哼的骂着，一边手里拿着腰刀就是走了过去。


在江家军的战船上面的士兵跟着过去了三四个人，剩下的都是笑呵呵的在那里看热闹，赵三水一脚踹翻了一个跪在甲板上的水手，大声地喊道：


“瞎了眼睛，等到老子开炮的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刚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在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上传出了一声惨叫，赵三水急忙扭头就过去看，正在那里跪着的几个哭喊求饶的人迅速的跳了起来，手中的拿着两尺左右的短刀朝着赵三水就是劈砍了过去。


原来赵三水身上还是穿着盔甲，朝鲜的南部济州岛一带是海洋暖流经过的地方，温度比陆地上可是要高了很多，而且海上行船，穿着盔甲确实是累赘，时间久了也就是习惯穿着布衣。


但是衣服虽然是换了，可是手中的兵器却还没有换掉，用的是陆上的大刀，这在船上极为的不方便，当然船上那些经年的老水手手中拿着的兵器还是弯刀和短枪。


听到身后的风声，赵三水反应不可谓不迅速，腰间跨着的大刀已经是顺手抽了起来，但是腰刀正好是磕在船舷之中，接着就感觉到背后左肩处剧痛，已经是被对方伤到了，好在他身边还有三四名士兵，反应迅速了许多。


最靠近的一个突袭者出手后被一名士兵挡了一下，所以刺在了赵三水的肩膀，要不然直接就是扎进要害。


江家军的船上的士兵在海上横行霸道惯了，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现在经过这片海面的商人只要是被战船盯上，立刻就是乖乖的过来交钱交货，而且仁川和民卫，不管是士兵和团练每日训练的都是极为的严格，有丝毫的松懈就是军法伺候。不过，在济宁府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自然就是放松了下来。


人都是有惰性，不过作为战士如果丧失了警惕和训练，恐怕就是致命的问题了，两艘船现在靠在一起，江家军的船只上面人员的稍微迟疑，就给了对方一个天大的机会，这艘甲板突然是打开了两三个洞口。


几十个短打扮的人凶神恶煞的从里面冲了出来，手里面拿着短兵扑向了江家军的士兵们，一时间惨叫连连，现在武装商船上的已经是乱成了一片，那艘用作后备的船只在不远处看着两艘船上的厮杀一时间不知道该帮助那一个是好。


现在赵三水身边的士兵已经是倒了两个，他和剩下的两个人肩并肩的靠在一起，已经是不能指望自己船上的士兵了，江峰之所以这么强调火器的应用，就是因为自己的手下除了陆战骁勇之外，在海战和很多方面都不算是专业。


比如说是在海上，跳船帮不是常年的海上打拼，在风浪的颠簸之中，从这个船跳到另外的船上，而且还要迅速的肉搏厮杀，可不是说做马上就能做到的。


正是如此，舰炮的作用在江家军的海军中特别备被强调，即便是这个时代的火炮打的不准，不过双方离的进了，十几门炮一开火，也就是直接了结了。


赵三水的船上，因为措手不及当即就是倒下了十几个，剩下的在船上厮杀更是落在了下风，而且这些伪装商船水手的人里面，还有几个手持倭刀，伸手特别的灵活，在船上蹦跳辗转，一刀夺命。


狭小的空间根本讲究不到什么阵形，完全就是个人素质的比拼，那些轻型的火炮更是没有什么作用了。


赵三水听着自己手下的惨叫，手中的大刀挥舞的呼呼生风，在那里大声的吼叫着战斗，不过越是用力，后面的伤口越用力，流血也就是越多，渐渐感觉有些晕眩起来，他身边的两个士兵都是被砍杀掉当场。


他一个人已经是有些防卫不过来，稍微一松懈，背后又是被砍中了一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再也无力举刀，重重的扑倒在甲板上面，这时候听到自己那艘船上的喊杀声已经是停歇了下来。


一个人在他身边，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赵三水听到过这个语言，赫然就是来往的日本商船上面的倭语。


顿时是大吼一声：


“用炮把这艘船给我打沉了……”


声音戛然而止，一把长刀一下子贯穿了他的喉咙。


另一艘船上的战斗也快要进入了尾声，十几个人被围在角落里面，外面的人拿着长短兵器围着猛攻，但是里面十几个江家军的水兵凑成一团，手中拿着长兵器，到像是刺猬一样，根本突不进去。


赵三水带领的那艘船上，战斗已经是结束了，赵三水临死时候的喊声根本是传不过到风大浪大的海面上，胜利者门迅速的把尸体丢在海水里面，正准备琢磨怎么用船上的炮去轰击已经是过去支援的第三艘江家军的船只。


几个人笑呵呵准备去下面搬出来火药，火炮虽然是个希罕东西，不过大概的操作都是明白些。


进入船舱里面，听到咔咔的声音，几个人倒是吓了一跳，一个人把上面舱盖开的更大了些，下面有个浑身是血的人正在艰难的拿着刀砍着一个木桶，上面的阳光照射下来，这个人回头看了一眼，艰难的笑了笑。


木桶已经是被砍开，里面散出一些黑色的粉末，那个人拿着手上已经是吹的红红火煤凑了上去……

第三百三十章 扳回


两艘船被装备连接的太过紧密，现在即便是分开也是来不及了，木桶里面的黑火药虽然是数量不少，但还没有到达爆炸的程度，不过木头做成的帆船还是迅速的燃烧起来，在船上的人知道厉害，手快的就把小艇推了下去。


接着船上的人跳进了海中，突然冒出的火光终于是让那个近乎是傻了的第三艘船反应了过来，江峰曾经对这些船员有严令，若是抵挡不住的话，必须要把船毁掉，登州的士卒和水手上船有个规矩，必须有家眷在岸上居住。


换句话说，这就是人质，若是按照说法毁掉船只，不管自己是死是活，家中老小自然是得到好好的赡养，若是不然，江峰并没有说明什么规程，这种都是大家有数的事情，自然不必说的太清楚。


没有理会小船上面的凶徒们，跑不了太远的，第三艘完好的武装炮船驶近了那艘正在激烈搏斗的船只，现在的搏斗已经是快要结束了，那些在船上的凶徒在自己的船上拿出来弓箭，张弓搭箭把拥挤在一团的江家军水军射死。


剩下三个人看见自家的船只靠近过来，也不管此时的风浪了，牙一咬就是跳下海去。


在这艘船上也就是几十个凶悍的汉子，丝毫不管自己的同伴现在还在海中用小艇苦苦的支撑，七手八脚的就开始搬动船上的小炮，因为第三艘船已经是飞速的靠近过来，以炮制炮，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不过登州船上战兵，虽然在济州岛上的这些人训练松懈，但是在操作火炮上面，可是比起对面那些生疏的手法强出太多了，稍微一停顿，三门佛朗机一起开火，三枚铅球在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上呼啸而过。


只有一发打中了敌人，却是那个正在操作火炮的贼人，被一炮掠过了腰间，顿时变成了两截，惨叫着栽倒在甲板上，这样的威力足够威慑住这些人了，那些人反倒是不敢继续碰那些炮。


两艘船的距离不断的拉近，那些贼人趴在甲板上面，有人却是从另外一艘船把弓箭丢了过来，此时海上战斗，远距离的战斗都是弓箭和抛射武器比较常见，不过抛射武器在船的甲板上非常的显眼，这两艘贼船又需要伪装，所以只是带了弓箭，要不然这个时候，这个第三艘船的吃亏还要更大。


海中的三个江家军的兵士刚才战斗已经是有些筋疲力尽，在海中已经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不过这些人都是颇为光棍，看着第三艘船不断的靠近过来，纷纷的在海中大喊：


“你他娘的，不用管老子，先走先走啊……”


第三艘船的船长是个林家岛林家出身的，听到下面这些人的喊声，脸色却是不动，口中大声的发号施令。


距离越来越近，炮弹再也没有打过来，这也是符合常态毕竟装弹还需要时间，哪有间隔这么近就打出炮来的，贼人们通过船舷的缝隙只能是看到对方的船体不断的靠近，他们也是在估算着时间。


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此时弓箭可就是威力最大了，为首的贼首一声大喝，十几个趴在船舷那里的人都是迅速的站立起来，张弓搭箭就要发射。


不过对面的江家军的战船上两门炮对着这边，看着对面有人站起来，拿着火把就是朝着炮捻点了过去，炮捻已经是被掐掉了大部分，只是流出很短的一头在外面，一点火引线急速的燃烧起来。


这个速度比起张弓搭箭的速度要快上许多了，两门一磅炮同时发射，铅沙碎铁都是激射而出，近距离霰弹，贼人除了站起来的那十几个准备射箭的，在后面还趴着些人，他们抬头紧张的看着上面，这算是看到了奇景。


站起来的十几个人突然现，身上爆出了无数的血线，细密的血雨啥了身后的人一身，仰面倒下之后，看了这些弓手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同伴的尸体，即便是这种杀人越货惯常的悍匪也是被吓的尖叫起来，这么近距离被霰弹正面轰击，整个人被轰的一面都已经是变成了肉酱，已经是不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了。


这一下子谁还敢抬头，原本等两艘船靠在一起的时候，就要开始跳帮作战，现在当真是打死也不敢站起来了，心里面却只是暗恨，自己这些人为什么只是带了两艘船过来，不过这次本来就是冒险的法子，本想到三艘船拿不下，最少可以带着一艘船走，没有想到江家军的海上兵居然是如此的死战。


拖延了时间，不光是一艘船和自己的一艘船同归于尽火海之中外，另一艘船上面的人竟然是没有什么投降的意思，结果被对方另外一艘船靠了过来。


来的时候听说，济州岛的江家船队火炮厉害，刚才两艘船的搏斗都是出其不意，还没有什么感觉，心想这所谓的火炮也就是不过如此，但是第三艘船因为足够作出反应距离和时间，两次的炮击，自己这边就交待了将近二十个人。


剩下的头目小声地说道：


“大家不要慌张，等他们跳帮的时候，那时候就看咱们手中的刀子了，我就不信还能拿着炮打！”


两船还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六七名水手在一门装填好弹药的佛朗机的掩护下面，举起了粗大的竹竿，在竹竿的两端有个“工”字形状的铁架，恰好是船舷的宽度，两边一卡恰好是架在了那里。


这下子两艘船虽然距离很近，可是中间到底是间隔了四五步的距离，再也靠近不得，江家军船上的水手都是动员了起来，架好了竹竿，那边趴在甲板上的贼人还是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十几个坛子被丢了过来，啪啪的在甲板上碎裂，里面的液体顿时流溢满了甲板，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了开来。


“油，这是油。”


贼人们终于是醒悟过来，也顾不得对面上的火炮厉害，头目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弟兄们，跳船拼了！”


为了攻击时候的稳固，两艘船靠在一起，江家军的士兵捆过之后，贼人又是用绳索和铁钩固定，两艘船一时半会可是分不开的。几十个贼人亡命的站立了起来，第三次射击又是发射了。


三门炮同时发射的霰弹，就好像是大风吹过麦子地一样的，直接就把对面的贼人打到了一片，两三个弯腰在船舷之下，避过炮击，要走过竹竿跳到对方的船只之后，这时候，江家军的长兵器终于是起了作用。


长矛直接就是把贼人在中间扎死，然后丢在海中，火炮的炮手拿了一个新的火把，上面包裹好了油布，点燃之后直接就是丢了过去，呼的一声，火立刻燃烧起来了，有些身上沾到了油的贼人浑身起火，也是在那里大声惨叫。


这边船上的水手迅速的把那起来，不在勾住，但是依旧顶住对面的船舷，免得火势因为两艘船靠在一起而蔓延，逐渐的转舵渐渐的远离船只，现在这艘船确定是毁掉自家的船只之后，开始转向去救自己还在海中挣扎的三名同伴。


火，油，木板在一起，迅速的燃烧起来，很快就烧到了船舱里面自己存放的油和火药，火势迅速的猛烈起来，挂在一起的贼船也是开始迅猛的燃烧，幸存的几个人都是跳海，拼命的要离船远一些。


在距离不远处，杀死赵三水那艘船上的三十几个人贼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船只，心想这次明明是自己先是占据了优势，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第三艘船在同伴两艘船都被控制住的情况下，居然不跑，而是要毁掉两艘船。


江家军的这艘武装帆船在海上救起了同伴之后，缓缓的转向了小艇的方向，在海上无论如何小艇也不可能跑过帆船的，那三十几名贼人在那里惊慌的大叫，用力的划桨，但是毫无悬念的被帆船追上。


船体之间的体积可以称得上是悬殊，两艘小船迅速的倾覆了，贼人们纷纷的掉进海中，船上的战兵们，面无表情的把粗大竹竿的“工”铁架换下，装上了长约一尺的矛尖，居高临下的刺了下来。


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也无法躲过这样的刺杀，惨叫响彻一片，很快在武装船的周围已经是被鲜血染成了紫色，血的味道吸引来了海中的凶猛动物。


江家军的这艘船上的主事船长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指挥手下，直到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的敌人都是被干掉，这时候终于是有些松弛了，浑身顿时感觉到无力，失神的跌坐在甲板的上面，他对遇见今天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准备。


眼看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没有活人了，一名水手过来问船长接下来做什么，船长有气无力地说道：


“抓两个活口，我们快去仁川……”

第三百三十一章 虎怒 摸不得


在江家军水军的码头上，高高的竖起了架子，上面吊着两名从海中捞起来的俘虏，第三艘武装商船的船长，因为这个才算是功过相抵。


江峰脸色铁青的站在架子下面，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是损失了两艘船，而且自己自负精强的水军居然是这么不堪一击，他的水军都是海盗和海上的走私商人组成，自然是根基不稳，再加上本身用的武器火器居多，和这些好勇斗狠的盗匪习惯大不相同。


所以只能是调集自己的陆军上船，这几年根本不可能磨合的成熟，而且赵三水在济州岛荒于训练，在掠夺海上的商船上贡金钱得到江峰夸奖后，更是有些昏头，结果这次果然是遭到了恶果。


这次的失败仅仅是损失了皮毛，在济州岛上的四百兵和船只都没有什么损失，得到这里的报信，江家军的船只马上又有四艘更大级别的船只开到了济州岛那里，替换防卫。


但是威信，靠着大船大炮在海上建立起来的威信，被对方居然如此的触犯，可就是等于狠狠一耳光抽在了脸上。


虽然说这个消息传播的慢，但是海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江峰的反应，江峰心里面震怒非常，他离开了登州在朝鲜之后，一切都是想要求稳，没有想到居然直接是被人打上门来欺负。


张亮在那里红着眼睛大声的咒骂，手中的兵器不断的在地面上和石头敲击，两名俘虏本来就不是什么骨气刚硬的人，江峰并没有说什么你们只要全部的交待，我会给你们一条活路，只是在那里冷冷说道：


“你们把事情都说出来，可以活的痛快一些！”


江家军虽然是很少严刑拷打，但是不缺乏这样的人才，张亮命令手下把刑具都是摆了出来，脾气火暴的张亮巴不得这两个人脾气死硬不说，现在他已经是恨不得给这几个人抽筋拔骨。


两个人看着场中的场面，哪里还敢有什么骨气，当即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交待了，这两个人知道还真算是不少，因为被派来执行引诱江峰在济州岛的船只，然后杀人夺船的，也是颇为考验这些贼人的勇气和武艺，所以也算是匪徒里面的主力，知道些事情的。


说起来也是倒霉，本来济州岛威风了这么长时间，赵三水现在每次只是派出两艘船出去收钱，另外的两艘停在济州岛的简易港口里面，这样，四艘船可以轮换，人也轻松一些，现在的济州岛上来了农官和马匹，赵三水觉得麻烦就带着船出来了，贼人们已经是假冒到了这里，也只能是冒险夺船了。


听到江峰的话以后，这两个人迟疑了一下就是说出了自己的来历，他们两个人都是夏家外围的海盗，这个答案倒是并不让江峰太过意外，海上跟江峰有仇的势力确实不多，就算是来往在济州岛附近的那些商人们，对于交钱虽然是心怀不满，但还是没有达到杀人夺船的地步。


唯一跟江峰有血仇的只有倭寇了，而且夏家和倭寇折居忠寿结合在一起，已经是南边海面上颇为庞大的一股势力，在无法无天的海上，断没有什么几个庞然大物，彼此谦让共同发财的事情。


大家都是恨不得你死我活，自己独吞这个巨大无比的肥肉，在李和尚的船队带回来的消息中，现在六横岛双屿和南洋的交易并不安宁，倭寇的活动也是越发的猖獗了起来，海上大商家每艘船队都是配备武力出海，小的海商彼此合在一起，或者是花钱买个平安，或者是托庇在大商团的队伍中。


要不然也不会有商家雇用江家军的武装船只保卫了，江峰坐在那里静了一会之后，开口对身边的张亮说道：


“把那两个人的脑袋剁下来，装在盒子里面，委托熟悉倭寇的商人给他们带过去。”


转头又是跟着后面的阿加亚吩咐说道：


“今天下午就是开始准备，顺风号要出海了。”


那边的阿加亚恭谨的答应了一声，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鞠躬退下自去准备。


在吊着俘虏的架子处，响起了两声惨叫……


在仁川要塞的内堡里面，各级的军官都是被叫到了议事厅里面，江峰准备让阿加亚把船队的目标说清楚。


既然已经是查明了这件事情是夏家的所为，江峰也不准备这件事情就放过去，反正自己答应夏翠玉要替他把夏家拿回来，而且江峰知道自己的队伍已经是离开了明朝的内陆，现在在仁川虽然是一切都走上了正规，但毕竟是身处险境，必须要有万全的保障，本来以为自己的船队有强大的火力，和东西结合的船只，最起码可以说是海上纵横无敌。但是济州岛的这件事情，对方两艘毫无远程火力的船只，居然靠着计策上上船之后，居然是把自己的两艘船全部夺到了手中，如果不是第三艘船的存在和江峰当初曾经下过“必须毁船”的命令，恐怕两艘船就已经是被这些胆大包天的海贼驾驶回去研究了。


现在倚仗的是大海和水军，如果自己这个水军都不能依靠的话，一万多士兵和二十几万的民户那还有什么信心在海外居住，江峰不管是如何也要开战了，在议事厅里面，阿加亚示意大家要等一下，因为李和尚还没有赶过来。


李和尚在江家军中现在基本上和军事已经是没有什么关系了，江峰把李和尚船队中可以应用在水军的人才搜罗一空之后，也就是放手让李和尚发财，有江峰的庇护，还有独占的港口，李和尚的生意做的顺风顺水，而且比起当年做海盗的时候赚得还要多，而且颇为的威风，他自然也是愿意。


不过他还有这搜罗各地的港口情报的任务，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太过艰难的事情，只是每艘船进入一个新的港口去贸易和运输的时候，总是有些水手和船员要把当地的港口的兵力，水文和某些情况调查的清楚。


可以说，海上的各个港口的资料，在李和尚那里是非常的齐全，李和尚非常愿意从事这个工作，对他来说自己已经是被排斥在水军之外，必须要和江家军的其他机构挂上关系，要知道江家军现在并不缺商人，自己如果只是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恐怕早晚也要被淘汰了，可这样发大财将来没准还有更大发展的机会，不牢牢抱住就是傻子。


所以李和尚做的颇为的用心，而且每次回来还特别找了专门的文书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送给江峰和刘十二，这倒是让江峰对他颇为的满意，甚至还给他指派了一个懂得制图的工匠协助。


坐在议事厅里面的军官各个的神色严肃，知道现在江峰的脾气并不是太好，而且他们也是觉得心中愤怒，什么时候江家军也变成人人可以欺负了吗？


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音，李和尚顶着那个光头进了屋子，那边的阿加亚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李和尚朝着江峰就是跪了下来，脸上却是悲愤的神色，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后，大声地喊道：


“江大人，要给船队主持公道！”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心想李和尚什么时候对江家军的水军有这么深的感情，或者说即便是做作，这番表演也是太过了。


谁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彻底是让屋子里面爆炸开来，原来李和尚是刚从码头跑了回来，他自己的船队也是今天进港，没有想到去的时候是十艘船，只是回来了六艘，回来的六艘船上，还有几个人都是身上带伤。


原来是李和尚的商船在驶往吕宋的途中，被海盗们拦截，李家的船只现在依靠江峰的水军也是嚣张的很，加上自己这十艘船上也有近百号敢打的汉子，不做海盗就不错了，还有海盗上门。


可是在海上相遇被拦截住的时候，对方也是看见了挂着的江家军的旗帜，可是丝毫不在乎直接就是砍杀了上来，十艘船的人都是拼死的抵抗，还是被人杀了几十个抢去了四艘船，李和尚的手上在海上都是多年的打拼。


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这些人直接就是宣称：


“现在江家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在海上有什么可以嚣张……”


李家的那些人都是在海上打拼多年，眼睛都是毒的很，何况这些海盗们也并不遮掩，这些海盗们来自福建的夏家和倭寇。


听到李和尚的叙述，屋子里面不管是陆上还是水军的将官们都是大声的怒骂起来，纷纷的想着江峰请战，可是坐在中间的江峰脸色却还是平静的很，开口问道：


“老李，你知道夏家和倭寇老窝在那里吗？”


“大人，他们是在浙江的大门岛和鹿西。”


江峰缓缓的站了起来，突然间对着身边的一名亲卫说道：


“去跟夫人说，三个月后，我要迎娶夏翠玉，嫁妆就要准备好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总有野心


浙江的大门岛距离附近的乐清距离特别的近，这里的居民从来不把大门岛看作是海外，来往也是特别的方便。


最近这几年六横岛双屿越来越繁华，所以浙江海外的大小岛屿都是被海匪和商人们盘踞，在这些岛上他们自己就是土皇帝，制定法律，还有或多或少的军队在其中，然后靠着这边的地理位置。


大发贸易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走私的财源，在一年前的时候，乐清附近的渔民就知道，大门岛上来了一伙福建的海盗，而且岛上还有不少的倭寇在上面，不过时间久了倒也是知道，这些海盗和倭寇在外面做些什么不知道，但是在大门岛上还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来不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大明的百姓一向是民不举官不究，既然这些海盗不骚扰地方，那么当地的官兵也是懒得管理，何苦去招惹，再说自己能不能打过也是一个问题。


福建的夏青蛟和折居忠勾结起来之后，知道在福建内陆如果是被官府盯上，肯定是全军覆没的局面，为了避免这么大的风险，还是在海外占据一个基地比较现实。福建本来就是倭寇的重灾区。


那里的大小岛屿都早就是被倭寇和海盗占据了，浙江反倒是空下了不少的岛屿，大门岛的面积不算是小，距离福建很近，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第一选择。


来到岛上之后，折居忠寿的手下有两千多人，其中倒有一半是真倭，都是在九州和四国流落出来的武士，算得上颇为的有战斗力。夏家也有差不多数量的敢打敢冲的家兵，双方在这个岛屿上面。


倒是知道浙江的六横岛双屿邓獠和许七的势力已经是颇为的庞大，而且浙江布政使的刘顺骅的女婿就是江峰，这样的势力那里得罪的起，所以他们分成两拨，一帮人在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另一帮人则是在福建和广东，南洋的海面上抢劫为盗。


虽然说现在的海盗势力已经是成型，但是夏家这样的水军世家和折居忠寿这种日本战国武士组合起来的团伙，还算是很大的实力了。夏青蛟有些政治手腕和手段，也知道轻重，所以在开始还是草创的时候，并没有和其他的大势力动刀动枪，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作些小买卖。


一年的时间下来，夏青蛟估摸着自己的势力已经是膨胀不小，可以在海面上有些话语权了，海面上承认的强权有两个，一个江峰的水军，因为船坚炮利，武力强悍，手段狠辣。还有一个就是六横岛的双屿，邓獠和许七盘踞了这个地方许多年，已经是发展成了气候，得罪不起。


这两家可说是控制着航线和货物的定价，其实就是已经形成了类似于江峰当年山东做私盐的体系，大家都是太太平平的赚钱，但是要把赚来的钱拿出一部分给保护者作为保护费，同时在价格上接受指导。


海上不是陆上，没有官府，向来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说话的权力，夏青蛟和折居忠寿勉强的韬光养晦的一年，手下的人手多了一千多人，船只的数量几乎是多了一倍，终于想要夺得海面的话语权力了。


要是挑起事端，必然要先乱起来，象山那里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上岸之后把那里居住的富商洗掠一空。


在济州岛附近那条航线的商人们，都是对赵三水的设卡收费满腹的怨气，自然有几个实在是受不了的联系到了邓獠和许七那里，要求是给说项一下，不过那时候江峰还在登州驻防，双屿的邓獠知道江峰得罪不起，对方海上的势力先不去说他，浙江布政使刘顺骅自己就要掂量一下，结果这些商人的要求没有人答应。


反倒是夏青蛟不知道怎么得到了这个消息，洗掠象山和攻击浙江的沿海，并没有起到什么扰乱秩序的目的，现在需要这种能让江峰颜面大跌的事端出现，所以他和折居忠寿两个人一合计，主动找上门去说是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江家军收钱的问题，当然了他派出的那两艘假冒的商船，船只和一些水手都是某几个商家提供的，他们还提供了带路的商人。


活生生的例子可就是摆在眼前啊，李和尚被邓獠从六横岛赶出去之后，已经是潦倒到就要破产的地步了，可是依附江峰，现在的生意做的风声水起，生意不知道比起从前来大了多少。


为了做的这么好，还不是抱上了江峰这个大腿，现在咱们投资夏家的这次冒险的行动，最差的结果是继续交钱，要是成功可就是发达大了。


不过夏家和倭寇将近百余人坐上两艘商船进入济州岛附近的海域之后却没有了什么消息，可是路过这片海域的商人却发现，原来是嚣张的在海面上收钱的江峰的武装战船再也没有出现。


这个状况说明了什么，大家心里面都是明白了，消息飞快的传开了，原本主动交钱买个平安的海商们都是大摇大摆的从济州岛经过，也不用担心后面有人跟着过来收过路钱。


同时在各处的海面上，安生了一段时间的海盗们突然又是猖獗了起来，很多商人平时都是在江峰和邓獠那里花钱买一个平安，可此时偏偏不好用了，这些海盗和倭寇根本是不承认这些买路钱。


六横岛双屿的邓獠派出了船队出去和海盗们打了一仗，双方战士互有死伤，不过邓家的水军在六横岛上坐地收钱已经是很长时间，大凡这个战士舒服久了就不要说什么战斗力，除非是江峰那种比正规军还要正规军的变态。


夏家和倭寇在海上抢掠，一直就没有放松过手脚，双方的厮杀，夏家自然是占据了上风，这一仗过后，船主们的风声马上就是转过来了，很多人开始主动的和夏家接洽，纷纷表示这一段时间海上不太平，需要夏家这样的人出来维持平安。


并打算今后的生意里面，考虑和夏家的船队合股做些生意，当日这些人可都是这么跟江峰和双屿如此表示的。


大门岛所在的位置，距离仁川几千里，而且现在的江峰属于流亡海外，在济州岛出了那么一回事情之后，仁川居然没有作出什么反映，这已经是让人对江峰认为颇为的懦弱，都已经是认为江峰现在专力经营朝鲜，最起码在短期之内，无力出动了。


现在很多人都是打上了林家岛的主意，要知道江峰虽然是离开了登州，可是莱州的这个外岛还是被江峰控制之中。


在登州烟台山千户所的废墟那里，朝廷已经是重建烟台山上的瞭望台，在这里的安排人手，不过普遍是认为这里不需要放置太多的人手，所以从前安排的是千户所，现在就只是放置了一个百户几十个人。


这里算是天高皇帝远，在这里的官兵日子可是比他们的前任要轻松许多，反正大明也是禁海，海上有没有什么动静他们压根也是管不着，山东这里现在全是大军，想必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过来惹事。


现在已经是初秋，天气已经是颇为的寒冷，在瞭望台上，几个兵丁窝在避风的地方打盹，一个兵丁应该是出来方便，他直接就是站在瞭望台的边缘就地解决，迷迷糊糊的走在台子上面，突然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是夜里，可是海面上还是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些东西，一些看起来颇为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的缓缓经过。


这名士兵难得的没有尖叫出声，只是在那里强憋着气息观看，生怕自己这里发出了声响招来不测，在这个距离上依稀的能看见灯火在闪烁，不过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的士兵始终不愿意认为自己看到的是船。


因为在他的概念里面，从来没有这么大的船只出现过，也许沿海的渔民打鱼的船只才算是他的概念里面的海船。他宁可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是海上的怪物，那些船只上面的灯火是海怪的眼睛。


此时他突然是觉得自己的下身一片冰凉，原来是掏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塞回去，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这名士兵看着那些黑影并没有靠岸的意思，犹疑了一下，转身就回去打盹了，管他呢，只要不登陆，就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就是了。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非常的好，瞭望台上看着大海，无边的碧波，也没有什么船只在海面上，那个起夜的士兵也在挠着自己的脑袋，琢磨自己是不是昨晚上做了一梦，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京师商团的各个商家此时都是在为明年的人手发愁，现在关外的土地对他们这点人力来说几乎是无限的，特别是发现了矿藏，开矿所需要的人手更多，但是朝鲜江峰每年只给出固定的份额，远远不够。


不过突然间京师商团都是收到了江峰的消息，说是近期会有一批人卖……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近似演习


夏家和江家有过一段时间的同盟关系，对于那个时候的江家的船队实力，夏青蛟自认为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后来双方断开之后，对于江家船只的了解，夏家的判断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在这个时代，所谓的情报工作其实是一个笑话，而且江峰的新船基本上就近的行动，所以现在尽管是传言满天飞，但是真实的情况了解的很少。


但是折居忠寿却是知道江峰的厉害，他有将近六百名手下都在陆战中被江峰用少于他的人全歼，都是掉了脑袋。


所以两个人做出了挑衅的事情之后，在大门岛上也是防卫的极为严密，除了必要的港口和码头，剩下的地上都是高筑堡垒和防御工事，让登陆几乎是变成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了防御的级别都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修建的。


虽然是严阵以待，不过岛上的局面还是喜气洋洋的，各路前来拜访的商人们真是可以说的上是骆绎不绝，大家都是想来这里行个方便，第二年行船的时候，在海上太平一些。夏家族人里面，对于夏青蛟的夺权还是很多人心存不满，不过看到居然被他经营的这么兴旺，也渐渐的改变了观念。


浙南的秋天其实是这里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的好天气，最是宜人。


整个大门岛还是乱哄哄的，不过这一次来的不是商人了，而是江家军的船队，顺风号和惠风号两艘大船，还有五艘三百五十吨左右的炮船，以及二十艘一百吨左右的帆船。


在大门岛上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心里面知道江峰可能会过来攻打，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就是找上门来。


岛上的两个码头水都不算是太深，所以顺风号和惠风号两艘可以称得上是巨舰的船只根本无法太过靠近，不过江峰并不着急，他只是先派出了跟着夏翠玉一起的夏家子弟坐着小船上去劝降，提出的条件很是简单，首恶必办，胁从不论。


这条件虽然是简单却也是苛刻非常，岛上的首恶是谁，一个是夏家的家主夏青蛟，还有一个是倭寇的首领折居忠寿，这两个人控制着岛上的武力，自然是不会把自己老老实实的交出去。


若不是被派过去的夏家子弟算是夏青龙的那一房的近支，早就是被暴跳如雷的夏青蛟和折居忠寿砍了，等到人被放出来之后，夏家也不讲究什么，二十几艘小船直接就是放了下来。


这倒也是合适的方法，大门岛和乐清之间有些接近内海的样子，一向是风平浪静，江峰的这种大船靠着风力，反倒是不如小船的灵活和迅速，林家岛附近一向是风浪大，所以那时候的小艇也是吃了不少的亏，不过在大门岛这里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夏青蛟和折居忠寿在远处的堡垒里面都是判断的明白，这些小船只要是靠近了，虽然说大船爬不上去，但是那些看来是运兵的小船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这些小艇上面都是放着弓箭和火盆，木船时代，火焰可就是克星。


阿加亚来回看了看水面的情况，船身在轻微的起伏，海面非常的平稳，阿加亚开口大声的冲着船楼上的旗手喊了几句，当然是用的汉语，那名旗手点点头，马上就用一连串的动作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五艘大船在靠近大门岛港口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是调整好了船的位置，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弧形围住港口。


在北面的滩涂和海岸，即便是岛上的人想要跑也只是能上小船，那就等于是称为待宰的羔羊了，岛上的头领们也是看明白了这个情况，所以就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岛上不出去，彼此试探着战斗。


看到旗语，五艘大船上的人开始忙碌了起来，五艘船并没有什么太大口径的火炮，最大的也不过就是九磅炮罢了，不过最少是三磅炮。


船体一侧的挡板纷纷的打开，露出了黑黝黝的炮口，现在双方在海上的距离弓箭的射程还是远远的够不到江峰的船队，所以小艇上面的人还是在拼命的划着，不过火炮的距离已经是够了。


一声呼啸，一发炮弹从火炮中被发射了出来，毫无准头的落在了一艘小艇的边上，砸在海中，爆出了颇为不小的水花。


原本看着船上黑黝黝的炮口心中忐忑的小艇上面的成员心中顿时放松了下来，不过这个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接着就是一艘船猛地震动了一下，露出来的炮口同时或者次第的冒出火光。


二十几发炮弹呼啸着落了下来，这次可是颇有准头了，其中靠的比较近的十几个小艇上的人被炮弹当时打的血肉模糊，从船上就是掉了下来，小艇被炮弹打到之后，直接就是沉了下去。


这些人当然是不知道，第一发炮弹的作用就是为了确定一下位置和角度，其余的炮火稍微做出调整之后就是打了过来，本来就不是太远的距离，二十几艘小船的目标聚集在一起之后可不是太小。


既然是远征，自然不会带着太多的炮弹，而且炮长心疼的看着海水，二十几个铅铁融合的炮弹在海底，肯定是无法收回了，多亏只是一艘船开炮，要不然岂不是赔大了，那边二十几艘小艇，准确的说现在只剩下了十几艘小船的敢死队可是心惊胆战，心想这要是几艘船一起开炮还了得吗？


小船果然是在这种平静的海面上转向和速度都是非常的快，几乎是比冲锋的时候快上两倍的速度，朝着港口就是划了回去，上面的人连船都不要了，连滚带爬的都是狂奔到了港口上面头也不回的跑了进去。


然后，在船上瞭望港口的人再也看不到什么活的东西跑过了，江峰站在船舷那里，原本在仁川港口上面的怒火，现在已经是消散干净，剩下的只是一种工作的态度，就是要消灭掉在海上挑战自己的势力，还要把这支势力收到自己的麾下。现在只是冷静的判断，站在他身边的张亮已经是有些着急了，在那里跟着边上的阿加亚喊道：


“老阿，岛上的这些混账行子是不是绕到背面去了，可不要让他们下海跑了啊！”


那边的阿加亚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穿着破烂的船长了，身上穿着颇为的讲究，脸上也是刮的干干净净，听到这句话之后笑着说道：


“小将军，如果敌人到了海上，他们的遭遇比在岸上会更加的悲惨，他们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


江峰看了几眼之后，用手一拍船舷开口喝道：


“张亮，你带着一千人上岸，把兵船上面的小炮带上去！”


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张亮颇为兴奋的答应了一声，身边马上有张亮的护兵过来协助他船上铁甲，顺风号上放下了小艇，拉着张亮去兵船上。


所谓的运兵船就是当年的武装商船，现在每艘船上只有四门炮，其中两门还是可以拆卸下来的佛朗机炮。


旗语把江峰的命令传递了下去，二十艘兵船缓缓的朝着港口的方向开近了，港口远处藏在掩体里面的人顿时着急起来，派出小艇去试探，对方的水军厉害，本来想接着地利之便当个缩头乌龟。


对方的船只从远处到这里，给养什么的都是问题，在那里相持的话，等对方走后再想办法了，大门岛上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来到这里，或者真是这么快来到这里，这里靠着大明的大陆极为近面。


登州江家军这种境地的居然还敢回来，也太胆大包天了，不过看着已经是快要放下船板的兵船，岸上藏着的人顿时着急起来，这就要上岸了，看着后面那些有炮的大船都没有动地方，顿时是来了精神。


听到一声呼喝，那边几百号人拿着刀枪已经是从隐蔽的藏身处站了起来，嚎叫着跑步冲了过来，不过他们忘记了兵船上面虽然炮小，可也算是炮，而且是比较轻便的那种小炮，每艘船上的水手都是迅速的把装填完毕的小炮对准了冲过来的人群。


“崩！崩！”十几声闷响，肉眼可见的铁球呼啸着飞了过去，因为都是些一磅左右的小炮，所以声音还是威力并不算是太大，但是这些高速飞行的铁球对于人来说，威力还是足够了。


一阵惨叫之后，倒下了十几个人，剩下的人都是一呆，接着就有人大喊几声，那些人又是大喊着冲了上来，喊话居然是日语，这些人显然就是折居忠寿手下的倭寇了，估计是看到了第二波的炮弹一时半会还是发射不出来，打到跟前就不用担心了。


张亮已经最先站在了岸上，火铳手还没有列队，先上岸的人里面全是长矛手，也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不过他毫不在乎，反倒是觉得浑身的血都是热了起来，好就没有战斗了……


“上啊，咱们杀个痛快！！”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战斗


在登州出身的老兵和军官在作战的时候敢于冲在最前面，这是同时代的大多数部队都是做不到的。


真正所谓的登州嫡系，就是江峰，张亮外加一百多名铁丁还有十几名猎户，他们也就是猎户里面的杨大的年纪大些，剩下的人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并不害怕杀戮和鲜血，相反的甚至是有些沉迷在其中。


张亮是江峰最亲信的将领，又是师徒关系，最近几年已经是很少亲自上阵厮杀了，而且本身就是大兵作战，大将上阵的机会更加的少了。


此时张亮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不过手中的兵器却抓的牢固，他手中拿着也是江家军长矛兵制式的那种长矛，因为江家军的军官讲究的不是阵前斩杀敌将，而是临阵指挥，而且军官也要做好做出普通一兵进入阵列的准备。


当然，八极拳中本就有六合大枪的招式，张亮也是练习的熟练了，军中的兵器作为将官者最讲究的就是用枪。


在对面冲过来的大门岛上的贼人们，对官兵的印象都是自己这一边只要一冲，对方立刻就会溃败，可是对方上岸的人居然是毫不怯场的冲了过来，这倒是少见之极。


不过转瞬也是想的明白，现在自己面对的这不算是官军了，也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海盗，还是大海盗。张亮赫然是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对面冲过的为首一个人也是喊了几声倭语，他身边的人速度也是跟着慢了下来。


估计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两个人要单对单，别人不要插手的意思，这名倭寇身上穿着少见的武士甲，手中拿着的双手长刀，明显就是这群人的头目，张亮一声长笑，大喊说道：


“你倒是有些胆气！”


转瞬间两个人已经是碰到了一起，倭寇对明军的战术总是纵跃而起的劈砍，第一刀劈断明军的矛尖，第二刀欺近已经是靠到了明军的身前，手中的长刀劈砍自然是比已经变成了木棍的长枪威力大。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江家军的兵器矛尖和白蜡杆子的链接处都加长半尺的铁套。张亮的更是剽悍，手中的大枪乃是精钢打造，要不是他师从江峰学习八极拳，自己又是武人世家，双臂力气足够大，这才是可以用的纯熟。


若是方阵的士兵用这种武器，恐怕不用太长时间就要手臂酸麻了。


两人对上，对方果然是倭寇里面的首领，和寻常的鬼子不一样，他并没有跳起来，反倒是身体一偏，转瞬已经是抢到了张亮的身侧，身子一拧，手中的野太刀狠狠的劈了下来，在兵船上注意这个战斗的江家军将校们都是心里面一提，心想张亮可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那边的张亮也是一身冷汗，右手松开，左手拿着铁枪就是格当了上去，刀枪相交，发出了“咣当”一声大响，倭寇头目颇为的狡猾，知道如果自己收回野太刀的话，对方的铁枪也是直接变招。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他反手就是把腰间的肋差（短刀）抽了出来，恶狠狠的朝着张亮铁甲间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正在此时，猛觉得自己左边的风声急速响起，骇然回头一看，一柄砍刀飞速的接近。


干脆利落的“咔嚓”，倭寇头目的牛角盔带着脑袋一起滚到了地上，鲜血狂喷，张亮看着对方手中的短刀，在那里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口中骂道：


“阴险混账的倭寇！”


当然了，对方抽出短刀的时候，张亮也是把挂在腰间的腰刀抽了出来，他倒也没有什么资格说对方阴险。


看着自己的头领在单对单中被杀，大门岛上的战士们还是略微停顿一下，士气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不过随后又是呐喊着冲了上来，不过冲在最前面的张亮咧嘴一笑，却不朝着前面冲了，转身退回了长矛阵之中。


码头上最多也就是能排开十个人，不过先上来的长矛手已经是组成了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一步步的朝着前面走了过来，倭寇们都是在冲锋有速度的势头，而江家军的长矛阵自然是不用说速度了。


倭寇们对于这种方阵自然是没有见过，心想在这么狭窄的码头上，还有这种紧密的阵形，一个冲锋就把你们赶下海去，但是冲到了跟前，却发现，自己不管是跳还是冲，都是把自己向着矛尖上面送。


江家军的方队第二排士兵的长矛放在第一排的肩上，第一排长矛手的长矛都是平端，就算是你跳的高，能跳到第二排上，也是被刺猬一样的方队扎死。


冲到最前面的慌忙停住自己的步伐，可是后面的人也收不住冲势的，竟然是把人朝着矛尖上撞了过去，平端的长矛一吞一吐，就好像是毒蛇一般，自然是不会放过眼前的猎物，惨叫几声就有几个倒霉鬼丢了性命。


长矛方队的队长一声号令，长矛兵迈开大步，朝着前面步步的逼了过去，前面的倭寇和夏家的战士，看着面前的长矛阵都是一步步的后退，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身上穿着布衣，可是对面的长矛兵身上穿着的可是盔甲，而且长矛九尺，根本是靠不到自己的跟前上面去，不多时，双方已经是离开了码头的突出部。


江家军的兵船纷纷开始抓紧下船，长矛手纷纷的加入前面步步进逼的方队里面去，火绳枪兵则是不着急下船，纷纷的在船上装填弹药完毕，然后下船走在队伍的最后。


岛上的兵丁原本以为，或者是严守岛上修建的各种工事，或者利用近海的优势，派小船颤抖，哪怕势对方打上岛来，自己岛上也有四千多号能打的汉子，真刀真枪的拼杀，不怕不把对方撵下海去。


谁想到对方大船大炮，近海的小船缠斗丝毫用处没有，全被对方乱炮打了回来，有这火炮在那里更不要说什么工事了，只要是冒头就有被炮削掉的危险，剩下的法子也就是趁着对方上岸之后白刃战斗了。


谁想到对方上岸之后，除了开始的时候张亮和自己的一个大头目拼杀占据了上风，其余却是排成阵势慢悠悠的逼了上来，但是面对对方这种慢悠悠的逼近，自己这边的人竟然作不出什么反应。


好像是只有被刺死和后退的方法可以选择，长矛方队渐渐走出了突出部到了比较宽阔的地方，在鼓声和队长的号令下，缓缓的展开，变成了五十人一列的大横队，下船的兵丁不断的补充进来，现在已经是有将近四百人的大队了。


大门岛上从靠近港口的房屋和壕沟里面纷纷的跑出人来，慢慢的走入对峙的人群之中，手中拿着兵器，现在也有人看出了门道，对方的长矛阵只能是保持严整的阵形，几个头目小声的吩咐下去，大家等一下把他们朝着岛里面领，只要是散开落单，他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索性是这么耗着！


张亮手持铁枪看着大门岛上贼人的反应，禁不住心中冷笑，现在他就是这个大队的指挥官，回头看了一下码头上，猛然是把手中长矛举了起来，开口喊道：


“散！一步开！”


这一声喊的中气十足，对面的倭寇和夏家家兵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看到阵势严密的长矛兵迅速的前后左右让开了一步的距离，几个紧盯着江家军阵势的头目顿时是高兴起来，心想老子正觉得你们的刺猬阵形无法冲进去呢，你们自己让出空隙来，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刚要出声喝令，却看到手持火铳的士兵从港口迅速的小跑的填满了这个空隙，此时的长矛又是平端，双方的距离也就是三十步左右，对方只是避开了长矛，却没有想到火绳枪，火绳枪的射程是百步有余。


一阵轰鸣，那些大门岛上的士兵顿时是倒下一片，压根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局面，却是连跑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看着身边的同伴倒下，惨叫声音响起之后，这才是醒过神来，刚要转身逃跑。


第二波的射击又是来了，又是逃跑一片，这时候火枪手逐渐的加入方阵之中，现在八百人的队伍已经是完全的列队完毕，张亮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只要是八百人的队伍全部上岸之后，列开阵势，大门岛上的贼军在步战之中不可能有任何的胜算了。


八百人的火枪手和长矛兵组合的方队，开始缓缓的分成一百人左右的小队，朝着岛中走去，现在可以远战也可以近战，自然是不怕对方岛上的兵马。原来还在边退边对峙的岛上兵士纷纷的朝着岛的深处跑去。


在顺风号上的江峰，看到兵船上面已经开始朝着码头上拖拽六磅炮了，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可以喊话了，投降不杀！”

第三百三十五章 悬殊 火器 大胜


八个百人小队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朝着岛里面走去，火绳枪可以极远，近战有长矛，而且小队小队之间彼此照应，岛上的人其实还是有优势在，可是组织和阵势照着江家军差的太远了。


当然也有脑子灵活的人，在某些方向上形成了局部的人数优势对百人小队发起了冲击，可是火绳枪一开火就会阻止他们的势头，马上附近的小队就会过来增援，两个方队合在一起，威力增加可不是两倍的问题。


这种无计可施的状态，夏家的家兵和倭寇也是越打越是气闷，更不要说什么士气了，只要是靠近对方，立刻就会有死伤，可是对方却一点损害也没有。


这还怎么打，渐渐的只要是一照面就是朝着后退，后来就是溃散了，最后面上岸的是江家军的剑盾手，算得上是最悍勇的士兵，他们身披重甲，在遇到凭借房屋或者是工事防护的顽固敌军的时候。


就要靠着他们杀进去了，进去往往是一名火绳枪手掠阵，剑盾兵三人一组冲进去厮杀。


渐渐的人都是给驱赶到了大门岛的平坦地带，那里算是大门岛的腹地，在江峰的情报里面，夏青蛟和折居忠寿的核心力量都是在这里，也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内堡。


江峰和船上的一些战士已经是开始上岛了，江峰环顾这个大门岛，上岸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可以防守，同时也不像是六横岛和林家岛那样的处于要冲，真是不知道当初怎么做这个选择。


边上的一百名卫队的士兵紧张的看着周围，江峰颇为轻松，笑着开口说道：


“这种没有什么眼界的角色，真是不可救药，这等岛屿，居住渔民也罢了，当作海盗巢穴也是局促啊！”


那边被派来领路的夏家子弟领着十几个人在岛上到处的劝降，上岛的江家军士兵也是大喊“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岛上夏家的族兵往往都是带着家眷，他们忠心的是夏家而不是夏青蛟，现在夏老三覆灭在即的模样，又有夏家长房的人出面收拢，自然是从善入流，知道大势所在，乖乖的投降归顺。


还有主动领路帮忙喊话的，岛上的局势迅速的崩溃了，清晨的时候，江峰的船队出现在大门岛的港口前面，中午的时候，江峰已经是率领兵丁站在了所谓的大门岛的腹地了。


这里是偌大的一片空地，周围一圈石墙，里面垒砌的颇为像样的矮楼一样的东西，显然能就是所谓的内堡了。


站在这里，江峰的身前有十几名手持大盾的卫兵，牢牢的护卫在前面，避免前面的内堡里面突然的攻击。


张亮摘下自己的头盔，随手把手中的铁枪丢给一名卫兵，略微有些气喘的和江峰说道：


“师傅，下面的人说夏家死了三百多人，倭寇死了三百多人，现在夏家的人除了死硬跟着夏青蛟的人都是投降了。”


江峰点点头，开口说道：


“那就是说，倭寇和夏老三的人还有两千左右在这里了。”


张亮拿着手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听到这个话说道：


“师傅，让咱们冲一下，我带头上去，要不这帮孙子不出来啊！”


听到张亮这番话，江峰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一眼，开口骂道：


“你上去，上去送死吗，师傅我现在可懒得出这些烧埋银子，命令队伍退五十步，用六磅炮轰！”


在大门岛上倒是有几匹马匹，直接就被江家军征用了，用来拖拽火炮，江峰号令一下，各级的军官开始发号施令，江家军缓缓的朝着后面退去，夏青蛟和折居忠寿在掩体里面紧张的看着外面。


内堡周围的石墙里面带着大批的士兵，这里面都是夏家族兵跟着夏青蛟的亲信，还有折居忠寿的精锐部队，本来以为江峰的方阵士兵就要开始冲锋，到时候就是血战一场，大家拼了便是。


没有想到江峰居然号令手下的士兵就这么退了出去，两个人禁不住对视了一眼，心里面都有些摸不准江峰的打断。


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吱嘎吱嘎的声音响起来，却看到四门炮被一帮人就这么推了上来，在南方空气潮湿，弓箭如果没有专门的人保养，连个弹弓都不如。海上弓箭的准头更是不如，还是彼此跳帮砍杀决定实在。


所以外面的江家军把炮推上来，内堡里面竟然连个反制的措施也是没有，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折居忠寿和夏青蛟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但是石墙之内的士兵们虽然是准备决一死战，可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情况，正在安静的时候，猛地听到在内堡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音，其中一人说的是倭语，另一个人说得是：


“儿郎们，咱们……”


话音迅速的被炮弹出膛的呼啸压住了，这个火炮的威力就不是一磅佛朗机那种类似于大号火枪的小炮能比了，最起码带出的声音让在场的人无不骇然，就好像是天上的雷霆一般，地面都是微微的颤动。


炮弹的第一发乃是试射，所以角度调整的有些问题，四枚炮弹重重的砸在石墙之上，石墙本来就是垒砌而成，只是中间涂抹了些泥水粘合，毕竟他们也是在岛上时间不长，而且颇为自大的觉得不会有人打过来。


炮弹砸在石墙上面，巨大的力量将着弹的石墙处打的粉碎，碎石高速溅射了出去，后面的士兵防备不及，直接就是被这些碎石杀伤许多，本来站着的阵形就是密集，更是死伤的厉害。


一轮炮击过后，在里面这些仅剩的抵抗力量和外面的士兵都是安静了一会，接着一个个发狂的朝着外面冲出来，站在队列不远处的江峰自有人给他翻译，方才内堡上面的折居忠寿喊的是让手下出去拼命，不然对方肯定是一个也不会放过了。


江峰淡定异常，看着面前那些疯狂的冲出来的倭寇和海盗们，神色也未动，只是摇摇头，颇为的意兴索然。


这次开火的却只有两门炮，铁球砸进人群之中，顿时趟出血路一条，不过杀伤却不如先前的那种砸在石墙上的扇面效果了，朝着外面冲的那些倭寇更是有了信心，想着只要是冲到跟前，就可以厮杀了，而不是这样干等着被杀了。


那两门炮开火之后，炮手和身边的辅助人员飞快的朝着后面跑去，甚至是连炮都不要了，中间的两门炮前面也只是剩下了两个人手中拿着火把，看着人群越来越近，都是点燃了引线之后也是拔腿就跑。


这种逃跑的举动被已经是红了眼睛的倭寇和海盗们看到，莫名的增添了信心，更是亡命的加快速度朝着前面冲去，江家军的后退的队伍已经是严阵以待了，江峰在那里呵呵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道：


“越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越是胆子大……”


话音未落，两门一直没有响的火炮轰然的发射了，细碎的小铅快就好像是死亡之雨四散急速的发射而出。


六磅炮的发射弹药量和一磅的小炮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而且全部小铅快的霰弹可是杀伤力最大的火炮，喊杀着冲锋的倭寇和海盗的大队，一千多人声势颇为的惊人，但是火炮响起的时候，就好像是奔腾的波浪突然停顿了一下一样，大片的人无声无息的就是倒在了地上，还有倒在地上大声惨叫的伤员。


凭借着这个时候的医疗能力，这些人根本不会有什么活下来的希望了。


很多人虽然幸运的躲过了炮击，但是冲锋的脚步慢了许多，不过江峰的江家军阵地前面，四百名火绳枪兵分成五排，长矛兵站在两侧，不在队列之中，这样的好处就是增加火力的密度。


军官一声大喝，第一排和第二排的火绳枪兵开始发射，跑在最前面的倭寇应声倒地，五排火枪开始轮射，本来就是三心二意的那些倭寇顿时大乱，有些人朝着后面跑，后面人朝着前面冲。


彼此拥挤在一起，不断的被火绳枪打倒，长矛兵和剑盾手也是逐渐的逼近了上来，现在胜负没有什么悬念了，江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喊投降不杀吧！”


现在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还站立的人毫无犹豫就跪在了地上，火绳枪手没有收到停住的命令，还是机械的装弹发射，可是在里面的很多人还是跪在地上，再也不愿意承受这样单方面的被屠戮了。


“师傅，出去投降的，这里的俘虏还有一千二百多人。”


听完张亮的报告，江峰有些头疼，打死的太多了，还有很多人等着买啊，这时候听到内堡里面有人喊道：


“江大人，小人愿意投降，饶小人一命啊！”


现在夏青蛟和折居忠寿还是没有出来，询问之后，说是在那里面还有几十号人，此时却在那里喊了求饶，江峰转头问张亮说道：


“你听到什么了吗？”


张亮也是故作茫然的摇摇头，江峰咧嘴一笑，开口命令道：


“匪首顽抗不出，开炮平了他们！！”

第三百三十六章 生意就是生意


有武器的时候，倭寇就是豺狼，屠戮妇孺，甚至敢于和官军作对，不过被接触了武装之后，他们就是羔羊。


松散石堡在六磅炮的轰击下面很快就坍塌了，里面的人压根没有什么活着的希望，垂头丧气跪在一边的俘虏们立刻被吆喝了起来，清理战场，凡是能找到的炮弹都不能浪费。江家军自从初战以来，战果无不是大获全胜，在济州岛折损了两艘船，近百的士兵。


每个人心中都是怒气满胸，而且偏偏是堂堂正正的交战，对方根本是不堪一击，更是说明当时凭着阴谋诡计才有那样的胜利，这个想法更是让士兵们火爆异常，蹲在那里的俘虏动作稍微慢些，看守的士兵直接就是一枪刺了过去，或者拔刀就砍。


基本不打，动手就杀，俘虏们就好像是兔子一样的迅速，石头和炮弹都是被清理干净，堆放在一边，在石堡里面的人全是血肉模糊，只有三四个人命大，算是从炮击中活了下来，不过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从炮击中活下来了，并不等于活下来了，那边的铁丁军官转头看着江峰，江峰有些不耐烦的伸手一划，军官顿时领会了这个意思，手起刀落，彻底替这些命大的解除了痛苦。


几名在后面清点人数的夏家子弟小步跑了过来，施礼过后，恭敬地说道：


“禀报大人，岛上夏家丁口，共有一千六百户，四千二百人，尚有五百人行船在外，还有方才损伤的，实有三千一百人。”


这些子弟都是夏翠玉的亲随，也是一直追随着江峰去了仁川，平日里面也很有些思乡之苦，不过今日却有些志得意满的意思，平日里面不管族中辈份多高的人，都得陪笑恭敬的跟自己说话。


想必自己以后在这些人也是颇有地位了，所以人人脸上都有些高兴的颜色，张亮听到三千一百人这个数字，看看场中还剩下的一千左右的俘虏，在那里有些低头盘算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


“师傅，咱们这次卖出去，不管怎么说也有三万两银子进账！”


听到张亮的这番话，周围的人特别是夏家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难看了起来，大凡这等贩运奴隶的事情，若是贩运朝鲜人的时候，大家无所谓还是兴高采烈的计算着赚到的银子，不过牵扯到自己的身上谁也不会好受。


几个夏家的子弟正要咬牙说上几句的时候，江峰的脸色就沉下来了，怒叱道：


“荒唐，这些人怎么能卖，还要留着种地，还要留着给咱们开船赚钱，你脑子糊涂了吗？”


这番话虽然是听着颇为别扭，不过夏家的人还是松了一口气，张亮显然是不把这样的训斥当回事，嘿嘿的笑着，江峰转头脸色变得严肃，正式地说道：


“所有夏家民户都要放下武器，从隐秘各处走出居住在民居之中，若有藏避着以倭寇论处，今晚为限，去办吧！”


听到命令夏家子弟马上跑着去办这件事情了，得到了允许之后还叫上民户中相熟的子弟，一起去搜寻，看到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是办完，俘虏被向着岸边驱赶过去，江峰招呼了张亮一声，准备带着卫队回到船上过夜，晚上在岛上谁知道会发生事情。


卫队跟在两人身后，江峰走在前面，张亮手持铁枪跟在后面，两个人的穿着打扮看不出和普通的士兵有什么大差别，可是身上却有一股血煞之气散了看来，江峰脸上甚至还是挂着笑容，环顾四周，跑进山中的那些夏家族人都是回到了靠着港口的民居之中，知道这些人实收留夏翠玉的登州江家军，心里面倒也不算是太害怕，海上人家的胆子总是大些，换个主子也就是换个地方居住罢了。


不过看到江峰的眼神看过来之后，每个人都是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看，江峰走过的地方，地面上全是跪伏的人群，整个正面安静异常，只有在腹地江家军军官大声喝骂俘虏的声音隐约的传过来。


剩下的就是卫队身上盔甲走动的碰撞声音，到了港口的时候，江峰竟然是有一种醺醺欲醉的感觉，走上兵船的时候他还是在想，怪不得无数人为了上位刀剑厮杀，血流成河，这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心动，怎么说那，很让人愉快。


在惠风号的文书和账房已经是在开始计算，目前的船只怎么把岛上的人都带走，因为这次的船只主要是运兵。


不管是怎么计算，江峰这次派来的船只都只能带走五百人左右，而且海上的给养也是问题，几个文吏都在那里发了一晚上的愁。


结果到了第二天，江峰压根没有下达出发的命令，只是命令各艘船在岛上补充淡水和给养，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开始有船只出现在大门岛的周围，顺风号和惠风号两艘大船都是停在最外围，也是最先发现的。


在桅杆上面瞭望的士兵大惊失色，还以为是朝廷的水师，结果自己冲着下面喊道一半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对，朝廷禁海自己还是做的不错，早就是没有什么海船了，果然他的喊话传到军官耳中的时候，并没有进行什么紧急的动员。


这都是京师商团的船只，不过船只的数量倒是让江峰吓了一跳，居然是纠集了一百多条船，而且如果不和江峰的船队比的话，这些船可以说是大船了。


京师商团的这次是三十个人代表各家来的，为首的是一个叫陈磊的中年人，据说他家的买卖背后是司礼监的支持，现在大家都是知道关外的垦殖庄园就好像是无边的宝盆，只要是有人劳作，多少的金子都能挖出来。


不过很少使用奴隶劳动的人，都是掌握不好尺度，先前那些垦殖商团掳掠来的女真奴隶，已经是死的差不多了，朝鲜奴隶的伤亡也是颇大，而且反抗之类的事情此起彼伏，和在沿海懦弱的好像是绵羊的官兵不一样。辽边各卫此时就是虎狼，在京师勋贵和官宦集团的默许下面，辽边的各卫都是缺额严重，不过卫所的军官们毫不担心，军饷比起以前来可是足了好多，自己有更多的空额可以吃，而且不用担心有人清查。


士兵们也是愿意，去地方上吃香喝辣，据说女人也是不缺，大批的官兵都是摇身一变变成了各个垦殖庄园的护卫民壮，他们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而且庄园主和他们背后的商人们明白，为了保持劳动的效率和强度，护卫团和原来的那些垦殖团男丁不能用在劳动上了，只有越来越军事化才能驱使奴隶们劳作的更好，可以防止劳动成果不被反乱毁掉。


当然，这种变化的后果就是对奴隶的数量进一步加大，每年在江峰这里固定的获得朝鲜奴隶总是有些不够分，在山东之乱那时候搞到的那些难民更是杯水车薪，现在大明的许多衙门都是严酷异常。


对于地痞无赖和犯有轻罪的人往往都是处以流放的大刑，当然流放的地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去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时间，各地风气整肃，堪称大治，蓟镇的上下兵丁都是觉得他们面对的鞑子最近好像是没有什么动静了。


连小骚扰也没有了，实际上长城北面的鞑坦几个可汗也是纳闷，为什么草原南边的部落有些莫名其妙的就是失去了联系，可是最近也没有听说什么明军出来的消息啊，事实上，在关外的各个垦殖庄园为了劳动力苦闷到了极点，各个庄园都是拼凑了人手到草原上掳掠人口。


很多无辜的小部落就是这样的遭殃了，但是这些人也就是塞牙缝的事情，根本不够使用。


可见也不光是资本家为了巨大的利润敢于铤而走险，地主和商人们为了利润一样是从绵羊变成了豺狼。所谓历史的洪流在已经是在惠风楼出现之后，开始偏离他应该的流向……


江峰并不了解自己造成的改变，不过他从前和文人们也是打过一些交道，比如他的老丈人刘顺骅，虽然尽量的用白话交流，但是之乎者也，也是有些头疼，京师商团的这些代表虽然都是商人，不过大多是有个读书人的底子，开始交流的时候，也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总的来说就是对方吊文，江峰听不懂，不过一次次的交道下来，发现这些人越来越是赤裸裸起来，撕去了脸上的文雅，毫不客气。


“江大人您来信上说，让我们带船过来，但是这一千人如何够分，那四千人您又不答应卖，行船也是要本钱的，这一百多艘船在海上走一次要多少银子……”


陈磊的话得到了身边那些商人们的大力赞同，为了银子，江峰的威严和酷烈谁还会在乎，他们的意思其实也是明白，不能白跑，咱家银子带的足，江大人你就再去什么地方抢点人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拐弯了


江峰知道，自己到了朝鲜的仁川，到现在朝廷还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反应，京师商团和他们背后的主子着实的功不可没。


明朝的经济一方面有繁华的商业和手工业，一方面是地方上土地兼并的越来越厉害，而且这种土地兼并的后果不是产生大量的流浪人口，而是要把破产的农民改变为自己的佃户和农奴，加强人身依附的关系。


关外的垦殖庄园建立起来之后，尽管里面利润巨大，但是所需要的劳动力的数量太过巨大，如果在关内朝着关外迁徙的时候，这可是历朝历代都极为忌讳的流民，而且现在垦殖庄园现在还是一个半公开的情况。


何况乡土观念极重的农民在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会考虑去至今仍然被描述为苦寒之地的关外讨生活，所以奴隶就成为最大的需求。朝廷的禁海令摆在那里，各个豪门大户出海作些生意还是可以，若是派出军队到处掳掠奴隶可就是自己嫌自己活的长了，若是被人告上一状，杀头灭族都不过分啊。


不过江峰这个异数出现了，胆大包天，在这些人看来毫无理由的就从经营的很不错的登州跑到了朝鲜那个穷乡僻壤去，本以为在那里之后也就是一个山大王之类的存在，谁也没有想到此人在海上继续做的风声水起，而且还拓展了奴隶买卖这种大买卖，这种买卖几乎就是为了垦殖庄园设置的。


尽管京师商团和江峰也有这样那样的利益冲突，可是为了这个奴隶劳动力的来源，京师商团背后的那些勋贵和官宦们，也都是尽力的给与遮掩，反正对于明朝朝廷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大明自己内部的事情，海外的一切都是细枝末节。


上面的事情也可以反过来的说，江峰现在也是需要京师商团的存在，很多东西还是需要内陆的人运输出来，有这样一个关系，最起码可以通过银子和贸易取得，而不是完全的闹翻后对自己形成封闭的状态，既然如此，江峰也不得不对京师商团的那些人有几分客气，所以这些级别颇高的商人并不害怕江峰，反而是敢于争辩几句。


夏青蛟在岛上的住处现在被江家军的卫兵清理了干净，用作议事厅，不过里面现在根本不是在议事，而是在争吵，陈磊看起来虽然是好像一个教书先生，此时差点却和江峰拍了桌子的模样，边上张亮和卫兵居然都是忘了发火，只是觉得颇为有些哭笑不得，财帛这个东西居然有如此无敌的威力，这些商贾们什么也不怕了。


现在的江峰感觉到非常的头疼，当时自己一时愤怒，所以派人去给送信，可是来到大门岛上发现能卖的也就是一千人左右，夏家的人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可贵的水军资源和人力基础，当然不能随便就让出去，现在总不能去浙江抢些贫民来给商团的船只吧，虽然江峰知道自己的道德观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真的掳掠无辜汉人为奴，那可就是禽兽了。


在议事厅的墙上，按照江家军的规矩，都是摆放着海图，经过海商们和白人们的不断完善，现在东亚一带的海图有个差不多的轮廓了，江峰的目光投注在上面，却看到了一个区域。


在那里琢磨一下，突然伸出手狠狠的一拍桌子，在那里大喊道：


“不要吵了！”


屋子里面马上就是安静了下来，这时候那些满心不愿意的商人才是脑筋清醒了过来，想起来面前的这个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难道是恼羞成怒准备杀人了！个人都是心里面打鼓起来。


江峰先是跟着自己的卫兵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开口问道：


“各位，此次的银子可都带足了吗？”


众人都是心中一松，连连的点头，这次本来都以为会有大批的人口，各家都是把银子带了不少，江峰看到周围的人的反应，呵呵一笑又是说道：


“那就请各位把江某的船队给养补充齐全，我定然给各位充足的人手，绝对不让各位空手而归！”


这话说完之后，商人们都是有些糊涂，不过补充给养对他们来说很是简单的事情，也不为难，不过江峰的船队都是战船，而且现在没有任何合法的成分，所以只能在大门岛上就地的补充，也不敢直接去大陆上补给。


看着商人们答应了下来，江峰只是一抱拳，承诺道：


“各位梢待，最多不过一天，我给各位一个答复，送客！”


商人们迷迷糊糊的走出院子的时候，看着几个穿着江家军水军服饰的洋人急匆匆的朝着屋子赶了过来。


现在的大明京师，户部衙门号称是天下财赋汇集与此，是最有油水的部门，在里面当差的官员们各个的都是油光满面，舒服的很。不过这半年多来都是有些焦头烂额的模样，大明各个衙门基本上都是因循成例，没有什么独创的东西，官员们也是没有多少的创新精神，若是没有想要革新的大太监和内阁首辅——比如说刘瑾和张居正，这些官员们绝对不会有什么主动革新，提高效率之类的举动出来。


之所以不变，主要是没有什么新变化出来，一百多年下来，除了天下的工商提供的税赋越来越多之外，其余的按照几十年前的做法就是了。


可是负责粮食的官员却知道，京师和北直隶对漕运的依赖降低了许多，因为莫名其妙的在天津卫所那里有大批的粮食出售，而且价格居然比南方运来的还要便宜，垦殖庄园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情况，垦殖庄园各种出产迅速的形成了价格上面的优势，而且数量也是不低。


单凭运河官粮是不能满足北方的实际需要的，缺额要通过购买才能解决，江南许多粮商就是以此为生，大批私人的粮食以漕运的名义逃避税卡，在运河的末端，由通州的商户们分销各地。


但是同样大量的关外粮食走海运路线，在天津上岸，在价格上有不小的优势，而且垦殖庄园背后的权力集团对于北地粮商的影响力，更加直接，更加的大。


江南已经是有些粮商破产了，还有些江南的官员都是怨声载道，漕运产生的利益早就是在朝中和地方上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比如说吃漕运损耗的官员们），而且是颇为庞大的利益集团，可是天津卫所那边过来的粮食（被称为海粮），背后的勋贵集团也不是吃素的人物，在朝堂上，在他们能施加影响力的地方都是兴起了舆论攻势。


说什么粮食买卖应当是注重朝廷的大利，这个大利的意思是那家的粮食便宜就应该是买那家的，当然用奴隶作为劳动力，在东北肥沃的土壤中涨出来的庄稼，除了种子的价钱，几乎就是没有什么成本了，而且靠着关外的天然水系交通系统，海运的成本比起漕运更加的低廉。


现在朝廷上面官员隐隐的分成两派，这却不是什么政治派系了，而是所谓的“南粮”和“北粮”，也被称为是河海之争。海派基本上都是京师商团那个派系，河派则是漕运的坚定支持者。


双方都是根深蒂固的权贵官宦，谁也是得罪不起，户部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除了粮食方面的事情，负责马政的官员却有些惊讶的发现，在关外开始有些马匹流入关内了，一向是窘迫的马匹开始有所缓和。


京师的各个衙门遇到的问题千奇百怪，比如说是顺天府衙门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相关人员，发现京师勋贵和官宦家中，朝鲜奴的比例有所加大，而且也是风尚所在了，谁家不养几个朝鲜奴隶，西城外的人市上朝鲜人的比例也是逐渐的加大……


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开始有些松动了，官员们为了在前台或者后台的商人利益开始争吵，开始分成派系。


吕宋的马尼拉港是天然的良港，西班牙人在这里建立殖民地以来，虽然是距离欧洲太远，来到这里的西班牙军人和居民都是自嘲被光荣流放，不过这里的地位颇为的重要，大批运送南美物资的西班牙船只都是把这里当作中转站。


然后或者是把船上的货物运回西班牙，或者是在南洋把在美洲掳掠来的金银换成中国的货物，然后贩运回欧洲。


所以西班牙的在这里也是保有将近一千名士兵，五艘二百吨左右的炮船，还在马尼拉港口上修筑了炮台，作为防御。一千人的数字在明朝和蒙古的战争中，可以被当作是忽略不计的数字。


但是西班牙人却觉得这已经是足够了，要知道在十五世纪的时候，西班牙五百人可就是打败了几万人的南美印加帝国的部队，南洋海域上的土人战斗力不会强出太多。


嘉靖十三年的十一月，马尼拉港口炮台上的西班牙士兵看着远处的海面上，张大了嘴，半天的讲不出一句话……

第三百三十八章 都是过期的错


要塞炮是战舰的噩梦，这个事情也要看火炮的口径，西班牙在马尼拉港口炮台上安置的火炮是三磅炮，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口径的炮火已经是足够了。


根据事先的各项调查，在东亚的海面上船只根本谈不上什么火器的问题，所以他们有自信在自己的守卫下面，马尼拉就是不会陷落的要塞。


三磅的火炮在惠风号和顺风号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正在运输的陆军野战炮，这两艘六百五十吨的船上，最小口径的火炮是六磅炮。


在炮台上面的西班牙士兵开始的打算颇为不错，准备把这些来历不明的船只放入到火炮的射程之内然后射击，不过那两艘堪称巨舰的船只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他的心中除了震惊再也没有别的情绪。


不过炮台上的士兵反应过来之后，也是明白，对方的船队远远在炮台的射程之外，根本无法打到。


马尼拉港口已经是一团糟，大家都不是瞎子，看到这么多船只出现在港口之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有什么善意在其中，而且早就有港口外面跑回来的船只报告说，这次来的船只可是有将近二百艘。


西班牙屠杀华人的惨剧还要在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现在的吕宋，许多华人在这里辛苦求生，被西班牙人欺压，还要受土人们的骚扰。不过西班牙的吕宋总督在总督府里面绞尽脑汁也是想不出来为什么明朝的军舰要来攻打自己。


虽然说报信的船只十分肯定的说是这些船只都是明朝的战舰，可不都说那个国家正在实行海禁吗，海上除了那些商人的船只，再也没有什么官方的战船了，那这些船从那里冒出来的。


西班牙的几艘战舰压根就不敢出港，战舰上的海军军官可是不傻，就算是在欧洲，这样的大船也都是少的可怜，何况是在东方，他们压根就不敢让自己的手下作出什么战斗的准备，反而是颇为统一的让水手和船员都是下船到岸上去。


岸上士兵和火炮都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看着海面上的明朝战船，战船上面高高飘扬着虎头的旗帜。


吕宋方面的人压根是不敢作出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等待总督府的命令，就那么呆呆的僵持着，突然间，有个西班牙士兵看到在两艘大船的船舷上面，突然是有两个人伸出手来，把两个铁球丢在了海中。


这个事情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发生，显然是颇为的奇怪，不过接下来两艘大船开始调整自己的角度，船身两侧的挡板纷纷的打开，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炮口，岸上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船炮已经是轰然开火了。


所有在港口附近的人都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呼啸响起，港口左侧的炮台已经是被打成了碎屑。


海船上的炮火确实是不太准确，不过这么多炮同时开火，总是会覆盖到的，顺风号第一轮射击之后，惠风号也是开火，另一个炮台也是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港口上面的西班牙士兵们对火器的概念可是远远的领先于东亚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看到这个景象，纷纷是倒吸一口冷气，十磅以上的长炮，而且这样的火力密度，压根不是吕宋的西班牙人能对付了的。


所以西班牙士兵们立刻就是显现了平日里面，他们总督和土人还有华人夸耀的所谓西方文明，所有人都是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内陆跑去，港口上面的几门小炮都是被丢在那里，没有人理睬。


海面上的炮击把港口的炮台打掉后，江峰的几艘排水量比较小的船只，也就是那六艘三百吨左右的船只缓缓的靠近了码头，兵船在火炮的掩护下面缓缓的贴近了码头，士兵们在军官的号令下面鱼贯上岸。


不过远远观察的西班牙人们发现，这些士兵只是在登陆的地方，利用刚才的碎石和一些杂物，修建了简易的工事，然后就是毫无动作。


本来以为接下来这支神秘的明国军队就会大举上岸进攻，很多人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当然不是决死的决心，而是准备投降的决心，看着对面的人手中也是拿着火绳枪，也是拿着长矛。这可不是在那些明朝海商的口中，好比叫花子一样的士兵，分明是精锐，这些西班牙士兵可不愿意去这样冒险。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岸上的西班牙总督才恍然的明白过来，感情这件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象的糟糕，或许有转机。


在顺风号上，这次远征，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江家远征军的各个兵船的步队队长，和大小军舰的舰长都是在顺风号的船楼上面，船上的厨师抖擞精神做了一次不错的饭菜，各级军官的精神都很是放松，从离开仁川之后，一路上好像是军事演习一样的经过了几次战斗，原本以为这次在吕宋的战斗会是比较艰苦。


平日里面，江家军的那些白人包括杰森霍根都总是在说所谓西班牙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而且要知道江家军的方阵也是按照西班牙的方阵操典训练而成的，江家军的作战大多是和冷兵器的部队作战，和差不多的火器部队作战还是第一次，每个人心里面都是忐忑和担心，没有想到杀到对方的港口之后，居然是这样的简单。


这些人都是明白，只要是海上的战舰保持火炮的支援，最起码在射程之内，西班牙的部队根本形成不了抵抗，而且把兵船上面的炮拉上去之后，也是不用担心什么失败的问题了，所以都是放松了下来。


更是有人询问江峰：


“大人，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个港口打下来，这可是比咱们仁川要赚钱太多了！”


江峰摇摇头笑道：


“这里的两千人不值一提，不过这里有个好处，大批的佛朗机船都在这里中转，整个海上的买卖，得有不少的份额出自这里，打了这里，钱没有捞到多少，还少了一个下蛋的鸡，太不值得了。”


其实，在江峰生怕自己对吕宋的西班牙人赶尽杀绝之后，亚洲和西方的通道就要断绝，最起码来说目前西方在东方的殖民地，真正能起到基地作用的，也就是吕宋的西班牙殖民地和葡萄牙在果阿殖民地。


大批的白银经过他们的手中流到东方，然后换成丝绸，陶瓷然后拉回欧洲，江峰此时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打的过，打绝了，就和现代的时候，山里面的许多猛兽被硬生生的吃成了珍稀动物，岂不是得不偿失。


下面的众人都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江峰也是懒得多说，坐在一边的陈磊和几个商人心里面却是很高兴，心想难道这次的要把吕宋岛上的白人卖给我们不成，看着这些人倒是比朝鲜人壮实，估计也很能干活，可是这里看起来人也不多，怎么分啊！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兵船上面的士兵已经是把几门六磅的炮都是拉上了岸，工事也是朝着前面推进了两百米。


看到这些士兵的素质，还有被拖拽到岸上的火炮，西班牙人终于知道胜利压根不可能的事情，总督府左思右想之下，只好派出了打着白旗的使者，看看这件事情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商量。


战战兢兢的使者带着通译，大声喊道：


“我是西班牙驻吕宋总督的使者，请求于贵方的司令官见面！”


这一天的事情是几百年后研究外交史的人最感兴趣的，其中有所谓的几件公案，一直是没有解决。


那名使者带着通译来到顺风号的船楼上的时候，见到江峰，江峰现在已经是把盔甲披挂的整齐，周围的人也是穿戴的颇为体面，很有气势的坐在那里，那个通译却是个汉人，看到这个局面，不由自主的跪在了甲板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西班牙的使者还算是有些勇气，在那里小声地问道：


“这位将军，吕宋是西班牙王国的领土，你这样贸然的侵入，有违国际上的公德和规矩！”


通译把这句话翻译的婉转无比，侵入变成了“进入”，有违变成了“是不是不合”之类的，还是一名尼德兰人在那里准确的翻译，江峰听完这句话之后，脸上挂满了诚挚的笑容，在那里温和地说道：


“刚才本将查看了海图，却发现和地形有所不符，应该是使用了过期海图，对贵方造成的不便，还请谅解。”


那名西班牙的使者听到这句话，一口血差点没有喷出来，过期海图，这种理由也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可是这种事情是谁拳头大谁有道理的，怎么敢反驳。


“可以确信，当时我国海上测绘的某些不精确是造成这次误会的主要原因，不过可以理解，毕竟是十六世纪……”南京书局1890年版本《光荣之路——东亚大航海时代》。


“讹诈，这完全是强权的讹诈，这是东方霸权邪恶的开端……”尼德兰合众国马德里自治区地下刊物《拉丁火炬》。


在几百年后的历史教科书上，这件事情的名次是“过期海图案”……

第三百三十九章 蠢动


江峰在那里理直气壮的说着这些话语，身边的军官和商人们也就是在刚开始的时候睁大了一下眼睛，接下来的时候，纷纷赞成的点头。


吕宋的西班牙总督使者自从离开欧洲以来，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比如征服吕宋的时候，西班牙军队的理由就是某个土人恶意的用长矛划伤了他们的大炮，然后开始提出赔偿，高额的赔偿自然是没有人愿意答应，然后开始战争。


不过这种事情用在土人的身上还是可以，用在自己的身上就不是好受的事情，但是看着港口上的火炮还有大批披甲的士兵，海上的大炮巨舰，不好受也得老老实实的忍受着。


那位使者的反应还算是敏捷，立刻脸上挂着笑容，温和地说道：


“当然，海上风浪颠簸，将军您有这样的情况也是难免的，既然如此，你对港口的炮击给我们造成了大量的损失，是不是……”


还没有等这个人说出赔偿这个词，江峰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是变成了怒意，大喝道：


“我们船只本来只是进入这个港口避避风浪，但是你们却向我们开炮攻击，我们不得已出于自卫才开炮还击，你们的攻击已经是对我们的船只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失，必须要进行赔偿。”


给总督使者翻译的那个通译，平日里面也是依附西班牙殖民军狐假虎威，可是这次已经是被江峰吓的连话都是说不出来，刚刚站起来，膝盖发软又是跪了下去，心想当年在陆地上的时候，没有见过官府这些人有这样的做派啊，头上冷汗不断的冒出来，战战兢兢的已经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江峰身边的自然是不缺懂得西班牙语的通译，一个尼德兰人感觉到很解气的把这些话大声的翻译了过去。


使者是直接在西班牙总督府过来的，港口上驻守的炮台已经是被江峰的炮船轰的稀烂，一时间还真是摸不准是不是炮台第一个开炮，连忙拽过身边的随员低声的询问，每个人都颇为疑惑的摇头，对当时的情况并不太了解。


只是江峰的护卫在那里拼命的忍住自己的笑容，在港口的时候，确实在顺风号的船侧有炮弹的落水状况，问题的关键是这落水的情况不是岸上的火炮打过来的，而是船上的水手丢下去的。


关于是否炮台误击的事情，在过后也是形成了悬案，在‘过期海图案’之中的小谜团，一般来说，都是称为‘误击谜团’。


这边还在商谈，江峰这里却是早就有预案了，岸上的士兵开始朝着马尼拉的内城逼近，那时候西班牙算上军队家属一共也不到两千人，都是居住在小小的内城里面，其实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军事堡垒，重要物资的仓库都是被圈里面，在墙上架着炮台，可不要小瞧这个好像是土围子的建筑。


此时的欧洲确实有高大巍峨的城池，但是在吕宋这种地方，西班牙人如何能够修建的起来，不过即便是这个像是土围子一样的内城，加上火炮，城中的男丁动员起来拿着火绳枪和刀剑。


当地的土人也是根本无法拿下，反而往往是几千人被几百人杀的大败，当然，这个也要看对手是谁的。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尽管顺风号上还是在谈判，可是所有在外面的西班牙人都是回到了内城之中，大门紧闭，士兵和里面的青壮年男子都是被动员了起来，防备着对方攻打，一贯是自以为威风凛凛，优等民族的西班牙人从来没有想到会在东方遇到这样的事情，听说外面还是明朝的那些汉民的军队。


可是他们平日里面看到的在吕宋讨生活的那些汉民可都是温顺的很，甚至还被那些土人们欺负，怎么会有这么威风的军队。


按照预先商定的，如果是天黑的时候，海中的船只还没有传回什么消息的话，那么岸上的士兵就要开始行动了，几名带队的队长互相合计了一下，有一百人回到了港口上面，兵船上面的水手也都是动作了起来。


开始把炮弹和弹药搬运上岸，在西班牙驻扎在吕宋的内城那上面有火把的照明，依稀可以判断清楚方位。


双方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四门六磅炮虽然说是六磅，实际上炮的分量可真不算是轻快，一千名士兵和将近二百名水手有一半的人都是动员起来搬运，这才是把这些东西运送到了岸上。


火炮搬运到岸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是黑下来了，西班牙在内城上面的人根本看不清火炮的口径，很快他们就是清楚了……


一声命令之后，火炮轰然大响，朝着城门的方向砸了过去，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砸准，炮弹呼啸着落在了石墙上和墙头的走道上，没有伤到一个人，但是石墙已经是被打的坍塌了部分。


城内的一片哭喊和惊叫的声音，这些人可都是知道炮弹的口径的，知道外面的大炮比起里面的炮来，威力可是大上许多了。


在船上的西班牙总督使者就被晾在那里，江峰和手下们都是进去吃饭了，猛然听到外面的炮火轰鸣的声音，顿时是脸色大变，急匆匆的冲了出去，看着城池的方向，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惊慌的叫喊。


船上的人都是在那里自顾自的做着事情，没有人理会，那个使者顿时是明白，这次的攻击早就是有安排了，有心想要回去抗议，但是谁会理会自己。


炮火就是进行到了第二轮，城中的西班牙总督终于是受不了了，自从这支莫名其妙的舰队出现在吕宋周围的港口之后，自己这里就是一直被人压着打，现在派出的使者根本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他跟着驻军的军官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出军队来冲击一阵，他还是不相信在东方会有比西班牙更强的军队的。


听着城中的命令和召集，江家军的步队里面也有跟着的白人，从前的那些尼德兰人对对西班牙军队的操典和军令，自然是比起他身边的这些士兵们要明白的多。


连忙地说道：


“城内正在调集士兵，准备出城战斗！”


听到这个话之后，江家军的几个队长反倒是来了兴趣，立刻是抬手制止了炮击，对方墙上架着的火炮都是在轰击下面都是已经垮塌了下去，根本无法射击，几名队长开始号令江家军的士兵们开始整队。


这些军官们都是想看看这些所谓的西班牙军队到底是一个什么战斗力，那四门六磅炮朝着前面的墙头上轰击了一轮之后，然后就停下来了射击，等着对方的出场，那个小城的城门被打开了。


里面呼啦的冲出来了几百人，朝着这边的江家军的阵地就是冲了过来，看到这个架势愣住的倒是江家军的军官们，他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个架势对面的这些兵丁，好像还赶不上山东的那些盗匪，唯一的差别就是对面的这些冲过来的白人手中拿着火绳枪，长矛和刀剑，而且身上还穿着看起来不错的甲胄。


欧洲殖民者在美洲和非洲取得的辉煌胜利，那些以几十几百大败几千人和几万人的战役，都是和钢铁武器还有身上良好的甲胄防御是分不开的，在美洲和非洲的很多国家，那的土民甚至没有金属的武器，赤裸着上身和这些白人作战，胜负出现这些悬殊的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亚洲的东南亚地区，这里的土人也就是处于仅仅手中有铁的地步罢了，而且优越的气候让他们没有什么战斗的精神和勇气在里面，西班牙人们自然是强悍异常，不过说起来，这些洋人不管是在大明还是战国林立的日本，都是以颇为规矩的方式在做买卖，或许这就是可以说明些什么。


“难道杰森教官交给我们的东西是错的吗？”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看那些人都是散乱的跑出来的，也没有什么阵型！”


“是不是为了躲避我们的炮火？”


看着对方的冲锋，江家军的军官们都是颇为的惊讶，按照江家军作战的常规，在战场的周围已经是被点燃了几个巨大的火堆，现场光线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四百人的大方队好整以暇的在鼓声节奏的伴随下朝着前面压了过去，冲出来的西班牙人的军队确实是为了躲避对方的炮火，而且他们还觉得，明朝人可能有很多炮，但是在火绳枪和刀剑上未必会有什么优势。


不过看到对面步伐整齐，缓缓压过来的方阵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打消了心里面这个念头，这分明是西班牙最精锐的部队才会出现的大方阵。


枪声密集的响了起来，冲出来的白人顿时倒了一片……

第三百四十章 人力资源 三两


“本人作为一名有公德的海上军人，对于误入你们的海域表示诚挚的歉意！”


江峰大义凛然的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语，在丢下了五六十人的尸体之后，西班牙吕宋总督终于是把自己的位置判断清楚了，他听到通译翻译过来的话之后，苦笑着连连点头，现在整个的内城都已经是在江家军的控制下面了，江峰惬意的坐在装修还算是不错的总督府里面继续和使者商谈条件。


“我怀疑你们的内城中有妨害海上贸易的大规模杀伤性的武器，所以必须要搜查一下！”


听到这句话之后，本来已经是打算老老实实的西班牙吕宋总督，附带介绍一下，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列维尔，终于有些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下气地说道：


“尊敬的将军，我们这个小小的城市，威力最大的也就是几门火炮，现在都已经是被掩埋在石墙的废墟下面了。”


江峰说完之后，其实是心中暗爽，心想当年没有穿越的时候，在宿舍里面这个新闻联播看看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蛮不讲理耍无赖都可以做的冠冕堂皇。他这里正在琢磨的时候，列维尔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是打动了对方，连忙又说道：


“将军，西班牙王国是欧洲，哦，不，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您这次的举动接下来会受到……”


话还没有所完，那边听到同步翻译的张亮已经是一个箭步迈了过来，扬手一个耳光就是抽了下来，顿时是打翻在地，江峰这才算是反应了过来，开口笑着说道：


“你们王国的报复，现在能到东方来多少船只呢？”


这一句话就是彻底的问住了列维尔，现在西班牙到吕宋的所需要的时间，需要一年左右，也就是说即便是自己向着欧洲求救，等到那个地方的船只过来的，来回也要两年了，这两年，自己不知道已经是给干掉了多少次了。


江峰接下来也没有征求他的同意或者什么别的，过足了复制历史的瘾头之后，在那里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


“这个城市必须要经过搜查，确保里面没有危害海上安全的武器。还有这次我们船只在贵方的攻击下面都是遭到了损害，必须作出赔偿。”


听到这个损害的说法之后，西班牙不管是总督还是那些军人的脸上都涌现出来了不可抑制的怒气，损害，难道你们的船上有了些划痕就是值得赔偿的损害了吗，何况那些损害还不一定是谁动手造成的。


几个人刚想争辩，一名江家军的白人军官在江峰的耳边说了写什么，江峰悠悠然的开口说道：


“若是不愿意赔付，本座在这里自己收取就是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那些还准备争辩的西班牙人们顿时是泄气了下来，他们现在对于自己的西班牙王国还都是颇为的自信，认为对方还应该是有所忌惮不敢真正那他们怎么样，所以才在这里提出种种条件。


不过他们也是准备讨价还价，可是江峰准备在这里自己收取这句话正好是说中了他们的痛处，在每年吕宋有个颇为重要的任务，就是充当从美洲拉着金银的那些船只的中转和服务，是一个重要的中继站。


如果江峰对这些船只下手的话，恐怕自己就算是回到了西班牙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等待着自己。


那边的江峰已经是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搜查城市和赔偿，但是赔偿的金额提的就是太过的离谱了，十万两白银，西班牙在吕宋的殖民地虽然是富庶，可十万两白银这个数字还是太过庞大了。


西班牙的吕宋总督列维尔和自己身边的几个军官交流了一下，都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次恐怕是难逃一死了，江峰也不说些什么，留下了看守的士兵之后，一帮人就去了外面视察地形。


正在那里等死的时候，突然几个看起来不像是军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按照列维尔在吕宋看到的那些汉人的经验，对面应该是几个商人，而且看打扮绝对不是吕宋的汉人，更加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个懂得西班牙语的通译，这些人的态度可不像是方才的那群军人一般趾高气扬。


而是非常的和气，脸上还挂着笑容，列维尔顿时觉得这些人亲切许多，这些人通过翻译说了一个问题：


“赔偿的银子可以由我们代为偿付，我们这里需要的只是些人丁，可以按照每口人三两银子支付，估计抓个一万人，再说几句好话，也就是了……”


这句话当真是雪中送炭一般，列维尔明白这个人丁是什么意思，现在贩卖黑奴的船只已经是渐渐多了起来，只是他不明白，吕宋和南洋的土人一向是又懒又傻，居然会有人来买这些人，真是奇怪之极了。


但是列维尔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情明说出来，当下连连的点头，信誓旦旦的作出了许多即便是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保证，同时还特别夸奖了当地土人的勤劳和温顺，这可是他第一次的夸奖，平日里面他都是在咒骂——这群懒得要命的猴子。


外面对于这个小城市的搜索自然不会搜出什么东西来，事实上这里对于江峰来说，除了一些书籍和精巧的玩意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掳掠的东西了，士兵们在那名逃出吕宋的尼德兰人的带领下，把吕宋的将近三百名已经是被折磨的不像样同伴带走。


对于这个举动，自然是没有什么人阻拦……


很快的，在好心商人们的劝说下面，那个一心要求高额赔偿的将军终于是把金额通融到三万两白银，这些银子可以由商人们代为的垫付。


然后在把城内的火炮都是被收缴起来之后，江家军终于是退出了这个小小的城市，不过城墙都已经是被扒开，也就谈不上什么防御的问题了。


两天以后，江峰的船只都是在补充淡水和给养，西班牙在吕宋的总督列维尔给城中所有可以行动的人作出了总动员，总动员的内容不是抗击外面的军队，而是动员出来去抓捕土人，总督列维尔特地强调了这次的任务是和西班牙王国的荣誉相关，和大家的身家性命相关。


这个殖民地的存在也是有二十年左右了，周围很多的土人都是依靠这个小城和港口为生，他们大多是给西班牙人和华人帮工，所以这次抓捕刚开始的时候真是非常的方便，在刀剑的威逼下面，这些人都是老老实实的上船。


差不多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京师商团的船只这次都可以说是满载而归，江峰的船上此次的收支也算是平衡，带着从吕宋岛解救出来的了尼德兰人们回到了仁川。


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简单的结束，吕宋总督列维尔盘点了自己受到的损失，将近一百名士兵死于非命，而且港口的炮台也是损失殆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美洲和欧洲的船只就要过来了。


是不是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国王呢？这些人多少都有些军事的常识，看到了江峰的军队和船只之后，知道西班牙如果想要过来，并且确保胜利的话，必须要有二十大型艘战舰和几千人的军队。


可是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来远东压根没有什么可能，西班牙现在虽然是欧洲的强国，但并不是没有敌人存在……


反倒一名土人可以卖三两银子这个事情颇为的让人动心，欧洲和美洲之间的贩运黑奴贸易现在已经是开始越来越热火了起来，很多人都是靠着这个发了大财，但是在南洋殖民的这些欧洲人们从来没有想过东亚这些人力资源丰富的国家居然还有奴隶方面的需求，这次的抓捕奴隶虽然一分钱没有赚到，可是却看到了赚钱的曙光，真是应该好好利用一下。


现在的欧洲正是资本主义的初期，在后世的评价中，这个时候就是所谓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最为血腥和肮脏的时代。


在吕宋每个西班牙人的心里面都是忘记了自己同伴的死伤，而是判断起将来身边那里可以抓取更多的土人来卖钱，还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方面，岛上也有六七千名的汉人，自从江家军来拜访过之后，然后鸡飞狗跳的抓走了一万人，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地位好像是一夜之间就高了不少。


最起码从前那些恶声恶气的番鬼们一下子客气了，至于本地土人，都已经是给抓的干净，那里还有什么对比。


这些汉人们还记得临走的时候，来的那些商船的商人们说的话说：


“这个地方不错，人这么多，还要再来一次！”


土人这么多，一个人三两，十个人，一百人，一千人……，那可真是不少的银子，真是让人动心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 黄金航路


事实证明，东南亚的这些地方的土人，确实不是什么好奴隶，这个好坏绝对不是从什么性格方面的问题，朝鲜人虽然是窝囊，可是被掳掠前还是要抵抗一下，然后才老老实实，这些土人压根就没有什么抵抗的意思。


在京师商团的刀剑面前，老老实实的跟着上船，但是劳动力确实是太差了，而且和关外的寒冷颇为的不适应，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死在了那里，肥沃了本来就颇为肥沃的黑土地，这让京师商团的商人们大声的叫苦，心想这得损失了多少银子。


虽然干活不行，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但是京师商团却发现在南方这个途径可是有大批的人可以买到，尽管不如朝鲜奴能干，但是多少也是可以干活，如果在春天的时候大批送来，倒也是可以解决不少的问题。


只不过这一次一定要狠狠的压价，这种人那里值得上三两，两个人三两还差不多。


在仁川的江峰牢牢的控制住了渤海湾的海运贸易，所以他对于直接的贩运土人并不是太过热心，毕竟不如朝鲜奴的利润大，现在汉城以南的地区，更准确的说，是在二十多个民卫的南方直至海边的区域，民卫团练定期组织起来去掳掠人口，所抓到的朝鲜奴可以折抵将来的赋税。


经过训练的民卫团练们对这种事情的热情都是非常的高，民卫团练的训练比起大明的官兵来都是强上许多，但是实战的机会却不多，民卫的南北都有三千人的江家军戍守，这次的抓捕奴隶正好是运用上去。


朝鲜半岛的南部人口就是这么日渐一日的消耗下去，在嘉靖十四年的春天，十几名南洋华人的船只装载着几千名土人来到了北方的海面上，这些华人很识趣的主动来到了仁川主动的要求拜见江峰来缴纳保护费，通行费或者是类似名目的买路钱。


本来按照一些民卫的建议，这些民卫都是在掳掠朝鲜奴中得到很大好处的人，折抵赋税之后，还可以换成现银，这些民卫的民官都是建议把这十几个南洋华人的贩奴船只扣下来，垄断这生意。


收购奴隶的商人在仁川就有常驻的，看来对于东南亚土人的价格应该是早就有共识在了，直接就是把一人三两的价格压到了两人三两，南洋那些奴隶贩子心里面一打算，即便是这样也还是有很多的利润可以到手，也就是答应了下来。


江峰盘算了一下，土人的利润对自己抓捕朝鲜奴和海上的走私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这样的坐地收钱……


第一批的交易很快就敲定了，然后西班牙吕宋驻军司令带着更多的船只来到了北方，来的人里面有华人的船只，也有西班牙人的船只，他们的船的共同点，就是满载着老老实实的土人。


这件事情已经是形成了固定的规程，完全按照第一次办理，先来到仁川交手续费用，然后垦殖庄园的商人们过来接货，空船的船只然后去往同样是江家军暗地控制的莱州的林家岛，装满大明的特产货物，开回南洋。这样的交易只要是不遇到风浪，真是想不赚钱都难，西班牙吕宋总督列维尔在自己的日记中兴奋的写道：“也许我发现了一条新的黄金航路，一定是我虔诚的祈祷得到了上帝的回应！”


不过最佳的劳动力始终还算是江峰控制在手中的朝鲜奴买卖，朝鲜的劳力基本上都是懂得劳作的知识，而且抵御寒冷的本领大些。所以朝鲜奴的价格已经是接近四两银子一个并且供不应求，但是商人们在江峰那里也是有准确的消息，每年不会超过五万名奴隶的份额，各家分配就是了。


按照铁蛋给江峰送来的信，江峰大概的估计一下，现在关外的拓荒速度应该是快占据了后世吉林省的一半左右，大大小小的垦殖商团和各个边卫的士兵大概是有五万人左右，江峰输入了十几万的奴隶，很快的都被消化掉了，现在耳朵情况是大庄园拥有的奴隶众多，不断的拓展，但是有些小庄园还是在自耕农的状态，也就是二三十个人聚集在一起，砍伐木栅什么的围起来，然后经营，大商团不断的吞并这些小庄园来扩大自己。


能够注意到的是，现在进入关外的人明显比起半年前要少许多，因为能调动的人基本上都是调动起来了，京师商团在关内的产业和庄园也是需要人来经营，而且各地虽然不算是风调雨顺，可也算是安宁，流民什么很少出现。


在这个时代，信息的交通还是极为的不方便，所以在南洋有很多事情，江峰并不知道。


现在朝堂上南北两派为了皇粮的事情，争论的不可开交，关外的垦殖庄园的事情却没有提出来，一是官员们还是知道垦殖庄园背后到底都是什么人在做，皇帝未必不知道这个事情，而且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二来是自己也想在其中分一杯羹，京师的消息传回了江南，然后江南的消息又是传到了南洋。


现在江南的膏腴之地可以说都是开发的差不多了，农户们也不是那么太好对付，但是所谓关外的土地上用奴隶耕种这个思路倒是启发了许多人，南洋的几个大商人在雅加达和泗水两个城市买下了大批的土地。


这些大商人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或多或少的都和南洋的海盗有这样哪样的关系，甚至有个人就是六横岛双屿邓獠的亲侄子，手中自然不缺人手，而且在婆罗洲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所谓的奴隶制度。


也不用自己动手去抢，先是花不多的钱买了大批的人口，然后直接就是开始了差不多的庄园经营。


粮食和各种作物的成本迅速的低廉了下来，这些商人们的权势迅速的膨胀，特别是邓獠的那个侄子，在福建广东这种自来就是有出海传统的地方，大批的募集人手来到南洋，这些人不是来当作奴隶。


而是作为捕奴队和护卫队存在，有了这些人的维持，庄园逐渐的扩大，有人算了这么一笔账，虽然说是海上的贸易和海盗的事情乃是暴利，不过算上各种各样的风险，反倒是不如这种奴隶庄园的利润保险。


江南的粮食商人和农民们的境况逐渐的恶劣下去，关外的垦殖庄园和南洋的庄园的出产粮食，逐渐开始打压粮价，江南的农户历来是大明朝生活最好的一批人，不过这个情况也是逐渐的改变了过来，开始有些人支撑不下去破产，土地自然是被大地主们收购。


因为江峰的存在，海上的海盗都不敢嚣张，很多人都是转行在海上当起了商人，所以海贸比起三年前更加的兴盛起来，因为这种兴盛，所以对于苏杭扬州松江出产的各种货物的需求大大的增加了，更不要说，那些在仁川贩奴之后，带着银子和空船直接过来购买，种种的增加都是让手工工厂的厂主和商人们大发其财，同时也都是感觉到人力的不足，很多的破产的农民恰好是填补了这些空白。


各地的锦衣卫还是颇为尽心尽力的把各地的消息汇总到京师里面去，实际上，现在京师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各级的高官们都是有些看不明白目前的形势了，江南农民的境遇一向是被看作一个底线。如果生活最好的农民境况出现问题，那其他地方的农民更不用说什么了，但是江南的农民开始出现破产，却不是在灾年，大明的府库充盈程度已经是算是历史上最好的程度了。


农民破产之后往往就是动乱的根源，不过现在的这个情况是，大批的农民都是被各个州府大大小小的手工工场吸收，若不是有锦衣卫的各种文书报告上来，朝廷上面甚至都不会觉察到这样的情况。


很多东西，都是悄无声息的作出改变，禁海的大令现在除了朝廷自己的水军之外，已经是没有什么人遵守了，甚至没有什么人当回事，甚至在京师六部堂官的福利里面，很多的稀罕玩意都是来自海贸之中，但是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上的事情都是一年或者两年后才出现的事情了，在大门岛这件事情过后，海上的所有人脑筋都是清醒了，大门岛距离六横岛双屿这么近，岛上的邓獠还有许七一向是装作看不见，远在千里之外的仁川江峰派出舰队轻而易举的就是打下了大门岛，这岛屿很多海上的势力过去拉关系的时候，都是看的明白，真可以说是坚固严密，但是据说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是土崩瓦解。


那些勇悍的倭寇都是有一千多人都是被卖成了奴隶，剩下的四五千人都是被迁出这个岛屿，谁强谁弱，谁在海面上的说话声音最大，已经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历史和家事


“在嘉靖皇帝之前，大明一直是孤独的维持着他世界帝国的地位，矜持而又保守，按照历史学家们一贯的分析，这个帝国就会在这样的故步自封中解体，衰亡。”——《世界史》


“原本在东亚大陆的南方海面上，各个海岛上生活着丰富多彩的民族和种群，他们普遍都是信仰原始宗教。


与世无争的生活着，但是在十六世纪的中前期，他们和非洲大陆的黑人一样，被残忍的贩卖成奴隶，或者是死在南方的庄园之中，或者是死在了北亚的严寒。


现在居住在南洋诸岛的居民构成百分之八十都是汉人，这些人普遍不是原住民，而是在几百年中移民而来。”——《民族与地理分布：亚洲卷》


“在目前中国的各个体育联赛之中，大量生活在东北五省地区的运动员充斥其中，而且这些人普遍是在社会上属于被歧视的少数族裔，虽然他们人数不到总人口的万分之一，可是身体素质却极为的出色，在各种联赛和世界的体育活动中都有颇为出色的表现。


究其原因，乐浪省的原住民古高丽族，和南洋的古民族被掳掠到东五省的庄园作为奴隶，为了保证奴隶们的身体素质和质量，奴隶主们采用了对待动物的方法来对待他们，也就是说，只有身体最强壮的奴隶才有传宗接代的机会，这样一代代的传承下来，现在的这些少数族裔会有这样的身体素质也就不让人惊讶了。”——《基因研究》


“人港原名仁川港，是乐浪省重要的海贸门户和渔港，这个名字的来源是源自于这个城市在五百年前兴盛的奴隶贸易。”——《中华地理常用教材—初中二年级版本》


江峰没有想到过将来的历史或者一切都可能是变的面目全非，现在在仁川附近的府邸里面，他可是有些头疼，现在的刘芳蕊和苏观月在那里都没有给他什么好的脸色，因为当日里面江峰掷地有声所说的‘嫁妆’，让两个女士都是颇为不满。


刘芳蕊和苏观月心里面有脾气也是正常，当年刘芳蕊和苏观月进门的时候，总的来说都不是太正常，或者说的难听一些，她们两个进江府的都和山寨的土匪头子抢压寨夫人差不多。


特别是刘芳蕊一向是作为家中的大妇，江峰在外征战，苏观月在总理账目，可是她却没有什么事情做，操持内宅，铁丁和猎户们的家眷们已经是料理的清楚，话说，江峰现在是一方之主。


他的家中，哦，应该叫作府邸也要作出些规矩来，明朝下层的男女防范其实并不像那些小说和书籍上面说所说的严守三从四德，那时候已经是所谓开放的萌动期间，但是下属的家眷们进入江峰的府邸也是多少不方便。


所以刘芳蕊也是用了一种颇有创造性的方法，江家军和民卫，凡是作战捐躯和海难以及种种事情的留下的孤儿寡母们，都是放置在江府的周围，让她们进府劳役获得报酬养活家小，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天大的善举，人人交口称赞。


不过事情料理清楚了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可忙的了，刘芳蕊知道自己这一来仁川，若是想要和自己的父亲刘顺骅见面的话，也就是千难万难了，这父女两人平日里面虽然彼此都是有些矛盾在，但是血浓于水，还是思念难过。这么一来二去，心情肯定是不会太好，越来越郁闷也是必然。


江家军的高层，比如说是杨大，比如说是娶了张亮一个堂姐的赵秀才，都是有些家眷留在当地的，这些人平日里面，家中的男人不是在外面征战，就是和赵秀才一样紧张的为了民卫和筹集物资的事情忙碌。


这些妇人的从前可能都是寻常人家的妇人，但是现在确算是贵妇了，最起码在登州的范围内算是了，彼此之间自然是聚在一起。


江峰在家中往往都是说些琐事，毕竟现在已经是一方的首领，再在家中出现说这个未免有些小孩子气，但是他不说，这些官家妇人的可是没有什么可谈了，自然是把她们家里男人的事情彼此议论。


那日里面江峰威风凛凛的说的那句：


“嫁妆已经是准备好了之类。”


被这些长舌妇人广为传播，而且还有更加好事的过来恭喜，刘芳蕊和苏观月现在平日里面和夏翠玉相处的颇为不错，毕竟是夏翠玉也是处事圆熟的，平日里面江峰不在府中的时日为多，三个女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不过大凡是这样的事情，家中的女主人这里如何能够高兴，回到家中之后，顿时是冷战了起来，那边的苏观雪倒是在饭桌上看看这边又是看看那边，想要去和自己的姐夫亲近，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气氛一时间极为的尴尬。


吃了几口饭之后，江峰越吃越是郁闷，禁不住把碗朝着桌子上面一顿，桌子上面安静的气氛顿时是被打破了，刘芳蕊冷哼了一声，索性是不开口，在那里做起了闷嘴的葫芦，苏观月看看了自己的妹妹，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幽幽的开口说道：


“相公，我和妹妹托庇于这个家中，观雪一向是……”


这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女孩苏观雪已经是脸红的好像是火烧一般，伸出手轻轻的摇晃苏观月的胳膊，一向是对待妹妹和气的苏观月此时却是严厉看了苏观雪一眼，那边的刘芳蕊心直口快倒是抢先开口说了：


“观雪和你时间这么久，除了嫁给你还能跟谁去，可你现在却要娶翠玉……”


勉强算是大姑娘的苏观雪在桌子上面已经是抬不起头来了，不过还是偷瞧着那边的江峰，看看自己的姐夫如何的应对，江峰也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扯到这种问题上面来，愣了愣，在那里看了一眼亭亭玉立的苏观雪，原来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是出落的十分出色，和她身边的苏观月可是各有千秋。


江峰现在从来没有什么女权之类的思想，这么好的女孩子，而且这么亲近自己的女孩子，不收入自己房中，难道推出去，那就是脑子坏掉了。刘芳蕊说出这句话来，他也是明白了情况，当即是哈哈一笑，端起边上的一杯黄酒一饮而尽，提高了声音说道：


“这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两个都娶了就是！”


这话一出口，那边的苏观雪轻叫了一声就是小跑出去，这个时代的女性对于男士的独占基本没有形成，还是完全的男权的社会，江峰愿意娶已经是让小女孩感觉到惊喜无比，其他的已经是不考虑了。


看着苏观雪跑出去，苏观月和刘芳蕊面面相觑，心想本来以为要在餐桌上吵架的事情，现在如此简单的就解决，那边的江峰微笑了一下，却在那里颇为直接地说道：


“夏家四千人，将近二百艘船，我若是没有一个名义，如何的能够把这股力量吃下去，这样的话语我不想再说，现在这几十万人在朝鲜，我不能退一步，我不能放掉一个壮大自己的机会！”


江峰这里说的已经是交底了，那边的刘芳蕊和苏观月都是有些感动，不过下一句话却颇为的不搭调了，江峰呵呵笑着说道：


“再说我们观雪和夏翠玉可都是大美人，我可是垂涎以久了呢！”


这句半是真实，半是调笑，倒是让把两个女人逗的笑出来，桌子上面的紧张气氛也是消失无踪，但是过了一会，因为江峰刚才的话，倒是勾起了刘芳蕊的想家的念头，也是无心吃饭，眼圈渐渐的红起来，带着些哭泣的声音说道：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爹了！”


这话说出来之后，苏观月连忙的过去安慰，江峰沉默了一会，沉声说道：


“不会需要多久的！”


夏家的四千多人口，只有一千人来到了仁川，这些人里面有些是精壮的家兵，还有经验丰富的船匠和船把式，剩下的那三千人却没有在一起。


现在夏家剩下的人都是在海面上，朝着大门岛的南方航行而去，有江峰的四艘三百吨的炮船在那里护航，这次的领头的人是夏翠玉的堂兄，名叫夏章的一个中年人，夏章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的境遇，居然成为了夏家目前的代理主事人，虽然是代理，一切都要夏翠玉做主，其实就是江峰做主。


夏章心里面并没有什么底子，只是看着远处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陆地，周围的船只上早就是欢呼了起来，终于是到了目的地了，这里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他们的居住的地方，这个大门岛东南方向的陆地有个名字——夷州。


临海郡东南，去郡两千里。土地无霜雪，草木不死。四面是山，众山夷所居，是为夷州。


在江峰没有穿越的那个时代，夷州有个大家非常熟悉的名字：台湾……

第三百四十三章 初遇


在汉城南部的四十个民卫里面，现在那里的人已经是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大家虽然是思念故乡，可是在这个土地上可以吃饱肚子，而且还有余粮，这可就是天大的好处了，在山东的时候，一年能吃饱肚子的时候，也就是所谓的好年景，而且还有半年要吃糠菜。


苛政猛于虎的古话可不是没有什么理论的根据，在山东各级的官吏虽然比不了老虎，但是比起豺狼来恐怕还要胜过一筹。


吃饱，没有人欺压，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好日子了，虽然说江大帅总是要抽取劳役，不过干什么事情都是要有代价，干些活算的了什么。


唯一有些不满意的事情是，各家各户的年轻人总是被定期的抽取做团练，那名团练使的操练也是太狠了些，每日里那些精壮小伙子都是累的没有丝毫的力气，好在这些团练的训练和食宿的费用都是上面拨钱下来。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些人家也都是不愿意，这可是一个实在的壮劳力，偏偏民卫里面有严格的规定，不许雇佣别人，只允许各家各户按照农官的指导进行耕种，分来的土地也是不少，人手紧缺啊。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种情况开始变化，家中有团练民壮的人家都是担心的要命，因为现在不光是训练了，而且据说还要出去执行什么实战的任务，那些舞刀弄枪事情，伤着自己或者要了人命那可就是祸事了，但是变化还真多，那些忧心忡忡的团练民壮的家人们都是笑逐颜开了下来。


因为团练们出去掳掠人口买到了江大帅的手中，可是换出了不少的银子，听说还可以折抵赋税，这下子原本是琢磨如何逃过团练训练的人家，都是踊跃了起来，那些朝鲜人都和绵羊差不多，抓也太简单了。


三十五民卫的三百名小伙子这次就是出来掳掠人口，他们其实不知道，这个行为在宋朝的时候，有个比较专业的词来形容“打草谷”。


天气逐渐的温暖了起来，朝鲜南部比起山东的气候，因为有海洋暖流的存在，寒冷的时候相对来说少一些，三十五卫的团练们都是有些冒汗了，索性是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聚众休息，团练使却是老兵出身，虽然是休息可还是安排了人在那里放哨值班，剩下的人都是纷纷的取出干粮烧开水休息起来。


空气中已经有些淡淡的海风味道，团练使吃完之后就在那里收拾自己的武器，周围那些年轻人则是大声的谈笑，有个伶俐些的凑到团练使那边笑着说道：


“教头，咱们已经是朝着南面走了四天了，怎么还是看不到什么人家啊，这都到海边了。”


团练使其实就是一个教官的职责，这些年轻人习惯性的都是按照听说书人那边的叫法，叫团练使为教头，这些老兵们当年也就是个匠户子弟或者是盗匪出身，谁也想不到会有今天，也不会在这个称呼上面计较太多，一个个教习的都是尽心尽力，而且态度也不错，听到下面这些年轻人询问，当即笑着回答说道：


“四十个卫轮流出来发财，那里会有什么人剩下，大多数都是躲到深山里面去了，现在卫军正在进山抓人，我琢磨着，咱们现在距离济州那里了……”


一说济州，这些年轻人都是兴奋了起来，他们倒不是对赵三水的那件事情有什么意见，而是现在济州岛上的马场已经是开始有规模了，除了满足军马的需要之外，江峰还曾经和团练使们都说过每个民卫可以配上十匹马左右。


年轻人喜欢舞刀弄枪，喜欢骑马这和现在的人喜欢枪械，喜欢汽车没有什么差别，这个消息传开后，青壮们更是多了一些憧憬，大家正在兴奋的议论中，不远处的岗哨突然是传来了警报。


一声号令下面，这些年轻人都是拿着兵器站了起来，团练们自然谈不上什么盔甲，也不知道是谁的注意，有些懂得些篾匠的手艺和编造的人，就可是就地取材，把当地的竹子劈开，加工成细条，变成竹制的盔甲。


这种东西有多大的效用不知道，不过外面穿着一层防护总比没有强，而且在仁川的江家军指导这件事情后，找来样品实验了一下效果，这种东西如果是抵御长矛和火铳丝毫的用处也没有。


不过对于劈砍的刀剑还是有些效果的，用在民卫的身上也算是比较适合，所以下令由江家军出钱给他们制造这种竹甲装配。


竹甲虽然是简陋，但是团练们手中的武器却不含糊，仁川的兵器作坊现在要工匠有工匠，要人手有人手，要材料有材料，对于一万名团练的兵器还是配备的起来，所以他们手中拿着的虽然是江家军的旧货多了些，可也是能杀人的真家伙。


说来有些奇怪的是，对方的那些人穿着的也是竹甲，在朝鲜南部除了江峰民卫的团练之外，就只有一种人也是这样装备了，他们的装备可不是像团练这样装备不久，而是有颇为悠久的传统。


这些人就是日本的士兵，他们可不是在海面上抢掠的海盗，他们实实在在的是日本九州诸侯大名手中的士兵和武士，定期在朝鲜劫掠补充自己的物资，这不属于临时的抢劫，而是属于他们的正常行动。


团练们遇到的这批人大概有四百人左右，由十几个武士带领着，正在左顾右盼的前进，这段时间来，九州大名派到朝鲜来的士兵，经常是一无所获，什么东西都是找不到，甚至连人都很少发现。


这些倭兵隔着好远就是看到了在那里放哨警戒的团练，隔着那么远自然是不会看到对方是兵还是民，还以为是朝鲜的村民，顿时是大喜过望，朝着这边急奔而来。


三十五卫的团练使在隐秘的地方朝着那边打量，看着对方的人数明显是比自己这里多不少，禁不住心里面犯了嘀咕，对面的人比自己多，可是自己这边的团练们虽然是平日里面练的勤快，实战的经验几乎是等于零，这要是一接战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过自己这里赶了四天的路，身体都已经是疲惫异常，看着对方跑过来的那个架势，恐怕要跑是跑不了了。


刚才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团练们现在可都是有些脸色发白，他们当年可都是从兵荒马乱的山东坐船来到仁川的，那时候的残酷和战斗都是看到过，一想到自己也要遇到这样的场面，个别人都是腿肚子开始颤抖起来，突然间，有个年纪小的带着哭声喊道：


“俺家里面还有老娘和妹妹……”


团练使冷着脸快步走到那个说话的人跟前，狠狠的抽了一耳光，顿时把他剩下的话打到了肚子里面，团练使黑着脸转过身来，低声的喝道：


“咱们要是跑，恐怕都要死在对方手里面，都老老实实的按照平日里面教你们的，现在……”


这名团练使在山上又是看了看下面的动向，转头说道：


“先坐在地上休息，谁要是想要有什么举动，咱家手中的刀子可就是顾不上平时的情谊了。”


团练使的本领大家都是见识过，三五个人也是靠近不了，而且即便是大家合伙杀了团练使，江家军的凶神恶煞可不是闹着玩的，团练使的这番话倒是把大部分的人都是震住了，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地上。


倭兵们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刚才发现的人的那些地方，却愕然的发现竟然同样有几百名穿着竹甲的是兵拿着武器在那里严阵以待，作为倭兵首领的武士上下打量了对面的士兵，身上的竹甲和发髻的样式完全不是自己国家的样子，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对方好像是非常的紧张，基本上都是铁青着脸喘着粗气的状态，只是觉得这个样子非常的诡异，也不知道该如何的举动。


民卫的团练们也是按照江家军的方阵战术，结成了三个方队彼此呼应，虽然是阵型有模有样，可是一个个紧张无比。


但是倭兵们上来后，看着这些倭兵们的模样，也是觉得有些奇怪，倭兵的精锐是武士，武士统领着农兵出战，农兵们的武器就是一根削尖的竹子，有些条件好的在竹子上面有个铁头就是所谓的竹枪。


而且农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民卫的团练看看自己手中的白蜡杆长枪和钢刀，这一年多吃饱吃好，身体状态也是不错，倭兵们气喘吁吁的追上来，自己这里以逸待劳，不知不觉间，团练们的信心开始充足了起来，对面的倭兵们显然也是看到了团练们的模样，渐渐的心虚，团练使看着时机，大喝一声：


“冲！”


六天后，仁川的奴隶市场上多出了新种类……

第三百四十四章 布置 刘府大火


江峰对于在朝鲜南部的那次小冲突也是清楚的知道，三百名民卫和同样数量的倭兵冲突之后，死了十几个人，但是却抓到了将近一百五十人的俘虏，杀了对方七十多个人，自己这一方的死伤都是对方的武士造成的。


不过有件事情让人哭笑不得，这一百五十多人的俘虏里面，居然有一百二十多人的朝鲜人，三十多个九州的农兵。


江家军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朝鲜的小朝廷勾结倭寇准备翻天，刘十二最为的警惕，立刻是命令江家军驻扎在汉城北面的两千人带着火炮进城，围住王宫，刘十二一般都是很少越过江峰做这样的命令。


特别是在刘十三的那件事情出来之后，他更是谨小慎微，这次调兵之后，主动的找到江峰请罪，江峰倒是没有怪罪他，反倒是把江家军的大部分力量都是动员了开来，就算是京师商团在仁川安排的护卫也是被命令戒备。


几艘小的炮船都是开到了汉城周围，这般的如临大敌，朝鲜的小朝廷压根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山君李仁弓更是魂不附体，连夜的派来使者请罪，并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道了朝鲜南部的事情之后，朝鲜的大小官员们都是哭笑不得，连忙的小心解释，江峰听到他们的解释之后，将信将疑，还找到了一些朝鲜的工匠求证这才是放心。


就和所谓的倭寇大多是大明自己的走私商人一样，朝鲜南部很多为非作歹的倭兵都是倭寇和本地的朝鲜匪徒勾结起来的作为，这些人仗着自己的地头熟悉，专门的祸害自己的同胞，倭兵们自然是乐不得有这样的人给带路，一切的事情可都是变得方便了许多，这才出现了江峰那里的情况。


这件事情也就是这样的无声无息的下去了，知道了没有经过实战的团练都可以对倭兵们有这样的战果，江峰手下情绪都是颇为的高涨，朝鲜南部和济州岛距离日本九州非常的近面他们很了解。


现在朝鲜人的抓捕近乎是极限了，大部分的朝鲜人都是被驱赶到了汉城的北面，而且因为北面煤矿和铁矿都需要大批的劳动力，江峰这里也不可能太过涸泽而渔的掳掠劳动力，毕竟还要保证自己的资源供给。


山东因为刘十三和闻刀的作乱，已经是破坏的不像样子，不过大批的人被江峰和京师商团瓜分之后，现在那里倒也没有剩下流民可以运来了，现在江峰在南直隶和山东都是许诺耕牛和田地来招募人口，但是这样做的效果很是一般，一月最多的时候也才有两千多人来这里，一年不到三万人。


在夷州也就是台湾北部，夏家的一千多户人家，在那里已经算是初步的安顿了下来，他们在那里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种植甘蔗，种植甘蔗作出糖来，卖到西洋人手里，卖到日本人手中都是暴利。


江峰的中型战船，有五艘派到了那里驻守，杨石头率领了一千人到了那里，夏家将近两千户人家，四五千人，除了大门岛还有在福建老家的那些人，都是被江峰和夏翠玉一起圈了过来。


夏家有一千人在仁川那里，或者是在水军中，或者是在商船上面，也是一年一轮换，这样避免在台湾的夏家人产生异心，也便于控制。


虽然是在山东和江苏招募农民不方便，但是杨石头按照和仁川一样的条件，在福建招募却效果不错，福建北部多山贫瘠，那里的山民知道这么好的条件，纷纷是拖家带口的出海求生。


此时的台湾除了土著之外，完全就是蛮荒之地，土地肥沃，气候也是适宜，只要是你按照大陆上的把式把庄稼种下去，收成比起大陆来要好上许多，至于甘蔗，这里更是适合气候适合，初期安顿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好过许多了，而且江家军的一千兵丁在这里戍守着，也不用担心土著的骚扰。


虽然说是赵秀才计算，在台湾开拓的前期，会要花大批的钱财进去，现在又是造船造炮，又是招募流民，银子花的也是太多了一些，不过江峰心里面有数，自己脑袋里面少数的地理知识还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毕竟没有穿越的时候，海峡两岸的事情是铺天盖地的宣传，所以江峰不知道自己所居住的那个省有什么特产，反倒是对台湾有些什么了解不少，而且海贸这几年坐下来，糖的价格他也是多少了解，不需要什么太过出众的经济知识，也是能够判断出来，台湾的移民在安顿下来之后，自给一点问题没有，而且出产也会有大批的利润出现。


更为重要的是台湾这里的地理位置，这里悬在海外，距离大陆的距离又是颇为的近面，而且不管是从什么方面来说，这里都是一个很好的基地，加上江峰自己手上强大的海上力量，有了这个地方就可以说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现在的浙江杭州府市面比起两年前要繁华许多许多，农民的不断破产让手工工场的劳动力来源并不缺乏，海上的秩序逐渐的安定下来，让海贸做的愈发的火热，海贸的火热对于货物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货物的需求直接就是带动了手工工厂的繁荣。


海上商人和手工工场主的发财，让本地的各种服务业也都是跟着兴盛起来，同时间，大批的银子用来购买土地，这又是一个循环。


现在江浙闽粤的各个沿海府城都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不过刘顺骅却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了，他现在属于在家养病的，原来门庭若市的浙江布政使司布政使的府邸门前，现在冷清的很。


刘顺骅的养病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他知道江峰的贸然失踪已经是给自己带来了太大的麻烦，之所于现在自己府上还没有什么锦衣卫上门抄拿，想必是那些人和江峰也有些生意上的纠缠，不愿意把事情掀出来太多。


刘顺骅的家里面颇为的不安宁，他的夫人是大家闺秀，自然是对这等的境况特别了解，心里面知道自己的老爷恐怕是没有什么翻身的机会了，自然是不会给刘顺骅什么好脸色，刘顺骅也是明白自己的夫人不回到京城去也是很不错，所以也不去招惹，每日里面只是跟着自己的姬妾在一起。


在府中闲居的日子，刘顺骅也是经常的想自己，在四年前还是一个下品的翰林学士，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山东的参政，布政使，浙江的布政使，算得上是平步青云，本以为就要入阁拜相的，谁想到突然就是到了这样的境地。


他对江峰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婿开始颇为的怨恨，后来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也是想明白了这个事情，自己的富贵恐怕还是来自自己女婿的告诉他的，应该是投向陆炳那一方，所以飞黄腾达，而且这些年给他大批的银子让他在官场上顺风顺水，在杭州也有民壮帮助自己平定倭患，自己的官声和富贵都是来自江峰。


现在因为江峰的突然失踪而失去富贵，倒也怪不得谁，不过刘顺骅虽然是在人前抹过几次眼泪，私下里面却是在琢磨，自己的女婿女儿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难道是落草为寇了，不过这么大股的匪徒早就震惊天下了。


在刘顺骅府邸周围，总是晃荡着几个小商贩，这些小商贩丝毫看不出来什么买卖人的样子，已经是能让刘府的仆人都看出来他们是锦衣卫的探子了，不过他们自然是不会跟一个失势的官员客气，还是肆无忌惮的监视。


但是这种监视的效果实在是差的让人发指，刘府里面现在已经是多了四五个陌生人，可是外面丝毫没有发觉。


“刘大人，这宅子里面你要带谁，给我一个名单出来！”


刘顺骅坐在书房里面，张大了嘴看着面前刘府的家丁，刘管家陪笑着站在一边，等到为首的家丁说完，在那里连忙的解释说道：


“老爷，这些人都是姑爷安排在府中的人，也是为了老爷的安全！”


居然被自己最亲信的人隐瞒了这么长时间，刘顺骅怒火腾腾的冒了起来，想要站起来发火，不过随即也就是泄气了，在那里无力地说道：


“问我这些做什么，我要带的人，你们早就是清楚了吧！”


站在那里的家丁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开口说道：


“大人府上还留着的亲信家人，以及四位夫人和家人，一共三十五人，这里是名单，大人还有什么要添加的吗？”


刘顺骅在那里看了看那份颇为详细的名单，苦笑一声，也不发怒直接就是抬头说了几个名字，那个家丁接过来之后，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小姐一直很想念老爷，所以特请老爷过去见面。”


次日晚，闭门养病的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府邸突然发生大火，全家四十五口不知所踪，疑葬身火海……

第三百四十五章 边塞大捷 疑忌


长城以北草原上，鞑坦部的察汗率领三万左右的兵马开始五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犯边，明军在正德皇帝驾崩之后，就很少进行军事冒险了，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边关的将领们都是采用保守的军事政策。


保守的军事政策用更加浅显易懂的白话来解释就是，不管是朝廷还是边军，都不会进攻，他们所做的都是守住自己的岗位，严密布防。


鞑坦蒙古和瓦剌蒙古的活动范围都是开始大大的增加，不过草原上面严酷的气候和环境，活动范围的增加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若是想要过的好些，还是要进入关内劫掠，九边边军的消极防御，说白了就是被动挨打，让这些年的蒙古鞑子的日子非常好过，不过最近五年来，就有些奇怪的迹象了。


如果严格计算面积话，蒙古鞑子各个部落在草原上的活动范围相当于大明领土的将近一大半的面积，当然都是草原和荒漠。在明初持续不断的北伐，已经是摧毁了鞑子在草原上的聚集地，现在的部落之间平日里面都是分散游牧，只有在大规模出动的时候，才由可汗的使者四处召集。


也就是说，部落和部落之间联系其实颇为的不通畅，如果不是每年定期对明朝的劫掠，双方都是生死不知。


察汗自己的金帐发出召集的时候，赫然发现在蓟镇和靠近原来的奴尔干都司的草原上，许多部落凭空的消失了，大概一算的话，竟然是五六千人不知去向，草原上面的人力资源是珍贵的，损失这么多的人丁实在是割肉一般的疼痛，原本准备的南下也是推迟了，全力的在草原上搜寻这些部落的踪迹。


草原上的牧民和骑兵对于踪迹的判断十分的神奇，所以在一个百人左右的搜寻骑兵队，被关外垦殖庄园的捕奴队打死了四十多人，剩下的人都被抓走之后，终于是判断清楚了这些失踪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怒异常的察汗立刻是纠集了三万多骑兵准备去夺回人口，而且这一次察汗通过一些山西的商人们知道，关外的垦殖庄园都是富饶无比的地方，那里面有大量的人口，大量的金钱，而且还不是大明的理论上的领土，按照常规，明朝的军队根本不会理会。


这次的蒙古鞑子们的行动是将近二百年来，蒙古的军事行动第一次朝北而不是朝南，而且起因不是劫掠，是为了讨还‘公道’。


这样的不寻常不光是草原上，大同和蓟镇的边将们都是受到了朝堂上的压力，民间疾苦无论如何，海贸和奴隶庄园的建立，让大明的财政不知不觉的宽裕了许多，而且控制京师商团的那些勋贵们，迫切的需要战争来掳掠人口。九边在山西和河北的边将们，也是迫切的需要一场战争来掳掠人口卖钱。


所以在察汗的大队人马集结之后的第三天，就被大同的边军追上，双方开始有小规模的接触战斗，蓟镇和宣化的马队合兵一处已经是在另一边包抄了过来，在蒙古鞑子骑兵的眼里，九边的边军战斗力虽然不弱，但是不善于久战和追击，明朝这些边军并没有缠斗的习惯，只要对手退走，边军也不会追击。


此次不一样，明军好像是疯了一样在死缠烂打，就是不肯松口，察汗的行进开始变慢了起来。


大明的士兵中，九边的士兵算是最为艰苦的一些人，在大明内陆的官兵如果遇到平乱之类的事情，还可以靠着抢掠种种事情贴补一下，但是九边的士兵和这些蛮族作战，对方基本上都是骑兵，而且都是穷的要死的部队，那里会有什么东西被抢，拼命打仗而且还没有好处可以拿，战斗的精气神，自然就是差了许多。


但是这次开拔的时候，边将们都是大方的许下了赏赐，而且非常的细致和明确，不管是抓一个人还是杀一个人都是五百文。


并不是说垦殖庄园不需要奴隶了，但是他们也需要一块安定的草原用来当作自己的牧场，垦殖庄园的畜力的如果和关内一样应用耕牛的话，已经是显得有些奢侈，所以用马来拉犁和从事各种工作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察汗的人马在和大同的边军缠斗了三天之后，蓟镇和宣化的边军赶到了战场之上，察汗遭遇到夹击之后，已经是感到这次恐怕不是以往的那种情形了，不过边军能远程奔袭的显然也不可能调动太多。


三万鞑子骑兵虽然是处于下风，但是却没有崩溃，只是且战且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辽东的三千兵马。


嘉靖十五年的秋天，明军大破蒙古骑兵三万，俘虏了将近两万多人，在此之后，鞑坦蒙古基本上只能是作为地理上面的名词出现了，松散的部落不是继续朝着西面投奔瓦剌，就是在广袤的草原上东躲西藏，因为辽东的捕奴队伍就好像是牧民当年捕捉野马一样的到处捉拿散落的牧民。


大同和蓟镇，宣化的兵马一共出动了四万人，四万对三万，取得这样的胜利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明军在成祖之后，已经是好久没有这样的胜利了，整个朝野一片的哗然，没错，不是惊喜，是哗然。


很多人并不相信这样的战果，太监，御史，锦衣卫或明或暗的探子都是被派出去验证战果，这些自然是真的，顿时间，各种称颂嘉靖皇帝武功盖世，德治天下的舆论纷纷的出现，嘉靖皇帝虽然没有被这些奏折蒙骗，可是心里面却也是琢磨不明白，自己目前所做的东西，不比正德或者是前面几位皇帝做的多，或者做了什么大的改变。


但是事情为什么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呢，不过这次的大战里面，嘉靖皇帝对模模糊糊的辽镇关外，终于是有一个较为清楚的了解了，知道那里到处是大明官宦富人之家开办的庄园，驱使奴隶劳作，富裕无比。


而且在这些庄园里面汉人男丁基本上都不从事劳作，而是武装起来，护卫庄园和镇压奴隶们，嘉靖对这些庄园的出现没有什么概念，因为从前没有成例，可是他对这些庄园并没有什么善意，庄园大多不在明朝官府的管制下面，而且听说奴尔干都司的女真人基本上都是变成了奴隶。


关外的垦殖庄园没有税赋收上来，手中还有武力，而且独立于大明之外，不管是那个皇帝也不会觉得在自己的身边出现这样的力量会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嘉靖皇帝有些感觉到不舒服的是，这个事情他一直是被瞒住了。


皇帝长居于深宫之中，依靠的耳目就是锦衣卫，东厂的情报系统，御史的风闻奏事，各地官员的汇报，可是这次嘉靖皇帝却是从禁卫的只言片语中对这个有所了解，这种情况说明什么，嘉靖皇帝知道，身边的各级官员都是参与进去了，都是或多或少的在里面有着利益关系，也只有这样的情况，这些彼此有这样那样矛盾的势力们才会如此惊人的一致和彼此妥协。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朝堂上面的势力不是按照当年的门生同年之类的分布了，而是按照南北方的地理分布，但是这些南方的官员虽然是在各个方面和北方的官员斗个不休，可是却在垦殖庄园和奴隶上闭口不言。


嘉靖皇帝愤怒的想要掀翻桌子，可是却强自按捺了下去，他现在已经是不相信自己身边的小太监了，东厂，锦衣卫都是欺骗了自己，难道这不是大明的天下了吗……


“你当天下不是大明的天下吗！？”


在仁川的港口上，刘顺骅极为愤怒的质问面前来迎接的江峰，他可是脸上没有一点的好气，说起来，好久没有人和江峰这样的说话，跟在身后的张亮和杨大等人脸色都是颇为的不对，但是江峰的家事，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刘芳蕊不好抛头露面，江峰那边却是非常的和蔼，在那里陪笑着说道：


“此处乃是朝鲜，大明藩属，自然不是大明的天下。”


态度虽然是好，但是不软不硬的丢了一个钉子回去，刘顺骅在那里一窒，接着就要大怒，他本来就是因为江峰而称病在家，现在居然是直接被江峰请来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抓来了仁川这个地方，现在就算是连辞官回家作威作福当个恶霸的机会都没有了，难道就要在这个海外做个富家翁老死，自己可是堂堂的翰林，也是做过一方的布政使啊！


不过接下来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赵秀才却和一帮江家军的文武满脸笑容的拥了上来，这火倒也发不出来，江峰尊敬的搀扶助并不虚弱的刘顺骅，笑着低声说道：


“岳父大人，治理此处三十万丁口，总比在杭州赋闲终老强上许多，在此处，来日不可限量……。”

第三百四十六章 破案赚钱


江峰的话音虽然是低沉，不过里面的意思却是赤裸裸的，刘顺骅听着之后猛然间浑身一震，天气虽然还算温暖，可是他感觉从心底凉了起来。


禁不住停下来脚步，仔细的打量自己的女婿，他刚开始见到江峰的时候，江峰还是一个被分派在大臣家里面看守的小小锦衣卫巡街小校，然后，这个胆大包天什么也不懂的年轻人勾搭上他的女儿。


毫无顾忌的给他指明了在朝中应该依附的势力，然后双方都是开始三级跳，一个人在京师大发其财，一个人在官场上官运亨通。


然后两个人都是离开了京城，当时他还是颇为的不甘，自己已经是地方上的三品大员，可是自己的女儿却被一个胆大包天的百户抢去当了老婆，然后就是江峰令人眼花缭乱的升迁，很快的爬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上。


但是现在，不过是过了三年，这个年轻人在大明的藩国的土地上，含笑的对着他说道：


“来日不可限量……”


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一个五年前只是小小锦衣卫的年轻人，到了今天居然觊觎整个大明的天下。刘顺骅脑子里面一片的混乱，却仍然是被江峰在那里含笑搀扶着前进，无意识的前进……


周围的喧闹，让刘顺骅从呆滞的回忆中清醒了过来，仁川港口这里就好像是山东的骡马市场，热闹非常，不过这里买卖的对象不是马匹，而是奴隶，来自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白人们还有来自南洋的华人，带来了大批的南洋土人。


京师商团的商人们在那里大声的讨价还价，而且在爪哇和马六甲的南方的庄园主也是有代表在这里，随时的修正自家的奴隶市场，更让人惊讶的是，还有少量的黑人出现在市场上。


非洲贩运来的黑奴在美洲买卖的价钱比起东方来，还是有差价在的，在吕宋传回来，明国需要大批的奴隶之后，整个欧洲和奴隶贸易相关的国家都是沸腾了，虽然那个时候没有什么贸易顺差逆差的问题，可是在美洲掳掠的金银总是在东方换成了陶瓷，丝绸种种的必需品，所以他们迫切的需要有些商品来平衡贸易。


但是现在明国就是一个无所不包的世界，什么东西他都不缺少，现在这个东西终于是找到了——奴隶，他们缺少奴隶，而且根据西班牙吕宋总督列维尔传递回来的消息是，东方的庄园主需要大量的奴隶，但是南洋的土人就和美洲的印第安人一样，根本无法适合庄园的劳动。


西班牙人征服美洲之后曾经想要用印第安人来充当农业的劳力，可是发现这些印第安人根本无法适应成熟的农业生产，南洋的土人也是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他们生活在自然环境优越的热带雨林之中，他们的耕种往往就是把种子丢到土地里面，然后就可以等待收成了，这样的人如何能和东亚和欧洲的农民相比。


反倒是黑人颇为适合这个工作，某些简单的测试已经是证明了这一点，黑人的劳作效果比起同样的印第安人要强上五倍。


列维尔在贩运了几次土人之后，对仁川的市场就有了颇为清楚的认识，在仁川，一个朝鲜奴要比南洋奴贵上三倍，这位被西班牙王国内部大肆称赞的总督大人睿智的分析道，黑人出现在庄园之后，一定会有更好的价钱，会为王国赚取大量的银钱。


当然此次还有一个迹象被总督大人忽视了，就是在仁川市场上，开始出现了少数的日本商人，大名们的战争往往是激战一天，万人以上的规模，死伤不过二百，战争劳民伤财，事后还要安顿那些参战的农兵，因为同样需要他们来种地打仗，所谓的收益也就是在秋收有些粮食罢了。


日本虽然是在战乱之中，但是商人们的海贸并没有停歇，反倒是更加的兴盛起来，海贸的兴盛自然是带来了消息的灵通，很多人知道在仁川有个极为兴盛的人市，每天交易的金额颇为的巨大。


现在亚洲的海面上，江峰和邓獠许七的海上势力庞大无比，骚扰大明的海岸已经是不太现实了，朝鲜在江峰的牢牢控制之下，南洋则是华商和西班牙人的天下，能打主意的地方差不多已经是干净了。


不过还有所谓的盲点，一是琉球，这个国家也有几十万人口，不过现在日本的海盗还是鞭长莫及，二就是所谓的敌国士兵了，日本目前的本州，九州，四国上面上百大小诸侯，彼此攻伐。


每次的战斗总是会有大量的俘虏出现，这些俘虏从前都是被无奈的放回去，或者是全部杀掉，现在这个比较简单了，可以卖出去，日本的农民价钱也要比南洋土人高许多，卖出去农民换回土人，既可以通过差价赚取现钱，又可以用奴隶耕种征服的土地，收取更多的粮食，当真是皆大欢喜的买卖。


开始是九州的大名们委托商人进行交易，不过越来越多的日本大名开始知道了这个事情，纷纷的加入了进来。


刘顺骅一路上看着这种热闹非常的交易，感觉到有些反胃的感觉，虽然京师和大明的各个城市也有人市所在，可是这里已经是撕去了一切的伪装，赤裸裸的把人当作牲口来买卖，那些贩子们大声的吆喝，说着自己带来奴隶的成色和质量招揽客户。


江峰身边都有卫兵护卫和清场，两边的商人们都是恭敬的朝着行走在道路中间的江峰行礼致敬，刘顺骅看到身边这些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适的神色，显然是对这样的局面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港口到江峰的住处，若是用走的话，恐怕要走上半天，江家军不缺银钱，车马更是不缺，不过这样领着刘顺骅走动，也是有些让这位江峰的老丈人熟悉江家军和看看江家军的实力的意思，走了不多久，前面已经不是乌烟瘴气的市场，而是一片颇为齐整的房屋宅院，看起来就和京师或者江浙那些富裕的州府富人聚居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在这些房屋之间偶尔也可以看到西洋风格的建筑。


来到这里之后，刘顺骅感觉到自己顿时是神清气爽了不少，边上的江峰充当了解说的角色，开口说道：


“现在海上的商人们，大多都在我这里置办了宅院，不光是大明的商人，还有西洋人和倭人！”


看着刘顺骅还不太了解的样子，江峰继续的在那里说道：


“从奴尔干都司的海口直到马六甲，若不在船上悬挂我江家的旗帜，就不要在海上通行了，现在大明和倭国的大宗生意，都是在我仁川商议谈定的……”


听到这个个刘顺骅禁不住倒吸一口气，大明禁海，可是当作浙江布政使的他还是知道海上的行船到底有多少的银钱可以拿，浙江的很多人家已经是富的惊人，就是靠着海上的生意，各种各样的常例银子他也是不少拿，现在江峰居然说，整个海面上的商人都要在这里缴纳银子，这得是多么惊人的一个数量。


刘顺骅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周围这么多人跟着走动，显然也不能显得太过失态，突然看到前面有几个人骑马过来，这些骑马的人显然是看到了江峰一行人，前面的卫兵连忙示意离开。


那边的刘顺骅看到之后却眼前一亮，颇为赞美地说道：


“真是神骏，这难道就是传说的宝马良驹。”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都是呵呵的笑了起来，大明的马匹除了河曲马之外，都是矮小的蒙古马，极少看见这种高大壮硕的马匹，而当时的明人官宦豪富之家，最是讲究名马，所以刘顺骅也多少了解此类的知识，那边的江峰笑着解释说道：


“这是花费重金从佛朗机买来的马匹，现在已经是在济州开始畜养了，若是岳父大人喜欢，小婿挑选好的送上便是！”


仁川内堡的兵士训练，军港的战船和工匠作坊，充盈的粮仓，刘顺骅几乎是被江峰拉着把这些地方一一看过来，原来心中的那些怒气和惶恐渐渐的去了，看到粮仓的时候，刘顺骅感觉到颇为的劳累，这时候江峰也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并不勉强了，着人讲刘顺骅送会早就是预备好的府邸，刘芳蕊早就是等候在那里，父女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自然有一番感人的情景。


到了晚上，江峰大宴江家军文武高官和民卫官员，算是给刘顺骅接风洗尘，刘顺骅经过短暂的休息，和女儿叙叙家常之后，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是赵秀才和苏观月和他讲解江家军在朝鲜的各种体制和布置。


看着一个个笑容可掬的面孔，刘顺骅得体的笑颜应对，完全看不出来在港口上的怒气，他心里面在想：


“也许在这里，真的是不可限量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紫禁城 转弯


浙江杭州府的大火，除了原来富丽堂皇的布政使刘顺骅的府邸之外，周围的民户都没有受到什么波及，事后，惊慌失措的浙江锦衣卫千户还有杭州府的衙役进入火场搜索，发现了几十具男女的尸体。


已经是被烧的浑身焦黑，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来从前的样子。现在这种事情如果被深究下去的话，许多人年都会有相应的麻烦，比如说是玩忽职守的杭州府还有在附近监视的锦衣卫。


所以上报的文书说是天干物燥，起火扑救不及，所以称病在家的浙江布政使刘顺骅全家被大火烧死，布政使被在府中烧死，事情听起来不小，不过刘顺骅已经是淡出大家的视线好久了。


朝廷中枢对于一个失势的称病在家，而且这个人还没有什么背景和家族的布政使，并没有表示出什么过多的关心。上面仅仅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说深痛之，也就没有什么响动，刘顺骅的岳丈家中，对于这个女儿早就是表示放弃态度，大家族的女儿往往就是施恩和联姻的工具，倒也没有什么声张的。


如果是没有江峰穿越的历史，现在的嘉靖皇帝应该是把朝廷内外所有反对他的势力都是一扫而空，他的亲信和手下牢牢控制了朝廷的各个要害部门和中枢，嘉靖已经是慢慢的醉心于道教。


他开始炼丹求仙，道士邵元节开始慢慢在朝堂中得势，这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历史，不过现在的嘉靖皇帝已经是比那个时候更加的醉心于道教之中，整天号称已得神仙之法，不再理会朝政。


在紫禁城的永宁宫，现在普遍是被人称之为仙云缭绕，祥瑞层出，不过御史和清流们则是痛心疾首的说：乌烟瘴气，因为这里已经是变成了求仙炼丹的地方，雕塑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御造的三清像摆在那里，一名道士手执拂尘在那里不停的手舞足蹈，周围则是许多跟着做仪式的小道士。


嘉靖皇帝穿着颇为豪华的道袍跪在那里，恭敬的默诵经文，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沉浸在其中，此时的嘉靖皇帝年纪也不过是三十岁左右，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还是显得颇为的年轻，周围在那里侍立的太监和宫女都没有注意到，跪在那里的皇帝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边上的太监和宫女。


他清楚的记得，三个月前在宫中曾经想要知道关外垦殖庄园的情况，既然都是大明的官民开设的，那么收取一些赋税也不是不行的，可是第二天朝堂之上就有某些言官跳出来建议大明未必要与民间争利，关于江南手工工场的赋税，朝堂上的争论不是争论了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嘉靖也不以为意，但是等到东厂和锦衣卫的情报上来之后，说是关外的庄园土地贫瘠，都是些辛苦求生的农民去开垦的。


皇帝也有自己一些隐秘的力量，尽管不大，尽管传递的时间和速度比较慢，不过却是完全的皇帝，嘉靖了解到一些关外的富饶，和究竟是什么人在控制这些庄园，得到了准确消息的嘉靖突然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关于与民争利的劝谏，还有东厂和锦衣卫的情报，突然间觉得自己毛骨悚然。


朝着最坏的情况想，嘉靖皇帝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所有人都是站在另一面上，显然那些劝谏的言官在旨意还没有出宫的时候，就已经是知道了，所以在那里旁敲侧击。


而且东厂和锦衣卫的情报更是胡说八道，当年朱元璋因为文武百官使用不畅创建了锦衣卫，后来朱棣又因为锦衣卫不太听用而创建了东厂，这两个机构都是控制在皇帝手中最亲信的人手中。


但是锦衣卫和东厂都开始隐瞒请报了，嘉靖皇帝感觉到自己当年初到京城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现在重新又是出现了。隐忍的他反而是没有发作，只是特别的热衷了道教，虽然有些言官捶胸顿足，言之切切的劝谏，不过嘉靖也不理会这些话，只是自顾自的作这些事情，并且朝中的大佬们还发现了，天性凉薄的嘉靖皇帝居然想念自己从前在湖北兴献王府的那些旧人，开始叙旧。


刘顺骅的几个夫人明显是有些没有恢复过来情绪，她们对从号称是人间天堂的杭州府突然是来到陌生的国度都是表示了极大的不适应，当然了，她们的感受都是被无视了。


在闲居了两个月以后，刘顺骅终于是半推半就的开始管理江家军的民卫，现在汉军的人口已经是接近三十三万了，被编成了六十六个民卫，现在夷州（台湾）的除了夏家的人，已经是招募了将近两万人。


福建的山民因为贫瘠的土地，所以素来有离开故乡到外面讨生活的传统，比如大部分的海盗，还有南洋的华人，大部分的人未必愿意去海上拼性命讨生活，南洋全是异乡人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到了台湾安安稳稳的种地，自然是颇为不错的选择。


在台湾的这两万五千多人被称作南洋五民卫，民卫不设民官，实行军管。


三十三万已经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大府的规模，每个民卫算上民官，团练使，收支文书还有农官，不过十人。


这些人的报酬都是由江家军的军需供给，管理这么多人所用不到千人，刘顺骅当真是惊讶异常，虽然是说是大明的各个州府之中吃皇粮的人特别的少，但是编外人员的数量却几倍几十倍于正式的。这从来都是号称苛政之一，特别的骚扰地方。


刘顺骅在地方上读书的多年，京官几年，地方官几年，本身学的就是所谓的做官的学问，对这些东西了解的非常的清楚，满心是按照当年布政使司衙门的体制建立一套管理民政的体系，谁曾想到看到江家军的民卫模式，方知道也许有更简单的形式可以做到那些事情。


本来自以为自己翰林学士出身，不说是天纵其才可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治理山东和治理浙江一省将近千万人口都是轻而易举，难道还怕这些小小的三十几万人不成，不过此时却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虽然是作为江峰的丈人，但是刘顺骅知道自己在这块异乡土地的地位，也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女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刘顺骅通过自己的女儿，以家宴的名义和江峰约了出来。


来到了仁川之后，虽然是为迎接刘顺骅的到来举行大型的宴会，不过私下的宴席这还是第一次，刘芳蕊也是特别的用心，领着苏观月和苏观雪，附带说一下还有夏翠玉，忙碌了整整一天。


江峰把话说开了之后，江家的女眷们对于夏翠玉的心结也去掉了不少，在自己姐姐的建议下，女孩苏观雪更是主动的去接触夏翠玉。


晚上江峰和刘顺骅翁婿二人都是落座之后，刘芳蕊知道两个男人肯定是有要事商量，只是随便吃了些，闲聊了几句，就带着一干女眷退席。


抿着杯中的黄酒，江峰并不着急开口说话，江家军的民政始终是不能依靠这些民卫的民官们，因为民卫的民官们都是从同乡同族的人推举，彼此之间在山东的时候，就已经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民官往往从前就是族长之类的角色。


因此有一定的独立性，也就是来到朝鲜之后，不收田赋，而且多方的扶助，这才是稳定住了民心，若不然一万多名的江家军光是弹压民卫的不满，恐怕就是忙不过来了，现在各家各户的生活经过一年多的恢复安顿之后，开始慢慢的恢复。


手里面有了钱，吃饱了肚子，各个民卫之间就出现了这样哪样的纠纷，比如说是圈地，水源。往往是争论不休，官司打到了赵秀才和江峰这里来，真是焦头烂额，若不是最初设立团练制度的时候，决定是轮换为主，不然这些民卫依仗团练的武力，互相械斗都是有这个可能。


江峰的手下武人不少，既有张亮这种出自官军系统的正规军人，也有罗义这样江峰自己训练出来的铁丁军官，还有杨家兄弟和微山岛的绿林强人，这些军官勇猛不莽撞，各个都是出色的人物。


不过文人这方面，刘十二长于谋略算得上是够格，赵秀才半路出家的军需，很多事情都要苏观月加以辅助才可以顺利，王启年一干人更是不要提什么民政相关的事情了，所以在刘十二的建议下把刘顺骅从杭州府接了过来，只是刘十二说过一个担心，就是刘顺骅能不能接受这样的落差，毕竟当年刘也是从翰林学士一直到一省布政使，国家的大员，心里面能不能转过来。


“贤婿，有些事情要请教……”


江峰正思想间，对面的刘顺骅颇为客气的提问，江峰微微一笑。


看来，心里面转过弯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收费 官职 有后


大明嘉靖十五年底，江苏以南的海面上鸡飞狗跳，江峰的船队联合六横岛双屿的武装船只，对海上的倭寇和海盗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他们这两家联合在以其，江峰的武力强大，邓獠和许七的地头熟悉。


从林家岛往东的海面的上，被怒骂为官府走狗，海上败类的邓獠许七的船队作为先锋，江峰的炮船随后跟上，大大小小的海盗都是或者覆灭，或者被收编。


这次的行动并没有太复杂的背景，只是江南和海外有商贸联系的各大商家出钱雇佣江峰清理海面上的海盗，现在的邓獠和许七早就过不了刀头舔血的日子，有双屿这个地盘在，坐地收钱就足够富豪几辈子。


所以他们对待北面的江峰越来越温顺，一边在厉兵秣马，一边在安乐享福，实力自然是越来差的越大。当然，若是邓獠和许七有别的雄心，也不会一直呆在六横岛上享福了，他们现在对待江峰好像是对待附庸对待主家的态度，他们仅仅就是一个海盗而已。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担心，江峰下手，北方的江家军手狠心黑也已经是共识了，这两个人也是知道自己某天会被黑吃黑，所以在六横岛双屿的停泊着他们的快船，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逃之夭夭。


不过江峰却好像是并不和他们计较太多，关于海上船舶的税赋，都是双方七三分成，要知道税赋这个东西都是谁拳头大谁就可以收取，现在海上江峰的拳头最大，自然就是他来收取。


双屿的那些人虽然是只能拿三成，可是算是双屿本身的港口产生的收益倒也是颇为丰厚，海上的商人们对这个税赋各个交的满腹怨气，心想你江家军的船只远在仁川，我们在广东和福建做生意的船只，你收什么。


而且真要是被海盗盯上，仁川那么远，难道还能过来扫荡不成，往往小船队就是逃避征税，大商家的家大业大，他们这些人不怕海盗的骚扰，可是却担心不交钱的被江峰的船队骚扰打劫，那个损失可就是大了。不如花钱买个平安，反倒是大商户和大船队真正的在仁川交钱缴税。


在嘉靖十五年的夏天，在海上接连发生了几次大案，大商人们的船只在琉球和台湾之间的海域被海盗洗掠，江南的商会终于是忍受不住这种损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心想每年大笔的银子花了过去，总要给个说法，所以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去仁川陈述，没有想到江峰的态度非常的好，江家军的船队立刻稍作准备就是出发。


台湾的船只也是纷纷的出发，夏家的子弟在这片海面上就是地头蛇，熟门熟路，江峰的命令也是简单，不管是不是作案的海盗，一概动手清除，海盗巢穴里面财富和邓獠他们分成，所有活着的俘虏，全部发配到台湾的甘蔗田地里面去苦役。


所有不想缴税的商家在这次的清除活动中都是被深刻的教育了一次，在这个持续到第二年六月的清除行动中，大概有五千多名海盗被抓到了台湾，在刀剑的威逼之下，做起了奴隶的劳动，大批的海盗巢穴都是被彻底的清除。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有意思的问题，就是还是有几个海盗并没有遭到清洗，这些海盗在海上的名声都算是不错的，很多江家军庇护的船只，比如在船头悬挂虎头旗的船只，他们从来不碰，甚至还在某些情况下给予护送。


但是这些人却也不是胆小的势力，没有悬挂的虎头旗的船只，甚至是西班牙的商船，那上面往往有火炮和士兵，他们也不怕，照样是威风凛凛的上去厮杀，抢掠。


江家军的船队在海上横行的这一次，这些所谓的义盗们纷纷挂上了虎头旗，为江家军在前面勇猛的冲锋陷阵，商人们这时候再不明白，那就是傻瓜了，看来这就是传闻之中的专抢不交税商船的江家军的外围船只了。


看来不管如何，都要跟着江家军缴税才能在海上保证平安，按照常理说，海上行驶的船只都是要在船头悬挂自己国家的国旗，比如那些西洋船只悬挂的旗帜，说起来，大明的船只应该是挂着龙旗，但是现在船只过了马六甲之后，必须要在船上挂着虎头旗，这样才能安全，不管是那个国家还是势力的船只。


时间飞快的过去，嘉靖十六年很快又来到了，在朝鲜的这算时间中，朝鲜南部的朝鲜丁口，基本上都是被劫掠一空，民卫的人口也已经是发展到了四十万左右，正式开始有了行政班子和名字。


八十民卫合并在一起，设立了华州，刘顺骅为华州太守，江峰自任华州都督，开幕府。赵秀才就是作为江峰幕府的主簿，总管钱粮收支和文书处理，刘十二作为都督府的司马，张亮为副将，罗义为亲军都尉，杨石头为夷州都尉，杨大为华州长史又称总团练使，杰森霍根为排阵校尉，夏翠玉为夷州牧。


水军中阿加亚为水军副指挥，林帜（林家岛出身）为水军校尉，李光头为水军仓曹。


华州太守刘顺骅的下面的各个部门，自然是由民卫的各个民官和农官，收支文书组成，团练则是都由总团练使杨大负责，八十民卫每卫三百团练，也有两万多人的力量，算是预备军。


张亮已经是把自己的亲戚都是用各种方法带到了仁川来，带过来的途径里面自然好言相劝的少，直接动手绑架的多，现在也算是跟定在江峰的身边了，他在江家军系统里面算是影响仅次于江峰的人物，所以现在是江峰的副手也是理所当然。


赵秀才和刘十二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有什么异议。罗义是最忠于江峰的将领，而且在山东的时候就已经是独当一面将领，掌握亲军护卫江峰。杨大恭谨温顺，团练和民政相关较多，但也是随时要转化为正规军的力量，必须有亲信掌握。


杨石头率领军队在台湾戍守，这个职位自然不会落在别人身上。排阵校尉，顾名思义就是排兵布阵，现在的杰森霍根越来越多的参与在军队的训练，和东西方战术，以及江峰的队列训练以及方阵训练的融合，很少和实战接触，算是技术兵种的首领。


水军副指挥阿加亚虽然是白种人，但是他又是江峰的旗舰舰长，又是水军中懂得热兵器海战的人，所以担任了这个官职。现在的江家军水军中，主要的水手是李和尚的水手，福建夏家的族人还有原来林家岛的邻家的族人。


李和尚的水手人本来就是少，夏家的族人虽然有夏翠玉这个关键所在，但是很晚才投在江峰的阵营之中，并且每年还要和在台湾的同族进行轮换，但是林家的人虽然开始的时候被胁迫加入，可这些人毕竟是精通水上生活和战斗的老手，并且人数众多，很快的就占据了主导的地位。


现在他们已经是得到了在林家岛不可想象的钱财和待遇，已经是死心塌地了，其中最出色的一个人就是林家族长的侄子林帜，他一直是顺风号的副舰长，现在掌管惠风号，所以成为了水军的高官。


李光头那里更不用说，水军的给养基本上都是他在操办还有海上的情报搜集，这些都是他的工作，也算是人尽其才。


比较有特色的就是，水军最高的官职是副指挥阿加亚，夷州牧的是夏翠玉这个女眷，水军指挥是华州都督江峰兼任，夏翠玉住进了江峰的内宅，现在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是江峰代管。


嘉靖十五年一年的时间之后，台湾的甘蔗田榨糖已经是开始有大量的出产，带来了大量的收入，台湾的人口也是逐渐的膨胀起来，因为他那里比起仁川来，有吸引移民更好的条件和环境，杰森霍根现在就是呆在台湾，台湾的民卫不设团练，直接就是每五千人有五百兵，常备训练，杰森霍根的任务就是建设台湾北部的要塞和炮台（由那些海盗苦役完成），还有训练士兵。


这样的钱财兵力都是充裕丰富的地方，江峰自然不可以假手于人，自己直领，实际上仁川的兵马都是铁丁中的亲信管理，不会出什么问题。


设立了官职制度之后，所有人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兴高采烈，而是多少都有些沉默，大家心里面都是明白，一切明确之后，恐怕是已经不能回头了。毕竟是和大明划清界限，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种沉默很快的就被一件喜事冲淡了，苏观月有身孕了，这下子整个江家军系统现在的华州沸腾起来了，有一个继承人对于这个时代的集团来说是天大重要的事情，江峰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也不管孩子是男是女，就预先起了一个名字“江征西”。


以朝鲜的仁川为中心的话，一路向西就是大明……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大灾


嘉靖十六年末，江峰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尽管在这个时代，幼儿的成活率不高，但是江峰这样的上位者生活的环境和各种条件都是远远的胜过平民，自然是不用担心，确定了海上霸主地位的江峰，好像是已经沉浸在得子的快乐之中，不再有什么雄心壮志了。


江峰的这种作为，已经是有人给他下了判断，认为江峰充其量是一个海盗而已，不比六横岛双屿两个耽于安乐的海盗头子强上太多，也就是人多些，地盘大些。


这时候的人，肯定不知道在几百年后的爪哇有一个华人的兰芳共和国，那个国家很快的就被白人和土人联合抹杀掉了。


朝鲜的华州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在日本的各个大名还有南洋的白人殖民者的心里面，这个华州已经是类似于日本的诸侯或者是欧洲的公国类似的地步，华州太守府和华州都督府都是有了完备的班子。


不过不管是大明内陆还是海上的商人们，普遍都是把华州当作一个很可笑的东西，华州的官制是一个杂糅，汉唐到本朝的官职名称都是出现了，虽然是自称华州，却还是在大明的藩国朝鲜的土地上，很是不伦不类。


只能是当作一个大海盗为了满足自己做官的欲望，生造出来的东西罢了，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华州完备的民政和财政体系，江峰手中精锐无比的私军，名字虽然是私军，但是已经是远远的超过了正规军。


夷州糖已经是个极大的财源了，现在福建沿海有这样的一个顺口溜，叫做“陆上一年，海上一月，夷州一日！”说的就是福建种地一年，还不如到海上博命，但是海上博命一个月，未必赶得上在夷州贩糖种糖，台湾现在已经是完全的放开了，只要过来种田的话，缴纳银两或者是签订文书，就可以被授予田地，种植粮食和甘蔗，夷州有个看起来很是奇怪的规定，若是种植甘蔗，必须种植同样面积的粮食，不然不允许种植。


粮食和甘蔗必须并行的种植原因就是因为甘蔗的利润颇高，往往农民种植甘蔗买粮都会比种粮合算，台湾岛不管从那些方面来说，保证自给的粮食自给都是必要的，蔗农的粮食个蔗糖不用担心销路的问题，大的糖商每年都是等在这里收购。


旱灾过去之后，嘉靖十六年秋开始，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浙江的雨就一直在下，历史上关于这个事情，有颇为简略的描述：


“十六年秋，两畿、山东、河南、陕西、浙江各被水灾，湖广尤甚。”


“十六年，京师雨，自夏及秋不绝，房屋倾倒，军民多压死。”


倾倒的房屋自然不会是达官贵人们的豪宅大屋，普通的百姓和士兵自然都是怨声载道，京师的境况还是比较好，南北直隶和山东河南的情况完全可以用败坏来形容，出现这种情况，政局民心不稳，朝廷必须就要给予赈济。


历史上的时候，大灾的赈济虽然是让朝廷的财政和储备捉襟见肘，不过勉勉强强还是完成，但是在山东和河北的旱灾之后，陈聋子之乱，和刘十三，闻刀掀动的鲁南大乱，那场变乱之中。


南北直隶震动，四省卫军纷纷的调动围堵，两镇边军南下，漕运中断几个月，损失大量的人口，朝廷基本上没有什么钱剩下了，何况每年的九边该花的钱还是一分不少的花出去，朝廷里面那里还剩下钱。


现在江南江北的商团商会各个富的流油，每个人手中都有巨量的物资和钱财，但是他们却属于免税的阶层，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收税的人，压根不会拿钱出来赈灾，嘉靖皇帝不管如何总要压迫户部去拿出银子来救济灾民。


并不是他们有什么菩萨的心肠，只是历来大灾之后就会有大的民变，到时候皇帝的位子恐怕都是坐不稳了。


目前剩下的方法就只是开辟新的财源，找到新的收税对象，摆在嘉靖皇帝面前的方式有两种，一是解除海禁，二是朝着不在大明领土管辖之下的那些庄园收税。


摆在江峰面前的情报，都是一些朝野间的传闻，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嘉靖在朝堂上提出开放海禁的主张之后，文武百官和勋贵，不管是不是在海贸中收获利益的，都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清流们的意见颇有说服力，除了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劳民伤财，民不聊生这种历史论据，还有因为开放海贸，引来了大批祸害民间的倭寇，这几年的倭患平息，正是因为海禁的功劳，如果取消海禁，恐怕是还会死灰复燃。


这些从来不出门，不知天下事的文官们自然不知道，现在海上到底是谁掌握话语权，还有倭寇们到底都被谁杀了干净。


至于那些在海禁中大发其财的官员们，取消海禁的话，走私的暴利肯定是要缩水许多，而且会凭空的多出许多的竞争者，更是不愿意，至于理由，清流们已经是说的颇为充分，自给只要全力附和就是了。


嘉靖皇帝只好收回了这个方法，这件事情上他自给也并不坚决，因为本来禁海就是他登基后的一个重大的政策，也不想自己扇自己的嘴巴。


第二个方案是清查关外的土地，在那些垦殖庄园上面设立官府加以管理，并且收取税赋……


这个方法当真是触动了朝堂上很多人的利益，朝廷百官只要是能在朝廷上说话上奏的，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说什么天子不与平民争利，或者说着眼于钱财这种小事的皇帝必然昏庸的舆论。


嘉靖皇帝本来以为自己经过大礼案和朝服案，圣人案几个事件过后，朝廷上的百官群臣不服从自己的势力，已经是被清洗一空，朝廷上完全都是自己的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推行这些政策会遇到如此之打的阻力。


只是愿意清查关外的垦殖庄园这个事情，在朝堂上辩论了几天之后，有一些南方的官员突然是转向了，大力的赞同朝廷清查关外垦殖庄园的土地，把这些土地收归王化，设立官府管理的政策，这个说法顿时打破了朝堂中的一个默契，就是不管是南方的官员还是北方的官员，都是不提关外的垦殖庄园还有南洋的种植园，现在既然一方不遵守，京师商团背后的权贵们也不会客气了。


顿时撕破脸揭底的奏折和文书，朝堂上的争吵突然就开始爆发了，嘉靖皇帝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手下的官吏们居然还有这么多大明化外的领土，从古至今，开疆拓土都是大功，不过显然不适合现在的这个情况。


莫名其妙的，事情的焦点从收税上转移到了南北两派之间的斗争，文武百官争吵历来都是一种模式，就是以一件事情开始发端，然后扯到了对方的曾经犯过的各种错误上面，各种污点被如数家珍的挖了出来用做攻击的弹药。


嘉靖皇帝对目前的这种情况丝毫没有想到，偏偏现在的场面压根是无法下手，双方都是朝廷大员，牵扯各种各样的势力，都是自己提拔上来的人，还有些是盘根错节的勋贵势力，这些人就是大明的统治阶级，若是贸然有什么改变，那时候天下都要动荡了。


私下里面，嘉靖皇帝在皇太后面前苦笑着说出这样的话语：


“在湖北读书的时候，看到汉光武检地时身边官吏所说的‘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这句话还不甚理解，今日算是明白了。”


朝堂上的争吵对于连绵不绝的秋雨没有任何的作用，各地的灾情不断的恶化，朝廷和各地常平仓的储备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刚刚平定没有太久的山东，又是盗匪蜂起，不过这次没有人在背后推动了，所以规模很小，但是对于灾民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没有什么意外，大规模的流民理所当然的出现，不过这次却不是自发的流向周围的省份，事实上，各地的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灾区周围的省份也不过是受灾轻一些罢了。


流民们在一些‘带头人’的带领下面朝着北方迁徙而去，有人对他们做出了种种诱人的许诺，而且在流荡的途中，还有人提供勉强能够活下去的粮食，无处可去，朝着北方义无反顾的走去。


流民的数量极为的庞大，但是北直隶的十几万兵马却仅仅是严阵以待，提高戒备，却不像是从前哪样去围堵镇压流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经过了通州，过了京师城下，顺着官道出关，然后被各个垦殖庄园瓜分。


这次的迁徙，算起来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于关外垦殖庄园购置的奴隶数量。


京师中，为了赈灾，嘉靖皇帝愁眉不展，为了这次的流民，京师商团几乎陷入了狂欢……

第三百五十章 连锁反应


江峰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继承人，特别是一个男性的直系血亲作为继承人对于他这样的势力会带来什么样子的变化。


从前江峰领兵出战的时候，不管是赵秀才还是刘十二都是劝告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江大人身系华州百万军民的身家性命，不可贸然行事等等的话语，虽然江峰有自己的坚持，但是往往搞得非常的气闷。


他知道手下人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他好，目前这个“华州”的发展，基本上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从京城的惠风楼老板，锦衣卫的巡街小校，从没有钱变得有钱，变成富豪，从不入流的小卒变成了一方的大员。


现在是独立在海外实际割据，强大无比的舰队，源源不断的金钱进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来了，若是离开了江峰，下面的人必将无所适从，或者是就此烟消云散，或者是几个山头林立。


江峰的性格并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若是让他整天憋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然后在训练军队，进行基础建设，那真是要闷死，他还是喜欢在外面战斗和开拓，但是，他的这些要求都是被众人劝说，否决。总是用现在的华州离开不了大人您的理由挽留。不过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江征西的周岁生日过完，江峰召集手下们说是自己准备去关外的垦殖庄园看看。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虽然也有人反对，不过大家的态度都并不是那么坚决了，江峰坚持了一下之后，一干手下们就开始着手按照江峰所说的安排了。


晚上江峰留宿刘芳蕊的房中，苏观月有了儿子，妹妹苏观雪也是嫁给了江峰，在江府的地位愈发的高起来，刘芳蕊的父亲刘顺骅执掌华州民政，这才是有所平衡，不过看到朝夕相处的姐妹已经是怀上了孩子，可是自己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刘芳蕊的心里面并不好受，和苏家姐妹的关系好，也不能发脾气，夏翠玉又是颇为懂得做人，而且还有夷州的夏家一族作为后盾。


最近的刘芳蕊的小脾气倒都是和江峰使用了出来，江峰也不好做些什么，只能是温言抚慰，在刘芳蕊房中的时候也是多了起来，今日里面在召集大家说明自己要出去，手下们的态度变化让江峰很是奇怪，跟着刘芳蕊也是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刘芳蕊面色有些不愿意，更是吸引起来了江峰的兴趣，连声追问下面，刘芳蕊才是把原因说了出来：


“从前华州的主心骨只有夫君一人，自然是不可以有什么闪失，可现在有了征西在，大家可以扶持夫君的骨血……”


也就是刘芳蕊的性格比较直接，所以把这个不算是太吉利的话语说了出来，江峰听到之后，脸上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苦笑，刘芳蕊看到江峰的笑容，禁不住在那里冷哼了一声，这次江峰却是明白过来，张臂搂紧了刘芳蕊，在女孩的耳边低声说道：


“你也不要着急，你也多生几个！”


满室春光，一夜无话。


嘉靖十六年冬天出现的流民流动，一直持续到了嘉靖十七年的夏天，各地卫军严阵以待，不过在京师商团背后推手下，虽然偶尔爆发小规模的混乱，但都是被京师商团组织的团练镇压了下去。


大灾之后的大疫并没有出现，因为很多的流民都是死在了道路上面，更多的流民来到了关外，死在严寒之下，赈灾的粮食和银子尽管是极为匮乏，可灾区的人口已经是大大的减少，所以灾区也是安定了下来。


如此大灾，居然没有大乱，没有什么扰乱各地的流民，在京师中的嘉靖皇帝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此简单的就过去了这一关吗？


关外的庄园获得了大批稳定成熟的劳力，江南的手工工场获得了大批的工匠，地方的官吏没有因为赈济粮款的事情丢官，看起来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天上不会这么容易就掉下馅饼来的，大水灾的平稳过去，官员们发现自己治下的丁口大量的减少了。


以人为本，各种税赋，徭役，归根到底都要人来完成，地方上考核官员主要的一点就是税赋能否完成，税赋收取对象就是府县里面的平头百姓们，从明初的战乱中恢复过来之后，尽管大大小小的灾荒不断，可是丁口一直在增加。


几千年来，除了朝代更替的时候，中国人从来没有考虑过人口和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只是人太多了，田地不够种。


官员们发现这个之后，绞尽脑汁也是无法多收上来一分钱，其实没有走的那些地主士绅的手中有钱，而且田地都是很大幅度的扩充了，水灾的时候，平民为了换取一点口粮，田地卖的极为便宜。


这些地主士绅根本不是缴税的人，官吏们和他们互相依靠，免税或者是各种各样的理由，各地纷纷报给上面，上面报给朝廷。所有的文书上面都是一个理由“大灾之后，丁口锐减，民不聊生，请朝廷减免税赋！”。


嘉靖皇帝看到这些奏折之后，脸色铁青，去年的江南手工工场和关外的垦殖庄园收税的政策，被朝中百官阻拦了下来，如果今年各省税赋收不上来，恐怕就要拖欠俸禄军饷了，这可是比大灾要恐怖太多了。


领取俸禄军饷的对象，可都是维持这个国家存在的基础，若是这些人人心浮动，那么大明朝廷也就是不稳了，而且边关传来的消息，可能接下来还要花大钱。


对草原东部鞑坦蒙古察汗的胜利，按照文官们的说话，乃是不世之功，直追北伐的成祖朱棣，可是草原上的蒙古势力，当时是分成两股，一股是东边的鞑坦部，这一部号称是蒙古的正统所在，成吉思汗的后裔察汗执掌。


西蒙古就是在英宗和景泰年间把大明天下搞的鸡飞狗跳的瓦剌部，瓦剌和鞑坦在草原上时分时合，总的来说是不能相容，彼此制约，谁也不能完整的控制草原，现在鞑坦被打垮，大批的丁口被掳掠到垦殖庄园里面去。


剩余的小部落和残兵纷纷的投奔了瓦剌，瓦剌的势力重新的膨胀了起来，因为鞑坦的灭亡，现在的草原上面已经是他一家独大的局面了，现在的瓦剌部首领班迪自称大汗，拥兵十五万。


十五万虽然是吹嘘，不过九边军还是有自己实际的估计，应该是有六万左右的骑兵，这样的力量完全集中在一个蒙古势力手中，代表的事情只是有一个，大批的蒙古骑兵就要南下抢掠了。


甘肃，陕西，陕西几个军镇已经是紧急状态了，几个总兵也不再扣发饷银，把银子都是发了下去，大凡遇到这样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马上就要打仗了，现在各个的请求朝廷调拨粮草军资，去年的大灾不光是对民间的损伤很大，对于同样是耕种土地的军户卫所来说，一样是椎心刻骨的损失。


嘉靖皇帝盘算了一下内库的银两，心里面知道，自己不开辟新的财源，恐怕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但是事情比起去年并没有什么变化，嘉靖皇帝的意思刚刚给司礼监拟旨，第二天的朝堂上又开始有人引经据典的说什么不与民争利的问题了，这些话的起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比如某地知府想要向读书人的田地和士绅经营的手工工场的收税的事情，跳出来说话的也都是一些品级不高的御史或者六部郎官之类小官。


这次嘉靖皇帝并没有多说什么，朝会的时候，内阁大学士和六部高官们都是老神在在的站在两边，不说一句，只有几个低品官员在那里谈什么圣人大义，嘉靖皇帝也不是当年哪个大礼案中暴跳如雷和群臣对着干的少年了，听着下面的说话，他的脸上甚至还挂上了和蔼的笑容，连连的点头。


很安静的朝会，接下来的事情比较简单，还是惯例，几个清流的官员还是按照从前的规矩出来说了几句，劝说皇帝不要醉心于方士道术之中，大明治国还是要遵循圣人教义等等，谁也没有注意到皇帝眼中的寒光。


这些人更是不知道嘉靖皇帝在晚上的自言自语：


“难道大明天下，要这么亡在朕的手上吗？”


接下来的三天，皇帝都是在宫内祈求三清降福，不再降灾荒于天下，朝野大哗，都是认为皇帝荒诞，有些言辞激烈的已经是把嘉靖和正德相提并论了。


皇帝却仍然是我行我素，还下旨召西安知府胡宗仁入京，胡宗仁是嘉靖皇帝在兴献王府的亲随，一向是颇为亲近，风评很差，传说，嘉靖皇帝迷信道术和他有分不开的关系，但是召见臣子这种事情，皇帝要做也只能是随他做。


开始的时候看到流民经过自己的家乡，地方上的官员和军队都可以用魂飞魄散来形容，不过一个月过去，发现这些流民只是安静的朝着北方走去，渐渐的大家也都是麻木了，不再关心。


所以难民里面多了一些身体壮硕，气色不错的人也没有人理会，带着两千兵的江峰就混杂在人群之中。


这次的流民之所以如此安静的朝着关外流动，因为京师商团不惜工本的组织了大量的粮食来供给流民，这些劳动力太难得了，大家不光是把储备用上，还从往年的利润中调拨存银填在其中。


还出现了颇为诡异的情况，京师商团的人花钱跟南方的粮商购买粮食，江家军系统的铁蛋在关外也是经营规模很大的庄园，所以这次招募流民，出现了他们的身影也就不奇怪了，所以江峰和他带着的几千人身后，往往跟着大量的马车。


江峰出关的时候，已经是十七年的初夏，山海关外，也就是现在的东北三省的地区，已经是经过垦殖庄园开发，可很多地方还是保持着自然的风貌，一路上走的倒是并不辛苦，江峰和兵丁们都有些郊游的感觉。


关外的道路是大家共同修建的，因为运输各种物资往往需要用上大车，所以这个道路修建的倒是比关内的官道还要好上不少。


铁蛋的庄园按照江峰的吩咐，是修建在最北的地方，实际上直到去年，在铁蛋的庄园半天的距离上才可以看见人烟，而且铁蛋的庄园里面，对奴隶的应用是最少的，在庄园里面的几千人大多是租种土地的佃户。


肥沃的黑土和低廉的地租，提供农具和挽马，是吸引大批的自耕农前来租种，盘算起来，这可是比自己种地合算多了，不过在铁蛋的农庄里面种地，却有种种的条款和规条，比如必须定时的劳役和兴办民团等等。


那些来到这里的农户们一琢磨，这些事情也都是为了自己好，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很多农户在其他的垦殖庄园里面只会有奴隶的待遇，那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当然了，在铁蛋的庄园里面肯定不会是把他们当作奴隶，不过人身依附的关系会更加的加强，这个庄园的体例一切都是和朝鲜的民卫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人知道罢了。


江峰和手下的兵丁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次，大片大片的房屋，庄园里面的民户肯定是住不满这些房子，显然是早就有了预先的打算。


源源不断的流民们终于是超过了垦殖庄园的承载能力，京师商团因为这些年总是劳动力的短缺，所以此次才会如此的积极招揽，过犹不及，这次的流民数量显然是大大的出乎了这些庄园们的预料。


好在关内也是慢慢的好转，流民数量已经是大大的减少，但是在关外的那些没有被收容的人肯定不能再回去了，没有口粮和补给，肯定是死在路上。垦殖庄园已经是到了极限。


终于垦殖庄园联合发布了公告，未经允许流民擅入庄园者，格杀勿论。


铁蛋的垦殖庄园没有加入这个联合之中，还是继续的收容流民……

第三百五十一章 也许是大善事


铁蛋的手下也是用军令来管束的，所以惠风庄园没有下达命令，庄园里面派出去招揽流民的人手就不敢停歇。


现在各个垦殖庄园已经是开始把所有的护卫团都是摆了出来，凡是擅自走入自己庄园范围的流民若是驱赶不了，那就格杀勿论。关外这些垦殖庄园虽然是广大，庄园的护卫团丁壮们人人有马，倒也是照顾的滴水不漏。


取得了鞑靼蒙古的草场之后，被缴获的大批马匹直接就可以放牧取用，关外的马匹极大的丰富。


这种情况下，流民们在惠风庄园庄丁引领下来，开始朝着北方走去，让人心凉的是，和他们一起从关内逃到关外的同伴们，被收容之后，在庄园主的命令下面毫不留情的驱赶和杀戮自己原来的乡亲。


因为庄园主已经说了，只能活下来被收容的人，外面的人如果进入庄园，那么死的就是你们，为了死活哪有什么情谊可以讲。


这次没有人提供路途上面的粮食，很多人就那么倒在了路上，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靠吃树皮，吃老鼠，甚至是吃更可怕的东西，坚持着向铁蛋主持的惠风庄园走去，夏天的时候，关外农庄的农活差不多已经清闲下来，应该是从事采集和修缮房屋还有拓展的工作。


在江峰的命令下面，这些事情都是暂时停止，全部投入到修建简易的房屋和收容流民上面。


对于江峰的命令，铁蛋作为仆役的身份很少会提出什么自己的意见，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在收容了将近六万流民之后，他私下里面找到江峰，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老爷，咱们在关外四年，这才是凑了这么多的粮食，就这么散出去，咱们家岂不是亏大了。”


江峰一边吩咐庄园里面文书写信，一边开口说道：


“现在缺的就是人，你把那些粮食都给我拿出来，不要饿死一个人，不要放走一个人，这些人以后就是我的兵，我的工匠，我的农民，如果不够，就拿庄园里面存银去买，我已经写信给华州，钱你不用担心，现在你要把团练们都组织起来，日夜的巡视，这么多人很容易出事。”


安顿下来的人口马上就是被抽调青壮过去运送粮食，江峰的庄园附近有山脉，他们这些人到了山脚下之后，立刻是目瞪口呆，明显能看出来，从前的山洞被人为拓宽之后，变成了粮仓，里面全部装着是粮食，当那些已经是接近绝望的流民看到这么多的粮食之后，一个个发狂的欢呼起来。


关外所有的垦殖庄园里面，奴隶们吃的不多，庄园的护卫团也是如此，大部分的粮食和出产都是作为销售的商品，漕粮的缺口虽然不小，可是江南和南洋的粮食同样可以过来竞争，但是关外的庄园从来不愁粮食的销量，因为铁蛋经营的惠风庄园按照市场价格有多少收多少。


也许是有人怀疑，这个庄园要这么多的粮食干些什么，但是有银子不赚，那是何苦来，后来粮食出关的反而是少了，大量都是被卖给了惠风庄园。


铁蛋的庄园里也有耕种的人，这些人的成分主要是自耕农，不过同样都是有大量的奴隶，这些奴隶在团练和兵丁的监视下面，掏空山洞，修筑房屋，死亡率甚至比那些号称地狱的其他庄园还要厉害。


海上日进千金，不过转瞬就是花了出去，关外的这个庄园就是花费最大的一个，也难怪铁蛋心疼，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仁川也就是现在华州军民准备的落脚点，死了几万名奴隶，就这样为了流民们让出来，铁蛋怎么会甘心。


巨量的粮食发下来之后，局面终于是稳定住了，虽然是后期还和其他的庄园购买粮食，但是毕竟是把这些人都是安顿下来。


这次之后，关外的庄园对于劳动力的需求一下子就是降低了下来，虽然是来到关外这些民户都是被当作农奴对待，可是毕竟要有所顾及，不敢太过狠辣的使用，所以工作环境什么的比起关内虽然是艰苦许多，但是毕竟有个活命的地方了，流民们也没有什么怨言。


而且这些流民可都是熟练的农民，和南洋那些懒惰的土人比起来，要强太多，京师商团的这些人对于惠风庄园的举动，评价很简单，那就是脑子坏了，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面唯利是图，生意手腕这么高明的惠风楼居然作出这样的赔本善事，也没有什么人过去提醒，反正是花银子的不是自己。


仁川的奴隶市场，因为流民出关这件事情，奴隶价格大跌，现在很多人都是直接把奴隶运送到南洋的各个庄园，那里对奴隶的需求越来越大，庄园主们现在一边招募海盗攻略南洋的内陆，一边扩展自己的庄园。


华州太守刘顺骅在收到江峰的书信后，除了调拨银两之外，停止朝鲜抓捕奴隶的行动，在奴隶市场上大批的购买海外运送而来的土人，朝着关外运送了过去，恐慌的奴隶市场迅速的平静了下来。


江峰对待这批奴隶的态度就是一次性的，要在惠风庄园的周围完成大量的土木工作，这些工作完成之后，相信也不用考虑奴隶们的死活了。


一件件事一件件完成，时间飞速的过去，秋高马肥，大明的九边重镇都是做好了迎接瓦剌蒙古南下的准备。


江峰看着已经安顿下来的流民，心里面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每天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站在惠风庄园的高处看下面已经是颇有规模的流民村庄，奴隶的劳动加上流民们的求生欲望，硬生生又是向北拓展了很远。


代价也是惨重，奴隶死亡殆尽，惠风庄园收留的流民也是有五分之一的人失去了生命，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活下来了，江峰相信不用多久，这里就是另外的华州。


这时候，山下有人狂奔而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瓦剌 塔尔河 泰宁卫


“大人，瓦剌部班迪汗就快要打过来了！”


江峰早晨起来的好心情都被这一句话打击的消失殆尽，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事情，直接就是来到了庄园里面的书房中。


鞑靼蒙古的察汗被明朝的边军和垦殖商团的护卫队夹攻，打的灰飞烟灭之后，在草原上做大的瓦剌部落，并没有像大家预测的去南下中原，而是在库仑大肆的集合兵马，准备夺去关外的垦殖庄园。


从蒙古离开中原开始，他们的战斗力就是不断的退化，和边军的较量已经是颇为艰难的事情，班迪汗好不容易接着鞑靼被打垮的东风统一了草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重复这个错误。


垦殖庄园虽然是前期四处的掠夺奴隶，不过也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只要是有人想买东西，很少有买不到的，虽然说是蒙古人在这里买兵器买不到，不过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买到手中，关外垦殖庄园的情况，很多的蒙古牧民都是清楚，那里原来算是一片蛮荒之地，到处是沼泽和森林。


现在的关外已经是被垦殖庄园的团体开发很有规模，到处是肥沃的田野，而且一直是明朝的名义上的属地，就是在这里平日里面也就是任命土司来通知，明朝自己没有官员和军队在的，对于蒙古人来说，边军的战斗力还令人忌惮，大明的百姓就是羔羊一样任人宰割，当然，如果他们看到明朝沿海的海盗就不会这么说了。


草原上面的游牧生活，虽然在历朝历代的诗人文人的描写下充满了诗情画意，不过实际的情况却是非常的艰苦，蒙古鞑子的各个部落也是想要找一个稳定的聚居地居住，蒙古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没有放弃进入中原的野心。


关外的垦殖庄园虽然有自己的护卫队，这些武力并没有被放在蒙古贵族们的眼力，他们的打算是趁着秋高马肥的时候，占领关外垦殖庄园已经是开发完备的土地，在那里休整之后从辽东进关。


如果不能进关，就好好经营辽东的这块土地。


瓦剌部在七月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库仑朝着蒙古各个部落发出了召集的号令，许下了颇为厚重丰盛的承诺和奖赏，大批的骑兵和部落朝着库仑赶了过去，准备南下。


江峰的卫兵总是随身带着地图，这种地图谈不上什么精确，不过表现大概的地形已经是足够了，在宽大的木案上展开地图，几个人都是凑在了跟前，杨石头在夷州，杨大和罗义，张亮都是在华州。


身边的武官都是一些卫队的中级军官，江峰先是重赏了那个赶回来报信的商人，惠风庄园的定位并不是一个靠着种植和采集赚钱的庄园，他的任务是囤积大量的物资，和构建一个完整的体系。


所以庄园里面有大批的采购的商人，或者是在各个的庄园里面搜集粮食，或者是在蒙古的草原上购买马匹，这次回来报信的商人就是去搜罗马匹的其中一位，从相熟的蒙古马贩子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连忙的回来报信。


库仑就是现在外蒙古的乌兰巴托，距离江峰所在的地方还有很远的距离，不过江峰现在也是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方位是在后世的吉林市还是哈尔滨市的位置上，只是直到自己的附近有大江大河。


按照情报上面说，瓦剌部这次集合了将近六万人，除去牧羊人的群体和各种杂七杂八的部队，差不多有四万多名骑兵，估算时间应该是已经要南下了。


江峰展开地图，来到这个时代十多年的事件，他已经是对古代军队的运动有了认识，在库仑南下到江峰所在的庄园，这么多的草原人马必然是要沿着水路前进，不然饮水和补给都是无法补充。


“库仑，走呼伦湖，捕鱼儿海，哈拉哈河，到塔尔河，在泰宁卫这里……”


江峰在那里用手指一路的下滑，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边上的铁蛋脸色都是有些发青了，看着江峰那边镇静的分析，他禁不住在那里说道：


“大人，还有一个多月鞑子骑兵才能过来，咱们先回华州吧！”


带来这里二千兵丁，原来的惠风庄园里面的护卫队和团练能有三千人左右，但是护卫队和团练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二千人对六万，这太过悬殊了，压根没有翻盘的可能。江峰并没有理会铁蛋的恳求，还是在那里盯着地图，铁蛋已经是着急了起来，刚要继续的说话，江峰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


“我们庄园一跑，关外的那些人肯定是要乱掉，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基业，就要这么丢下了吗？”


江峰没有给铁蛋说第二句话的机会，直接的就在外面喊来了文书，一边吩咐铁蛋说道：


“马上给我安排庄园里面最好的骑兵，把书信送到其他的庄园里面去。”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八月中旬了，按照估算，南下的蒙古骑兵应该是在十月份的时候到达了泰宁卫。


各个庄园这一段时间都是兴奋的了不得，他们今年收容了大批优质的劳动力，都在盘算着第二年会滚滚而来的收益，正在高兴的时候，江峰的信使已经是到了，大股的蒙古骑兵准备进攻关外。


这等于是惊天霹雳一样的消息，这些庄园主们都已经是吓傻了，关外的庄园因为这么多年江峰在海贸，私盐，商业，还有奴隶贸易上面的关系，惠风庄园因为是江峰的产业，隐隐约约算是关外这些庄园的首领，所以也有这个资格跟着各个庄园说一些要求，让他们买个面子。


庄园主们这些年都是养尊处优习惯了，关外富饶的出产和奴隶制度让他们过的就好像是王侯一般，早就是没有了初到关外那种开拓的精神，听到如此规模的蒙古骑兵就要打过来，这些人都是手足无措，江峰在信上的说的很简单，各个庄园要把他们自己的护卫队交给江峰一半指挥。


江峰准备抵抗，决定和蒙古鞑子们打上一场，关外垦殖庄园的这些庄园主和他们背后的京师商团肯定是不愿意放弃，关外这么广大肥沃的土地，而且没有王法的约束，下面有成千上万的奴隶可以供驱使，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既然有人决定要抵抗，这些已经是准备逃命的庄园主，自然是全力的配合，人员的给养都不用江峰提供，他们自己就可以装备完全，留下一半在看护庄园，剩下的人都是到江峰制定的地点集合。


庄园主们的消息很快的就是传到了京城之中，现在就没有什么所谓关外的垦殖庄园是不是存在的问题了，朝中的两派，一派在幸灾乐祸，另一派的就在催促朝廷快些发兵的救援，毕竟那也是大明的子民所在。


早就是习惯了不同臣子争论了嘉靖这一次从善如流，立刻是从陕西边镇和山东河南各个地方，去辽东防卫，准备迎接好久没有遇到的大战。


在朝鲜的仁川，整个华州都是动员了起来，准备全力的支援在关外的江峰，瓦剌蒙古的人马不断的逼近。


在辽镇之外，还有许多的卫所，不过这些卫所都只不过是一个地图上面的名词罢了，这些卫所的指挥和千户，基本上都是蒙古人，就是所谓的土官，大明仅仅是放在这里，给这些鞑官们一个名义。


泰宁卫在现在吉林的白城附近，原来这里也有一千五百人左右的蒙古和女真人部落，在这里靠着和关内买卖为生，不过在垦殖庄园出现之后，这些人都是被掳掠为奴隶或者逃到了草原上面。


这里恰好是垦殖区的外围，一向是比较冷清，只有在庄园主们接受牧场上的马匹或者是围猎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现在这里完全是沸腾了起来，几千人马在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兵营，还有同样数量的奴隶在这里忙碌着，河道还没有封冻，大批的物资顺着水路运送了过来。


江峰一直是在河道的周围巡视，开始几天的进度还好，随着各地的垦殖商团的护卫队赶来，人多，进度反倒是慢了起来，原因就是有几个势力大的护卫队各有几百人，都想取得这里面的领导权，彼此又不想让，几次若不是铁蛋在其中做和事佬，就要火并起来了。


这些人的争吵，原本是服从号令的那些护卫队也开始有了这样哪样的小心思，他们的懈怠，直接就是影响了奴隶们的劳动效率。


“老爷，华州那里来了消息，物资和兵丁还要最少半个月的时间才能过来……”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在边上爆发的一阵争吵打断这里的话，转头一看，两名护卫队的头目在那里互相怒目而视，手握着刀柄就要火并的模样。铁蛋叹了口气，就要过去劝解，却被江峰一把拉住，江峰满脸的铁青，冷冷地说道：


“把十五天来这里所有的护卫队头目都让让他们去我的军帐。”


铁蛋点头跑了过去，江峰转头对着自己的卫兵说道：


“叫卫队长集合卫队！！”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诱杀 立威 急迫


关外垦殖庄园的护卫队主体已经不是开始招募的那些农户的男丁了，而是由辽镇卫所里面的军人和在内地招募的亡命制图组成，这些人在关外垦殖区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更是如鱼得水。


而且战斗力也确实是说的过去，悍勇的女真部落，草原上的蒙古人，都是这些护卫队的手下败将，他们的兵器精良，又是配有良马，其中主要的头目往往都是边军或者勋贵们的武装家丁为主，懂得军法知道训练。所以这些人即便是对上关内的官军，也都是丝毫不怯场的。


再加上在关外倚仗着庄园主的势力和自己手中的武力欺压奴隶和雇农，上面没有什么官府的管束，骄横之气越发的利害起来。


这次来到泰宁卫增援，他们这些人怕是不怕的，不过谁高谁低，谁指挥谁这个问题，却都是彼此并不服气，京师商团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的组织，本身就为了利益争斗不休，来到关外，除了江峰狠辣手段让人不敢对他动手之外，其余的众人彼此之间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杀人灭族的事情并不希罕。


勋贵们的矛盾同样的反应在他们手下的护卫队上，彼此争斗不休，很多人互相之间都是有仇怨在的，这次来到泰宁卫这个地方，没有上面的庄园主的约束，更是激化了起来。


江峰带了两千士兵和一千五百的团练，这股势力实际上对于这些过来支援的护卫队来说，可是绝对的优势。


其余的垦殖庄园为了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压根不会像是江峰的惠风庄园这样招募大量的自耕农，北地最容易培养人勇悍尚武的风格，两三名铁丁出身的军官在这里对团练们日夜的操练，也是很见成效。周围的那些庄园派来的护卫队员，最大的一股也不过是七百人左右，其余的或者是三百人，更多的不过是一二百人的队伍。


有这样的实力对比在，几十个头目虽然是在那里争吵，不过都要卖江峰的几分面子，听到江峰的召唤，一个个的都是停止住了争吵，来到了江峰的军帐之中。


江峰的军帐就是设立在塔尔河谷的边上，从泰宁卫的那些蒙古人在这里也是有一个土围子在那里，江峰的军资和临时的仓库就是圈在这个土围子里面，他的军帐也是在这里搭建。


各个护卫队的首领骂骂咧咧的来到了江峰的军帐这里，却看到军帐的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却都是当日里面去各个庄园里面发送书信的兵丁，在那里笑容可掬的迎接。迎进去之后都是领到一个座位上，好茶伺候。


慢慢人来的差不多了，在里面招呼的一名兵丁笑着对那些护卫队的头目说道：


“请各位爷稍待片刻，我家大人马上就过来！”


然后就走了出去，看着这个兵丁出门，后面的几个人朝着地上呸了一口，低声地骂道：


“什么他娘的大人，不过是个到海外落草的破落户，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情了。”


这话说完，旁边的人纷纷出生符合，这些人都是知道江峰的局面，心里面都是有这样的想法，你江峰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强盗，如今却做的好像是官府一般，有本事你不要出海啊？


那个年轻人一出军帐，就把帘子放了下来，没有走几步，江峰的卫队长从一边转了过来，低着声音问道：


“人都齐了吗？”


年轻人神色肯定的点点头，江峰的卫队长随后冲着后面一挥手，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蜂拥而入江峰的军帐，护卫队的头目们进入军帐的时候，都是毫无防备，谁想到大批的士兵突然就冲进来。


一个个的都是五花大绑的捆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算是喊都喊不出来，江家军的士兵们早就是在他们的口中堵住了抹布。这些人看着面无表情的江家军士兵，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护卫队头目们一直等待的江峰这时候施施然的从一边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是穿着了盔甲，江峰冷冷的看了几十个跪在地上的头目，开口朗声说道：


“擂鼓把河谷上面的人全部的聚集起来！”


不管是山脉或者是什么险要的地形，在河道的边上总是有平地，在塔尔河泰宁卫这一段，近万人在这里忙碌，已经是把周围的杂草和灌木之类的东西砍伐一空，所以当江家军的鼓声敲击起来的时候，也不缺大块的空地。


江家军的骑士们骑马到处大声宣布召集的命令，那些被安排在各处忙碌的护卫队员都是满心不情愿的聚集在一起。


在土围子那里，早就是有个瞭望台的底座，也就是一个碎石夯土的矮台，正好是江峰站在上面，看着下面的护卫队员们一个个的虽然是走了过来，可是彼此之间都是格开了一部分距离，散落在那里。


这样的兵如何能够打仗，即便是单兵的素质可能很强，懂些武术，刀剑精良，可是在战场上不知道团结，那就是等死溃败的命运。


这些人聚集过来之后，看着站在台上的江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铁蛋有些畏缩的看了下面乌压压的人头，硬着头皮走上土台子大喊：


“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必须受江大人的军法统辖！”


听到这句话，台上这些人一下哄了起来，有些桀骜不驯的直接在那里喊道：


“凭什么，我只听我们大……”


喊话声音突然就是中断，江峰的手朝着前面虚砍一下，几十个各个护卫队的头目都是北拖了上来，刀斧手毫不客气，把人朝着地上一放，毫不客气的手起刀落，顿时鲜血朝着那些护卫队员的方向喷了过去，虽然距离根本不可能喷到，但是那些刚才还是大喊大叫的护卫队员们猛地朝后面退了一步。


这时候江峰在台上大声的喝道：


“这里所有人受我军法统辖，谁反对！！？”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杀镇不住


江峰的两千兵和一千五百团练，就是站在周围，看着那里砍头的场面，团练们都是有些骚动，士兵都是面无表情。


场中大部分人显然是对这个场面压根没有什么准备，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时候，这些人才从震惊和错愕中恢复了过来，一个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江峰站在那里漠然的看着台下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也不扭头，对着身后的铁蛋说道：


“这几年的太平日子，铁蛋就要变成软蛋了！”


铁蛋在那里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接着就是面红过耳，羞愧的抬不起头来，下面的人群中开始有小声的议论，江峰卫队长手已经是放在了刀柄上面，朝前一步，用目光请示江峰。


江峰摇摇头，他的卫队长退后一步，下面的小声议论慢慢的变成大声的喧哗，有些人在那里大声的叫骂：


“老子不顾性命过来帮忙，你却杀了我们大哥，老子不服，今天就要讨个公道！！”


这种声音可以说是一呼百应，几个喧哗最大声的人周围围拢了一大堆的人，慢慢的朝着前面靠了过来，他们看到周围的士兵和团练手执利刃，在那里对他们虎视眈眈，这些人脑子不糊涂的话，也是知道江峰斩杀几十个头目的用意，就是要收服他们这些人。这时候，正是谈条件的大好时机。


他们都看到江峰斩杀之后，并没有作声，也许正是等着他们的反应，这些胆子大的护卫队员喧哗着逐渐靠近了江峰的土台，护卫队员中间也有想给自己的头目报仇的亲信，都是把利刃藏在身上也是跟着向前拥挤过去，江峰的卫队长看着不断逼近的人群，开始紧张的要命，正要下令卫兵护卫。


那边的江峰冷声喝住了他，开口说道：


“无妨，让他们靠得近些。”


卫队长虽然是不解，可是江峰的军令如山他也不敢违抗，还是退了会去，那些鼓噪着的人看到这个情景心里面更是胆大了起来，既然想收编，那就拿出真金白银来，咱们可不是吃素的，那些想要报仇的人也都是趁势的朝着前面走动。


快要到土台子的时候，突然间，江峰理会都没有理会这些人，直接就是扭头向着后面走去，几十名在土台后面的士兵大声的吆喝，把两门两磅左右的火炮推上了土台，显然弹药都已经是装好。


下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炮的药捻子都已经是被点燃，而且引线的已经是被掐短了，炮口向着土台的前面倾斜，拥挤在那里的人各个脸色大变，想要回头却已经是拥挤成一团。


“嘭”一声，铁砂和铅粒急速的四射了出去，距离不十五步，霰弹的威力超水平的得到了发挥，最前面几个为首鼓噪想要报仇或者是捞点便宜的人，直接就是被霰弹给掀翻了起来，他们的肉体甚至是不能阻挡告诉的金属弹丸，这么近的距离内，如此高速的金属颗粒，甚至能够穿透三四个人。


最前面的将近一百人直接就是被两门霰弹炮扫到在那里，刚刚喧哗无比的人群毫无过程的安静下来，江峰走下土台上了准备好的马匹，卫队长领着二百名卫兵也都是纷纷的上马。


两百多骑出现在众人面前，大惊大怒大惧几种极端的情绪过后，场中的护卫队员们的情绪已经是接近崩溃了，看到江峰领着骑兵出现，更是害怕的要命，几个人克制不住恐惧，拔腿向着北面跑去。


江峰一提马直接就是追了上去，人群好像是潮水一样的分开，卫队急忙的跟上，人不可能跑的过马，被江峰赶到跟前，手中的长枪一枪就是刺个通透，江峰双臂微一用力，把人挑了起来，也不管血从长矛上滴落，转身对着人群大喝道：


“从今往后，尔等要受我军法约束，可有反对的吗！？”


江家军的士兵纷纷用武器顿地，齐声的大喝道：


“可有反对的吗！～～～”


这般的声势和威风，横流的鲜血和弥漫的血腥气，最靠近江峰的那些护卫队员终于忍受不住压力，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好像是传染一样，场中的护卫队员们一个个的朝着江峰立马的地方跪了下来，口中软弱地说道：


“愿受大人军法约束，愿受大人军法约束。”


那将近二百个被斩首和炮击身亡的护卫队员的尸体，在地面上胡乱的挖了几个坑直接就掩埋了。


当天晚上，所有护卫队员都是被打散了编制一百人为一百户，共有二十五个百户，都由江峰卫队里面的卫士充当军官，这些人没有人提出什么意见，不过也并非都是雷霆的手段，江峰的手中从来不缺少银子，第一个月的饷银直接的发了下去，这笔钱可是比这些人在垦殖庄园的时候多了不少。


恩威并出，这些护卫队员们立刻的老实了起来，工程的进度在耽误了三四天之后，终于又开始加速的运转起来，每天除了在垦殖庄园和江峰惠风庄园通过水路运送来的给养之外，江峰的手下还有专门去打猎捕鱼的人手，奴隶们的伙食待遇也是大大的提高，劳作的效率也是跟着快起来。


朝鲜的给养还是在半路上，仓促之间根本不可能提高很快的速度，铁蛋只能是派人去各个垦殖庄园去收购，然后通过各种方式运送过来。


和关外相比，现在的关内同样是乱成一团，几十年来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蒙古兵的动向，整个大明北方的军事体系都是被动员了起来，延绥，榆林，大同的消息不断的传到了京师，瓦剌部的动向是关外。


这个消息确定了之后，宣化，蓟镇和辽镇的开始进入最紧急的状态，保定和京营的部队也都是作出了开拔的准备，对于大明来说，蒙古人打下了关外，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辽东，辽镇若下，下一步可就是京师了。


宣化和蓟镇都没有什么人建议调兵，只有辽镇，朝中的大佬普遍建议抽调北直隶和山东的兵马支援，因为京师商团背后的勋贵们知道，辽镇的士兵和民户，现在大部分都是在垦殖庄园里面，辽镇军户军兵的缺额已经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要是不去支援那就是纸糊的边关。


现在是北派的官员建议的事情，南派的官员就要反对，现在北方如此的紧张，抽调北直隶和山东的兵马，那里叛乱未平，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岂不是麻烦，双方丝毫不出人意外的争吵了起来。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已经是不算太过问朝政的嘉靖皇帝居然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说是现在陕西三边的边军，已经是抽调部分赶往辽镇，但是路途如此的远，到时候肯定是时间来不及，京营兵马将近十万，抽调一万或者两万的人马前去辽镇，然后陕西的边军补充京师的防务，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个主意当真是石破天惊，南北双方的官员们稍微的错愕之后，马上就开始齐齐的反对，不过反对的理由也只是和祖制不合之类的事情，仔细一想，还真是没有什么太拿的出手的理由来反对。


特别是嘉靖皇帝说出了那句‘若瓦剌从辽镇入口，京师不保，社稷震动，何谈什么祖制’，拿出这句话之后，朝臣们都是平息了自己的意见，特别是京师商团的支持者们，更是对皇帝大唱赞歌。


守京师西门的京营一万五千兵，在御马监和兵部的文书命令下面，开始朝着辽镇开拔，同时从陕西过来的边军，也已经是进入山西的境内。


在现在，很多地图上面的河流都已经是变成了干涸的河床，或者是连河床都看不到，上面早就布满了房屋和田地，不过几百年前，特别是关外这种没有开发过的地区，基本上能有名字的河流，都是波浪奔腾的大河。


江峰每日也要在泰宁卫的塔尔河取水和捕鱼，用来满足聚集在这里六千士兵和三千奴隶的需要，现在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是完成了七成，虽然江峰还想催促下面的人抓紧，不过看起来这也是极限，索性是安排他们轮流的休息恢复。


进入了九月底的时候，负责军需的铁蛋找到江峰汇报说道现在河中的能捕捞的鱼突然是少了，而且水也是变得浑浊了起来。现在的取水已经是到其他支流了。


这些迹象所预示的很简单，塔尔河的上游已经是出现了蒙古的骑兵，因为他们的人马也需要在河中捕鱼，在河中喝水。


几乎就是在铁蛋过来汇报后的同时，江峰派到草原上的探马终于回来了，那个骑士气喘吁吁地说道：


“还有十天，还有十天，瓦剌的鞑子骑兵就要到达这里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相遇在河谷


六万人的大军，而且是蒙古人的军队，在大多数人的想法里面，这些人都是骑着马，来去如风，一天百余里。


实际上六万人的部队也是需要吃喝休息，沿着水路和河谷行动的时候，还有大批的牛羊，每天最多也就是行进十五里左右。这些蒙古兵真正发起速度是在开战的时候，这时候的速度做多可以达到一天一百五十里。


在这之前，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当然在队伍的周围还是要派出大批的探马，来摸清情情况。


对于瓦剌的班迪汗来说，他甚至没有把关外的垦殖庄园看成是对手，这里只不过是一群大明的地主罢了，这里的军事力量不过是一些民壮和团练，山西陕西的民风强悍，那里的民壮和团练还不是那个样子。


对上蒙古的勇士，仍旧是待宰的羔羊，一冲及溃。


不过虽然是轻视，可探马和各种工作还是做足了功夫，绝不松懈，班迪汗从来没有想到会在关外遇到抵抗，他给他的部众和其他的贵族的承诺是，到时候大部分的族人都是要在关外这里已经被开发的土地上面扎根，然后重新进入富庶无比的中原，恢复当年的光荣和尊严。


每天十五里，带着牛羊和辎重，六万人慢慢的沿着塔尔河谷朝着泰宁卫缓缓的靠近了过来。探马比起大队人马要早五天看到了在河谷中的工程，几匹马远远的上了附近的山头，在树丛的掩护下面看着下面的谷底。


河谷已经是成了大庄园的模样，几道木栅把河谷横截开来，在庄园里面有大量的好像是仓库一样的建筑，看起来都是干草做顶，这些探马也是听那些被垦殖庄园赶到草原上面的牧民说过。


很多的垦殖庄园并不是关内那种意义上的房子，有时候他们居住的比起草原上的牧民都要艰苦，居住窝棚和帐篷，而且有大量奴隶在其中劳动，这样的距离，不管怎么看，那边都只是一个农庄的模样。


看不出什么军事要塞的模样，这种程度的木栅栏，不管怎么说，只要是放火，或者士兵靠近之后，拿着刀斧砍开就行，里面的那些草棚子更是容易被人点火，马队冲进去之后，直接就是溃散。


骑兵们想要再靠近一些看看，不过对面有很多人在那里打水和修缮木墙，如果靠近了之后，可能会惊动了庄子里面的人，不管是这些人作出抵抗还是溃散把消息散步到其他人那里，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索性还是回去吧。


探马们自以为可以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在江峰驻扎的地方，周围的山谷高处的隐秘处，布下了将近两百多名探子，这些人大多是护卫队员中的猎户，这些人观察的能力出色，而且善于隐蔽自己。


岗哨的任务就是发现探马和向着山下的驻扎地发出信号，江峰知道自己这么多人驻扎在这里，不可能不会被人发现，所以他尽量的把自己的兵营，仓库还有木栅伪装成为农庄的样式。


探马不可能离开大队十天以上的路程，江峰就是按照这个最为保守的估计安排自己的工事修建，在探马可能出现之后，所有看起来和军事相关的修筑都是停下来，或者是在确认没有探马的时候进行。


士兵们的训练都是开到了隐蔽的地方，兵营都是被造成了窝棚的样子，其实这也很简单，关外不缺木头和干草。这其实也算是领先这个时代的事情，虽然也有化妆成敌军来迷惑对手的例子，不过这样接近万人的部队把驻扎的地方伪装成一个庄园，却在此时算是惊世骇俗的。


懂得军事的卫队长也曾经建议过，这样的扎营住人和储存物资或许是没有问题，可是作为军营来说，那就太不合格了，如果鞑子的骑兵冲过来之后，整个营盘不堪一击，听到这句话的江峰嘿嘿一笑，指着那个截断河谷的长长的木栅栏，开口说道：


“战场就是在那里木栅之前……”


在瓦剌部的探马观察河谷中的这段营地的时候，江峰的探马也已经是看到了瓦剌的大部队，还有两天就要到达驻扎地这里了，瓦剌部这几日的探马也不再出现在庄园的周围，在驻扎地的这些人心情愈发的沉重，唯一得到安慰的是，蒙古瓦剌部的大军显然是没有把在前路上的“庄园”当回事，甚至连分兵来攻打都是懒得动作。


久盼的朝鲜的增援也是有了消息，也许是为了避免江峰在这里等的心焦，增援的队伍提前派出了快马，报告给江峰的也并不是让人乐观的事情，援军最快要五天之后来到这里，也就是说需要庄园里面抵抗鞑子的大军两天左右的时间，这样才可以支撑到援军到达。


知道援军到达的人并不多，铁蛋是其中一个，他当真是失望之极，这样算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是失去了，江峰心里面肯定也不会高兴，不过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军心和民心的打击。


所以下令封锁这个消息，铁蛋失望之后的反应却是颇为的有意思，在营地里面疯狂的忙碌了起来，完善他能看到的所有东西，不断的给那些护卫队员们打气，清查那些水路上各个垦殖庄园运来的物资。


两天后，在清晨的雾气散去之后，在木栅栏的面前出现了十几名倨傲的骑兵，在那里大声喊着颇为生硬的汉语：


“班迪汗的大军即将通过这里，如果你们不想失去生命，就马上拆除木墙，献出你们的粮草，成为我们大汗的奴仆，立刻投降！”


驻守的士兵急匆匆跑到了江峰的面前报告，江峰的周围，大批的士兵也是已经是准备好了，看着面前这名有些着急的士兵，江峰突然大声的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被他的笑声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还请示我做什么，宰了他们！”


这个命令下达之后，卫队长领着几十个人走到了栅栏跟前，江家军中只有江峰的卫队还配备着弓箭，十几个人迅速的张弓搭箭，对着外面那些肆无忌惮大声喊话的蒙古鞑子的骑兵。


“飕飕”十几箭射过去，把毫无准备的蒙古骑兵顿时掀了下来，侥幸活下来的三四个人惊叫一声，拨马朝着后面就是跑了回去。


江家军的大小军官开始大声的发号施令，士兵们按照预先的走到了栅栏的前面做好准备，其余的各路人马按照安排也都是迅速的行动起来。


“我们的身后就是大家辛苦开垦出来的肥沃田地和自己的产业，难道就这么让给鞑子，咱们在关内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关外才有吃饱饭的日子，难道就这么丢下来吗！！”


江峰的话音一落，边上的铁蛋在那里大喊道：


“弟兄们，鞑子有马，现在咱们跑不了，跑也跑不过，和他们拼了！”


这些话说完，下面的人群的情绪终于是被调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是举起武器大声地喊道：


“拼了！拼了！”


瓦剌的骑兵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这个小小的庄园居然会杀死自己喊话的使者，在幸存的使者跑回去之后，并没有过太长时间，整个的河谷缓缓的颤动起来，轰隆隆的好像是天边打雷的低沉声音。


大批的骑兵在河谷的两侧缓缓的靠近了过来，在塔尔河上，现在江峰用砍伐的大木修建了浮桥，这里的防御自信都是做的完全。


骑兵们看到对面地上的木墙，也不过是一人多高，关外木材丰富的情况在这里完全的表现了出来，一根粗大的木头直立，还有削尖的木头斜插在地上，显然是避免骑兵冲击的，瓦剌的骑兵很多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心想就这种简单的防御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射死大汗的骑兵。


这些骑兵对于在木栅后面的情况看的并不是那么清楚，如果看到想必就是笑不出来了。号角声呜呜的响起，骑兵们的头目都是发出大声的呐喊，骑兵朝着木墙就是冲了过去，不过都没有放开马的速度，跑到距离木墙二三十步的时候。


鞑子骑兵们停住马，张弓搭箭，朝着木栅就开始射出了第一轮箭雨，这次远程攻击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扫清在木栅上面的抵抗，果然，第一轮箭雨过后，木栅上毫无动静。


瓦剌骑兵纷纷下马，准备到了跟前砍断和砸开这些木栅。


江峰的士兵都是用盾牌牢牢的挡在木栅的空隙之中，后排的人举着大木板在头顶上遮蔽箭雨，鞑子骑兵下马走到木栅跟前十几步的时候，江家军的军官都是齐声的大喝：


“出盾，射！”


三百支火绳枪上的火绳点燃了火药，白烟弥漫，震耳欲聋的大响，铅丸高速激射而出……

第三百五十六章 排射


瓦剌蒙古的骑兵冲过来准备砍开栅栏的时候，也同样是看到了那边的举起了火绳枪，不过没有一个人准备躲避或者是作出防守的动作。


在历年和明朝边军战斗的过程中，明军的各种火器他们都是见得多了，绝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威力可言的东西，什么三眼，一窝蜂之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靠着发出的烟气熏人罢了。


所以九边的边军同样是依靠强弓大箭和蒙古的骑兵抗衡，火铳这些东西在他们的印象里面根本没有杀伤力，走在最前面一排的人都是用兵器遮住了脸，在他们看来这个垦殖庄园的也就是如此了。


大概有指甲盖大小，二两左右重量的铅丸在这个距离上击入人体，就好像是一个巨人抡起同样比例的大铁锤横这挥出去，重重的砸在人身上。不管你是不是穿着盔甲，都会被砸的稀烂。


冲在最前面的这些蒙古兵显然连瓦剌的精锐都说不上，搞不好还是瓦剌蒙古大军来到关外的路上，过来投奔的马匪和小部落，身上穿着皮袍，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毫无悬念，走在最前面的一百多人甚至是又被直接打的翻飞起来，比预期的发出惨叫的时间要稍微长了一些，江家军所用的火绳枪完全是按照欧洲的重型火绳枪的概念造出来，若是在野战之中，还必须带着木叉棍用来支撑火绳枪，因为现在是在栅栏的后面，所以预先早就是在栅栏上钉上了隔断，直接就是把火绳枪放在上面朝着外面射击，这样也保证了在一个面上的射击密度。


虽然说火绳枪的铅丸没有什么穿透力，可是十几步的距离，又是这样的重型火绳枪，铅丸硬生生的击穿人体打入了后面士兵的身体上，惨叫往往是来自这些人，大明医学对于这种被铅丸打入身体的士兵，所谓的救治也只是把截肢，打入四肢之外的地方基本上就是等死了。


蒙古人更不要提什么军医之类的东西，这样的铅丸打在身上，重金属铅很快就会让他们的身体坏死。


突入起来的打击，顿时把大意的瓦剌前锋们吓了一大跳，看着前面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大声惨叫的同伴，都是在那里愣住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时候最应该作的是立刻趴在地上，不过趴在地上这个动作还是将近一百年后才是步兵躲避热兵器的规定动作，现在距离栅栏最近的瓦剌人也就是三十步左右，要知道火绳枪的射程是接近一百步左右。


“嘭”一连声的大响，这次体积更大的马匹也开始遭殃了，惨嘶一片，人的惨叫和惊呼已经是完全被掩盖了下去，马匹远远不会迟疑或者是惊慌，它们最本质的行动就是扭头就跑。


两边的河谷虽然是多年的冲积下来，有宽广的空地，不过大批的骑兵拥挤在这里，被这些惊马一冲，反倒是拥挤在一起，开始了混乱。


江家军的部队现在是一半长矛兵，一半火绳枪兵，在惠风庄园建立的时候，还储存了五百支左右，现在很多长矛兵的工作都是交给了团练来做，不过一千五百火绳枪兵在栅栏的后面挨个射击过之后，拥挤混乱的瓦剌骑兵丢下了四百多具尸体终于是退了回去。


长矛兵和团练拿着长枪站在了木栅的前面，两边的木栅都有部分不是扎在地里的，民壮们吆喝着，移开了这些木栅。


早就是等候在后面的护卫队员们呼哨一声，跃马就是冲了出去，削尖了头的木矛对他们来说，特别容易获取，拿着钢刀在山上一走就是了。护卫队员们已经是熟悉了在马背上的运动，虽然比不上那些日夜沉浸在其中的蒙古牧民，不过也已经是足够了。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队员们手中一边拿着木盾挡在身前，另一只手离开缰绳拿着短木矛，身体向着后面仰着，拿着木矛的手伸展到最大长度。溃退的瓦剌骑兵退出了火绳枪的射程惊魂未定。


正在那里整理的时候，瓦剌蒙古的士兵压根没有想到对方会从木栅里面冲出来，他们始终是觉得，对方若是有胆子出来野战的话，就不会一直龟缩在木栅的后面，这种思想在护卫队员们从里面冲出来的时候，就完全被打破。


取得代之的是更加的惊慌失措，护卫队员们的骑术颇为的不错，尽管在河谷上横七竖八的马尸和人尸，可是护卫队员丝毫不受这个影响，都是在马上作出了看起来很奇怪的动作，后背都快要贴在马背上了，在蒙古兵的眼中，此时应该是举起弯刀或者是平端长枪才是。


不过没有人细想，现在他们都已经是被那震耳欲聋的火绳枪轮射，打的头昏脑胀，只有很少的人举起手中的角弓射了出来。


护卫员们人马有的被射中，直接就是从马上栽了下来，不过更多用手中的木盾遮挡住了攻击。逼近了蒙古人之后，护卫队员们扬起的身体就好像是一根被绷住的弓板一下猛然的松开。


手中的短木矛借着马匹的冲力和身体收起的力量，短木矛猛然的都被投掷了出去，这种近距离的投掷甚至比火绳枪的射击威力还要大，骑兵们身上的皮袍什么用处也是不顶，直接就是被削尖的木矛直接贯穿。


大片的惨叫响起，护卫队员们抽出了自己的大刀和短斧，开始劈砍厮杀，木矛的投掷和近距离的劈砍，一连串的攻击完全把这些作为前卫的瓦剌兵丁打的懵了，现在他们只是想要跑，朝着自己来的方向逃跑。


一个人的逃跑很快的就是影响了十个人，一下子就是发展成了大溃退，护卫队员们的身上的血腥凶悍已经是完全的被激发出来，反正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也是一群溃兵，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最大的伤亡都是出现在追击逃亡和溃散的敌军的时候，这次也毫不例外，瓦剌骑兵都是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护卫队员们，护卫队员们所做的只是砍杀溃兵而已。


大概是两炷香的时间，木栅里面响起了号角的声音，杀的高兴的护卫队员们这才是有些遗憾的止住了追击的步伐，拨马回到驻扎地。


这些护卫队员也是知道，继续追击就是瓦剌的大军所在了。


护卫队员们回到木栅之后，民壮们吆喝着把木栅又是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严密的封上了，木栅里面先是大家小小的交谈，后来是震天的欢呼，才一接战，自己这一方不过死了十几个人，鞑子最起码是丢下了上千具尸体。


虽然大家都是在关外，这要是算成军功，怎么说也能有品级了，不管是在里面负责搬运的民壮，江峰的兵丁和团练，新近收编的护卫队员们，都是在那里大声的喊着：


“杀贼！杀贼！”


木栅的高度并不高，所以大批的奴隶从木栅上面翻了下来，到了战场上面，所有的人尸体都要被集中起来焚烧，马的尸体要被拖回木栅里面，江峰从来不认为这是一场速决的战争。


关外的盐基本上都要依靠朝鲜和辽东的海盐，不过这些私盐却都是在华州的控制之下，也有关外的垦殖庄园尝试着在天津运盐，但是事实上海运完全被从属于江峰的水军和海盗控制着，只能是走陆路。


要是陆路的成本，那就高的离谱了，关外的垦殖庄园归根到底还是一个纯粹的赚钱单位，何况华州盐的价格并不高，各大庄园都是囤积了许多的存货，而有着水路便利的惠风庄园更是有大批的盐在手中，这次在江峰的要求下面，这些盐都是被运送了过来，死去的战马被迅速的用盐腌渍了起来储备。


尸体必须要处理，这就是颇为麻烦的事情，瓦剌大军所在的地方是上游，江峰所在的地方是下游，现在虽然是十月间，不过温度还不算是冷，若是放着那些尸体不管，肯定会因为尸体的腐烂变质污染水源，那事情就是大条了。


奴隶们心惊胆战的看着战场的那一边，两侧都是长满了茂密树木的山峦，逃进去之后只有一死，顺着河谷逃到蒙古人那里，蒙古人从来没有善待俘虏的传统。


他们现在只能是把这些尸体尽快的焚烧，然后跑回木栅里面去，最起码这些天还有肉吃，人尸很快的被堆积了起来，上面盖上了柴草，点火焚烧起来，马尸体被丢在拖过来的木筏上面，浮桥上的人自然是会处理这些马匹。尽管俘虏们提心吊胆，不过瓦剌骑兵确实没有出现，奴隶们惊魂未定的返回了木栅里面。


不过在江峰的军帐里面，却没有什么欢呼胜利的情况，一千五百支火绳枪今天只是进行了第一轮的射击，炸膛十五支，这仅仅是射击了一次……

第三百五十七章 火炮和大弓


第二波攻击没有等到第二天，过了几个时辰之后，第二波的瓦剌骑兵缓缓的靠近了过来。


塔尔河谷横穿兴安岭的余脉，河谷是可以通过的平地，瓦剌骑兵的部队要事进入关外的垦殖区，这里是最近的道路，如果走其他的类似的河谷道路的话，那就要是漠河黑龙江一带了。


可是蒙古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条件，等赶到漠河之后，天气已经是寒冷无比了，那实际上就是自己去找死。


在河谷之中，江峰选择的这个扎营的地方也算是少数的能够放开万人左右的平地，在他的估计下面，瓦剌的大军扎营的地方应该是在距离自己五里所有的地方，江峰比对方早到了两个月时间，探马倒是已经是把塔尔河谷地的地形勘察的差不多，江峰堵住了这个地方，瓦剌的六七万人只能是分散成十几个地方进行扎营。


而且在河谷之中，河谷的宽度决定了每次部队派出的数量都不会太多，在相对狭窄的空间中，人数上面的优势就并不是那么明显了。


不过江峰并不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瓦剌蒙古的大军只要是进入了河谷，如果不是头破血流，根本是不会从塔尔河谷原路撤回草原，如果什么东西都没有捞到，反而是折损兵将的回到草原。那么这个所谓的班迪汗也就是不用继续做草原上面的首领了，问题的关键是这么多人的军队头破血流的程度到底是多少，是死一万人算头破呢，还是死两万人算是血流呢？


艰苦的战斗肯定是不可避免，江峰已经是做好了准备，但是支撑两天，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自己可以凭借的是一道木栅和手中的火器，老兵仅有两千，火器弹药并不是那么充足。


援军却还在路上，万事并不是那么保准，说是两天，就是三天四天之后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根本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时候了，因为鞑子兵的第二次攻击已经是开始了。


这次的攻击可就是极为的谨慎了，江峰的士兵绝对是不会出木栅战斗的，但是瓦剌的骑兵们这次显然是有了丰富的经验，在距离二百步左右的时候，就已经是停下了马匹，纷纷的下马。


上次的战斗已经是过了三个时辰，山谷中已经是看不到太阳，显得颇为的清冷，但是燃烧尸体的大火还在燃烧，奴隶们为了燃烧彻底，在人尸体的堆上放了大量的柴草，蒙古兵丝毫不管那些正在燃烧的尸体，下马缓缓的朝着前面推进。


走到了一百五十步之后，显然是有上次逃回去的兵士们说明了这里的情况，一大排的瓦剌蒙古人站在了前面，他们的手中都是拿着接近大半人高的大弓，而不是骑马射箭的那种角弓。


蒙古人的善射之名，从来不是在马上取得的，他们的覆盖和远程射击都是用这样的大弓完成，最远的射程可以达到二百步左右，百步之内可以贯穿甲胄，威力无比。蒙古的军官一声吆喝，这些瓦剌士兵整齐的拉开了大弓。


江家军木栅后的军官看到对面的情景之后，禁不住一愣，现在是在火绳枪的有效射程之外，怎么办！负责发令的军官只是稍微一迟疑，大喝开火。火绳枪纷纷的开始射击，对面的弓箭手一个个都是震动了一下。


不过随即发现，火绳枪在这个距离之内，根本就是瞎猫抓老鼠，当然也不是没有受伤的士兵，四五名弓箭手的小腿都是被铅丸射中，但是根本没有什么危险，看到这个情况，弓箭手们士气大震，弓弦崩动，一排大箭就是射了出来。


第一轮射击之后，江家军火绳枪手们立刻是停止了射击，重新的猫回盾牌的后面，不过大弓的曲射根本无法伤及在木栅后面，有盾牌遮挡的火绳枪手，这些弓箭的杀伤范围是在江峰的营地之中。


等待轮换的火绳枪士兵们举起了早就是准备好的捆扎起来的木排，说起来也算是简单，十几根四五寸粗细的小树用草绳捆绑起来，就是所谓的木排，这也是知道蒙古人的作战主要是用弓箭为主。


四五个人把木排一端抵住地面，一端的抬了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大箭都是钉在了木排的上面，根本无法贯穿。但是很多反应不及的人被大箭贯穿，顿时是钉在了那里，木栅里面在开战的时候第一次出现了惨叫的声音。


江峰在卫士们的大盾包围下看着面前的战斗，对方的大箭射了过来，能看到这里已经是慌乱成了一团，竟然是没有什么人作出反应，顿时是火冒三丈，在那里开口大吼道：


“在那里傻呵呵的呆着干什么，用炮，用炮！”


江峰的怒喝顿时是让这些人马上反应了过来，紧挨着木栅栏的军官开始命令火炮准备，在惠风庄园这里只有四门两磅左右和两门一磅左右的小炮，炮弹和火药的储存量也并不多，所以也是加倍的爱护。


按照江峰的话说，要用在关键的地方，结果铁蛋派人在木栅的后面给打造了六个活动的木屋，罩住了大炮，这倒是颇为简单的火炮工事，看的江峰是哭笑不得。


而且既然是关键的地方再用，那么什么算是关键，什么算是不关键，就很难把握了，江峰带来这里的军官们大多是中低层的军官，关于炮的指挥和运用，江家军里面只有几个做过守备的高级军官才有经验。


并且江峰的部队里面对于火绳枪普遍有一种迷信的态度，认为这就可以结束战斗了，所以直到江峰的怒吼，火炮才开始是行动了起来。


瓦剌人的大弓准备时间要比角弓慢一些，不过等到火炮准备完毕之后，他们已经是射出了第三轮，在江峰的驻扎地里面，所有的人都是躲藏在盾牌和掩体之中，时不时的传来大箭贯穿盾牌之后的惨叫声音。


对面的瓦剌蒙古军官脸上的凝重已经是变成了微笑，看来这个硬骨头应该就这么被拿下了，对方的火绳枪在响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下一轮就可以靠近十步换火箭了，塔尔河谷的环境决定了各种工事的材料都只能是木材为主，现在是秋天，天干物燥，只要是放火必然是溃散。


弓箭手们张弓搭箭的时候，木栅上面突然开了几个一人怀抱大小的口子，尖利的呼啸声猛然的响起，整齐排列的三排弓箭手顿时是倒了一片，河谷的地面大小的石头比较多，金属的炮弹落在地面上弹跳更强，在这个时代，火炮的杀伤主要是依靠跳弹实现，几乎在火炮的呼啸声音响起的同时，瓦剌弓箭手和弓箭手身后的队伍中，响起了一片筋骨断折的‘咔嚓’的声音。


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两磅的金属铁球在人群中轻而易举的趟出了血的空间，瓦剌军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在明朝边墙下面作战过的人都是直到火炮的厉害，蒙古鞑子的军纪远远称不上什么严谨。


弓箭手们毫不犹豫的就是朝着后面跑去，连弓箭都是丢在了地上，负责指挥的军官刚要约束，第二波的炮击也是来了，看着自己身边的同僚被炮弹命中，连人带马都是血肉横飞的倒在了地上。


军官们速度丝毫不慢，急忙的朝着后面跑去，上次的士兵因为迟疑被火绳枪六轮轮射，这次的瓦剌士兵们反应虽然是快，可是炮弹的射程却也是远了许多，这次的又是在河谷地这里丢下了不少的尸体。


为了节省弹药，离开了杀伤范围之后，炮击就停了下来，不过奴隶们并没有出去整理尸体，因为在木栅的里面也是乱成了一团，死伤的人都是需要处理，而且这次的瓦剌人虽然是在退，不过并没有混乱。


而且是退到了火炮射程之外，然后又在那里停住了，在江峰营地的中央有一个高耸的木楼，这个木楼远远的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上面的瞭望者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蒙古人的动向，上面的瞭望者冲着下面大喊：


“鞑子正在砍伐树木。”


下面的卫兵马上就是扯着嗓子喊了回来：


“大人问，是不是准备上山！！”


“不是，他们在用木材准备做些什么！！”


答案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就被揭晓了，瓦剌人用皮革和木钉捆扎出来木筏，准备顺着河流冲下来，瞭望员大声的把蒙古人的动向报出来，再过几刻，肯定就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听到这个之后，江峰反而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现出来难得的轻松，对着身边的卫队军官们说道：


“撤掉浮桥，让他们过来，咱们关门打狗！”

第三百五十八章 突入


木筏从奔腾的河流顺流而下，因为在塔尔河上虽然有浮桥，可是木栅仅仅是埋在了距离河岸几步的距离，没有办法也不能封锁整个河道。


不过这个方法，瓦剌骑兵的第一次尝试就知道失败了，塔尔河水流湍急，站在木筏上面的弓箭手和士兵很难保持平衡，但是进入江峰驻扎地的之间的时候，两侧的士兵可以轻松的把武器打击在木筏上。


而且不需要用什么弓箭和火绳枪，削尖的木矛已经是足够了，所谓关门打狗就是这个样子了，就是被当作靶子扎成了蜂窝。


很快这种尝试就是被迅速的停止了，天色已经是完全的黑了下来，河谷之间的只能是看到天空中浩瀚的星河，除此之外是一片漆黑。


要是那些文学之士现在看到如此的情景，难保不会诗兴大发，留下什么著名作品之类的，不过对于战场上的这些人来说，都是觉得麻烦之极。江峰一方的人观察瓦剌兵的进攻十分的困难。


瓦剌兵进攻的时候也是摸不准对面的虚实，所以也是小心谨慎起来，江家军中根本没有充足的弹药和兵器储备，所以不可能对面有个风吹草动就开火射击。天黑下去之后，双方开始静默的对峙，江峰驻扎地的大后方开始有点点的火光，那是民壮们抓紧时间作出饭食运送到前面去，瓦剌的营地也是如此。


双方的视力即便是适应了黑暗之后，也仅仅是看近处影影绰绰的黑影，别的什么都是看不清楚。


瓦剌那边尽管已经是退出了四百步之外，可是喧哗声音还是传到了这边来，人嚷马嘶，都是清晰的听到，在江峰的驻扎地中悄然无声，有拿着刀枪的执法队在不停摸黑巡视，大声喧哗者斩首。江峰简单的吃了点晚饭，就在那里盯着木栅那里，两侧高耸的山峦现在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


突然间，在不远处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音，而且还不光是一个人，这些声音响起之后，瓦剌的阵地那里安静了一下，江峰身边的铁蛋嘿嘿的低声笑了起来，开口对江峰说道：


“老爷，关外山上用来猎虎的窝弓果然有用啊！”


在木栅敌人方向两边的山上，在瓦剌大军没有到来之前，都是安排那些猎户们放置了大量的狩猎陷阱，这些东西制作起来非常的简单，往往就地取材就可以，但是关外需要用陷阱来捕猎的往往不是黑熊就是老虎，所以这些简陋的东西往往是杀伤巨大，不断响起的凄厉惨叫就是说明了这一点。


这么黑暗的环境之下，谁也不敢推测两侧山上会有更多的陷阱或者是别的，所以没有人敢继续的冒险。


江峰的整个营地依旧是安静异常，白天战斗士兵有一半的人已经是就近休息了，只有木栅后面的火炮手还是轮流的紧张值守，只要是对方的大弓射箭，这边就要立刻用火炮把对方打下去。


瓦剌的营地也是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江峰这边的驻扎地没有什么反应，双方就这么静静的对峙着，突然间听到在木栅前面突然响起了几声低微的痛呼，这几声痛呼好像是引线一样把安静的战场突然之间点燃了。


紧贴着木栅的江家军的军官丝毫不管自己到底看到没有看到敌人，纷纷的大喊发令，靠在盾牌上假寐的火绳枪手们，迅速的截开火绳安放在火绳枪上，整齐的站了起来，火光迸射，又是一轮火绳枪的齐射。


靠着火绳枪发射的火光，能看到瓦剌兵丁已经是靠近到木栅前面几十步的地方，但是既然已经是被火绳枪发现，那么也就没有什么效用了。


瓦剌军官并不恋战，急忙的招呼自己手下的兵丁回来，说起来，反倒是发出痛呼的那几个士兵们反倒是逃过了火绳枪的排射，一看为什么发出痛呼，脚上已经是被尖利的木刺刺穿了。


奴隶们处理完了尸体之后，在木栅前面八十步的距离内，在地里埋上了木刺，因为接下来的交战双方距离从来是没有靠近过一百步，瓦剌蒙古的军队压根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手段，顿时是着了道。


在这段颇为狭窄的河谷道上，瓦剌有六千多人的军队堆积在这里，为首的是瓦剌的前锋万户木图阿，木图阿是瓦剌部班迪汗的亲信将领，是蒙古各个部落中世袭的贵族，有多年和明军交战的经验。


从上午开始的战斗中，他手下的军队已经是在木栅前面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即便是面对明军的边关守军的时候，都没有遇见这样的军队。


但是这位万户却知道不能就这么放弃，既然决定走塔尔河的河谷，就必须打通面前的道路，此时如果绕路或者是返回都已经是来不及了，被聚集起来的蒙古各个部落都是为了利益才走到一起来，就这么空手的离开，恐怕草原上很快就会回到从前那种分崩离析的局面。


本来在瓦剌知道的消息里面，塔尔河谷只有几个小小的庄园，而且这些庄园大多是一个普通的明国农民聚集的小庄子，谁也没有想到凭空居然出现了一个木栅工事，现在木图阿砍了探马的心思也是有。


不过这个时代的交通，情报和信息沟通的程度，能做到瓦剌人这个底部，已经是很不错。


边上有人小心翼翼的询问：


“万户，咱们是不是先休整一下，手下的孩子们从来到这里，就不停的攻打却没有什么进展，士气和力量都是降低许多了！”


这话刚说出口，愁眉紧锁的木图阿把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严厉地说道：


“对方的人肯定比我们少，他们比我们更需要休整，你去传令，马上进行第二次攻击，哪怕是用尸体填平，也要冲进去，我们没有时间跟他们耗费，只有进入关外的平原，才算是成功！”


马上就有军官飞奔出去传令，木图阿并不停歇马上就是拽来身边的亲卫骑兵，拿出自己腰间的短刀，正声说道：


“去大汗的金帐，请求大汗派出一万援兵，记得和大汗说，如果打开了前面的屏障，就是蒙古人的乐土了！”


木栅这边的江峰部队都在抓紧这个机会进行休息，突然间，漆黑的扇骨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先是火堆燃起，然后就是无数火把依次亮了起来，江家军的全体临战的人员迅速的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并没有过多久，突然轰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许多的马匹乱哄哄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通过对面的火把光亮，依稀能看到马背上面都是没有人，而且火把就是把在马鞍上面，江家军的军官禁不住觉得有些好笑，难道对方要用这些马来冲撞木栅，还有马鞍上面的火把难道是用来烧木栅的，笑话。


一轮火绳枪的齐射之后，马匹自己就会溃散，木栅后的火绳枪兵们好整以暇的把手中的火绳枪装填完弹药，在军官的号令中，火绳枪齐齐的发射。


矮小的蒙古马对火绳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防御能力，进入射程的马匹顿时是一片哀鸣，都是倒在了地上，不过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最前面的马匹虽然哀鸣着倒了下去，但是后面的马匹还是朝着前面涌了上来，几乎看不出什么停顿。


火绳枪兵的军官惊讶的通过木栅的缝隙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马匹，接着并不算是太明亮的火把光芒终于是看清楚了，马匹的眼睛都是被黑布蒙住了，马匹的后面能够看到瓦剌的士兵沉默的跟在后面。


火绳枪的装填时间不算是太短，双方的距离并不远，第二轮的火绳枪射击之后，马匹已经是快要冲到木栅跟前了。


江峰的卫队长对着两边值守的民壮大声的下令：


“点火！”


立刻，几个巨大的柴草堆被点燃了起来，手持武器的民壮不断的驱赶奴隶把柴草填放在上面，让火势持续的燃烧，这几个大火堆的作用就是为了照明，顿时木栅内外几十步的距离就好像是白昼一样。


马匹靠近了木栅之后，蒙着眼睛的马匹碰触到障碍就不在向前，火绳枪手也已经是停止了射击，一直是以马匹作为屏障的瓦剌士兵们敏捷的跳上了马背，直接从翻过了木栅，这些蒙古人都是已经看到构成木栅的木柱都是深深的插在地上，放弃了拔出来的想法。


只要是杀进去，就成功了。


并不吃力的翻过木栅，没有什么阻碍，这些拿着刀斧的士兵落在地上的时候，发现在火光的映照下面，距离自己不远处站着整齐的一排长矛手，长矛兵的目光森然，看到落地的敌人。


齐齐的上前一步，口中大喊：


“杀！”


手中的长矛用力疾刺而出……

第三百五十九章 杀伤


翻过木栅落在里面的地上，第一个动作不是攻击，而肯定是要稍微晃一下维持自己的平衡，在这些瓦剌兵的面前就是排列成一排的长矛兵。


整齐的突刺，手持长刀短斧的瓦剌鞑子兵唯一可以攻击到敌人的方式就是把手中的兵丢出去，他们身上的皮袍根本无法对尖锐的长矛有什么阻碍的作用，伴随着整齐的突刺还有差不多同时响起的惨嚎的声音。


整个的东亚大陆上，没有和江家军战斗过的军队，都不知道西班牙方阵中对长矛的使用，甚至是吕宋和果阿的欧洲殖民地上的那些士兵，使用的纯熟上面也是不如。


在木栅的外面已经是拥挤了大批的瓦剌士兵，军官们大声的吆喝，拼命的驱赶士兵们翻过木栅，还有人在那里拼命的砍着木栅。那些翻过来的人都是毫无悬念的死在长矛的刺击之下，可是翻过来的人太多了。


木栅还没有被砍断的时候，长矛兵的阵线已经是要后移，因为前仆后继的瓦剌士兵尸体布满了地上，冲过来的蒙古士兵们已经是站在了尸体上，长矛的刺击效率不能保持在最大的平刺上。


阵列的军官命令阵列后退几步，但是挥舞着刀剑的瓦剌士兵们郁闷的发现，不管自己如何的勇猛，根本无法靠近对方，也有人站定了木栅的空间，拿出了角弓，可是对方长矛阵线中火绳枪不断的打出来，还有同样角度刁钻的弓箭——护卫员们手中没有火绳枪，不过也有弓箭。


现在唯一取得的进展也就是把战火烧在了对方的区域里面，而且还是因为对方的退却，这时候听到后面咔嚓咔嚓的声音，阻拦了整整一天的屏障被迅速的砍倒，木栅一倒，早就是拥挤在那里的瓦剌士兵齐齐发出兴奋的喊叫，他们以为自己的胜利就在眼前，木栅一开，里面的人就没有遮挡弓箭的掩体了。


前面还在拼命和长矛兵战斗的瓦剌兵们，阵型分散开来，瓦剌军官迅速的组织好了弓箭手，准备朝着面前的江家军发射，只要是第一波箭雨射出去，对方的阵型一乱，大局迅速就可以确定了。


江家军的军官也是大声发出命令，火绳枪手们此时好不吝惜自己的弹药，二百人拍成四排，在长矛兵的保护下，轮流的打了过来。


长矛手的阵型开始整齐的前压，原来在木栅里面，江家军如果要攻出去，就必须要搬开那些木栅栏，为了保证攻击的迅速和及时，所以江峰用上了护卫队员们，因为他们是骑兵，江峰清楚自己的人少，手中的部队对与后勤的要求很高，没有充足的弹药出去和几十倍与自己的大军浪战，那就是找死。


所以他一直是依靠木栅和木排对瓦剌蒙古人骑兵和弓箭的抵挡来就地反击，在瓦剌军队的眼里，面前的木栅是最让人愤怒的东西，在这木栅面前死去了太多人，只要搬开这些栅栏之后，他们值得自豪的骑兵和弓箭就是可以发挥作用。


不过这些人没有想到，栅栏被搬开，江家军一样是可以放手来攻击，从成立到现在江家军处于防守的状态，这次还是第一次。


河谷地的宽度可以让江家军组成四百人的方队，形成方队之后，向前压去，蒙古人根本抵挡不住，瓦剌鞑子的弓箭仅仅是发射了一轮，长矛手和火绳枪兵身上虽然有甲胄的防护，但是如此近的距离，角弓的穿透力很强。


很多人都是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不过此时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江峰拿着长矛和卫队就在第二方队里面，前面的士兵见到自己的首领压阵，在前面也是死战不退。


瓦剌兵对付江峰的方阵，就好像是看见了刺猬，这只刺猬的远程攻击能力偏偏还不次于他们手中的弓箭，通过缺口涌进来的蒙古兵们不断的被打倒，不管后面的军官怎么驱赶，长矛兵还是一步步的把他们推了出来。


木图阿也是在后面搭起来的高处看着对面的战局，虽然是黑夜中，可是江家军的营地中燃起巨大的火队，还是让他看的清楚。


“用大弓射，能贴近多少射就贴近多少！”


这个命令一下，边上的千户顿时惊呆在那里，颤抖着声音说道：


“大人，那会伤到我们自己的士兵……”


“长生天会记住他们，快些下去传令！”


瓦剌万户木图阿的声色俱厉的下达了命令，他在上面看到刚刚突入进去的瓦剌兵丁已经是被杀了出来，他的心里面有些感觉到不对，面前的这么顽强的抵抗，难道是大明的边军不成。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面，即便是大明的边军也不可能有这样多的火器和这样的战斗意志，但是木图阿更清楚，自己手下的士兵可不是几百年前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了，他们的战斗意志已经是松垮的不像样子，如果不一鼓作气拿下面前的阻碍，士气差不多就要崩溃。


面前几个瓦剌士兵靠在还没有被砍倒的木栅上面，手中尽管还是拿着长刀，但是眼中同样是绝望无比，汉人的方队就好像是一个巨人一样无可匹敌，一步步的逼近了过来，同伴们不是倒在长矛的攒刺就是被火绳枪轰击而死。


现在攻进木栅里面的瓦剌蒙古兵已经死了大半，剩下人不是被逼到了木栅的边缘，就是赶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突然响起了呼啸的声音，正在那里边打边退的瓦剌兵脸上都是浮现出惊骇之极的样子，然后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朝着方阵冲了过去，宁肯是被长矛射死。


江峰在大火堆火光的映照下面看到前面的景象，正在惊讶的时候，猛然是被身边的几个卫士扑倒在地。


身边一大片的惨叫响了起来，倒在地上的江峰顾不得什么，推开盖住自己卫士的尸体，站起来看周围，反倒是冲在最前面的方队死伤少一些，自己所在的方队已经是被突然射来的大箭射死了将近二百多人。


前面的方队也死了不下一百人，现在木栅里面已经是渐渐的有些混乱了，虽然是蒙古兵也是被射死了不少，不过方队的士兵已经是顾不上追击了，都是四处捡起木排来遮挡，使用长矛和火绳枪的士兵，如果不是在方队里面，那他们和蒙古兵的短兵相接，没有任何的优势。


好在很多长矛手在方队改革之前，都是作为江家军的方队中的剑盾手，往往十几个人丢下了兵器举起木排替火绳枪手们抵挡，好在蒙古兵大部分被逼到了木栅的边缘，而且刚才的大弓的发射，穿着皮袍的瓦剌士兵受到的损伤更大。


半空中嘶嘶的尖锐破空声音又是由远及近，江峰的卫士们已经是拿出了自己背后的盾牌和搬起地上的木排遮挡。


因为事先提防蒙古人的弓箭攻击，在地面上放置了许多的木排，这时候倒是起了作用，但是许多士兵都是把手中的兵器丢在了地上，完全没有攻击了能力了，江峰回头一看，即便是夜色中，也能看到后面的护卫队员和民壮还有奴隶们有些不安稳了。


现在江峰身边十几个人举着盾牌，上好的铁盾并不害怕吊射的弓箭，江峰现在倒是安全了，江峰血红着眼睛，心里面知道，如果再让蒙古人的大弓推进过来的话，很快连后面的营地也要被波及，到时候就真要崩溃了。


“拿着盾牌遮挡，把炮推上去，把炮推上去！”


瓦剌军把马匹蒙上眼睛靠近木栅的时候，江峰的士兵把罩着木屋的火炮拖拽离开了木栅，以免耽误长矛兵的肉搏。


江峰一声令下，江峰的卫士分别的用盾牌掩护自己冲到了炮屋的跟前，此时的木屋倒是很有作用，大弓射出的大箭都是扎在木屋的上面，伤不到里面的人，现在这种情况真像是下雨一般。


而且大箭的范围不断的朝着前延伸，铁蛋在那里已经不能阻挡后退，只能是让团练们维持秩序，不发生溃散，奴隶们凡是有不稳的，立刻就是被杀死。


六门炮并不重，很快的就是被推在了缺口和原来的炮口前面，地面上的尸体已经是颇为麻烦的阻碍了，好在是几步的距离对火炮的射程和距离，都不会有什么影响。炮管的角度也不考虑什么跳弹与否的问题，直接就是平放。


此时霰弹的威力最大，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就是放上了实心的炮弹。


装填完毕，江峰大喊道：


“打，只要炮管不红就给我打！”


大弓的射手已经是推进到距离木栅五十步左右，五排射手，后面跟着大批的骑兵和步兵，六发横飞的炮弹不需要瞄准，直接就是打出血路……


弹丸呼啸发射，对面血肉横飞，瓦剌兵终于退了！

第三百六十章 恶战 损失 决心


火器和弓箭的较量没有什么悬念，特别还是火炮和弓箭的较量。


瓦剌弓箭手的战斗意志已经是可以在他们的祖先面前骄傲了，在江家军的火炮开始开火之后，他们还是坚持发射了两轮，然后开始溃退。


火炮的射击频率比起火绳枪要慢许多，但是每一轮轰击之后，都是大片的死伤，几个站在最前面大力督战的瓦剌军官都是死在了炮火的下面，马匹们虽然是蒙着眼睛，但也是四散的奔逃。


有些甚至直接就是进入了湍急的河流，更多的是朝着人群冲去，瓦剌的部队终于是支持不住，开始后退，没有军官的组织，还有炮弹的轰击，很快的这种后退，变成了溃散。


木栅里面大火堆始终是在熊熊燃烧，在火光的映照下面，依稀的能看见对面的景象，江峰红着眼睛一把拽过来正在搬运炮弹的卫队长，开口大吼地说道：


“让那些护卫队上马给我去追，能追多远就追多远，如果不动就给我砍了他们！！”


卫队长一愣，接着集合了人手朝着营地的后面跑了过去，现在的弓箭的射击已经是停了下来，倒也不用担心防护的问题。


护卫队员和江峰的团练都已经是在马上，不过这个准备显然不是为了出去作战，看起来倒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卫队长在那里恶狠狠的大吼几句，显然是没有什么反应，江峰看的大怒，叫来自己的两个方队的头目，开口吩咐说道：


“如果那边再不动，你们就给我用枪射他娘的！”


江峰都已经是准备把火炮掉转过来开炮了，就看见那边的卫队长拔出刀把身边不住辩解的一个护卫队员砍了下来，自己跨上马去，恶狠狠地喊道：


“都给我冲，要不然，你们活不了，你们父母妻儿也不要想活！”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还有江峰兵丁团练不善的延伸，护卫队员们的骑队终于是动了，江峰的卫队大多是在马上，冲在最前面忽哨着越过缺口，冲向那边溃散的瓦剌士兵，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最大伤亡不在战斗之中，而是在追杀溃兵的时候，现在就是如此，护卫队员们虽然是被密集的箭雨射的害怕，可是毕竟是一晚上没有动手，可以说是养精蓄锐的状态，人在马上，被空气中的血腥气一激。


把在自己面前的敌人砍倒，胆气一下子就是豪壮起来，江峰这一边的兵丁只要是能上马都被派出去追击，江峰带着剩下的人驱赶着奴隶们，不断的把木柴和柴草堆在木栅的外面，点燃火堆，给前面的骑兵照明。


铁蛋则是迅速的安排人用储备的木料来修复木栅，粗粗处理的木桩钉在原来的坑洞里面，填满松土，迅速就是恢复了原状。


木图阿站在阵中听到对面的火炮响起的时候，顿时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片片的惨叫朝着他这里传了过来，他知道这次的进攻恐怕已经是失败了，护卫队员们冲杀出来的时候，任谁都明白，大势已去了。


在几十名亲卫骑兵的护卫下，木图阿长叹一声，跨上自己的马匹朝着班迪汗的营地奔了过去。


江峰的弹药最多还能打十几轮，这还是出动奴隶把外面的炮弹能找到的全部找到拿回来的结果，一个时辰过后，应该是到子时的左右，兴高采烈的护卫员们回到了营地，护卫队员加上江峰自己的士兵，也有两千多骑，这次跟着冲杀出去，瓦剌的士兵完全是无心抵抗，兵败如山倒，很多人不是死在背后的追杀，而是死在自相践踏和被湍急的河水淹死。


瓦剌蒙古好久没有这样的恶战，完全是靠着督战队的镇压，和大弓的掩护才能坚持到现在，可是火炮的威力，尽管是轻型火炮的威力，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过于震撼了。


木图阿的一万多人前锋，在一日一夜的恶战之中，几乎是死伤了将近六千，可以说是彻底的把战斗力给毁掉了。


不过在江峰的阵营中，丝毫看不到什么高兴的迹象。看着那边被堆成一堆正在焚烧的尸体，江峰心如刀绞，自从他起兵以来，江家军的本部从来没有死伤这么多，方才的激战之中竟然是有五百多人死在白刃格斗，更多人是死在大弓近距离射击下面。


江家军的训练系统里面，民间的团练尽管不配备火绳枪，但是每千人却也有一百支左右的火绳枪，每个团练必须得有使用火绳枪的训练，至于长矛兵的训练，那更是每个团练使必须要做的事情。


兵丁的缺口可以立刻用团练里面精干的人手补上，可是战斗经验却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补充上来的，江峰的华州军步兵一万一千左右，水军五千人左右，对于他来说都是宝贵无比的财富。


对江峰来说，这些人都是要作为种子来用的，他们是将来江峰伟大志向里面的种子，一个个的都会成长成参天大树。但是却死在了和瓦剌人的战斗之中，江峰沉默的看着焚烧尸体的火堆，他的卫士都是远远的环卫着他，其他的人也并不敢靠前，江峰看着火堆，在那里低声却斩钉截铁地说道：


“关外是我的，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抢走！！”


和瓦剌军的战斗中，江峰并没有使用团练和护卫队员们当作炮灰的打算，在河谷地这种地方，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如果顶在最前面的士兵溃退，那么在谷地中这些士兵都会跟着大乱，这也是自己的护卫员起兵跟着冲出去之后，瓦剌蒙古兵溃散愈发的厉害，直到最后把前锋的大营都是给冲散了。


虽然自己胜利了，可是瓦剌人还有五六万人，援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达，自己依仗的火器弹药也快要耗尽了，是不是退出河谷，倒了关外的平原上游击。


不过江峰转瞬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说法，鞑子的大股骑兵去了平原，那当机动力完全的发挥出来，关外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基业就要这么被破坏了，到时候想要恢复可就是难了，江峰恶狠狠的想到，即便是破坏也要自己来破坏。


六门火炮都在紧张的清理炮膛，江峰在那里和火炮手的头目下着命令：


“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守在火炮的跟前，只要是对方发射弓箭，你们才能开炮，若是乱打了一炮，小心自己的脑袋！”


火炮的头目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命令，不过还是点点头下去了，铁蛋安排民壮在那里用蒙古兵尸体上面扒下来的残破铁甲和一些皮子钉在火炮木屋的上面，用来加强这个木屋防御的能力。


这些战斗过后，江峰知道，瓦剌人那里能给自己造成威胁的恐怕只有这个大弓了，只要是大弓在那里，射程更远的火炮就会开火射击，江峰相信，对方只要是射箭，自己这里的火炮就轰过去。


在彼此摸不清楚虚实的情况下面，蒙古人会连续用自己的弓箭手上来送死，送十几次的死。正在思虑的时候，江峰听到边上正在督促民壮和奴隶干活的铁蛋恶狠狠地喊道：


“你们这些混账行子，快点把那个火堆靠山那一面的树木和柴草清理开，走了水，就把你们这些混账填进去！”


铁蛋那边的大吼估计也是感觉到自己太大声音了，回头一看江峰正在注意这里，连忙陪笑着说道：


“老爷，现在关外就是天干物燥了，如果走了火，整个山上全部就和浇油一样全部的烧起来了，那时候烟熏火燎就麻烦了。”


江峰沉思着看着两边的山，过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今晚不要睡觉，把木栅里面这个方向所有的树木都砍倒，堆放起来，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打生打死都是咱们自己的兵丁，他们难道还累着了吗！快去安排！”


铁蛋已经是很少见到江峰这么严厉的教训人了，连连的点头哈腰，跑下去用更严厉的口气和声音训斥那些奴隶。


民壮们拿起了武器放到已经是修缮完毕的木栅前面去守卫，外面的尸体该焚烧的都被堆起来焚烧，加上那些点燃用来照明的火堆，虽然是关外的中秋时节，还是一阵阵的热气烘人。


战斗了一晚上的疲惫终于是发散开来，江峰相信就算是瓦剌大军也不会有什么精神来攻打了，今晚这种强度的战斗，相信鞑子兵那里不管是士气还是勇气都遭受了重挫，如果还能整理精神继续过来交战，那他们就不是瓦剌的军队了，而是当年横行欧亚的成吉思汗的军队了。


果然，一直到天亮的时候，都没有继续有什么动静，所有人都是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进行了休息，江峰起来的时候，有手下递上了一碗开水，正要低头喝的时候，水碗突然颤了起来。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投石机 射程


战斗时候，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绷紧，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手和战场。昨天的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晚上，江峰手下的六千人都是疲惫异常，短暂的睡眠远远恢复不了体力和精神，不过瓦剌军人数远远多于江家军，却可以随时的补充上来轮战。


虽然是疲惫，可是大军压境，必须要作出反应，江家军的各级军官都是大声吆喝着把士兵，团练，护卫队员和奴隶们运作起来，让他们各就各位。


江峰身上披着铠甲，站在距离战场很近的提防，对面过来的瓦剌军队这次有了经验，昨晚的血战让他们知道了火炮和火绳枪的范围，远远的就是停了下来。


几乎就是在射程的边缘，许多不是士兵打扮的人站到了最前面来，在那里用各种各样的木架搭起来某种器械，江家军的士兵们不知道到底对方在干什么，略微有些骚动，随即被军官们喝止了。


江峰也是靠在木栅的跟前，观察对方的动静，看着对方的木架搭的越来越高，慢慢的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江峰还没有穿越的时候，现在的那种野外的电线钢架塔的样子，而且还有类似于工地上面塔吊一样的东西。


猛然间一个激灵，江峰在逐渐淡漠的有关影视剧的记忆中想起来了这个东西，这是用来攻城的投石机。


在中国古代，很早的“炮”不是“火”字偏旁而是“石”字旁，在火药没有出现的时候，这个炮就是指投石机。这是当时威力最大的远程武器，蒙古部落崛起之后，在攻城的战斗中大量的应用，起到了巨大的效果。


很多欧亚的坚城要塞，都是被投石机摧毁了城防陷落，明朝立国把蒙古人驱赶到草原上去之后，蒙古人在草原上逐渐的从那个强大的军事机器，蜕化或者说还原成当年的那个牧人的联盟，关于制造投石机的机械和技巧也是极少应用在战争之中，这次的瓦剌班迪汗从草原上来到关外，准备在关外经营一段时间之后入关。


显然是做好了许多的准备，攻城用的投石机也是带了过来，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应用上罢了。


操作火炮的士兵一直是在那里估算着射程，对方搭建的投石机确实是在火炮的射程之外，即便加上跳弹的弹射，也无法打到。


江峰皱着眉头，安排紧贴着木栅的士兵的拿起大盾，站在木栅后面的轮换和预备部队朝着后面退几步，现在命令自己的士兵贸然出击肯定是愚蠢的，蒙古士兵是巴不得自己离开栅栏去肉搏。对方的长弓大箭轻易的就可以把你射程刺猬，但是逐渐成形的投石机，看起来越来越危险。


没有过多久，甩臂上的皮兜上面被装上了石弹，远远看去几百人在那里拉动了投石机的绳索。


“呼”的一声，巨大的呼啸声音即便是在江峰这边的阵地上也是听的清楚，江家军的所有士兵都是举起了盾牌或者是朝着后面退了几步，整个营地中一片寂静，都是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天上飞来的大石弹。


静寂过后，江家军的顿时爆发出来一阵哄笑，大家马上是放松了下来，气势凶猛的石弹在距离木栅百步左右的地方落了下来，整个石块变得粉碎，但是就连飞溅的碎石也没有碰到木栅。


射程实在是相差的太远了，江峰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看来热兵器淘汰冷兵器倒也是有他的必然。


发射完石弹的投石机又是试射了几次，效果最好的也不过是打到了距离木栅六十步的地方，江峰直接就是叫来了管理火炮的头目，吩咐说道：


“只要是对方进了射程之中，你们就开炮！”


果然，对面的瓦剌军并不甘心，已经是搭好的投石器很快的就被拆解了开来，准备更靠前一些来搬动，可是前面的地面在战斗之中已经是坑坑洼洼，被各种兵器和人马砸的凹凸不平。


偏偏这个投石机对于地面的要求很高，将就不得，但是上前五十步可就是火炮的范围了，先是几百人拿着器械准备来填充地面，可是江家军的火炮仅仅是三门炮的齐射，就把他们砸的哭爹喊娘的退了下去，白白的丢下几十具尸体。


没有用多长的时间，瓦剌大军也是放弃了用投石机的这种可能。


明显是有人大声的发号施令，瓦剌军那里又是改用了传统的战法，许多马匹被蒙上了眼睛，赶到了前面来。瓦剌大军距离江峰的木栅的距离，远在江峰的火炮射程之外，当然了，瓦剌的大弓更是射不到这个地方。


看着对方准备驱赶马匹冲锋，江峰这边的民壮迅速的搬开了木栅栏，奴隶们抱着柴草冲出去，在距离木栅前面四五十步的地方把柴草丢下，昨晚没有睡觉砍伐两边山坡上的草木，这个时候就是用上了。


塔尔河泰宁卫这一段两边都是山，所以山谷中几乎是没有什么风吹过，奴隶们放下柴草之后，就是拼命的跑了回来。


早有安排好的护卫队员们拿着弓箭靠近了栅栏，弓箭上面帮着燃烧的油布，几轮发射之后，那些木栅前面的柴草就开始熊熊的烧了起来，这时候，瓦剌军才是完成了整队，蒙着眼的马匹都是被驱赶的奔跑了起来。


如果不蒙住马匹的眼睛，马匹看到尖锐闪亮的东西就会本能的躲避，这就是说，如果不蒙上眼睛，木栅这边只要是长矛手把长矛伸出木栅就会有很好的效果了，马匹根本不会靠前。


不过那些和大明的边军多年交战的瓦剌人自然是知道这个常识，所以直接就是把马匹的眼睛蒙住。


瓦剌蒙古不缺马，这次几百匹马蒙着眼睛轰隆隆的朝着前面涌了过来，后面跟着全副武装的骑兵和步卒，不过江峰这边在木栅前面点燃了柴草，因为河谷之中没有什么风，所以浓烟倒还好说，但是动物对火焰的热量和浓烟却清楚的感觉到了，很多马匹就是停在火墙的前面，不肯上前。


后面的瓦剌兵越来越着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是在那里大声的吆喝驱赶，越发的混乱了起来。


木栅后面的火炮看到这样的情况，炮手们纷纷的抬高了炮管的角度，一声发射的命令，六发炮弹呼啸着砸向马群后面的士兵，抬高降低炮管对于射程和角度的调整非常的不精确，不过这就是已经是足够了，士兵们惨叫着倒地一片。


虽然才经过了一天左右的战斗，可是瓦剌士兵们面对火炮已经是完全的吓破了胆子，不管是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抵挡对面的火炮，瓦剌蒙古的士兵虽然大多是穿着皮袍，可是穿着铁甲和重甲的军官也是有不少，但是这些人也是无法挡住那些横飞的金属弹丸，如果说是一次被炮弹砸死也就是算了。


很多人都是被飞过的炮弹伤到了四肢，在现在的军中，除了请萨满和喇嘛来祈福之外，也没有什么方法处理了，换句话说就是等死，很多被抢回去的伤兵在营帐中哀嚎了一夜才死掉。


每个听到那种声音的人都是心中惴惴，生怕第二天的战斗中自己也是轮上这样的待遇，这次的炮弹轰了过来，顿时人马大乱，前面的马匹还没有回头冲过来，骑兵和步卒扭头就是朝着后面跑去。


江家军的火炮就要准备第二次的发射的时候，被江峰立刻喝止了，炮弹还不能这么浪费，按照道理说，援军马上就要到来了，来运送给养的船队中应该是有带来援军的消息，可是什么也没有。


现在的给养运送也是隐约的听到消息，这边打到这样的艰苦，很多人并不是向着加大给养和人员补给，而是琢磨要跑回关内了，他们这些京师商团的人本来就是这几年关外的垦殖庄园渐渐的有规模才过来做土皇帝，他们在关内一样是有产业，而且还是大头。


保命和保财，很多人自然是选择保命。


双方这个早晨的接战，因为投石机的射程不足，和马匹被烟火堆阻止住，结果又是江家军凭着单方面的火器优势阻止住了对方的进攻，如果这么下去，对方甚至无法前进一步，不过弹药毕竟是有限的。


现在的大明并不是一个火器通用的环境，江家军的火药和弹药都是华州的供应，这次的战斗更是把惠风庄园原本的储备全部带来了，江峰知道如果再这么打一天，自己的部队恐怕就要打白刃战了，真正战场上的白刃格斗，江峰并不害怕，江家军的长矛兵和护卫队员们的肉搏能力甚至比对方那些牧民还要强，只是那时候就要暴露在对方的箭雨下面了。


不过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瓦剌人突然是停止了进攻，整个战场变得安静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 豁出去了


战场就是这么安静下来了，江峰本来想要故伎重施，派出护卫队员的骑兵过去骚扰追击，不过这一次，木楼上面的瞭望员清楚的看到在对方派出了马匹之后，直接就是用栅栏封住了自己的面前。


那些惊马和被迫后退的骑兵也是被阻挡在了木栅之外，尽管也有死伤，可是自己的阵营和队列始终不会被冲乱。费了很大力气搭起来的投石机很快就被拆解了下来，瓦剌蒙古那边的情况不断的由瞭望塔的士兵传下来，这次对方竟然是把帐篷什么的装配起来，显然是要长期作战的模样。


现在双方距离五百步左右，各自就是封锁了河滩，江峰这边冷冷的看着对面，心里面想到，我这里可是并不怕你时间长。虽然仁川过来的援军还是遥遥无期，但是早晚回到这里的。


正在思想的时候，瓦剌军的木栅被迅速的搬开了，大批的士兵们拿着简陋的木盾冲了出来，河谷地的狭窄地形让这大批的兵丁阵型非常的密集，难道是上来送死的吗，江峰皱起了眉头在那里看着。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是没有了停歇一般，瓦剌的士兵大批大批的从木栅里面涌出来，没有人骑马，只是拿着刀盾，迅速的就是进入了火炮的射程之中，火炮操作的头目扭头看了江峰一眼，大声地喊道：


“大人，开炮不开炮！”


因为弹药紧缺，现在仅仅剩下了十二轮炮击的能力，江峰三令五申的要节省，而且只能是对付对方的大弓射击，对面的这些瓦剌士兵们神情漠然的朝着这里走了过来，步伐的速度不快，只是那里走着。


“开炮，你他娘的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


江峰的一声大喝，炮兵头目这才是反映了过来，慌忙的点燃了炮膛上的引线，呼啸的炮弹砸倒了簇拥的人群之中，顿时是激起了大片大片的血花，造成了比起方才更惨重的杀伤，不过刚才开炮的时机，却是在敌军进入射程几十米之后才开始，这个延迟无疑是说明了什么，两轮炮击之后，火炮就必须要调整炮膛的角度才可能是打到最前面的敌军，这又是有了一段时间的静默。


瓦剌士兵们渐渐的狂热了起来，纷纷的发出大声的喊叫朝着前面木栅就是冲了过来，在那里指挥着火绳枪兵的军官们发号施令，躲在木栅背后的火绳枪兵们纷纷的开火，在距离木栅六十步前面就好像是突然竖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走在最前面没有死在炮火的士兵纷纷的倒在了火绳枪的枪弹之下。


如果火绳枪能打到现在机枪的射击频率，那么瓦剌士兵们不会前进一步，但是守住木栅的火绳枪兵只能是进行三排士兵的轮射，在调换阵型的时候，射击之间总是会有间隔的时间，瓦剌士兵们好像是疯了一样的前仆后继向前冲着，迅速的接近了木栅的前面，江峰常常的吐出了一口气，手中接过来一把长矛。


长矛兵已经是在木栅的后面列成了阵型，每一列火绳枪手的后面，都是有一列长矛兵，现在完全是不需要什么瞄准了，只要是装完了弹药之后，直接就是把火绳枪架到木栅上面打出去就是了。


因为敌人距离木栅的距离也就是不到十步了，尽管他们也是知道前面的黑黝黝的铁管的威力，可在这个程度，就算是想要后退都不可能，后面的同伴拼命的朝着前面拥挤着，往往是一个人甚至是两个人被铅丸打穿，可是还是拥挤着扑倒在木栅上面，挡住了火绳枪的积蓄射击。


这个时候，靠近到了木栅跟前的瓦剌士兵们，就要面对的是尖锐的长矛了，长矛在木栅之间就好像是则人而噬的毒蛇，在里面士兵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刺一收，外面拥挤无比的敌军手中的木盾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面，已经是没有办法防护全身，慢慢的倒在了木栅的外面，成为了同伴的垫脚石。


渐渐的有人还是爬到木栅的上面来，现在的江家军已经是有了经验，绝对不可能让对方突入进来，而且现在河谷地上面全部是人，如果在前面战斗的时候，后面的大弓又是那样的射出来，恐怕又是死伤惨重。


瞭望塔的士兵突然是大声的喊了起来：


“大人，大人，对方的营地正在朝着下面放木排！！”


这句大喊不得不喊，可是喊出来确实有扰乱军心的作用，现在江家军的士兵们都是顶在木栅这里战斗，可是木排放下来的话，侧翼就要收到攻击。有些人扭头来看着江峰，军心有些散乱。


江峰抬腿就是把一个有些注意力不集中的卫兵踢了个跟头，恶狠狠地骂道：


“看着你们的前面，河里面的事情不用你们来操心！”


喊完之后，江峰扭头对着铁蛋开始安排，铁蛋急忙的带着团练又是把奴隶们驱动了起来，江峰的营地上下游，都是有浮桥拦住了河道，河谷两岸的士兵都是靠着浮桥来回的支援。


奴隶们把用来挡住弓箭的木排上面装上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柴草，然后推到了河中，那边在木栅的下面厮杀的极为惨烈，可是这边的几千名奴隶和民壮一起动手，大批的木排都是被推进了河中。


都是因为下游的浮桥的堵在，所以慢慢的整个河面上都是装载了草木的木排，这时候上游的瓦剌鞑子部队已经是组织完毕，山上被砍伐的大木被皮绳捆扎成了木筏，上面站着几十个士兵，朝着下面漂了过来。


民壮们在江峰的组织下面，自然是不会让他们上岸，不过这次的瓦剌士兵显然也是有了经验，他们在木筏的四周都是竖起了大盾，好像是一个盒子一般，岸上的投掷木矛都是无法伤及，反倒船上的箭支对岸上的杀伤也是不小。


好在是水流湍急，木筏也不稳定，箭支准头并不是那么精确，木栅栏那里的浮桥早就是被砍断了，瓦剌的木筏已经是漂浮到江峰营地的中间，已经是有人朝着岸上投掷带着绳索的飞抓。靠岸之后，可就是麻烦了。


这个时候，护卫队员们，这也是在目前的江家军中唯一使用弓箭的人，他们纷纷的在盾牌的保护下面，把手中的燃烧的弓箭射向河中装满柴草的木排，很多木排上面的柴草，都是浇上了用马肉熬出来的马油，加上本来就很干燥的柴草，整个河面突然一下子就是燃烧了起来。


那些木筏上面的瓦剌士兵准备不及，顿时陷入了火海之中，现在这些人在木筏上面，被周围的火焰炙烤着，很快木筏也是开始熊熊燃烧，江峰安排在下游的浮桥上面有人用大木顶着木排，好让这些火焰不要烧到浮桥。


河面上的惨叫声音，显然是刺激了正在攻打木栅的瓦剌士兵们，到现在火绳枪还是没有停止射击，长矛兵也并没有什么后退的迹象，尽管木栅仅仅有一人多高，尽管在木栅的空隙之中的射箭和劈砍，也是造成了江家军士兵的死伤，但是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现在的问题是，江家军的长矛和火绳枪特别适合现在的战斗，隔着木栅的刺杀和射击让拿着木枪和长刀的瓦剌兵几乎是靠近不了。


而且这样近的距离和这么混乱的场面，角弓根本没有什么施展的空间，更不要提什么射击。


江峰一直是站在大队的后面看着前面的战斗，好在是到现在对方还没有使用大弓，火绳枪连续的射击，已经是对枪管造成了很大的负担，很多火绳枪士兵无法射击之后，都是丢下了自己的火绳枪，捡起长枪朝着外面刺杀。


看来瓦剌人已经是打算和自己拼消耗了，不过这个法子也是管用，江峰的火药都是消耗的差不多，等到完全消耗干净的时候，陷入肉搏，那可就是瓦剌人的完全优势了。


“你们豁出来，我也不会客气！”


在那里咬着牙自言自语的说完，江峰冲着前面大喊：


“不用管什么炮弹和大弓了，把你们手中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


火炮手们一直是看着自己的同僚在那里浴血奋战，可是自己躲在木屋里面无所事事，已经是有些受不了，听到将风度的这句喊话，顿时是浑身是劲的把火炮推到了炮口前面，那里面早就是装填好了弹药。


簇拥在木栅下面的瓦剌兵丁们都是以为对方的炮弹已经是用完了，所以肆无忌惮的冲杀了过来，突然看到木栅的那些洞口冒出了炮火，很多人都是下意识的扭头就要跑，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如此多的人群，又能跑到那里去。


正混乱间，一直沉默着的火炮齐齐的开火，呼啸震耳欲聋，瓦剌攻坚的部队血肉横飞，惨叫一片……

第三百六十三章 森林大火


每个庄园都是有护卫队员，江峰手下的惠风庄园也是如此，毕竟虽然是有团练的存在，可是铁蛋必须要保持一个常备的武装力量，所谓的护卫队员，其实是就是家兵当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关外的垦殖庄园虽然不归大明的王法管辖，可是那些庄园主的心里面还是对朝廷心存敬畏，所以尽量避免这些并不是太尊重朝廷权威的名字，比如“部曲”，说起来护卫队员这个很是现代的名字还是江峰自己的创意所在。


下面的战斗如此的激烈，那些护卫队员骑马出去博命的厮杀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而且杀伤的效果比起江峰的兵丁和那些团练还要好，毕竟背后下刀更是容易一些。


但是惠风庄园的护卫队员都是没有参与到下面的战斗之中，而是在木栅附近的山上潜伏，江峰和铁蛋给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在树丛中伏击敌人而是有别的任务。


匡四海是惠风庄园护卫队员的副首领，实话说，那些亡命的汉子们并不是对他很服气，因为匡四海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完全是因为他当年和铁蛋一起在人市上面骗人的交情，铁蛋还算是比较恋旧的人，把自己这些老弟兄们都是收入了华州的军政系统之中，好在是江家军还有华州太守府的都是需要人手。


从来都是多多益善，倒也没有什么人说不是，不过匡四海倒也是争气，平日里面拼命的打熬身体，锻炼武艺，虽然是不算是护卫队员中最强的，可是也算是拿得出手了，不过他终归是靠着关系做了个小官。


大家不看他的努力，都是冷嘲热讽，匡四海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次跟着铁蛋一起来到塔尔河的谷地在这里阻截蒙古人的时候，也是满心的想要表现一下。


不过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厮杀的机会，一直是被安排在山上呆着，匡四海下山补充给养的时候，也看到了山下惨烈之极的战斗场面，从那时候之后起就再也没有说过下山战斗的心思了。


虽然在山上也就是不到二十个时辰，不过也就是两个时辰的安静，剩下的时候，就是枪炮声和刀剑相碰的声音，还有喊杀和惨叫。每天只是训练和战场上的厮杀完全不是一个事情，匡四海可没有开始的时候那种雄心壮志了。


他现在把自己手中的烧饼在火把上面烘烤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嘴中，江峰给他们的安排是，不管是谁，手中都要有个火把，并且始终保持燃烧的状态，如果是晚上还要自己搭一个窝棚保证火把不被发现。


尽管这个安排麻烦，不过比起山下的厮杀可是好多了，这些山上的护卫队员们都是感觉到颇为的幸运。


在匡四海正在啃着烧饼的时候，突然间前面有了响动，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个变化让那边的匡四海浑身打了一个机灵，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在树林中，有大量的人影在晃动。


来了，匡四海紧张的咽下了一口唾沫，把插在坑里的火把捞了起来，树林里面虽然是已经是有落叶的出现了，可并没有完全的掉光，视野并不是那么广阔，不过匡四海的响动还是被对面的人发觉了。


嗖嗖的密集利箭破空声音响起，很多都是钉在了树干上面，当当的不断，匡四海举着火把才朝着前面跑了几步，就觉得自己的背后一阵刺痛，接着就看到箭头从前胸透了出来，虽然是没有伤到要害，不过这样的伤势也就是仅仅可以多活一点时间罢了。


死后，自己的家人都可以一世温饱，当然，如果在江峰的属下卖命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匡四海整天的苦练也就是为了这个。


内部的出血让他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是不断的流失，手中的火把也是有些拿不住，匡四海咬咬牙，惨笑了一声，把手中的火把放在自己的衣服上面，火腾的一下子大了起来，短短的一瞬，他的后背又是被钉上了几支箭。


“娘的，老子值了！！”


匡四海大吼一声，扑向了最近的草堆，这些惠风庄园的护卫队员们在山上所做的就是这个，浑身是火的匡四海倒在草堆上，这些干燥的柴草迅速的燃烧了起来，很快附近的树木也是跟着着火。


山上的护卫队员们并不都是这么倒霉，木栅之后的江家军战士们都是在趁着战场上面的安静休息，突然间看到两侧的山上冒出了点点的火头，一个个都是吃惊的站了起来，准备战斗。


不过着火的地方并不是在营地的两边，而是在很靠前的地方，江峰手下的各级军官事先已经是得到了预案，连忙让民壮和护卫队员们拿着武器开始上山戒备，这边两侧山上的树木在营地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已经是把那些适宜做材料的各种东西都是做成了木栅和浮桥，在第一天的晚上又是用奴隶突击清理了一下，现在上下山都是很容易，因为早就是变得光秃秃了。


民壮拿着火把和引火的柴草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纷纷的走在了最前面，站在空地和树林交界的地方。


各处的火头渐渐的燃烧起来，秋天的天气干燥，火势很快就是蔓延了起来，护卫队员们在关外的山上活动已经有几年的世间，对于森林的地形比起那些一直在草原上的瓦剌蒙古人可是厉害不少。


所以尽管他们放火之后，还能利用地形跑出来，想借着山林的掩护杀过来的瓦剌兵们在树林中好不容易清除了各种窝弓和机关陷阱，才走了没有几步，就发现自己的前后左右开始着起火了。


从来都是在草原和沙漠上活动的蒙古人，进入树林之后，心中的那种不安和惶恐不次于一个不会水性的人突然趟水过河，何况是周围突然开始着火，不管是士兵或者是军官都是拼命的朝着山下跑去。不过为了隐藏的更为方便一些，所以他们还是走的深了一些，大凡是有过在原始森林行走经验的人都知道，在原始森林里面，根本无法保持你的方向感，人的判断大都是会发生错误。


所以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那些放火的护卫队员可以放火之后，从容的跑出来，但是这些瓦剌的士兵可就未必有这么冷静的头脑，开始是慌乱，然后变成了狂乱，他们到处的乱跑。


他们往往是跑到了火势圈子的中心地方去，江峰这边的营地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各种调动，可是蒙古人那边的营地已经是乱成了一团，山上则是浓烟已经是有些遮蔽了谷地的天空，天色有些发暗。


在大火呼呼的声音中，还有陷身火场的那些人的狂乱喊叫，临死的惨嘶，整个河谷地好像是一幅地狱一样的景象，在山上的铁蛋仔细的统计着跑出来的护卫队员，他身边的地上插着一株短香。


短香在现在这种环境下面燃烧的很快，很快就是完全变成了灰烬，铁蛋知道大概还有十几个人没有跑出来，不过江峰的已经是下了死命令，已经是顾不得这些人了。铁蛋叹了一口气，把放在自己身前的一捆干草上用火把点燃，然后丢进了面前的树林中，他的这个动作就是一个命令。


所有在山上的人都跟随着铁蛋的动作把手中的引火物一起投进面前的森林，这种集中放火的效果极为的强悍，几乎是能看到火苗猛然的涨了起来，在木栅这一侧已经是把树木和草都是清除的干干净净，算是作出了一个防火带。


火势几乎是一边倒的朝着瓦剌人的方向卷了过去，好像是海边风起时候的海浪一般。


江家军扎着的木栅都已经是被搬开，山上放火的人都是走下山来，被发给了武器，江峰骑在马上，手中拿着一把大刀，面无表情的盯着前面的瓦剌营地，他们的同伴在山上的惨叫明显是让他们士气崩溃了。


“全军向前，把鞑子赶出关外，这里的土地是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不能让别人坐享其成！”


每一个军官都是在那里拼命的鼓动着手下的士兵，江峰扬起手中的大刀，全场顿时是寂静了下来，在江峰身边的铁蛋扯着嗓子大声地喊道：


“今日之战，斩杀鞑子首级者，一律授田百亩，五十年不交税赋，奴隶杀贼者，脱贱籍为民……”


话音未落，场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声音，包括那些神色木然的奴隶们，每个人都是整齐的大叫：


“要战，要战，斩首，斩首！”


江峰厉声喝道：


“此战生死攸关，人人向前，后退着斩。”


说完，拨转马匹带头冲向前方，身后的士兵们都是大声的喊着，好像是洪流一样跟着江峰朝着瓦剌营地冲了过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也许是土改


江峰率领七千人兵丁，民壮和奴隶组成的部队，在关外泰宁卫塔尔河谷地大破瓦剌蒙古的六万军队，斩首近三万，剩下的蒙古部队完全被打散，几乎是溃逃到草原上。


瓦剌部的班迪汗成为整个蒙古的大汗时间不过一年多些，就完全的丧失了这个地位，甚至还不如从前具有西蒙古时候的势力，草原上的部落因为这次的征伐关外损失了大批的人员和财物，只能是分散成许多小部落重新开始游牧，连南下劫掠的力量都是不足。


不过因为鞑靼蒙古和这次瓦剌蒙古的失败，草原上的人口减少了许多，相应人均可以占有的物资和草原也是多了起来，所以牧民们倒也是过得下去。


牧民的生活和整个蒙古的形势并没有什么太多相干的地方，已经是伤到根本的蒙古在六十年内已经是没有力量南下侵入明朝，而且关外对于奴隶的需求，对草原上人口的掳掠，根本不会让他们恢复。


在关内如临大敌的明军还是在紧张的调动，他们的任务是死守辽镇，蓟镇，也就是辽宁和京师北直隶之一带，既然是死守，自然是对于远在关外的战斗并不清楚，何况那里的战斗发生在半封闭的河谷之中。


陕西调防的部队到达京师的时候，已经是开始下雪了，好在陕西也是苦寒之地，在城外京营的营地和设施都比较良好，倒也是迅速的安定了下来。


京营现在辽镇戍守，这边远来的秦军在京城之外，皇帝自然是要下旨抚慰，还派了身边的太监出京赏赐。京师的勋贵权臣们，特别是在关外有大批庄园的京师商团的后台们，这些日子的心情都并不算好。


他们在关外的庄园主或者是派过去的亲戚和亲信都是惶惶的从关外跑了回来，很多人都是带来了消息，说是江峰准备在塔尔河谷地截击瓦剌的大军，那可是不足一万的兵马对付对方的六万，所有人都不认为会出现什么奇迹，他一边是心疼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那片基业，一边咬牙切齿的准备鼓动朝廷北伐。


就算是自己的那些庄园给朝廷缴纳赋税，哪怕是那些庄园变成皇帝的皇庄，也比落在蒙古人手中，自己一点便宜赚不到要好许多。


更有有心人在那里算计起来，在仁川江峰还有几十万民和一万多兵在那里，这可是好大一块肥肉，不光是有巨大的船队，据说还有出产蔗糖的大片庄园，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聚宝盆，等到局势完全的平稳下来之后，是不是把这些东西吞下来。


江峰确定自己和瓦剌的战斗终于胜利之后，他的援军才赶到，江峰心里面也是一肚子的气，这个援军来到没有任何的作用。基本上在他的战斗确定了战果之后才是来到战场之上，这有什么用处。


不过他也是有些误会了自己的属下，以为大家都是知道蒙古兵接近六万，所以江家军带队的军官张亮不敢怠慢，带来了四千人，是一半火枪兵和一半长矛兵的正规军，还有十门炮，最小的口径是三磅，最大的是六磅，而且还有充足的给养。


这样规模的军队，就不要指望会有什么出色的行军速度了，结果江峰把瓦剌的大军彻底赶出了塔尔河谷地之后，援军才到了河谷边缘。


江峰的这次杀伐可以说是血流满地，很多尸体就是那么永远的留在了塔尔河的河底，多少年后都是不敢在塔尔河打鱼吃鱼，因为鱼肚里面尝尝会发现人身上的某个部分，还有熊熊燃烧的森林大火，虽然说大批未经砍伐的树木被大火焚毁，可是同样数量众多的尸体给这个树林提供了充沛的养分。


几十年后，这里的树木成长的更加茂盛，不过这里却成为一个禁地，因为所谓的塔尔河谷地在草原的游牧的民族心中已经是成为了地狱的代名词。


因为战斗结束，瓦剌部落的绝大部分高级将领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大明的什么军队，领队的将领到底是谁，后来他们知道，大明的边军和精锐始终是没有出边关，那么关外的是谁，是谁这么血腥，这么勇猛的在战斗。


现在的关外垦殖庄园，只有靠近辽镇的几个庄园才有庄园主在那里看守，其余的地方都是留下了护卫队员，而且是一半的护卫队员在那里镇守。没有了首脑，护卫队员的镇守力量也是不足。关外就好像是真空一样，在江峰麾下的护卫队员虽然仅仅是被江峰统领了一个月的时间。


可是都已经是被打散了按照江家军的编制训练，当初那种按照所来自庄园的不同而拉帮结派的情况已经是消失不见了，他们这个时候仅仅是江家军手下的某个百户的士兵，而且因为江峰的兵势和强悍威慑，不敢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按照常理说，战斗结束之后，江峰就应该把这些护卫队员遣送回各自的庄园，江峰确实是这么做了，不过护卫队员不是按照自己从前在什么庄园服务而回去的，而是完全按照江峰自己的指令。


张亮带来了四千士兵除了留下一千士兵拱卫惠风庄园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分散成大大小小的部队，分别跟着那些护卫队员们去各个的庄园，这个行为有个名目，唤作接收。


这次参加战斗的民壮和护卫队员们都是被授予了田地，每人百亩并不是太小的数目，至于怎么满足，江峰并没有想要继续开疆拓土，开发那些更加北方的荒地和沼泽，而是直接把关外的垦殖庄园的土地交叉分割分配给了这些战士们。


同时宣布只要是在关外的汉民，不管他和从前的庄园主如何的关系，不管是主人和奴仆还是主人和奴隶。一律按照平民来判定，他们的土地江家军可以给予分配。


这实际上就已经是宣布那些庄园主的规条完全的作不得数了，从前的关外的各个垦殖庄园彼此之间基本上都是按照在关内京师商团后台的大小，来彼此划分利益，事实上他们的护卫队员更多的是用来自卫和镇压庄园里面的劳力，而不是对外使用的。


大家即便是在关外这个没有王法的地方，可是家小和真正的基业大部分都是在关内，根本没有转移，很多人压根也就是不准备转移。所以，一个后台是尚书的庄园自然就是要比一个后台是侍郎的庄园强势许多。


不过江峰全部的基业都是在朝鲜，夷州和海上，他自己手中就有军队和武装力量，他在那里宣布了对于关外汉民的处置之后，众多的垦殖庄园都是措手不及，一来他们的庄园主早就是躲进了关内，二来现在江峰自己在关外的部队已经是有六千之众，而且这六千都是实打实的精兵，若是算上团练和民壮恐怕也得有万人上下。


各个庄园派去增援的那些护卫队员，跟着江峰死战了几天，训练了将近两个月，完全被打散了编制，浴血厮杀之后，彼此之间也是多少有了感情，更加让他们决定死心塌地和江峰干的原因就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江家军自然是不会让一同战斗的民壮和护卫队员们白做，大把的金银都是给捧了出来。


江家军的在海贸，蔗糖上面收入的真金白银数量可是不少，西班牙和葡萄牙在欧洲掠夺的大批金银，日本的金银矿都是大批的流到了江峰的华州，然后在流通到大明的江南，换成各种各样的手工业品。


既然是不缺钱，发起赏格来当然是不会心疼，大批的金银发下去，还有那个授田土的命令，这个态度摆的也是明白，只要是你跟随江峰或者表示你的中心，就可以拿到你的田地，成为小小的地主。


要是你还是忠心于从前的庄园主，这次的金银也不会少了你的，但是那些土地就没有了，来到关外这些护卫队员们都是为了求财，向来是谁能给的钱多跟谁，谁的拳头大听谁的。


现在的江峰在和瓦剌蒙古人战斗的时候显示了极为强悍战力，犒赏的时候发下了大笔的银钱，这样的势力不紧紧跟随，难道还要作对不成了，所以这些人就是执行江峰的分配土地命令最坚决的人。


原来那些驻守的护卫队员看着自己原来的同伴回来分配田地，有些死心塌地跟着庄园主的人想要做些反抗，但是往往用不到动手，只要那些人宣布江峰的命令，已经是做了半年奴隶苦不堪言的那些汉民就会自发的把人迎进去，本来就是为了吃饱来到关外，谁曾想到来了关外却连人身自由都失去了。


现在江家军来人解放他们，并且给予他们田地，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哪有不供起来的道理。

第三百六十五章 据关外


明朝的人虽然也有托庇豪门大户为奴的习惯，不过那可是跟着去作威作福，免交赋税，而不是关外的这种情况。庄园主借着灾年在山东，北直隶的流民眼看就要饿死，而且无处容身的境况下面，把大批的自耕农变成了奴隶。


流民虽然是人多，可是庄园主手中有粮食，而且原来那些民户都已经是武装公民化了，他们都是护卫队员或者是私人的团练，庄园主们彼此勾结联系，一家有事，众人齐聚。


即便是流民对于自己丧失了人身自由被圈了起来有什么情绪或者反抗，也是迅速的被镇压了下去，何况流落到关外，在庄园里面有口饭吃已经是谢天谢地，很多人还没有被收容下来，只能去更北面的惠风庄园，在路上冻饿而死。


第一个月都是逆来顺受过去了，接下来可就是做牛做马的日子了，流落在关外的许多人当年在关内的时候，自己都是有些土地，甚至有些人还是小地主，在农忙的时候还雇佣短工，一遇到这种那个连饭都是吃不饱，每天不分白天黑夜的被逼迫干活，若是稍微有不从的地方就会被毒打，甚至还有生命的危险。


毒打，杀戮，非人的对待，妻女儿孙可能被掠夺贩卖，这让这些自以为来到了乐土的流民们实在是不堪忍受，不过在这个时候，虽然是各个庄园防范严密好像是衙门的监狱一般，可还是有些消息传过来，说是惠风庄园的各种待遇，去到那里的流民从来没有被当作过奴隶来对待，而且还按照各家的能够耕种的能力来发放田地，在农官的指导下来耕作，种子和农具甚至是用来耕作的马匹都有人发下来。


对于这么好的待遇，所付出的只是缴纳并不算是繁重的税赋，还有定期组织的劳役，唯一有些不好的是家中的子弟，要定期的被抽调为团练，训练成为士兵。但是这些所谓的好和不好，就算是比起关内来都要好太多了。


关内官府催逼税赋和徭役的手段多么狠辣无情，这么多年每个在关内生活的人都是有很深的感受，至于发下农具和种子这种事情，更是多少年都没有记得，不来要你的农具和种子就已经是很不错。


好像是人间福地一样的传闻，让这些过着不如牛马的日子，第二天就不知生死的汉民奴隶们大为的心动，很快的每个庄园都出现了逃奴，这点和被抓来的朝鲜奴还有南洋土著不一样的。


这些非汉民的奴隶在外貌和体型上和汉民有很大的区别，在关外这种地方，来回巡逻巡视捉拿逃奴的护卫队员们几乎很容易的就可以看到，关外虽然是土地广阔，可是不在道路和庄园的边缘行进的话，落在野地里面很容易就会被野兽杀死，或者自己活生生的被饿死或者冻死。


而且这些非汉民的奴隶即便是逃出去也是没有什么目的地，朝鲜人要回到自己的家园，他们甚至不知道朝鲜半岛到底在什么方向，而且即便是知道了方向，翻阅长白山，还是经过辽镇边军戍守的区域，都和死差不多，南洋的土著们更没有什么可能，特别值得说的是，少数的日本农奴是最受庄园主喜欢的，普遍因为日本农奴的甘愿作牛马的勤劳和奴性而稍微提高了待遇，这些倭人从来没有什么人逃跑过。


汉民逃跑就颇为的简单了，伴随着惠风庄园的良好待遇消息传播过来的还有逃跑的方法，汉民奴隶只要是穿上一身还算是过得去的衣服（这在那些从关内过来的汉民中还算是不难做到），然后在某个时间跑到庄园附近的某个地方，那里就有人来接应。


来接应的人就会带着他们去往更北面的惠风庄园，沿路上有各个庄园设置的关卡和来回巡视的护卫队员，不过带领“逃奴”的人并不怯场，很简单的在那里说一句：


“这是我们惠风庄园的人手。”


就这一句，而且不会多说什么，在关外已经是嚣张习惯了的护卫队员们一般都是无可奈何的让开，关外的各个庄园主有个最大的信条就是，不要惹和江峰有关的事情和势力，那样会招惹大的麻烦。


尽管有时候，某庄园的护卫队员看到对面那些号称是惠风庄园的人手，里面还有自己昨天见过的，就在自家庄园的人，但是也不能说什么，也只能是忍气吞声的放行。当然了，这样的人员流失的速度并不太大，而且即便是有缺额，在江峰手中购买奴隶就是。


这条各个庄园逃奴所走的线路，在百年后被各种各样的诗词歌赋赞扬称颂，最常见的是“仁义小道”。


在没有穿越的那个世界里面，美国南北战争的时候，废奴主义者还建立“地下铁路”，也就是秘密通道，象乘坐“火车”一样，把黑奴从南方蓄奴州分段护送到北方的自由州或转送到加拿大，可见古今中外什么事情都是相同的。


在塔尔河谷地泰宁卫段和瓦剌蒙古的大战之中，各地的庄园主都是带着细软和家小入关，庄园里面的护卫队员们也是一半都是被抽调到河谷中作战，剩下在庄园驻守的也都是人心惶惶，除了调拨物资之外，其余的事情也管不过来，也就在那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之中，天气尽管愈发的寒冷，可是还是有大批的汉民朝着惠风庄园那边涌去。


江峰大获全胜之后，所颁布的这个关于免除汉族奴隶身份恢复为民的规定，各地的汉民纷纷的拥护，同时也有人担心，这种并非是那些庄园主解除的奴隶文书是否的有效力，如果庄园主们在关外回来之后，是不是还要恢复从前的样子。


这样的担心显然是多余，在恢复汉族奴隶为民之后，江峰的惠风庄园的六千兵丁和八千团练迅速的南下，在原来各个的庄园按照在朝鲜华州的划分方法，设置民卫，不过因为关外的流民人口已经是将近百万，华州的那种五千人一民卫的划分显然是并不适合，所以设置的是两万人一卫，同样是按照民卫的设置了民官，农官，收支文书，团练使。


那些跟随江峰一起和瓦剌血战过的护卫队员们不用缴纳税赋，这些人的田地也有奴隶给他们的耕种，不过这些人每年必须有六个月到八个月的时间，是在江峰的部队里面服役，至于那些留守的护卫队员，要是想要取得这样的待遇，只能是先去老老实实的给江峰做上三年。


和六万瓦剌大军的战斗血战三天，江峰用不足一万的人马，斩杀将近三万蒙古人，这个战果固然是彰显了江家军的神威，也是让很多并非是江峰系统的人感觉到有些害怕，一方面是怕江峰，另一方面是发掘原来关外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原来蒙古鞑子也是瞄上了此处。


这次好在是江峰打赢了，如果是打输了呢，凶残无比的鞑子大军洗掠，那可就是人间地狱了。


不管是护卫队员还是那些刚刚恢复了自由身的汉民们，都是动了回到关内的心思，但是到江峰手里的人，江峰断没有吐出去的道理，先是一些想要回到关内的护卫队员们被“义愤填膺”同僚和那些汉民揭发，在汉民为奴的时候，这些垦殖庄园护卫队的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罪过，都是被揭发了出来。


现在的汉民可都是有权利的民，他们所说的事情，江家军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在江家军的火绳枪和长矛面前，护卫队员的骑术和武术都成了一个笑话，很快这些犯了众怒的人就被捉拿，财产充公，斩首示众，就算是连为奴的机会都没有。


平心而论，这些人的罪过未必比那些没有被揭发的大，他们最大的罪过就是想要离开关外。


那些想要回家的民众，江家军则是没有什么限制，甚至还给了盘缠和带路的人，不过这些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了民卫之后，不用太长的时间，马上就是遭遇女真马匪，全队上下都是被屠戮殆尽。


女真马匪在三年前就已经是一个在评话里面才会出现的名词了，不过江家军的各级官员在检验尸首之后，都是信誓旦旦的这么说，谁还能反驳不成。


但是事情到现在，大家都不是傻子，谁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关于回到关内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人主动提起过，不管是护卫队员还是已经是安顿下来的流民们，这成了关外最禁止说的一个话题。


关外九十二万民，华州六十五万民，夷州三十万民，江峰现在可以直接控制的汉民已经是接近了两百万，兵丁两万，船只近千，在东亚的势力圈中，不知不觉的，他也已经是变成了大家伙……

第三百六十六章 京师 秦军 内官


华州的海贸在江峰离开朝鲜的时候，就开始储备银两，江峰这次去关外本身就是想要拿着银子把这些庄园全部的买下来，虽然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是对于江峰来说，银子没有可以赚，地盘和人口才是最重要的。


谁也没有想到蒙古人打过来的事情，和瓦剌人的一场血战，吓跑了在关外的这些庄园主们。


江峰虽然是在战斗之中凶险无比，不过大凡是风险和利益是共生的，这次打跑了鞑子，他的威势和武勇之名也是传遍了四方，在接收那些庄园的时候，也是简单了许多，即便是有心要反动的，也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和瓦剌的六万大军相提并论，不过话说回来，在谷地的狭路相逢的作战，人多人少的优势和劣势都是被大大的限制住了，加上江峰在那里准备的时间充分，又有火器助战，才取得了这样的胜利。


不过外人对于战斗的情况怎么会知道，所有人都只是知道了江峰以少胜多，武勇无敌。


虽然是接收顺利，不过江峰并不准备就此和关内的垦殖庄园庄园主们翻脸，特别是那些京师商团背景的勋贵翻脸，他安排海贸和华州的太守衙门开始筹备银两，就是准备赎买这些庄园，或者是利益共享也不是不行。


江峰要的人手和地盘，对方要的是金银，这个最起码在目前来说，是没有什么冲突的。可是这次京师商团的反应可以说是太慢了……


关于江峰战胜的消息实际上夷州知道的都比京师要快许多，因为现在辽镇和蓟镇的边关完全是大军驻扎严阵以待，商路和各种消息的交通早就是断绝了许久，而且军队探马的活动范围也并不是太大。


溃散的瓦剌大军要被这些边军察觉也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江峰这里也是严令控制军民靠近边塞，更不用提什么消息的传播，反倒是消息很快的传递到朝鲜，然后通过海船不断的传播向四方。


关内不知道瓦剌已经是被击溃的消息，还是戒备森严，现在的京师北方和东北的方向到处可见大军的调动。


十二团营驻扎的地方距离京师并不远，这也是为了方便调动和有事情的时候快速反应，边塞虽然是有警报，可是北直隶和周围就有九边的边军，还有保定的预备队，多少年没有用到过京营打仗了。


所以战斗力只能说是勉强，已经开始有什么“京师无赖子入军”的不良现象抬头，加上京营的正副提督都是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和勋贵，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也不敢去多管闲事，所以京营一向是放纵自己。


尽管现在天色已经是黑了下来，京营还是闹闹哄哄好像是集市一般，大明的军队在夜间的对于擅自发出声响的处罚极为的严酷，什么砍掉鼻子割掉耳朵之类的，不过现在的京营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若是距离进了还能听到丝竹的声音。


京营的军官往往都是勋贵之家出身，说白了除了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剩下的都是那些吃不得苦，终日里面离不开酒色才气的纨绔子弟，反正京师和十二团营的驻扎地距离也不算是太远，酒席女乐都是直接的带了过来。长官如此，更不要说什么约束下属，上梁不正下梁歪，士兵们有聚集在一起赌钱的，有偷偷喝酒的，丑态百出。


如此不堪的环境下面，在京城北面的一座营盘倒是寂静非常，若不是大营的门口站着守卫的士兵，和在营帐之中偶而经过一队提着灯笼巡视的士兵之外，你会以为这是一座空营，周围的居民也是惊讶非常。


唯一亮灯的就是在最中心的军帐，里面几个人在那里小声的谈话，军帐之中几个穿着朴素的军官围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面的东西倒也是简单，瓦盆里面大块的羊肉，几罐子白酒。


坐在当中的那个军官脸上胡须收拾的颇为的齐整，显然是颇为在意，他的吃相比起周围几个同僚可是文雅许多，在哪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来慢慢地说道：


“本以为咱们这次是出塞去打鞑子，怎么却留在京城的边上……”


坐在边上一个正在啃肉骨头的军官听到这个，拿手在嘴边就那么一抹，开口瓮声瓮气地说道：


“周老哥，不去打仗更好，正在榆林和鞑子杀过来杀过去的，正好是吃肉喝酒睡觉，娘的，咱这几天走了周围几个营盘，这他娘的那里是当兵，分明是在哄小孩子，还他娘的放在京师周围，要是鞑子过去，这些孙子管什么！”


被称为“周老哥”的那个人眉头皱了一下，沉声地说道：


“管海，这不是咱们陕边，这是天子脚下，你那直脾气也要放一放。”


边上那几个汉子也是七嘴八舌的跟着说了几句，说来也是奇怪，那个地位最高的周老哥说话的口音却是带着不少荆楚味道，剩下的那几个人可都是地地道道的陕西官话。


显然那个管海的身份被称为周老哥的人差不多，所以说话也是随便些，其余的几个人就都是颇为的尊重，坐在管海下首的一名汉子微微欠身，笑着开口说道：


“周总兵，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潜邸的旧人，圣上把咱们放在京师附近没准是想见见您呢，到时候肯定会有封赏。”


这句话一说，下面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火了起来，边上的人紧接着接口说道：


“总兵大人，管参将说的也是在理，这几天跟着管参将看了周围的营盘，没准是这些京师的人太过无用，所以才调您过来那！”


管参将在哪里哈哈笑着说道：


“到时候，周老哥这个副总兵的副字没准可就去掉了，咱们这些老弟兄们都是跟着一起享福！”


这一番话说完，即便是当中那个周老哥一贯是沉稳，嘴角也是禁不住挂上了一丝笑容，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猛然听到外面有脚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经年在战场上打滚的边军的素质，几个军官都是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从桌边站了起来，每个人都是距离灯火远一些，然后把兵器半抽出了刀鞘。


毕竟是在大营之中，作出防备，但也不必反应的太过厉害，进来的士兵却是周副总兵的一个亲兵，他在帐外低声的通禀之后，军帐中的几个人都是若无其事的坐回了桌边，那名亲兵进来之后，先是笑着跟众人为礼，然后就示意是否能和自家的主子单独谈谈。


这样的举动显然颇为的别扭，周副总兵脸沉下来冷声说道：


“此处都是自家人，有何时不能谈，说！”


亲兵满脸的为难，周围的那些军官还没有反应过来，到最后也不管是不是会受到主子的责罚，凑到周副总兵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周副总兵本来是想要训斥，听到这些私语脸色却再也保持不住镇定，显得有些惶惶然。


迟疑了一下，他才开口说道：


“好叫各位兄弟得知，外面有一内官，说要进军帐，有万分要紧的事情。”


此时已经是接近二更天，京城的九门都已经是关闭了，那里出来的内官求见，何况内官是天子亲信之臣，不管如何，牵扯到内官的事情，往往都是和天子之事相关，稍有不慎也就是杀头灭族的罪名。


这也是难怪那亲兵作出那种为难的表情和要私下谈，而周副总兵却要军帐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是一个道理，亲兵怕事情泄露，周副总兵则是担心事情说不清楚，不如让这些人做个见证。


果然一言说出，整个军帐鸦雀无声，过了许久，还是那个管海管参将在那里开口说道：


“周总兵，咱们秦军光明磊落，也不害怕什么蹊跷的事情，就把内官让进来，有什么不对，一刀杀了就是。”


边上的几个将校都是连连的点头，事情也只能是这么做了，周副总兵点点头，那个亲兵转头就要跑出去，却猛然被身后的管海叫住，管海低声的吩咐说道：


“你把总兵的家丁和我家的那些兔崽子都叫起来，到军帐这里听令，小声些，莫要把大家都惊动了！”


那名亲兵收到命令之后，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几名军官则是直接站在军帐的外面，不多时，几百名亲兵家丁已经是集合了起来，他们本就是在周围的军帐之中驻扎，各个手执兵器守住了军帐的四周。


外面的内官被带进军帐之中，这个内官身上穿着的不是宫内宦官们的常服，而是一个商户的打扮，若不是他跟着外面的士兵出示了信物，恐怕刚才就被砍脑袋了。


“芮小三，哦，芮公公，是你！？”


看到这个太监之后，周副总兵这句话脱口而出，周围的军官马上没有什么怀疑了，周副总兵是当年嘉靖皇帝还在兴献王府时候的王府武将，所谓的潜邸旧人，他认识这个太监，想必是错不了。


可是，这么晚了，内官来到军营之中，会有什么事情呢……

第三百六十七章 边军进京


被称作“芮公公”的那名内官显然是在外面冻的不轻，而且边军大营守夜的这些士兵想必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和对待。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寻常平民的衣服，可看起来却是狼狈非常。


芮公公却是全然不顾这些事情的样子，先是看了周副总兵一眼，点头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清清嗓子走到正中。


几名军官也不用手下动手，自己就把放着酒菜的桌子搬到了一边，秦军虽然是远离京师，不过钦差和太监来宣旨的场面可还是见过不少次的，宦官没有什么品级，严格来说，文武将官面前没有他的位置，站到中间来的时候，一般就是带着皇帝的旨意。


这位芮小三虽然是被称为公公，不过看起来年纪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在那里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高高的双手举起，尽管是在帐中压低了声音，可还是有些虚弱，芮公公低声地说道：


“延绥副总兵官周林，参将管海，帐中诸将听旨……”


听到“旨”这个词，在军帐中的六个人都是浑身一颤，这些人除了兴献王府的周林之外，剩下的人都是陕甘的世代武门出身，军帐的这些人出身不同，不过都是知道军中的各个规矩，比如说面前这个太监拿出的令牌。


调兵王命令牌，一面为龙纹，一面为虎纹，虎纹处圆圈圈出一个令字，平日调兵一般用不到这些东西，因为各处的巡抚钦差手中自有关防和尚方宝剑，若是寻常的军事调动，旨意传到就可以了。调兵令牌这个属于皇帝的私人信物，近似于古代的调兵虎符，往往是皇帝越过兵部直接动手，比如正德年间的刘六刘七之乱，正德就是用令牌直接调动了边军。


军帐中的灯火还算是明亮，周林，管海都是在那里看的明白，芮太监手中的令牌肯定不是假货，下面的人听旨的时候都是要跪下，但此时的情景实在是太过诡异，在黑夜里面，一个宦官化装成平民的模样来到了城外的军帐之中，并且拿着调兵的王命令牌，还有皇帝的旨意。


实在是太过不合常理，任谁都是要小心对待，况且来自延绥的这支边军已经是在京师的城外驻扎了五天左右，虽然现在是各路军马紧张的调动，不过城内一切都是如常，丝毫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换句话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需要调兵的事情，这几个将官的迟疑落在了芮公公的眼中，管海的手已经是摸上了刀柄，在军帐外面有几百名亲兵家将在那里守着，芮公公知道自己说错一句话，立刻就是被剁成肉泥的下场。


不过他丝毫也不慌张，在军帐之中已经有些暖和了过来，芮小三的手也不颤抖了，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绸布，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周林。


周林迟疑着接过绸布，后面的管海和几名军官都是围上来，一看到绸布上的字迹，周林顿时失声惊喝道：


“这是圣上的笔迹！！”


这些人虽然是武人，但是却也不是那种不识字的莽汉，很快就是看完了绸布上的内容，看完之后各个的脸色大变，周林是兴献王府的旧人，他说是嘉靖的亲笔，那就肯定是一点也假不了了。


这时候军帐中的将领们再也没有什么怀疑，齐刷刷的对着芮公公跪了下去，口中低声地说道：


“下官接旨。”


不过这一夜军营之中除了几位将官的亲兵和家丁都是被交到大帐之外守卫，其他倒也是一切如常，这些家兵家将们也都是距离大帐外面五十步背对大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驻扎着陕西边军的大营依旧是特别的安静，士兵们出来操练，修缮营地什么的都是没有什么异常，京师周围的十几个京军的大营还是喧闹如常，好像是集市一般。


说起来，瓦剌蒙古的六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是快有三个月了，从初秋一直折腾到快要过年，京营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全副戒备，每天派出探马什么的就近搜索，设置哨卡，尽管边境有烽火台，但是那个并不能说是太过可靠。


结果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压根没有什么消息，大家很快的就是懈怠下来了，平常如何还是如何，甚至比起平日里面更是放纵，还有这样的说法为这个辩护，说是早晚要把命卖了，此时不尽情享乐还等什么时候呢？


戍守在京师周围的京营懈怠下来，在京师西南门的那些守门的士兵也都是不像开始那样的紧张了。


鞑子要大举南下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守门的这些士兵也是最紧张的一部分，他们的任务就是及时的把门关上，所以每天都是扯着脖子眺望远方，稍微有些烟尘扬起，这边马上是几十个人拥挤在城门的边上准备动手，他们这里一慌张，住在城门边上的百姓也是慌张异常，他们的恐慌迅速的蔓延全城。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甚至有时候还蔓延成了全城的大骚乱，还有地痞无赖趁火打劫，锦衣卫和东厂都是把手中的力量全部的撒出去镇压，才稳定住了局面。东厂提督黄锦和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也都是下了狠心。


把制造骚乱的人砍了几十个，这才算是没有闹出蒙古鞑子还没有过来，京城就自己崩溃的笑话。


现在说起来也快要过年了，城门边上的士兵门早就是不管什么蒙古鞑子过来的警报了，恢复平日那种无所事事的样子，百姓们也都是出城进城的置办年货和走亲访友。


这天的天气很不错，守卫城门的士兵很多人都是靠在城墙根晒太阳无所事事，临近年关，那瓦剌蒙古鞑子南下的消息越发的成为了一个笑话一样的说法，反倒是有些守门的士兵自己开玩笑的时候还互相喊‘鞑子来了’。


本来年关的时候，只要是家里还能有口饭吃的，就都是该猫在家里，忙活过年的事情了，在城门进出的人也是少了许多，相对的守城的士兵们也都是清闲不少，可是这天的中午不知道怎么，在陕西来了一伙贩运土产的小贩子，进城自然是需要路引，偏偏这些人的路引显然是走南闯北的已经是残破不堪。


有很多缺损，甚至有几个人已经是不知道把东西搞到什么地方去了，平日里面进去也就是进去了，兵丁们懒得挨个查看，可是今天的人少，也就是检查的认真了一些，这些小贩子被查出来问题也不识相，不拿出些土产犒劳大家，只是在那里求饶哀告，结果守门的士兵们更是没有什么好的脸色，在那里更是公事公办。


“远处有烟尘，像是大军！！”


城头上有人在那里扯着嗓子喊道，下面还在那个小贩纠缠不休的几个士兵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一个人抬头吼叫了回去：


“你他娘的，是不是鞑子又打过来了，现在来了鞑子，老子一个人就打他们一百……”


话还没有说完，这个士兵猛然的朝着西南看了过去，那边尘土大起，隐约间有轰隆隆的声音已经是传了过来，马队，只有大批的马队才能有这样的声音，难道是鞑子真的打过来了吗？


城下的士兵们也是顾不得什么和下面的小贩子们纠缠了，就准备去发出警讯，关上城门，那些小贩，要不就快些进城，要不就四散逃命，谁也顾不上他们。不过士兵们想要去关城门，可是那几十名小贩并不让，装着土产的小推车里面，好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了钢刀和长枪。


逼住准备冲进城去士兵们，有几个想要反抗的都是被直接的打倒在地，城楼上面的士兵看着下面不好，在上面就要拿着武器冲下来，小贩子的头领一改方才那种懦弱的形象，从独轮车上已经是拿出了弓箭，动作极为迅速的张弓搭箭，一箭就是把上面刚刚是张开弓的一名士兵射了下来。


本来小贩子们始终是没有杀人，守住城门的士兵们还有些勇气在那里战斗，不过这凌厉的一箭射出去之后，城楼上的一名士兵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这些本来就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士兵立刻是老实下来，被刀枪逼迫着放下了武器。


那个射箭的小贩满口的陕西腔调，在那里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


“兔崽子，你才是鞑子，老子是大明的秦军，今天勤王来了！！”


紫禁城中本来没有什么太高的建筑，嘉靖皇帝围了朝天祈福，敬仰三清，所以建立了一个露台，此时的嘉靖正坐在露台上面，眺望着西南的方向，这里已经是隐隐的能听见西南门的混乱。


突然间，嘉靖皇帝把手中的拂尘一丢，有些疯狂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朵颜


朵颜三卫，本来是蒙古三个亲明朝部落的通称，不过在正德年间之后，世人说朵颜三卫，往往只是说朵颜而不是说其他了。


正德年间之后，从宣化的边外一直到塔尔河流域，靠近大明边境的草原区域，全部被朵颜首领花当打了下来，势力膨胀的极为厉害，不过和大明相处的还算是友好，鞑靼蒙古的几次南下，朵颜部最起码是做到了并不偏帮。


但是进入了嘉靖年间之后，靠近大明的蒙古部落的日子就越发的不好过了，特别是嘉靖十年之后，本来朵颜部落是大部分时候和明朝保持友好，但是也有入关劫掠的劣迹，好在是不多，但是现在是经常被明军和关外的垦殖庄园劫掠，原来在塔尔河谷附近的泰宁卫蒙古，硬生生的就是被关外庄园组织的捕奴队打垮了。


朵颜部落的势力也是一路的从北面收缩，现在只是在蓟镇和辽东之间的一块区域，所以在瓦剌蒙古的班迪汗组织了大军准备占据关外的时候，往年遇到这种事情都是给大明通风报信的朵颜部，这次悄无声息。


反倒是安排投靠在自己部落其中的泰宁卫蒙古人去给带路，当关内的明军严阵以待的时候，朵颜部又说自己愿意为大明军队打前锋，按照常规，也不能白跑腿，所以拿到了许多兵器和粮草给养。


他们也是打算好了，若是瓦剌蒙古那边胜利了，自己这里立刻是作为前锋和带路的人，或者是出关外归附，或者是当个领路的人。


至于关外的那些人会胜利，他们则是压根就没有想到，六万蒙古大军，这可是几十年都没有组织起来的大部队了，这几个月，朵颜部的头人和贵族们所做的事情，就是拼命的朝着关内戍守的明军讨要给养和装备，反正这笔财不发白不发。


最出人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六万大军在塔尔河谷地烟消云散，所谓的班迪汗在自己的骑兵保卫下面，拼命的跑回了西蒙古。剩下的部落或者是消失，或者是在草原上和往年一样熬过寒冬。


到底在关外有一支什么样子的力量，居然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把六万蒙古大军打成这个样子，朵颜蒙古也是派出了自己的马队去收拢了一些流散的其他部落，可是很多人根本连和敌人的战斗都没有接上，只是知道在塔尔河谷地两侧的山上突然燃烧起来了大火，很多战士就是直接的被烧死在山上。


然后整个班迪汗的大队人马就是开始溃散，很多人或者是掉进了湍急的塔尔河里面，或者是被踩踏而死。


这样的消息让朵颜部落的高层们不寒而栗，不过他们立刻作出的决定也不知道应该说是聪明还是愚蠢，朵颜蒙古决定封锁消息，好让自己继续可以在关内的明军手里索要到更多的钱财和给养。


草原虽然是广阔，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可以交通，朵颜蒙古在草原上多年，手下也有近万的战士，做到这一点还是不成问题的，何况瓦剌蒙古人的这次失败，倒是给朵颜蒙古的首领兀尔特一个机会。


兀尔特想要把这些流散的各个部落收拢在自己的麾下，短短的两年大草原上，两个最有资格成为可汗的势力都倒了下去，难道汉人所说的“天命”到自己的身上了吗？


朵颜卫大部驻扎的地方距离小兴州也就是一百三十里左右，小兴州驻扎着蓟镇的四千兵，之所以这么近的距离，也算是往年的规矩，和长城外面的大草原各个部落都是在秋天积蓄粮草，或者是抢掠汉地获取过冬的给养不同，朵颜很大的收入都是作为大明和蒙古其他部落的中间商人。


到了冬天，他们往往就近屯扎在明朝边镇附近，一面是囤积来年的商贸物资，一面通过购买来解决过冬的给养。


以兀尔特的直系部落和亲军为中心，大概是有一万人左右居住在这里，大大小小的帐篷和窝棚，还有牛圈羊圈等等，构成了这个半固定的居住地。中心的兀尔特的大帐里面，朵颜的头面人物都是聚集在那里议论。


“这些日子，去蓟镇讨要物资的使者回来说，明军颇为的奇怪，凡是打交道的将领各个都好像是有心事一样。”


“那咱们的钱粮要来了没有？”


“这个倒是给了足额，兀尔特大人，明国的汉人并不值得相信，我始终是怀疑他们想要对我们有什么不利的举动，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显然说这个话的人，在朵颜部落的头人里面很有些影响，这些话说出口，顿时有许多人开始附和，兀尔特如果你不看他身上的衣服，你还会以为他是一个关内养尊处优的富家翁，白白胖胖坐在那里，穿着华贵的裘氅，身边还有颇为娇媚的姬妾，也不管下面都是头人，就那么依偎在身边。


他不理会下面的议论，却直接的侧过脸询问边上的一名穿着盔甲打扮的中年人，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


“我最出色的雄鹰哈登，你说是不是会有打败的人给明国人消息了，让他们蠢蠢欲动。”


那个中年人摇摇头，开口说话的嗓门却是非常的大，一下子整个帐篷里面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在一月前拦下了最后一拨人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散落的部落或者是人出现过了，明军若是要有什么举动的话，肯定不会这么晚才作出反应！”


这些话特别的有说服力，各个议论的贵族们都是停下了话语，兀尔特在那里懒洋洋地说道：


“现在咱们这是最好发财的机会，南方的明人还不知道消息……”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营帐里面的这些人都是多年在草原上，自然是听得出来外面的声音是什么，肯定是有大股的马队杀进来了，难道是明军，这是每个人第一想法，附近最大的军事力量就是大明的边军，而且刚才还议论到这个话题，但是这个马上就是被他们否定了。


每次朵颜靠近明朝的边塞驻扎的时候，最大的防备不是草原上面的部落，而是大明的边军，探马细作都是遍布，对方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朵颜知道。而且现在的明军看着布阵和各种的态势，还是严阵以待的防御瓦剌蒙古早就是烟消云散的大军。


留给他们考虑的时间并不多，在朵颜部驻扎的地方，最起码有六千以上的可以拿起武器战斗的丁壮，但是在喊杀声响起来的时候，就迅速的在逼近中心的位置，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完全优势。


穿着盔甲的哈登又惊又怒，因为这里的整个军队和防卫都是他来执掌，没有想到就这么容易被人杀了进来，他大声的吆喝着，一边安排亲卫们让兀尔特和这些尊贵的贵族们先走，自己则是纠集起来人准备出去看看。


朵颜营地的西面已经是燃起了熊熊大火，冲出营帐的哈登看到这样的景象，禁不住眼前一黑，那里可是储存着过冬的草料和部分粮食。


“勇士们，保卫你们的家人，保卫咱们的部落，把那些人赶出去。”


四周不断的有蒙古的骑兵纵马冲向起火的地方，哈登在那里大声的吆喝，他直属的卫队骑兵慢慢的聚拢在他身边，很多慌乱的骑士也都是越聚越多，慢慢的也有了一千多人的样子。


哈登翻身上马，挥舞马刀，领着人就是冲了过去，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加入，到了战场的时候，身边已经是快有三千人的样子了。


草堆和粮仓的熊熊大火映照下面，两三千人在那里博命的厮杀，完全的纠缠在一起，不时的有人发出惨叫声音从马上跌落下来，若是直接的中刀身亡还是运气好的，即便是落马也会被马匹直接的踩踏而死。


这根本不是明军的打扮，也不是草原上面任何部落的打扮，哈登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一样，博命厮杀本就是战士的本分，可是对手是谁都不清楚那就实在是让人愤怒无比，不过稍微的错愕之后，哈登还是听明白了敌人一句话，是明朝的汉语。


果然是那些奸猾南蛮子，哈登举起刀大喊一声：


“把这些人都砍碎了！！”


大队的骑兵呼啸着冲了过去，战场上本来是在纠缠不清的战局顿时是分化了起来，刚才还略微的占据上风的汉人骑士们顿时是抵挡了不住，溃退了下来，蒙古骑兵们都是杀红了眼，那里会放过都是呼喊着杀了过去。


你追我赶跑了不长时间，到了开阔的地方，溃骑突然一分而开，纵马的朵颜骑兵们突然发现，在面前出现了几排肃立的士兵，一排几百人，阵型极为的单薄，在阵列之后一杆大旗迎风飞舞。


上面大书一个“江”字……

第三百六十九章 优势


若说是对大明军队战斗模式的熟悉，除了大明的军队自己，外族里面朵颜蒙古说是第一恐怕是当之无愧的。


从成祖朱棣北伐和靖难的时候，朵颜蒙古的骑兵就和大明军队并肩作战，对于大明战术的了解自然是丰富异常，朵颜蒙古靠着和大明贸易一直在蒙古各个部落里面过的不错，兵器和装备也是非常出色的。


所以在中后期的时候，朵颜的实力已经隐隐在蒙古各个部落之首，当然那是江峰没有穿越的历史了。


对大明军队的了解也让朵颜蒙古的丁壮知道步卒作战的种种讲究，比如说面对骑兵冲击的步兵方阵，必须要厚实，纵列必须要在十人以上，不然的话，前排的拿着长兵器的士兵根本无法面对急奔而来的骑兵。方阵边缘的士兵一定要手持大盾，这是为抵御骑兵下马在远处射来的箭支，或者是靠近之后投掷的兵器。


可是面前的这支军队仅仅有六排左右，横排的人数虽然是不少，不过除了对列之中并没有占多数的长矛兵之外，其他人都是拿着短兵器，没有什么大盾，这些短兵器看起来应该是火铳之类的东西。


朵颜蒙古见多了明国的火器，那些步卒拿着的所谓三眼铳，毒火枪之类的东西，对于十步之外的敌人压根没有什么用处，与其说是用铁砂什么的伤人，倒不如说是毒烟可以熏人。


带着大队救援骑兵的朵颜军官们迅速的就是判断清楚了局势，面前的站着的这些步兵们压根根本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看这个架势，搞不好就是河北某些边军按照往常的规矩出来打草谷。


草原上的蒙古人平日里面只是和北直隶和山陕的商人们贸易，在海上称雄的江峰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了解，再说，大明沿海省份的游击，也不会有人去关心。至于关外，现在蒙古人所了解的关外垦殖庄园还是不包括惠风庄园的，因为惠风庄园以自耕农为主，而且他的物资都是跟其他的庄园购买，算是封闭。


很是生疏的阵型，不是什么势力大的队伍，现在已经是红了眼睛的朵颜蒙古人立刻是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杀光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都是在这样想，而且那些抵挡不住的汉人骑兵们现在已经是四散的跑开，根本无法集中的追击，先干掉面前的这些步卒，让他们知道一个教训。


朵颜蒙古的骑兵都是开始控制自己的马步，朵颜部落有专业军人的优势逐渐的显现出来，几千名骑兵除了分出一千骑保护侧翼之外，其余的人变换着阵型逐渐的调整到完全的面对面前这些来历不明的步卒。


毕竟对方手中还是有长矛的，如果贸然的直接马队冲锋，恐怕会有死伤，不如靠近到三十步的距离之后，在马背上用角弓乱射打乱他们的阵型，然后就是任其宰割。


为首的哈登忽哨几声，手中的长刀挥舞，这和大明军队中的旗语没有什么区别，立刻关注哈登动态的各个蒙古军官都是把命令下达了下去，大队的骑兵速度从开始的猛冲调整到了中速。


最前面的骑士们都是把马刀和木枪放在了马鞍的一侧，拿出了自己角弓，所谓的骑射准确性很差，而且对于骑士技巧要求很高，而且这么多年来，成吉思汗那时候的无双强兵已经是大幅度的蜕化了。


所以马匹的速度要放缓，而且很多骑士要调整马匹在队伍之中的位置，好让那些能够射箭的人换到前面去，这样的做法显然已经是不把面前的布阵看在眼里，认为就是一冲就跨，所以现在的朵颜部开始自作自事，以我为主了。


对面的大批马队的速度放缓，江字大旗下的步卒阵列也不慌张，每排有六人负责发令，在他们的喝令下面，长矛手的长矛缓缓的放平，斜斜的指向前方。火绳枪手们在那里把燃烧的火绳挂在火绳枪的活钩上。江家军的火绳枪兵总是在清理完枪膛之后，在里面装填好一发射击的弹药，这是极为严格的军规每个人必须遵守。


六十步，五十步，靠到四十步的时候，朵颜蒙古的马队射手们纷纷的张弓搭箭，实际上这种弓的有效射程也就是五十步左右，在马上的颠簸，更要靠近一些。


到了三十步的才会发射，不过他们刚刚张弓搭箭的时候，就听到对面的步卒阵列已经是有人发令开火。


按照他们平时的认知，这个距离的发射并没有丝毫的用处，所以没有一个人害怕，各个都是坐着加速的准备。


三百支火绳枪齐齐的开火，四十多步的距离对于火绳枪已经是足够，有足够的初速，铅丸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冲在最前面的朵颜蒙古人都是直接的从马上栽了下来，骑兵在马上，骑兵的着弹面积和着弹的概率比马匹要大很多。


再也没有倒在地上的尸体更有说明力的东西，原本还是自信满满的蒙古马队顿时就是炸了营，他们并不是视死如归的猛士，朵颜部的日子好过一些，所以他们的战士并不像是其他部落的那些战士穷的只能是拼命掠夺，这些人还想留着性命过日子，有些士兵开始要扭转马匹离开。


但是几千匹马的冲击，这样大的势头根本不是几个人想要扭转就能改变的，这样只能带来队形的混乱。


在中间的哈登看着有些不对，在那里扯着嗓子的大声吆喝说道：


“冲上去，那些南蛮手中火铳就打不出来了，冲上去，冲上去。”


不过最开始行动的反倒不是马队，江字大旗的方阵又是朝着前面推进了一步，第二排的火绳枪手已经是换成了第一排，几声喝令之后，将近两百支火铳又是同时开火。在江字大旗的下面有几面战鼓。


在那里按照固定的节奏咚咚的敲击，方阵的步卒按照这种的步点，不断的轮换着，六排的火绳枪的射击，能够形成轮射。


马队距离步阵还有四十多步距离的时候，火绳枪开始发射，现在双方的距离已经四十多步靠近到三十步，但是这不是马队向前的推进，而是江家军的步阵不断的向前，火绳枪手们不间断的射击，把正当面的蒙古骑兵不断的打倒。


以往面对游牧民族的骑兵的时候，江家军的战术就是原地固守，反正火绳枪的射程比起弓箭来要远，根本不担心对方远处的发射炮弹，即便是有人能够突破火铳的发射，还有长矛手在那里解决问题。


这一次是破天荒的主动出击，效果十分的不错，现在朵颜蒙古的大队已经是开始由慢及快的散开，速度越来越快，谁都是明白了，如果以这么密集的阵型正当面的冲过去的话，后果只有被火绳枪打死。


现在已经是倒下了将近一千人，有些人死掉了，有些人在地上大声的惨呼，他们会慢慢的死去，结果更悲惨。


三十步的距离其实已经是可以开弓射箭了，不过现在的蒙古人的战斗意志已经不是几百年前木华黎带着骑兵冲击金兵大阵那样的视死如归，一往无前，很多人现在能想到的就是逃跑。


作为朵颜蒙古的将领，哈登拔刀砍了身边的几个人都是没有止住势头，只好收拢自己的亲信和族兵，缓缓的后退，准备跟着朵颜的首领兀尔特先离开这里，不过在哈登的心中隐隐有些绝望，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强大的汉人而感觉到有些绝望，平日里面蒙古人之所以不愿意内附，即便是像朵颜这样亲明的部落也仅仅是在长城外面定居。


就因为他们对南面的明人的实力并不放心，他们觉得自己的武力比起明人来还是强盛许多，而且即便是受到明朝封赏和官爵的朵颜三卫的酋长和族人们心里面未尝没有进入中原的野心。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是被打的烟消云散，江家军步卒的阵列在列长的号令下面缓缓的变动，陷入敌阵之中的队形缓缓的由大横列变成了四个四百人的方队和中心二百人的机动，然后这五个方队变成了一个大的方阵，方阵的四周都是斜斜伸出的长矛，现在的方阵好像是一个移动的城堡，周围的骑兵奈何他不得，但是城堡上却还不断的倾泻杀人的火力。


方阵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尽管大多的骑兵已经是溃散，可还是有些年纪比较大的蒙古骑士，更加准确的说是牧民在纠缠着方阵，让他们的速度并不那么快。


“这些牧民应该是弃子，他们自知必死，在这里纠缠住我的大队，好让其余的人能够带着更多的物资逃走。”


附近的丘陵上面，江峰浑身披甲被周围的骑士们簇拥，冷冷的看着下面的战斗。

第三百七十章 草原东部的扫荡


在部落扎营的附近有这么一群骑士在那里，这可是极大的威胁，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根本没有人在注意这个方向，或者说，即便是注意到，也是顾不上了。


那些四散逃跑的汉人骑兵们在草原上兜了个圈子之后，都是到了这个丘陵的边上聚集。先前拼命厮杀的，不管蒙古人还是汉人，身上都是穿着布衣或者就是皮甲或者皮袍，只是在丘陵上这些骑士不管人马身上都是披甲。


正当中的江峰和身边的一百余骑，所骑的马匹明显是比起蒙古马要高大许多，他们的身上都是穿着铁甲，下面的高头大马的身上也是披着铁叶皮甲。


江峰通过在吕宋的西班牙商人，购入了相当数量的安达卢西亚马，欧洲那种穿着厚重盔甲的重骑兵也只有这些马才能够承载。但是这些马匹在济州岛的马场上面，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形成规模。


这次江峰和身边那些亲卫骑兵们乘坐的马匹是从西域买来的马匹，西域就是现在中亚一带，那里也是盛产好马，而且对于江峰来说，这也是可以买到的地方，毕竟这里并没有隔着大海。


而且有许多的汉族商人和西域有这样那样的联系，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搞到了一些马匹，尽管不是什么绝代的名驹，但是这些马匹也比陕甘的河曲马要好许多，尽管代价高昂，可是爆发力和负重的力量已经是强出了许多。


江峰从前的铁丁铁卫，为了达到重骑兵的标准，一人五马，重甲被当作行李挂在一匹马上，战斗之前，把马甲和铁甲披挂完全然后对着敌人进行冲锋，但是这样的冲击最多也就是进行三次或者四次，他们马匹就有些支撑不住。


现在的马匹完全可以负担这样沉重的重量，江峰和他身边的亲卫都是身穿铁甲，马的身上也是尽可能的覆盖皮甲。


在丘陵的周围和左右一共有五百名左右的披甲骑兵，除了中心的江峰和亲卫身上都是重甲之外，其余的人乘坐的河曲马都只能是在关键的部位装钉铁叶子，基本上都是以披甲为主，周围不断聚集而来的轻骑身上大多都是布衣和皮袍。


“关外的基业一天不稳，那里就是一块大大的肥肉，我可不像明朝一样，有几十万的边军堆在长城边上。我就担心，今天打垮了瓦剌班迪汗，明天还会有个什么汗，什么部的准备在关外扎根，不如直接动手先铲除，宣化东面，不应该再有超过两千人以上的部落了。”


江峰在那里跟着周围的将领说道，在关外被朝鲜过来的军队和民政官员们接管稳定之后，等待了半个月那些逃进关内的庄园主的消息，终于放弃了等待，转而进行了被众人成为“扫荡”作战的行动。


不过众人不知道为什么，江峰特别讨厌‘扫荡’这个名字，草原上面的蒙古部落作战，向来是成功则是聚众入关抢掠，如果失败的话，则是迅速的回到草原上散开成为畜牧的部落。因为大多乘马，所以很难遭受到什么毁灭性的打击。


关外现在还是一个势力真空，虽然现在这块地广人稀的地方上面，主要是汉人为主，可是大明朝廷始终没有给这个地方一块名分，这里的地理环境又是特别的优越，自然会引起许多人的垂涎。


江峰可不想没完没了的和那些准备咬这块肥肉，或者想要完全吞下这块肥肉的匪徒战斗，索性是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他动员了两千步卒，六百骑兵，还有带上了一千五百人左右的护卫队员，沿着边关一路南下。


草原上的蒙古人也很容易被收买，也不是那么多忠贞之士，大笔的银子和强悍的力量威逼下面，也是有人带路报信。


很多跟着瓦剌准备到关外赚便宜的部落，在瓦剌班迪汗溃败之后，都是跑回了草原上，普遍是感觉到若无其事，以为根本不会有什么报复之类的举动。


结果这些部落都是遭到了灭顶之灾，即便几千人以上的大部落，也根本无法和那种江峰专业士兵抗衡，偏偏是他们有马，江家军也不是两条腿走路，机动力上毫不逊色，绝大部分人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作为奴隶，交给随后跟来的留守商人们。


附带说一句，现在北面的奴隶交易虽然是陷入了停滞，可是南洋的各个庄园的需求却跟着大了起来，南洋的土人现在被华商们怒斥为肥田货，干农活丝毫用处没有，他们吃的不比他们种出来的多多少。


还是蒙古人，朝鲜人，日本人比较适合训练之后干农活，当然，黑人是最佳的选择，但是价钱相对贵了一些，日本人也比较少，朝鲜人现在华州和夷州的庄园自己需求量就不小，所以在塔尔河谷一战之中，俘虏的那些蒙古人就特别的受到欢迎，这次也算是找到了销路，各路的奴隶贩子们不畏严寒，自发的跟在江峰队伍的后面。


朵颜蒙古是这次扫荡的最后一个目标了，按照大明定义的东西蒙古里面，东蒙古大一点的部落都是被各个击破。


打掉了朵颜，接下来最起码可以有五十年的安宁。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放现在的朵颜部身上一点最合适不过了，首领兀尔特和一干贵人们得到消息比较早，武将哈登率领的丁壮骑兵已经是和步卒厮杀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有那些老牧人弃卒在那里纠缠。


可是所谓的贵人们在那里收拾细软，到了现在才是准备一干人上马准备走，江峰的骑兵本来在远处等着劫杀，到最后之后只好是慢慢的兜了回来，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江峰自嘲的笑笑，自己还是受到没有穿越前的那些文字影响的太大了，他抬手就把脸上的面罩放了下来，手中拿着的长枪朝着前面一挥，在铁盔里面瓮声瓮气的大喊一声：


“走，杀猪去！”


大队的骑兵开始缓缓的移动，浑身包裹在甲胄中的华州骑兵都是训练有素，各个神色漠然，可是那些刚才厮杀逃回的护卫队员们可是兴奋无比，江峰的命令更是火上浇油一般，说完之后，那些轻骑或者是大声怪叫，或者是把手中的兵器舞成了刀花。


要知道江峰从来不白让人做事，此次的战利品江家军拿走七成，这些护卫队员拿走三成，而且还对于军纪不甚管理，这可是最大的激发了这些匪徒们的嗜血的性格，往往每次作战都是奋勇当先，捉拿逃奴不遗余力。至此江峰才明白为什么古代激发士兵的凶性和战斗力都是许诺破城之后为所欲为之类的事情。


朵颜部的每个骑士都是大包小包的带在身上，他们也是知道那边的步卒虽然是强悍，可是根本提高不了速度，多收拾一些细软，然后跑掉也耽误不了事情。


然后护卫队员们的轻骑呼啸着就是冲了过来，这次这些护卫队员也不跟大队的骑兵战斗，只是去专门的砍杀平民，让场面更加的混乱无比。


兀尔特骑在马上面，一边紧盯着那些搬运财宝的家人，一边看着越来越乱的场面，听着在另一端逼近的鼓声和枪声，白胖的脸上不断的有汗水流下来，朵颜在这里六千骑兵很多都是亦兵亦民的丁壮，真正的职业军人也就是哈登率领的一千人左右，可是现在一回来收拾准备逃跑，很多人都在那里收拾自己的细软，那里还能召集的起来。


哈登看着还在那里收拾的兀尔特，现在周围是一千多的职业骑兵环绕，那些护卫队员也根本不过来招惹这个霉头，可是形势越来越危险，他忍不住靠近了劝解说道：


“大人，钱财散去了我们还可以赚到，若是您尊贵的身体收到了损伤，那是朵颜的损失！”


兀尔特那里脸色青红不定的，显然是犹豫了一下，借着就是咬牙地说道：


“哈登，你护着我，拿着这些东西，咱们就算是到了南面也可以做个富家翁。”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哈登心里面哀叹一声，当年的老头领花当领着朵颜的人马纵横草原的时候，那里会想到自己的后人是这样的窝囊废。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股低沉的隆隆的声音压住了枪炮声和人马的战斗嘶鸣，在这里的所有蒙古人都是一愣，这样的声音分明是人数超过几千的大马队的才能发出，难道是援军，侥幸的想法随即就破灭了，江峰的六百骑结成了骑阵冲了过来，六百披甲骑兵的冲锋居然有这样千军万马的气势。


看到了这一切的哈登神色惨然，对着兀尔特说道：


“大人，我们怕是走不了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重骑兵


马匹质量的差别，很快的江峰为首的一百多骑已经是跑在了最前面，速度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加快，只不过同样是身披重甲，手中拿着粗大的木枪和盾牌，而且都是在控制着马步，江峰为首的一百余骑的马匹每一步的跨度都要比那些河曲马的跨度大许多，逐渐的跑在了最前面。


战场上，向来是统兵的大将不亲自上阵，只是调拨分配战斗，因为主将是部队的头脑，是核心所在，如果他受伤，整个的军队就会陷入混乱，甚至崩溃。


江峰这样的做法也是有些无奈，他现在手中虽然有几员武将，可是除了张亮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做事尚可，谋划就很弱，独当一面的人才都称不上，刘十二现在已经是但当起来了协调华州，夷州，关外协调的重任，也是忙碌异常。所以江峰在手中有兵两三万，民近两百多万。


事事反倒要冲锋在前，此次张亮本来要请战，可是关外这些广大的土地，是江峰准备做大事的基业，必须自己来谋。朝鲜华州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镇守，结果最后，还是江峰来到。


来到之后就是遇到了瓦剌的进攻，打退之后，江峰觉得关外毗邻的蒙古草原，必须要清扫上面的势力，给关外清理出来一个稳固安全的侧翼。想来想去，这件事情还是只能自己来做，江峰有时候也是自己想到，麾下的人才太少，将来的地盘若是更大的时候，岂不是更加的捉襟见肘吗？


这种全身重甲，好像是移动的钢铁堡垒一样的重骑，草原上已经是蜕化的不像样子的蒙古部落骑兵们虽然在和明军的战斗里面，也经常是拿着木枪冲击步兵的阵型。可是那也是遇见了同样是防护低劣的步卒，面前这样密不透风的重甲骑兵，他们甚至没有应对的经验，安达卢西亚血统的高头大马比起矮小的蒙古马来要高出许多，看着面前居高冲过来的一百余骑，很多人感觉却好像是千军万马。


朵颜部的骑兵很多人胯下的马匹都是被面前这些陌生的家伙吓的直立起来，虽然是有人也是颤抖着手射出了弓箭，但是除非你运气好，能够射中眼睛的部位，其他的地方都是被铁甲遮挡住了。


朵颜的首领兀尔特还有一干的贵人都还在那里搬运自己的财宝，周围护卫的一千多名骑兵没有得到命令还是在那里防卫着，战场上最怕的就是时机的耽搁，尽管骑兵们纷纷驱马躲开，可是江峰的重骑还是和蒙古部落骑兵的大队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从前的江峰手下有铁丁的时候，因为银钱和工匠都不缺乏，所以在蒙古马上也是实验过所谓的重骑兵的战术，那时候马和人的身上都是披上铁甲，冲击乱贼的阵型的时候，虽然是只能冲击一刺，冲击之后马力就维持不住，可是即便是那样的冲击，也是把对方的步卒阵型冲的七零八乱。


这次的冲击，效果更加的惊人，高头大马和骑士披甲的在一起巨大的重量，还有奔跑时候的速度，都是被贯注在那根粗大的骑枪上面，朵颜部落的骑兵们无用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和木枪想要还击。


但是不管是力量还是长度都无法触及到重骑兵们分毫，还有些人在马上拼命的腾挪想要闪避，但是也是没有什么用处，很多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就是被骑枪贯穿，有的人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铁盾，挡在自己的胸前，骑枪的尖头并不是很尖锐，而是圆头。


如果铁盾的质量好，骑枪还是不能贯穿盾牌，不过这样造成的效果更加的惊人，有几个拿着铁盾的骑兵甚至是直接被从马背上撞飞了起来，所谓朵颜蒙古的士气，在这一次冲击之后就是彻底的崩溃了。


保护贵族的那些蒙古骑兵，在这次的冲击之后，就好像是一群家禽被人丢了一块石头在其中，“呼啦”一下子炸了开来。


兀尔特还准备多带一些自己的财宝，但是这个时候的哈登已经顾及不上什么尊卑的区别，跟着身边的几十名亲兵吆喝一声，就把兀尔特架了起来，丢在一匹马上，然后急速的朝着没有敌人的地方跑去。


就在方才，朵颜蒙古的人还在想等到今天的攻击结束之后，他们要把今天遭受到的血腥和恐惧，原封不动的还给这些莫名其妙就来攻击的汉人们。


但是现在没有人在想这个问题了，此时唯一能做到就是逃命，面前这些人虽然是汉人，可是绝对的不是大明的任何一支军队，这样的火器，这样的骑士，都不像是应该存在于人间的部队。


在兀尔特被几十名士兵护卫着逃跑之后，在场的各个蒙古贵人们也都是丢下了自己手中积攒的财宝，亡命朝着战斗薄弱的地方突击了出去。


头领们的逃难，士兵们继续战斗的勇气一下子就是崩溃了，他们的那些对手，虽然大多数也是穿着布衣，骑着和自己一样的马匹，但是战斗的精神好像是疯狂的样子，不知道疲倦。


护卫队员们的战斗热情在和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一次次的战斗下来之后，已经是把他们的凶性完全的激发了起来，他们现在和蒙古人作战，斩杀和掠夺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他们自己的战利品。


江峰的部队有这样的规矩，随军的那些奴隶贩子和军需商人们，有义务负责运送战士们的战利品到后方，或者是收购，等到都回到关外的时候，战利品的主人可以去取回这些战利品。


这些护卫队员们把掠夺来的各种物资，牲畜，人口大都是卖给了随军的商人们，那些商人的价格也算是公平合理，其实大明的各个边关也有这样的习惯，不过士兵们很少得到便宜，因为那些商人往往和军官勾结，把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吞没掉了，士兵们如果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热情在心里面的话，也就是掠夺金钱能够激起他们的欲望。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的话，士兵们战斗的勇气也很难保持了，江峰的江家军则不同，成为江峰正规的军人之后，他的士兵虽然是有严酷的军法约束，但是军饷丰厚，在江峰属下的各个领地那里都有相应的红利，家人都有这样那样的优待，而且生老病死基本上都是有了保障，这样的待遇下面，结合着极为有效的训练和严酷的军法，士兵们自然而然就会死心塌地，奋勇争先。


不过这样的士兵数量毕竟是有些少了，江峰对于雇佣其他的武力作战也并不排斥，自己的火绳枪和长矛方阵形成规模之后，面对冷兵器的部队，已经是可以以少胜多，完全的压制，也不担心对方会有什么不利的事情对自己。


在这个时代的战争，单纯的破坏战很少很少，总是有可以掠夺的东西，特别是江峰开展了奴隶贸易之后，从前都是战后或者是被屠杀，或者是被驱赶的平民，也成了一种很不错的“物资”。


江峰这里也不用专门的准备金钱，只要让商人们收购战利品，然后把一部分战利品分给外来的武装力量就可以了，商人们不敢克扣，现在天下间，最赚钱的渠道被江峰牢牢的掌握在手中，除了那些贩运私盐的贩子之外，其余的人只要是想要在海上的贸易上面分润，就要看着江峰的脸色行事。


现在江峰就等于不花钱在驱使这些人为他作战，而且他还要在其中赚到些钱，这当真是便宜买卖。


关外垦殖庄园的建立就是京师商团为了金钱建立的，所以关外虽然是农耕渔猎的生产方式，可是那种商业上的追求金钱的思想却要比关内儒学当家的大明要炽烈许多，赚的钱多你就是好汉，你想要什么只要是花钱就可以买到。


这些护卫队员本就是一些博命求富贵之徒，不过在关内的时候他们即便是博命也只能是作盗匪为生，那里像是关外这个样子，拿着刀剑就能赚回大笔的钱财，而且先前那些和江峰一起抵抗瓦剌蒙古入侵的人们都是得到了土地，地位和金钱还有奴隶，虽然关外没有王法和阶级，可是这些护卫队员们隐约的已经是像是贵族阶级了，尽管还是很初级的阶段。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前面的例子摆在这里，所以江峰在关外下达征召命令之后，几乎是大部分的护卫队员们都是赶过来报名参加，那些没有得到好处的想要给自己赚取利益，已经是得到好处的想要得到更多。


“放了我，朵颜部答应您的条件，我们有大量的赎金还有……”


兀尔特的汉语是正宗的官话，字正腔圆，他们的几十人并没有逃出多远，就被恶狼一样的护卫队员们抓了回来，哈登一个人中了一箭，逃了出去，生死不知。


江峰摘下自己的面罩，呼出了一口白气，压根没有理会那边的祈求和哀告，只是伸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京师 乱


戍守在长城边上的边军们，在嘉靖十八年春天的时候，才突然的惊觉，自己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压根没有什么蒙古人前来进攻，所谓的瓦剌部的六万大军好像是烟消云散一样，突然是消失在了空气中，现在普遍的传闻是，瓦剌的部队是在很北方的地方遭受了莫名的灾祸，整个的势力烟消云散。


要是说，大明在边境布置了几十万部队，防备了一百多年的蒙古人，居然是这么消失了，谁也不会相信。


但是现在边关的边将们没有人还顾得上什么蒙古的事情了，大明天下的所有人都是把目光注视到了京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嘉靖十年的春节之后，每一年的腊月总是会有很多大事发生，山东的几次大乱，沿海的倭寇变乱，还有这些事情的被平定，都是发生在年关的前后。


从前每到秋天的时候，蒙古人总是趁着秋高马肥，大举南下抢掠和进攻边关，然后关内明军调动，抵抗，出击。大明全国的财赋和政策的安排大多是都是根据这个来进行，不过慢慢的，蒙古人逐渐不再南下，反倒是在冬天的时候，各个内陆的省份总有种种的不法之徒起事叛乱。


陈聋子和刘十三还有闻刀的起兵给这些人太多的鼓励了，他们以为大明的体制和架构现在已经是不算是太稳定，有很多的空子可以钻，冒险家们可以去行险取得富贵的时候了，不过他们不知道那些声势浩大的反乱背后都是谁在推手。


时间回到嘉靖十七年的腊月，用来补充京师防务的秦军在没有什么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入京。


在陕西三边的秦军堪称是大明最强悍的部队之一，陕西地处偏远，没有什么富贵繁华的地方，民风质朴，而且这里靠近西域，异族入侵掳掠的事情，从千年之前到现在一直没有断过，多年的战斗让秦军的战斗力强悍异常。


从景泰年间开始，就没有什么边军入城的事情了，所以大批的秦军在京师西门蜂拥入城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京师可以称得上是军队的力量，有五城兵马司，京卫，御马监禁军和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的作用仅仅就是维持治安，而且对于顺天府衙役还有锦衣卫的依靠非常大，可见其无用。


京卫五千人，不过在皇帝的刻意纵容下面，这个京卫平时缺额极为严重，毕竟皇帝不愿意在自己的身边有一支常规的，外朝掌握的军事力量，而且京卫在京师这种一等一的繁华提防，糜烂的极为严重。


士兵们的纪律比起秦军将领鄙视的那些十二团营的士兵还有不如，而且基本都是京师无赖子充任病员，更不要谈什么战斗力。


真正精锐的力量就是御马监的四大营，这支部队常年在紫禁城保持三千到四千人的数目，里面的人选大多是边军的孤儿和在蒙古逃回的年轻人，装备精良。平日受御马监掌印太监的掌管。


大家也许还记得，江峰在起家的时候，受到最大的庇佑就是来自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张永，这个位置其实权势丝毫不比东厂提督和司礼监大太监这种显赫而且威风在外的内官差多少，甚至还要更得皇帝的信任。


至于锦衣卫，锦衣卫的作用不是作战，他的大汉将军系统是皇帝的羽林军，充作仪仗，南北镇抚司衙门主要是刑部的补充和加强。


秦军的马队和步卒蜂拥入京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基本上是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京卫则是一哄而散，甚至还有些胆子大的无赖之徒，开始去浑水摸鱼抢掠民居。


在所有人差不多都知道边军入京之后，整个的京师一下子哄乱了起来，不过整个过程之中，秦军的军纪保持的非常严明，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紫禁城。


御马监的掌印太监黄锦代管了一段时间，然后就给了卢禁，这也是兴献王府的旧人，和黄锦也是好友，当然卢禁在关外也有自己的产业，而且规模还颇为的不小，御马监的禁军在京师城中也有各种各样的预警措施。


在京卫还没有溃散的时候，卢禁已经是开始发布调兵的命令了，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发布的命令却被一名没有什么品级的小太监拿着令牌挡了回去。御马监的军官此时当真是瞠目结舌，心想当兵吃粮这么多年，可真是没有见到这样的局面。


御马监的太监的命令被阻拦，而且阻拦的人居然也是皇帝身边的宦官，而且也拿着有效力的令牌，双方既然都有代表皇帝的权力，而且都不是假的，那么御马监的这些军兵就不可能偏帮谁了，只是看着两个太监在那里争吵，不过这样一来，什么事情都是来不及了。


延绥副总兵周林率领了一千马队冲在最前面，参将管海带着两千兵去往御马监禁军驻扎的地方，其余的两千兵则是跟随马队前进。


御马监的士兵们没有接到行动的命令，也就是依旧在营房之中等候着，管海的两千兵还没有御马监兵丁多，但是进京之后，立刻就有化装成平民来接应的太监。跟秦军会合之后，就在前面领路，带着士兵们来到了御马监的兵营。


守门的守卫看了那个太监的印鉴，心里面纳闷之极，心想里面还有人在吵架呢，怎么又过来一个，可是这印鉴也不是假的，只好是开门。


一开门事情就是简单了，如狼似虎的秦军立刻就是涌了进来，毫无防备的御马监禁军只好是乖乖的被解除了武装。


御马监掌印太监卢禁和那个太监的争吵，这时候终于是分清了谁是正确的，外面的秦军杀气腾腾，自然是分得清谁是正确的。


直到这个时候，给秦军带路并开门的那个太监才取出了嘉靖皇帝的诏书，卢禁的御马监掌印太监被剥夺，带路的太监田信成为新的掌印太监，很快的御马监的禁军重新的被调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正是文武百官朝会的时候，朝会的空间隔音还是比较不错的，秦军的行动迅速，人马纷乱的喧哗动静朝会的百官压根没有听到，只不过这里也是闹成了一团，嘉靖皇帝登基一来，并没有像是江峰没有穿越的历史那样，现在已经是醉心于修道和求仙，还算是勤于政事，因为几次大的纷乱，还有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纷纷的出现，让嘉靖根本不能退到幕后。


也就是嘉靖十六年开始，他才开始把从前兴献王府周围的道士请进皇宫，开始大办法事，慢慢的有不上朝的记录出现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出现，文官们是最为深恶痛绝的，这些学习儒家律条和文书的大臣们不可能容忍自己的皇帝不在治国，而是每天沉浸在这些神鬼的事情之中。


说来这也是一种矛盾的事情，一方面在关外和南洋取得了巨额的商业收益的勋贵集团们不希望皇帝干涉他们的生意，一方面又觉得皇帝必须尽心竭力的治理好这个国家，他们觉得自己对大明和对皇帝都是忠心耿耿，当然，这种感觉仅仅是他们觉得而已。


每次皇帝不朝，文官们就是努力的劝谏，嘉靖皇帝然后纳谏上朝应付几天，然后又是窝在宫内修道，这样的彼此拉锯已经是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不过这一次的朝臣们终于是有些受不了了，因为嘉靖皇帝已经是半个月没有在朝堂上露面，而且文官们所有的奏折都是石沉大海。


当值守的太监尖着嗓子喊出“退朝”之后，礼部尚书严嵩快走几步，拽住了还没有离开的黄锦，司礼监的太监们虽然是权重，不过内阁大学士按照惯例是在内书房教导司礼监的太监们读书，所以不是某些特别的朝代，内外朝之间的关系还是颇为的亲近，黄锦也不生气，反倒是主动的开口说道：


“严大人，咱家也是劝不动圣上，咱家这里也看不过啊……”


说话间的时候，其他的几个人都是为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口说道：


“黄公公，皇上再这么下去，天下万民置于何地，社稷太庙置于何地，我等必将死谏！”这边慷慨激昂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几个小太监，在那里嘶声的大喊道：


“不，不好了，外面的大军进城了！！”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是大惊失色，更多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军进京师，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还没有等他们继续反应，刚才喊出退朝的那个太监满头大汗的又是回到大殿之上，扯着嗓子颤声的大喊道：


“上朝～～～～～”

第三百七十三章 殿堂怒


听到这声吆喝，朝堂上的方才还为‘大兵进城’这个消息震惊不已的众人，更加的惊讶，已经是说是退朝，怎么现在还有人在这里吆喝上朝。


不过愕然回头的那些人马上是看到已经是十几天没有露面的嘉靖皇帝，有些文官顿时是在那里愣住，那几个惊慌失措跑进殿上的太监也是怔在了那里，张口结舌。礼部尚书严嵩倒是面露喜色，毕竟是见到皇帝上朝。


当下朗声说道：


“微臣严嵩，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是万民之首，天下的主人，在这个时代里面，不光是最大的权力者，而且也是许多人精神上的支柱，文臣严嵩和几个御史先跪下去之后，口中大声的蹈颂。很多人这才是跟着反应了过来，都是一起跪了下去。


整个金殿上的情绪突然的安定下来，在礼部尚书严嵩的带领下面三叩九拜。司礼监大太监黄锦看到嘉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颇为的高兴，心想皇帝终于上朝处理政事了，如果不处理的话，恐怕多少年后就会有人说宦官祸乱朝政，又要莫名其妙的落下坏名声了。不过黄锦多年的政治经验形成了一种直觉，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十分不妙，冷汗莫名的就是流下来。


他从嘉靖皇帝的脸上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那种笑意，这种笑意黄锦十分的熟悉，在大礼案期间，他知道朝臣们在午门外面哭谏，准备调动锦衣卫进行廷杖之前，皇帝的脸上也是这种带着讽刺的笑意。


“众卿都起来吧……”


没有等边上的宦官吆喝，皇帝反倒是自己先开了口，这个时候兵部尚书廖全俊紧张的出列奏报说道：


“皇上，方才这几位内官说是大军进城，还是速速的问明是非，清楚事体为好。”


对这个意见大家自然都是点头，那几个内官在百官参拜的时候已经是闪在了一边，现在提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集中了过去看着，几名武臣有些着急，也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再说这种要紧的时刻，御史和负责礼仪的官员也不至于这么不开眼。


“到底是那里的兵马，你们快说……”


“还请圣上移驾，万金之体不可轻忽……”


朝堂上七嘴八舌的在那里喧闹，说起来，现在的群臣已经是很少考虑皇帝自己的打算了，那边的都督同知李宝斌本来是驻守在城外领着十二团营，今日却是和兵部核对，所以进京，他也是有参加朝会的资格。


此时他就在那里详细的问着所谓的进京军队的模样，那些太监本就是远远的看到一些士兵拿刀弄枪的冲了过来，看的也不仔细，最多也就是勉强看清了旗号。但是他说的这些对于世代掌兵的武将们来说已经是足够。


李宝斌本就是勋臣出身，朝政上面的各种套路和应对方式也算是老奸巨猾，虽然心里面念叨着：‘这不是秦军的模样吗’，可是脸上却做出了茫然的神色，用手搓着下巴，一副琢磨的模样，什么话也不说。


还没有等他说出口，殿上的嘉靖皇帝没有丝毫皇帝体统的开口解释说道：


“朕倒是直到来的是谁家的兵马。”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安静了下来，黄锦在那里偷眼看着站在武将队里，却一直没有说什么话的陆炳，发现陆炳满脸都是平静的神色，像是十分的镇静一样，黄锦这才是有些宽心，不过隔着这一段距离，显然他是无法发现陆炳的眼角有些轻微的抽动。


皇帝说了半截话就没有继续的解释，因为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全身戎装的周林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大步的走上殿堂，秦军多年征战积累下来的凶煞之气可不是京中这些过惯了太平日子的士兵可以比的，殿上的众臣脸色都是变化了，一时之间竟然是没有什么人敢于阻拦。


反倒是站在上首的礼部尚书严嵩偷眼瞧了瞧嘉靖，看到皇帝的脸色之后，严嵩此时已经是五十岁出头的模样，还是疾步的站在殿堂当中，指着周林大声的喝道：


“大胆狂徒，见到圣上还是如此的模样……”


话音未落，就看到周林和手下的亲兵已经是齐刷刷的朝着嘉靖皇帝跪了下去，严嵩心里面顿时是直到自己是猜对了，却做出一副愕然的模样愣在那里。


在皇位上的嘉靖看到严嵩的表现，脸上顿时是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微微的点点头，那边的周林却是俯身在地，把全套的礼数做足，大声地说道：


“延绥分守副总兵周林，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陛下安排的事情，下臣都已经是办妥，幸不辱命。”


一向是在朝堂上面温文尔雅，静静听着朝臣们争论，近一年来已经是没有和内阁争论过什么的嘉靖皇帝，突然是在座位上‘哈哈’的笑了起来，而且他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嘉靖的身体并不好，所以很少激动。


所以在群臣和内官的印象里面，皇帝很少有什么情绪化的举动，一向是颇为的淡然，可是此时却看到皇帝从正常的哈哈笑，笑声越来越大，逐渐的变成了狂笑，眼泪都留了出来，殿堂上的都是大明帝国上的最高层，他们平日里面都是以极为庄重的形象面对世人，可是此时他们各个都是不知所措，看着座位上形似癫狂的皇帝。


此时的武英殿大学士夏言乃是首辅，夏言对事反应较慢，而且秦军进城，皇帝突然上朝之类的事情，一直在那里愣怔着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现在皇帝在座位上狂笑，他才算是反应了过来。


不过事事已经是被严嵩抢占了先机，夏言清了一下嗓子，正正神色开口说道：


“陛下！”


嘉靖皇帝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在那里大声的笑着，明朝的文臣对待皇帝向来是不客气，看着皇上如此的失态，在朝堂上的文官们顿时都是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夏言更是把自己的嗓音抬高了一些：


“圣上！！”


笑声是在剧烈的咳嗽下面停下来的，这时候，龙椅边上的几名太监才敢过去伺候，他们也是被吓的不敢动弹了，嘉靖皇帝看着下面依旧是跪在那里的延绥副总兵周林，当日兴献王府在嘉靖三年的时候，王府里面连倒马桶的下人都已经是七品以上的官员，到了现在，很多人都是一方大员，或者是中枢的重臣。


下面的延绥副总兵周林，当时在王府的武将里面并不让人喜欢，所以也没有什么好的地方给他去做官，在陕西延绥这种整日和鞑子兵互相杀来杀去的地方做武将，包括西安知府胡宗仁，去传旨接应的太监芮小三，田信，这些人都是属于潜邸旧人里面不是最亲信甚至可以说是被疏远的那一批人，但是这次却主要是依靠他们。


可是自己最信用的那些人呢，已经是平静下来的嘉靖没有理会下面夏言和一干文臣，反倒是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人群中的司礼监大太监黄锦，司礼监大太监黄锦可是内相，权重无比，朝廷内外都是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可是这次却没有按照规矩侍立在皇帝的身边，反而是站在群臣之中。


现在的黄锦脸色惨白，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嘉靖的心里面顿时感觉到无比的快意，随着嘉靖平静下来，朝堂上也是渐渐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是跟随着皇帝的目光，希望从其中发现些什么。


有些人嘉靖皇帝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过多的关注，有些人则是被看了很长时间，一直是在那里装作眼观鼻，鼻观心的严嵩其实一直在注意着皇帝的视线，他发现嘉靖皇帝所看的大多是一些勋贵和还有些旧臣。


这些人其实是有个共性，朝堂中的各位大臣们都是眼红了许久，他们手中都有一棵摇钱树，摇钱树的名字叫做“京师商团”。


“黄锦为朕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一下了。”


令人不舒服的安静过后，嘉靖皇帝悠悠然的话语在殿堂之中响起，黄锦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了下去，能看到大太监黄锦的背后已经是完全被汗水湿透了，只是跪在那里不说话。


“养老的银子朝廷就不管了，黄公公在关外可以有偌大产业的人，出关养老也就是了。”


尽管大家不知道关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皇帝的这个处置，无疑就已经是判了流放，大明的常例是在流放的道路上动手杀头……，黄锦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在那里磕头。太监本来是天子内臣，天子家事自然没有大臣愿意插言，不过接下来的话，却是人人动容。


“朕和陆卿家从小为伴，也不忍看陆卿家如此的辛苦，还是回家休息吧！”


语句虽然是轻松，可是脸色却是森然，那边的陆炳表现的比起黄锦要正常许多，不过从来都是红光满面的脸色突然间变得灰暗许多，陆炳走出来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开口说道：


“多谢陛下恩典……”


虽然是镇定，不过话音之中还是有些颤抖，看着皇帝的处置，在朝堂上的众臣终于是维持不住镇定，微微的有些骚动了起来。


不过现在的殿堂内外已经是进行了换防，穿着并不那么体面的秦军士兵们替换了那些光鲜的大汉将军和侍卫们，而且这些大臣们心里面都是明白，这个延绥的副总兵周林既然是安然无恙的进入了紫禁城，说明整个京城的防务都已经是给秦军接管了。


当御马监禁军的副将和太监田信一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所有人更是清晰无比的认清了形势。


文武百官之中有几名勋臣和文官突然之间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趴在黄锦和陆炳的身后连连的磕头，明朝虽然是绝对的皇权，不过文官系统，勋贵系统的权力也是特别的大，就算是皇帝也要是忌惮几分，所在很少有撕破脸的情况，更不会出现这种臣子好像是平民在衙门一样的场面。


完全的奴颜婢膝在那里重重的磕头求饶，已经是多年不见的场面了，所谓的朝臣士大夫的风骨此时都是荡然无存，在朝廷上的众臣看到这些人，反应再迟钝的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大家的心中都是惴惴，因为有些事情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是帮腔过，反倒是礼部尚书严嵩在那里表情虽然是颇为的严肃，心里面却有些高兴。严嵩的发迹还是在一年前去湖北扫墓。


这个墓可是嘉靖父母的墓地，祭扫之后回京，严嵩口称墓地有种种祥瑞之像，让嘉靖皇帝大为高兴，这才是慢慢的发迹起来，在这之前的严嵩虽然是素有能臣的名声，可是根本不会有什么重要的职司，自然没有什么分肥的机会，当日看着京师商团后面的勋贵发财眼红不已。


没有想到此时却可以在旁边看热闹，抽身事外，而且这次的动荡过后，严嵩估计自己可能还是要上一个台阶。


“这几位卿家可都是忠心之臣啊，前段时间朕为赋税忧心的时候，几位卿家可都是极力的说，官家不可与民争利，至今寡人想起这些话，都觉得真是忠心之言。”


下面的谁还敢接话，只是在那里听着嘉靖自顾自的说话，显然是积蓄了一年多时间的怨气都在此时发泄了出来，听得皇帝在那里继续悠悠然地说道：


“不与民争利，这话当时让寡人惭愧无地，朝廷无钱，边镇的官兵连衣甲粮草都置办不完全，还谈什么保家守土，若是鞑子入关，难道你们要把这利送给鞑子吗！”


语气突然的严厉，嘉靖皇帝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下面的大臣怒骂道：


“为了这利，你们把朕变成了聋子，瞎子！！”


整个殿堂上无人敢继续站在那里，顿时是跪倒了一片……

第三百七十四章 新政 真实


黄锦被发配辽东边镇，刚出京城就有锦衣卫追上来，宣读了另一道诏书，或许也没有这个诏书，最后的结果非常的简单，黄锦在附近的树林中上吊自杀。


嘉靖皇帝的奶妈是陆炳的母亲，双方可以说是从小的交情，而且陆炳在嘉靖登基这些年还是做了许多实事，所以皇帝也并不算是心狠手辣，只是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府邸里面，也已经是了不得恩典。


京师各种从洪武立国，成祖靖难，以及在历代的大事中存留下来的勋贵们有十几家彻底的消失了。


这件事情民间自然是流传着这样那样的版本，不过都有一个名字叫做“检地案”，事情的起因就是收取关外新开垦的土地的赋税，但是检地无法成功，而引起的一系列的反应，到最后一方举起了刀。


现在的东厂和锦衣卫都是由芮三太监统领，太监田信与周林合掌御马监禁军，事实上证明，在朝廷里面朝臣如果和内官勾结，皇帝的命令根本无法传达出去，在那里就会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


不过也就是仅仅如此，皇帝拿下了陆炳和黄锦以及他们的党羽和依附者之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动，原本进入京城的秦军和御马监的禁军已经是全副戒备，用来防备京师城外的十二团营的反扑，但是皇帝的旨意传出城外之后，十二团营的各级将官监军，都是顺从的交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事情到了如今，就连嘉靖自己都是有些纳闷，这一年多来，自己的每一道有关于京师商团的旨意都是会被内阁驳回，想要直接让自己的太监下达中旨，但是司礼监拟票的中旨外朝知道的不比自己晚多少。


而且渐渐的什么消息也是不会传到自己的耳中，国库愈发的贫瘠，嘉靖都以为自己已经是被权臣架空，朱家天下已经是快要变色了，谁也没有想到，费尽心机的调来了忠于自己的边军，破坏祖制让边军进京。


动手清理的时候却发现是这么的容易，难道自己的判断错误了吗？


嘉靖皇帝始终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点，自己不能通畅下达的旨意只有那些有关京师商团产业的旨意，说白就是，不能耽误臣下发财，可是京师商团的种种手腕，京师商团的高层人物太过煊赫。他们的动作让皇帝产生了戒心，接下来所有的举动在皇帝的眼中就都是和谋逆相关了。


事实上唯一能够证明谋逆相关的也就是锦衣卫在抄没山东大盐商黄平，也就是黄锦的堂弟家产的时候，发现了当年陈聋子和刘十三的反乱，都曾经在黄平的手中收取过钱财资助，这是为了换取盐路的平安。


其他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只能查到贪墨和渎职，蓄养兵马之类和谋反息息相关的举动是一点也没有，不过文人和锦衣卫东厂等机构对于编造证据还是有丰富的心得，关外庄园的护卫队员和商号的护卫们都是被当作造反谋逆豢养的死士等等。


皇帝掌握住朝政之后，边关严阵以待的防守，也无从谈起什么庄园的粮食和赋税了，现在的国库依旧是空虚异常，虽然说是抄家有所补充，可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已经是成为建极殿大学士的严嵩提出了一个方法，说是天下间商业繁荣，与其在农税上面下工夫，不如多在店铺和手工场上面做文章，而且天下大治，粮食充溢，民间的谷贱伤农的议论越发的厉害，不如用商税收买粮食充盈府库，这可是商民两便的好事。


而且严嵩的这个奏章和那些泛泛而谈的空话颇为不同，奏章上面还有若干的店铺，商号的名单，遍布京师，保定，太原，济南，南京，苏州，杭州，扬州，松江等等各个富庶的府县。


看到这个奏章之后，嘉靖当真是龙颜大悦，这些商号和手工工场的背后都是那些勋贵，而且都是在这次所谓的“检地案”失势，动手收税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抵制，真是彼此方便的事情。


平日里面，这等触犯勋贵利益的政策和奏章向来都是那些清流们的专利，反正是年年都要取消所谓勋臣故旧的各种优惠，也没有什么人听。真正的朝中大佬从来不作这样得罪人的。


严嵩现在已经是朝中的大佬，他也不是那种理想主义的官僚，他也是知道官场上不可以树敌太多，不过他还是出了这样一个政策，得到的反响也是大大的出人意料，朝野上下无不是称颂严嵩此举乃是利国利民的良策，现今的皇上如此英明，自当是采纳。


嘉靖皇帝牢牢的控制住京师和收回权柄之后，已经是觉得现在不会有什么人来反对他的决策了，严嵩的奏章既然是附和他的心意，而且在群臣中评价又是这么高，自然是值得实行。


对这个政策反对最大的就是京师之中的勋贵人家，不过他们的意见现在已经是没有什么作用和影响了。


嘉靖皇帝清除了那些勋贵旧人，这些权贵就是构成京师商团的主体，偏偏在大明，最先意识到商业重要和巨额利润的人就是他们。他们比起来江南的那些商人们都是先行者。


往往是等到江南的商人和地主以及南方的勋贵权臣们反应过来之后，那些发财的机会都已经是被京师商团的人控制住了，遍布天下的酒楼是这样，南京，苏州，杭州，扬州，松江的工坊和手工工场也是这样，用作买卖的大宗粮食，木材和各种物资，也都是他们控制，甚至在男人传统优势的海上贸易，现在也都是京师商团的资本充斥其中。


可是只要严嵩的政策被推行下去，一切就都会改变了，巨额的利润就会源源不断的流进南京的勋贵权臣，江南的富豪商人们手中。


皇帝没有意识到，反对他的，是因为巨额的财富，这些人被他杀掉，现在这些所谓忠心耿耿的，同样是为了巨额的财富，而对他忠心。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双方


嘉靖十八年年初，江峰就已经是把蒙古草原东部扫荡完毕，蒙古部落都是闻风丧胆，大的有实力的部落都是烟消云散，部落的头人和贵族都是被毫不留情的屠戮干净，部众被变为奴隶。


其余的小部落若是还想在草原上生存，就必须要服从江峰统治，不过这些小部落反倒是过的比从前要好了许多。


从前那些几百人，一千人左右的蒙古部落，每年自己的出产和收获都有很多要被那些大部收取，而且部落里面的男丁还要随时被征发去战场上作战，但是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每年把在草原上放牧的马匹牛羊贩卖给关外的庄园。


关外的庄园在稳定下来之后，大批的汉民奴隶被解放，土地得到了分配，劳动效率有了巨大的提高，在华州的农官被派过来之后，对于畜力的要求大大的增加，靠着关外自己的马场已经是不能满足这个要求。


护卫队员人人都是战士，汉民和奴隶基本上都是务农出身，放牧本就是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这个时候，蒙古那些残存的小部落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草场无比广大，大的部落都是被杀干净，自然是有许多空间剩余了出来。


在江峰的安排下面，这些小部落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在草原上游牧，而是被划分出若干的区域分片畜牧管理，他们放牧的牛羊马匹都有人来收购，换取盐巴粮食和各种各样的必需品。


这些蒙古小部落本以为自己也要沦为和朵颜，土蛮这种大部落一样的命运，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待遇，这些小部落在大部落的压榨之下可以说某些时候活的还不如关外的奴隶。


突然间定居了下来，有人定期收购他们的马匹牲畜，卖给他们粮食和必需品，虽然也有三成的赋税，但是比起从前来可是不知道好上多少，很多人第一次连续几天吃上了饱饭。


当然，关外和草原之间有山脉的阻隔，彼此的交通就是几条从西向东的河流谷地，古代的行军和交通，基本上都是在河流的边上进行，一来是水运成本比较低，二来是人畜都是需要喝水。


在塔尔河穿越兴安岭余脉的两端，江峰动用被这次扫荡被抓来的蒙古奴隶们修筑了两个堡垒，这两个堡垒被乘坐塔尔河西堡和塔尔河东堡，东堡本身就是在垦殖庄园的腹地之中，有江家军的军事力量镇守，至于西堡却是在草原之上。


给那些小部落们划分了草场，自然不会就是这么放置不管，西堡实际上就是江峰派驻在这里管理草原的驻扎地，江家军有四百名全火器的正规军是长期驻扎在这里的，此外还有一千名护卫队员们，这些护卫队员大多数都没有参加塔尔河谷地的战争，他们都是跟着江峰在草原上掳掠扫荡的成员。


他们被授予的财富和封地就是草原上的草场，牲畜的贩运和粮食的买卖同样都是他们的利润所在，为了得到这样的权利，他们必须要去战斗和保护，并且向着江峰效忠，他们在草原上有自己的草场，可是光有了草场还不够，必须要有在草场上放牧的奴隶，但是已经是定居下来，并且是臣服的那些蒙古小部落是不能动的。


所以这些护卫队员们就必须到更北或者更西面去掳掠人口，抓到的人越多，自己的财富也就是越大。


事实上在不知不觉之间，不管是在草原上的护卫队员还是经营庄园的护卫队员，这些人越发的意识到保持自己的生活和富贵就是靠着自己胯下的马匹和手中的刀枪，他们靠着在江峰手下服役，或者说在江家军系统的头面人物下面服役来取得各种各样的免税政策，他们和他们的后代维持保持这个待遇，就必须不断的锻炼自己战争技艺，他们的出路也只有加入军队或者是体制下面的武装组织。


江峰手下的正规军队也是逐渐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因为子弟的从军而得到了高于其他平民的待遇，同时他们是江峰最嫡系的部队，基本上都是经过了江峰和张亮这批锦衣卫出身的正规军官，杨大和刘十三这批白衣神兵出身的草莽之人，还有白人教官的西式军队的教育。


已经是五六年的征战下来，他们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懂得在方阵和方队之中的阵型的保持和变化，作战中彼此的配合，更重要的是火器的应用。


有了这么多的经验和技术，他们显然不会只是被当作一个士兵来使用，即便现在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将来也会成为军官，他们是种子，播种下去之后，会成长出来更多类似的士兵。


在华州，在夷州，在关外，江峰的两百万汉民，按照五千人中三百名团练来计算，这些团练平日里面按照接近正规军的方式来训练，只要是愿意，江峰随时可以动员起来十万以上的部队，这些部队的基层军官们就是江峰现在的老兵。


有这样的期望，自然就会有优惠的待遇，他们的待遇比护卫队员来还要更好，他们也是知道，为了保持这样良好的待遇，他们会让自己后代继续从事这个行业，而且因为良好的待遇，所以这些老兵们的子女必然有比起其他人来更好的生活环境，成长身体时候更好的营养和锻炼的方法。


这些老兵们的下一代，比起其他平民的孩子来更合适成为士兵。


这个推断放到纵横海上的一万水军上也是如此，包括那些从事教官和军官行业的尼德兰人们。


在江峰控制的地盘和人口之中，也逐渐的出现了一些阶级的划分，其中以军队的官兵，工坊的工匠，还有那些依附在江峰势力系统中的各种商人，形成了这个势力最主要最忠心的一部分人。


嘉靖十七年末的‘检地案’在第二年的三月初春才被江峰知道，同样的，瓦剌蒙古莫名其妙的在草原上烟消云散的事情，也在差不多的时间传到了大明的中枢之中。


许多流离失所的蒙古牧民纷纷的进入关内，这次就不是什么穷的要来掳掠，而是为了求生，请求大明收留，明朝各个衙门这才是反应过来，屯兵几十万驻守的防备的九边重镇，可能是已经没有必要设置了。


不过这可是几十万兵丁，几百万军户，甚至是天下间千万人的衣食所在，而且草原的部落谁也不会判断就是这么轻易的消亡了，所以也没有人轻言裁撤。


嘉靖十八年开始，扫荡了那些因为利益而处处妨碍皇帝的政策的权臣勋贵之后，嘉靖皇帝真是有种今日方知为君之乐的感觉，当然这样的感觉，他在十五年前的大礼案中已经是感觉到一次了。


这次的“检地大案”是皇帝调兵入京清洗，京中的防卫力量十二团营等等都是迅速的溃散，甚至是给京师的民众造成了损失，因为迅速崩溃的京卫士兵在京中劫掠，肆意妄为，如果没有他们的这种作为，秦军入京几乎可以说是秋毫无犯了。


这些士兵仅仅就是能作恶，在嘉靖控制住京中的御马监禁军之后，秦军分出了一千人去稳定京师民户聚居区域的局势，这些京卫的官兵丝毫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纷纷的束手就擒。


在京师的勋贵被清洗之后，当日作恶的京卫士兵一千多人，都是被在西南门斩首，这件事情也是让嘉靖看到士兵的无能，已经是但当了京卫指挥使，都督同知的周林对于京城外十二团营的描述，也是让他知道京师周围所谓的天下精兵，到底是一个什么水平。


五千秦军的装备衣甲比起京城士兵来差到了天上去，可是那种肃杀凛然的气质却比起京城的少爷兵们不知道强悍出去多少。


在嘉靖十八年的二月，皇帝在陕西延绥镇几名军官的建议下，打散了京师十二团营，裁撤掉一些老弱和核实空额之后，只是留下了四万军兵，划分为八营，在京师的各个城门戍守，同时破天荒的采用这样的规定，京师戍守的八营，每年有三营在宣化，蓟镇，辽东轮换，同时边军会在京城戍守。


被大礼案的廷杖和检地案的刀枪吓坏了的文武百官们，已经是不敢去和皇帝争辩什么了，嘉靖的几次举动让人重新认识了这个所谓的“喜好方术，不事朝政的荒唐皇帝”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轻视他的什么下场，每个人都是看的清楚。


在春节过后，从京师去往各路的税监纷纷出发，原本那些挂在某某勋贵，某某大臣名下的酒楼，商号，手工工场都是这次收税的对象。


到了四月间，户部的官员看着收上来的银子瞠目结舌，各地的克扣和贪污肯定是少不了的事情，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将近一百七八十万两的税银交了上来，要知道嘉靖十七年一年的收入才不过一百五十万两。

第三百七十六章 汉化 渐进 分利


温水煮青蛙，慢火杀人，不过江峰曾经在自己的厨房里面实验过，青蛙只要是下面一点火，水温稍微升高，就立刻是朝着外面跳了出去。让当时想要给张亮和一干手下讲述一番大道理的江峰颇为的郁闷。


但是同样的道理用在人身上，却可是好用的很，江峰率领自己的队伍登上朝鲜已经是有五年，若是刚上岸的时候，朝鲜的小朝廷就是集中全力过来攻打，朝鲜的军队虽然是软弱窝囊，可是江峰的部队却也不是无限的给养，彼此比拼消耗，终归是人少的一方比较吃亏，可是江峰显示了自己的威风之后，立刻是震慑住了朝鲜国王和李仁弓。


这些官僚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富贵，看到江峰并没有想要篡夺他们的权位，反倒是要与他们合作之后，这些朝鲜统治者们立刻的向着江峰低头了。


低头的结果不算坏，朝鲜王庭的日子比起大明江南的豪富之家，还未必比得上，但是江峰控制了朝鲜的海运和贸易之后，毕竟是朝鲜北方的地方政权还是需要朝鲜国王和白山君发号施令，需要依靠朝鲜的人力来开发运输茂山的铁矿和分布各地的煤矿，海贸和开矿这里面巨大的利益，总是分出来一些给他们。


虽然是很少的一点，不过对于王室和贵族来说也算是庞大的资金了，有了港口，商业也就是跟着繁荣了起来，距离仁川比较近的汉城更是变成了许多商行和货栈驻扎的地方，这下子，朝鲜的这些上层人物手中有了钱，而且还有了花费的地方，这对于从前还是封闭无比的国家来说，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连汉城的那些平民也是赞不绝口，各种工坊的设立需要的人手也是大量的增加，对于工坊和作坊这种需要一定手艺和劳动积极性的地方，很少的采用奴隶来劳动，在华州还没有成立的时候，赵秀才跟各个工坊立下了规矩，不得用奴隶。


本来是想把这些工作机会给民卫剩余的劳动力，没有想到，民卫自己的手工工场和农田就已经是把劳动力完全的消化掉了，在仁川和汉城的大明商人们，只得用很低廉的价钱来雇佣本地的朝鲜平民。


他们觉得很低廉的价钱，在朝鲜来说已经是颇为不错的待遇了，人人争先恐后的进入工坊做工，而且工坊里面，不管是那些工匠的头目，还是商人们全部都是汉人，若是会说汉语的话，待遇都会有相当的增加。


这又是催生了一个热潮，就是汉城和汉城北面城镇学习汉语的热潮，虽然朝鲜读书人和贵族，王室都是懂得汉语，但是民间平民却还是说着土语，很多朝鲜的读书人现在都是靠着教授汉语赚些外快。


当日那些铁丁和后来的两千老兵，都是在匠户营里面招收的匠户子弟，这些人都已经是成为了江家军系统的各级军官和士官，他们的家人被接到登州以来，都是在江峰的兵器作坊里面做工。


到了朝鲜以后，随着人口越发的增加，越来打造兵器的作坊也是跟着不断的扩大，毕竟是团练们也需要武器。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不管是在关外，华州，还是夷州，这些人口对于农具的需要是极为巨大的。


在苏观月的建议下面，江峰授意主簿赵秀才开设了一个华州钱庄，并且华州都督府和华州太守府联合的下了行文，就是华州民和夷州民若是有资财或者有担保，担保人须在华州衙门和军队中担任职务的，就可以自行开办作坊和店铺，资金不足可以借贷，利息为二十分之一一年。


要知道从前华州的作坊是官办，他的店铺则都是由李光头和一些依附江家军的商人们开设的，这些店铺说是官办也不为过，不过这些店铺更多的是一种态度，利润很薄，这是等于变相的给华州输送物资，这也是海商们用来表示的一种方法，既然是这样自然不可能规模太大。毕竟资金投在海上才是暴利。


人口越来越增加，这样的店铺愈发的不能满足需要，而且很多人没有大笔的资金去参与在海贸之中，他们却也是可以看出来在华州，在夷州甚至是在关外开设这种商铺作坊有利可图。


所以在行文一发出来之后，许多的人都是过来申请，当然有这个资格的，也仅仅是民卫里面的上层，和士兵们的家属，这些老工匠们彼此凑钱或者彼此担保，取得资格之后，开设作坊，民卫里面的人则都是选择店铺。


这些作坊和店铺都是需要和太守府缴纳税赋，若是给兵器作坊生产一些配套的东西的，则是必须要经过几名老匠户头目的验收和认定。


这里面自然是有许多猫腻可以玩，不过牵扯到华州都督府上面，可就是人人战战兢兢了，尽管这里面的利润很高，江家军花钱一向是大方，可是质量若是有问题，曾有一家海商在供给江家军的火药里面掺了些东西。


结果在训练的时候被发现，那家商人得到消息却也是很早，上下疏通无效之后，立刻是跑回了杭州城中，结果一个月后全家被灭门，所有的船只都是低价卖给其他的海商，杭州府自然是什么也追查不出来，但是华州却把此人的罪行和相关的处置都是被散发到各个港口之上，而且毫不避讳的张贴。


这自然就是一个警告，一个杀一儆百的例子。


这些工坊和店铺开办起来之后，面向的顾客就是民卫和军队里面的那些人，华州的虽然税赋比起大明来轻快不了多少，不过一来是耕种的技术先进，自然出产就高，二来是机构扁平化，中间存在的克扣也是少，三来是很多人都有别的收入，这点更不必说。


人人都有购买力，店铺的生意就是想不好都难，买卖的兴隆就让他们不断的扩大店面和人手，民卫的人力有限，那些学习汉语逐渐汉化的朝鲜人逐渐的被接纳了进来，在工坊里面做工，在店铺里面当伙计。


因为武力上面的强势，和生活的优越，在整个的江峰统领的系统里面，人们都是或多或少的有一些所谓的种族优越感，特别的瞧不起朝鲜人和其他的异族，觉得他们无用，只配被掳掠为奴。


不过这些精通汉语，除了长相稍微有些不一样其他处处相同的朝鲜人加入店铺之后，他们的感觉倒也是有所改变，原来有些活计他们也可以做。


在店铺和工坊里面做工的朝鲜人收入自然比他们的周围的人要高出许多，他们心里面也是自然而然恩典有了优越感，而且因为他们是汉民产业下的从属，朝鲜王国的官府和衙役对他们也是忌惮三分，更是显现出来了他们的与众不同。


这些人为了凸显出自己和其他朝鲜人的不同，他们即便是在家也是不说朝鲜语，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是学汉语，和汉民一样的打扮，事实上，这样下去，到了第二代的时候，你根本看不出来这些人和汉民有什么不同。


江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其实只不过要给支持自己的中坚力量更多的利益，把他们更加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谁想到会有这样的连锁反应，居然会大量的汉化各种朝鲜人，这样也好，总归是增加自己人口的一个方法，而且大大的稳固自己朝鲜的统治。


华州的尼德兰人也就是白人现在接近两千人，他们绝大部分的生活都要超过普通汉民，而且在这次的开办工坊和店铺过程中，这些人本就是在欧洲的重商主义环境熏陶，反应的快得利也是最多，现在这些人几乎是人人一口流利的官话，也就是外形太特别了。


现在的朝鲜王室已经是被这种越来越好的生活迷惑住了，他们在安心的享受，他们在汉城和朝鲜北方的一些城市还有发号施令的权力，他们这样就已经是很满足了，他们没有想到朝鲜王国这个小朝廷的统治基础已经是被江峰腐蚀的千疮百孔，就连他的人民都在不断的转化。


在朝鲜北部，也有着类似的情况，大明冒险商人们控制着大批的矿藏，使用大批的劳力在工作，北方的法律极为的严酷，惩罚都已经是简单之极，剥夺为民的权利，直接官卖为奴，这些奴隶直接就是被江家军贩卖出去。


要是想要避免这样的情况，那就只有尽快的把自己变得接近汉民，这样才可以受到种种的优待。


对于把农具之类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包给私人，华州的太守刘顺骅还是有些不理解，他觉得现在事事用钱，为什么还要把得利的东西让出去，江峰的回答很简单：


“将来我肯定会赚的更多！”

第三百七十七章 民卫第三十三


现在的汉城以南，完全都是汉民的天下了，除了那些帮佣的朝鲜人之外，几乎看不到原本的土著居民。


这里就是江峰系统的民政核心华州，这里有对江峰最忠心耿耿的民众和军属，现在军粮供应和各种物资的供应，已经是渐渐的从这里收取和采购。华州太守府，实际上还是按照大明知府衙门的设置。


不过关于民户的划分，还是一切从简的按照民卫的划分当作自然的区域来进行管理，也就是所谓的五十五民卫，当然了现在的人口已经是达到了将近六十万，所以有一百二十卫，已经是相对的繁琐。


刘顺骅又是裁撤了民卫，设立镇，十民卫为一镇，一切按照民卫的官衔制度管理。不过居民们已经是习惯了某某卫，某某卫的称呼，已经是某些地点的称呼了。


在民卫的腹地，第三十三卫就是设立在这里，不过周围的居民对于这个民卫总是有所防备和隔阂。


江峰民卫的居民大都是陈聋子和刘十三变乱的时候，从山东裹挟或者是欺骗过来的流民安置下来，虽然从前不认识，可是大家毕竟都是山东一省的民众，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亲切感在里面的。


而且时间一长，在这里住的习惯了，倒也感觉不出这里和山东到底有什么区别，周围的四乡八里都是说着山东口音的乡亲，一切都是差不太多，自然不会有什么区别。


只有三十三卫的这里奇怪非常，这里的人除了山东人，操着北直隶，辽镇，南直隶，浙江，甚至还有福建口音的人在。


在三十三卫里面，在地里面干活的大多都是妇孺老弱，而其他的民卫基本上都是壮丁下田，好在是畜力比较丰富，倒也可以应付过来，若说是此处缺乏男丁，倒也不是，时常看着剽悍精壮之辈在这里进进出出，这些人各个挎刀带剑，若是按照老人们的话说，这些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人。


各民卫各镇都有团练，而且经常有江家军的例行防务巡视在这里，带刀带剑倒也不稀罕，不过三十三卫的人明显不是那种军队或者是团练的模样，以华州的细密严酷的治安系统，偏偏对这个民卫的情况不闻不问，大家心里面都是感觉到有些神秘莫测，平日就算是谈论也不愿意多谈。


刘十二是华州都督府的司马，其实是作为谋主存在的，都督府主要是军政，不过刘十二却对这个三十三卫有完全的管辖权。


各地的绿林草莽豪杰，那些一直是受江家军资助，并且是提供情报的人，而且还有一些江峰豢养的做些特殊事情的人物，都是放在这里。


原本在登州的时候，北直隶，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沿海这一线的已经是通过酒楼，商铺，绿林，走私，私盐和海盗等等脉络串联起来了一张网络，自从离开大陆来到朝鲜之后，江峰为了更加方便和稳固的控制这些人，索性是把他们的家眷也是接了过来，当然，若是死心塌地跟着江峰做，为了将来博取一个富贵的，家人送过来也就是无所谓了，最起码也是免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还有那些不情愿把自己的家人送到华州来居住的，因为谁都是知道，若是送来的话，等于被江峰牢牢的控制住了。


不过这些不愿意的，刘十二的处置雷厉风行，有价值的，往往是半夜里面家里就被几十个人围住，家小蒙上眼睛丢在马车上，运送到港口装船出海，若是没有价值的，直接就是灭门，全家地下相会。


来到朝鲜居住的这些细作家小，开始的时候不习惯，不过随即就知道这里的好处了，他们可都是按照军属的标准配给和对待，从前自己的孩子兄弟的，在外面做哪些为非作歹的事情，家里天天担心，总是害怕会有什么好歹，有时候，家中人还想，这样的混账还不如死了干净。


被带到或者被绑到朝鲜来的时候，更是在肚子里面骂了自己的子女兄弟千万遍，心想你在外面伤天害理就是了，这下子还把家人连累，真真是要被天打雷劈。


不过过了几个月，在这个大山寨（几乎这些没有跟江家军真正打过交道的人都是这么认为，这里不过是一个大强盗的寨子而已）生活颇为的方便，不仅是有田地，牲畜的免费配给，还有种种的照顾。


而且从前自己以为的要天打雷劈的子弟，居然是拿着别人的饷银做些事情，说起来也算是在这个山寨里面做“锦衣卫衙门”之类的行当，尽管他们的想法颇为的别扭，因为既然是“强盗的山寨”就不可能有什么“锦衣卫”，不过看自家的子弟，回到民卫的时候，穿着的是官衣（当然回到大明的时候要换平民的服装），心里面还是有些自豪感觉的。


这些人或者是原本的绿林黑道人士，或者是民间招募的武功高强的人士，受到华州司马的管辖，在都督府里面的正式称呼是‘司马从事’，意思是辅佐华州都督府司马刘十二做事的官员，最基层的待遇等同于军队中管理十名士兵的小队长。


当然，这种特务系统不可能由刘十二独自掌管，这样不管是对谁来说，都不能说是安全，所以司马从事的队伍里面，有三分之一，是江峰的亲卫队轮换下来的人员，由罗义掌管。


三十三卫其实和在仁川附近，还有华州南北两端的军卫差不多的性质，所以你若是进入这个民卫，也会发现其中的种种不同，各个民卫在初建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设计。


在白人和流民里面，有几个是懂得规划的，在他们的建议下面，每个民卫都是以和其他民卫连接的官道，还有水源为参照物修建的棋盘类的格式。没有什么美感，不过卫生和生活已经是足够了。


三十三卫则有所不同，它本身就是在民卫的腹地之中，地理的位置可以说对于保密和一干的事体来说非常的方便，所以第三十三民卫的形状如果从附近的山上看下去的话，就会发现这不是边上几个民卫的那种长方或者正方形形状，而是一个椭圆形，面积要大于其他的民卫的椭圆形。


而且在这个椭圆的两端，还有两个半封闭的区域。


就如同边上的民卫看三十三卫的人感觉颇为莫测高深一样，在这个三十三卫里面的居住民户也是看着里面的两个区域神秘异常。


里面的区域是依山而建的，其中一个里面好像是许多作坊在这里，每天叮叮当当的，要不就是烟火升腾，热闹的很，而且里面还有些金发碧眼的白人在那里进进出出，时常看到有人乘坐马车进进出出。


开始的时候，这些人看到金发碧眼的白人可真是吓了一跳，不过后来也就是习惯。这处区域周围都是有木栅和石墙围着，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无关的人靠近十步之内，就有人厉声的呵斥不允许继续上前。


另一个院子就更奇怪了，说他奇怪倒不是里面有什么声音和烟火，或者是有什么洋人的进出，这里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个大院子，区域倒也是不小，看起来倒像是些富贵人家居住在那里。


不过里面只是有六七户人家，有些在三十三卫初建就来到这里的老人还记得，这个院子比另一个区域要晚了半年建立，搬进去的人家好像是分成两户，一户有了二十几口人，一户人丁少，也就是三两个人。


刚刚搬进去的时候，这两家人天天吵架，即便是院子特别大，可是争吵声音还是传了出来，自古国人喜欢看热闹，很多人听到里面争吵就要过去看热闹，不过这边守卫的士兵各个是背朝院子，也不呵斥那些围观过来的人，只是拿着手中的兵器挥舞一下，这个威胁和警告的意味已经是足够。


往往里面的争吵过后，甚至会变成要打架的样子，这时候一直是观察里面动静的军官才大声的制止，或者是派人出去拉架。


这种情况一直是持续了几个月，后来里面也就是安静了下来，外面军兵的监视也不那么严格了，有些胆大的靠近了观看，还能看到里面的几户人家也在那里开垦了农田，也渐渐的养猪养鸡。


不过却好像是从来没有做过农活的模样，根据几个眼尖的说，里面的人也就是一个老头子和其他的几个老人明白些，其他的人都是一窍不通的模样，而且还懒的要命，往往是干了一会就破口大骂。


又过去了一年之后，里面人都开始勤勤恳恳的忙碌了起来，也没有什么争吵，院子里面的人也经常有出来溜达溜达，特别是那个为首的老人，很是温和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是一个读书人，但是对农活也知道许多。


但是这些人往往是快要出这个民卫的时候，就会有人出来客气的把他们拦回去，看起来就好像是圈在这里一样……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两个人


三十三卫基本上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良善之民，各个都是剽悍敢战的人家，不过他们家中的主力在外面操劳，家小们闲来无事还是要伺候一下农田，其实田地里面收成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更多的是一种消遣，司马从事的收益比起农活来可是要丰厚太多了。


从中心另一个院子出来的那个老头，却说的是一口略带鲁南口音的官话，为人和气，经常是在民卫里面溜达，尽管快要出民卫的时候，就会有人过来把他拦回去，不过他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后来也是把范围判断了清楚，自己也不走的太远。


民卫里面的人可以说是来自五湖四海，彼此虽然是陌生，可也是知道在这种异乡地方，彼此的子弟还是同僚，也需要彼此的帮扶，大家的关系还是相处的很不错。


对待外人也不像是在大明的时候，那样的戒备和陌生。所以这名老者在村子里面走动了几次之后，大家开始逐渐的接近起来，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特别的喜欢孩子，而且各家各户的还发现，老人居然还懂得诗书，算是文人，大家的敬佩又是高了一层。


慢慢的接触下来，老者自称姓王，三十三卫年纪小的就是叫他王老伯，年纪大的就叫王老哥，时间长了，更是发现这个王老伯不光是懂得诗书，而且对于农事水利也有不少的了解。


这可更是稀罕人物了，读书人知道农事，三十三卫那些人家看到那个院子周围种的庄稼确实是比起自己种的要好一些，现在各个民卫的居民耕种播种，都必须在农官在指导下面的进行，已经是比当年靠天吃饭的时候强出许多，不过那个王老者的伺候庄稼的本事显然更厉害。


就连负责三十三卫的农官也曾专门的去学习技术，不知不觉之间王老者在三十三卫的地位越发的高了起来，民卫里面的人也都是愿意和他接近。


只不过，那个院子里面，看起来正常而且招人喜欢的也就是这一个，其余的人，那几个好像是王老者随送，总是一起种地的四十多岁的几个人，偶而出来一次，脸上连个胡须也没有看起来阴阳怪气的，大人小孩都是感觉不舒服，也不愿意上去打交道，还有据说是王老者的几个儿子，总是满脸的愤懑神色。


在最开始的一年多的时间，往往半夜的时分，在民卫的道路口那里就是有人吆喝和打斗的声音，来回的折腾几次之后，渐渐的晚上才是安静了下来。


本身这个村子的人都是见过市面，而且自家的子弟在那种做隐秘之事的地方当差，也曾经是在子弟在家的时候，也私下里面问过，不过这些人都是不知道院子里面到底是谁，他们只是认出来在村口拦住王老者的那些人都是都督府亲兵卫队的人。


至于那个整天叮叮当当的院子，这些司马从事们虽然是不愿意多说，不过却也是指知道这个烟火升腾叮当作响的院子的名字唤作“密器坊”，其他的话就不愿意多谈了。


随着时间过去，渐渐的三十三卫的人逐渐习惯了两块区域的存在，那个所谓的“密器坊”防范极为的严密，大家都是自觉的远离。另外一个院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外面有看守的人，有一大圈的木栅围住之外，却也和外面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日久天长了也就是懒得理会。


在一年后，大家慢慢的适应了王老者的存在，不过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与和气满脸笑容的王老汉不一样，他满脸胡须，十分的壮硕，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边幅可以讲，看起来到像是野人一般。


不过这样的野人身上没有一点野人的野性，或者说这么壮实的汉子所应该有的武勇之气，自从从院子里面出来了之后，就双眼空洞的坐在墙根，或者是爬上高处呆呆的看着远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心事。


开始三十三卫的居民还以为这个人和王老汉有什么亲戚的关系，没准也是王老汉的傻儿子之类的，后来才看出来不是一路人，偶而那个野人模样傻汉子坐在外面，和王老汉一家人打个照面，不是漠然相对，就是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民卫里面有士兵在管理治安，估计早就是彼此之间起冲突了，相对于王老汉一家不能出民卫的规矩，对这个“野人”的管理就宽松了许多。


他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身前身后的肯定会被十几个人跟上，就好像是护送，或者是监视，或者是押送。


嘉靖十八年的五月，朝鲜半岛是气候最好的时节，温度适宜，艳阳高照。三十三民卫的民官和收支文书，团练使都是忙碌了起来，三十三卫周围的民卫都已经是被划进了各个的镇之中。


只有三十三卫还是保持着民卫的状态，而且还有些慢慢扩大的趋势，民卫官员把大多数的人都是叫了出来，修缮道路，清扫卫生。


这些民卫的管理者们都是说，就要有一个大人物驾临三十三卫，当然，这些草莽之民未必知道所谓的驾临一般都是用在皇帝身上，只是知道一定要把自己居住的地方收拾清扫的干净漂亮一些，不要丢脸。


何况他们也都看到，那个全是工坊的院子周围护卫的士兵们，每天也都是勤快了起来，开始清扫整理。


唯一没有什么变化的是王老汉居住的那个区域，民卫的居民们兴高采烈说起来就要来一个大人物的时候，王老汉的脸色平静异常，无悲无喜，只是叹了一口气，就回到自己的房子中，也不出来。


可是那几个王老者的孩子却都是满脸的恐慌惊惧的神色，明显是有些乱了阵脚的样子，当天晚上，民卫靠近道路的那些居民们，又是久违的听到了脚步声，马蹄的声音，还有打斗叫骂的声音。


那个形似野人的汉子在路边呆坐的时候，听到民卫居民们的议论，先是激灵一下子跳起来，然后好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拔腿的跑回了院子里面。


对于王老汉一家和那个野人的种种表现，民卫居民们作出了种种的猜测，千奇百怪，无所不包。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那个野人又是出现在了村口，脸上不知道用什么已经是把胡须刮了下去，身上的衣服也是换上了一身过得去的衣服，居民们惊讶的发现，这个野人长的还算是像样，很精壮的汉子。


这些草莽之民的眼光都是有的，这名‘野人’身上应该有武艺在身，而且杀人颇为不少，又是新一轮的猜测开始了。


在大明，没有几个人看到过皇帝出巡，据说那真是一个声势浩大，上万的军队扈从，哪怕是在什么路上走过一次，也要黄土铺地，洒水静街之类的，听着民卫官员们这个‘大人物’的意思，也就是大家总是听说，却没有看到过几次的华州都督江峰。


都督府总管华州，关外，夷州和海上船队，而华州太守府只是管理华州一地的民政，自然就有高下分别，华州都督江峰在大家的心里面虽然是没有皇帝那样的高不可攀，可却是一个传奇，在嘉靖三年的时候，江峰的日子可以说并不比民卫中的这些民户要好上多少，也不过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锦衣卫巡街小校罢了。


二年成为京师有名的富商，三年成为百户，然后外放出京，迅速的从一个镇守千户爬到了指挥使，官衔是从登州守备迅速的爬到了山东游击，然后在事业可以说是最巅峰的时候，迅速的撤出了大明。


开始在朝鲜建立了华州，当时本来都是以为江峰的路就算是走到这里了，没有想到今天这个地步。


三十三卫的大多不是那种勤勤恳恳耕种的人家，身上的江湖色彩很浓，对于江峰这种的事迹比起其他的本分农民来更加的感兴趣，自从是确定了江峰要来这里之后，各个是兴致勃勃，就等着看看这个‘传奇人物’了。


现在已经是很少有人在称呼江峰的时候，把华州两个字说出来，而是直接的称呼为都督，因为华州现在只是江峰领地的其中一个。


江峰很少巡视下面的领地，不过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太过煊赫的排场，不过有三百按照当年铁丁训练的骑马卫士，应付一般的场面也是足够了，毕竟这是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民卫的居民们早早的就是簇拥在道路的两旁，都想看看江峰的模样，这个时候，民卫的居民们才知道，那个据说全是工匠的地方是什么级别，别的不说，平日里面在三十三卫威风异常的卫官人等，在‘密器坊’几名工匠的面前，满脸赔笑就好像是孙子一样。


在居民的眺望下面，在路远方的扬起了烟尘，江峰来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出巡


在关外等待一段时间之后，江峰得到了京城发生的消息，嘉靖把清洗身边的勋贵权臣们所做的极为隐秘，京城百姓只是知道秦军进京，京卫的溃散士兵在京师之中烧杀抢掠，其他的事情却也是一概不知。


即便是天下各个省，府，县，也对于京师的政治风波搞不清楚由来，很多人都是以为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发生了这些官场上面的动荡，许多权重的职位都是换人了。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把这件事情看成是嘉靖皇帝的某一次政治举措，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也就没有什么人关心。而且接下来所采用的那些政策，包括向着有特权商铺和手工工场收税之类的事情。


大多触及的都是和平民无关的层面，也没有什么过大的影响。


消息之所以传到了江峰的耳中，完全是因为当年惠风楼大厨鲍胖子的缘故，惠风楼在京师已经是鼎鼎大名，鲍胖子从起家的时候就在惠风楼当大厨，名声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隐隐约约有一代宗师的意思。


惠风楼被江峰半卖半让给陆炳之后，鲍胖子也是不愿意继续在京师的惠风楼继续做下去，跟着江峰也是把银子赚的足，不愁将来的生计。索性是从惠风楼辞工，自己开了一间铺面，却也不营业。


只是真正的豪富权贵之人若是想要家中开私宴，需要厨师上门。这种权贵私宴往往是豪奢精致异常，材料自然是山珍海味，就是做菜的厨师也是讲究异常，盛名在外的鲍胖子自然就是最佳的选择。


而且江峰许多的菜肴手艺都是传授给鲍方，鲍胖子手中确实是有绝活在，这么给豪富之人做做私宴，倒也是清闲自在，名声也是跟着越来越响亮了起来。


检地案之后，京师北城的两名勋贵相聚，请来了鲍胖子主厨，高明的手艺自然是让客人吃的眉开眼笑，饮宴的时候就要打赏。


这两名勋贵都是在团营中有自己的职位，算上是实权的角色，也是参与到京师的高层机密事情之中。两名勋贵在自己府邸之中，也少了一些顾忌。更不会觉得一名厨师对于军政大事之类的消息有什么关注。


鲍胖子在接受赏赐的时候，还真是听到了些要紧的东西。鲍胖子虽然不在惠风楼里面做，可是他的亲戚都是被托付给了江峰，而且在江峰的船队之中还有红利可能。就算在厨师这一行里面，也因为有了江峰才有这样的地位。


时常感觉没有报答江峰恩情的机会，这次在勋贵家中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之后，马上通过自己知道的江家军在京师之中的渠道，秦军进京之后，立刻是关闭城门全城封锁消息，不过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后，马上就是一切恢复了正常，江峰的线人立刻是快马把消息传了出去。


知道了关外垦殖庄园这些庄园主的遭遇，在关外的护卫队员和那些一开始就在庄园垦殖的辽民们终于是死心塌地投在了江峰的势力之下。


对于这样的接收地盘和如何的管理，江家军系统已经是有了一整套的经验在，现在那些垦殖庄园的庄园主不能回到关外，那么事先预备的那些用来赎买的银钱也是用不上了，索性是拿出一部分用来了关外的汉民身上，顿时是赞扬声音一片。


回到了华州的江峰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和自己的家眷们团聚，在江峰的第一个孩子江征西降生之后一直是茁壮的成长。


而且在江峰离开华州之前，也得到了好消息，就是刘芳蕊怀上了孩子，这个消息让他下辖的各个势力之间都是非常的高兴，苏观月毕竟不是大妇，虽然是得到了长子，毕竟是庶出，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


苏家姐妹本就是孤女出身，没有什么背后的势力，未免是势单力薄。虽然说是母族的势力太过巨大是乱政的源头，可是若是母族完全没有一点势力，主君的地位也不会稳固，这也是一个问题。


刘顺骅本身现在就是江家军系统民政管理地位最高的人，最起码是名义上最高的人，华州太守府的成员吸收了大批流民之中的文人，刘顺骅本身是朝廷的翰林学士，在地方上做过两任布政使的人。


他这样的人都为江峰服务，其他那些有功名的文人多少心里面好受些，虽然他们最多也不过是个秀才罢了，不过平素里面所受的教育就是所谓的忠君爱国，来到华州之后，虽然是没有挑明了说，可谁都是知道这就是‘从贼’，有刘顺骅这个榜样在，很多人都是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正因为这样，在刘顺骅的身边还是有不少的文人团结在周围，算得上是江家军系统的文官首领。


江峰的正妻刘芳蕊背后有这样一股势力在支持，所以很多人都一直在担心，若是苏观月的孩子被立为继承人的话，是不是会引起动荡，可是江峰和刘芳蕊之间一直没有孩子，就算是着急也着急不起来。


此次刘芳蕊确定有孕之后，江家军系统和江峰的内宅，甚至就连苏家姐妹都是高兴不已，这次一回来江峰就去陪着怀孕的刘芳蕊倒也是应有之意。


说起来，这次江峰算是初步的控制住了关外垦殖庄园的地盘，他手下得利最大的就是铁蛋了，铁蛋在江峰的亲信之中地位并不高，只不过这次恰逢其会的在关外驻守，江峰这次出关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塔尔河的谷地和瓦剌蒙古有一场大战，也没有想到关外的垦殖庄园主回到关内之后，京城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关外的地盘可以说是完全出乎江峰意料的到了他的手上，同样的，一时之间那里去找什么合适的人选来管理这块地方，惟一一个选择就是铁蛋了。


江峰还在享受自己的天伦之乐的时候，他的一干下属，张亮，刘十二，赵秀才，还有华州太守刘顺骅，都是在恭喜江峰获得关外地盘的同时，强烈的劝谏江峰去巡视华州和夷州的属地。


理由是，江峰作为这几块地盘的真正主君，这些年一直是在外征战，很少去下面的地盘巡视，这几块地盘都不算是太大，不过却是江峰手中最核心的势力和根源，不管是兵源还是财赋都是要在其中收取。


可是现在许多镇和民卫仅仅是知道江峰的名字，别的一概不知。


刘十二的话说的实在：


“若是都督您享有天下，自有百官为您治理万民，不需事事亲为。可是此时，必须让百姓心有依仗，觉得可依靠，让各州之民见识到都督的龙虎之气，人心归附方才是最为必要的事情。”


现在江家军都是处于稳定的状态，或者是在巩固地盘，或者是在严加防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所以江峰在家休息几天之后，就带领亲卫骑兵四处巡视。


虽然仅有三百多骑兵，可都是那种高头大马，人马的铠甲极为的精良，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华丽。


江家军草创，一切都是以实用为主，很少讲究什么漂亮，好在是华州的工匠工坊密度天下第一，江峰出巡需要，大批的作坊就算是不要钱也要做的漂亮，而且巴不得江峰采用，这可是活生生的宣传。


在江峰的马队出现在第三十三卫的民众眼前的时候，居民们都是有禁不住喝彩的感觉，盔甲闪亮，马匹神骏，骑士威武，虽然是三百人，却好像是神兵下凡一般的震撼人心，在骑士簇拥之中，一身金甲的江峰更是显得卓尔不群。


江峰因为修炼武功，身材比起寻常的武人来本来就是高大壮硕，骑的又是精选的马匹，浑身上下看起来真是威风凛凛，好似天神，这么多年操控人心的上位者生涯，这么多的血腥和杀伐，已经是让江峰自觉不自觉的带着一种杀伐决断，大权在握的气势。


这点已经是自觉不自觉的被其他人感觉到，骑队出现在视野的时候，人群在那里兴高采烈，等到江峰乘马到了面前，在最前面迎接的卫官和工匠的头目，不自觉地就是跪了下来，居民们也都是一样，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安静异常。


这次江峰的目的显然是不在民卫的这些官员身上，也不下马直接就是纵马驶入了民卫之中。


三十三卫居民口中所说的“王老汉”正在街道那里看着骑马过来的江峰，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口中却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人有气势，就是穿着太暴发户了些……”


那个野人一样的汉子却是跪在路边，江峰路过的时候勒马停了下来，那汉子不敢仰望，只是连连的磕头，在那里嚎啕大哭。

第三百八十章 跟上来吧


算起来，距离那场震惊天下的山东大乱已经是过去了两年，在很多不相干的省份里面，人们甚至都已经是逐渐忘却了这件事情。


不过对于大明的朝廷来说，陈聋子和刘十三连续的叛乱几乎是动摇了大明统治的根基，尽管这仅仅是发生在一个省份的变乱，可是从那时候开始，直到嘉靖皇帝调秦军入京清洗的“检地案”，这一系列明朝自开国之后没有遇到过的情况，都可以说因为这场叛乱而出现的连锁反应。


对于江峰来说，这两场叛乱为他争取了时间，为现在的华州带来了大批的流民，可是也损失许多骁勇善战的战士，这些战士都是精通弓马，勇悍敢战的老兵。


这些人都是被在路边嚎啕的这个人断送掉的，江峰停下了马匹，扈从的骑士自然也都是跟着停下，江峰的扈从骑士里面也有些人出身于微山湖山寨的系统，认得在地上的这个人，本以为他死掉了，却没有想到今天却看到了他。


江峰眯了一下眼睛，看着下面的年轻人，刘十三被圈在这里将近两年，当日安排在他身边那些亲兵，在战场上拼死的把刘十三救了回来，然后直接就被送到了朝鲜而来。最开始的时候，刘十三狂暴异常，还以为把他抓回去是要斩杀，或者说他已经是把手中的家兵家将在这次冒失的举动中全部的消耗干净，他也没有脸面回去面对他的哥哥和乡亲父老。


“这里比起山东来安稳许多，可住得舒服吗？”


江峰上下打量了下面的年轻人，发现现在的刘十三身上已经是没有从前的那股剽悍野性的味道，但是他也不说明什么，只是像在闲话家常一样的问话。


刘十三还是跪在那里连连的磕头，只是哽咽着低声说道：


“属下有罪，从来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见到都督的一天，心中惶恐，心中惶恐。”


他被带到朝鲜的时候，已经是完全的死心了，而且他没有想到的是，和他被关在一起的人物，居然是临沂的泾王，泾王也是和他自己的家小住在这个院子里面。双方见面那里会有什么好的脸色。


泾王自从被人从临沂掳掠出来之后，全家就是一直过着阶下囚的日子，那时候是被刘十三和闻刀的士兵亲卫牢牢的看守，态度当然谈不上什么好。除了刘十三和闻刀为了借用泾王的名义来拉旗做虎皮的时候，其余都是颇为的紧张，而且刘十三和闻刀都是下过如果出现什么紧急的情况，就立刻动手杀人灭口的命令。


泾王一家来到朝鲜之后，泾王的两个儿子都是心中不甘，多次的想要跑出去，不过要跟不可能跑过三十三卫的看守，每次出去都是被抓了回来。反倒是泾王和几个老太监很看得开，最起码这里还可以在三十三卫之中自由的行走，还有些事情忙碌。


周围的看守也不是那种贴身的看守，日子过得比在临沂被俘虏的时候，那可是好不少了。


他们也是没有想到，从前抓走自己的反贼头目居然也是被放在了这个院子里面，原来是居高临下，现在同为阶下囚，这种身份的变化让人十分的有趣，泾王家的几个人虽然比刘十三人多。


可这些养尊处优的人们打架那是不会，也打不过刘十三这种武人，但是冷嘲热讽肯定是免不了的。刘十三在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托人给刘十二捎去口信，不过没有什么回音。刘十三挫败感，身边的冷嘲热讽还有那种被亲人遗弃的感觉，当真是苦不堪言，看守这个院子的人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压根不会管他们的争吵。


到了后来，双方就算是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泾王家几个年纪大的人已经是开始喜欢在民卫里面溜达一下，原本是心高气傲的两名世子也是安定下来做农活了，刘十三越来越沉默，每天都是在那里发呆。


刘十三有时候想自己本来应该是戎马一生，难道就在这个民卫里面种一辈子的田不成，可是却没有什么方法改变，直到等到江峰要来三十三卫。


“找匹马跟上来。”


江峰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刘十三交谈太多，在三十三卫进行看守和监视的士兵不是在刘十二的属下，而是罗义的亲兵负责。


这些人的表现也都是通过资料到了自己的手中汇总，现在江峰迫切的需要人才，手下的武将之中，都有各自的职司。刘十三也曾经是统兵的将领，而且也有些脑子，就这么丢在民卫之中，也确实是可惜了。


而且通过汇总上来的信息，这两年中刘十三确实是变得沉稳不少了，最起码这种实际上的圈禁，非常消磨人的棱角，应该是能够拿出来用用。


江家军系统的大部分将领，都是当年一百人的铁丁，还有登州的一千名老兵，微山湖的六百骑兵这里面出身，都算是从患难中走到了一起，然后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位，他们被江峰用功名利禄牢牢的拴在了江家军这架战车之上，共生共死。


所以他们彼此抱团，互相帮扶，可是刘十三这次的犯错，没有人敢于来说情，甚至是微山湖那些刘家的家兵家将出身的将领们也是不发一言。


他们都是觉得刘十三在莱芜，临沂的这种不停命令，而且是折损了手中的几千老兵的做法必然是大犯江峰的忌讳，大凡是上位者，特别是江峰这种割据的武人势力，必然不允许下面的属下自行其是。


虽然是不知道刘十三居然没有死，而是被带到了华州的民卫之中，但是这些人就算是知道刘十三在这里，也不敢做什么劝解的举动，他们压根就觉得江峰不会原谅刘十三，劝解反倒是会被误会。


不过，江峰心里面的想法很少有人真正能知道，也许刘十二能够了解一些，但是刘十二不会把这个推测说出来。


江家军的雏形是江峰和张亮在京师附近的五楼庄里面一百铁丁和十名猎户作为核心建立起来的，到了登州之后，又在天津卫所匠户营之中招募了一千多名的士兵，紧接着就是刘十三带领着微山湖山寨的人马前来入伙。


这两千名士兵就是江峰起家的部队，而且都是被江峰放进了家丁名册里面的亲卫军队，军饷给的充足，盔甲披挂精良，而且江峰，张亮，杨大，杰森，和刘十三都是亲自训练，可以说是一等一的核心，也可以这么说，这些亲卫部队江峰开始就是准备当作今后的军官来训练的。


但是这样的部队，为主帅的人自然想要自己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是刘家在这支力量里面，将近是有三分之一的人手，虽然说是都效忠于江峰，可是微山湖白衣神兵的余部都是多年的经营。


家兵家将对于刘十二刘十三和刘刃兄弟们的忠心可不是加入一个家丁名册就可以改变的，而且赵秀才和杨家与刘家也有这样那样的联系，而江峰真正的亲信也就是张亮和罗义，一支部队里面，居然是分出了两股势均力敌的势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刘十三的这次的反乱，在江峰的暗自授意下面，大部分刘家的家兵家将都是跟随刘十三南下临沂起事，当时的那种局势，只要是脑筋清楚的人就可以看的明白，虽然是灾荒不断，但这压根是不能撼动大明的根基。闻刀和刘十三虽然是一时之间威风凛凛，不过打垮的都是些山东的本地卫军和周围几个省份的军兵。


这场反乱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喧嚣一时的部队迅速的垮了下来，不过也是给江峰争取了大量的时间，捞到了不少的人口。


不过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很多人没有看到，江峰已经是牢牢的掌握住了军队，现在的江家军两万军队和三个地方的团练和民壮，都是被控制在江峰的手中，再也不会有什么有异心的人或者势力出现。


正因为如此，江峰对于刘十三并没有什么愤恨，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了独立势力的这个年轻人反倒是值得使用的一名人才。


听到江峰让自己上马的命令，刘十三好像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那里呆住了，江峰也不管他，直接就是纵马进了前面的院子，一名扈从骑士带着一匹马到了刘十三的面前，含笑地说道：


“请刘将军上马吧！”


他这才是反应了过来，纵身上马，紧跟着前面的大队追去。


泾王和刘十三居住的地方不大，不过周围空旷的地方围着很长一圈木栅，即便是江峰的骑队进去也不拥挤，军威赫赫，院子里面泾王的几个孩子都已经是跪在了那里，只有泾王还在那里站着，毫不畏惧的看着江峰。

第三百八十一章 无所谓 炮架马车


江峰在华州就如同是皇帝一般，就算是朝鲜的国王见到他也是要毕恭毕敬，看着面前这个老者就那么站在那里也不跪下，江峰的扈从骑士们脸上都是露出了愤怒神色。


已经是跪在那里的几个年轻人和女眷，都是在那里着急的拉扯老者，希望他跪下来。周围远远观看的那些民卫居民们也都是非常的惊讶，平日里面十分和气的“王老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却这般的硬气。


看着下面这个老者的举动，江峰却也不作声就是饶有兴味的停马在那里，慢慢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江峰和身后扈从骑士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威压的气息，逐渐的弥漫开来。尽管江峰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不过其他人却都有冷汗流下来。


在老者身边跪下的年轻人，也就是泾王世子终于是有些紧张的受不了，膝行几步，爬到泾王的跟前，伸手拉扯老者，低声恳求道：


“父王，您就跪下吧……”


场中紧张的气氛被这句恳求打断了不少，院子的空旷让这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到外面去，周围的居民也听不到在说什么，自然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叫做王老汉的这个老者，就是泾王。


“孤双膝只是跪皇帝，祖宗，圣人，跪面前的乱臣贼子做什么！！”


这句话一说，江峰身后的卫士各个勃然大怒，纷纷的刀剑出鞘，江峰脸上的笑意反倒是更浓了，只是把手一扬，制止后面的举动，泾王的大儿子急忙的朝着江峰连连的磕头，口中求饶说道：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翻来覆去的只是颠倒这几句，也说不出什么别的来，那个拉扯泾王的年轻人显然就是当日和刘十三勾结的二世子，他看着江峰背后的寒光闪闪，心里面越来越害怕，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在那里扯着嗓子喊道：


“父王，今日我们全家都已经是沦落到如此的地步，难道您还要为了什么风骨害了大家的性命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泾王浑身一震，刚毅的脸色终于是变得虚弱起来，不过，先前的气势已经是做的这样充足，就这么跪下来实在是面子上面过不去，江峰终于是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并没有什么情绪在，下面跪着的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本来都已经是吓的魂不附体。


“我在大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看过一个王爷，今天算是实际上是过来张张见识，嗯，倒也是有些富贵的气象。”


谁也没有想到江峰会说出这番话来，都是愕然的愣住，其中泾王一家本来是以为自己这样的身份，这次江峰前来，恐怕是逃脱不了被灭口杀戮的命运，谁曾想到是这般儿戏的一句话语。


江峰轻轻拍拍胯下的马匹，继续开口说道：


“我在京师和登州的时候，也曾经是见闻不少，大多数的皇亲藩王好像是猪狗一般，祸害百姓为非作歹。”


这话说出来之后，泾王一家满脸涨的通红，可是却没有一句话可以反驳，江峰所说的事情肯定没有造假，自家也是藩王，这话就好像是抽在；脸上的耳光一般。


“不过，你在临沂的所作所为我也知道，算得上是难得的异数，当日把你掳来，牵扯到这般乱局之中，我心中也多有愧疚，三十三卫缺个农官，就让你来作吧！”


就这么自顾自的安排之后，江峰也不说话直接就是拨马朝着另外一边的院子奔了过去，原本以为必死的泾王一家在那里呆住了，直到江峰快要离开院子的时候，泾王才在那里大喊道：


“这天下就是朱家的，乱臣贼子怎能妄想篡夺社稷神器，趁早死了这个心思。”


院子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是下马把马匹寄存在这里，所以还不算是喧闹，泾王的这句吆喝，倒也是清晰的传到了江峰的耳朵里面，江峰勒马转头，大声的喊了回来：


“几百年前，这天下姓赵，谁知道以后姓什么！”


说完之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江峰来见泾王，肯定不是为了来瞧瞧王爷到底是长什么模样，因为江家军的系统缺乏人才，而泾王素有贤德的名声，而且毕竟是身处高位多年，肯定是在政事上面会有一定的能力，平日间亲兵们传上来的消息，也是说泾王在三十三卫之中颇为的随和，好像是已经是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没有想到见面之后，就发现自己还是想得有些天真了，大明的天下毕竟是朱家的天下，泾王毕竟是朱家的子孙，这种原则的问题必然不会让步。


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江峰本就是异想天开，何况，这次来到三十三卫，不管是刘十三还是泾王，都不过是附带要做的事情，真正的目的，在密器坊。


江峰的军队里面，并没有什么超出大明或者是超出西方的武器和技术，之所以比起匠户营打造的那些东西强许多，只不过江峰最大的刺激了武器工匠们的劳动积极性，并且设置了有死刑的质量保证体系。


这样一来，自然是利刃精甲，不过江峰的兵器之中，还是有些不能被人直到的事情，比如说是火铳的形状，大明的火器千奇百怪，但是有威力的除了火炮之外，其他的都是马马虎虎。


江家军的火铳虽然不过是简单的火绳枪，可是却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构造，算得上是这个时代最标准，最实用的单兵火器，战场上杀人的东西，实用就已经是足够了。所以江家军的要求，如果不能带着武器逃走的时候，火绳枪必须被毁掉。


江峰的部队在朝鲜扎根的时候，有些工匠年纪大了思念家乡，不想死后埋在朝鲜，所以请求回到大明去。


对于这样的要求，却也没有人阻拦，不过却有人带着火绳枪离开，被司马从事抓到之后，工匠说准备是把打造火绳枪的方法献给官府求利，这种想法极为的幼稚，不过对于这些没有什么文化，前半生是几乎是半奴隶的工匠来说，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当事人自然是被严惩，江峰本来就没有什么慈悲的心肠，索性是不允许所有人在没有经过允许离开朝鲜，而且也不会继续允许。


从这次之后，兵器制造保密的事情才算是被重视了起来，江峰没有穿越之前，在那个信息爆炸的社会之中，耳濡目染自然就有大量关于兵器的信息，有意无意的留在了记忆之中。那些自动武器和飞机坦克之类的东西自然是应用不到这里，可是也有许许多多可以应用在现在的武器上面概念和构思。


江峰在华州的局面安定下来之后，就想把这些构思和想法都实验或者是应用一下，不管是材料和金钱都是有足够的供应。


不过如果真是作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然后流传到外面去，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所以这个工坊被放在了华州的腹地之中，被各个民卫和军队包围，里面的人若是要出来需要经过许多关卡。


在里面劳动的工匠只能是子女在江家军中当兵的军户和尼德兰人才行，出力的工人们也只能是汉民，而不是像其他的产业那样，使用奴隶或者是朝鲜佣工，而且进入这里的人，五年之内不能离开三十三卫，算是最大的防止这里的消息泄露。


此次江峰巡视华州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这个秘密的工坊，跟随江峰的扈从们已经是纷纷的下马，有些人在身上已经是换上了皮甲，毕竟是浑身的重甲虽然是穿着威风，不过时间长了还是颇为的疲惫。


江峰的卫队长想要呵斥，江峰也不把这个看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笑着制止了。在工坊周围本来就有士兵驻防，此次江峰过来，更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做。


这个院子其实占据了整个三十三卫的五分之一的面积，木栅围住三边，另一边则是矮山。


可是真正的场地却是要翻过山去，不过却不辛苦，在这个院子之中，却有那种欧式的四轮厢式马车，坐在上面也是十分的方便，在第一批跟着杰森霍根来到登州的那批白人之中，有一名在尼德兰制造马车的工匠，因为江家军需要的是军官和造船造炮的技师，所以这个人颇为的不得意。


现在情况不一样，华州稳固下来之后，对于欧式这种四轮的马车顿时产生了需求，一来是可以拉的东西比较多，二来是车身平稳，这名工匠开设了制造这种马车的作坊，钱赚的不亦乐乎。


不过他在工坊里面的作用可不光是马车，江峰从马车上面走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在山后的场地边缘，有人赶着四匹马拖拽着火炮，朝着这边赶来，边上的工匠头目恭敬的介绍说道：


“这是罗本师傅的设计的炮架和炮车，只要是推广开来，六磅炮可以用四匹马拉动，并且能够跟上军队行进的速度……”


附带说一下，在这之前，江家军随军作战的最大野战炮是三磅炮，需要六匹马的拖拽。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东西方 积极性


这个时代的火绳枪比起长弓来说，威力超过许多，不过在射程上面并没有什么优势。远程武器除了杀伤之外，射程也是极为重要的。


试想在战场上如果两队士兵对射，一边是火绳枪，一边是长弓，射程近的自然是只有挨宰的命运，起决定作用的就是火炮了，真正把弓箭手从战场上赶跑的是火炮而不是火绳枪。弓箭手的远距离仰射只有在形成射击密度才有杀伤作用，所以弓箭手必须要有密集的阵列，不过阵列越密集，火炮的作用也就是越大。


大明的军队本来对于火器也是十分的重视，希望用以克制关外的鞑子兵和周围的其他异族敌人，但是官办的匠户作坊，那些半奴隶性质的工匠的工作，根本无法讲求什么质量，铸造的火炮在发射几发之后，就有炸膛的危险。


其他的几种火器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若是对方在冲过来，你的大炮打不响，或者是炸膛把自己人伤到了，岂不是耽误事情，或者说引发大的失败，都是有可能的。


军队为了胜利，为了保命自然是选用更加可靠的武器，现在的大明边军远程武器普遍是以弓箭为主，毕竟是弓箭不会有什么炸膛之类的问题。原本刚刚有些苗头的火器化迅速的又是回归到冷兵器的阶段。


同样的匠户同样的工匠，甚至是同样的方法，在江家军的作坊里面，所生产出来的东西质量和效用，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东西，因为只要是生产出来好的东西，就是给自己赚一份银子，若是生产出来不好的东西，就有掉脑袋的危险，孰轻孰重，自然是分的清楚。


江家军的火绳枪和长矛组成的军队，江峰对他很有信心。至今来说，给他造成杀伤的只有在塔尔河谷地瓦剌的士兵用大弓射来铺天盖地的弓箭，在射程上完全的压倒了火绳枪，若不是那几门小炮在的话，恐怕是无休止的轮射，就会把火绳枪兵完全的射死在河谷地那里。


火炮的存在可见有多么重要，虽然说是按照江峰的制度，每两千人的大队之中配备三门两磅炮或者是两门三磅的火炮，这样的部队在野战的时候还算是可以，不过若是对方有掩体作为遮蔽，恐怕就是相当大的麻烦了。


这样就必然需要一个用来攻坚的火炮，更大的口径，可是就算是三磅炮也需要四匹马来拉着，火炮的沉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火炮的炮座根本不适合用马匹拉着移动，大明传统的炮座形状很像是一个大的木箱子，木箱下面安着四个小轮，上面有凹槽和木卡用来承载火炮。


也就是在阵地上能够在很小的范围之内移动，若是跟着部队移动，就只能是把炮身从炮座上面卸下放在马车上面，这样繁琐，而且考虑到马车的载重，所以现在也只有三磅炮可以随军。


江峰现在需要他的部队带着更大火力的随军火炮，显然老式的炮座是不能满足这个要求，带着两个轮子可以被拖拽前进的近代火炮的样式，江峰的脑海中还是清晰的记得，所以他大概画出了草图，交给下面去做。


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就是一根轮轴两边两个大的轮子，上面安置的火炮，行动的时候用马拖拽，不过工匠们按照江峰的方法来制造的时候，却发现却有种种的困难，一来是现在冶炼很难保证有这样的强度的铁架可以承载六磅和更重的火炮，毕竟这和舰船上不一样，江峰的主力战舰上的火炮最大都有十八磅的火炮，那是因为船只的浮力足够，可以承载。二来是如果按照江峰的这种设计，根本无法保证火炮在行进时候的重心，特别容易发生倾覆。


不过江峰的设计，也不敢有什么人来质疑，工匠们只能是闷头在工坊里面尝试各种改进的方案和方法。


直到在去年上半年的时候，在尼德兰过来的移民之中有两名懂得金属冶炼的工匠，他们改进了江峰这里的炼铁的设施。这样可以锻造出附和炮架要求的铁材料，有了材料，事情就是容易了许多，制造四轮马车的罗本这时候提出了一个方案，用四轮马车的底座框架改进成炮架，然后在进入阵地的时候，拔掉卡簧，把后面的两个轮子和炮架的部分拉开，这样在行进的时候比较稳定，而且在可以在炮车的后半部分放置弹药。


这种炮架和炮车的形式，实际上在十七世纪之后，成为了欧洲军队炮兵的标准样式，不过在江峰这里提前出现了。


除了马车还有许多的新东西不断的都被发明出来，这些东西并没有超前这个时代，只不过东方和西方的思想技术彼此之间，交汇和碰撞，产生了喷发一样的效果。


江峰这里自然是不缺大明的工匠，不过西方那一切却是大批的尼德兰人带来的，从华州和吕宋建立奴隶贸易的关系开始，大批的尼德兰人开始不断的进入华州。


在遥远的欧洲西班牙，西班牙军队对尼德兰的统治越来越严酷，不断的有反抗的人被残酷的镇压，这些人有的逃到了美洲，有的却朝着东方流浪而来，这些人都被江峰用种种方式召集到自己的手中。


事实上，吕宋利润最大的奴隶贸易并不是土人，土人早就证明他们也就是被作为拓荒者，一次性使用，也不是黑奴，现在南洋和关外，对黑奴普遍是赞不绝口，认为黑奴一个可以比上五个土人，三个朝鲜人，一个日本人。不过利润最高的也不是黑奴，在非洲抓捕黑奴，用船只在海上运送到朝鲜和南洋，然后放在奴隶市场里面卖给商人，有很多的中间环节，也有这样那样的成本。


作为现在西班牙王国最受到国王和贵族好评的殖民地总督，吕宋总督发现了一个很容易发财的方法，那就是把尼德兰人贩卖给华州都督，在西洋人的称呼中，江峰被称为是华州的大公。


吕宋总督在给西班牙国王的信中，慷慨激昂地说道，吕宋是距离我们的王国如此的遥远，如果把这些不法悖逆之徒放逐到这里来，充当苦役，这种惩罚要比起处死痛苦许多，对这些罪犯岂不是最合适的惩罚。


为了替王国分忧，吕宋总督决定自己掏腰包找船只，并且接受这些尼德兰人，让他们在吕宋受到惩罚，这种大公无私的态度在西班牙王室上下获得了替国家分忧的高等评价，当然这些人肯定不知道，这些运送尼德兰囚徒的船只费用，完全是由江峰来提供，而且这些尼德兰人每一个人，江峰就要付给吕宋总督一百两白银，女人是五十两白银。


要知道，现在一名健壮的黑奴在仁川的“人市”上面最多也就是十两银子，在南洋因为航路和葡萄牙竞争者的出现的原因，只能是卖到八两。


自从吕宋总督和江峰开展这种贸易以来，已经是有二十多万两银子进入了他的腰包，不过江峰并不认为自己吃亏。


在遥远的尼德兰，起来反抗西班牙统治的人大多是有产业，不堪盘剥的那种类型，这些人往往都是造船的工匠，各种必需品和畅销品的工匠，总的来说，都是些有手艺的人。在大明的工匠地位底下，虽然是现在在各个工坊里面总是有大批的从大明赎买而来的匠户在劳作和设计，不过普遍是年纪比较大，大多是从事冷兵器的锻造，对于火器和船只等等涉猎的人不多。


从尼德兰过来的这批人，有很多还是西班牙军队的退役军人，对于火器和军队的训练，以及很多和军事相关的东西都有新的见解。


江峰把这些人赎买过来之后，马上是由先前过来的那些白人开设的各类汉语补习班之类的机构接过去，进行语言和生活习惯上面的种种培训，然后按照他们的技能被分配到各个的岗位上面进行工作。


他们来到这里，也谈不上什么势力所在，必须是忠心耿耿的依靠江峰才能好好的活下去，而且江峰还给他们的承诺，就是将来一定会带着他们打回西班牙，解放他们的同胞，良好的待遇和报仇的鼓动，让他们愈发的有干劲。


现在的江峰属下有一支六百人左右的尼德兰团，全部是尼德兰人在服役，不过统领他们的人是杨大，尼德兰团和其他的部队一样，在民卫和镇之间轮换驻防。


到了今天，在华州和夷州生活的尼德兰人已经是有六千人左右，也可以说是江峰系统的组成部分了。


那些工匠们因为擅自改动了江峰的设计，都在那里有些惴惴不安，不过江峰却是满脸的兴奋神色，完全没有在意这是谁的设计，江峰笑着对身后的卫士说道：


“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带着更大的炮去打仗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颗粒火药


江峰的赞赏让工匠们的情绪一下子就是调动了起来，发明的东西得到了统治者的肯定，若是在大明或许没有什么好处，可是要在华州，一大笔银子可是少不了的。先前改进了冶炼方法的那两个工匠，每个人可都是获得了三千两白银的赏赐，并且直接就是提升了工匠的头目，下面可以管理四五十人。


这样优厚的赏格和待遇，人人都知道，只要是你发明出了对华州有好处的东西，肯定就有丰富的奖赏，大大的调动了这些人的积极性。


想来这个炮架成功，所得到的好处是少不了的。


来到这种全是工匠的地方，总是让江峰感觉到有些错觉，好像是回到了现代，在那里工厂和厂房之中，这种情绪总是让他心情愉快。


当时的工匠和相关的职业，被称为贱役。有身份的人压根不愿意多做接触，工匠们在官办的匠户营和制造所之中，待遇不会比奴隶强。若是在民间开办作坊，也就是基本糊口罢了。


但是在江峰这里的待遇，可要比起那些民卫里面种地的民户们富裕许多，在江峰的重视海上贸易，军事优先的政策下面，工匠成为了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而且这个富可不是大明内陆的那种小康。


有心人也是估算过，若是一个在工坊里面安心做工的工匠，每年的收入已经是赶上了在北直隶的那些小地主，要是自己在华州钱庄借贷并开设自己的店铺，那么可以赶上在大明那些做八九品普通官员的人家，当然，这些都是已经是计算那些灰色的收入。


而且在华州的工匠大多是军属，军属们得到了江峰的恩惠，无疑就让他们的子弟对于江峰的政权更加的忠心，反过来说，军人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家人现在过上的好生活，就是更努力的训练和作战，这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不管如何，积极性是大部分的被调动了起来。


这里有一千名士兵在戍守，所以也不用担心什么安全的问题，江峰除了自己贴身的五十名侍卫，其余的人都是被安排在了外面。


既然都是亲卫，江峰也比较放得开，他自己上了拉着火炮的炮车，赶着马匹在山后的场地上面转悠了一圈，几名亲卫就坐在炮车后面的座位上，这也是当初的设计，为了让操控火炮的士兵也是和火炮一起迅速的运动。


不过显然是舒适性并不是那么好，很快的那些亲卫都是颠簸的屁股生疼，坐在江峰身边诚惶诚恐的工匠，迅速的在自己的本子上面记录下来：提供炮手乘坐的座位一定要有垫子，不然会伤到士兵。


把刘十三从圈养的地方召回军队之中，江峰的心情比较好，而且这个炮架和炮车的成功，显然是让他更加的愉快，从炮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就开口对着身边的卫士说道：


“记下来，等到回去的时候，让赵主簿安排工坊的生产，尽快的装备到关外和华州，关外优先。”


关外现在虽然是驻扎着六千军队，不过那里也是因为运输的问题，只有些三磅炮，偏偏关外的那种地形是适合大部队的展开作战，所以那里是最需要用火炮来增加自己的实力和部队，同时也算是稳固江峰的统治。


反倒是华州，因为江峰强大的水军，让华州可以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敌人的袭击。


他这句话说完，边上的亲兵马上是拿着羽毛笔把他说的记录下来，尼德兰人的到来不光是在军事上面有所交流，有些生活上面小细节也是互相借鉴，比如这个羽毛笔，在速记上面比起毛笔还是要好上许多。


等到江峰吩咐完之后，边上的工匠头目陪笑着靠了过来，在江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江峰的亲卫不愿意别人距离江峰这么近，因为这样的话，安全保卫的事情就很难完成要求，不过他们手放在刀柄上紧张的看着，江峰神色非常的有趣，先是愕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转头看着身边的工匠头目，开口问道，声音里面充满了不信任：


“你说的那种东西是黄色的粉末吗？”


那名工匠是最开始跟着杰森霍根一起来到登州的尼德兰人中的一员，汉语已经是说的颇为的熟练，他仅仅是一个铁匠，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技术，却因为他学习汉语特别的迅速，很快的就成了尼德兰人和汉人沟通的桥梁，而且还有些协调的能力，就被江峰提拔做了工匠的头目。


听到江峰的反问，这名工匠的头目却也是一脸的愕然，迟疑着回答说道：


“都督大人，威力确实是大了不少，不过依旧是黑褐色的……”


双方都是愣在了那里，江峰一摆手，也是想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在那里一摆手说道：


“带我过去看看！”


这次去的地方比起山后的场地更加的深入，他直接就是建在半山腰上，而且靠着一道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流。


周围显然是花费了不少的人力，把房屋四周整理出来很大的一块空地，江峰来到之后，随从的工匠急匆匆的跑到里面去把在里面的人喊出来，从里面出来的人却让江峰颇为的惊讶，身上穿着的虽然是工匠的那种短打扮，可是头上却是梳着道士装扮的发髻。


汉人的工匠头目凑趣一样的给江峰介绍说道：


“这位陈师傅原来是楼观台云游到山东的道人，从前道号冲方，现在已经是还俗，叫做陈冲，来到山东的时候赶上了那场大乱，当时恰好是有急病在身，被照顾他的那家人带来了华州，对于炼丹还是颇有心得。”


听到这个话之后，江峰的眉头一皱就要发火，心想你们找个炼丹的道士来干什么，我现在才多大年纪，还找什么长生不老药吗。不过随即自己就是反应了过来，这个时代的炼丹道士往往就是对化学最有研究的一批人，他们在炼丹的时候，把硫酸，水银，硫磺各种各样的物质混合提炼，多年的经验累计下来，总是有些有用的知识。


江峰在这里沉思的时候，那边的陈冲已经是打稽手施礼，这是道家的礼节，此时用来倒是有些不伦不类，江峰哈哈一笑，就是走上前去问候说道：


“陈师傅在这里过的可好吗？”


“多谢大人的关心，贫道这里有酒有肉，有山有水，这就是神仙所在啊！”


这位已经还俗的道士自称‘贫道’，言语之间颇为的洒脱，倒是让江峰对他的印象大好，陈冲自然是知道面前这位大人物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干什么，连忙的引领了进去。


吩咐之下，密器坊跟着的几名帮工把背阴面的一个地窖打开，这地窖的盖子周围都是用湿泥糊住，看起来颇为的重视，帮工们从地窖里面提出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搬运的过程中，陈冲一直是不住的说着“小心，小心”。


而且示意江峰等人距离的远一些，等到木桶被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之后，陈冲才领着江峰一起走到木桶的跟前，打开了盖子。


江峰伸过头去一看，还是黑褐色的火药，而不是自己想象的哪一种，听到那名尼德兰的白人工匠头目说‘密器坊’里面发明出来了威力强大的火药，江峰的第一想法就直接是黄色的炸药，这可是在十九世纪才发明出来，大概是四百年后了，难道是自己下面出现了如此超前时代的东西吗？


一看之后，还是那种火绳枪和火炮上面应用的黑火药，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边上的陈冲在那里解释说道：


“都督大人，贫道一直在琢磨能不能用其他的方法做成火药，这里常常是备着一些，前些日子下雨，没有及时收拾，结果进水受潮，结成了一大块。”


陈冲的解释比较繁琐，不过江峰没有打断只是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原来进水受潮之后，陈冲这里的黑火药都是结块，为了以后还能使用，陈冲小心翼翼的拿着木锤把这些结块的火药敲碎，不过木锤敲击显然是并不会变得均匀，他还用筛子把敲击的火药颗粒用筛子筛出来。


如此下去，木桶里面的火药都变成了均匀细碎的火药颗粒，就在半月前，山上的研究火绳枪的一名技师临时匀了些火药使用，结果发现不管是威力还是射程都是大大的提高，几次三番的研究下来，陈冲终于是确定了黑火药用水润湿，糅合在一起结块，然后敲碎处理成差不多大小的颗粒，吹去灰尘，这样的火药效能会比从前提高许多。


江峰脸色凝重，也不多话，直接就是叫来一名卫士，拿着随身的火铳装弹上药，在这块区域的边缘挂上了一个头盔，当作靶子。


点药发射之后，一声大响，没有什么准备的卫士朝着后面退了一步，显然对于后坐力估计不足，调整之后又是装药发射，几次试射之后，去校验结果的士兵张大了嘴回来报告：


“大人，大人，射程提高了四十步，而且威力不减！甚至更大！”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宗教制衡


从前的火药粉末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地上随便挖起的泥土，颗粒大小不均，而且经常是火药在存储期间，木炭和硝石硫磺因为轻重不同，自然分离。在使用的时候，却还需要重新的搅拌，特别的耽误事情。


现在的这些所谓的‘颗粒火药’和那个比起来，就好像是细沙一样，因为在筛子筛选过程中都把浮尘去掉，先看颗粒大小均匀，略微的有些光泽。


把黑火药加水捏成块，然后粉碎，筛细，变成现在这种状态，威力却可以提高那么大，这实在是让江峰意想不到的事情，对他来说，他的记忆里面也就是所谓的黑火药和黄色炸药的区别。压根不知道在火药的发展过程中还有这样的阶段，以华州和关外的工匠作坊来说，这样的处理工序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却有这样的效果，真是意外之喜了。


看着江峰这样的高兴，几个工匠的头目在那里也知趣的不再介绍什么别的发明，华州都督的性格，这些算是比较接近高层的人也是有所耳闻，知道江峰有时候不是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相对的自由一些。


此时江峰满脸都是笑容，自己平静了一下之后，转头对着后面的陈冲说道：


“道长，这法子对我华州来说，价值何止万金，你想要什么赏赐？”


江峰这话一出口，边上的几个工匠头目，甚至是江峰身边的卫士脸上都是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不管是华州还是夷州，海上贸易的控制，还有砂糖，奴隶几样利润巨大东西的买卖，都给这里带来了大笔的财源。


不管是都督府和太守府，在应该掏钱的时候，绝对不会吝啬，若是在大明的官府，有时候上位者说的‘万金’，也许就是一个笑话了。但是江峰说是何止万金，那么到了陈冲手中的银钱，一定是最起码一万两白银。


虽然现在东亚贸易的极端兴盛，在南美和日本吸纳了大批的白银进入中国，银价渐渐的低下来，不过一万两白银依旧是惊人骇目的一个数字。


陈冲虽然是半尺胡须，头上发髻，身上穿着的是工匠肤色，看起来倒真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听到江峰这句万金，神色居然保持的颇为平静。只是打了稽手，躬身说道：


“多谢都督大人的重赏，贫道想要……”


即便是道士，心中也是有些俗世的牵挂，何况这个冲方道长来自楼观台，那可是西安府附近的道家名山，现在来到了华州，离家何止千里，此时骤然暴富，肯定是动了回乡的念头。


陈冲刚想说出来想要回家的话，却猛然看见江峰脸上带笑，可是周围的人神色都不是很自然的模样，能琢磨出来这种颗粒火药的人自然也不会傻到什么地方去，极为迅速的明白了过来，自己发明了这个东西，对方那里会这么容易放自己离开，若是让这东西流传出去，对华州的损害可不是一般的大。


恐怕自己只要一说出离开的话语，横死当场都是有可能，脑筋急转，陈冲却是迅速的转过了话头，笑着开口说道：


“却请都督大人答应一件事情，贫道在此还俗，可是心念三清祖师，不知可否答允贫道修筑道观，传扬我道门精义！”


这个请求倒是让周围的人愣在了那里，每个人都是心想，若是有了万金，再求个官职，或者是工匠头目，从此高房大屋，娇妻美妾，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句话，说要传道。


江峰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在那里略微一沉吟，也就是干脆的答应了下来，他笑着说道：


“这件事情乃是善事，我自会安排人来协助你。”


陈冲得到了这个承诺之后，在那里又是恭敬道谢，然后离开。这时候，算是该看的东西都是看的差不多了，工匠头目们在边上陪笑着请江峰去前厅喝茶，江峰笑着点点头，挥手说道：


“你们先去，半山这里风光不错，我想在这里看看。”


那些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都是先去前厅准备了，江峰自己慢慢的走到一块向外的突起处站着，看着山下好像是棋盘格式的民卫房屋，还有纵横交错的道路，此时五月，正是万物欣欣向荣的时候，遍地的绿意，看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江峰深吸一口气，在那里开口的命令说道：


“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在这个法子咱们工匠学完之前，那个道士若是有什么要离开的意向，就立刻杀了。”


大凡是这时候，江峰的身边只有三名贴身的侍卫和一名负责书记的卫士，都是属于那些不会泄露消息心腹亲信，听到江峰的话语，那名卫士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拿着硬笔在飞快的记录内容。


“回去之后，安排刘先生和罗义的人过来负责这里的看守，还有，若是这道士真的要开道观传教的话，都督府的那些司马从事还是找些过来协助。”


听到这里，那名记录的卫士也是愣住了一下，不管是大明还是华州这里，对传教这类的事情都是深恶痛绝，尽管当日在山东的时候，江峰还是间接的从白莲教身上得到过不少的掩护。


这种具有反社会倾向的宗教，天下间一有异动或者是民心不稳，他们就要起事作乱，所以江峰安排的几次转移朝廷目光的变乱，只要是一发动，山东的白莲教，弥勒教就跟着起事作乱，把这种效果无限的放大起来，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朝廷才屡次的应接不暇，根本无法顾及当时横行不法的江峰。


不过白莲教本来就是邪教出身，起事的时候也是裹挟平民作乱，烧杀抢掠不事生产，就好像是蝗虫一样，乱一地，毁一地。所以江峰在朝鲜扎根之后，严令不许宗教传播，流民陆陆续续来到华州，关外将近两百万人，里面肯定是有些白莲教的残余，对这些人，都督府的司马从事，和太守府的衙役团练，从来不会手软，而且抓到之后没有什么多余的处罚方式，砍头，亲属为奴，邻居不告者连作，民卫民官撤职。


这些处置算上是华州少有的严酷之法，自然是人人警惕听令，不过让人感叹的是，愚民这个词的发明并不是没有根据，尽管是有这么严酷的发令，居然还是在几个民卫之中发现了白莲教的活动踪迹。


而且根据都督府的司马从事传回的消息，在关外和夷州，白莲教发展的更加厉害，各有教众千人，一贯是觉得自己的实力单薄，应该珍惜民力的江峰这次手却不软，放手大杀，终于是把这个苗头遏制住。


所以华州除了那些读书人可以传授儒家的学问之外，剩下的都是被严格的禁止，朝鲜王国多信佛，江峰来到此处后毫不留情，拆毁寺庙，勒令朝鲜的僧人还俗，或者是为奴，或者是驱赶到北方。


可是没有想到，今天居然说是允许道士传教，建立道观，也难怪那个书记卫士在那里惊讶了。


江峰的考虑却有不同，华州禁宗教，却有一个死角所在，来自西方的基督教，更准确的说是来自西班牙王国尼德兰低地地区的加尔文教派，中国的宗教传统虽然是源远流长，不过无神论更是深入人心。


老百姓是逢神就拜，有好处就拿，反正也不信。不过欧洲的传统却可不是这样，宗教在他们的生活中并不可以替代，来到了万里之外的东方，远离异乡的人更是需要宗教的慰藉。江峰也是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并不禁止。


特别是在都督府和太守府联合发出禁绝宗教的法令之后，杰森霍根和威斯康还特地来和江峰恳求对尼德兰人放宽这个限制。对于这个江峰自然是允许，不过离开家乡的孤独孤单并不是白人们固有的，很多华州民卫的居民，甚至是士兵和工匠都是信奉了这个来自异乡的加尔文教派，短短三年，教徒接近五万人。


本来是作为大农官的威斯康现在还有一个宗教的身份，就是江峰封的主教，虽然是不和规矩，不过此处江峰最大，自然说话有用。


对于一名统治者来说，自己的腹地里面出现这样一支宗教总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虽然说他现在用官方封主教的方式把这个教会置于官方的管理下面，并且早就是在去年正式的确认了主教的妹妹安德丽亚的姬妾的身份。


但是即便是这样，仍然并不是那么让人放心，最好的就是出现一支制衡的力量，实在是没有想到陈冲居然就这么送上门来了，只是道教的交易里面有不少并不符合江峰的要求，想到这里，江峰嘿嘿的笑了起来，容易的很，不符合就改到符合自己的要求就是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昂贵的武器


打定了主意之后，江峰的立刻是发出了几封信件，用随身的私印确认后，亲卫们带着信朝着仁川疾驰而去。


这么折腾了一天，看着天上的太阳也已经是偏西，巡视民卫，又是重新把刘十三收回了自己的麾下，又在山上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看了看能够承载更重火炮的炮架和炮车，还有在半山的那个惊喜。


陈冲所发现的这种火药的方法，必然是对江峰的战力有一个很大的增长，特别是海上的力量，江家军的战船已经是把接舷战这种冷兵器的肉搏战术摒弃了，而是越来越依靠舰炮的远射，次颗粒火药的出现，不管是威力还是射程都有很多的提高，这等于是凭空的实力增长的一截。


关于道士传教的事情江峰知道这是一个颇为长期谋划，也不继续操心，正在想着的时候，工匠头目和驻军的军官又是过来相请，说是请都督大人到前厅喝茶，江峰一天下来也是有些疲惫，今晚也就是准备留宿在这里了。


当下带着卫士一干人等，来到了那个前厅之上，工匠的头目和驻军的军官都是恭恭敬敬的迎接了过来。双方还是彼此客套了几句，密器坊也有专门的厨师，不过这里的菜肴比起江峰的府邸，当然是天上地下。


这次的宴会，陈冲已经是有资格可以列席了，这说明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是一个密器坊的工匠，也不是那个流民之中的还俗道士，而是有别的身份所在。


好在这个陈冲虽然是骤然富贵，却也是知道进退，在筵席的应对非常的得体，宴会上的众人也没有因为他的暴富而对他产生什么嫉妒之类的情绪，这顿饭倒也是吃的大家高兴，宾主满意。


筵席进行完之后，双方又是客气了几句，大家都是知道，江峰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密器坊这些官员和头目，各个的恭敬的告退了。


轮到最后一个人上前问候的时候，却对着江峰用个眼色，江峰一愣，迅速的反应了过来，本来是右手端着茶杯，现在却是换到了左手上面，用茶碗的盖子敲了两下，那个排在最后的工匠头目双手垂下，跟着大家就是这么退了下去。


下午约莫还有两三个时辰天黑的样子，江峰带着几名亲信的卫士，一起说是要在山上看看风情，这附近的山也就是些低矮的丘陵，占得也就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意思，其他还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既然是江峰要看，其他人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在山下江峰带来的先行的散开，在山上警戒防守，江峰还是带着亲信的卫士朝着山上走去。


在密器坊之中，这些工匠的头目可以说是最大的几个官员，他们权限也是不小，最起码这些人要住在什么地方，只要是打声招呼，就会有人给他们办妥，江峰走到了不多时候，看见了一间住宅，隐藏在竹林之中。


显得颇为的雅致，江峰看着这个宅院，就在那里呵呵的笑了起来，转头对着自己的卫士队长说道：


“这些人倒是会找地方，那个道士住在半山，这里倒也有个宅院。”


这时候，江峰倒也想起了来到这个时代之前看到的那些香港杂志，上面总是说大凡是香港的有钱人间，都是在半山有座别墅什么的，和密器坊的这种局面倒是暗合。


景致不错，刚才的筵席中，江峰也喝了点酒，显得兴致大发的样子，笑着说道：


“你们谁去问问，若是里面没有女眷，咱们进去打搅一下，看看这些人平日都是如何休闲的。”


手下的卫士难得看到江峰的兴致这么好，周围的几个亲信的卫士更是明白江峰的意思，连忙的安排人过去，也没有多长的时间，一名卫士笑着跑了回来，开口禀报说道：


“大人，真是巧，宅院里面的就是这工坊的副坊主，方才还和大人一起饮宴，叫做田波，孤身住在那里，小的们刚才过去一说，他满口的答应了。”


那边的江力波已经是打开了院门，在门口站着恭恭敬敬的迎接，除了身边的亲信卫士们，没有人看出来，这个田波在筵席结束的时候，曾经有暗地的信号示意江峰。


江峰进了宅院，卫士们都是在里外的看守，田波说是有好茶款待，把江峰请进了屋子，除了四名卫士之外，其余的人都是留在了外面。


一进屋子关上了屋门，江峰坐在那里，田波恭敬的跪了下来，开口说道：


“都督府司马从事田波，见过都督大人！”


江峰在那里点点头，那种微微有些酒醉的状态已经是消失了，脸上十分的严肃，在那里沉声说道：


“我在都督府收到了你的消息，已经是做出来了吗？”


田波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在那里恭谨的回答说道：


“已经是做出来了十支，请都督大人查验。”


江峰严肃的表情已经是消失不见，现在样子反倒是有些兴奋和期待，站在边上的亲卫们反倒是有些诧异，心想方才看到火药和炮架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自家的大人露出如此的表情，此时的模样要是失礼些说，就像是一个孩子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田波告了一声罪，转身离开了堂屋，一名卫士直接就是跟了出去，不多时，两个人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田波要动手打开箱子的时候，江峰给边上的卫士示意，那名卫士走上前去笑着说道：


“我来开箱吧。”


这个举动自然是不会引起什么田波的什么反应，江峰的卫士过去开箱，江峰却从椅子上面站到了地面上，手也是放在自己佩剑上面。


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直接的就是掀开了箱子，周围几名卫士都是惊讶的‘啊’了一声，田波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站到了一边。江峰走到箱子的跟前，十支看起来很精致的火铳摆在那里。


江家军以火器部队为核心，士兵们对于火器并不陌生，不过江峰的部队里面主要装备的是火绳枪，火绳枪因为装药和发射，还有枪管的锻造问题，都是显得颇为粗大，即便是短火铳，分量也不轻快，大小更不用说，力气小些的，单手举枪发射还比较困难。


不过在箱子里面放着的十支火铳，都是那种短火铳的样式，大小可都是小了不少，一人单手举着恰好不过，而且枪管也是比较细，并且看不出来放置火绳挂钩的地方，药池也不知道那里去了。


只是在枪管的后端有一个‘丁’字模样的铁架，卫士们都在边上低声的议论说道：


“火铳的管子这么细小，打出去的弹丸还有什么力量……”


“火绳点燃的地方不知道在那里，难道是拿着火折子点火……”


江峰没有理会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走到跟前拿起了一把短铳，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扭头问身边的田波说道：


“这里面装药了吗？”


田波摇摇头，弯下腰去从那个大箱子的下层抽出了暗格，在暗格里面有一个个小纸包和铅丸，江峰点点头，伸手接过了一个小纸包，撕开一个小口，里面装着的赫然就是白天看到的那种‘颗粒的火药’，倒进枪膛里面，然后拿着通条压实，放入铅丸。


然后扳开了后面的那个‘丁’字铁架，边上的田波一直在那里看着，脸上的表情是瞠目结舌的样子，不自觉的开口说道：


“都督大人当真是天纵其才，这枪械前一段时间才做出来，没有想到大人竟然是知道如何使用！”


听到属下的奉承，江峰微微一笑，把后面的铁架卡簧合了起来，边上的卫士们看着江峰熟练的装药压实十分熟练，也是很惊讶，不过看着江峰又是合起来卡簧，放回了箱子里面，都是有些失望。


“这些燧发火铳一共打造了几杆？”


“这里十支短的，还有五支长的放在地窖里面！”


江峰眉头一挑，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


“怎么这么少！”


田波慌忙的解释说道：


“大人，这些东西都是从江南聘来的锁匠和机关匠人们打造，每一样都是需要手工，对材料什么的耗费无数，这十五杆火铳，最少也要十万两银子才造的出来，咱们造不起啊！”


没有想到会造价如此的昂贵，江峰摇摇头，看样这些东西也只是能给自己使用，不能真正大规模的推广到军队之中了，又是开口问道：


“这些匠人们都是安置好了吗？”


“所有的东西都是分开打造的，他们也不会泄露什么，而且咱们把他们全家都是带到了华州，都是安置在密器坊之中，请都督大人放心。”


江峰吩咐自己的卫士把箱子关上，准备离开，路过田波身边的时候，笑着用手拍拍他的肩膀。


田波心里面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荣华富贵距离自己不远了，他现在背上全是冷汗，他知道如果方才，他伸手去碰这些新式火铳，恐怕会被立刻斩杀在当场。


因为这火铳的发射比起火绳枪来，可是快捷太多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制造追溯 人心


下山之后，江峰安排自己的亲卫三人手持燧发枪，三人手持火绳枪，弹药准备充足之后，在密器工坊安排的射击场试射。


江峰身边的这些年轻人都是精悍的武勇之士，不光是在冷兵器的格斗上有专长，就是枪械的使用上也是纯熟之极。不过他们这些人有些很奇怪的看法，比如方才看到完全是手工打造的燧发枪之后，纷纷和江峰说，火绳枪的威力应该比燧发枪大许多。


至于为什么这么看的原因，说起来颇为好笑，因为火绳枪的枪管要是燧发枪粗大一些，装药比较多，威力自然是大。


来到明朝也有十年的江峰，前世虽然是厨师出身，不过这十年来不断的和工匠，军营，还有生意场上的人打交道，当年的厨师功夫虽然是没有放下，但是从前的那些仅仅是在影视和其他信息媒介上了解的东西，越发的熟悉起来，因为这些东西就是保证他不断的强大起来的根源，或者说这就是保命的东西。


比如这个燧发枪，两名打造枪械的工匠和他一起研究了许久，开始江峰只是记得这种枪械是勾动扳机，后面的击锤发动，然后火枪发射。至于其他的原理一概不知道，但是仅仅凭着这些最基本的概念，根本无法制造出来燧发枪。


在不断的回忆，和工匠师傅们的不断琢磨，知道了击锤应该是击打在燧石上，激发火花，点燃枪膛中的火药，然后射出铅丸。


因为不是明火点燃火药，所以必须对于发火的环境要求比火绳枪的枪膛要高，必须要小一些，才可以更加的保证气密性，同样的，相对较细的枪膛发射出去的弹丸，初速不低于火绳枪的发射。


不过因为上面种种的要求，对于制造枪膛还有击打燧石的卡簧的材料，都是要求比火绳枪的时候要高很多，对于华州来说，不是不能制造出来，可要是做，大规模的工业化，工业化这个词用的有些提早了，应该说大规模的作坊生产都做不到，最起码冶炼不出来质量这么高的钢铁。


只能是手工打造，慢慢的看看有没有解决的方法，结果到了最后，发现本地打造枪械的工匠们只能是有个构想，真正要做却没有能力完成。


当时对于精巧的金属构件打造的工匠，在欧洲只有钟表匠，在大明做这个工作的则是锁匠了，好在是华州有钱，最高首领江峰发下了号令，下面的各级官员核算之后，发现虽然是昂贵了一些，也是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立刻是各路都是行动了起来，李和尚在江浙本就是地头蛇，立刻是携重金上岸，或者是聘请或者是绑架，搞到了出色的匠人。


还有人通过倭国的商人们，在日本聘请到了锻造刀剑的铁匠，这些人算是高手，即便是如此，若没有去年上半年从尼德兰新来的几名的锻造工匠，也是无法提供打造的钢铁，耗费了如此之大的人力，才是制造出十五支长短燧发枪。


燧发枪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并不能说是超前，其实江峰刚刚穿越而来，在钱庄看到的那几名守卫身上带着的转轮发火的短铳，实际上就是另一种的燧发枪，不过转轮发火的燧发枪可靠性太差，而江峰所用的东西造价太高，换句话说，就是都没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这只能说是奇技淫巧。


但是华州的制造坊却也不是耗费了钱财给江峰打造了些玩物，他们通过制造这十五支成品和无数的废品，得到了大批的经验，还有在枪械制造上面的实战经验，这种东西才是最为宝贵。


无数成功和失败的经验才是真正宝贵的财富，早晚会形成大规模的生产和制造。


当然，陈冲的颗粒火药的发现也是为这种武器的提供了很好的帮助，或者说是困难，因为这样威力更大的火药，对于枪膛的要求更加的高。


试射的结果把卫士们的议论彻底的堵在了肚子里面，火绳枪射出一发子弹的时间，燧发枪的可以打出两发，而且穿透力和破坏力丝毫不逊色。


三十三卫的巡视是江峰巡视民卫的最后一站，他看到了让他惊喜的东西，还有让他惊喜的人。


华州太守府的衙役和细作有不少都是民卫中的人挑选出来的，对于本乡本土的民心动向极为的熟悉，各方面凑上来的资料，都是说民心比从前要安定了不少，都觉得华州都督是值得托付的人。


太守刘顺骅倒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效果，本来他只是想江峰的巡视可以显示他的兵威，自己的女婿别的不说，武勇二字几乎说是大明武人之首，恐怕是没有人有什么疑问，尽管那些事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传播，可是那些战胜的结果，几乎每一件都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现在华州十镇一百二十卫的居民都是内地迁徙而来，时间已经是过去了几年，生活已经是安定了下来，很多人手中宽裕，开始有了回乡的念头。这念头当然是憋在肚子里面不敢说出来，当年那些回乡的人什么下场大家可都是知道。


不过有了这个想法，人心就开始浮动，人心浮动总是给人可乘之机，在朝鲜这个地方，不是大明王法管辖，很多人对于江峰的都督府和太守府的法令还不觉得有些权威，前段时间的白莲教兴风作浪，就是这种情况的产物。


好在是都督府对待此类事情绝对不会手软，一阵狠杀之后，立刻是震慑住了人心。虽然是明面上的东西止住了，可是潜流不止，民卫之中奇言怪谈颇为不少，根据细作侦缉而来的消息，很多读书人开始讲什么忠义之道了。


说什么此地终归是大明之土，江峰和刘顺骅若不尽快的被朝廷招安，那就是乱臣贼子，生生世世被万人唾骂，而民卫之民若是继续跟随，那就是乱民，就算是死后也不得超生，刘顺骅本身就是读书人，而且还是读书读的很好的那种人，对于这种毫无原则的迂腐思想却也明白。


这些读书人在快要饿死，快要被乱兵波及，哭喊着乘船来到朝鲜的时候，从来不讲究什么忠义，江峰分配耕牛挽马，分配田地农具的时候，不讲究什么忠贞气节，现在肚子吃饱了却开始讲这些东西。


对付白莲教的法子，对付这些读书人却有些不合适了，信奉白莲教的都是民卫居民之中的草根，愚民村妇而已。读书人们普遍是在民卫，在镇，在太守各个衙门里面有自己的差事。


就算是那些没有差事的，自古中国民间对于读书人的崇敬心思可是根深蒂固，要是贸然采取什么行动，民心不稳肯定是避免不了的。读书人想来也是知道这些事情，所以愈发的有些肆无忌惮。


刘顺骅理解他们的思想，心里面却更加的明白这些读书人不是要谈什么忠义，而是借着这个向华州求官，读书人做官也是个根深蒂固的东西，可是华州真正的要职，大多是武官和退伍的士兵们担任。


还有那些先前的文职也都是有一批账房先生之类出身的人担任，这些居民中的文化人自然是极为不满，他们也是知道，华州为了维持民心，必然不敢朝着他们动手，读书人们拼命的鼓动舆论，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刘顺骅就是惊讶，鼓动女婿江峰去巡视，本来的目的是吓住那些胡言乱语的酸丁，却没有想到巡视一圈之后，舆论却突然转向，纷纷的支持，这就太过奇怪了。


当然，刘顺骅并不知道这里面华州都督府司马刘十二起了很大的作用，在江峰经过各个民卫的时候，有些算命先生或者是说懂得风水的人，见到江峰之后，都是大肆的宣称江峰有龙虎之气。


龙虎之气对于江峰这类人来说，就是为皇为王的意思，这等于挑开了一层窗户纸，把大家心里面想说却不敢说的东西掀了出来，还有这么一种流言也是跟着流传了出来，说是现在还是起步的阶段，等到了真正成就事业的时候，在华州的居民，肯定都是有各种各样的优先和好处。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他们会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去制造舆论去闹腾，也同样是为了一个很遥远的许诺，而且还是类似谣言的许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在此时的关外各个庄园里面，已经开始是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自耕农们往往是自家忙碌，可是那些占据大批土地的护卫队员们只能是使用奴隶们来劳动，因为去年的战争和关内的原因，奴隶们并没有得到补充。


所以这些奴隶们承担的劳役更加的繁重，死亡的人数大大的增加，压迫也是更加的残酷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用人不疑


现在港口和仁川城的周围可以媲美任何一个大明或者欧洲的城市，这里当然说的不是规模，而是基础的建设。


欧洲的城市现在就好像是一个特别大的垃圾场，脏乱不堪，来自现在的江峰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喜欢干净的人，不过对于市政的方面，还是有些建议提出来。这些建议在太守府的那些文官看来，真是属于能人无所不能的表现，都督大人不光是能够打仗，而且还能对于市政的建设提出种种意见。


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建议在实行起来之后，还真是有些不错的效果。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所谓的“龙虎之气”并不是虚妄之说。


在江峰的大队来到仁川城外的时候，都督府的各位官员就已经是远远在路边迎接了，道路两边都是种植数目，虽然烈日当空，可是绿树成荫，倒也不觉得辛苦。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人自然就是张亮，刘十二一行人，坐在木轮椅上的刘十二有些激动，他所担任的都督府司马的职务，可不是来养马的，他手中掌握着江家军情报系统的八成力量，消息的传递极为的迅速。


他自然是知道了刘十三被江峰带回来的事情，当日刘十三和刘刃（闻刀）脱离了江峰的控制，在鲁南准备造反打天下的时候，以刘十二这样的头脑，自然是看的明白，一时的煊赫或许可以。


不过力量的对比如此的悬殊，断没有什么成功的可能，那些家兵家将被带到鲁南，必然是全部损失了，本来如果保持这支力量在江家军系统之中，那么刘家说话的影响力会大许多。


可是出现这种情况之后，刘十二已经不敢有什么奢望了，只是能求自己的兄弟可以保住性命，虽然说刘十二比刘十三也就是大三岁，比刘刃（闻刀）打四岁，不过从小兄弟三个相依为命。


刘十二真是长兄如父，兄弟感情极为的深切。若是自己的两个兄弟在这个可以预料的溃败之中伤了性命，那真是痛不欲生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兄弟如此擅自的行动，江峰那里必然是不会有什么善意的态度。


到了后来，一切都是和他预料的差不多，鲁南反乱军队在声势最大的时候被大明的边军击溃，刘刃（闻刀）死在了乱军之中，不过出于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江峰却比他有提前的布置，刘十三身边的亲兵们拼死抢回了刘十三的性命，并且带回了华州。


这件事情让刘十二在悲伤之余也有一丝欣慰，但是心里面也是明白，江峰早有提防，若是刘十三自持身边的兵马对江峰有什么不利举动的话，那些亲兵们的刀肯定不会对着江峰刺去。


刘十三到了朝鲜，立刻就是被江峰圈在了三十三卫里面，刘十二什么也没有说，一来他要避嫌，二来是人既然活着，刘十二也觉得自己的弟弟脑子确实是不清楚，还不如被圈在那里清醒一下才好，免得四处惹事。


这次江峰把刘十三带回来，当真是意外之喜，平素冷静的刘十二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倒是让他身边的那些司马从事们惊讶不已。


看着远处的骑队慢慢的靠近了过来，所有要迎接的人都是做好了准备，江峰这一圈的巡视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不过好在华州的地盘并不是太分散，每路过一地也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倒也不算是辛苦。


江峰在这些亲信之人的面前，都是不大注意礼节的，在不远处停下了马，扭头冲着队伍里面的刘十三喊道：


“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给你哥哥问好。”


一边自顾自的下马走了过来，张亮和罗义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给江峰见礼问好，在他们后面则是水军的一并军官，水军副指挥阿加亚，水军校尉林帜，还有水军仓曹李光头。


他们这边在这里客套，其实大家的注意力都是放在刘十二兄弟之间相认那里，人多少都是有些八卦的心思。


那边的刘十三却完全没有当年那种武将的果敢，很是有些迟疑，说起来刘十二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这时候的人显得老，特别是刘十二所在的位置，更是竭尽心力的地方，看起来就好像是接近四十岁的模样。


刘十三看到自己的哥哥这个模样，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是惭愧的不能自已，疾走几步，朝着他哥哥面前的木轮椅就是跪了下来，跪伏在地上，一句话也是说不出来。刘十二看着明显是成熟不少的弟弟，心里面也是感慨万千，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只是在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可是张亮和罗义的脸色却并不是那么好看，刘十三在鲁南的变乱，死掉了一些老兵，也就是在江峰的家丁名册上面的那些人，虽然这些人都是刘家的子弟，可毕竟是张亮和罗义参与训练，耗费心力很多的部队，也是有感情在其中，不过都是把性命丢在了运河边上，换谁也不会心里面一点想法没有。


但这些想法都是憋在心中，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江峰自然也不会主动说破。


在家里面休息一天之后，刘十二在自己的家中设宴宴请江峰，对于这些人来说，自然不会缺什么饮宴美食的机会，这次的筵席主要是刘十二为了感谢江峰把刘十三从圈养之处带出来。


当然了，既然是结束了禁闭的生涯，刘十三这样有统兵经验的人必然还有任命，要不可就是太浪费。


刘十二好歹也是当年白衣神兵的继承者，即便是不算在江家军系统海贸赚来的银钱，当年的家底也是极为的丰厚，不过府邸修建的倒也是平实，刘十二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风头太过的好。


宴席之中，刘十三没有坐在那里的资格，小厅之中只有江峰和刘十二在那里对饮，快要结束的时候，下人们撤下酒菜，上来茶水点心。刘十二先是敬过一次之后，在那里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都督大人，承蒙您考恩放出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学生想，舍弟虽然是不成器，不过总归还有为华州效力的地方，是不是……”


他在那里欲言又止，江峰笑着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在现代喜欢可乐的江峰此时已经是完全适应了茶，江峰从三十三卫回来之后的心情可是非常的不错，放下茶碗后，笑着反问：


“你有什么安排吗？”


刘十二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在那里一愣之后迅速的反应过来，试探着说道：


“您看是不是让他去华州军中做个小队，先从下面干起来？”


华州军的军队制度，小队是最基本的官职了，统领十人。刘十二显然是也不指望自己的弟弟重新开始的时候，就会有什么大的官衔。


“哈哈哈”江峰放声大笑了起来，刘十二的心思他倒是明白，不过江峰自己有自己的安排，当下开口朗声说道：


“去军队做什么，去做团练……”


尽管对面的刘十二镇定，江峰还是能看到眼中流露的一丝失望之色，江峰顿时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继续开口说道：


“去关外的那里做个总团练使，铁蛋这些年管理民政还可以，管兵我怕他应付不来。”


这番话一出口，那边的刘十二手一颤，不小心把手边的一杯茶碰翻了，关外现在没有想华州和夷州那样有完整的班子，也根本没有时间创立班子，可是有眼光的人都是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江家军的基业所在！


广阔肥沃的土地，充裕的水源，丰富的资源，而且已经是有了一百多万的汉民，不管从那里说，都比在异国的朝鲜或者是孤悬海外的夷州能够作为基地和后方，而且他也知道，刘顺骅的太守府已经是在谋划搬迁的事情了，尽管事情进行的隐秘，不过他这个级别自然是能接触到这些事情，在关外有六千兵丁，领军的人物也就是张亮或者是罗义其中一人选择。


可关外的团练编制和华州和夷州不同，那里有四千左右弓马娴熟的护卫队员，这些人都是编制在团练之中，更不用说一百多万汉民若是按照比例抽调团练，虽然说总团练使必须归当地的最高文官和武官共同截至，但这个位置将来的前途可真是不可限量。


江家军的军民两个系统，早就对团练有认识，团练们在战争时候就是立刻的转成士兵，训练团练的团练使和总团练使则是立刻的转换成军官，或者是军官的副职。关外这么大规模却交给自己弟弟，这是什么样的信任，什么样子的恩泽。


刘十二从激动中反应了过来，却开口说道：


“如此重任，我弟弟怕是担当不起，请都督大人三思。”


他也是知道在系统内，对刘十三是善意的人可并不太多，江峰一挥手，笑着说道：


“既然让他回来，就是要用他，难道让他从小队做起，熬个十年，那什么都耽误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关外的暗流


身居高位必然要带出高位者的气势，江峰一直不理解这种气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穿越过来的他很多的举动在此时的人看来，都是颇为孩子气，用好听点的话来说，那叫天真烂漫，用不好听的话来说，那叫幼稚可笑。


江家军的那些武将老兵，跟着江峰征战多年，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帅真是可以说有万夫不当之勇，战场上挥刀斩杀敌人的场面看过的人可是不少。


而且这些兵丁和江峰又都是患难起家，江峰外在如何嘻嘻哈哈他们已经是自动忽略过去，他们只是知道江峰是江家军之中第一强者，对待他们也是不薄，这就是足够让他们跟着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了。


不过后来加入的那些人就不同，毕竟刘顺骅这种因为姻亲的关系对江峰忠心只是一个特例，其他的人还是要观察江峰到底有什么出众的地方，江峰聚敛财富的本事在天下间都已经是鼎鼎大名，有着点石成金的美誉，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第一印象会给他们的判断有最大的影响。


所谓在其位须有其位之势，要拿出来在华州，关外，夷州三地最高首领的气派，刘顺骅这种在官场上沉浮多年，在中枢和地方都有许多见闻的人，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多次的劝谏江峰要注意形象。


江峰前世最大的头目是学校团伙的老大，穿越之后，也是从巡街小校开始坐起，而且一直是做领兵镇守地方的武将，那里会有什么气派和气势的经验。


说起来，信息爆炸的社会还是有种种的好处，江峰在没有穿越之前接触的大量关于领导人的资料和影像，却是现成的典范，可以拿过来学习。


所以现在的江峰经常喜好挥手之类的动作，且行动之间保持着练功时候的状态，这样让他身体显得特别的稳定，更给人一种稳若泰山的感觉。尽管他自己有时候感觉颇为的可笑，但是周围的人却评价不低。


很多民卫的文人在加入华州太守府之后，都要拜见华州都督江峰，见面的时候，江峰穿着考究的常服，矜持稳重和亲切结合在一起的架势，往往让人在拜见之后大加赞誉，说是真有成就大事之人的气势。


在刘十二家的客厅之中，江峰朗声说完，同时习惯性的挥手以加强自己说话的气势，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却哑然失笑，心想果然是做的多了，在自己的亲信面前，居然也是不自觉的用这些动作。


刘十二当日也是劝谏江峰要包装自己的人之一，不过这个时候，刘十二却是陷入了激动之中，关外的总团练使，这实际上就等于自己的弟弟重新踏入了军界系统的最高层之中，刘十二怔了半晌，也不顾在那里哑然失笑的江峰，失礼的冲着外面大喊道：


“快叫十三过来，快要十三过来！”


看来刘十三应该就在距离这个宴会小厅不远的地方，外面侯命的下人们还没有行动，他已经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刘十三见到江峰，先是习惯性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军礼。


刘十二说话间已经是有些颤音，显然是激动之极，开口说道：


“十三，把我从轮椅上扶下来，快些！”


刘十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的走到跟前去扶起了刘十二，刘十二在那里开口说道：


“学生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给都督大人造成了这么多的麻烦，死不足惜，都督大人却如此的宽宏大量，授予关外总团练这么重要的职位，请授我兄弟一拜！”


听到这个任命，那边的刘十三也是吓了一跳的样子，随即也是激动了起来，扶着他的哥哥从轮椅上面站了起来，然后兄弟两个跪在了地上，因为刘十二的双腿有残疾，不管是都督府还是太守府，都有一个特例，就是刘十二见到比他官衔高和级别高的人，也只是需要欠身为礼。


这其实是一个殊荣，在大明的朝廷可不管你是瘫痪还是半身不遂，你要是见到上位者不跪拜，那就可以治罪了。


江峰的如此信任和授予这个官职，让刘家兄弟感激涕零，兄弟两个都是跪在地上，朝着江峰行了大礼，同样的这个大礼其实也可以被说成是大不敬的罪名，因为这分明是臣子对帝王叩拜的形式。


刘十三在那里已经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拜伏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江峰也是平静了下来，走到前去先是拽起了刘十三，看着这个从前略微有些桀骜的年轻人，脸上全是那种誓死效命的表情，江峰开口勉励说道：


“好好去做，我是相信你的，你们兄弟也不要作出这种小儿女的态度，十三，快把你的哥哥从地上扶起来！”


在关外靠近辽河尽头的一个垦殖庄园里面，结束了一天辛苦劳动的奴隶们终于是有了休息的时间，或者说是吃饭和睡觉的吃饭。


现在在关外的奴隶劳力极为的不足，最新一批的补充人数还没有从朝鲜运送过来，护卫队员们必须要最大限度的把奴隶们的劳动力压榨出来，要不然获得的那些田地就不会有什么产出和利润。


关内外的交通虽然是已经是断绝，不过京师，北直隶，山东，河北的劳动力大批的缺乏，还有手工工场和作坊对于劳动力的占用，所以关内的粮食的缺口很大都是需要购买，这对于关外的这些汉民自耕农来说不算是什么好的消息，毕竟是自耕农的很多粮食要作为自己的口粮，拿出来卖的不多，而且江峰的军队也要征发一部分。


分得大量土地的护卫队员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土地面积很大，大多是当年垦殖庄园主留下的精华土地，上面都是用大批的奴隶进行耕种，出产的大部分都是用来售卖，出产的东西越多，利润也是越高。


护卫队员们对于奴隶的压榨比起从前的庄园主还要残酷，关外汉民刚刚组成的团练成为了协助他们的帮凶。


虽然流民到关外成为自由民的时间不长，但是自觉不自觉的都是培养出来了汉民的优越感，他们把奴隶们都是看作了和牲畜一样的存在，甚至连牲畜还不如，一个朝鲜奴三两银子左右，一匹好的挽马十两以上，耕牛的价钱更高。


奴隶们在劳动的时候，稍有什么不让团练和护卫队员满意的地方，立刻就是被杀掉，埋在了土里。


说起来，关外的奴隶们比起去年来，可是吃饱了不少，干活需要体力大家还是明白的。


吃饱了饭的奴隶却比起去年苟延残喘的状态不一样，尽管在死亡的威胁下赶了一天辛苦的活计，却还是有些多余的精神。


在关外的奴隶大多是朝鲜奴，虽说是从朝鲜半岛各地被掳掠到这里来，不过朝鲜王国总共也才是有四百多万人口，现在有五十多万奴隶，一些同乡什么的也渐渐聚集在一起，也有了自己的头目。


护卫队员们也是穷人乍富，获得了土地之后，也仅仅是知道用高压的手段来驱使奴隶干活，对于奴隶其中出现头目之后，并没有什么想法，反倒是觉了有这样的人之后，反倒是可以更有效率的让奴隶劳作，大有以夷制夷的意思，他们纷纷的给这些奴隶头目相对较好的待遇。


这样的做法让奴隶头目们的待遇更高，同时让他们在奴隶之中的威信更加的高。


在窝棚之中，几个头目看到护卫队员和团练们的宅院已经是熄灯，几个人才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议论：


“该死的豺狼把我们从故乡掳掠到这个地方来，过的是牛马不如的生活，从来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这话的人表情很是淡定，不过周围几个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悲戚和愤怒的神色，这些人在朝鲜人之中也不算是平民，都是金正五一系的士林党的官员，虽然是品级不高，可是他们大多是朝鲜地主世家，有家奴和佃户和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是一开始关外的庄园就是江峰在经营，那么所有奴隶之中互相可以抱团的人群都会被拆散，不过从前这里都是京师商团在经营，江峰根本不会多管闲事，甚至更愿意对方多些麻烦。


现在占据关外之后，一切事情都是十分的仓促，很多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有着种种的隐患。


这名朝鲜奴的头目名字叫做朴丙先，曾经是一名六品的武官，也算是有些胆识，可惜在士林党被李仁弓勾结江峰全部抓起来的时候，他也是不能幸免，全家都是被抓到了关外，幸运的活到了现在。


“过些天，庄园的护卫队员就要和草场上的那些人换防了，这时候很是忙乱，正是我们的机会！！”


朴丙先斩钉截铁的在那里说道。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东方骑士阶层的雏形


护卫队员在草场和庄园之间轮换的规定进行了不到半年，就已经是给整个的关外各个垦殖庄园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从前关外的各个垦殖庄园都是半封闭的状态，彼此之间的道路很是简陋和粗糙，庄园大多是坐落在江河的边上，靠着水路来运输庄园的出产，除了靠近辽镇边关的那些庄园之外，哪些地方有从前的女真商人，朝鲜商人和大明的内陆贸易的时候，双方修建的道路。


那边的庄园彼此之间抱团，经济情况也是好了许多，因为道路的便利，在庄园的周围往往有许多平民聚集，平民聚集带动各种商业和相关行业的发展，略微的有些城镇的规模，这才是垦殖庄园发展的正途。


可是越是朝着北面走，垦殖庄园就越来越封闭，一来是刚开始彼此的大鱼吞小鱼，弱肉强食的状态，让这些庄园彼此提防。


这种封闭的状态其实没有什么好处，在这种状况下的关外虽然是将近二百万的人口，却是彼此孤立，只有最北的铁蛋经营的惠风庄园主动和其他几个庄园沟通道路，聚集人口。不过仅仅是他们在这么做显然还是单薄了一些，作用和影响并不是那么大。


彼此没有什么支援的庄园，若不是开始的时候杀戮的彻底，而且担任庄园主力的辽民都是尚武勇悍，早就会因为被山中流窜的山民蛮族而损失惨重了，即便是这样也有几个庄园被更加北面的通古斯部落洗掠，最后只能是向着铁蛋求助，由惠风庄园的团练讨伐的事情。


虽然说，关外的汉民从奴隶身份被解放出来以来，干劲和热情都是大大的增加，不过要是征发劳役来修路，也是一个巨大而且劳民伤财的工程，而且根本在短期内看不出有什么利益。


不过护卫队员们从各个庄园结伴出发，汇集在塔尔河谷地东堡，然后出发去草场那一边的西堡。


护卫队员们都是关外最富裕的一个阶级，他们在向江峰效忠的过程中得到了大批的土地和奴隶，自然是有很多的余钱。


江峰给他们有规定，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乱局，每个护卫队员在轮换的时候，不得带领奴隶，只允许身边跟着五名或者十名团练，必须是平民。护卫队员接近五千人，这些人每年有很多的时间都是在路上度过。


既然是赶路，必然是沿着有人聚集的庄园为中继站前进才是最适合的路线，所以护卫队员们带着他们的随从，这些人大多是汉民中的团练——一些希望通过自己的武勇过上更好生活的年轻人们。


富裕的护卫队员们在沿途的补给和休息，给那些中继站带来了大量的商机，很多心思活络的汉民自耕农开始做些小买卖，虽然商品大多是庄园的出产，不过这毕竟是个买卖，赚些除了粮食之外的收入。


一些酒店和客栈开始纷纷的出现，护卫队员们在这里面得到了方面，也不会吝惜他们的银钱，在这些本就是很廉价的消费上。


庄园里面的居民看到这些东西可以赚钱，纷纷的加入到其中，而且还自发的改善各种环境，比如说是修路……


很多的护卫队员在来往各个庄园的时候，也是看到了这些店铺的商机所在，他们是地方上的上层阶级，他们愿意参与在其中，效果会更好。


各个庄园之间因为护卫队员们的迁徙，彼此连接了起来，虽然是都在关外，不过每个庄园的出产还是有所不同，因为护卫队员们的需求，各种出产都是被运到了护卫队员们轮换布防的这条道路上来。


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在江家军系统的尼德兰人群体之中，他们对于护卫队员的称呼也许能说明什么。


尽管尼德兰人中很多人都是想要回到欧洲。‘解放’他们的同胞，不过目前的情况显然是在江峰的统治下更好更稳固的生存下来才是正事。


所以每个从吕宋过来的‘新人’都必须在尼德兰人中几个教士出身的教师那里补习汉语，附带说一下，这个补习班还有江峰派遣的通译参与，传说都督大人还准备采取对于汉语水平的高下冠以“一二三四级”的分别，并且根据级别高低确定尼德兰人参加事务的大小和报酬。


据说，当然也是据说，在安德丽亚夫人的劝告之下，江峰取消了这个规定，毕竟现在很多尼德兰人在家里面也是用汉语交谈，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集体之中。


江峰的体系之中，有各种各样的和大明不同的新事物，就算是做了多年的老通译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词语来代替，所以白人们了解到这个东西的性质之后，就在从前自己生活的国度里面找一个相似的事物来描述。


在几名教士编写的弗莱芒语（现在荷兰的官方语言）和拉丁语与汉语互译的简易词典之中，对于关外垦殖庄园的“护卫队员”的解释很简单，就是“骑士”。


四百年前的欧洲，当时欧洲频频遭到外来民族的侵略，南有穆斯林，北有维京海盗，东有马扎尔人（匈牙利人的前身）不断寇边。


洛尔河到莱茵河之间远离劳作的贵族子弟从小就要接受格斗技巧和马术的训练。毫无疑问，最早的骑兵和骑士都是贵族和有钱人。


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能力购置昂贵的装备：自己要三到四匹轮换的马，每匹马会吃掉大量的粮食，盔甲都要去铁匠铺量身定做，此外还有扈从的装备，这是种极大的花费，这样的开支，平民是无法承担的。


骑在马上的武士阶层同时也是贵族阶层，出身的优越必然伴随着对低等级的蔑视，他们找到了共同的爱好：战争。同罗马时代类似，中世纪的贵族组成了重装骑兵，成了那个时代军队的主力。


此时关外垦殖庄园的护卫队员们和这种骑士何其的相似，这些护卫队员的出身姑且不论，他们在关外出身立命的本钱就是他们的武艺，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战马，江峰作为领主授予他们土地，他们像江峰效忠，为江峰征战，向江峰缴纳赋税，并且对下属的平民有保护的责任。


护卫队员们的财富和地位和战争息息相关，西方的骑士们喜欢战争，护卫队员们同样是如此，他们只有不断的掠夺和征服才能维持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的财富，才能在江峰的系统里面得到信任的地位。


中国历朝历代都有轻视武人的传统，武人在打天下和乱世的时候，地位比较高，若是承平的年景，文官集团总是会迅速的压过武官，并且把对方排挤到政治的边缘角落。武臣勋贵们的后代，或者是做个富贵闲人，或者是改换门庭读书科考，当然也有很多人死在了战场和清洗之中。


护卫队员们虽然是家眷都在关外，已经不算是大明的臣子了，可是他们仍然是汉人，几千年来，文化和传承上都不会改变的汉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鸟尽弓藏之类的混账经验和血淋淋的事实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们，即便是在自己以武力为生捞到了地位，财富，土地。


可是他们的家人如果继续从事这个，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收益和好处，历朝历代的武人大多数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慢慢的被消磨掉了他们的武勇和强悍，变成了柔弱的文人，一代代的就这么纤细了下去。


江峰现在有一个如何让自己的势力如何强大起来的清晰概念，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太准确的精神构想，比如他要建立的体制是什么样子的体制，大明是完全的儒家之法治国，可是现在他在用什么方式治理华州，夷州和关外，似乎除了独裁的军事体制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能。


不过有一点十分的明白，那就是江峰不喜欢把自己管理的军队和人民变成和大明那种文官为尊把持天下，武官勋贵都受到节制，除了发财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作的局面，军队越来越败坏。


如果是那样，那何苦要费尽心机的独立在大明之外，凭着江峰的势力和关系，官场上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要保持那些护卫队员还有团练们的战斗力，江峰用的方法颇为的简单，或者说是庸俗，那就是用利益来诱惑他们，江峰给他们掠夺外族和压迫奴隶的权力，同时还让他们自己去战斗。


为了更多的财富和保持住这些财富，护卫队员们必须不断的去劫掠非汉民，对奴隶们保持凶悍，为了维持这种地位，他们必须不断的强化自己，提高自己的武力。


事实上，在六十年之后，护卫队员们形成了大概八千位有爵位，有土地的世袭勋贵战士。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第三百九十章 奴隶叛乱


朴丙先所在的垦殖庄园距离塔尔河谷地的东堡有将近一百里地，距离护卫队员们轮换的道路有了二十里路。


掌管这个庄园的护卫队员共有五十名左右，他们看着那些在道路附近的渐渐兴旺起来的庄园比较眼馋，所以也是想修一条道路把自己的庄园和大路连接起来，庄园里面的汉民有四千左右，可是朝鲜奴却有将近一万人，算是使用奴隶劳动最多的庄园之一。


汉民现在是自由民，还自有团练，护卫队员们也不能随意的驱使，相反还要彼此依靠，索性是大规模的发动朝鲜奴去修路。


农垦和采伐这样的劳动还算是可以承受的，那些朝鲜人咬咬牙也就是坚持过去，就当作在朝鲜境内当贱民，可是修路这个工程就是太过浩大了，各个庄园之间也有陆路，不过这个陆路都是护卫队员的马匹和流民的双脚踩踏出来的天然道路，要是拓宽让他可以跑华州的那种四轮大马车的话，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


留在庄园里面的十五名护卫队员和一千左右的汉民男丁，每天驱使着朝鲜人挖掘土方，修筑道路，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在路上，不过丝毫提不起一点让护卫队员们的同情心，土地和牧场的收入让护卫队员们不差买奴隶的银子。


“今天又有十几个乡亲死去了！”


在朴丙先身边的一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为坐在火堆周围的几个奴隶头目脸上都有些愤怒和绝望的神色，话说回来，若是在朝鲜的时候，这些本身就是大地主的官员和贵族们，也不会可怜那些同样是做牛做马的‘乡亲’。


火光在朴丙先的脸上闪耀，映照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迟疑了一下，朴丙先压低了声音开始说道：


“我听那些汉民的监工说道，从牧场上回来的那些武人还要三天才能回来，可在庄园的这些人二天后就要出发，中间这一天没有这些所谓的护卫队员！”


在火堆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都是眼睛一亮，不过随即另外一个的人迟疑地说道：


“那些汉民的丁壮也都是有武器，我们赤手空拳的，到时候厮杀起来，汉民的团练平日训练的艰苦，我们这些人……”


朴丙先瞪着火堆看了一会，过了半晌才说道：


“到了二天后的晚上，存放武器的库房我们会有法子打开。”


看着周围的几个人疑问的目光，朴丙先在那里自嘲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


二天后，十几名护卫队员带着一百多名的团练士兵离开了，白天人慌马乱，折腾了好久，到了晚上才安定了下来，到了晚上不管是汉民还是劳累了一天的奴隶们都是休息了下去。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安静不下来。


为了抵御女真或者是其他蛮族部落的侵袭，还有镇压奴隶的需要，每个庄园都有许多的武器储存，对于这种刀枪之类的冷兵器，华州的手工工场可以很容易的大批生产，价格也是低廉。


看守武器库的纪刚现在在感叹自己从辽东过来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在辽东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军户，每天都要对着军镇的军官点头哈腰，还要给他们劳作，卖命，来到关外，除了刚开始一年多的苦日子，后来就变成了人上人。


现在在自己身下的朝鲜女奴，据说在朝鲜还是官家小姐，要是在边墙里面的时候，这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是看都看不到啊！


这种事情在关外很平常，被掳掠来的奴隶们为了能活的好些，往往只能去出卖自己的肉体，而且在刀枪的逼迫下，很多事情不做也得做。听着边上的激烈的喘息声音，纪刚的兴致愈发的高涨起来，十几个自荐枕席的女奴隶，第二天可以给这些女人安排一些轻点的活计，这也是汉民团练手中的小权力。


到了夜深的时候，整个的庄园都是安静了下来，突然间，在庄园里面响了几声动静，好像是有人敲木头一样，寂静的夜里，声音在庄园里面特别的清晰，在兵器仓库边上的木屋里面，依偎在团练身边十几个女人都是爬了起来，几度欢愉之后的疲惫让团练们睡的很深，边上这种轻微的动作根本不足以惊醒他们。


每个女人都是拿起了用来扎头发的木刺，互相看了一眼，恶狠狠的把手中的木刺刺进了刚才还在一起男人的脖子里面。


这些女人从前在朝鲜的时候，可能是官家和富人的小姐，不过几年的劳作让她们的手上力气很大，木刺深深的扎进了脖子里面，一下子扎进去之后，这些人很多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挣扎几下就是直挺挺的不动了。


女奴隶们摸出来钥匙，在木屋的外面有很多奴隶在那里等候着，各个的眼中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本来奴隶们晚上都是被锁在窝棚里面，不过这几年朝鲜奴的顺从让人都是放松了警惕，渐渐的也不是上锁了，所以现在很多人悄无声息的聚在了这里。


在汉民聚集的地方，因为汉民也是从奴隶恢复成自由民时间不久，房子并不比奴隶们强太多，不过最中心的砦子还是很不错，因为那都是最开始的辽镇军户和庄园主们居住的地方，现在则是护卫队员住的区域。


不过在汉民简陋的住房当中，也有一间很不错的屋子，这是江家军派来的负责训练团练的团练使，虽然在江家军系统中也许是个刚刚退伍的普通士兵，但在这里就要好好的当成人物敬重着。


一个黑影在磕磕绊绊，急匆匆跑了过去，走到那个团练使居住的房屋那里，用手大力的砸门，同时开口喊道：


“开门，开门！”


这不是汉民的口音，不太纯正，倒很像是那些外族奴隶的学习汉语的腔调，不多时，屋子里面亮起了灯，团练使低声骂着走了出来，任谁被从热乎乎的炕头上被叫下来都是极为的不舒服。


团练使打开门一看，面前的人个子不高，团练使擦擦眼睛，拿着手中的松明子火把朝前晃了晃，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居然是个奴隶，团练使顿时是怒从心起，在关外奴隶和畜生差不多，甚至还不如牲畜。


团练使一个耳光就是扇了过去，他每天习武不松懈，手上的力量不小，顿时把那个敲门的奴隶打了一个跟头。在火把的映照下，能看到那个奴隶的嘴角已经是挂上了血丝，那个奴隶站起来还是连连的鞠躬。


团练使这才是想起来，面前这个人不是来自朝鲜的奴隶，好像是来自倭国的，听护卫队员们说过，这些人平日里面最是勤快，而且听话，所以伙食倒是比起朝鲜奴稍微好一些，团练使不耐烦地说道：


“有什么事情，快些说，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情，我一刀剁了你！”


那个倭国的奴隶连连的鞠躬，凑到跟前开口恭敬地说道：


“大人，高丽人准备造反，已经是打开了武库，现在应该已经动手……”


生硬的腔调和汉语让团练使费了一番力气才听明白，但是听明白之后，团练使的眼睛顿时是瞪大了，什么！奴隶造反！当下一把揪过来矮小的奴隶，大声地说道：


“可是真的！”


那倭国奴隶已经被揪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还是在那里挣扎地说道：


“大人，大人，我安田也是武家出身，不会骗您的！”


这名团练使自然是不知道倭国平民没有姓名，只有武家之类的阶级才有自己的姓，现在也是理会不了这么多，团练使一把就是把报信的奴隶丢在了地上，拔腿就是冲了出去。


因为都是住在一起，即便是挨家挨户的砸门倒也是方便，叫起来一个人，越叫的人越多，垦殖庄园的汉民差不多都是被叫了起来，已经是能听到远处奴隶大规模聚居地的骚动声音。


在这里的团练使看着睡眼惺忪，衣服都穿的不齐整的汉民们，知道现在干什么都来不及，等到对方杀过来就晚了，只好是大声的吆喝：


“都进砦子里面，都去砦子里面，你他娘的就不要收拾什么东西，再休息命他妈的就没有了！”


一边大声的喝骂，一边的把平素训练的团练们都是召集了起来，让他们组织着人朝着砦子里面转移，哭喊声，叫骂声渐渐的响了起来，在奴隶聚集的地方好像是已经是发现了这边的异动，那边响动更加的大了。


朴丙先领着人冲到汉民聚居地的时候，看到中心的砦子收起吊门，吊门前面还有一百多名没有进去的汉民，正在对着砦子哭喊，在砦子最高处的木柱上面已经是点燃了大火，那里用来示警的信号……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不如不乱


刘十三踏上关外土地的时候，奴隶作乱的消息已经是传扬了开来，朴丙先率领的奴隶围攻砦子没有攻打进去。


因为关外的庄园主们居住的砦子周围都是用碎石和土地堆砌而成，里面是红砖和木架的结构，在外面投掷火把根本没有什么作用，而且一丈左右的高度，加上拿着武器的汉民守卫。


仅仅是有些刀剑的奴隶们是根本攻打不进去的，残杀了在没有进去砦子的一百多名汉民之后，放火把整个庄园烧了个干净，然后去聚集起来人手，准备去攻打附近的庄园。在关外的高丽奴隶所占的人数最多。


朴丙先的念头想得也是简单，自己这些七八千人里面除了青壮之外，也有不少的妇孺老弱。这点力量还不足以做什么，只有不停的把周围庄园里面的同族奴隶号召起来，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才会有威力。


不过作为奴隶，他们只是呆在庄园之中封闭的劳动，很多庄园的细节他们并不知道，垦殖庄园和垦殖庄园之间每隔五十里有一个木屋，每个木屋里面住着三个团练，这些团练的任务就是每天看两边的庄园是不是有火光燃起。


如果有讯号之后，必须立刻朝着最近一个没有火光燃起的庄园报信，接下来的庄园也需要把消息传递下去。


所以当朴丙先所在的庄园点起大火的时候，附近的庄园迅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尽管有些庄园的护卫队员还在路上，不过老兵担任的团练使迅速的把各个庄园的团练们组织起来。


分出来一部分人防御，一部分人监视着奴隶们有什么异动，随时准备镇压。好在关外汉民还是出于多数，在很多的庄园奴隶们根本不敢做什么。


不过也有些奴隶占多数的庄园，如果距离反乱的庄园远，还可以有提前防备的机会，在反乱附近有两个庄园，护卫队员和团练使所能做的，就是带领着汉民们去附近的庄园避开叛乱奴隶的锋芒。


如果来不及走的话，就只能是据守在从前修好的内砦里面，短短的几天之内，朴丙先的人马居然也发展到了四万多人，各地都是人心惶惶，很多被压榨的有些绝望的奴隶们，更是蠢蠢欲动。


关外现在很多体制还没有确立，若是在夷州和华州有这样的举动，一个民卫出事，周围的民卫和军队会迅速的联动起来，汇集力量迅速的包围过去，把这些不稳的迹象扼杀在幼苗的状态下。


不过现在关外，护卫队员刚刚的开始轮换，那些退役老兵担当的团练使们刚刚的分派下去，一切都还是草创，自然是防备不及，很快的就让对方形成了规模，三四万人不管如何也是巨大的人数，还是颇为威慑。


驻扎在关外的六千江家军已经是开始行动，在这种拙劣的交通条件下，不能指望军队的运动会有多快的速度，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反乱的奴隶越来规模越壮大。朴丙先本是文官，奴隶里面也有几个在朝鲜当过武官的，不过朝鲜那种烂到根子的军队还能指望有什么先进的经验。


他们这些人即便是在庄园里面的武库取得了武器，把存粮掳掠出来，可是没有什么计划和目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朝鲜素来缺马，会骑马的人也是很少，尽管在庄园里面获得了不少牲畜，但是大部分都被宰杀吃掉。


现在这些奴隶们只是知道朝着东方走，因为朝鲜方向就是在那里……


刘十三来到关外的时候，身边只有一百人左右，这一百人是刘十三的亲卫，他是从辽东的方向到了庄园的时候，垦殖庄园彼此之间的传讯已经是传开了奴隶反乱的消息，在惠风庄园的铁蛋，所能做的一是调派军队前往镇压，二是命令各个庄园据守，显然这样的安排有些来不及。


毕竟叛乱的奴隶们行动的要早，知道了消息的刘十三立刻是安排自己的亲卫直奔塔尔河谷地，拦下一切在途中的护卫队员，同时抽调沿途各个庄园所有有马的团练和团练使，自备草料和给养，迅速的赶往镇辽庄园汇合。


所有的花费刘十三作出承诺，都会有人给予一倍的补偿，同时跟着他的亲卫还是下了命令，任何有异动的奴隶，当地庄园的团练使可以立刻动手杀光，事后会有同样的奴隶人数给予补偿。


下达了这些命令之后，刘十三撇下了自己大部分亲卫，带着五个熟悉道路的人，一共骑着三十匹马，朝着镇河庄园出发。


若是看普通地图的话，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错觉，从此处到地图上的另外一处会很近，可是现实中往往却要绕很远的路程，因为有山脉和河流阻隔。


几万人的反乱奴隶，更不可能去翻越山峦，在此时还没有完全开发的关外山脉中，茂密无比的丛林其实和无边无际的沙漠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经验的人在山林中一样是找不到水和食物。


他们也要沿着道路前进，好在是各个庄园本就是训练不久的汉民团练，监视和压制自家的奴隶就有些力不从心，也不敢贸然出去攻击。


朴丙先那里也是不敢妄动，起事的事后，在几个庄园都是占到了便宜，可是后来就越来越难，几次攻打垦殖庄园，没有什么训练，而且身体虚弱的奴隶和身强力壮，武器精良的团练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战士。


虽然那些团练也不过是刚刚训练了几个月，但是就这几个月的训练已经是有巨大的差距表露出来了，好几次都差点被步卒和骑兵结合的团练打垮，这些教训让朴丙先只是一门心思的督促手下赶路，不敢触碰沿途的庄园。


沿途中，叛乱奴隶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大多是死于饥饿。而且还出现了奴隶逃回庄园自首的情况发生，自由和温饱比起来，自由不值一钱。


再往前就是镇河庄园，过了这里，还有一百五十里可就是朝鲜……

第三百九十二章 无能


刘十三赶到镇河庄园的时候，这个庄园的哨所还没有传回附近出现大批人流的消息，可是反乱的奴隶按照迹象，也就是所要走的回家的路，就只能是经过这里。


既然是没有什么人流的迹象，那就说明刘十三自己确实是赶到了对方的前面，附带说一下，每个人带着六匹马换乘，在路上竟然是活活的累死了四匹马。刘十三这两年在三十三卫的圈禁过程中，倒没有丢下自己的武艺。


所以身体状态保持的还算是不错，镇河庄园是关外和朝鲜交通的要道，而且距离最近的明军军营距离也就是一百三十里左右，可以说是颇为重要的枢纽。不过从此处也可以看出来铁蛋对于军事的不在行。


江峰打完了瓦剌蒙古，只是安排部队在大明的军镇附近还有塔尔河谷地两端布置防卫，其他的驻防就交给铁蛋来调配，铁蛋自从和江峰分开之后，就一直实在天津卫附近迁徙匠户，招募新兵。


后来又是在关外购置庄园，他做一个合格的地主和庄园主，甚至是商人来说，都可以说是出色，不过行军打仗这些，就实在是外行了。


江峰安排完各处的驻军之后，可以供铁蛋调配的机动力量还有一千五百人左右，江家军的战斗力确实是十分的强悍，四百人的建制，在弹药充足，工事完备的情况下拦住十倍以上以冷兵器为主的敌人都可以做到。铁蛋对这一点还是明白的，结果他把这一千五百人拆成了四队。


分别的在四个最大的垦殖庄园那里戍守，他的意思是通过这些士兵的戍守，牢牢的控制住这些规模超过五万人的大庄园。不过现在关外关内的这种局势，不管是护卫队员还是汉民，也只有江峰这一支势力才可以依靠，没有江峰，手中的荣华富贵都会消失。他们本身也会拼命去为江峰战斗，而且不用考虑什么忠心问题。


或者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将领来说，要用自己的军队牢牢的控制住关外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守住交通要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关外庄园的生存根本离不开水路和陆路的货物进出，如果守住交通要道，无疑就是掐住了生命线，要知道关外这么多人口，所需要的食盐全部是由江峰供给。


只要是守卫住这些隘口之类的险要地方，整个关外就只能是乖乖的听话，不过铁蛋显然没有这样的知识。


江峰也是知道铁蛋在军事上面并不值得依靠，不过他离开关外的时候，周围的威胁，还有潜在的威胁都没有近期进攻的可能，所以他准备等到派来新人后重新的调配安排就是了，谁也没有想到，关外那些柔顺温和的奴隶们居然会掀起叛乱。


所以在刘十三来到镇河庄园之后，出了随身带着的几个人，在庄园里面也就是有三十几名刚刚从草场回来的护卫队员，和二百名团练。


镇河庄园的田地面积不大，这里的奴隶也是不多，这个庄园赚钱的途径倒是和从前的女真部落差不多，把关外的特产销售到关内去，赚取这种差价。所以被这里收留的汉民开始就不是当作奴隶耕种，而是被当作商铺商号的活计们。


护卫队员们在草原上都是有草场的封地，镇河庄园的这些护卫队员们在得到了这个赐予之后，出乎意料的兴高采烈，而不是像周为人想得那样，因为耽误商贸的赚钱，而对这个有所抵触。


对于镇河庄园的护卫队员们，他们和关内的生意已经是快要接近饱和，虽然这个庄园参与的份额并不是太大，因为很多的生意都是被华州和关内的大商人们垄断着，护卫队员们仅仅是在别人的后面，跟着喝汤罢了。


知道了要去草场上轮换之后，他们马上把沿途和草场上，都是变成了自己的销售路线，镇河庄园的护卫队员们都是拿着在关内购买而来的各项特产，沿途销售给各个庄园的汉民和护卫队员，甚至还有华州的军队们。倒是让铁蛋扼腕不已，心想自己怎么没有看到这个发财的机会。


大凡是从事这种行业的人，就不要指望会有什么战斗力可言，镇河庄园的护卫队员在关外的武人之中非常的被人鄙视，镇河的护卫队员被称为“镇河马帮”，马帮从来不是说武装力量，一般都是商贩。


摆在刘十三面前的就是这样的一支力量，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庄园里面的人一切如常，刘十三还以为这些护卫队员和团练的早就是心中有准备，在这里镇定从容，没有想到几名护卫队员的首领笑容可掬的把他领进屋子之后，奉上好茶，询问上官来这里有什么用意。


这句话一问出来，愕然的反倒是气喘吁吁的刘十三了，他把已经是送到嘴边的茶放在了桌子上，开口说道：


“你们不知道有反乱的奴隶朝这里过来了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坐在刘十三下首的几个护卫队员手中的茶碗也那拿不住，直接就是掉在了地上，其中一个圆滚滚的中年人颤声说道：


“大人，大人，您说的可都是真的。”


跟着刘十三身后的几名护兵，因为都是一路奔波过来，偏偏军情紧急，即便是身体疲惫也不能下去休息，在这个议事的房间中颇为失礼的坐在那里，看到镇河庄园这些护卫队员的懦弱表现，各个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刘十三这是第一次来到关外的区域，可是他的这几名护兵正是因为在关外的道路上熟悉，所以才被选中带路，他们对于关外的护卫队员极为的了解，在他们的心里面，虽然说关外的这些护卫队员们比起江家军来还有差距，但是很多的人个人武勇却强出许多，江家军大部分都是步卒。


可是护卫队员们都是马术精熟，更加上来到关外本就是博命求财，各个悍勇亡命，谁也没有想到，护卫队员们居然也有这样的窝囊货色。


护兵也是丝毫面子不留，两个人直接就是在刘十三背后小声的议论说道：


“在塔尔河的时候，那些弟兄们可都是猛将，这也太窝囊废了，真是丢脸。”


声音虽然小，可是靠着近的刘十三听的一清二楚，顿时是回头怒视了几个多嘴的年轻护兵，那些护兵头一缩，也不敢多说了，刘十三回过头来生怕镇河的护卫骑士脸上挂不住，想要说几句拽回场面的话，没有想到，那几名护卫骑士已经是惊慌失措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想来是根本没有听到后面的诋毁。


看到这样的场面，刘十三的心里面也是有些生气，江峰手下，不管是士兵还是团练民壮，都是讲究一个武勇当先，眼前这样的窝囊废真是不知道怎么被挑选进来的，也不顾得什么面子的问题，刘十三冷冷的开口问道：


“怎么？咱们庄园没有接到其他庄园的火柱警讯吗？”


底下的人听到这句话，倒是不惊慌了，那个圆滚滚的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小声的开口说道：


“大人，咱们这里人手那个，那个有所不足，所以好久没有派出去看警讯的团练了。”


边上人脸上虽然是尴尬，不过在那里却紧接着开口说道：


“大人，咱们庄园的人手太少，您也就是带来了六个人，不如咱们先去其他的庄园暂时避避如何？”


听到这句话，刘十三的脸顿时是阴沉了下来，按照道理说，做生意的人想必都是习惯察言观色，不过说话的这个却没有什么觉悟，还是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道：


“其实小人还有一个法子，这里距离大明的卫所也就是一百五十里，咱们可以靠过去……”


刘十三的脸色反倒是放松了下来，他也不说话，直接就是把腰刀抽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面，远处就要过来的朝鲜奴隶虽然是威胁，可远远不如面前的刘十三的杀气腾腾，桌子上的兵器寒光闪闪让人害怕。


在屋子里面坐着的几个护卫队员其实身材都很壮硕，或者用更难听的话来说，这些人都算是心宽体胖，那里有什么胆量可以讲，看着刘十三的模样，都是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吐沫。


屋子安静了下来，刘十三冷声地问道：


“几位在一年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想来若是在关内混的好，吃的饱，谁也不会来这个苦寒的地方，现在各位有钱有官，就想要安享太平了吗？若是关外大乱，你们过的比从前还是不如……”


又是安静了许久，看着刘十三身后几个满面杀气手持武器站起来的护兵，镇河庄园的护卫队员首领干巴巴地说道：


“守土护庄，正是我等职责所在……”

第三百九十三章 里外都麻烦


刘十三年纪在江家军诸将里面算是很小的，就连杨石头都比他大三岁，不过虽然是年轻，可他经历的事情在江家军系统里面算是最多的一个了。


背叛，拉拢，火并，阴谋相关之类的事情，他可以说是都有所经历，而且还颇为的惨痛，尽管在镇河山庄的议事厅中，他拿话把几名为首的护卫队员都是挤兑在这里，可是他还是小心翼翼。


晚上在安排团练民户奴隶把整个庄园的防务抓紧整理之后，才在镇河山庄安排的房间里面睡下，这里的条件根据护兵们说，比起北面的那些庄园要好太多了，饮食精美，就连被褥都是考究。


不过睡下之后，刘十三立刻是把护兵们都是叫起来，在院子里面简易的搭了帐篷，并且安排护兵轮流守夜，一切都是安排的和野外宿营一样。


尽管这些护兵和刘十三都是疲惫异常，可首领坚持并且是第一个守夜，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乖乖的服从。这一晚上就是这么过去了，刘十三这边不到十个人，可镇河庄园能够动员起来的人接近三千，还真是不得不防备某些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晚上倒是安然无恙，第二天起来之后，镇河庄园的人还都是客客气气的招待，并且商议接下来的举动。


到了后来，刘十三才知道，这个以费俅为首的镇河庄园的护卫队员们，压根心里面就没有考虑到对他们不利的举动，来到关外，突然富贵起来的生活，已经是把这些人的锐气和勇气都消磨的一干二净。


团练的探马在刘十三来到这里之后，就已经是被派了出去，不过现在还没有回来传讯的，说明叛乱的奴隶们还没有靠近这个庄园。不过陆陆续续的，接到了召集令的人，各个庄园的护卫队员带着团练们，已经是有赶到镇河庄园的了。


对于刘十三来说，赶到的人越多，他就越安全，想必做生意消磨勇气的也仅仅就是这一家，果然，被费俅这些人败坏的了印象，在赶过来的护卫队员们身上扭转了过来，刘十三能够感觉出来，这些人身上带着的那股血腥嗜杀的气息，这和他还在微山湖的时候，身边那些家兵家将身上感觉到过。


在镇河庄园周围有两个庄园，大概都是乘马一天一夜的路程，一共是过来了一百六七十人左右，五十名骑马的护卫队员，还有一百一十名乘马的团练。护卫队员的战力自然不必说，骑马的这些团练基本上都是每年跟随护卫队员进行轮换的那些年轻人，经过了团练使的教授，经过了护卫队员的口传身教，平日都是作为护卫队员的候补，算是在庄园里面战斗力最强的一批年轻人。


看着过来的人多了，镇河庄园的护卫队长费俅也是有些安心，毕竟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镇河庄园的物资也丰富，此时都是被大方的拿了出来，招待的这些人眉开眼笑。


刘十三的一百亲卫，出了去各个庄园召集人手的，剩下的三十几个人也是赶到了镇河庄园，不过这一天，也仅仅就是来了这么多的人手，其余的人最早也要在后天才能赶到。可是已经是来不及了。


在太阳刚刚落山，天空一片昏黄的时候，一名骑士仓惶从远处赶了过来，在庄园了望楼上的人一看，这个就是白天派出去查探的探马，连忙的招呼打开院门。


“许多人，黑压压的人……”


探马在那里都是有些语无伦次了，费俅连忙上前几步，也是着急地问道：


“是不是朝鲜奴，是不是朝鲜奴？”


这等举动看得边上围观的人各个摇头，刘十三十分的不耐烦，伸手推开面前的费胖子，一把揪住语无伦次的探马，大声的喝道：


“人在什么方向，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这大喝终于是让探马清醒了许多，原来是昨天下午出发的探马按照吩咐是朝着一个方向沿着路一直走，如果不看到情况就不回转，他也是不敢跑的太快，生怕逃跑的时候没有了马力。


就这么走到了下半夜，终于是熬不住，索性是带着马到了一块适合睡觉的地方，在那里休息了几个时辰，没有想到早晨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好像是潮水一样的声音，这个探子连忙的到了高处眺望，结果就看见了巨大的人流。


看着这么多的人，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亡命的打马跑了回来。等到探马说完，费俅顿时是惊叫了起来，大喊道：


“大人，是不是今晚就要打过来了，我要快些去把团练都调集起来。”


刘十三终于是忍无可忍，在那里重重的一个耳光打了过去，费俅一下子就是倒在了地上，镇河庄园的护卫队员们的反应更是让人哭笑不得，都是朝着后面缩去。刘十三恶狠狠地吼道：


“慌什么，他们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那么多人又不是骑马，你他娘的以为在飞吗？”


这一耳光反倒是把人的心思都是安稳下来，所有人都是安静下来去干活修缮，而不是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的乱窜。事实上，让人感觉到无奈的还有很多，刘十三的护兵和其他庄园的护卫队员都是在那里骂骂咧咧的，因为镇河庄园的团练如此的草包，就好像是没有训练过，这在战斗的时候能派上什么用场。


刘十三把这里的团练使叫过来一问，当时连抽刀杀人的心思都有，原来团练抽调人员训练会耽误镇河的很多赚钱生意，这些人索性是掏钱贿赂了团练使，让他也在镇河庄园里面入股，不用训练。


“明日你战死，我不追究你的家人……”


刘十三只是和那个老兵出身的团练使说了这么一句话。


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的山谷之间，好像是星河来到了地上一样，到处都是火堆和人群，这些奴隶们随着越来越靠近边境，对于路也是渐渐的回忆了起来，马上就要回到朝鲜，每个人都心潮澎湃。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在首领朴丙先的火堆周围，有两伙人在那里激烈的争吵，而且这里越来聚集的人越多。


“我弟弟因为没有粮食上山去挖野菜，结果被熊咬死了，可你们却还在这里吃着面饼，为什么不给我们匀出一些来，这还不如回去，最起码每天还有玉米饼子吃……”


说这个话的人是一名满面胡须的大汉，身后跟着不少衣衫褴褛的同伴，都是跟着大声嚷嚷起来，无非是我们在吃野菜，你们却在这里鱼肉……，不过这些人手中拿着的东西却只是木棍，只有少数的几个拿着刀剑。


和这些人对峙的人，却要光鲜不少，手中拿着的也都是铁制的刀剑兵器，有的人身上甚至还穿着皮甲，也在那里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


“你不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朴大人那是天生的贵人，吃好喝好也是应该的，你们这些贱民还敢在这里放肆，小心回到了朝鲜，我们大人会狠狠的处置你！”


在内圈的朴丙先那些人身上穿着的已经是长袍了，浑身上下收拾的倒也像模像样，在那里听着外面的争执，边上的一个人愤愤不平的骂了句：


“若不是朴大人，这些贱民怎么会有回家的机会，真是不知道好歹！”


原来的所谓士林党人和被抓的各个从前在朝鲜有身份的人都是在各种场合拼命的讨好朴丙先，这一路上，各个庄园或者是闭门谨守，或者是弃庄逃亡，看来回到朝鲜也已经是定局了。


将近八万的人数，而且这些人里面有不少在朝鲜都还有一定的地位和影响，这股力量回到朝鲜会如何，也许会有极为惊人的结果，许多人都是觉得朴丙先回到朝鲜的前途不可限量了，现在就要提前做工作了。


外面的吵嚷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那个‘不知好歹’的评语显然是更加激怒了外面的人们，那个大胡子大声地喊道：


“回到朝鲜还不是给你们这些老爷们做牛做马，死在这里，和死在家乡有什么区别，最起码在庄园里面，我卖力干活，还能吃饱饭！”


这句话说完，人群轰然的炸了开来，外围的这些人就是在朝鲜的时候也地位极低，半农奴一样的角色，来到关外和在朝鲜对他们来说差别真不是很大，原本一起行动的动力就是返乡的愿望。


可是一路上，朴丙先和最先起事的那些人掌握武器，而且还有粮食，控制了反乱奴隶的领导权力，而且单纯的只是用在朝鲜的地位身份来决定人的高下，矛盾愈发的激化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战前


朴丙先这些人所在位置算是谷地里面的一块空旷地方，他们的人相对来说少一些，现在被外面的人团团的围住，在那里大声的叫骂。


这些人的身后听着几十辆大车，平日里面都是用奴隶来拖拽，上面有粮食还有从庄园里面搜刮而来的财宝和兵器，都是由朴丙先最信用的人看守着，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装备着上好的兵器，拿着木棍和农具的其他人自然不敢去招惹。


可是几万人的队伍都是需要吃饭，不过除了在一开始的几个庄园赚到存粮之外，剩下得到消息的几个地方或者是用水路先把自己的粮食运走，或者是干脆放火焚烧，不给这些反乱的奴隶留下一点点。


几万人吃光了存粮，然后把队伍里面的马匹都杀了吃掉，剩下的只能是漫山遍野的去找些充饥的东西。


东北现在虽然是一片绿色，看着倒是生机勃勃，不过对于没有山上生活经验的人，这郁郁葱葱的山林和沙漠没有什么差别。几万人里面有很多的老弱饿死在途中，至于小股小股逃回庄园自首的人更多。


之所以还没有散掉，那是因为这些奴隶还都是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回到朝鲜，马上就可以吃饱饭了，可是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硬生生的被饿死，可是不远处的朴丙先一伙人却在那里吃着面饼和野物，不管是谁都受不了这种刺激。


朴丙先始终是保留着不少的存粮，而且他把奴隶中有过战斗经验和猎户之类出身的人都是召集了在一起，作为自己的亲信，给这些人吃粮食，并且许诺回到朝鲜之后会有什么待遇，这就已经是足够让他们死心塌地了。


每天朴丙先吃的都是细粮做成的干粮，还有猎户上山打来野味，由厨师做出来之后给他，日子倒是比做奴隶的时候强了许多。


现在的情况是里面的人看着外面人多势众不敢做什么过份的举动，外面的人虽然是怒不可遏，可是看看对方手中寒光闪闪，自己手里面却只是拿着木棒农具，也不敢上前。


不过里面那些人态度愈发的激怒了外面的人，叫骂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就有情绪失控的局面出现，突然间，里面有人大喊了一声：


“你们这些贱民，都给我安静一点。”


人群先是一静，接着就是要爆炸的样子，不过接下来却都真的安静了下来，一些人簇拥着朴丙先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朴丙先是这些人的首领，作为首倡的人，多少还是有些威信在的，而且他在朝鲜的时候也是显赫的家世，这也是有不少的作用。


“现在我们都是同舟共济，眼前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克服这些困难，等大家回到朝鲜，到时候自然就会有好的日子过！”


朴丙先站到高处，声嘶力竭的大声鼓动，他的话音一落，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齐声的赞同，不过外围的人们却没有什么声音，过了一会，那个外面死了弟弟的人又是大声的喊了出来：


“朴大人，你们在那里吃肉吃面，我们却在吃草根树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朴丙先就先开口说道：


“这些粮食本是为了大家在最危急的时刻作为应急用的，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就拿出一半来分给大家！”


这句话一说完之后，外面的人都是发出了低声的欢呼，不过朴丙先话锋一转，在那里厉声的指着外面那个带头的人大喝道：


“现在我们还在豺狼环绕的境地，怎么能够自己纷乱起来呢，所有尝试扰乱军心的人，一定是汉人的探子和奸细，把他抓起来杀了！！”


既然朴丙先肯让出一半左右的粮食，外面鼓噪的人也就是满意了，接下来却被朴丙先的话给煽动起来了，在那里仔细一想，这名带头的汉子也许真是对方的密探，一路上总是在那里说着与其跟着反叛，还不如在庄园里面出力等等，很少有人还记得，这名大汉的弟弟在队伍中被饿死了。


看着不远处被人围殴的大汉，朴丙先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这次的事情终于是过去了，希望能够尽快的回到朝鲜，要不然，这几万人他肯定是控制不住。据说，还有三天的路程，就可以进入朝鲜的境内。


在镇河庄园半夜也是在附近燃烧着几个巨大的火堆，反正关外不缺树木，柴草足够，点燃这几个火堆，就是希望连夜赶来的各路支援可以顺着火光的指引来到山庄，也是为了能够发现潜伏过来的奴隶叛军。


对于奴隶叛军他们是估计的太高了，因为此时那些奴隶也是在闹的不可开交。


在镇河庄园的宅院里面，汉民们引领着其他地方赶来的护卫队员和骑马的团练们休息下去，只是在议事厅里面，却还是灯火通明。


那里只有费俅和刘十三两个人，刘十三端坐在那里，费俅却好像是热锅上面的蚂蚁一样，在那里来回走动，胖乎乎的脸上全是油汗，也顾不得去擦，转悠了一会，才凑到刘十三的跟前恳求道：


“大人，这没有办法去打，们现在护卫队员凑起来还不到二百人，算上团练也才四五百人的样子，怎么去打四五万的叛乱奴隶，这是找死啊！”


刘十三的表情却并不那么紧张，听到费俅这样说道，反倒是笑着反问：


“那你说如何办理呢！”


“咱们现在就走，去其他的庄园躲避，要不咱们就进关内，小的这两年和关内还是认识几个人。”


“走，你靠着什么走，除了你们几个护卫队员，还有多少马？被他们追上你怎么办，到时候被那些人吃了都有可能。守，你这个镇河庄园除了赚钱恐怕没有花一分钱用在防卫上吧！”


这些话说的费俅脸上的汗渍更加的厉害，刘十三也不理会，在那里冷笑着说道：


“去关内更不用想，华州的厉害你想必是知道，弃庄不守已经是大罪过了，你还要带着人去关内，你以为那些废物军户能保住你吗？”


费俅听到这些话之后，就好像是被戳破了气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低声地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是在这里等死。”


“跟他们拼了，没准还有一条活路，咱们人确实是少，可都是能在马上舞刀弄枪的汉子，他们人多，那都是一群连牙没有的绵羊，就算是我们要守庄园，也要把他们的打疼了，不敢来碰我们才能守住！”


刘十三的斩钉截铁，带着信心的话语终于是打动了在那里走投无路的费俅，费俅迟疑了半晌，才用好像是哭声的腔调开口说道：


“那就拼，拼了吧！”


第二天，在镇河庄园里面的所有团练，护卫队员都是早早的起来准备，镇河庄园自己庄子里面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都是哭丧着脸，一幅送死的模样，看得其他来助战的人都是大皱眉头。


镇河庄园附近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地，这里倒是一个适合作战场的地方，不过叛乱奴隶的乱军却没有这个觉悟，他们只是单纯的朝着朝鲜的方向行进，等进入到平地的时候，才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几百名骑兵。


朴丙先现在的待遇很高，已经是不用走路了，那些讨好他的人给他拼凑了一辆马车，不过是平板的而已，他就是坐在上面，听到有人禀报说是前面有汉人的骑兵拦路，他倒也是方便，在马车上站了起来，一下子就比周围高出来不少，朴丙先心里面其实很是害怕，先前这几日尝试着攻打了几个守卫严格的庄园，都是遭到了迎头痛击，对于汉民的厉害他也是领教了，不过看到在远处稀稀落落的几百骑的时候，朴丙先还是有些轻松起来，真是就算是自己这边的人堆也就堆死他们了。


那边的护卫队员们就属镇河庄园的人穿着光鲜气派，个别人身上还是铁叶子甲，不过看起来可是颇为的紧张，为首的费俅一身皮子镶嵌铁叶的好甲胄，手中也是上好的兵器，可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脸色惨白，手都是不住的颤抖。


刘十三的神色严肃可并不紧张，还有余暇跟着边上的费俅说笑，开口说道：


“费老弟，等一下就要看你的马上英姿，也让我见识一下关外男儿的豪气和手段。”


费俅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陪笑着说道：


“小的本是洛阳人，谈不上什么豪气，还是跟着大人马后，仰慕大人的威风吧！”


刘十三脸色不变，看似轻松地说道：


“费老弟，等一下我就在你的马后，你若是回头或者是逃跑，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神色轻松，可是话语却是杀气腾腾。

第三百九十五章 狮与羊 杀痛快


关外的早晚虽然是凉爽，可是在晴天中午的时候还是颇为的炎热，在奴隶叛军那里几万人拥挤在一起，吵嚷的声音即便是在镇河庄园里面的牲畜都是被惊扰的躁动不安，因为炎热，还有不少的人拥挤在河边喝水。


人多确实是壮胆，这些奴隶的乱军丝毫没有把在远处的几百名骑兵放在眼里，喝水的喝水，剩下的人继续向前行动。朴丙先也没有什么约束队伍的能耐，他能做的也就是把他身边的一两千人维持住秩序。


在那里一直是专心观察的刘十三看到对面的纷乱景象，突然是笑着对边上的费俅说道：


“也许这仗并没有我们想的这么难打。”


说完话之后，刘十三把脸上的面甲扣了下来，然后伸手虚托，对费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费俅和镇河庄园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苦着脸移动到了前列的位置上。刘十三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刘十三和他护兵们都是跟在后面虎视眈眈，看来就是起一个督战队的作用了，而其他庄园的护卫队员们则是镇定许多，都是把马朝着前面调整位置，对面的人数众多，这边即便是四百人全部的一字展开，也没有什么作用，索性刘十三安排成了两队，彼此呼应一下。


在队列的最前面，是一名孤零零的骑兵，这就是先前被派到这里的团练使，此次的战斗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求死的战斗，若是死在战场之上，他可以按照战死来计算，若是不死。


几乎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在这次的战斗之中能逃回去，毕竟对面是几万，这里才几百，人数的相差太悬殊了。在这个时代，除了江家军的部队有以弱胜强的神奇战例之外，其余的胜利大多是属于人多的一方，或者是人数相差不多，战斗力优势的一方。


这边一直是不让马匹行动，等着对方的大队慢慢的前进，看到双方的距离接近五百步的时候，最前面的那名待罪的团练使把手中的木枪朝前倾斜了下去。这个动作是江家军骑兵的标准动作，后面的人都是知道该如何的反应。


几百匹马慢慢的动了起来，慢慢的迈着小步朝着前面靠了过去，这些人对于那些朝鲜奴隶来说，实在是太少了，或者说根本感受不出什么反应，朝鲜的军队很少，国内的人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战争的经验。


当奴隶这些人更不用说什么经验，他们也都是在朝鲜的时候作为农民，从原来的庄园逃出来之后，他们的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很多人都是看着前面厮杀一阵之后，就匆匆忙忙的结束了。


没有什么助力和帮助，看到对方的马匹动作，他们并没有作出什么静立竖起手中的武器防守，或者是加快自己的脚步，事实上，他们这些天，已经是没有什么力气奔跑了，很多人已经是开始犹豫。


叛乱奴隶的反应迟钝，刘十三这边倒是按照规矩做足了功夫，后面的马放缓速度，前面的马稍微加快，然后开始同步的前进，马上的士兵们都是拿着一个临时做成的木牌作为盾牌，准备格挡对面射出的弓箭。


不过显然这个盾牌是白做了，因为对面根本没有弓箭射出来，双方距离逐渐的接近，刘十三的心里面也渐渐的有些没底起来，要知道几万人逐渐展现在你的面前，黑压压的巨大面积也是颇有压迫力的。


而且对方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就是那么不紧不慢的走着，难道有什么应对骑兵冲锋的手段不成。


到了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是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了，最前面的待罪团练使把手中的粗大木枪放平，开始加速马匹的速度，他们的马匹都是蒙古马，人手中拿着木枪已经是颇为的沉重。


马匹冲阵之后，不管是体力还是反应都是下降的很多，所以，江家军不管是士兵还是团练，对于这次冲锋的要求尽量的达到最大的效果，要不然，等一下的砍杀你就会吃力许多。


看着前面的团练使放平了骑枪，镇河状元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知道，到了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没有时间后悔了，距离这么近，马匹的已经是渐渐跑了起来，尤其是后面还有人拿着骑枪威逼。


要是想跑或者是回头，恐怕还没有等跑掉，就要被后面的木枪刺个透心凉了。当下费俅为首或者脸色惨白，或者是紧咬牙关，虽然是心中不愿，此时也只能是加速马匹，放平骑枪，咬牙拼了。


自从反乱踏上回家的路程之后，朝鲜奴隶的叛军就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意义上面的战斗，即便是沿途的战斗，也不是什么正规军的战斗，但是这场战斗是在开阔的平坦地方作战，刘十三是按照正规军的战斗来安排。


最前面的奴隶们看着远处奔腾过来的骑兵，心里面已经是不住的打鼓，四百匹马两列一起奔驰的那种马蹄踏地的声音，十分的整齐，四百人的行动几乎都是趋向一致，好像是一个人在动作。


这股气势已经是压倒了对面的几万人却还是吵吵嚷嚷的奴隶们，随着马匹越来越近，整个战场都是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奴隶大队的脚步也都是越来越慢，就看着马匹平端着骑枪冲了过来。


第一排的奴隶们看着那些脸上都是笼在面甲里面的骑兵，嘶鸣的怒马，粗大的骑枪，这样的气势把他们完全的震撼住了，开始还是呆傻在那里愣怔的看着，随即就是反应了过来，大喊着朝着两边散开跑去。


这时候双方的距离还有五十多步，第一排的人跑开，第二排的人也不会傻呵呵的用身上的破衣烂衫，手中的木棒对抗对方拿着骑枪凶神恶煞冲过来的骑兵，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整个面对四百名骑兵的奴隶阵型的正面，就好像是潮水一样，呼啦的分开。每个人都是拼命的朝着边上拥挤过去，生怕跑的晚了就会被被骑枪撞上。


几万人在一起的阵型实在是太拥挤了，中间的人散开，两边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乱成了一团，拥挤不动了，就拿着手中的木棒和农具或者是刀剑乱打乱杀，只是不想让自己被骑兵撞在一起。


如果是江峰在这里，一定会感叹，从前穿越时候所看到的“无形剑气”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四百名骑兵好像是烧红的热刀切冷凝的猪油一样，骑枪所指前面的三十步之内居然没有人阻拦，那些人都是拼命的朝着边上跑去，谁还想要阻挡，奴隶们的心里面都是在惊呼，天啊，这就是骑兵的冲锋吗？我不想挡在前面送死。


没有什么阻碍，四百名骑兵居然是把四万人的大阵直接的分成了两边，而且两边的奴隶军队都已经是乱成了一团，踩踏拥挤互相残杀死的人不在少数，更多的人扭头朝着来路跑了回去。


战场上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这还不如回去老老实实的做奴隶，最起码还能吃饭。


四百名骑兵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大阵之后，勒住了马匹回头看着，彼此看看，都是相顾愕然，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竟然就这么穿过来了，而且实话说，他们都还没有亲手杀死什么敌人。


可是由叛乱奴隶组成的大阵刚才还是气势汹汹，现在都已经是自己乱起来了，很多人都是在那里亡命的奔跑，他们不知道跑到那里，只是在那里想跑的越远越好，更加好笑的是，甚至在远离骑兵冲阵地方的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同伴们拥挤着跑了过来，他们也都是跟着乱了。


刘十三突然在马上笑了起来，他的护兵，各个庄园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稍微静默了一会，也都是哈哈的笑了起来。


尽管在面甲的遮蔽下都是闷声闷气，可是几百人在战场的中心笑声越来越大，终于是放声大笑，根本不管周围的几万人，哦，是几万无能的绵羊。


笑声过了一会才停息下来，第一个出声说话的开始鼠首两端，胆小的镇河庄园护卫队首领费俅，在那里开口说道：


“惭愧，惭愧，竟然被这些货色吓破了胆子。”


声音里面却也听不出什么惭愧的意思，全是欢欣鼓舞，不过接下来他也是迅速的反应过来，开口问刘十三说道：


“大人，咱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刘十三把手上的木枪丢在了地上，把挂在马匹一侧的宽面双刃斧抄在了手中，看着两边的无头苍蝇一般乱跑的奴隶，扬起了手中的斧子，大声喝道：


“做什么，当然是去杀了这些不知道好歹的混账，杀得他们再也不敢作乱，杀得他们老老实实的做牛做马，走，咱们杀个痛快去！”


“杀个痛快！”


齐声大喊，几百人都是热血沸腾，高举武器朝着百倍于他们的乱军冲了过去，就好像是狮子冲向羊群！！

第三百九十六章 屠宰场


四百骑在这几万人之中，尽管是砍杀却也不敢分散，刘十三直接就是把人分成了两队，一队是自己和护兵还有镇河山庄的这些人，其余的增援过来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为一队，稍作休整之后。


驱动马匹就是冲了出去，每个人都是换上了长刀大斧的劈砍武器，现在的反叛奴隶的大队人物，丝毫没有什么人多势众的觉悟。就好像是在草原上被狮子群驱赶的羊群，骑兵们冲到那里，那里的奴隶们就是哭喊着逃开。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步兵遇见重骑兵冲锋的时候，也要有军官拼命的维持阵型。


即便是这样，很多时候也是硬生生的被重骑兵冲溃散，重骑兵那种千斤之物奔腾着朝你急速冲来的压迫力，没有坚强的心理素质是不要想抵抗的。虽然说刘十三带领的四百骑兵，也就是士兵身上带甲，马匹身上没有覆盖，除了手中的骑枪是重型的武器之外，其余照重骑兵的标准还是差的很远。


可是这些奴隶大军，更加准确的说是这些奴隶大队，这些人从来没有什么战斗的经验，绝大部分的人可以说也就是这次的逃亡之中，才算是参加了战争。


几百匹马整齐的朝着自己冲过来，带甲的士兵，骑枪，轰鸣的声音，肃杀的气氛。都是他们根本没有准备面对的，若说是魂飞魄散都有些高抬他们此时的心理状态了，他们已经是顾不得害怕，第一感觉就只是逃跑。


在战场上最大的杀伤不是战斗时候，而是发生在追击之中，刘十三手中的大斧是华州工匠坊改进的产品，在宽面上有镂空，为了减轻的他的重量，同时斧刃的打造都是参考日本的匠人打造长刀的方法，锋锐和韧性的程度都是足够。


刘十三把斧子放在马匹身侧的前挂钩上面，策马朝着自己那个方向乱哄哄的人群冲了过去，现在在这个开阔地带的奴隶们已经是没有人面对着刘十三和骑兵们，都是把后背卖给了敌人，拼命的想要跑的距离战场远一些，刘十三的心情已经是完全轻松了起来，两年的圈禁让他的心境控制的很好，即便是面前全是待宰的羔羊，他也不会被血腥气刺激的昏头，刘十三此时仅仅是淡淡的兴奋而已。


拥挤的人群根本无法跑的太快，即便是跑快了也不会比马匹更快，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个待罪的团练使，这名老兵心中无比的兴奋，他知道今天死不了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多杀敌人，给自己积攒足够的功劳。


手中的长刀用足了力气斜挥了出去，躲避不及的一个奴隶脑袋顿时是削了下来，鲜血从断裂的地方喷涌而出，周围的奴隶们被热热的鲜血一淋，更加是精神崩溃，没有人想着抵抗，只是想尽快的离这些骑兵越远越好。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一名落在后面的奴隶半边身子被直接砍了下来，刘十三手中的大斧不停，直接转了一个方向，又是砍倒了边上的一个人。


惨叫声音不断的响了起来，本来奴隶队伍的核心就是朴丙先和他聚集的一些人马，这些人不管怎么说，手中都还有过得去的武器，但是整个几万人乱了起来，他们这几千人迅速的就是被冲乱了。


在马车上的朴丙先很快就被人流从车上冲了下来，倒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是被无数只脚踩踏过去，直接就是被变成了血泥。


在刘十三和一些经验老到的护卫队员们的驱赶下，大部分的奴隶们都是朝着来路跑了回去，当他们发现自己如果朝着那个方向跑去的话没有人追赶的话，自然而然的就是聚集了过去。


互相拥挤踩踏死亡的人都不算是什么了，躲开背后的砍杀和恶魔一样的骑兵才是最重要的，四百骑兵追杀一阵之后，又是汇集成一队，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每个人胯下的马匹都是有些疲惫，很多人手中的兵刃在不断的劈砍之中已经是卷刃了，在一起的时候，有些杀的过猛的人才发现自己胳膊酸疼之极。


此时的战场上已经是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遍地都是倒在那里的残肢断臂，流淌的鲜血和尸体，还有那些被踩踏重伤的人躺在地上呻吟，刘十三和他的护兵可是杀人杀习惯了，对这样的血腥场面司空见惯。


不过有些没有参与过什么战斗的团练，杀的时候被血腥刺激的热血沸腾，在那里大砍大杀，可是一旦是平静下来，看到了这样的场面，顿时是胃中翻江倒海，只是要吐出来才行。


刘十三看着拥挤在路上的那些奴隶，已经是失去了砍杀的兴趣，自己这些人都已经是很疲惫，继续追杀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那边的费俅却在那里跃跃欲试，兴奋的问着刘十三说道：


“大人，咱们追上去把奴隶留住一些，这可都是银子！”


掀开自己的面甲，刘十三冲着兴奋的费俅摇摇头，开口吩咐说道：


“等到那些奴隶走的远了，你把镇河的男丁都动员起来，把外面这些尸体都给集中起来烧掉，这么热的天，很快就要发疫病的。”


费俅听到这话，知道自己想要抓些奴隶发财的念头破灭了，不过他看到那些在地上呻吟的重伤奴隶，连忙的开口请示刘十三说道：


“大人，那么这些伤者呢！”


“那里有什么伤者，这里全都是死人，都给我一并烧了！”


刘十三的语气严厉了不少，这句话基本上是把在这片区域所有不能运动的朝鲜伤员全部的判了死刑，费俅自然是不敢争辩，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四百一十名骑兵对将近五万的叛乱奴隶大军，伤一人，杀敌五千，这等战绩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就连伤的这个人还是因为从马上摔了下去，摔下去之后，居然没有什么人来找攻击他，这名士兵自己爬上马来，然后继续追杀。


这一天乱哄哄就好像是幻境一般，每个人都是以为今天必死，或者说要拼死搏杀，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胜利的如此轻而易举，五千人不管是换算成银子还是军功，都是丰厚之极的一笔封赏，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


按照道理说，回到镇河庄园之后，就应该是大开庆功的酒宴，不过每个人都是煮了些玉米在那里简单的吃了点，整个镇河庄园的汉民和奴隶们都是被动员了起来，奴隶们现在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反动的想法了，外面的几千具尸体已经是足够震慑一切。


一百具尸体被堆起来，然后立刻就是把砍下来的木柴堆放上去，点火焚烧，庄园里面的大车不停的在战场上运送着柴草和燃料。


镇河庄园里面的人一直是忙到了深夜，费俅在战斗的时候胆怯如鼠，不过在调配劳动力上就很有些才能在其中，所有人被他分配成三班，轮流的在战场上劳动，不停的朝着那些点燃的火堆里面添加柴草。


妇孺老弱也都是到附近的山上去砍伐树木，在这一天晚上的镇河庄园，空气中弥漫着肉和脂肪被焚烧的香气，这种气味在十几天之后才消散，镇河庄园的很多人都是从这天晚上之后开始了素食的生涯，因为他们再闻到肉的香气就会抑制不住的恶心，直接的吐出来。


被充作战场的土地，成为了这附近最肥沃的土地，可是没有人愿意在上面耕种，不管长出来的作物多么的肥壮，都会被人以为是吸取血肉长大的，一百多年以后，这里成为了著名的景点，因为每到秋天的时候，就会有无数的野花绽放在这里。


晚上在那里处理的人们都很害怕奴隶们会去而复返，都是紧张的看着山口，不过这个担心显然是多余了，奴隶们好像是彻底的消失在道路上，再也没有出现过。


奴隶们的境遇在几天后才传到了这些人耳朵里面，在其后的几天中，镇河庄园仅仅是来了不到百人的增援，其他的人更不可能知道大胜的消息，应该是还在赶来的路上。很多人都是禁不住后怕，如果说没有主动出击，如果说奴隶们围攻庄园，慢慢的打出来信心，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为即便是坚守，也没有什么援军赶过来，溃逃回北面的反叛奴隶们，在路上不断的有踩踏致死和饿死的人，此时朴丙先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乱军里面，更不要提有什么带头的人了。


在第三天的时候，这些奴隶和南下的三千军队迎面碰上了，那边支起了小炮准备轰击的时候，奴隶们已经是跪的漫山遍野，丝毫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愿，事实上这些人已经是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任由第一轮的炮弹呼啸着落入人群之中……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天下重商


几万人的奴隶叛乱悄无声息的就被镇压了下去，雷厉风行的刘十三算是第一次回来就大大的在江峰和其他的高层面前争光。


也算是压下去了那些对重新任命刘十三不满的声音，而且经过这一战之后，关外的护卫队员和团练都是在传扬刘十三的武勇之名，本来大家都以为，就应该是他会成为关外驻军的首领。


这也算是对他平定叛乱功劳的奖赏，不过随即张亮被任命为关外驻军的统领，还有护卫队员的指挥。护卫队员在江家军之中被当作军人，而不是团练那种预备役或者是后备的军队，对于这个刘十二和刘十三都是想的明白，一个有反叛经历的人不可能被授予如此大的兵权。


相反在关外的团练这股力量已经是十分的巨大，掌握他的人必须也要被小心提防。


那些投降的奴隶并没有得到什么宽恕，不管是武人出身的江峰，还是文臣出身的刘顺骅。都觉得要用严酷的手段惩罚这些奴隶，全杀了没有必要。在驻军截住了奴隶的第二天，华州的信笺就到了。


五抽一，五个人里面抽出一名来杀掉，由奴隶们自行的推举，然后这些人才是被遣送回原来的庄园，这次的五抽一杀戮之后，奴隶们仅有的一点团结和血性都是被彻底的摧毁了。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做牛做马。


不过，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之后，护卫队员们对奴隶们的态度更加的严酷了，镇河庄园那些只顾着经商赚钱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都是被除去了优待的条件，作为民卫来处置，税赋和徭役一个不少，这样的反面例子摆在这些人的前面，自然是对自家的团练都是用心的训练，汉民们经过这次的叛乱之后。


对于那些奴隶的最后一丝同情心也是消失殆尽，他们总算是明白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汉民的人数本来就比奴隶们占有优势，自从提防和警惕的心思提高之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奴隶们造反的空间和机会了。


从前的汉民都是有这样一个打算，就是等到赚的钱多了，也去买几个奴隶养着耕种，经过这样的事情，那里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奴隶们越来越集中在护卫队员的土地上面，而且没有人愿意增加新的奴隶。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面，甚至还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来自南洋的奴隶船停泊在辽东和朝鲜的港口上面，购买的奴隶往往不是来自奴隶市场，而是被垦殖庄园卖出的奴隶。


京师，北直隶，山西，河南，山东，这几个省份在大灾的时候，损失了大量的劳动力和人口，而且关外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还在招募人口，土地被空置的有许多，甚至出现了颇为好笑的情况，就是很多有钱的人在灾年时候，花钱买了不少的土地，可是年景转好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什么人耕种。


从前的大明向来是天下太平之后，人口增加，人口增加的越来越多，土地渐渐的稀少，加上地主的兼并，无地农民会大大的增加，地主可以用很低廉的价钱雇佣到佃户和长工，工钱低廉，自然是赚的多，然后购买更多的土地，逐渐的兼并，然后无地的农民越来越多，工钱越来越低。


直到农民们忍受不了这样的压榨，造反，大乱，大批的死人，然后空下土地，又是周而复始起来。


历史上的嘉靖朝恰好就是在这个拐点上面，大规模的土地兼并要慢慢的开始了，不过历史已经是改变，关外的土地提早了许久开发，各种意外爆发的大乱。华商们在南洋的垦殖，都是消耗，吸收了大量的人口。


中国自古人多，干什么唯一不缺乏的就是劳力，可是江家军这支海外势力的出现，以及这支势力出现对于南洋的华人活动的放大和刺激，海上海军霸权对于海上贸易的促进作用，都是把大量在关内的土地上劳作的农民吸引出去，江南的无地农民纷纷的离开自家的土地，去府县里面的手工工场。


或者是乘船南下，去南洋，去夷州获得更大块的土地和更好一些的待遇。北方的农民们则是死在动乱之中，或者是在饥荒之年无法的忍受下去，只能逃出去，关外土地广大，江峰需要大批的自由汉民来耕种。


草场上有大批的牛羊等待着劳动力去放牧，对于江峰来说，奴隶的存在最多只是多生产出来一些粮食，多砍伐一些木头。可是自由汉民的存在，可是为他的基业多一个兵，多一名水手，多一名负担税赋的丁口，多一个就强大一分。


如此的形式和环境下面，山东山西河南三地，真是出现了有地无人种的情况了，地主手里面有些闲钱的都不愿意这么一天天的消耗下去，嘉靖抓住了朝政和天下的大权之后，最重要的政策，就是商铺征税。


而且是不管商铺和手工工场背景是什么，后台是什么，不管你是官宦还是勋贵的背景，因为南派的官员们产业集中在海上的贸易和南洋的垦殖，除了广东和南京之外，其余的地方的商业手工业大多是被京师商团的人把持着，收税收就是了，反正是对自己几乎没有什么损害。


对着这些原来有官方背景的商铺收税，大明的朝政变得府库充盈，税监，税吏催逼严酷，导致商铺破产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更多的商铺都是用贿赂和干股的形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朝廷朝着商铺收取税赋，实际上是变相的把很多原本官营的东西开放给民间，并且承认他的存在。


大明内陆虽然繁华称得上是世界第一，不过这么庞大的生产和销售，显然不光是满足内需，逐渐扩大的海上贸易购买大量的明朝的特产和货物，销售到整个的亚洲，把整个亚洲，甚至是欧洲和美洲的财富不断的吸纳到这个中央帝国之中，各种各样的工商行业都好像是滚雪球一样的越来越大。


此时海禁依旧没有取消，不过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这些货物到底是给那里生产的，此时的生产效率低下，世界的市场如此的广大，饱和之类的事情还是天方夜谭，只要是你生产多少，就会销售出去多少。


没有人种地，手里又有些余钱的地主们，特别是那些心思活络些的，就开始走进了府县城池里面，有钱的独资，钱不多的大家凑凑，开办商铺和手工工坊，毕竟是一个人种地和一个人做工创造的价值可不一样，城内也有些闲人可以雇佣，这些人赚了钱之后，开始吸引更多的人进入城里去做工。


现在整个亚洲除了大明和江峰占据的地方，其余的各个国家或者是殖民地的商业和手工业都是被大明的钱庄和商铺和船队打的衰败之极，物美价廉的货物有时候比起大炮和刀剑来更有作用和威力。


在印度果阿，那里有葡萄牙人经营的一小块殖民地，在印度土邦王公的环绕之中，压力重重，没有赚到什么利润不说，而且还常常需要赔钱来加强防御和招募士兵，殖民地的存在就是要赚得利润和为自己国家的舰队提供港口，钱赚不到，希望西进亚洲，可是现在的江峰海上力量已经是不可撼动。葡萄牙的主要精力都是放在美洲和非洲，在国内已经是有动议要放弃果阿。


不过在嘉靖十五年之后，也就是江家军的势力真正确定了海上的优势，海上的海盗都被江峰的大炮巨舰逼得去做了海商，大批的商人们都是购买华州生产的商船。葡萄牙人们突然发现自己在印度的日子过的好了许多，大船满载的东方货物是印度土邦王公，贵族，富人们的最爱。


印度人在航海上几乎是等于白痴，所以占据港口，航海技术先进的葡萄牙商人们从原来的眼中钉，迅速的变成了开心果。从前那种深深提防的态度不见，反倒是给予各种的方便，葡萄牙人们也是笑逐颜开，大明生产的各种货物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差价这就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大明很多所谓的士人，也就是读书人感觉自己所学的圣人之说，儒家的价值观渐渐的不能解释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了。为什么现在种地的人越来越少，所谓国家根本的‘农’却没有崩溃，粮食的价钱更低，数量更多，从事微末之业的商人们赚的越来越多，却没有妨害到什么秩序，只是眼看着市面一天天的繁荣起来。


当然，更多的士人不去思考，他们直接就参与在其中赚钱，话说山东曲阜圣人后裔的孔家和邹城的孟家，山东最大的商铺和手工工场的产业都是他们的产业，赚的不亦乐乎，这就是天下士人的榜样，圣人的后裔。


已经有人说，此时是‘千年未有之盛世！’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


作为一名皇帝，他最愿意听到的就是别人称赞他是尧舜之君，他所治理的天下是盛世，而且还要后世的史书承认。


嘉靖皇帝虽然不是好大喜功的角色，脑筋也是相当清楚，特别是在清洗了北派的官员勋贵之后，他把东厂和锦衣卫牢牢的抓在了自己的手中，对于下情也不再像是从前那样的睁眼瞎子。


他对于大明天下的情况也是很了解，每个城市之中都是无比繁荣的景象，在检地案过后，也有各种各样的灾荒，可是朝廷和地方上的府库充盈无比，下拨银子也是简单。而且从前担心的流民也不是问题了。


在东部的几省每当有流民之类的苗头出现，招募人手的商人们绝对会比官员和军兵先到，他们上下打点的利索，手续齐备，领人也是简单的很。


还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说南京六部的几位大臣，浙江的巡抚和布政使，还有福建布政使，这些南方富庶省份的大佬们纷纷上书，要求革除路引弊政，说是大明之政是士农工商，既然士可以游历天下不需各种文书，那农乃是社稷天下的基础，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待遇呢？


对于此事，内阁六部出了几个出身西北西南的大臣宿将之外，其余是一边倒的支持这个政策，其中大学士严嵩算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等到锦衣卫把消息传递上来之后，嘉靖皇帝才哭笑不得的发现事情的真相，现在江南闽粤的手工工场和商行店铺极为的兴盛，本来一个府县里面有五分之一的“雇户”，也就是专门当作雇工来生活的人已经是很了不得了，而且这些人往往还要在城外耕种些零星的土地用来补贴。


自从海上贸易的极度兴盛以来，对于各种货物的产量也是要求越发的高起来，不怕卖不出去，只怕你生产不出来。


府县城镇里面所有能吸纳的劳动力都是被吸收到了手工工场之中，事先并没有什么约定，知府，知州，知县各路地方父母官不约而同的对所谓的“街边浮浪之辈”采取了严厉的政策。


衙役们只要是在街上看到，最轻的也是一顿棍棒，地方父老纷纷赞扬，说这是劝导这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之辈勤劳养家，当然，地方父老一般都是本地的有钱乡绅，这些人一般都是有不少产业，这些产业里面都是缺少人手。地方有闲人岂不是太浪费了。


在江南，指望农村的出来多少流民去做工并不现实，一来是乡下都是世代传下来的豪门巨绅，占地极广，地方上的农民大多是这些人的佃户和雇农，受到他们的庇护，这么多年传了下来之后，双方不光是地主和佃户的关系，而是形成了一种类似南北朝世家豪门对待族人的态度，轻易不会驱逐或者剥夺佃户的耕地。


再者江南土地肥沃，虽然田赋也是天下最重，可农民们剩到自己嘴里的还算是不错，最起码吃饱问题不大。和北方的农民遇到些风吹草动的天灾人祸，就活不下去不一样。农民们是最不愿意离开自己相依为命的土地，可是手工工场和各种工商业需要人手劳力，这是极为巨大的矛盾。


常有文人的笔记言道：本代刑法之酷烈胜于暴秦，常常是一点小罪农民就会被剥夺种地的权利，流落街头，然后被“不许浮浪”的规条和鞭子逼去做工。


偏偏中国的农民大部分还是朴实善良的，轻易不会有什么错误非得要官府解决，这下子许多人把眼光投向了贫穷省份，他们总是这么想，如果是把路引之类的政策革除，那么江南的需要人手的各行业靠着工钱和鱼米之乡的美誉，一定可以吸引大批的人过来做工。这就是各级官员为什么如此积极的上书革除路引之政，而且内阁六部的大部分大臣还非常支持的道理。


不过，他们这么想，陕西，四川，云南，贵州出身的官员可未必愿意，他们那里也就是西安府，成都府还有昆明府有类似江南的情况，其余绝大部分都是靠天吃饭的种地为生，若是开了路引，想必人们都是朝着富庶之地流动，若是田地无人耕种，地方上民生凋敝，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家乡父老指着脊梁骂街。


这看起来倒好像是现在那些为了自己的选区争取利益的议员们，不过根子上有许多的不同，天下间不管是大明还是欧洲，倭国，大凡是官场都有各种各样的派系存在，比如大明的官场就是由同乡，同年之类的划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同乡，往往一个官从科举或者什么别的途径进入仕途，他最亲近的就是同为乡亲的那些官员。


同理官员们总是愿意照顾和自己同乡的那些后进，这里面又有很多人在家乡做官，这些官员往往都是当地的乡绅地主的子弟，如此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有盘根错节的巨大关系网，凡是触动这个关系网利益的举动，每一个相关的官员都是全力的阻止，或者全力的支持。


以陕西为主的一派官员虽然是人数少，但都是在嘉靖皇帝清洗京城时候的主力干将，也是兴献王府残存的旧人们最集中的一个派系。


不过，另一派却等于是文官的大多数和南方的勋贵们，皇帝的大权独揽也是相对的说，必须要照顾朝堂上各派的利益和意见，居中调和，这一次却是牵扯到各派的核心利益，双方每天在朝野之中或者是朝廷上激辩，或者是在民间各个书社大肆写文宣扬。


从前的矛盾是北方的京师商团占据了全天下大多赚钱的资源，南方那些没有捞到便宜的官员自然攻击，当时称之为“南北之争”，现在南派和北派的争夺在检地案之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陕西一派官员为主的‘西党’和东南半壁出身为主的官员为主的‘东党’之争。


嘉靖皇帝虽然有心机，可并不是一个勤勉的皇帝，而且他也真的是喜欢道教方士的那一套，本以为清除了‘京师商团’这一些人之后，朝政上下都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自己安插几个信得过的大臣，然后继续安乐就好了。


没有想到却是一个这样的局面，什么天下大义，什么圣人之说，看起来都是比不过孔方兄的金光灿烂。


最近西党上了一个折子，折子上面避而不谈什么路引，反倒是说东南富庶，理应加重商税的额度，好补贴西北这些贫瘠之地。这个折子一出，东党哪里肯让，立刻说是，检地案之后，东南不管是官宦勋贵，都没有庇护刁民不缴税的事情，而且即便是有官身的人相关的产业，也都是一概交税，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若是再加税，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与民争利了。


坐在御书房之中的嘉靖皇帝看着折子，苦笑不已，他有些明白当日的黄锦，陆炳这些人倒也不是为了谋权篡位才作出那些事情，估计也就是为了钱粮而已。想到这里，嘉靖把手中的折子丢在桌子上，笑着说道：


“这些人不管是西边还是东边，给朕的折子上面都是寡人圣明无比，必然慧眼看出其中关窍，不过西边说朕可以看出加税的关窍，东边的说朕可以看出革除路引的关窍，朕是看不出来的，朕只看到了上面写着个钱字，现在想想当初抓陆炳是为了什么，还不如放出来……！”


这番话说出口，在边上侍立的芮三公公，现在已经是司礼监的首领太监了，听到皇帝的这番话，顿时是吓了一跳，不过他可不是黄锦那种在兴献王府时候就在嘉靖身边处理事务的内官。


他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没有什么意见提出来，现在芮三的权力基本山被下面的十几个太监分掉，这十几个太监各有负责的方面，而且定期的轮换，芮三现在做的就是一个传声筒的工作，他把皇帝的旨意传达下去然后再把十几个分管太监收集批改的东西转送上来，以往太监把持司礼监，东厂，御马监几个衙门操控朝政专权的景象是不见了，不过作为中枢的皇帝做的事情却是繁重了许多。


芮三此时虽然是号称内相，不过手中的权力却已经是缩水了许多，在皇帝面前也没有什么说话的资格，不过他可是知道若是陆炳被放出来，他们这些后来上位的人可都是不能安心了。


他这里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惹起了嘉靖皇帝的注意，嘉靖转头看着芮三说道：


“这些有钱的产业有没有小三你的份子呢？”


“皇上，奴才的产业也就是城外您赏赐的两个庄子，再也没有其他……”


惊恐万状的芮三浑身颤抖的跪在了那里。

第三百九十九章 写给吕宋总督的信


吕宋这个地方并不比气候宜人的西班牙，只有在深秋和冬天还算是宜人，热带的气候就是这样。


而且这个时候也是交易最为兴盛，因为秋收之后，很多农闲的农民都是走进手工工场或者自己去做些零工补贴家用，也是江南江北的工商业产能最足的时候，贸易也就是更加的兴旺起来。


吕宋港口现在最大的利润就是来自海商船只停靠缴纳的费用，在港口附近存储交易货物产生的各种利润和税费，这都是滚滚的财源。


在这里的华人越来越多，有钱的就是仿照南洋开设大庄园，平民们都是聚集在港口的周围做工和帮佣，真实的历史上，逐渐增多的华人被当地的西班牙殖民者特别的忌惮，在几十年后就会有大屠杀。


可以称得上是人间惨剧，不过现在在吕宋的西班牙人是华人最好的朋友，他们完全是用对待本国人的态度来对待华人，实际上还要稍微的更好一些。


有时候吕宋总督列维尔也是自嘲，他自己的同伴都是在世界各地，比如美洲和非洲，那都是以文明世界的统治者出现在对方的面前，就像是对待牲畜一样对待黑人和印第安人们，任意的剥削掠夺他们，还要把他们当作货物一样贩卖成奴隶。


被‘高贵光荣的流放’到吕宋以来，开始面对周围的土人和华人也是有类似的感觉，强者的感觉十分的不错，一直到江峰的舰船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天对方的蛮横和强词夺理，还有火炮肆无忌惮的轰鸣，让列维尔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或许这个感觉并不荒谬，也许黑人和印第安人面对他们的时候，感觉一样。


见识了华州力量的强大，还有东方日益兴盛的贸易和无比的繁华，列维尔愈发的觉得自己所谓的文明国家，除了在南美有不少金银矿之外，别的都是不值一提。


现在流放到他这里的尼德兰人也有六千多人了，不过吕宋岛上一个也没有，都是被卖给了江峰当作奴隶，当然实际情况是什么他也多少有些耳闻，但具体是什么他懒得理会，反正是十几万两白银落入了他自己的腰包，这就足够。


因为马尼拉是南海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大批从江南江北过来的船只在这里休息中转，渐渐的已经是形成了一个贸易的区域中心，西班牙人一共不过两千人的规模，四百左右的军队，华人却一反从前的安稳和与世无争，开始组织什么团练。


作为吕宋总督列维尔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身边有这样一支武装力量，他可是西班牙王国统治整个吕宋群岛的代理人，这个念头在列维尔从马尼拉城的窗户看出去之后，他的情绪马上就会变得很现实。


那里有一个规模比马尼拉城稍微小一点的堡垒，里面驻扎这一千人左右的军队，还有处理民政事务的官员，全称是夷州驻吕宋接洽衙门，这个衙门多次的声称来到吕宋马尼拉城是为了协助佛朗机朋友维持治安，不过这支汉人军队的人数就已经是赶上西班牙人的男丁数目了，更不用说那些团练。


不过好在这支军队还是留几分情面的，最起码整个吕宋的税赋和收入，还是有三成是西班牙人的。


列维尔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三成已经是三年前吕宋殖民地收入的一百倍以上，甚至是更多。


现在所谓的殖民地驻军已经是个笑话了，所有的西班牙人都是在努力学习汉语，为的就是在从美洲过来的西班牙船只和大明的海商之间充当中间人，这可是赚钱可是比当兵赚取军饷丰厚太多了。


吕宋总督列维尔自信他现在的生活比起在西班牙的亲王不会差太多了，在享受方面，他觉得甚至还有超过。


在豪奢的总督办公室里面，列维尔皱着眉头看着一封由商船捎过来的信件，实际上在必要的时候，西班牙内政大臣可以朝着任何一艘船只上安排密探和王国的使者，这封信笺就是公务的信笺。


“东方的富庶和繁华，远远超过王国的预计，所以国王陛下作出了睿智的决定，西班牙决定在这里投入更多的力量，好更大的发掘这个金矿，列维尔你的功劳不会被忽视，美洲有一个合适的位置在等待着你！”


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的列维尔不自觉的把信低声诵读了出来，他有些痛苦的把手捂在了额头处，吕宋的经济繁荣，自然交给王国的金钱也是多了许多，当然，被截留下来的更多。还有来往此处的西班牙船只传诵着东方海面上的繁华，还有这样的形容，说是东亚的海面上的船只连接成了各个岛屿和大陆之间的桥梁，在桥梁的周围全部漂浮着黄金和白银，来往于两个岛屿之间一次，就可以捞取等于自己体重的金银。


这个虽然是夸张无比的文学修辞，可也是差不多了，大明的商船在双屿，在华州，在月港，在各个港口装满了货物出海，运送到长崎，马尼拉，槟城，还有和西班牙，和日本，和南洋诸国，印度甚至是阿拉伯的贸易，所获得的利润当真是令人咋舌，列维尔曾经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居然是和在南美开采金银矿差不多。


这样的巨大的财富，西班牙王国当然是会眼红，现在的西班牙王国虽然是有北部尼德兰地区的动乱，可是在欧陆上对法国的战争，对奥斯曼帝国的战争都是完全的处于优势，在大西洋的海上力量更是绝对的优势。


在美洲，在非洲，往往用几百人的力量就击溃了对方几千，甚至是几万人的进攻，建立了殖民地，这让西班牙王国已经是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最强大的国家，比如和葡萄牙划分这个世界的归属等等。


从前觉得亚洲并没有太值得注意，他不去进攻中国其他的东亚国家，并不是他的谨慎，而是觉得并没有值得匹配的利益，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面对大明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会是劣势的，而是觉得只要是下定决心进攻，就一定是会取得胜利。


列维尔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的光源又是仔细的看了一下信的结尾处，很是无奈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在马德里宫廷的那些大人物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了维持王国在亚洲海面上的霸权和传播主的荣光，西班牙海军决定派出五艘五百吨，十艘四百吨的帆船炮舰，还有三十条武装商船，一共三千名王国英勇的战士，由桑迪诺伯爵带领，他也是新任的吕宋总督。”


王国在亚洲海面上的霸权，看到这句话，列维尔伸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港口里面停泊的夷州水军的战舰，现在东亚海面上没有什么霸权，只有一个统治者。


桑迪诺伯爵也算是西班牙王国里面近支的贵族，一般是不去殖民地任职的，即便是去殖民地也是美洲那种肥的流油的地方，被派到这里来，想必是被这里的富庶打动了，列维尔想想自己在国内的地位，心里面冷笑了一声，自己根本不会有什么美洲的位置，恐怕是回到西班牙就会被闲置。


如此富庶的地方，如此奢华的享受，如此丰厚的收入，难道就这么告别自己远去吗，这些人从来不去考虑什么爱国，既然能为了金钱去万里之外殖民，也能为了金钱抛弃万里之外的国家，列维尔突然对自己坚定地说道：


“我是巴斯克人！”


如果时间没有错的话，还有三个月，舰队就应该是到达这里了，列维尔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在那里拉了拉铃，过了一会，一名侍女开门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柔声的开口说道：


“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吕宋总督列维尔在两年前还只有卫兵来服侍他的生活起居，几个男人都是粗手大脚的，大家都是将就着生活罢了，现在日子好过了，自然要请些侍女来伺候，这些侍女来历很有意思。


她们都是尼德兰人，而且被流放到这里的尼德兰囚犯，知趣的列维尔虽然是看到里面很多女人很动心，不过他知道自己动不得，也约束手下不要去动。在江峰赎买了这些囚犯的自由之后，列维尔客气的提出是不是可以雇佣其中几位作为佣人，这种合理的要求自然是被允许。


几名经过“训练”温柔可人的尼德兰女仆和女管家都是被派了过来，同时作为奖赏，列维尔每年收入增加了五千两。当然，西人开放，彼此之间有些露水姻缘，这都是免不了的。


“蒂娜，我有些不舒服，要下去休息一下……”


听到这句话，那名女管家脸微微一红，列维尔看着面前风情万种的女人，知道对方想到了别的地方，禁不住轻轻的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桌子上的文件，你整理一下，上面有很机密的内容，不要外传。”


半个月后，夷州的舰队开始总动员……

第四百章 射程远了一些


江峰的水军若是在江家军的序列之中看来，只有两支舰队，华州舰队和夷州舰队，华州舰队的水军指挥是阿加亚，夷州舰队的水军指挥是林帜。


水军指挥的位置是等于副总团练，也就是说张亮，罗义，杨大，杨石头，这些人的地位都是在水军之上，刘十三的地位和阿加亚相等。江峰手下的正规军此时共有三万余人，甚至比不得大明的一员总兵。


时人习惯性的按照人数多少来比较，有那尖酸刻薄的就说江峰虽然是号称都督，可徐达，李文忠这等都督手下都是几十万兵马，江峰这个军队架子勉强也就是个总兵的样子，可以被称作将军罢了。


至于张亮等四人所谓的华州四将，充其量也就是参将游击之类的官员，至于水军指挥那也就是守备的衔头，算不上数。


不过海上的海盗们，沿海的商人，倭国，南洋和西方的商人们从来不敢这么想，这两只舰队以长江为界限，华州舰队管北方，夷州舰队管南方，华州舰队是五艘六百吨的大舰，十二艘四百吨，他舰队里面所谓的‘武装商船’也是三百吨，二百吨的级别了。


夷州舰队的规模更加的巨大，惠风和顺风两条起家时候的风帆战舰也是在夷州舰队之中，此外五百吨左右的船只十一艘，四百吨的十艘，其余的船只比起华州来也是只多不少。江家军庞大的商船船队就是在这两支舰队的保护下面，在亚洲的海面上通行无阻。


维持这么大的舰队的费用十分的高昂，江峰的所有军事单位，包括步卒，骑兵，团练都是有大批的钱财路子，其中抢掠更是大头，水军却好像是一个无底洞，每年贸易，私盐，奴隶赚来的银钱不少都是投到了水军之中，可是却没有什么产出。在海军初建的时候，舰队还经常在远海客串一两次海盗的角色，不过此时的海上贸易，却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方能繁荣。


自然是要改变形象变成维持治安的力量，不过维持治安，这么大的力量就有些牛刀杀鸡了，海上讨生活的人见到这样大的战舰，高耸的风帆，还有船上黑黝黝的炮口，各个都被吓的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那里还有一点坏心思。


更不要说江峰的商船队本来就是由著名的海盗们组成，这些船在海上不打劫别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华州的都督衙门有一个常例，就是在大明，倭国，南洋各个地方，凡是有船队行驶，必须每年缴纳一笔银钱，不然华州水军不保证他的安全，换句话说，就算是安全也一定让你不安全了。


江峰对于船坊的要求是，尽量在跑得快，载炮多的情况下造更大的船，随着越来越多的尼德兰人加入，在嘉靖十八年的秋天，八百吨，一百三十门炮，七百水手的华州号下水，这个作为江家水军的旗舰。


吕宋和夷州，夷州和华州之间的通信方式就是依靠快船，在夷州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夷州的杨石头和林帜合计了之后，决定是先斩后奏，不管如何先把西班牙的这支舰队打垮，要是海上传递消息就怕什么也都晚了。


本来夷州和华州之间，只能是依靠船只来往，杨石头在这里临机决断之权很大，而且已经是调过来主管夷州民政的夷州主事王启年同样是大力的支持，当日江峰送他们来到这里，并且在日常的书信往来之中，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夷州乃是咱们控制南洋的枢纽，占据了这个地方，你们就要给我把这块基业守好，不管是谁都不能放进来，这块地方是江家军的。


这个时候船只的航行不可能总是在茫茫大海上，还是要沿着陆地的边缘前进，所以后世被称为中南半岛的半岛尖端马六甲，这里原来就是东南亚的古国满刺加的都城所在，这个岛屿的名字在地理和航海上都有鼎鼎大名——马六甲！


印度洋进入太平洋的枢纽所在，对于大航海时代的欧洲人来说，就好像是吸引狼群的血肉，在正德年间的时候，马六甲就被葡萄牙人占领了，葡萄牙国家小人少，所以只是占领那些具有战略意义的港口和城市，马六甲也是其中的一个。


东南亚的国家，虽然也有暹罗和缅甸这样的大国，不过很多国家都是几万人，几千人就自称是国家，挂着个国王王子的名头去大明朝贡骗些银子。


满刺加也差不多，六百名葡萄牙人和六艘武装炮船轻而易举的占领了这里，并且征发土人修筑炮台，堡垒港口。


这里地理位置极为的优越，来往船只缴纳的税费就好像是一个聚宝盆一样，给葡萄牙人带来了无尽的财源，勤劳的大明汉民遍布南洋，自然也是在马六甲这里聚集许多，和很多南洋的地方一样。


西洋殖民者有几百人，华人却有几千几万，而且从前那种不一样，现在有很多已经是开设庄园商行，渐渐的做大了起来，惹得葡萄牙人十分的忌惮。


葡萄牙人一贯是在日本和大明的澳门行商，并不像是西班牙人那样和大明有很近的接触，而且在马六甲这个地方，江家军的水军从来没有来过，葡萄牙人并不了解真正的情况，他们往往是觉得所谓江家水军的强大，都是夸大而已。


所以即便是受江家水军保护的船队，在经过马六甲的时候，一样要缴纳高昂的费用，稍有不满就会被葡萄牙人们找麻烦。


葡人的气焰已经是愈发的高涨了起来，他们已经写信给国内，说是只要派来千人的部队，就可以为国王创造无数个金矿的收益，这一点上他们跟西班牙的看法倒是十分的相似，都以为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力量了。


虽然华州的人们已经要开始准备过冬的棉衣，可是马六甲的天气却是温暖异常，每天在港口的瞭望塔上，都有几名葡萄牙士兵在那里看守，用来看有没有往来的商船，如果不过来缴纳费用的话，港口的武装炮船立刻就会出去追击。


“船，船队！！”


这附近不管是海盗和南洋的土人都不会过来找凶悍的葡萄牙人的麻烦，所以本应该每日用船只在外面巡逻的港口警戒早就不作了。


警戒的士兵在瞭望塔上惊叫了起来，此时还没有望远镜这种先进的装置出现，每个人只能是伸长了脖子眺望，看着船越来越近，太平和独大的生活这些人甚至没有拿起武器，直到他们看清到底是什么船。


炮舰，巨大的炮舰，岸上的人已经是混乱成了一团，难道是西班牙人打过来了吗，在这系葡萄牙人的心里面，只有西班牙人才有这样的船只，他们甚至忽略了飘扬在桅杆上的虎头旗帜。


所有人都是龟缩在堡垒里面，这个堡垒距离海面还有一段距离，小城堡的火炮可以控制整个港口，但是舰炮的射程打到堡垒却很难。炮手和士兵们都是紧张看着海面，等待船只靠近的时候。


‘轰’的一声火炮响了起来，却不是海面上的船只，他们还离开港口很远，火炮的响起却在内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对于石头垒砌的堡垒，这样的轰击最多也就是砸碎几块石头，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什么威胁，不过这种心理的威慑可是极为巨大的，造成军队军心士气崩溃最经常的原因就是腹背受敌。


葡萄牙的军官趴在防护墙的缝隙看出去，在原来的港口仓库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汉民架起了两门小炮。正在调整角度和装弹，在城堡里面的火炮可以调整方向，但是船只逐渐的靠近，那里的威胁显然是更大。


整个马六甲最高的军官才是一名中校，在那里思量了一下，终于是下了决心，他喊来自己的副手，吩咐他带着二百人，从那个方向杀出去，务必要把仓库区的两门炮清理掉，不然堡垒的境地就危险了。


仓库区的两门炮一看就不是专业的人员操作，除了一开始的两炮打准了位置，剩下的都是偏离。带领突击队的副军官很有自信，能够把这些乱民全部杀干净，搞不好还可以把两门炮缴获。


果然，他们这些人一出堡垒，那边操控火炮的人立刻就是慌乱了起来，现在西方的军队一样是火枪手和长矛的组合，也有拿着大剑和盾牌的，对于东南亚身上没有一点盔甲遮蔽的人已经是足够了。


葡萄牙的二百名士兵迅速的列好了队，趁着炮火没有准头的时候，朝着这边就是冲了过来，那些平日就好像是绵羊一样的汉民看到凶神恶煞的士兵追杀了过来，迅速的转身跑散了开来。


带队的军官看到这些四散逃跑的人，在途中就是咧嘴哈哈的笑了起来，不过随即就笑不出来了，汉民们虽然是跑开，马匹拉着四门更大口径的火炮，摆在了那里，葡萄牙士兵们的反应有些迷糊，此时到底是趁着火炮没有卸下来加快脚步冲上去，还是跑回去。


从坐在炮架上的几名炮兵都是跳了下来，在那里吆喝着卸开炮架，把马匹赶走，这样的重炮还需要时间才能安置好，带队的军官迅速做好了决断，在那里大喊着说道：


“冲上去，现在回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士兵们的队形虽然是已经混乱，不过还是骁勇的朝着前面冲锋了过去，这个时代的欧洲人，有一种精神是亚洲人比不了的，那就是光棍一般的亡命，不过很多时候，亡命解决不了问题的。


重炮手的虽然专业，可不管是怎么看，在葡萄牙人冲到跟前的时候装好火炮根本不可能，葡萄牙士兵们的脚步更是加快，突然间，在仓库区那里又是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口号，一队装束整齐的士兵们列队跑了出来。


急速冲锋的葡萄牙士兵不认识对方的装束，可各个的心都是沉了下来，他们认识对方手中的火绳枪。


弹药都已经是装填完毕，平举，搬动扳机，火绳点燃了药池的引药，轰然大响，跑进了射程之中的葡萄牙士兵们顿时倒下了二十多个，剩下的人连忙止步准备射击，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动手的时候，第二轮的射击又来了。


持续五轮的射击过后，葡萄牙突击队的士兵才打出了六枪，问题的关键是，以往这种对射，按照欧洲战场上的经验，并不会有太多的人倒下，因为这种火绳枪的弹道比较偏离，双方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根本谈不到什么准确率，不过对方的火绳枪的射程却却好像是比常识的要远许多。


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被铅丸穿透贯穿惨叫，噗哧噗哧冒出的血花，太平久了的葡萄牙士兵持枪的动作也都是已经是变形，即便是打响的火绳枪也都偏离了方向，在小城堡里面的中校已经是命令关闭了门户，他们已经是决定死守了，外面的二百多人已经是决心放弃，城堡里面的火炮也是移动了方向对准了仓库区这里。


第一排的士兵已经是轮换上来准备打第二次了，那边的葡萄牙人终于是坚持不住，朝着四处逃散了开去，现场已经是丢下了将近百具尸体。


在城堡里面观察这个方向的葡萄牙军官极为紧张，按照估计，刚拉上来的重炮要想打到城堡还要前移，只要是到了城堡火炮的射程，他们就立刻的发射。


那四门看起来最起码是六磅的火炮并没有朝着前面移动，炮手稍作校正之后，四门炮同时开伙，在城堡里面的人还想嘲笑一下没有火器经验的黄种人。


瞬间，就是地动山摇，城堡朝里的那一面顿时坍塌了半边。


马六甲是鲜美的血肉，吸引来的不光是豺狼，还有猛虎和狮子……

第四百零一章 很意外


堡垒坍塌了半边，压死了十几个人，好在是城堡的结构射击的颇为合理，剩下的四百人知道这里面不能呆下去了，拿着火绳枪和武器纷纷的窜到了外面来。


即便是在仓库区的那一边有火炮和火枪队，可是冲出来的人心思不是在那一边，还是紧张的看着海面上逐渐靠近的舰队，舰队越近他们就越是害怕起来，这样的舰队规模，就算是在欧洲也只是有几个有数的大国才有，为什么在东方的海面上会出现。


那边是大炮和火枪，这些人还是在扭头看着逐渐靠近的战舰，可想而知战斗的结果，葡萄牙的军队已经是完全的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就在这个时候，在对面的队列里面，有人字正腔圆的用葡萄牙语喊道：


“丢下你们的武器，跪在地上，饶你们不死！”


手中拿着指挥刀和手铳的葡萄牙中校前后看了看，发现自己手下的士兵们都是恐惧的看着海上的巨舰，也有些人畏缩瞄着对面的大炮和火枪队，跑出来之后，现在还没有整理出一个战斗的阵型。


白人是从来不把投降当成是大不了的事情，这名中校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武器丢在了地上，然后屈膝跪了下去，大着嗓门喊了回去，开口说道：


“投降，投降！”


后面的那些士兵看到自己的主官投降，按照常规，即便是回到葡萄牙有军事法庭的追究，也仅仅是下命令投降的军官担负责任，当然了，下令你投降你都不投降，战场上的命令你还听不听，这是个原则的问题。


这些平日里面对待土人和汉民如狼似虎，自以为是最强的军人的葡萄牙人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看着守卫港口的五艘武装炮船，被海上的那支舰队好像是撵兔子一样，在海上追赶的乱窜。


结果很是简单，当然是船速快，火炮多的舰队轻松的把这五艘炮船全部的运送到了海底，这些葡萄牙的士兵们一边是胆战心惊，一边是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东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舰队，如此强大的舰队。


当然，江峰的舰队没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仅仅是东西方船只的一些交汇融合。可是制造这些船只的工匠和匠人却是大明六成的船匠和船工，还有许多的尼德兰人参与其中，已经是有百余年历史的海盗在这个船队里面担任从水手到船长的各级角色。


更加重要的是，很难想象会有人每年会拿出如此巨额的金钱来填在海军的建设之中，偏偏江峰可以做到，他控制着整个亚洲的海上贸易，在这个时代，整个亚洲的海上贸易是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事情，他吸纳着全世界的财富。


而且现在所有行驶在大明，朝鲜，日本，夷州到南洋这一片海域的商船队，都必须给江峰交钱，这实际上是这些人负担了江峰的水军的运转费用，不过这样所消耗的费用和金钱也是太多了。


即便是在水军中负责后勤和补给的李光头，他可以说是在水军中得益最多的人之一，不过他也是劝江峰说道：


“都督的根本还是在大陆之上，海上基业是微末枝节！”


李光头本来就是海盗和海商的出身，他也是说这样的话，因为他已经是完全死心塌地的跟随江峰，江峰和华州集团壮大，他也就是跟着壮大，若是取得天下，他就是开国的功臣，若是破灭，他也是家破人亡，所以，些许的个人利益也就顾不得了。


出身海上的李光头尚且这么说，更不要说其他的人，刘顺骅和刘十二多次苦口婆心的劝谏，江峰虽然是大权独断，可很少有这种不听意见的时候，双方就是这么坚持着。


说起来比较好笑的是，支持江峰的反倒是刘芳蕊，苏观月和夏翠玉，这三个人是江峰的内眷，却也负担着江峰最核心的收支核算，尽管最开始只是由苏观月来处理，不过后来刘芳蕊和夏翠玉也是逐渐的加入了进来。


她们却是知道在海上会有怎么样的收益，而且这样的收益又是以一个什么速度在增长，这些收益和将来收益的增长，都是需要用规模巨大，威力同样是巨大的舰队来维护，来保证这些财富是落入江家的腰包。


当然，江峰想的更多，在那个信息爆炸的社会，制海权是一个颇为时髦也颇为实际的概念，不管是网络的小说还是影视的宣讲都是不停的重复，历史教科书上更是如此，江峰在建立了这支舰队之后，发现自己的得到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更是坚定了他要把水军做强的决心。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知道地球是个球的人还不多，这个世界还有无数的海域和土地，江峰的目光很远。


“看见陆地和港口了～～”


桑迪诺伯爵听到在桅杆上瞭望的水手喊，已经是看到了马六甲城时候，终于是感觉到了轻松，在海上已经是将近九个月的时间了。想想来往于东方和美洲的那些船长和水手们讲述的财富和繁华，桑迪诺伯爵心里面暗自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多多的赚取自己应得的金钱，不然的话，放弃美洲的那个金银矿来到这里就实在是不值了。


在西班牙王国之中，对于大明的传说始终没有断绝过，不过所描述的都仅仅是这个帝国的辽阔还有神秘，只不过这几年开始传闻这里的富庶和繁华。


西班牙王国在这个大航海的初期在美洲和非洲都是保持了完全的强势地位，没有他们征服不了的国家，他们觉得之所以没有对大明帝国开战，只不过他们不愿意把两千人之上的部队投放在东方。


用不到三百人就击溃了几万印加帝国大军的西班牙军人，是所向披靡的。


西班牙在吕宋的殖民地，实际上就是一个变相的流放地，要知道吕宋总督列维尔在西班牙王国军队服役的时候不过是一名少校，在晋升的时候因为和另外一名有背景的军官争夺中校的职位，结果被以‘提拔的恩宠’的名义送来了吕宋，当然，我们都知道一个更确切的说法，叫做“光荣的流放”。


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位置开始慢慢的炙手可热了起来，在回到西班牙的人描述吕宋总督的奢华，号称是即便是比起王国的亲王来，也丝毫不会逊色，更有夸张的人说道，国王的生活也就是那个样子了。


列维尔上缴给王国的税款也是增加了三四倍，当然按照他的想法，本来是有出了政绩能否升任官职或者是回到国内，那个时候，他还觉得突然增加的收入不过是昙花一现，当然，第二年的时候列维尔就为自己的愚蠢举动后悔不已，呆在吕宋这里，哪怕是将来到大明的沿海城市去，都比回到西班牙强很多，在吕宋自己还算是个人物，若是回到西班牙自己什么都不是，难道就拿着赚来的钱财坐吃山空不成。


上缴比从前多三四倍的税款，按照西班牙官吏的贪污习惯，这里面最起码要有一半的数目被列维尔收进了自己的腰包，加上那些人对他奢华的描述，终于，吕宋的总督也是成为了比较热火的职位。


桑迪诺伯爵的家世虽然是败落，不过还有些活动的能力，而且西班牙王国的高层对于东方的繁华颇为的动心，他们觉得这个繁华值得派一支部队来征讨，如果能在东方重现西班牙在印加的辉煌就更好了，现在西班牙的邻国法国和欧洲敌人奥斯曼帝国的压力越来越大，西班牙也是急需新的财源，桑迪诺伯爵的自告奋勇和西班牙的野心不谋而合，这也是这支舰队的来历。


在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从司令官桑迪诺伯爵到下面一个最底层的水手，都带着胜利的信心。


最前面的船只已经是开始和码头上的人员传递信息，示意要进港补充给养和修缮船只，虽然说这里是葡萄牙的领地，可是葡萄牙在亚洲一共也才一千五百多人，在果阿几百，在这里有几百，在澳门还有几百。


可西班牙的这支舰队就足足有三千人，在印度的果阿，那里的葡萄牙人恭敬无比的接待这支舰队，就和在欧洲本土葡萄牙对待西班牙的态度一样，在马六甲当然不会例外。


港口没有什么船只，不过码头上倒是堆满了货物，桑迪诺的舰队缓缓的靠了过去，伯爵在他的座舰上朝下望去，葡萄牙驻军的官员都是在码头上恭恭敬敬的迎接，桑迪诺伯爵颇为满意对方的态度，已经是准备在这里多休整几天。


桑迪诺伯爵踏上码头之后，葡萄牙驻军首领快走了几步迎上前来，桑迪诺刚要开口说几句话，那名驻军首领猛然加快脚步冲刺起来，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短剑，狠狠的刺入了桑迪诺伯爵的胸膛。


“尼德兰独立万岁！”


这就是伯爵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四百零二章 激战 火


多日在海上的航行已经是让西班牙远征军的水手船员们都是疲惫不堪，特别是旗舰上下达了休整三日的命令之后，这些人更是纷纷的跑到了甲板上面来，酒，土著女人，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玩意。


下面的这些列队欢迎的葡萄牙士兵的态度，更是让他们没有了丝毫的警惕，当瞪大了眼睛的桑迪诺伯爵倒在地上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出来迎接的那葡萄牙军官丝毫没有理会插在伯爵身上的短剑，朝着货物的方向就是跑了过去，跟着桑迪诺下船的人这才是反应过来，纷纷在那里大喊大叫，有的抽出了弯刀和刺剑，有的人拿出火绳枪准备射击，不过因为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场面，所以很多准备工作都是没有作，火绳枪仓促之间根本无法打响。


枪声却立刻响了起来，所有码头上的西班牙人顿时被打翻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队火枪兵已经是从堆放的货物之中走了出来，迅速的站成了三排，开始开火发射，西班牙的水手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正规军毕竟是不同凡响，立刻有军官开始发号施令，码头上的一百多人顾不上了，不过借着船舷的掩护，上面的人开始拿着火绳枪还击，更加重要的是，靠岸的船只上面有火炮，这火炮，足够把整个的码头夷为平地。


但是发号施令的军官随后脸色就是大变，码头上用油布和帆布覆盖的货物都是被撤去了覆盖物，露出了真实的面目，一门门黑黝黝的大炮正好对着港口里面停泊的船只，而且站在火炮后面的人已经是拿着火把朝着引药凑了过去。


而船只上面的火炮甚至刚刚开始装药，站在那里射击的火绳枪兵们早就是四散开来，在旗舰上眼尖的军官甚至还看到了操炮的人也是“葡萄牙人”，难道西班牙和葡萄牙已经是在欧陆开战了吗！


还有在马六甲最多也就是六百名葡萄牙士兵，他们为什么在码头上有十几门火炮，而且还是威力这么大的火炮。


已经是容不得他考虑这么多了，一声声轰然的大响，整个的码头都是颤动了起来，九磅炮的威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上发挥的淋漓尽致，五百吨的风帆战舰可以说的上是庞然大物，可是西班牙的舰船结构此时却有一个特点，就是有高高的船楼，这要早在三十年后盖伦船大规模出现之后才有改变。


高高船楼此时就是最好的靶子，十几门火炮的第二次怒吼就已经是把靠在码头上的旗舰打的破烂无比。


西班牙舰队的船只都是纷纷的扬帆，此时这个港口就好像是地狱一般，到处是炮弹的呼啸，船板的碎裂，还有人的惨叫。


在码头上面的火炮不需要校正，只是需要不停的装填弹药然后发射出去，就会有最好的效果，即便是在港口里面的西班牙船只已经做了射击的准备，可是对于舰炮来说，吊射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此时他们要是开火，炮弹只能是落在了自己的船只上面，怎么办，只能是把船驶出这个港口。


此时铸炮的质量并不是那么让人放心，五炮过后，火炮后面的士兵已经是用早就准备好的水桶朝着炮管上面泼水，给火炮降温，不过有一门小炮却很是不合时宜的朝着码头的其他方向开炮。


并且没有什么目标，也不是打船，也不是打人，只是把堆在码头边上的几个大的围子打的稀烂，围子里面装的都是木片和稻草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围子被打烂了之后，这些东西都是飘在了海上。


已经有三艘船沉没在海中，没有机动力的帆船进港出港十分的麻烦，不过现在西班牙远征军的战船已经是有零星的还击了。


在码头上的十几门炮射击了六轮之后，必须要缓和一下射击的频率，不然肯定就会炸膛了，敌船的炮火也开始轰鸣了起来，最当中的一名炮手被砸了个正着，后面的三个人也是被跳弹挂住，都是阵亡。


不过即便是这样，码头上火炮的每一轮射击，几乎不会有一发落空，可是散乱无章的舰炮却没有这么高的效率，不断移动的船只，岸上炮火的压力，仓促组织起来的操炮队伍，都根本无法保证射击的质量。


所以即便是码头上炮兵出现了伤亡，但是交换比依旧是绝对的有利于码头上的炮兵，这就是后世的一句名言：要塞的火炮永远是战舰的噩梦。


而且操作码头上火炮的那些‘葡萄牙人’战士的战斗意志令人咋舌，他们毫不吝惜自己生命，不害怕在身边呼啸的炮弹，奋不顾身的装填弹药，点火发射，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大声的吼叫，只是沉默的射击。


在不远处有一个防护的十分不错的掩体，舰炮根本打不到这个地方，可这里又可以清楚的看到战场的局势。夷州舰队的指挥林帜就是在这个掩体里面，身后跟着十几名军官。


江峰建立水军的思路就是尽量的使用那些有经验的人，李光头的部众，林家，夏家的族人都成了水军里面的骨干，不过李光头的部众大多是经营商船队和船坊，和后勤上面打交道的事情很多。


而林家和夏家的水上力量大多则是从军，而且因为他们的海上经验，都在水军这个系统里面升迁很快，所以几年下来，除了尼德兰过来的一百多人成了水军的教习和军官之外，其余的位置基本上被林家和夏家垄断了。


当然，江峰这里也有制衡的手段，林家跟随江峰最早，所以在华州定局，可是华州舰队的主要是夏家的成员，夷州和福建隔海相望，夏家人在这里经营的十分出色，可是在夷州的舰队主要是林家的人。


彼此都有顾及，都有忌惮，加上合理的收益，林家和夏家都是江峰忠心耿耿。


林帜在林家也算是一个异数，他的兄弟和同族都是喜欢海上打劫和做生意的时候，他却在家读有关水军的兵书，可是中国自古对于水军方面的理论少的可怜，反倒是加入了江家水军之后，那些来自欧洲的尼德兰人讲述的东西让他受益匪浅，也解开了他许多关于海战的疑惑和猜想。


有这样的钻研又有海上世家的背景，自然是在军中升迁的很快，他已经是林家在水军中的代表人物，他也是不负众望，在海上有过几次漂亮的剿灭倭寇和海盗的经历，更是为族人增光。


不过水军的将领都应该是在他的旗舰上面，可林帜却在陆地之上，而且在马六甲的海港放眼望去，除了在港口附近激战的西班牙船只之外，再也看不到什么夷州舰队的船只，林帜专心的看着战场，有些惊讶的开口说道：


“真想不到，尼德兰士兵作战起来居然是这样的悍勇！”


在掩体里面的人都是汉人，所以林帜说话没有什么太多的顾及，后面一名队长打扮的汉子接口说道：


“指挥大人，下官在登州受训的时候听得杰森总教习说过，他们尼德兰人和这些佛朗机人深仇似海，很多人的父母亲戚都是死在佛朗机士兵的刀下，他们每时每刻都没有忘记这等仇恨！”


听到下属这么说，林帜禁不住用手拍了一下墙壁表示赞叹，不过此时港口上的炮战渐渐的陷入了均势。


随着西班牙舰船的移动，上面火炮的射击也是越来越从容了起来，不过码头上的炮兵阵地显然是准备了许久，工事修建的也颇为牢固，尽管出现伤亡，但还有十门炮可以开火，方才那一段射击之中，已经是把四艘船送进了海底，两艘战舰和两艘装载士兵的武装商船，海上到处都是挣扎求生的士兵，船只的碎木和漂浮的尸体。


这时候，有人跑进了林帜所在的掩体里面，朗声的禀报说道：


“指挥大人，东西都已经是打到海中。”


听到这个命令，林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冲着边上的传令兵开口说道：


“吹号角吧！”


西班牙舰队的几名军官都已经是打红了眼，拼命的命令炮兵发射炮弹，不过在轰鸣的战场上传来的号角声还是让他们一愣，当然舰船的炮火不会停下来，只是操控岸炮的炮兵们突然停止了操炮。


十几名炮兵从工事里面拿出了大弓，箭支上点燃了火，张弓搭箭。这十几个人勇敢的从防护的工事里面站了出来，有一个人立刻死在了炮火之中，不过剩下的人还是把这些箭支射了出去。


这时候，炮战之中的西班牙水兵们才发现港口里面漂浮着一层稻草和碎木，还有黑乎乎的油渍，还有若有若无漂浮在硫磺味道之中的刺鼻气味。


十几支燃烧的箭支落在了海面上，大海燃烧起来了……

第四百零三章 消失的舰队


在十六世纪的海战之中，互相的用火船攻击依旧是主要的战法，不管是多么庞大的舰船，他也是木制的，终归是怕火。


江家水军战舰上总是有些制造沥青的黑油存储，这些东西可都是在陕西花钱收来的，这也是江峰为数不多的对水军的指点。不过这种黑油对于水军来说是个麻烦，黑油容易燃烧，可在水战之中用处不大，倒是在陆地上放火比较有效，所以一直没有应用。


反倒是在港口之中用上来了，码头边上那些用碎木和柴草堆满的围子，被打散之后都是倾倒在海中，在这些围子里面也有大桶的黑油，小炮的射击不足以让他们燃烧，却可以把木桶打碎。


现在海上漂浮的被黑油沾满的木屑稻草，当然船只的碎屑也在其中，可是在港口里面的战舰都是在那里拼命的开炮还击，谁也没有心思看着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火箭射入了水中。


三艘五百吨的大舰有两艘已经是被浮油围住了，火势点燃之后，就决定了他们凄惨的下场，在外围的船只都是拼命的朝着海中驶去，不敢靠近在港口中熊熊燃烧的海面。


尽管江峰不知道，不过西班牙人却在他们的历史书中读过差不多的战争，罗马帝国和北非汪达尔人作战，在地中海就是被人用在海上用装满了黑油的船只纵火，十几万人全军覆没。


附带说一下，黑油就是石油，大明年间，陕西延安一带在地表就可以看到。


西班牙来到的时候是五艘五百吨，十艘四百吨的帆船炮舰，还有三十条武装商船，此时已经有帆船炮舰里面已经是沉没了两艘，被火烧掉了两艘，武装商船也有四五艘或者是在炮战之中沉没，或者正在燃烧。


残存的舰队惊魂未定，已经是不敢靠近这个港口了，不过从桑迪诺伯爵倒在码头上开始，这支舰队的注意力一直是关注着码头，那上面有层出不穷的花样让这些人胆战心惊，生怕还有什么不知道手段。


所以有一支舰队在缓缓的靠近，他们也就没有注意到了。报仇心切的西班牙人剩余的十一艘炮舰缓缓的展开，准备对码头上那些胆大妄为的人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打击，现在不用担心误击到自己人的船只。


夷州舰队一直是呆在马六甲城港口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林帜给他们的命令也很简单，在西班牙舰队出现之后的一个半时辰再出现，如果码头上这一切都顺利的话，夷州舰队的出现就是恰到时机，如果不顺利，那就是救援。


现在看来是恰好了，夷州舰队出现给西班牙人们造成了极大的恐慌，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海上力量出现在这里的海面上，惊恐的舰队指挥官—按照官衔替补上来的，大声的命令转向，调整舰队的阵型。


江家水军没有船楼，东西方船只结合的船型，对风力利用更充分的风帆，让舰船的速度比起西班牙舰船快了许多，而且更加的灵活。


西班牙舰队的武装商船上面满载了士兵，每艘船也就是十门左右的小炮，对码头的攻击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都在外围观战。这些武装商船是第一个倒霉的，顺风号和惠风号的火炮的装药就是应用的颗粒火药，在射程和威力上都要比对方的火炮强出很多，而且即便是没有这些火药，他们的火力也要远远的超过对方。


第一轮的齐射，就有四艘武装商船被打进了海底，而这个时候，西班牙舰队的船只才有两艘船调整好了方向，他们围攻码头，外围又有武装商船的，尽管大海无边无际，可是他们活动空间的已经是非常的狭小，活动十分的困难。


在内圈的西班牙舰队如果要开炮外围的武装商船肯定是要遭到误击，可是夷州舰队丝毫没有这样的顾及，他们毫不留情的倾泻着炮火，此时的西班牙在内侧的风帆炮舰发现，自己如果是朝着码头的方向，那边正在燃烧起来熊熊大火，外围走则是几十艘乱成一团的武装商船。


在第七艘武装商船沉入海底之后，那名替补上来的舰队指挥官终于是下达了命令，不理会外围的舰船，直接开炮轰击，要不然风帆战舰就保不住了。


对于海军来说，风帆战舰比起用来载人的武装商船是更加宝贵的财富，武装商船，大西洋上随便征发商船就是了。


战场上短短的一瞬间就可以改变整场战役的结局，更不要提这个没有太多指挥舰队经验的西班牙指挥官耽误了这么多的时间，江家水军的主力炮舰已经是在海面上呈弯曲的弧度，西班牙舰队包在了地面。


现在他们要做的仅仅就是不停的装弹发射了，十一艘对十六艘，十六艘的吨位还有优势，并且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在这个时代的海战之中，基本上就可以得出胜负的结论了，至于夹在中间的武装商船们，他们船上的一磅和两磅炮甚至打不穿夷州舰队的船板，只能作为靶子。


海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结局并不出人力量，剩余四艘风帆战舰和十艘武装商船的西班牙海军选择了投降，夷州舰队有两艘四百吨炮舰被击沉，三艘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个结果并不算是完美，不过作为舰队指挥官的林帜却知道，江家水军在亚洲的海面上太过独大了，所以很少有什么战斗的经验，而西班牙的海军在大西洋上的战斗经验可是丰富无比。


要不是这次在码头上，在海上设置了这么多的陷阱和布局，在海面上硬碰硬的话，虽然凭借着优势取得胜利把握也是很大，可是全歼对方并且不让这消息流传出去，就很难了。


海面上的大火燃烧了几个时辰之后，终于是熄灭了，投降的西班牙舰队的船只靠在了已经是千疮百孔的码头上面，在岸上等待着他们的是两千名江家军的士兵，其中有六百人是尼德兰人。


西班牙远征舰队一共是三千多人的规模，可是活下来的也只有不到一千人。


因为没有得到江峰具体的命令，所以对于这些俘虏的处置还要等待消息，把西班牙舰船上可以搬动的物品搬运一空之后，林帜直接下令烧船，不能给别人留下西班牙远征舰队曾经来过马六甲的痕迹。


过了几天之后，经过马六甲城的商船，除了偶而在海上可以看见碎木或者是浮尸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战斗的痕迹了。


林帜除了派遣船只去给江峰送信之外，他把夷州舰队暂时驻扎在了这里，作为舰队的指挥，海盗世家出身的他，一眼就发现了马六甲城的巨大价值，现在的夷州民众接近四十万，自保已经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华州不断的生产新船下水，整个的亚洲海面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其他势力的窜入。


他只要是把守好马六甲城，就是替江峰看好了门户。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俘虏们本来还以为投降之后会有等着赎买的机会，不过一来江家军不缺这点小钱，二来是码头上千疮百孔的需要劳力修复，雇佣本地的汉民和土人毕竟是需要花钱，所以这些俘虏物尽其用的被驱赶去做工。


在马六甲城这里虽然是有将近三千人沉尸海底，几十艘战舰葬身火海，这种规模的战役放在欧洲来说可以说是一场大海战了，不过所有人都不希望这个消息传扬出去，除了这支舰队曾经停靠的过的果阿之外，整个亚洲并没有什么人直到这件事情，夷州舰队不会说，被关在监狱里面的俘虏们不会说，而吕宋总督列维尔一直声称自己没有收到王国政府的信笺和消息。


这个舰队的消失在西班牙国内成为了悬案，直到三十年后才被一名释放出来的水兵解答了这个答案。


在这个时代，西班牙的船只到东方来需要十一个月或者一年的时间，消息的传递来回就要两年，在两年之中，马六甲城已经是被江家军经营成了坚固无比的要塞港口，这场战役的结果传到江峰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嘉靖十八年的冬天，这场胜利是江家水军第一次面对同等数量级的敌人，虽然也有很大的损失，可是这个结果却是无比的重要。


江峰的奖励也是极为的大方，把所有的缺额和船只都给林帜的舰队补充齐全，并且从夷州的团练抽调两千过去驻防，授予林帜星州节度的官衔，允许他在马六甲自行经略。


那里距离华州实在是太远，如果不给林帜自行决断的权力，到时候反而是会有麻烦，大家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奇怪，为什么江峰会把那里成为‘星州’。


在没有穿越的时候，江峰会做一道炒饭，名字叫做星州炒米，据说来自新加坡……

第四百零四章 白龙鱼服


京师到了年关，城门看守的兵马司的兵卒可就是活计少了许多，平日里面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窝在家里过年，自然人数就少了。


天气寒冷的时候，城门那里的卫兵都是在墙根晒着太阳，腊月十二那一天，天气倒是不错，阳光把墙根那里晒的暖洋洋的，几个老兵在那里聊天扯淡，倒也是十分的快活，正说话间。


远处十几骑和一辆马车混合着的队伍靠近了过来，蹲坐在那里的一名老兵嘴里面嘟囔着站了起来，把手中的长枪一横摆了个架势，拖长了腔调喊道：


“那里来的，路引可带着。”


听到士兵的这个话，在边上的一名骑士翻身下马，陪笑着拿出文书来，开口说道：


“军爷，我家老爷是辽阳的秀才，这是来京师游学了，这是一干随从的路引和文书！”


在明朝对读书人有种种的优待，秀才算是有身份的读书人，可以拿着身份的证明比较轻松的游历天下，同时他也可以带许多的随从出来，现在这名守卫城门的士兵说看到的就是一名叫江惠风，住在辽阳的秀才，准备游学天下的。


看看十几骑颇为不错的马匹，马车也是很新的样式，即便是那十几个随从穿着打扮也是很不错的，看起来京师的中等人家还未必置办起来这样的衣服，坐在当中的那名叫做江惠风的秀才。


大概是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左顾右盼之间自有一种凌厉的威势，看起来与其说是个秀才，倒不如说是个武将，而且长得也是高大健壮。守城的士兵们虽然是心里面在那里暗自说不知道那个豪门的公子又是出来溜达了，他们并没有什么怀疑，所谓‘仗剑游天下’，这个时代的秀才们凡是能在外面溜达的，都不是什么文弱之人，最好的例子就是当年刘六刘七造反时候，另外一个人的首领‘赵疯子’，也是秀才出身，可一个人可以对付四五名乱军不落下风。


很快的验看完毕，那名下马办理手续的家仆暗地里面塞了二两碎银子给检查的士卒，万事钱最高，在那里检查的士兵立刻满脸笑容的把人放进了城门。


从头到尾也就是一个守门的士兵在那里忙碌，其他的几个人都是在那里蹲着，有个眼尖的看到了塞银子的动作，等到队伍一进城门，就在那里笑着喊了出来：


“老张，今晚炖羊肉，喝烧酒，可都是你管了啊！”


边上几个人纷纷的哄笑了起来，那个士兵收到了碎银子也是高兴，掂量一下知道大概二两多些，朝着天上一抛，接在了手中，笑着说道：


“今晚算我的，咱们兄弟聚一聚。”


蹲在那里的士兵里面，始终有个人注意着方才进城的那一行人，还跟到了城门那里观看，那位老张看到这个摇摇头，过去拍拍站在城门那里那个人的肩膀，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


“我说兄弟，来到咱们这里守城门，反正是饿不死，也不用那么疑神疑鬼的，这不是你原来那个衙门，再说了，要是有问题，从辽阳到咱们这里，要有多少个卡子和巡检，要查早就查出来了，今晚一起喝几杯去。”


那个还在张望的人收回了目光，回头笑笑和那个老张说道：


“从前在锦衣卫办差的老习惯了，老哥不要见笑，不过刚才那个人我依稀记得见过啊，脑子也记不清楚了，算了算了，不管他……”


对于这一队腊月进城的人，看守京师城门士兵们的议论没有持续多久，大家的话题很快就是转移到晚上的羊肉和烧酒上面。


“检地案”不光是官员落马，勋贵砍头，他们在大明的官场上的故旧亲朋下属都是遭到了清洗，好在是嘉靖皇帝知道这种事情查办为首的几个也就完全达到了目的，不用扩大范围，当然这个不扩大的意思也就是不杀头抄家罢了，很多人还是因此丢了官职或者是从热火的衙门被调到其他的地方，比如说这位在锦衣卫衙门里面当差，现在却是守城门的士兵，他就是受到了牵连，不过牵扯不深。


他确实见过在刚才进入城门好像是豪门公子的那个人，那是在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惠风楼在京师炙手可热的时候，锦衣卫的很多人都是见过那个少年得志，日进斗金的锦衣卫南城总旗江峰。


十年过去，当时那个桀骜不驯，性格火爆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执掌一方的诸侯，浑身上下的气质已经是差异大大，而且就算是当年见过他的人，也都是远远观看，心里面的印象或者是忘却，或者已经是变得很淡。


而且在大明除了沿海和中枢一些大人物之外，并没有什么人听说过江峰的名字。


按照时间算起来，江峰已经是将近六年没有踏进大明的国土一步了，对于他的这次出游，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是极力的反对。


不管是江峰的谋主刘十二，还是主持民政的刘顺骅都是反对的意见，刘十二说的很是直白：


“都督大人难道没有听到过白龙鱼服的典故，你这么孤身入敌境，置三地基业于何处，百万民，十万兵于何处！”


江峰这些年也算是有些适应身边这些文人用典故的习惯了，不过这个白龙鱼服他还是想了一下才算是反应了过来，禁不住没有好气地说道：


“我不是孙策，也不会出现那样白痴的错误。”


说这句话的时候，罗义，还有刘顺骅，赵秀才都在房中，罗义并没有什么意见，武人看事比较直接比较简单，他觉得江峰去关外和去大明是一样的，自己在华州只要是给都督看好家就是了。


坐在一边的刘顺骅沉声开口说道：


“都督大人是三地之主，都督既然已经是下了决心，下臣并不敢阻拦，只不过要给屋中各位一个足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刘顺骅是江峰的岳丈，又是华州的太守，在江峰的系统里面可以说是身份尊贵，他既然这么说出来，意思就是江峰要给这次的深入大明腹地拿出一个可行的理由，现在华州，夷州和关外的军政民政都是有了一套完整的体系，虽然仅仅是自称州府，可是实际上就已经是独立在大明之外的国家。


一国之王贸然的深入敌对势力的腹地，这不管从那个方面来看都太不合常理，可是这个最高首领的权威也是要维持，所以就请他给出一个解释，刘顺骅的身份和关系在那里，江峰必须要做出姿态，在那里正身清清嗓子，朗声地说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自我离开大明已经是有六年，这六年大明内部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远不是我离开时候的样子，这六年的变化竟然是好似从前的百年，虽然各种途径也是知道一些，可这等巨大的变化，还是要亲眼观察，亲身经历一下才能知道。”


在座的众人都是多少有些了解，都督府的司马从事就是做搜集情报的工作，这些从前的江湖中人，私盐贩子都是活动在大明，不断的通过海上的商船传递回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在这些人的眼中，这些消息就已经是足够了，何必江峰要亲自的去一次。


江峰已经是将众人的神色看在了眼中，知道刚才的理由没有说服大家，在这些人里面始终是有一种看法，那就是华州愈来愈强，大明越来越弱，此消彼长之下，现在的实力对比对华州已经是十分的有利。


可是江峰却知道，实际上江家军虽然是在海贸上赚取了巨额的利润，不过大明的工商业同样是赚的盆满钵满，双方的关系本就不是冲突，而是互利，华州越强越富，大明也是同样的越来越有钱。


双方的人口，动员能力，资源更是悬殊，江峰相信如果双方开战，大明的战争机器开动，自己没有任何的优势，毕竟现在的嘉靖皇帝可不是那种除了田赋其他的钱一分也收不上来的窝囊皇帝。


而且自己这边的情报系统，并不能从大明的军政工商各种纷繁的信息里面，分析出什么大明的薄弱之处，江峰想要自己去看，看看这个巨大的帝国身上有什么致命的破绽。


一阵沉默之后，有人刚要开口反驳，江峰却继续说道：


“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找人！诸位可知道咱们华州缺人，虽然说华州，关外，夷州三地民已经是过两百万，军三万，可是诸位知道不知道，两百万民之中，只有四百余名秀才，六名举人，现在华州，夷州许多民官都是由军人担任，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将来若是取得天下，难道也靠着他们镇守不成……”

第四百零五章 重游旧地


进入京师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有很多的新房子。江峰离开这个城市已经是接近十年了，和他身边的卫兵全副戒备的状态不一样，江峰显得轻松，兴味盎然的看着京城的景象。


他还记得自己在这里经营酒楼时候，到了腊月，结业早的就在腊月十五，结业晚的就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吃了封灶酒之后，伙计们就要回家过年。不光是酒楼如此，各行各业现在都是忙年而不是营业。


可此次进入京师之后，却发现街道两旁的店铺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要歇业的迹象，客人的数量也没有减少。


江峰这次带来的随从都是他在卫队之中精选出来的角色，武艺高强，忠心不二都是最基本的要求，而且人要精明，毕竟是在大明的地盘之中，如果言谈举止露出破绽，可就是祸事了，所以这十几名随从的年纪都是偏大，非常的成熟稳重，不过这些人所见识的大城，也就是登州府那个级别的，来到京师之后，还是会有很多好奇的心思，在眼神和举止之中就是不知觉的流露了出来。


江峰一行人走在路上，虽然看起来颇有气势，不过这等东张西望的模样却是标准的土包子进城，路边的行人都是暗自的偷笑。


本来江峰是准备开春的时候进入大明，他觉得此时临近年关，酒楼，客栈都是歇业，如果自己此时前来，不管如何都不能说是方便，投奔亲友显然没有什么可以投靠的，若是购置产业什么的，又显得太过大张旗鼓。


没有想到刘十二派来跟随的司马从事们却说无妨，最近这三年，京师和江南各个大的府县，客栈商铺年节的时候，都已经是照常的营业，因为市面日渐的繁荣，南北客商往来频繁，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回家过年，商人逐利，自然不会有钱不赚，所以慢慢的都在腊月正月期间开始做起了生意。


在华州，夷州还有南洋，主要的商贸交流都是通过船只来进行，此时的航海对于季节和天气的要求很高，必须在风向合适的时候才能进行，所以尽管是百业繁荣，日进斗金，却在过年上和十年前的大明差不太多，每到腊月，不管是码头还是民卫之中，都是冷冷清清的，人人在家过年。


江峰的护卫们看着此时的京师街道如此热闹，各个啧啧称奇，江峰所想的却是更多一些，他没有穿越的时候，从孤儿院到职业学校再到工作这段时间，可是亲身经历了人们对于春节态度的变化，从开始的时候全家上阵的筹备，到了后来越来越无所谓的态度，从当初的在家年夜饭，到为了节省人工去饭店吃饭。


与之伴随的是，就是各行各业的繁荣和人们逐渐的富裕，大明的这种景象所代表的就是民间逐渐的富裕了起来，可是看到城外那些懒洋洋的守城士卒，城墙和城门处的许多破旧还是那么放置着，说明尽管民间逐渐的繁荣，可是税赋并没有让国家机器受益，最起码在京城是这个样子。


他们这一行人进入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边上的一名家仆的模样的凑了过来，恭敬地问道：


“老爷，今天的午饭，您想去那里？”


跟随的这些人里面，自然是有对大明各地熟悉的细作，也就是司马从事那类的角色，不过大明也不是倭国和朝鲜那类的地方，江峰也是熟悉无比，所以这个人才开口询问，江峰勒住马匹，左右看了看，虽然是街边的房屋拆建了不少，不过还是能认出这里距离南城不算是太远。


当即是笑着开口说道：


“跟着老爷我走，咱们去惠风楼！”


一进入京师南城的区域，江峰就发现这里可真的是大变样了，京师四个区域，中央是紫禁城，这个自然是不用多说，北城是官员勋贵居住的地方，东城多是外朝的衙门所在，西城则是东厂，锦衣卫的驻扎地。


这些地方的性质，决定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南城是京师平民和外地客商居住的地方，既然是民间，那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说法，做了买卖赚钱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不露富的想法。


都是翻新自家的房屋，修建的气派。要知道，自从江南江北的工商业大大兴盛之后，作为天下腹心的京师之地，更是天下间的商人聚集的地方，人们纷纷的涌入京城，自然要寻找吃喝消遣的地方。


京师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没有什么空间，南城越来越重要了起来，开始的时候，脑筋活络的把自家的房屋修缮扩建之后，转租给外来的商贩，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房租和房价都是昂贵了起来。


开始都是临街的人家这么做，后来几乎是家里面有空闲房间的都是加入了进来，从前在京师，普通的民户在闲暇的时间还要出城去勋贵的庄园里面做几天闲工，用来贴补家用，现在也是不必了。


涌入京师的各大商户对于人手都是缺乏，直接在本地雇佣，本地的人就是这么少，工钱也是一天天的看涨起来。


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都是日子这么红火，那些形成规模的店铺商号更是滚雪球一样的发展起来，即便是京师商团的覆灭和检地大案，许多原来享有种种免税特权的酒楼，商铺和客栈都是没有了这些好处，这些可以下金蛋的母鸡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宰杀，加上他们原来的底子和经验。


很快的又是在这一波的发财潮流之中占据了先机，比如说，江峰现在所看到的惠风楼，江峰还记得自己离开京师的时候，惠风楼在这条街道上是最显眼的酒楼，可是现在这一条街道都是成了惠风楼的地盘，这是整整一条街，原来的那些商铺都是不知道那里去了，道路两侧都是两层的酒楼，在街口出，一个高高的木杆竖起，上面写着“惠风楼”，在路口处有十几个穿着打扮干净利索的小厮，满脸笑容迎接客人。


江峰在马上有些恍惚，真是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惠风楼毕竟是他和手下人从最开始濒临倒闭的饭铺，一步步的做到了闻名天下的酒楼，心里面有很深的感情在，在登州，华州还有在海上征战，筹划的闲暇，偶而也会想到这个酒楼，不过江峰没有想到惠风楼居然是变化成了这样子。


这个思绪仅仅是一闪而逝去，那些路口迎接客人的小厮们都是人事情故圆熟，伶俐精明的角色，看到穿着打扮颇有身份的江峰一行人，顿时是知道这可是来了大主顾了，而且这个人平日里面没有见过，这就更应该过去招呼。


当即有两个小厮点头哈腰堆着笑容走到了跟前，跟在江峰身边的几名护卫都是朝前提提马匹，以防有什么不对的事情，两名小厮倒也是知趣，看到了江峰手下的举动，立刻是在那里停了下来，热情而又恭敬的招呼了过来：


“这位员外，咱们惠风楼可是京师十二楼里面的翘楚，可是拿过一品的，从来没有掉出三品的名店，员外您一定要尝尝咱们家的手艺！”


江峰在马上看了几名小厮一会，突然想起了当年王启年也是这么招呼客人，想到这里，禁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松开缰绳，身手矫健的翻身下马，笑着说道：


“好啊，今天就尝尝惠风楼的手艺！”


他一下马，身边的十几个随从都是跟着下马，装载东西的马车也早就是安置在客栈之中了，江峰随手摸出两颗碎银子，约莫二两左右的，直接就是丢给了在面前迎客的两名小厮，后面的侍卫连忙的跟上来，把马匹和缰绳都交给小厮们，现在惠风楼的这条街道上也看不见什么拴马的木桩。


听这几个小厮说，在另外一条街的地方，惠风楼有个很大的马厩，客人们的车马都是寄存在那里，御手下人在那里另有招待，而且马厩有人看守记录，也不用担心会有混淆之类的麻烦事情。


江峰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手下打发到马厩附近去，不过他的侍卫们却都是要跟着小厮去马厩那里看一下，以免在紧急的时候却找不到自己的马匹，那可就是耽误事情了。


等到这些人都是从马厩回来，一同的进入酒楼正门之后，这些江峰身边的护卫们顿时是目瞪口呆，华州也有招待海商们的酒楼，而且因为海商们的多金，这些酒楼的档次颇为的不差。


这些年轻人也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是他们想不到京师的顶级酒楼居然如此豪奢。


京师的腊月天气寒冷异常，可是进入惠风楼的大堂中暖风扑面，一座别致的木桥从大门处架在大厅的中央，下面都是奇花异草，都是繁茂异常，好似南国的春天……

第四百零六章 惠风楼的雅间


江峰这一行人走在京师大街上的时候，已经是尽显‘土包子’本色，天子脚下的民众已经是习惯了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嗤笑外乡人已经是他们的生活娱乐的重要一部分，特别是外乡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


这种厅堂的装饰比起当日江峰刚刚搞起来的时候，可是要华美了许多，要知道江峰当初只是用大的木桶装着些温室培育的花草，那里比上现在，直接在屋子里面搞出了一个花圃模样的规模。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惠风楼这种顶级酒楼迎客的素质来了，客人们的模样他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旧是满面春风的伸手虚引：


“几位客官请跟我来，这么走。”


在厅堂里面这名迎客心里面也有些惊讶，外面的小厮带人进来的时候，已经是给他传递了消息，说是这些人是第一次来到京城的京师客人，这名知客的经验是，只要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前厅的人，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很是震惊。当然，这种震惊不会给知客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不过每次看到客人们的惊讶，这名知客还是会有很强烈的自豪感。


这次的十几个客人，听口音像是辽东那附近的人，穿着虽然是颇为的考究，而且不是那种暴发户的模样，像是世家。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全是没有见过市面的模样，特别是为首的那人，在外面就是东张西望的看这个街道。


本来想要看看这个为首的人进入厅堂，看到这个有违四季的美景是如何的惊讶，却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淡然。


当然，对于来自现代的江峰来说，在他没有穿越之前，这等大厅门前架起一座木桥实属烂大街的设计，江峰甚至见到一进大堂，有一个巨大的海水池子，里面有海豹在那里游来游去的景观，最差的也是有条人造的小河或者小溪，里面有几条彩色的鲤鱼在那里游来游去的。


眼前这种仅仅是些花花草草的模样那里唬的住他，按照他的心思，这个季节还不如有些梅花什么的更有效果。


江峰虽然是镇静，不过那些护卫们却是呆在那里，直到迎客催促了一下，这才反应了过来，顿时是兴奋的在那里议论，各个心里面庆幸，本来以为陪着都督大人来到大明是个凶险无比的任务，谁也想不到还有这样好去处，这次的见识岂不是可以回到华州之后，大肆的吹嘘一下。


听着身后那些人的议论，江峰在那里笑了笑，对身边的知客开口说道：


“还有院子吗，我们这十几个人一个院子两桌足够了！”


知客一愣，心想这客人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对惠风楼的架势这么理解，连忙陪笑着解释说道：


“客官，实在是抱歉，这院子都是六部衙门和各大商铺长期包下来的，有那么三四间零散的也是提前一月就被人定走了，咱们惠风楼也有雅间隔座，那里的环境也是幽静，您们几位去那里正是合适。”


院子居然被订光了，看来这生意确实是不错，江峰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也是跟着愉悦了起来，在那里点点头说道：


“雅间和隔座都可以，你安排就是了！”


江峰身边的护卫所见到的江峰模样都是威严武勇，很少有看到他如此和善的模样，江家军系统很多人除了那些最亲近的亲信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直到江峰曾经在京师开过酒楼，所以这些护卫都是在那里乱猜，心想都督大人的心情好像是进入京师之后就是特别的好。


知客连忙的点头，在前面给江峰一行人带到了雅间之中，这种雅间显然是就是为了安排江峰这种带着一群属下来到酒楼，却不分开吃的豪客。


雅间面南背北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在他的下首却是大的案子，一走进这个屋子，江峰心里面又是感慨一番，当日自己在忙碌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必为有他们想得如此的周到，实在是高明。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一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们都坐下来，对着知客朗声说道：


“也不用拿什么点菜的单子，有什么拿手出名的菜，就给咱们上来，小五，给这位赏钱。”


这可是十足的土财主做派了，那名知客收到了小帐，也是笑得眉开眼笑，在那里连连的道谢，转身就是出门操办去了，天下间各个酒楼的迎客和小厮，那是眼睛最毒的人了，方才在门外的那些骏马，马上的行头。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举止气度，都是说明今天可是遇到大金主了。


如果替惠风楼留下这些客人，那可是大功一件，江峰带着手下来到惠风楼，心里面其实是有些炫耀的童心在其中，虽然现在这里并不是当年的鲍胖子和他在做菜当厨，可毕竟是自己最初起家的基业。


现在想想，那时候每次作出一个新的菜肴在新奇的想法，拿到外面来总是被许多人在那里称赞，看着别人不可思议和惊讶的表情，心里面总是高兴无比，这些毕竟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作为拥有几百年优势的现代人的优势，虽然自己不会炼钢，不懂什么文史知识，甚至无法去收集什么名将名臣。


去往登州去往华州之后，江峰的所作所为让江家军不断的壮大起来，可是这里面就并没有什么超越时代的知识或者是见识，海贸赚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江峰就是大力的发展水军垄断了这一块，私盐也是如此。


那些技术的发展和实施，全部都是出身匠户营和尼德兰人之中的工匠提出和改进，离开了京师之后，江峰有时候会觉得很满足，不过在京师之中那种纯粹的快了，却找不到了。


惠风楼成名的各种菜肴大多是由江峰发明出来，这次带着护卫们来到这里，一来是想缅怀当年的故事，二来也有着炫耀的心思。


随着外面的一声吆喝，惠风楼的小二把菜肴端了上来，按照那个知客介绍的规矩，这个雅间，小桌也就是主位和下人们做的大席面菜肴和酒水都是不一样的，价钱也都是不一样，江峰自然是安排两桌的菜肴一样。


先是冷菜上来，八个冷菜，这冷菜有四样是新鲜的蔬菜，那边的十几个汉子都是无肉不欢的角色，见到这个蔬菜，都是不满，不过他们脑筋灵活，也是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外面寒风凛冽，那里会有这样的鲜嫩蔬菜。


这些蔬菜都是京师附近的洞子货，从前仅仅是供应王公贵戚的温室蔬菜，现在因为各个酒楼的需要扩大了不少的规模，也能满足需求。


不过光是新鲜蔬菜还远远不够，对于惠风楼这种顶级的酒楼来说，如果靠着材料砸人，那反而是落了下乘，其中一个凉拌黄瓜做的颇有特色，冬日里面，房间虽然是温暖，烟火气还是太重了些。


吃黄瓜这种水气多的蔬菜正好是清爽，看起来黄瓜做的颇为的简单，好像就是白切上桌，可是夹一块放入口中，除了黄瓜自己的爽脆清口之外，还有香，鲜，麻几种味道组合在一起，缭绕齿间。


几名护卫吃了一口之后，顿时是大呼小叫的争抢一空，内行可是吃个门道，江峰品出来这料汁里面可是有虾粉，芝麻，花椒等等的佐料，应该是先把佐料调配，然后泡水成为料汁，冰镇之后浇在菜上，在伙计端着这道菜上桌的时候，冰镇的料汁逐渐的化开，又是保证黄瓜的爽口，又保证了佐料的鲜美。


还有一个三色丝，却是从前没有过的新菜肴，不大的碟子上面，白色，红色，黑色互相分明，单是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入口品尝，白丝是白菜丝，脆口清新，黑色是木耳丝，软糯柔滑，红色是鹿脯丝，酥香美味，三种材料都是切成丝，上菜的时候，由伙计搅拌在一起，然后浇上料汁，互相结合，互相帮衬。


味道变化无穷，不过江峰惊讶的是，这料汁居然是辣的，根据他知道的，辣椒这个东西在半年前才从吕宋搞到，还没有开始种植，京师的酒楼是那里来的，叫过来一问才知道，这东西是传统的辣味调料——茱萸，就是遍插茱萸少一人里面的那个茱萸，自古以来当作辣味的调料已经是好久了。


伙计们出去之后，有一名护卫笑着说道：


“若是不来京师，还真是吃不到这等的美味，凉菜就已经是这么精彩，一会的热菜真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边上的人接口说道：


“有机会吃，你就多吃吧，等咱们回去了，那里还有这么好的吃处！”


坐在上首的江峰笑了起来，指着那三色丝说道：


“你们知不知道，这木耳和鹿肉都是来自关外，这酒楼的人吃一口这样的菜，就是给咱们赚一份的银子。”

第四百零七章 哪有那么多人才


满屋的人还是保持着警惕，不过随着一道道菜肴的端上，气氛也是愈发的高涨起来。牛奶蒸羊羔，羊羔肉用牛奶蒸熟，本就是鲜嫩的羊羔肉几乎是入口极化，偏偏的让你感觉不出奶腥和甜腻，只是异香满口。


只是可惜在此处不可饮酒，要不然更加的热烈，江峰的护卫们好在是这些控制还是有的，有三分之一的人飞快的吃完，就以消食闲逛的名义走到门外和大厅里面放哨，惠风楼的厅堂还是按照从前的规矩，给人歇息喝茶，坐在下面，也有各种各样的点心和小吃奉上，总之是不让你的嘴闲着，享受这美食美景。


江峰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了筷子，牛奶羊羔本就不是什么太新鲜的菜肴，可看这个上菜的架势，却是当作主菜镇场的，自己离开之后，也真是没有什么创新和发展。


有一道金银卷，原来以为是个菜品，没有想到是鹅肠，五花肉和沙肝组合起来的东西，三样可以说是上不了大台面的菜肴都是切片卷起，腌渍进去味道，用茅草扎了，上过蒸熟，端到桌子上来的时候，五花肉已经是快要化掉的状态，一口咬下去，那种香腻缠绕舌间，完全是另外的一种味道。


看这个做法，却不是北方的馆子，应该是闽粤的做法，江峰的心里面虽然是对这些菜肴认为是味道不错，可是评价却不算是太高。单是他自己已经是有很长时间没有这样静下来品评菜肴，心情也是愉快无比。


下面的人看着江峰的表情愉悦，生怕自己这边的吵闹惊扰了这样的气氛，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菜肴也慢慢的差不多上完，吃完的护卫们都是出去在酒楼的各个要点守着，屋子里面只是剩下了三名护卫和江峰在那里。


屋子里面渐渐的安静，不过隔壁的声音却逐渐的大了起来，江峰又是摇摇头，看来真正是做到隔音的雅座，也就是在原来老楼上装修的那些，怪不得，外面的独院都是被人订走了，那些大商号和官员勋贵们议论事情，都是有很多的隐秘，自然是对这个保密性要求的很好，害怕有什么不该让别人听到流传出去。


这种稍微安静就能听到隔壁说话的雅间，自然是不在那些人的考虑之中，虽然是细节上有种种的不如意，惠风楼还是发展到了这样的水平，想必是京师随着大明工商业的不断发展，人流也是越来越多，尽管惠风楼做的这样那样的不好，可是在同类型之中，也算是很出色的一家了。


借着人流迅猛加大的势头，生意也是这么滚雪球一样的扩大了开来。


那边的声音却是愈来愈大，江峰雅间里面的这些人渐渐的却也是被隔壁的议论吸引了过去，几名护卫更是不敢出声，在华州的读书人不多，可是三教九流的比重就相对大了很多，说书先生数量也很多，江峰和刘十二甚至是正统读书人出身的刘顺骅都是愿意是愿意使用这些说书先生来宣讲华州的各种制度政策和通报。


这样对于绝大部分的民众来说，特别的通俗易懂，而且很容易把事情深入下去，所以在华州和夷州，说书人在官府都要登记造册，也是有微薄的饷钱可以拿，要知道在大明这说书人也算是标准的下九流，在华州还算是有了身份地位，饷钱虽然是微薄，不过在这个娱乐活动很少的地方，说书赚可很多。


大明许多听到风声的说书先生都是过来投靠，不宣讲官府文书的时候，讲述评书则是他们的本行。


这些护卫们都是听过什么某人微服在酒楼或者茶馆，结果听到隔壁的雅座或者是什么的，有人议论谈话，双方就这么攀谈了起来，结果很多时候是孔明遇到了刘备，或者是刘备遇到了孔明的喜相逢的故事。


他们这些人也是知道，江峰来到大明内陆就是为了巡访人才，保不准隔壁这个议论就是被江峰赏识，将来成为华州系统的高官也未可知。


江峰实际上是在天津卫上岸入关，那边自己也有门路，天津卫所港口的海上商船都是明目张胆，直接就是挂着个运送军械军粮的名义，就在那里装货卸货，也没有人理会，天津卫所不是军营就是匠户营，看起来和华州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江峰一路过来，还真就是在这个惠风楼里面可以安静的听边上人谈话，从谈话中了解这几年的大明，特别是从生活在大明的人口中来了解，那是最好最直接的途径了。


听着隔壁雅间的谈论，倒是有些争吵的架势了，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声音，尔切嗓门还是越拔越高的架势。


“如今天下糜烂，我等若是金榜得中，还要振奋精神，改变这般的局面。”


听到这句话，江峰已经是把筷子放了下来，凝神的细听，不管怎么说，大明现在的情况，华州设立在大明的各处商行还有司马从事的那些探子们，汇集来的资料都说大明此时的财政可以说是最好的时节。


有时候江峰也是后悔，自己作为一只蝴蝶，这翅膀扇起来的风浪也是太大了一些，自己开始的酒楼，居然引起了这样的联动，大明居然是变得这般的富裕起来，庞然大物变得更加的庞大。


这次就是要看看此时的明朝到底有什么破绽和漏洞，就和前些年在山东煽动起来的流民作乱一样，那时候的大明完全是依赖农业，只要是有天灾人祸，农民们在安身立命的土地上面活不下去，就有可能被裹挟成为流民乱民，只要是一地起乱兵，就必然会让朝廷的调兵平叛，牵制力量，可是现在欣欣向荣的工商业大规模的不断的吸纳从土地上走出的农民，一时间居然也有了平衡。


真是想要下口，却不知道从何咬起，听到隔壁说天下糜烂，难道这局势里面还有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吗，江峰越发的感兴趣起来，那边的声音越发大，浑然不注意这边还有人在注意他们的议论。


检地案一过，自嘉靖朝开始就开始被约束的东厂和锦衣卫的势力就越发的被限制起来，从前那种不敢妄谈政事的风气已经大改变了，何况听声音，隔壁都是些年轻人，那正是血气方刚，敢于说话的时候。


“圣人说过：天下之重，莫过于农桑，而今兄弟我满目所见都是逐利之徒，农民不安心耕种，农妇不安心在家相夫教子，都是想着去工坊赚些银钱，礼法何在，真真是道德败坏，不成体统。”


这句话说完，边上却有另一个人接口，语气也是颇为的高昂：


“马兄，你们开封府还好，我们兖州府不说是这些村夫愚妇，许多有功名的都是不顾斯文从商谋利，每日学那等下贱的商户，锱铢必较，当日太祖皇帝定下‘士农工商’的体例，难道是虚妄的不成，现如今可好，从前见到功名在身的都是恭敬的商人，此时各个趾高气扬，更加气人的是，衙门里面的官员差役一样是唯利是图……”


带着山东口音的人说完，周围的一片的赞同，都是什么‘礼乐崩坏，国将不国’的激愤议论。


听到这里，几名护卫还是稀里糊涂的听不太懂，只是觉得隔壁“之乎者也”颇为的高深，看着江峰也是听得专心，也在那里不敢出声，有几个心思活络直接就是想到，被咱们都督大人看中，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正在想得时候，却看到江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筷子三色丝放入了口中，咀嚼几下端起一杯酒送了下去，他已经是没有什么兴趣继续听下去，外面的木门吱嘎一声，酒楼的堂官陪笑着走了进来，一进门先是躬身施礼，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


“几位客官，隔壁的都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说话一贯是高声，也许是吵到了您几位，请几位多包涵，本店敬菜，本店敬菜！”


这边说着，随手就是端上来两盘凉菜，一盘是金丝枣，一盘是芝麻糕，算是饭后的点心，江峰笑着点点头，开口说道：


“谁都是有年轻的时候，不妨事，不妨事！”


看来像是武侠传奇小说那种在酒楼茶馆碰到人才终究是太过虚幻的想法，隔壁虽然是说的慷慨激昂，但所说的迂腐之极，不知变通。农户家中终年劳作不得温饱，此时有了赚钱的机会自然是争先恐后，谁还会讲究礼法，那东西可以当饭吃吗？


‘士农工商’更是一个笑话，从周朝列国时候开始，商人的地位就从来没有比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民们低过，隔壁的这些‘士子’那里是什么人才，分明是一群‘何不食肉糜’的庸才！

第四百零八章 不屑 银街


既然是酒足饭饱，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在这里听隔壁的读书人胡说八道了，几名护卫护着江峰走到了楼下。


一名护卫直接打开了褡裢取出现银过去结账的时候，却带出了一块铁牌子，上面简简单单的刻着个‘三’字，柜台上的掌柜是个四十多万的中年人，满脸的和气模样。看到这块牌子之后，脸上的笑容迅速的加深了几分，扭头问身边的知客说道：


“三江商行的贵客，为什么不领到后面的院子去，却去了雅间，那里吵闹的很，岂不是怠慢了这几位。”


那名知客听到掌柜的这句话却也是一愣，还颇为失礼的朝前凑凑打量了那个牌子一下，随即就是苦笑着解释说道：


“掌柜的，这您可冤枉我了，客官们根本就没有把这个牌子拿出来，我也不知道啊，后面的院子还空着两个呢！”


江峰和护卫们倒也是一愣，护卫也不愿意多说什么话，掏出银钱来就是把账结掉了，掌柜和知客满口的赔罪，而且还坚持着要给打个八折，算是店家的态度，江峰自然不会是在乎这点银子，也不愿意继续多说，直接就是把银子丢在了柜上，带着护卫转身出门，这里的服务确实比当日还要提高许多。


他们一出门，那边就有小厮把马匹什么的牵了过来，在门口等候着，这一点还是让江峰颇为的赞叹，自己当年可没有这般细致的想法，一行人齐齐的上马，护卫们各个都是熊虎之士，胯下骏马，一群人尽管是穿着平民的服装打扮，可顾盼之间自然有一种气势在其中，不过后面却有人冷言冷语说道：


“招摇过市，这些卑贱之人却如此的豪奢，纲纪败坏，纲纪败坏！”


声音却是方才在酒楼雅间时候听过，应该是那些读书人之中的一个，江峰本来都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是手下几名年轻气盛的却是勃然大怒，看了过去，在惠风楼的台阶上面站着十六七个人，看穿着打扮，六七个读书人和十个左右的下人，江峰的护卫眼睛瞪过去，这些人也是毫不示弱的看了回来。


江峰淡淡的看过去，台阶上的一干人等满脸都是挑衅的模样，那里有什么人读书人的做派和风度，江峰的眼神中多年的杀伐生涯养成的气势流露，看着江峰这些人穿着平民服装，而且还是外地来人，要趁着酒劲招惹是非的读书人顿时是心中微微的颤栗，这种杀戮场上养成的气势那里是这些纨绔读书人能受的了。


当然，能够来到惠风楼这样的地方饮宴的读书人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一般都是某地的官宦子弟。


江峰一提马，朝着来路就是走了开来，这么一走必然是要经过台阶，本来看到江峰的眼神就心里发虚的几个人，发现马匹赫然是朝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竟然是害怕了，站在最当中那个人竟然是喊了出声：


“我爹可是开封府的知府……”


马匹从他身边一掠而过，几个人吓的纷纷后退，还有两个躲避不迭直接的跌坐在台阶上面，丑态百出，江峰仅仅是掉转马头，离开这条街道罢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对这些读书人做什么，他也不屑去做什么，可是这些人吓成了这样。


江峰的护卫看到这些人居然是如此的丑态百出，都是哈哈大笑，跟着自家的主人快马奔出，心中的怒气一扫而光。


在大明的中期开始，所谓的读书人已经是成为了地主士绅的另外一种代称，这也算是正常，耕地的农户只有全家劳作还未必保证温饱，怎么舍得拿出一个完全的劳力完全脱产，至于科举仕途，更是很少有所谓的贫寒士子高中的奇迹，越是官宦人家越是豪门世家，在官场上的人脉越充分，在科举中的优势也就是越巨大。


几十年的新陈代谢下来，官场科举之中所在的人基本上都是地主士绅和官宦世家的子弟，而商人又因为身份的原因不能参加科举，站在那个阶级之中，自然或者不自然的都要为自己所在的阶层讲话和辩护。


这些地主出身的士子读书人们对于现在逐渐火热起来的商业是非常的反感和仇视，因为毕竟在大明工商之中得利还是少数的官僚和大部分的勋贵。


即便是偶尔有几个真知灼见的英杰之辈，也是被浩若烟海的庸才淹没，在街道上纵马奔驰的江峰还在想，今日遇见的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猥琐不堪的读书人也许仅仅是京师这个地方的特例。


其他地方也许还有所谓的杰出人才，会被自己找到，不过，天下间大多是这样的角色，这点上江峰却是失算了，说到底他还是受到了没有穿越时候，所看的那些传奇小说的影响，以为寻访人才是个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却没有想到，像是刘顺骅那样的读书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要知道全天下进入翰林院的，也就是不超过二十个人，这已经是读书人的最顶端，何况刘顺骅是贫寒起家，功利和赌博的心思极重的特例。


南城的变化虽然是不小，可主体的干道还是那个模样，江峰纵马奔驰倒也是不会迷路，早有熟悉京师地形的人在前面引领着，拐过几个街口，就到了这次落脚的地方。这条街道江峰可不算是陌生。


当日把铁盒子里面金银兑换出去的那个钱庄就是在这条街道上，当时南城的这条街道已经是大商行和钱庄的集中之地，如今更是非同小可，整条街道两边都是一水的青砖黑瓦，街上铺着麻石条，显得肃穆非常。


街上的门户并不多，只有二十几家的模样，各个都显得端正气派，在门口站着的小厮和伙计也和寻常的闹市街区不一样，并不大声吆喝着招揽客人，都是面带笑容，温和有礼的应对，自有一种气度所在。


江峰控制马匹慢走，一边看着这条街的模样，心中想到，这和现代的银行一条街真是相似，差的也就是建筑的模样了。


街上的钱庄还真有江峰熟悉的，当日江峰的银钱周转都是通过南京魏国公徐家的大通票号进行，就是在华州的这些年，海上贸易不管是和江南江北的商人，还是倭商，西洋商人，都是在大通票号里面走账。


而且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打下来，都觉得越来越方便，越来越离不开，还是苏观月率先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苏观月毕竟是得到了他那个在户部做侍郎的父亲亲传，对这等财赋收支的事情极为的敏感，她跟江峰建议说道，如果说这样持续下去，就等于华州的财政都操持在大通钱庄的手上，那可就是辛辛苦苦却为了别人做嫁衣裳。


这么一说，别人或许还感觉不出来什么，不过江峰心中却隐隐约约的觉得说的有理，这才是有苏观月和赵秀才筹建了华州钱庄，现在的海上贸易，华州钱庄和大通票号大概是四六分开的业务。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是杞人忧天，江峰或许没有记住，不过在现代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都是听过银行操控一切企业的说法，当然这可是一百年之后在欧洲才有雏形的事情。


大通票号的边上可就是三江商行了，江家军属下的产业，华州还是关外，都有各种各样的产业，他们面向不是海上，而是大明。


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市场可就是大明自己，关外的各种特产在京师商团的时代，已经是风行大江南北，关外的庄园利润的重要一块就是在这个上面，江峰的惠风庄园也是在关内有自己的代理人‘三江商行’


不过这家商行的存在不光是买卖货物，还有其他的目的，比如华州都督府的司马从事在京师的身份大多是三江商行的伙计或者是掌柜之类的。所以行事一向是低调，这些人只是知道这是辽阳富户合股开设的商铺，却也不知道别的什么，正因为行事低调，在行事招摇，富贵煊赫的京师商团覆灭的时候，三江商行却安然的存在了下来，检地之后，关内关外几乎是断绝，可对于关外特产的需求可依旧不小。


三江商行借着这个机会慢慢的发展了起来，不声不响的已经是垄断了关内关外的货物交流，已经是京师数得上的大商号了。


大商号自然是在十二楼都有招待客人长期包下的院子，所以惠风楼的掌柜看到这个牌子之后会责问手下的迎宾，惠风楼上下一直对争取到三江商行这样的大主顾很是看重，他们自然是不知道三江商行的主人和惠风楼到底有什么渊源。


为什么叫三江？在关外围绕垦殖庄园的三条江水，松花江，塔尔河，辽河，现在已经是重要的水上商路……

第四百零九章 商场如战场


三江商行的总号是在辽阳，不过人员最多，占用资金最多的地方，却是在京师，这里商行的掌柜和师爷都是华州人，而且还是都督府的嫡系出身，自然是知道江峰要来这里的事情，在护卫过来打过招呼之后，早就是吩咐伙计们把上下打扫干净，恭迎贵客。


当然江峰的身份也不可能明着就和伙计们说，说这是海外的华州都督，都督，大明没有都督一百多年了，还有这华州又是那里，那就是自己把脑袋朝着刀子上面送。


对外却是说，江峰乃是三江商行的东家之一，辽东边镇在从前都是流放犯人和犯人逃窜去那里的苦寒地方，结果关外庄园的开发很是富起来一批人，既然是把从前那些垄断中介贸易的女真人，打跑的打跑，变成奴隶的变成奴隶。辽镇的有些殷实之户，就自己做上了这些买卖，得天独厚的条件让他们自然而然的发财。


当然，从前的军官，地主，这些手里本来有资本的人，发财就发的更大，大大小小的商行遍布辽镇和北直隶，山东。


江峰的身份掩护就是辽阳某世家的家主，三江商行的大股东，现在京师和辽镇的交通虽然是方便，不过要是查证也得来回两月的功夫，便捷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三百的快马也是有的。


不过为了一商人过去查证显然颇为的不值，再说了，三江商行在京师分号的大小管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那还有什么假吗！


江峰一行人到了门前，在台阶两侧齐齐的站着两排人，商行京师分号的掌柜不是江家军老兵出身，不过也是军属旧人，姓黄，唤作黄立平。四十多岁的年纪，腿脚却是有些不灵便，当日在天津的时候，进不了匠户营继承家业，家中只有现在做了队长的弟弟和还在匠户营卖命的老爹。


黄立平的心思比较活络，在天津匠户营的时候，也是出去自己做些小买卖糊口，他的弟弟被招募到了登州当兵，登州当时的招兵都是连家眷一起带过来，黄立平也是跟着过来，他虽然身体有残疾，可是登州那些人却没有什么歧视或者瞧不起的意思，因为当时江峰实在是太缺人手了。


即便是所谓的残疾之人也要人尽其才，不过这样的重视对于一个从小就受人歧视，而且觉得拖累家人的残疾人实在是等于天降横福，黄立平自然是对江峰和登州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也许他真是有做生意的天份，靠着自己当年在天津卫所做小买卖的经验，竟然也是一步步的爬了上来，在赵秀才的手下很是受到器重，到了迁居华州，在关外也开始置办基业的时候，刘十二和赵秀才商议在关内开设商行，一来是货物可以交流买卖，二来是也方便司马从事和亲兵营安插人手的身份掩护。


黄立平就被指派到了这个商行担任掌柜，要知道三江商行的京师分号，在实际上就等于是这个商行的总号，手下的一千多名伙计掌柜账房都是归于黄立平统辖，说起来，他的弟弟现在是一名队长，管着四百人，他的父亲是个工匠头目，管着十几个人，谁也不会想到，黄立平居然是最出色的一个。


江峰上下看看自家的商行，同样是青砖黑瓦褐色的大门，显得庄重气派，比起周围的几家来也并不逊色。


他那里翻身下马，黄立平尽管腿脚不利索，还是朝前快走了几步，双膝跪了下去，颤声开口说道：


“京师分号掌柜黄立平，参见东家！”


这礼行的郑重，却把周围几家店铺的人可都是吓了一跳，心想这江峰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会让黄掌柜这般的大礼参见，要知道在南城这条街上，被外人称作‘银街’，号称是‘天下财富汇聚之地’，就算是寻常的官员见到这些店铺的主事人也得客客气气，谁想到居然是跪下去了。


不要说是街上的其他人，就连三江商行的这些人也都是在那里发愣，自家的黄掌柜也是一言九鼎的角色，什么时候看到他对别人有这样的恭敬。


这些伙计里面，绝大部分都并不知道江峰的身份，心想即便是东家前来，也不至于用这么大的礼节迎接，都是在那里颇为的惊讶，江峰的身手比起黄立平可矫健太多了，黄立平双膝还没有来得及着地，江峰伸出手就给他托住了，这个黄立平江峰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他知道苏观月和赵秀才对这个看着非常忠厚的人评价颇高，知道三江商行现在也是华州一个财源，今日看到对方，发现黄立平脸上的恭敬感激之情不是伪装的神色，这也让他对这个人的评价又是高了一层。


江峰作为上位者已经是许多年，下属的感激惶恐甚至是崇拜迷信，他都已经是能用很平常的心态来面对了，不过看到黄立平这种发自真心的感激，还是感觉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光制造杀伐和血腥，还是给不少人带来了好处。


“街道上人多眼杂，你不必这么隆重。”


江峰微笑着低声说道，黄立平动了一下却还是被江峰稳稳的托在那里，也知道确实是有些失态，连忙的小声解释说道：


“东家不要担心，掌柜的迎接家主，我这礼节也不为过……”


对方是一片赤诚之心，江峰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店铺里面的伙计们早就是把江峰和他护卫的马匹和装备安顿好了，这才是一同走了进去。


大明的商行和现代的贸易公司，还是有许多的不同，江峰以往又是一直在军队和民政之中操持，对这个不算是了解，进到了三江商行里面，看到了许多新鲜的东西，倒也是颇有兴味。


实际上还是有有心人注意到了在门口的这一幕，比如说斜对面的大通钱庄，钱庄的二掌柜站在门脸的阴影之中，看着对面发生的事情。货栈商行买卖的是货物，货物进出给他们带来利润，钱庄票号进出的却都是银钱票据，利息和手续这才是他们的利润所在。


大通钱庄因为是大明最稳固也是最大的勋贵魏国公徐家的后台，在工商业勃然兴起的时候，凭借着他的信誉和多年积攒的资本，也是跟着滚雪球一般的膨胀了起来，钱庄既然是做大，就希望全天下的店铺商行在自家存银取银，说起来，江南的很多钱庄都已经是被大通钱庄吞了下去。


南直隶和浙江福建的官府衙门银钱往来现在都有部分是通过大通钱庄，已经是有这样的俗语流传，所谓‘南京守备不如大通掌柜’，什么‘大通东家怒，四海风潮涌’之类的，就是说明大通钱庄的威势所在。


何况这种威势还不光是财富，同样还有巨大的权势在身后做后盾，南京六部和镇守太监都是在大通钱庄里面有一份常例钱的。


不过这么煊赫的生意买卖，过了淮河可就不是那么好用了，一来是京师商团破灭之后，他们经营的产业迅速的转移到了新贵的手中，虽然是缴纳税赋，不过生意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二来是山西的商人们此时已经是有了后世的雏形，他们经营的钱庄票号，那可是多年的信誉。


最大的原因就是华州钱庄的存在，大通的掌柜和伙计们往往是很奇怪，北方的很多商铺商行看着规模应该是需要钱庄提供银钱的周转，这些实体要是用那些晋商的不奇怪，可是还有些却用的是不知道那里来的银子，这就不知道是那里来的了，大通钱庄估计，如果把这一块拿下来，想必自家的买卖会兴旺许多。


一直是费尽力气的打听，最近才是有了些眉目，很多店铺商行的借贷，都是通过三江商行来进行。


那时候没有什么经营范围之类的严格规定，你只要是有钱自然是可以做这些借贷放债的生意，当然大通京师钱庄的人，并不知道，三江商行也有华州钱庄分支的效用。


又做贸易，又做钱庄，三江商行最近已经是渐渐的开始抢大通京师钱庄的买卖了，大通钱庄的这些人都是十分的不满，想要通过官面上的手段下绊子，不过三江商行和京师高官勋贵也有这样那样的关系，轻易的触动不得，所以只能是一直寻找对手的破绽和短处。


大通钱庄的二掌柜也是阅人无数的精明人，他看到江峰一行人下马之后，身上的气势威严，确实应当是腰缠万金的富贵之人才有的表现，不过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心里面却说不来为什么。


天色已经是渐渐的黑了下去，这条街上的店铺都是进行大宗的生意，所以关门很早，三江商行的几名伙计把门前的几个大灯笼点亮，在钱庄二掌柜的注视中，缓缓的关上了大门……

第四百一十章 隐患


虽说江峰来到大明，按照他的想法是寻找人才和看看大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到底有什么破绽，可黄立平这里来说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自家的主人来这里巡视，那就是要看看生意到底做的如何。


第一天的接风宴席都是知道江峰远来，双方都是说些琐事，第二日江峰在店铺里面闲逛的时候，黄立平则是跟在身后，把三江商行的情况解释给江峰知道。


黄立平其实是过于小心了，他说的这些江峰如果想要知道的话，苏观月那里有颇为详细的统计数字，不过也不好驳斥下属，这毕竟是说明黄立平忠于职守，但耳边有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闲逛的乐趣总是小了许多。


江峰的行程也是很有规律，在每个地方他会停留一段时间，到华州的书信到他的手中为止，刘十二，罗义和赵秀才还有其他负责各个地方的人会定期把华州，夷州，和关外的各种东西汇集起来，写成文书派专人快马递送过来。


好让江峰第一时间掌握自己辖地的最新情况，同时他把自己的下一站告诉送信的人，下次就是在新的目的地等待消息，这样避免双方的联系失去，也可以对一些事情作出最快最及时的反应。


对于三江商行这种还兼具钱庄职能的店铺，最核心的地方就是金库了，这里必然是重重的把守，江峰溜达到金库的时候，却看见这里有十几个人在那里警惕的看守。


这些金库护卫的头领见到是商行的‘东家’前来，连忙恭敬的过来问好，江峰观察这些护卫，身上穿着轻甲，挂着刀剑，还有几个人身上有火器的装备，江峰突然想起当初穿越的时候，在钱庄看到了那几个拿着火枪的护卫。


那两个人拿着的手铳说起来可是比江家军的制式装备火绳枪要先进许多，转轮发火的燧发枪，严格意义上来说，转轮摩擦燧石起火，点燃火药发射的枪械，代表着枪械的将来的发展方向。


先进是先进，不过还有一个实用性的问题，虽然是火绳枪在雨天不能打响，可是在天气合适的时候，火绳枪可以发射十轮子弹，而不出现什么故障，可这样的转轮发火的火铳，很有可能因为火药溅射到转轮上失去效用。


战场上可是不能容忍这样的故障，江峰花重金打造的十几把击锤击打燧石发火射击的燧发枪才是真正合适的枪械，不过造价却是太高了，目前根本无法普及。


“我要看看他们的火枪。”


江峰跟黄立平吩咐说道，那边的金库守卫的首领听到这个话，知趣把腰间的火铳拿了下来，江峰身边的侍卫迅速拦在前面，把火铳拿过来，然后转交给江峰，枪口冲着自己，枪柄冲着主人，这是最基本的防护知识了。


本以为他们用的还是当日的那种钢轮转动发火的枪械，不过江峰看见之后的脸色就变了，因为在他手上的火铳，虽然是样式和当年的差别不大，可是转动的钢轮却已经是变成了击锤。


燧发枪的秘密就在华州工坊严格保密之中，此时西方虽然已经是有这样的装备，可即便是和西班牙，葡萄牙交战的时候，可是这些西方军队使用的依旧是火绳枪，那眼前的这把火铳是怎么来的。


边上的黄立平还不知道江峰的脸色为什么变化，不过江峰的贴身侍卫却是跟着江峰一起看过在三十三卫那里的燧发枪试射的，一看之下也是颇为的惊讶。


难道是秘密外泄出来了，这是江峰想到的第一个可能，不过随即又是否定，因为这把手铳击锤那里除机括之外，还有牛筋的结构，这显然是为了增大击锤击打燧石的力量，看到这里，江峰心里面暗自的送了一口气，他听三十三卫中的密器坊工匠说过，若不是有尼德兰冶金工匠协助，这些工匠也做不出适合激发击锤敲击的金属材料。


看来这个火铳的制造人也是达不到那种冶金的要求，刘十二下辖的司马从事们，对于大明军队的兵器装备变化是最为关注的一个信息，江家军对于明军的优势，有很大的部分是构建在武器的先进之上，所以必须保持这样的优势才能自保或者发展，在司马从事的情报里面，大明现在依旧是相信弓箭胜过相信火器，这么推断的话，击锤的这样的技术还仅仅是在民间的流传。


江峰看看其他几个拿着火铳的护卫，发现他们或者是那种舶来的火绳枪，或者是转轮发火的短铳，只有这个金库守卫头领的拿着这种火枪，当下开口问道：


“你这火器是那里来的？”


黄立平在边上听到这个话倒是一愣，心想自己介绍了一个早晨的商行情况，自家的这位大人都是没有什么兴趣，怎么此时对这把火铳感兴趣了起来，黄立平也是个细致的人，金库守卫的火器置办他也是经手过，一看火铳，顿时是想起来了，马上开始解释说道：


“东家，这是南城牌坊街的一个机关匠人做的，咱们店铺在外面有些西洋的机巧玩意进来，各个府里面的人都是喜欢的很，这匠人就是专门修理这些机巧玩意的，据说他是一个佛朗机教士传的手艺，咱们商行和这匠人打交道的多，平时都是需要笼络，那日修好了东西之后，我看他做了四五支火铳，就做主买了下来。”


江峰点点头，这四五支火铳看来是没有什么人问津，黄立平买下来也是当作一个人情送出去了，不过这等东西，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之后，大规模的应用，对自己可是一个莫大的威胁，又是问道：


“其余的几支放在那里？可落在外人的手中！”


“那里会有外人用他，买来之后都是放在了库房之中，原本咱们那边的人说，护院护卫一定要有火铳，接过来置办来了之后才发现，咱们这么大的场面，又是在天子脚下，那里会有不开眼的蟊贼进来。”


边上的金库守卫的首领陪笑着插嘴说道：


“东家，咱们这几把火器都是从来没有打过的，不怕您笑话，我拿这把火铳就是图个轻便而已。”


这些话江峰就没有听进去了，直接对着黄立平下命令说道：


“把这种火器都收起来交给我的随从，告诉我那个匠人住在什么地方，我登门拜访！”


“东家……，好，小的这就去安排。”


本来黄立平还想说江峰想要见这个匠人何必这么隆重的登门拜访，不过看到江峰如此的坚决，立刻话到嘴边又是收回去了。


江峰心里面竟然是有些焦急，现在大明官民虽然是知道了工商业比起耕地渔猎来是个更有利润的行业，可还是把技术革新和发明看作是‘奇技淫巧’，可是自从昨日进入京师以来，所见所闻，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谁知道会有什么自己没有看见的变化，如果燧发枪的技术大明大范围的得到应用，那华州危险了。


他手下的护卫和三江商行的一干人等效率很高，江峰这里发下话去，立刻就是做好出行的准备。


在侍从的护卫之下，江峰骑马朝着南城的方向纵马驰去，他那里出门，大通钱庄门脸那里还有几个人在那里看着。


其中就有昨天的二掌柜，他的身后还有几个钱庄里面的头面人物，从早晨起来，这些人就是守在那里，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几位掌柜，账房这次亲自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二掌柜看着纵马远去的江峰，开口说道：


“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材颇为高大，面相威猛的老人，开口说话却是扬州的口音，非常的柔和，倒是有些不协调：


“二掌柜是不是觉得，这样的身份气度不是商行的掌柜能有的吧？”


那二掌柜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双手一拍，很恭敬的回答：


“商公说的是，咱也是觉得不对劲，就是不知道那里不对，这作派和身边人的样子，和我们这些行商做买卖的差太多了。”


被称呼为“商公”的那个人呵呵的笑了起来，得意的捋捋胡须，笑着说道：


“我跟着公爷在军营里面吃了十六年的兵粮，那里看不出来，这个架势，只有舞刀能枪的才有，而且必然是统兵的大将！”


说完这句话，他略微一沉吟，转身问另外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说道：


“你可是听对面的伙计说，他们东家是在辽阳过来的？”


中年人点点头，商公冷哼一声，直接就是吩咐道：


“找人把这个商行东家的模样描下来，去辽镇查查，看是谁家的将官无旨擅自进京，办他个重罪！”

第四百一十一章 见微知著


三江商行自有对京师南城门路熟悉的伙计，江峰一行人跟着这个伙计的身后，很快就是到了要寻找的地方。


到了这里倒是吓了一跳，边上赫然是有个尖顶上面有十字架的教堂，带路的伙计还以为在辽阳过来的总号东家对于这个非常的惊讶，连忙开口解释说道：


“这些洋和尚都是从南边过来的，在官府拿到了传教的凭证，就在这里修建洋庙，不过也没有什么人信，不过倒是成了洋货的集散之地，咱们商行也是时常来这里提货进货的。”


江峰听到这个之后，微微一笑，他原本就是觉得这样的教堂在大明肯定是没有什么生存的可能，中国百姓千百年来，都是敬神不信神，有庙有神像的就是进去拜拜，真正的虔诚和真心实意倒是没有。


这些教堂都是都遥远的欧洲过来的传教士建成，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富裕的角色，而且也不能和日本还有南洋的那些同伴一样，凭借着自己国家的实力在当地做人上人，大明帝国在当时的世界上都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而且还是禁海。就算是欧洲人在海上有这样那样的实力，依旧是无法影响大明的内地。


不过西洋人一贯是心思活泛，民间和官方对于宗教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所以对于寺庙教堂之类的建筑，向来是管的很松，偏偏在海上贸易兴盛起来之后，对于西方的一些机械玩意和某些特别的新奇制品还有一定的需求，教士们为了自己的生存索性是把教堂当作海商们的仓库。


现在车马行和漕运也是发达，那边在港口上把货物交付给车马行或者船行，带到京城里面售卖，倒也有不少的钱财到手，对于这个，带路的伙计评价倒是颇为的有趣：


“东家您是不知道，这洋和尚假的可是太多了，小的在京师五年，看到了不下十个洋和尚因为贩卖洋货发财还俗去了。”


江峰身边的卫士听到这个，都是禁不住哄然大笑，江峰笑着说道：


“西洋人唯利是图，这倒也是寻常，只是我们的华州的尼德兰人背负血海深仇，这才是需要找一个精神的寄托，不过这一年多来，不是也有开商铺，买船下水的吗？你们可见到这些人去教堂了吗？”


带路的商行伙计显然也是得到了自家掌柜的吩咐，说是这个来自辽镇的东家初次来到京城，一路上要多加讲解，带路是次要的，带着东家玩的高兴才是主要的，当然选来带路的伙计也是聪明伶俐的角色，这一路上都是作为导游，看到江峰这些人看着教堂谈笑，他也是笑嘻嘻的跟在一旁，并不催促。


他们在这里动静弄的不小，教堂里面的教士却被惊动了，连忙的出来观看，却看到一干人等在马上对着教堂指点，这教士来到中国也有些年头，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看人也有几分准头。


一看江峰一行人就知道这些人非富即贵，他们虽然是做些小买卖，不过教堂里面时常三五个教徒，这也是太冷清了，无时无刻不是想着能不能多拉些人来入教，看着江峰这些人对教堂颇有兴趣的模样，顿时是动了拉拢的心思，再说，就算是拉不进来，有这么几个富贵的朋友对他的传教也是大有好处。


连忙走到跟前躬身致敬说道：


“几位员外，您们对传播上帝荣光的场所感兴趣，说明我们乃是有缘之人，请进来喝杯香茶吗？”


这话可是地道的京师官话，严格的说起来比江峰一干人等略带山东口音的官话可是正宗许多，江峰在马上点点头，开口说道：


“感谢你的好意，我们只是想要打听一个人，有位叫吴光的匠人住在这附近吗？”


教士虽然是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恭敬的回答说道：


“吴光？他就在西边第三栋房屋住着……”


刚说完这句话，猛觉得对面丢过来一个东西，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仔细一看却是小银锭，这个时节，美洲和日本的大量贵重金属流入，银子已经不如当年那样的值钱，不过这也是厚礼了。


这名教士抬头刚要说什么，却看到一干人已经是调转马头远去，那名带路的伙计在驴子上面笑着说道：


“还愣什么啊，这是我们东家赏赐的。”


带路的伙计心里面自然是高兴，东家如此的大方，难道自己的好处还能少了，心里面美滋滋的赶着驴子追了过去，江峰在前面慢悠悠的遛着，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突然间开口说道：


“从前我哪里，人们可都是以会说洋话为荣，就算是不会的，也要蹦出几个词来，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可你看现在不管是华州还是大明的教士，都忙不迭的学习官话，这真是……”


边上的亲卫听到之后一愣，心想大人你从小就是在京师长大，大明什么时候流行洋文了，再说在华州的尼德兰人，虽然是有人说西班牙语有人说佛莱芒语，但是现在他们自己都是在拼命的学习汉语，尼德兰人彼此之间都是不说欧洲的语言而是用汉民的官话代替，汉民们压根不会有什么学习洋文的觉悟。


江峰在那里也是感觉到边上的护卫们的惊讶，他也是哑然失笑，人到了三十多岁，渐渐的也开始回忆起来没有穿越的那些事情，他还记得在职业学校学习厨艺的时候，一个做菜很差的学生因为会些英文，却有比他们高许多的收入，想到这里，江峰自己摇摇头，开口说道：


“无妨，我也是想起来当年听海商说的一些有趣的奇闻轶事，你们几个小子见识也是少了，你们还不知道有故意卷起舌头说官话的呢！”


他身边的护卫们都以为江峰心情好所以开的玩笑，那里会有人当真，都是在那里嘻嘻哈哈的一笑了之，说话间已经是到了那个匠人吴光的家门前，一干人翻身下马，江峰想起来什么低声对着身边的书记说道：


“等到华州的信使过来，带我的口信回去，尼德兰人的教堂也是要盯着的，不能在眼皮下面放着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让刘司马和陈冲一起去筹备那个道教的传教。”


书记急忙的记下来，三江商行派来带路的伙计已经是过去拍门了，不多时，在门里面出来了一个白净又有些瘦弱的年轻人，疑惑的看着外面的人马，那个伙计显然是打过交道，开口笑着说道：


“吴光，我们东家想要见见你。”


看着吴光还是有些懵懂的样子，那个伙计凑到跟前来低声地说道：


“我们东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你小子还不快朝着里面让！”


这吴光才是有些反应过来，连忙的把众人朝着院子里面请，三江商行的黄立平他是见过的，那就已经是气势非凡了，这还是更上面的东家，那还了得。


不过身后的卫士们却小声的在江峰耳边说道：


“老爷，这个人那里有什么匠人的模样，分明是文弱的书生。”


这些侍卫都是江峰最嫡系的那些人或者是那些人的子弟，出身与天津卫所匠户家庭的占到了大部分，他们所见到的工匠都是面目黝黑，布满皱纹，手指粗大的中老年汉子，这也是正常，官家的匠户营都是把工匠们当作奴隶使唤，哪里会有什么好的待遇，当然这就已经是给他们一个固定的印象了，所以看到这等白净文弱的匠人，就觉得根本不是干工匠的，而是书生。


听到这些话，江峰摇手止住了手下人的低声议论，他心里面可是自有判断，这种类型的工匠他在没有穿越的时代，可是见过不少，不过那时候有个比较特殊的称呼，一般都是叫做技师或者技术员。


这名叫做吴光的工匠显然是对于接待这么多的客人有些手足无措，还是三江商行带路的那个伙计主动来帮忙端茶安顿，屋子倒是颇为的宽敞，而且吃穿用度什么的也算是很不错，想来是修理这些机巧玩意的收入不错。


屋子虽然是宽敞，可是杂乱无章，里面到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玩意和工具，江峰和两名护卫来到里面，其余的人都是被留在了外面，江峰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摆设，来到这个时代，很少看见这么多机械类的东西。


吴光搓着手还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江峰把那个带路的伙计打发出外面，从卫士手中接过那把在击锤上有牛筋的燧发短铳，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可是你做的吗？还能做出来吗？”


看到江峰手中的火铳，吴光开口笑了笑说道：


“当然是我做出来了，我现在已经是不做这种样式的火铳了。”


“哦？”


“我做了些改进……”

第四百一十二章 这就是人才啊


天气虽然是寒冷，不过江峰一行人赶过来的时候，也是接近中午时分，此时阳光正好，被江峰赶到了院子那里的护卫和那个伙计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那伙计是京师的土著，人情地头都是十分的熟悉，对这个吴光也是颇为的了解，看到外面的这些江峰的亲卫都是对吴光的工匠身份颇为的怀疑，他就在那里说起了典故，这些护卫们都是围了过去，权作打发时间。


原来这吴光的父亲是负责给大内督造器具的一名小官员，也没有什么品级，不过这等督造器具的活计，出了监工之外，还有些采买材料的好处，家中的生活倒也是安逸。他一直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读书，在科举仕途上有所成就，也算是光宗耀祖。


不过孩子的爱好很少是以父母的想法为准的，吴光从小在工匠作坊里面长大，耳濡目染的。他十分的喜欢摆弄这些机关玩意，而且还自己琢磨着动手打造，倒是把他老子气的够呛，吴光私塾的时候就是不好好念书，整天的泡在锁匠的店铺里面，那边看是大内督造某官的孩子，也得好好伺候着。


等到这吴光十五岁的时候，出了认得一些字，可以看书之外，取得功名那是想都不要想了。倒是学了一手打造锁具和机关的好手艺，甚至是有些比较难办的东西，那些店铺还要来请教吴光。


技艺虽然是高了，可这毕竟是低贱行业，吴光他父亲管了一辈子的匠户，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也是成了个工匠，又气又病，在吴光十七岁那年就去世了，吴光早年丧母，家里有没有什么亲戚。


把他父亲留下的那些家底花光之后，确实是找不到什么安身立命的法子，索性也是顾不上什么体面的问题了，自己开了一家工匠铺子，专门给人做些零活。吴光的手艺高超，加上此时海外已经有这种东西传入。


修理这类事物，即便是那些摆弄机关机械的锁匠也是玩不转，反倒是吴光因为年轻而且喜欢新奇的东西，和传教士们打交道打的比较多，反倒是成了这行业里面出色的人才，日子也是愈发的好过起来。


京师里面的几大商行，都是去找他修理这些西洋来的机械，慢慢的赚了些银子家底，这吴光却也是一个怪人，赚到了银钱之后，不是想着去雇佣人手成家发财，反倒是把自己关在家中，整天的摆弄机械，机关，只有相熟的人和店铺的生意他才接下来。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而且还是在这个时代的大明，确实可以被说成是一名怪人，或者是乖戾之类的形容，这个词在后世也是有个说法，叫做专心在技术钻研之中，无心俗事。


他们也知道正主正在屋内和江峰商谈，所以在那里小声的议论，不时的笑几声，显然是把这个当作趣闻了。


正在这时候，就听见屋内‘碰’的一声大响，外面的护卫顿时站了起来，两人架起了短铳，剩下的人拿着刀剑就要朝着屋子里面冲进去，心里面都是暗自的后悔，心想若是江峰出了什么事情，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还没有行动的时候，却看到和江峰一起进屋的两名侍卫，把门窗打开，在那里轻声咳嗽，一股硝烟的味道飘了出来，看到江峰手中举着一把式样新奇的火铳，在那里笑的很开心连声地说道：


“不错，不错！”


外面的人这才是送了一口气，侍卫们在通风之后，又是把门窗关上，在屋子里面，那边的吴光在摆弄着三十三卫的密器坊打造的燧发枪，当然里面的弹药都已经是被取了下来，江峰手中的那个燧发枪的样子，和江峰脑海里面的回忆不断的重合起来，那些已经是很模糊的记忆和片段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应该在几十年后出现的燧发枪，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江峰方才在屋中禁不住朝着一个铁片打了一枪，十步之内的穿透力还要超过自己手中的火铳，只是枪药的质量不如自家的颗粒火药。


江峰不断的扳开击锤然后勾动扳机击打在燧石上面，看着上面的火花迸射，觉得自己始终还是有些小瞧了古人，自己那些所谓提前的概念，这时候已经是有人做出来，可见才智高超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的。


吴光射击的燧发枪在击锤那里有一个铁砧，铁砧上镶嵌着燧石，上面有个小小的遮蔽，这样让发火的效率更加的提高。


“你这样的能工巧匠正是我商行所需的，可愿意来跟我做！”


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啊，这一个人比起当日那些谈什么‘礼乐崩坏’的士子和读书人强到千万倍，吴光的学问才是真正有用，江峰依稀有些感觉到没有穿越时候读到的‘某某科学家赶得上五个师’的桥段。


江峰出了军队和财政，最关心的一个地方就是华州的工匠制造，也给了他们很高的地位，必须承认尼德兰的工匠和天津匠户营的工匠也确实是搞出了些新的东西，不过主要的成就都是在船上。


匠户营的那些老工匠可以对火绳枪和火炮作出些小小的改进，不过这都是有个样本在前面，并没有什么推陈出新的地方，那个炮架和炮车，却还是尼德兰的工匠把西班牙陆军火炮的样式拿过来的。


几次的改进都是江峰把自己回忆的只鳞片抓告诉工匠们，然后作出的改进。


进到这个屋子来以后，江峰就看到吴光的这个起居室和工匠作坊合体的空间之中，还有颇为精细的图纸，江峰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是华州工匠的最高技师的人选，华州的工匠体系目前来说，需要这么一个统属的人，而不是跟十几个工匠的大头目都是跟着江峰负责，江家军各个系统已经是越来越庞大，江峰只能是统属，面面俱到则是越来越不可能的任务了。


江峰这边发出了邀请，那个吴光还在把玩那个火铳，听到江峰问话，他抬起头来，开口说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情：


“请问先生，你这火铳的击锤和绷簧是什么材料做的？”


“这个也是我们商号的机密，若是先生愿意来我们商号，自然就无所谓什么机密了。”


吴光听到这个话一愣，又是拿起火铳看了几眼，颇为惋惜地说道：


“我还以为天下间就我一个人想到了如此的火铳激发，想不到，想不到，我这绷簧使用铜锁的铜片，不知道你们使用的是什么……”


顿了一下又是接着说道：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个人受不了约束，只是愿意自己摆弄一些玩意，怕是给贵号赚不到什么银钱！”


江峰把手中的火铳放下，站起来走到桌子边上，看着上面的图纸，图纸上面各种各样的机关都是有，大到水磨和风车的改进，小到箱子上暗锁冷箭，都是有描绘。不过真正引起江峰兴趣的是放在下面的一张图纸，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许多的管子被整齐的堆放在箱中，后面还有引线和火把。


看着图纸上面的说明，这是用许多的火绳枪管装填弹药之后，被固定在箱架上面，在战场上依次的点燃引线，弹药就会依次的发射。这个时代，为了追求火力的密度和强度，都是要求火绳枪手齐射。


这个图纸上面的东西若是造了出来，分明就是一个土法的连射机枪，若是几百发铅丸这么集中的攒射出去，这该是多大的威力。


后面的吴光凑了过来，看到这张图纸，在那里开口解释说道：


“隔壁教堂那洋人曾经是说过这种武器，说是在他们那里被叫做管风琴什么的，我是想这和咱们大明火器里面的‘一窝蜂’（火箭放置在箱子里面，点火后激射而出）差不多，就画了图纸，不过这东西太耗费材料了也不知道什么能用上。”


江峰沉吟了一会，在那里开口说道：


“吴先生，你若到了我那里，你想到什么，你就可以做什么，不管是钱是物都可以给予方便！”


听到这句话之后，吴光显然有些被吓住了，但是任谁也不会相信会有这等好事直接上门，想想之后，还是拒绝了。江峰的两名护卫脸色都是沉了下来，心想江峰已经是姿态做到这样的程度，你还是这样的不识相。


江峰嘿嘿一笑，掏出银子把那把新造的火铳买了下来，说了句打搅，带着护卫走出了门，十几名护卫看着自家大人出来，连忙的跟上。一走出院子，后面的护卫有些不忿的询问道：


“大人，咱们就这么走？那人也太不知道好歹了……”


听到这句话，江峰嘿嘿一笑，冷声地说道：


“晚上你们过来把他给我绑走，记得这院子的东西一样也不要剩下！”

第四百一十三章 圣道教


在华州的各个民卫之中出现了一名仙风道骨的道人，每日行走在大街小巷，宣讲道教的经义，且治病为善。


和那些靠着符咒仪式抓鬼的道士不同，这位道人身边跟着几位道僮，为人问诊治病，解决疑难，代写家信之类的活动，华州十镇之中，生活虽然是过的不错，温饱已经不是问题，不过当日迁徙之中，大多是务农为生的农户，医生和其他各种职业的人非常的缺乏，特别是医生这种对于专业的知识有很高要求的人。


虽然说，刘顺骅也有意识的引入了一些药铺和医馆，毕竟是杯水车薪，所以这个道人特别的受到欢迎。几乎是每到一地就会有大批的民众信仰这名‘冲方道士’所宣传的道教，刚开始的时候还是被称为道士，走过三个民卫之后，已经是变成了‘冲方真人’。


太守府的衙役和民卫的民官们第一时间就是发现了这个冲方真人的活动，自古为乱大多是接着宗教鬼神的煽动作乱，在华州这样的专制地方更是严防死守，冲方道人所传的‘圣教’也不是大家听闻过的什么道派。


刘顺骅可以说是博览群书，对于道教的经典也是颇有涉猎，他从手下衙役和官吏交上来的那些记录上面看，这个冲方道人所传授的教义，和全真，龙虎这些正在大明风行的道派还是有些差异。


教义之中纯讲老庄，说起来，当年道家没有和方术合流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其中却有些微妙的差异，老子的小国寡民，庄子的相濡以沫，都是比较消极和沉浸的思想，不过冲方道人却是专说‘逍遥游’。


说的是这一段：“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这段本来是说人生苦短，什么事情都是无所谓的，可这冲方道人的演绎解释是，正因为人的生命这么短，才要在这短时间中最大的放射出个人的光和热，所以不枉来这个世界上走一次。


还没有听说过那个道门的教义是如此的让人奋发向上，这就是标准的邪教，而且冲方道人的教义，还有什么彼此帮扶，携手共济之类的说法。接着给人治病，解决疑难的善意举动，真是大德民心。


警惕的华州太守刘顺骅给华州都督府写了行文，江峰现在不在，罗义和刘十二还有杨大是三人合议，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刘顺骅的要求稽查镇压的行文没有什么回音，刘十二的回信是都督府自有处置。


说是自有处置，可是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反倒是任由冲方道人在那里传教，刘顺骅也是有些明白了，这可能是有官方的暗地默许才会有这样情况。


身在异地，华州和夷州的居民都是需要有些精神上面的寄托，可是从前严禁其他宗教传播的时候，作为华州和夷州唯一允许传播的宗教，基督教传播十分之广，特别是工匠和军人们皈依的更多。


尼德兰人们传播的基督教毕竟是西洋的教派，和汉民们还是有许多水土不服的地方，这次所谓的‘圣教’出现之后，一时间人人信奉，甚至许多原来信奉基督教的也是纷纷的改信。


更加有意思的是，一向是讲究要融入汉民的尼德兰人们，特别是一些年轻人，也对这个‘圣教’感兴趣。


一时间冲方真人简直成神了一般，当然，他的名声更多的是来自治病救人的慈善之举，然后江峰预留在都督府的信笺被刘十二送到了华州太守府，当日江峰的考虑是如果陈冲的民间传教的效果不理想，那么就会用官方的力量来宣传，如果是现在的这种情况，那就会用官方的力量来推波助澜。


在陈冲开始传教的两个月之后，华州太守刘顺骅亲迎十五里，迎接冲方真人，算是官方对圣教的承认。


冲方真人和他的高级追随者们住进了由官府修建的华州大道观，并且在各地修建道观，大道观里面常年的传授经义，培养教徒。不过有意思是的，传授教义的课程时间远远少于传授医学的课程时间。


不管是在仁川附近的大道观还是各个镇的道观里面，主要的任务都是当作医馆，治病救人。


信仰圣教的信徒只需要定时的奉献，就可以受到不错的治疗，那些不信的就要缴纳相对昂贵的诊金，实际上，所谓的奉献实际上就是打过七折之后的诊金，当然，如果有人熟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道人，就会发现，这些道士从前往往是在大明某个药铺或者是医馆里面的掌柜或者是医生。


在华州信仰基督教也不会得到免税或者是法律庇护之类的特权，当然所谓的圣教也做不到这一点，本来威斯康靠着自己的努力已经是把教徒的数量发展到了三四万人，被圣教这么一冲击，信徒迅速的减少。


原因就是在华州这个缺医少药的环境之中，相对便宜的治疗实在是太宝贵了。


作为安德丽亚的哥哥，也算是江家军系统的皇亲国戚，对于圣教的突然出现也隐隐的知道些理由，他虽然是无奈，可也没有什么别的手段使用出来，只好是在基督教会中大力的开展农业知识和文化知识的教育。


从前各个民卫的农官还有和尼德兰人打交道比较多的通译们，都是有些文化或者是农业知识丰富的人，现在在教堂之中专门开辟出课堂传授这样的知识，当然，这些都是只有教徒才有的福利。


也有些人想要学习尼德兰人的各种工匠手艺，或者是农业知识，或者是航海之类的等等，都是加入基督教。


刘十二手下的司马从事们不断的把这样的消息反馈统计给都督府，有些现象委实是让人忍俊不堪，比如说很多人为了得到优惠的医疗服务，但是这些人也是想要学习手艺和知识，索性是圣道教和基督教都是加入。这就是所谓的见庙就拜，见神磕头。


尽管圣道教的医疗也是颇为的粗糙，只能是治疗一些简单的伤势和疾病，同样的，基督教真正的能工巧匠也都是在大工坊之中劳作，传授的知识也比较的粗浅，不过双方为了争夺教徒，都是提高自己教授的水平。


这样的制衡显然不是江峰事先预料到的，但是这样的制衡却肯定是江峰乐建起成的。


江峰的邀请被吴光拒绝了，不过不管是江峰还是吴光都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吴光到了晚上就点燃了几根蜡烛在那里描绘自己的图纸，这也是他每晚要做的工作，晚上的照明用蜡烛，这可是一种颇为奢侈的行为，吴光也是靠着自己的手艺赚到了银钱之后，才有这个闲钱。


正在专心致志的描绘的时候，吴光突然听到在院子里面有几声响动，他皱皱眉头，心想难道是野猫或者是什么别的跳进院子来了吗？吴光根本没有朝别的方向想，反正是他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在三江商行里面的院子之中，江峰端坐在那里摆弄着白天买来的火铳，在华州的尼德兰人中，懂得制造枪炮的人很少，因为有这门手艺的匠人，生活都是非常的优裕，在欧洲各个国家的也是很吃的开，犯不上离家万里的来到东方。


吴光这种又是懂得制造又是懂得理论的人才实在是太难得了，这时候，守卫在门前的亲卫请示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开口对着江峰禀报道：


“大人，那匠人我们已经是从家中掳掠出来了，他屋子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剩下什么。”


江峰放下手中的火铳，轻笑了几声，开口说道：


“好吃好喝的给我送到华州去，明天如何出城你和黄立平商议一下，这人啊，真是奇怪，好言相劝不答应，非得动手才行。”


第二天，十几辆大车的车队离开了三江商行的京城分号，出城的时候，城门的护兵没有来检查，反倒是笑脸相送的送了出去，这样的大商号，为难的话，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三江商行每到年节都是礼品例钱送来，何苦为难呢。


所以护兵们没有发现在大车装载的货物之中，被镂空的箱子里面有一个大活人，还有些货车的箱子里面可不是什么布匹货物，而是一些千奇百怪的金属构件。


这个惊魂未定的‘货物’到了天津卫所之后，就会被送到船上，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朝鲜，事实上，直到一个月后，京师才有人发现吴光的消失……

第四百一十四章 司马侍郎


大通钱庄在京师的地位极高，一来是魏国公徐家从太祖开国以来，在大明勋贵旧臣之中的地位，二来是大通钱庄现在的作用极为重要。


江南是大明财赋最主要的负担地，每年都有大批的银钱解往京师，这押运的过程里面有许多的弊端和不方便，不管是京师还是南京的户部都是头疼异常，但是这两年却开始通过大通钱庄调拨银两了。


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偶尔为之，后来却意识到这个的方便处，官府每年再也不用浪费大批的人力和物力，南京户部只要是在南京大通钱庄的总号把银子存上，那边出具单据，京师这里就可以按照单据支付。


不过现在也仅仅是南京和京师之间的银钱往来使用大通钱庄，如果分散到大明各个行省，各个市镇的话，这可就是银行和分行的构架了。


大明的税赋虽然是在检地案之后，开始向着那些工商业征收，并且因为这种征收府库充盈，但是还有一个兴旺百倍的行业却不在税赋的征收范围之中，那就是海上的贸易，各个手工工场生产出来的产品被海商采购的时候，那个价钱也就是市面上的价钱，可是贩运到海外之后那可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价钱。


这买卖之中巨大的差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税赋负担，全部是进入了船主和海商的口袋之中，现在这些人的负担就是要给江峰的船队交钱，不过这钱比起大明的税司征收还是要便宜太多了。


大部分的海商并不愿意把银子存到江峰的华州钱庄里面去，因为江峰的海上舰队和他的海上商船队已经是太过的强势了，把银子放在这样一个势力下面开设的钱庄，总觉得有些不保险，而且华州钱庄的历史太短，信誉还没有完全的建立起来。不过华州钱庄目前还只是自家的商船队和庇护下的势力提供借贷。


这些海商们的银子存在大通钱庄之中，这可是极为巨大的一笔银子，大通钱庄之所以敢于接下江南朝着京师汇银的业务，也是因为他自己的盘子远远的大于这笔汇银。


不知道什么时候，京师的户部官员已经是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有什么大批的银两调拨，都和大通钱庄在京城的掌柜商量一下，隐隐的，大通钱庄有成为大明国家银行的趋势了，可现在银行这个概念还要很久之后才出现，没有人意识到这里面的意义。


三江商行和大通钱庄所在的街上，人们对户部官员的来访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江峰在商行里面休息了一天之后，准备去西城，走出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在街口拐进了一顶官轿，前呼后拥，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大通钱庄的门前。


大通钱庄的掌柜一干人等，都是在门前恭候，跟在官轿边上的随从一打轿帘，从里面下来一名老者，身上穿着的却是一身富贵员外服，看到他走出轿子，钱庄的人齐齐的躬身行礼，口称：


“恭迎司马大人！”


被称为司马大人的老者矜持的点点头，算是回礼，举步走进了钱庄，江峰好奇的转头问送他出门的黄立平：


“这个司马大人是谁？”


对面的声音不小，江峰也是听得清楚，黄立平脸上却有愤愤的神色低声地说道：


“就是户部侍郎司马泰大人，那位字复吉，号知斋先生的户部干城，可是给咱们或明或暗的找了不少的麻烦！”


三江商行虽然是江峰的系统，不过在大明也是做正经的生意赚钱，他们本身就有金银的储备，而且和很多北地的商家都有银钱的往来，自然是不光是做商行，而是把钱庄的业务也是开展起来。


钱庄的业务若是开展起来，肯定是一笔不小的财源，大通钱庄现在可是赚的风生水起，三江商行却只是能在熟悉的客户之间做些业务。


原来各地的钱庄票号都是需要在宝钞提举司还有税课批准才能开办，以往这些衙门都是被宦官们控制在手中，自从嘉靖皇帝清洗京师商团之后，内朝宦官大大的失势，权力渐渐的被内阁和六部把持。


负责天下财税的户部自然是把钱庄票号的核准的业务都是收了回来，从前太监得势的时候，三江商行还没有做钱庄票号的意向，也就没有利用那些人脉和资源，现在想做了，就只能是和户部打交道了。


京师商团那些官宦勋贵虽然是倒掉了，可是三江商行在京师之中还是有这样那样关系，不过在和户部的交流之中，总是被人卡下来，慢慢的打听到，是这个户部侍郎司马泰从中作梗。


江峰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在商行的侧门里面听着黄立平充满怨气的解说，江峰心想自己和户部真是有缘，家中的女眷里面有两个老婆就是户部的出身，而且苏观月现在的身份除了是江峰的二夫人之外，还是华州的‘户部尚书’，因为苏观月总揽财政大权和收支调拨。


听着抱怨，江峰插嘴说道：


“给他送银子就是了，哪有不爱财的……”


黄立平懊丧的回答说道：


“大人，这个司马侍郎不收银子。”


“哦，还是清官。”


“那是什么清官，看着道貌岸然的，实际上是个老色鬼，大通钱庄每年不光是送银子，而且还半年送两个江南的美貌丫鬟。下属奇怪的很，为什么光收大通钱庄不收我们的银子。”


他们所议论的户部侍郎司马泰正在大通钱庄的内堂之中和钱庄的掌柜相谈甚欢，大通钱庄的几位掌柜都是恭敬的坐在下首，反倒是昨天的那个商公和司马侍郎平起的位置，司马侍郎慢悠悠地说道：


“户部朝大同调拨军饷的活计就放在你们大通号了，军国大事，可不要耽误了。”


军饷调拨发放对于钱庄来说，可以赚取的利润颇大，几名掌柜的都是喜笑颜开的施礼致谢，商公哈哈的笑了起来，端起一杯茶做个敬茶的姿势，在那里开口说道：


“这次多谢知斋先生了，对了，前些日子的几匹扬州马，用的可如意吗？”


屋子里面的掌柜管事什么的都是退了出去，商公说的话也是随便了许多，司马泰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果然是名产，确实不凡。”


武人出身的商公听到这个话，顿时是哈哈大笑，那边的司马侍郎抿了一口茶水，悠悠然的开口说道：


“商公，前些日子三江商号的黄掌柜又是给我送了银子过来，说是他们开办钱庄的事情要我这里通融。”


那边的商公先是一愣，随即就是笑着说道：


“这些北人想必是不知道知斋先生和咱们钱庄的关系，就在那里妄自的行动。”


其实朝着宣府，山西大同还有陕西三边调拨银两，三江商行和山西晋商的钱庄都是更加的方便，毕竟这些票号都是地头蛇，而且门路熟悉，也会提高不少的效率，大通钱庄在江南和南方的海上有巨大优势，来到北方之后，买卖也就是集中在京师和保定，若不是司马侍郎和大通钱庄有关系，这等的好买卖断然是不会落在大通的头上。


商公看着司马泰莫测高深的模样，禁不住心里面暗骂了一句：要不是大通京师的商号有你二成的干股，你那里会这么帮忙。不过突然是想起来对面的三江商行，当即是开口说道：


“有件事情好叫知斋先生知道，对面的三江商行说是辽阳的总号东家过来，我看那东家分明是统兵的大将，已经是派人辽镇查了，到时候非得办个重罪，这件事情咱自会和兵部的人打招呼，不过到时候还要请知斋先生多多的帮忙！”


“他们的东家？辽阳来的吗？”


一直是稳稳坐在那里的司马侍郎却突然开口问了两个问题，商公也不放在心上，在那里点点头，回道：


“他们的伙计里面也有咱们的人手，虽然是打杂的，可也知道些消息。”


户部侍郎司马泰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然后又是把这个话头茬了过去，双方寒暄几句闲话，又把调拨军饷的事情分派了一下，司马侍郎谢绝了对方的挽留，急匆匆的就打道回府……


在关外的塔尔河西堡，也就是江家军在草原上的驻扎地，在城堡的瞭望木楼上的哨兵正在朝着下面大喊：


“有一队骑兵朝着这里过来了，大概，大概有一百骑……”


当当当的铜锣敲响，堡垒里面的江家军士兵和护卫骑士都是紧急的行动了起来，不过负责戍守西堡的将官有些奇怪，这堡垒里面的军兵有二千五百人，附近的划分草场放牧的蒙古部落还可以迅速动员三千骑兵，这一百骑来干什么，送死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风到处吹


江家军的正规士兵还在那里列队的时候，四五百人的护卫队员们已经是上马准备完毕，这些人的勇悍在江家军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列阵作战他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可是野地浪战混战的时候，他们的骁勇就算是穷疯了拼命的蒙古马匪也是胆战心惊。


距离西堡最近的牧场骑马赶到堡垒这里也要两个时辰，最远还有要二十天以上的，不过堡垒里面的将官并不担心，西堡虽然是简陋，可是纯粹的土石建筑，而且背后掐住水路关卡。


草原上这些已经是被打散了的蒙古人根本打不下来，有枪有炮，这些连投石机都已经是造不起来的蒙古人，拿什么攻城。


而且草原上一马平川，哨楼极高临下瞭望的范围特别广阔，一百名骑兵即便是身后有大批的埋伏或者是诱饵，也最起码要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或者是更远的地方才能躲过哨兵的观察。


堡垒里面各个士兵都是坚守岗位，装填弹药，四百人在空地上集合完毕，堡垒的大门缓缓大开，火绳枪和长矛手的组合方队列阵而出。为首的队长手执指挥刀走到队伍一侧，他用时也佩戴一把短火铳。


没有想到的是，一出门就看到先前急冲而出的护卫队员又都撤了回来，脸上从方才的兴奋表情变得有些无精打采，带兵的队长有些错愕，还没有开口询问，一名先回来的护卫队员在马上说道：


“不是来打仗的，我们距离他们还有二里地呢，这些鞑子就跪在那里，还在身上覆盖了白布，这是他们投降的意思，还是你们这些当官的过去看看吧！”


听到这个话，带队的队长也是不敢擅自决定，连忙停住队伍原地戒备，自己急忙的回道堡垒之中报信，西堡的军官是张亮下面的三个副手之一，也是当年铁丁出来的嫡系老人，什么事情算是能够做主的人，听到这个，连忙的纵马出去查看。护卫队员们虽然是没有什么纪律的先回来了大部分。


不过护卫队的两名队长领着一百名手下还是在不远处守着，防止出现什么异动，等看到西堡的指挥到来之后，才上前说明了情况。


跪在不远处的这些蒙古人成份很驳杂，既有鞑靼部的也有瓦剌部的，还有朵颜三卫的流民，这次来的一百多人穿着打扮都不是寻常的牧民模样，看起来都是各部落的贵人，他们在护卫队员刚刚冲出堡垒的时候，就跪在了那里，用白布覆盖在身上，护卫队员的队长询问之后，他们说这次来到，只是要见能够管事的人说话。


西堡指挥到了跟前，看着他身上和周围士兵有所不同的服侍和所在的位置，那些跪在那里的蒙古贵族们知道，这个人就是他们目前能见到的说话最有力的人了。


这些蒙古人所说的话倒是让这个西堡的指挥吓了一跳，所来的蒙古贵族里面居然有两个万户那颜，这可是说明这些蒙古人的身份地位了，当年的瓦剌和鞑靼最兴盛的时候，也不过才有六个万户那颜。


事实上跪在那里乞降的两名万户就是这些人的首领，他们代表着流窜到库仑北面的两万名牧民，这些蒙古人来自各个部落，不过流落的原因倒是差不多，都是被大明或者是江峰的武装部队打散，不能在原有的居住地上放牧，只能是朝着更北面的地方迁居。


那时候的西伯利亚并不是蛮荒之地，那里还有当年蒙古最辉煌时代的残余，失必儿汗国，也就是欧洲人所说的西伯利亚汗国，这个汗国由三万多蒙古和被蒙古同化的本地部族组成，算上附庸的小部落，也有六七万的人口，动员起来将近万人的部队，失必儿汗国的可汗古楚汗也愿意接纳这两万多名的同胞。


库仑的北方广大无比，尽管是苦寒之地，提供这些人的生活却已经是足够了。


失必尔汗国的领土虽然是远离南方那些突然凶悍无比的汉民们，不过也有他自己的问题，在失必尔汗国的西部和此时的俄罗斯斯特罗加诺夫家族的领地相连，俄罗斯人或者是此时的叫法——罗刹人对土地有一种骨子里面的欲望，但是在历史上，对于西伯利亚的扩张还要在五十年后开始。


只是，历史已经是改变了，在江峰被人打了那一闷棍开始，一切都有所不同，小小的蝴蝶扇动了翅膀，微微的风已经是吹到了欧洲。


自从海上贸易因为江峰的绝对强权出现之后，变得极为的兴盛，现在整个的世界都是传诵着东方的繁华和富有，西班牙王国已经是派出了他的舰队，那支在马六甲就已经是全军覆没的舰队。


葡萄牙和法国已经是派遣他们的商队来到东方贸易，这种富庶的名声同样的传扬到了当时还是三流国家的沙皇俄国，连出海口都没有的俄国仅仅是在从西欧传回来的消息之中想象着东方的繁华。


俄罗斯也有他自己的办法，他知道自己只要顺着当年蒙古人西征的路线反着走过去，就会到达那个传说中的黄金之国，沙皇下给斯特罗加诺夫家族（以后还是说罗加诺夫家族）的命令比原本历史上提前了，要求他们朝着东方扩张，罗加诺夫家族对于这种又可以讨好沙皇，又可以给自己的家族扩张领地的注意极为的拥护，立刻是组织了哥萨克的队伍进行东进的行动。


此时的哥萨克骑兵勇悍并不次于承平已久，逐渐蜕化成牧民的失必尔汗国骑兵，而且他们还火器化了，一系列的摩擦下来，失必尔汗国吃亏不少，好在是人多势众才顶住了攻势。


汗国虽小，政治斗争却也是有的，古楚汗知道从南边过来的这两万多人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服从他的统治，他索性是把这些流窜过来的牧民都是编练在第一线的队伍之中，面对哥萨克的侵袭。


那两个万户那颜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带来的两万多人不是被古楚汗完全的吃掉，或者是男丁们全部消耗在那些有如野兽一般的哥萨克骑兵屠刀下面，他们还想保持自己的权位和权势，也想继续富贵。


现在的大明长城之外的草原上面，瓦剌部的班迪汗还在西面苟延残喘，手下也就是几千名部众，在甘肃一带的几个部落更是拿不上台面来，从来都是陕西三镇捞军功的首级仓库，只有在东边靠近关外的地方，听到那些偶尔过来贸易的牧民们讲，现在虽然是划分了草场，一切都要听从江家军的管理。


可是日子过的却一下子好了许多，很多小部落的头人们从前的日子也就是每天能吃饱，此时居然也有些绫罗绸缎的衣服穿，也可以喝上美酒，而且不用参加可汗召集的各种军事行动。


两名万户和其余的头面人物私下里面商议，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与其是这样被人在草原上打的东逃西窜，还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归降，过几天安稳的富贵日子，大明是去不得的，不过关外却是好去处，能看的出来，关外的江家军要的是他们的民众，要他们的草原，目前这样的情况，草原早就是被人夺去了，手下也就是二万多牧民，还能做些是什么，等到这些牧民被消耗在失必尔汗国，那可就是光杆了。


索性是聚集了还能控制在手中的一万八千多名牧民重新南下，准备投奔江峰，他们也是有了经验，到了依附江峰的牧场边缘，就老老实实的安顿下来，按照草原上面投降的规矩，老老实实的纵马来到这个西堡。


最外围的草场看到这么多的蒙古人在外面，护卫队员和扈从们都是全副戒备，不敢离开牧场的围子，消息也没有传递的过来，这一百多人又都是蒙古人之中的大人物，沿途的牧区都是给予方便，结果就这么比报信的人还要快的速度来到了西堡这里。


西堡指挥冷着脸听完了这些，那边早就是预备好了请降的文书交待了过来，西堡指挥心里面已经是把沿途的庄园和护卫队员们骂了祖宗十八代，心想你们这些王八羔子连个警讯都传不过来。


这亏是来投降的，要是来攻打的，岂不是把这里直接就是卖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大事，不要说自己一个指挥，可能就是张亮，铁蛋，刘十三也不能做主，连忙找到在堡垒里面的文书把这一切都是记录下来，然后快马加急送到张亮的手中。


此时，正是嘉靖十八年十一月的事情，塔尔河谷的积雪阻碍了消息传递的速度，张亮把东堡的部队都是派到了西堡去安顿这镇守，然后把这个消息快马传向京师，请江峰决断。


嘉靖十八年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侍郎的心思


六部的尚书侍郎们无疑是目前大明帝国官僚阶层的最顶峰，在嘉靖皇帝还没有发动清洗的时候，宦官和勋贵们把持这一切。


明朝的宦官实际上是类似于今天的秘书处，在大明的政局之中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属于皇帝的辅助者，朱棣和他身后的皇帝不断的提高宦官的权利，实际上也是为了平衡外朝六部内阁的权力。


朱元璋不愿意武人权重，重视儒生文人，到了朱棣的时候，因为他自己就是武装夺权，生怕别人也是有样学样，所以继续加大文臣之权。


这样的不断加强，文臣已经是可以操持天下之事，为了避免这一点，宦官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重要，嘉靖皇帝在清洗的时候未必不知道这一点，可是当时外面的情况给他造成了一种假象，那就是他若不动手，自己就是危在旦夕。


偏偏动手之后，才发现事情如此的简单容易，那些所谓控制朝政杜塞言路，阴谋篡权的勋贵，太监，武将们被轻而易举的扫荡一空，因为清洗牵涉的人太多，所以一时间在宫内司礼监还有其他监司衙门竟然是找不到替补的人选，但是国家大事还是要运转下去，外朝的文臣们理所当然的填补了这些职缺，把这些已经落在太监手中一百多年的权利收到外朝手中，权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


嘉靖皇帝有这样一种感觉，他现在事事都知道，不过事事无他也可，内阁六部自己就可以独自完成，很多时候，皇帝仅仅是签署和批准的工具罢了。天下间沸沸扬扬的都是说当今皇帝如何的圣明，此时乃是尧舜之世，大明兴盛远远的超过汉唐，当然，舆论都是操持在文人手中。


皇帝重用文人，那就是尧舜之君。此时的京师武力牢牢的掌握在嘉靖手中，不过谁都是可以判断明白，第二次清洗发生的可能几乎没有，京师商团的被清洗，已经是触动了整个的统治集团。


如果说把现在的这批当权人也都清除掉，那整个统治集团也就是毁灭掉了，整个大明就有倾覆的危险，没有人觉得一个国家光靠着武人就可以昌盛不衰。


后来有人在史书中评价嘉靖时候的大臣们，说是“嘉靖年六部尚书之权重，直比汉之三公，天下之事，尽皆操控，君王虚置，以为圣明，或誉为君臣相得。”可也有这样的说法“黄锦，陆炳比夏言，严嵩，不知谁为伊尹，谁为霍光”。


内阁的五位大学士都是各部的尚书，他们决断天下朝政，六部的实际掌管者就成了左右侍郎。


户部侍郎司马泰就有这样的感觉，在三年前，户部若是有什么行动，没有和司礼监打好招呼那是必然不会成功的，而且就算是司礼监通过了，皇帝那里还要作出最后的判断，可到了今天，户部的各种事情，只要是户部尚书点头就可以通行了，很多时候，他自己就可以做主。


这三年来，原本归于内朝手中的税监，矿监之类的职权都是慢慢的被户部拿了回来，大明天下最有钱的这些人各个都要把户部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大通钱庄在几年前的时候，仗着自己是魏国公的产业，下巴都快要翘到了天上去，每日也就是巴结司礼监和东厂的那些人。


清洗之后，干股就乖乖的送上了门来。


大通钱庄的生意逐渐的扩大，这干股带来的钱财就好像是聚宝盆一样，已经是把一个户部侍郎几百年赚不来的银子赚到了家中，不过司马泰不满足，干股算什么，他是经营天下财赋的官员，自然是知道现在的钱庄能够赚到多少银子。


大通钱庄的背景身后，在钱庄的身上拿到了干股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山西的那些钱庄都和当地的藩王还有边镇关系深厚，也不能去随意得罪。


这个时候，三江商行进入了他的视野，这个商行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也有做的不错的钱庄生意，三江商行在京师之中的人头看起来很熟，而且也多有庇护的人，不过这些关系和保护伞也都是些花钱买到的关系。


说明三江商行并没有什么背景，也许是趁着当年的关外垦殖的时候发家发财，在户部动用锦衣卫调查的档案里面，三江商行和海上的贸易也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不过现在天下间只要是经营钱庄的，只要不在内陆省份，哪有不和海上有关系的，并不能说明什么，大通钱庄在南京的总号和在杭州的分号，主要业务就是江南工商和海上贸易的银钱往来。


既然没有什么背景，那可就是悬在半空中的一块肥肉了，司马侍郎很想上去吃一口，要是咬了下来，这可就是子孙万代的财富了。


不过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三江商行上下打点的好，而且总号还是在辽镇，辽镇军将也是嘉靖皇帝的潜邸旧人节制，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万一，三江商行的背景是辽镇的某个大佬，那可就是惹了一身的麻烦，不如要些干股到手上。


今日在银街的大通商号里面听说，三江商号的东家从辽东过来，可是那个从南京过来的商公却觉得这个东家是武将，这情况一方面是印证了他的判断，让他有庆幸没有贸然的对三江商行下手，二来是觉得这就是一个机会，边镇大将无旨宣召，贸然进京这可是大罪，只要是调查的明白，通过兵部的人狠狠的参他一本，来个罪产罚没。


大通钱庄京师分号的商公给了他一份画影图形，那商公是跟着魏国公的亲信军官，人很是精明，把图影交给司马侍郎，恐怕也是想着借他的力量来好好整治三江商行一番，到时候三江商行的生意只要是停业一段时间，大通钱庄的生意就会有个很不错的空间发展。


想到这里司马侍郎也是心里面冷笑了一声，到时候就看彼此的手段了，要是三江商行到了手中，你大通钱庄可就是碍眼了。


司马泰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一边整理着明日的公文，一边在那里想着，边上站着几个美貌的丫鬟都在那里恭恭敬敬的安静站着，不敢出声，在朝堂上下都是知道‘司马好色’。


正在此时，外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垂手禀报说道：


“老爷，咱们的人已经是上路了，加急的传信也递了出去，大通的人只要是咱们赶上，他们的人肯定被扣住。”


司马侍郎点点头，开口说道：


“消息一定要先回到我手中，大通钱庄想得倒是容易！”


管家在下面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老爷，为这么一个买卖，咱们府上下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又是派人过去盯着，又是派人赶在大通钱庄头里去打探消息，您可是将来要入阁拜相的。”


那边的司马泰已经是把一个丫鬟揽在了怀中，丝毫没有什么外面表现的斯文庄重气象，管家眼神不动面色如常，显然已经是司空见惯这样的场面了，司马侍郎笑着说道：


“鼠目寸光的东西，记得老爷这句话，钱庄这东西在三年后就是堪比王侯的富贵，用心些盯着！”


堪比王侯的富贵，管家被这句话说的有些懵懂，不过还是恭敬行礼答应转身离开了书房。


江峰这几日每天不是在酒楼就是茶肆，或者在各种各样的店铺闲逛，显而易见，要是想靠着这样来找到什么人才，或者是听到什么人才的传闻，这个难度不次于大海捞针，吴光哪一种已经是捡到了。


华州的军事化体系下，耕战，军工，贸易都是忙碌非常，就算是过年那种喜庆的气氛比起大明来也是差了许多，江峰的护卫们在华州的时候十分想念在大明那种热闹欢庆春节的状态。


这次来到京师的时候，正好是临近年关，街面上已经是节庆气氛浓厚，像样的店铺已经是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很多地方的庙会集市都已经是开始。江峰却也知道自己身边这些年轻人们怕都是心思飞到了天边上。


来到京师这几天，也确定是自己身边不会有什么危险，江峰就是在自己身边留了五个老成些的，其余的人都是给他们放了几天的假期，让他们挂上三江商行伙计的名号，好好的逛逛京师。


他则是带着几个随从就是在从前南城自己住过的地方周围走动看看，已经不准备在京师呆太长的时间，江峰的计划是等到华州的信使过来之后，就出发去另外一个地方。


正走到从前居住的宅院附近街口的时候，身后的一名卫士凑到江峰耳边低声说道：


“大人，身后有两个人跟着……”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止两个


江峰从前住的地方在南城也算是富人住的地方，本来房屋和院落就是很不错的结构，在大明工商大盛的时候，南城的改建和拆迁大潮之中，这些房屋都没有怎么动作。当然，街道也是比较狭窄。


在这个地方江峰可是真正的地头蛇，街道的格式本来就没有什么变化，当年领着人送菜试菜的时候，大街小巷的窜行，可是门清。


听到自己的侍卫说后面有人盯着，江峰的心里一凛，不过他很快也就排除了锦衣卫或者官府机构了来捉拿的可能，一来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二来是要是动手，自己在三江商行这些日子，早就动手了。


后面跟着的是大通钱庄的两名护卫，这些护卫都是从南京魏国公手下的家兵中调过来的，这些人战场上长枪大剑的厮杀是一把好手，这等细致的盯梢尾随，可就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了。


正在那里远远跟着的大通护卫，身上穿着欲盖弥彰的棉衣，头上的棉帽压的很深，他们甚至不知道已经有顺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细作反倒是对他们有疑心了，还在那里远远的跟着。


被他们盯梢的目标走进小巷之后，七拐八拐的突然消失不见，这两个盯梢顿时一愣，连忙快走几步就是跟了过去，前面的拐角处刚要转身，却猛然是觉得面前劲风扑面，走在前面的盯梢者下意识的抬起胳膊一挡，不过他的下意识比起对方的有备而来还是慢了半拍，被重重的一拳打在胸口上。


挨到一拳之后，明明是打在胸口，他却觉得浑身上下的气血都是翻腾了起来，眼前轰的一下，立时昏厥了过去，另外一个倒是有些军队里面的同僚情分，看到同伴被打倒，就要朝前抢。


此时看到了他们盯梢的那个人一缩身已经是到了他双臂之中，欺近到身前，双手牢牢的抓住他的前襟，猛地朝着对面的墙上一推，大力无可抵挡，后面这名盯梢的人平平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砖墙上面，轰隆一声，受不起这样的力量，也是立刻的昏了过去。


这条巷子白日里面极为的安静，女眷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子里面，男人都是在外面赚钱养家，刚才的几下动手完全是江峰一个人完成，后面的几名护卫都是低声的赞扬：


“大人好俊的手段！”


不过这些人心里面也是颇为的震惊，江峰掌控海外将近十年，已经没有什么上阵厮杀的经历了，就算是在塔尔河那一场惊世骇俗的战斗之中，也只是指挥和临阵决断的勇气。当然，上位者劳心，手下的军兵将官也都知道这个道理，不过这些后来者却总是在那些老资格地位高的军官那里听人说起到江峰有万夫不当之勇，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心里面不怎么信服。


可是看到今日江峰的这番表现，却不得不信了，护卫江峰的这几个人不光是军中的把式熟悉，每个人都有不错的技艺在身上，他们知道，就算是他们五个一起上，对付刚才那两个盯梢的人也未必有江峰这样的轻而易举。


惊叹一声之后，护卫里面的一个人走到两名盯梢着的跟前，上下摸索，抬起头来和江峰说道：


“大人，这是大通钱庄派出来盯住我们的人了！”


大通钱庄在三江商行安插了伙计，三江商行也不是那种规规矩矩做买卖的人家，黄立平没有发现细作，不过在商行里面做的那些华州密探可不是吃素的，发现了对方安排的人之后他也没有声张，然后找门路朝着大通钱庄却也安排了些人，但是这人素质的高下可就是分出来了。


大通钱庄派来的只能在三江商行里面做个伙计，可三江的人在大通商号里面做的，可就是个管事，可以接触到颇多的机密。


至于那个商公派人去辽镇调查江峰身份的事情，早就是被司马从事们知道，江峰在辽阳可是有滴水不漏的身份和家世证明，要是能查出来什么可就见鬼了。


然后还有这样的消息传了出来，说是大通钱庄会派人来盯着江峰的行动，让江峰小心，只是不知道盯梢的什么时候来盯。现在打昏了之后一看身上口袋，就立刻判断出来到底是那里来的了。


这两个人当真是外行，外面套着身棉衣棉帽，可是里面还是穿着大通钱庄的套服，哪有不被发现的。


江峰在那里晃动了一下，他这些年深知武艺是自己立身之本，勤修苦练一直没有放下，刚才那几下，要是放在十年前在京师的时候，恐怕就把这两个人打死了，那时候的力量还是颇有锋芒，现在则是内敛许多，八极拳的各种应用力量的窍门已经是颇为的纯熟了，看着下面躺着的两个人，江峰笑骂了一句：


“这等货色也拿得出来，要不是海上和大通还有不少的往来，直接剁了丢在水沟里面，明年发臭才有人知道。”


话说的狠辣，语气却颇为的轻松，下面的人都是跟着嘻嘻哈哈了几句，正在这个时候，江峰却猛然觉得巷子口那里有人影一闪，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江峰顿时是警惕了起来，那里正在收拾现场的几个护卫都没有发现，里面有个司马从事出身的江湖人略微有些察觉也是抬头张望了一下，不过什么没有看到。


把那两个大通钱庄的探子丢在某户人家的门前，江峰不动声色的带着护卫走出了巷子，经过刚才的事情，护卫们的性质显然是高涨了起来，江峰也不说破，就是在那里溜达着东看看西看看。


心里面也是在琢磨，方才的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莫非是看糊涂了不成，当然，光天化日的有一个人路过，也是正常之极的事情，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是不是。


几次小心的回头，都没有看到身后有谁是盯梢的，江峰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临近年关，大街上到处都是闲逛和置办年货的人，南城都是平民，更是喧嚷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要是分辨还真是不容易。


朝前路过了十几家店铺，江峰猛然一回头看着边上个陶瓷铺子，开口说道：


“咱们进去看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花色。”


那名司马从事出身的护卫却有些明白江峰的意思了，时间虽然是短，不过还是迅速的打量了一下身边和身后的人群，跟在江峰的后面走了进去。


看着江峰的穿着打扮，身边这么多的随从，店里面的伙计当即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接待，从前江南过来的南货在京师里面也算是精贵东西，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不是说买就买的，现在海路畅通，工商发达，铺子里面的货物也是琳琅满目，江峰在那里随手的卖了几样。


信步的走了出来，朝着另外一条街就逛了过去，前几天在街面上溜达的时候，三江商行引路的伙计们曾经跟他详细的解释过，方才那个瓷器铺子所在的街道都是些百姓们日常家用东西的店铺所在，相邻的这条街则是一些粗重货物的大宗。


比如说白家的木材商行，十几年前花钱买帖子试菜的保定木材商人白先用，现在也是京师数得着的大商家了，在官府有如玩笑一样的海禁之下，是兴盛无比的造船行业，接着这个东风，白先用的买卖越做越大。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当年靠着试菜打响的名气。他是惠风楼最主要的一个客户，这条街上除了木商，还有粮商和盐商，都是不做零星买卖，在这条街上买下大片的院子作为堆场和仓库，一条街也就是三四家商铺的架势。


一进这条街，可就是和刚才那个全是商铺的热闹地方大不相同，街上冷清的多了，这样的买卖一般还是在腊月二十三之前，就要准备歇业了，即便是现在都不歇年关，可是几家大店也就是留下几个值守的伙计。


江峰走在这条街上东看西看也不回头，就这么朝着前面走，看来是要穿过去的样子，街面上稀稀落落的不到几十个人，大多是年底清账或者是公务的人手。


就这么闷闷的走着到了街口的时候，江峰却突然的回头，人群中或许是看不出来什么，不过现在街道上人这么少，江峰的猛然回头，却有了意外的效果，几十步外面有一个人明显是缩了一下。


那名江湖人出身的护卫却看得清楚明白，方才这个人就是在瓷器店那边，也是差不多的距离，不过当时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江峰的看了自己的这个护卫一眼，那护卫顿时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过了头。


溜达了一会之后，江峰抬头看看天色，很大声的吩咐手下说道：


“时间还早，咱们去东城逛逛！”

第四百一十八章 堵着了


一到了东城和南城交界的地方，不管是气氛还是建筑都是有很大的变化，南城那种杂乱无章的生机勃勃已经是消失不见，变得颇为的肃穆。


因为东城大都是京师各个衙门所在，江峰走到半路上已经是打发一名护卫拿着瓷器回去了，他们这些人随便找了一个茶肆在里面吃了点点心，然后就是朝着东城过来了。


跟在江峰身后的那个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他跟踪人比起大通钱庄那两个冒失的护院可是强太多了。不过此时他却在心里面暗骂，大通钱庄那边的人在前面盯着，自己这里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可是那两个人被打倒之后，被跟着的那几个人也好像是有了觉察，在那里疑神疑鬼的看着后面。


好在是走过几条街之后，被自己跟踪的三江商号的东家好像是也不再提防了，只是带着自己的伙计们到处的闲逛。


天下间的商铺要休息，不过衙门可从来没有什么过年的规矩，盯梢的人也是装作闲逛在那里左顾右盼，他当年也是在锦衣卫的镇抚司里面有一份差事，只是在清洗的时候，被牵连拿掉了职位。


嘉靖皇帝因为陆炳和黄锦的存在，对于东厂和锦衣卫极端的不信任，现在皇帝依靠的反倒是现在京营提督周林带来的亲兵还有顺天府的衙役们，可是这些人能干什么事情，京师的黑暗中，简直可以肆意妄为了。


大批的锦衣卫和东长的番子都是被朝中当政的大臣们收为了家兵家将，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想当年，锦衣卫镇抚司的廷杖和文臣几乎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东厂更是被这些文人骂的体无完肤。


谁想到居然有这样一天，这人一边想着一边在那里跟着江峰一行人，江峰那些人走到半路，却在某个门口回头，直接就是朝着来路走了回来，跟踪的人心里面一惊，脸上却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前行，因为看着江峰这一行人的脸色倒也不像是发现的模样，自己要是慌张反倒是露了马脚。


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后面有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却是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士兵，看身上的号衣，却是御马监的禁军。虽然是检地案之后换防，不过大部分的人还都是没有调动，只是在里面安插了一部分秦军的军官和轮换士兵，锦衣卫和东厂被严重削弱的情况下，御马监的大营作为皇帝亲掌的军事力量，愈发的重要起来。


本就是嚣张无比的御马监军兵更加的跋扈，这人一看到身后的禁军士兵，在这些士兵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百户打扮的军官，心知自己得罪不起，连忙的陪笑说道：


“几位军爷，可有什么吩咐不成？”


“看你贼眉鼠眼的模样，在这个光天化日鬼鬼祟祟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军兵们说话极为的蛮横，盯梢者眼睛朝着后面一瞄，心里面暗道一声坏了，原来那个拿着瓷器送回家的江峰的侍从却也是在那个百户的军官身边，笑嘻嘻的盯着他看。


当街的打斗，盯梢者当然是不敢，一个平民和大兵当街动手，那不是谋反也是重犯，当街格杀都是请的，既然是打不过，跑总是可以的。他在锦衣卫这些年也没有白呆，还有些技艺在身。


朝后退了一步，腿部慢慢的做起了准备，下一句话要是不对，转身就跑，这时候身后的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愕然回头，却没有来得及，只是觉得脖子那里被人重重的切了一下，顿时倒在了地上。


江峰一名侍卫收回了手，那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兵看到江峰一干人等，却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非常客气地说道：


“见过江东家。”


江峰冲着这些人点点头，在这些士兵身后的那个百户军官却是粗着嗓子喊道：


“把人抬着，不要在街上吹风了，快散快散，一会我和东家就过去。”


那几个军兵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就和江峰的两名侍卫把人抬到了赶来一辆骡车上面，朝着南城走了过去，那个百户军官上前走了几步，颇为客气的抱拳说道：


“师叔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在大明叫江峰师叔的军官只有一个，就是当年张亮父亲的徒弟陈大虎，在这个时代，师徒关系可是最亲近的关系之一，张振被接到华州的时候，对外都是说自己去江南养老，只是对着自己的徒弟说了实话。


华州也是需要陈大虎这样一个在京师有军方身份的人，一来二去的，每月陈大虎除了军饷之外，还有一份颇为丰厚的月例钱，而且张振和陈大虎的父母也是老交情了，索性是安排人都接到了华州去。


每月在华州拿钱，而且父母还是生活在华州，这陈大虎想不死心塌地都难。


方才江峰这边确定了有人跟踪的时候，本来是自己准备动手捉拿，可是身后的这个人显然是比起大通钱庄的那两个护院出身的盯梢者机警许多，如果被他发觉之后逃了，再找就不容易了。


而且这个跟踪者十分的蹊跷，可以确定不是锦衣卫或者是东厂的人手，可是除了大通商行之外，还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不查明白可是不行，江峰直接就是安排自己的手下以送瓷器为名回三江商行。


陈大虎在三江商行之中也有干股可以拿，对外也是明摆着说，这家商行我陈大虎也有关系，黄立平通过陈大虎的关系和御马监禁军的不少人都是挂上了关系，这也算是三江商行在官面上的庇护者。


两帮人前后一夹，就把那个盯梢者堵在了当中，想跑也跑不了，当街抓人这只有官府才有特权，江峰也不愿意做这么扎眼的动作，现在正好是借着大虎的私宅拷问一番。


“哗”


一盆凉水就是泼在了屋中还在昏迷的盯梢者身上……

第四百一十九章 和气


在数九隆冬的时候，塔尔河的东堡和西堡之间如果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他们之间的交通是近乎断绝的。


关外冬天的大雪封路可不是一句玩笑话，不过在东堡，也就是靠近垦殖庄园聚居地的这一边，张亮铁蛋和刘十三都开始了繁忙的准备工作，流窜到西面的蒙古部落乞降的消息通过颇为落后的传递手段传到了他们的手中。


最后的处理还要等江峰的批示回来之后才有决断，可这么多年江峰行事的风格，大家却也是摸出些门路，蒙古人所说的罗刹国和失必尔汗国的位置，对于关外来说，就好像是洪荒之地一般。


可是那里却有广大的土地，咱们自己的都督大人是不会放过的，调集存粮，团练之中的抽丁，而且也有专人在留守的护卫队员之中进行宣扬，这些护卫队员属于军管，不过是否跟随出战却是自愿（当然是指参加不参加某次战役，加入序列之后就等同于正规军队，不得擅自决定）。


铁蛋在那里筹备粮草大车，虽然是关外的春节之后依旧是冰冻千里，不过信使还是乘着爬犁上路，尽快的前往京师。


在大明的历史上，关外各个部落，包括蒙古人和女真人还有等等异族的投降归附大明都有各种的处理方式，有内附的是最保险的，这些人被赐给田地，放弃放牧在田地上耕种，等于变成了汉民。


还有些是表示臣服，或许是接受大明的封号，这是最不保险的事情，只要是在边墙之外，马背上的民族来去自由，愿意降的时候算是你大明的臣子，不愿意投降的时候，就入塞打劫。


不过两名万户那颜带领的两万蒙古人可没有这样的好事情，跟他们打交道的不是那些讲究天朝上国体面的大明官员，而是处处讲究实力和实利的江家军，归附的两万蒙古人是在十一月来到江峰控制的草场边缘。


在驻军和护卫队员的拦阻下，只能是在外围散居，西堡指挥允许卖给他们必需品，在付钱的情况下，一切要等到江峰的命令传回来之后才可以收容安顿，此时草原上已经是大雪纷飞，好在蒙古人的迁徙向来是都是带着大批的牲畜，顶过这个冬天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在这个之后，元气肯定要大伤了。


好在是江峰历次打击之后，长城到库仑之间的广大区域已经没有什么成型的势力存在了，安顿这两万牧民还是有足够的空间。


在失必尔汗国和俄罗斯交界的提防，装备着火绳枪和轻型火炮的哥萨克殖民队伍打的只有弓箭和刀枪的失必尔汗的军队步步败退，失必尔汗尽管也是想要追回那些回到南方的两万人，可是现在已经抵抗俄罗斯人的不断侵袭已经是耗用了他全部的力量了，根本抽不出什么人手。


在一年前，也就是嘉靖十七年的冬天，毗邻失必尔汗国的罗加诺夫家族接到了沙皇的命令，东方的繁华不仅仅是在海上，还可以在路上，我需要我的臣子给我打通这个黄金之路，那时候起，罗加诺夫伯爵就开始组织队伍朝着东方进发。


火器和冷兵器之间的差距已经是越拉越大，在南美洲的印加帝国，几百名西班牙士兵打败几万名印加士兵的场面不会出现在草原上，不过本质相差的却不是很多，哥萨克和斯拉夫农奴组成的队伍，往往三四百人就可以打败一千以上的蒙古骑兵，好在地处俄罗斯偏远提防的罗加诺夫伯爵能够召集的哥萨克自由民并不多。失必尔汗国还能在这里艰难的维持，可仅仅也就是维持罢了。


尽管这个时候俄罗斯还是欧洲的三流国家，在西方还被波兰打的溃不成军，甚至莫斯科都被攻占过几次，看起来他在东方还是有不少的便宜可以赚。


江峰在天津卫那里有个店铺，这个店铺就是汇集关外和华州的情报文书，传递到他手中的中继站。


现在的江峰还不知道关外有这么一桩子事情等待他的批示决定，此时他正在暖洋洋的屋子里面听下属的讲述，大通钱庄的盯梢者，可以认为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尽管也是你死我活的。


但是户部侍郎司马泰派出来的探子，却出乎众人的预料，几名护卫已经是劝江峰不要继续在大明行动了，那名盯梢的人倒是没有死撑，特别是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交待自己姓张，叫做张小三，在户部侍郎府上做事。


司马泰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吩咐下面的人做事，当然不会交待具体的原因，也问不出来什么别的。


问完之后，护卫们只是跟他说道：


“今天，我们并没有发现你的盯梢，你可明白了吗。”


那名探子一听有放他走的可能，心想也许对方并不想要息事宁人，顿时是在那里连连的点头答应，放出去之后，这探子出去之后，陈大虎的亲信和江峰的手下就在后面远远的盯着。


身上被泼了几盆凉水，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面，自然是不敢在外面多呆，找到了估衣店换了身干爽衣服，直接就是转了回去。他跟踪别人有些本事，不过却没有想到被别人跟踪，想必是被放回来这个事情，让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对户部侍郎心存畏惧，这个倒也不奇怪，三江商行虽然是在京师也是响当当的买卖，遇见正好管着他们的户部侍郎，也得小心几分。


跟着他回到了侍郎的府邸，然后看到这个人出来，在街上卖了些零食，走到了宅院的面前，里面出来个兴高采烈的小孩子迎接他，后面还跟着个妇人。


陈大虎的几个亲信也没有直接过去惊动，反倒是到邻居那里打听了一番，这探子可不是叫什么张小三，唤作李亮，从前在锦衣卫镇抚司里面当差，一年前丢了差事，不过闲散了时间之后，不知道在那里又是拿到了银钱。


家里面有个老娘，有妻有子，平日里面都是被人称为孝顺孩子，尽管是有个锦衣卫的名声，大家对他的印象倒也是很好。


听到了陈大虎几个亲信的说法，江峰的护卫们在街角卖了几件点心，笑容可掬的敲开了李亮家的门，看到几名客人之后，李亮的脸色顿时是变得煞白，他们的母亲来问，他只能是笑着说道，这都是我的同僚，今日来家里坐坐。


还被他的老娘和老婆好一顿埋怨，说是有同僚来家里做，为什么不提早打声招呼，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


脸色恢复了的李亮却只能是强作笑容的埋怨几名同僚，怎么不打个招呼，然后就打发他的家眷上街买菜准备，老娘妻子一起带着孩子出门，几名护卫中的一个满脸亲切的跟着出去帮忙。


家眷一出门，李亮就给江峰的亲卫们跪下了，连连的磕头，口中连声说道：


“我干什么都可以，只是不关我家人的事情。”


此时自然是知无不言，不过倒也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事情，显然李亮方才的隐瞒只是想要不牵扯到自家，关于户部侍郎司马泰派他跟踪的原因，他倒是凭着从前在锦衣卫当专业知识得出了结论。


司马侍郎可能觊觎三江商行这个产业，所以现在就要寻找三江商行东家的小错处了，当年锦衣卫和东厂的大佬们谋夺富户财产的时候，都是用差不多的手段，不过当时就是明目张胆的追查，查出来之后直接定罪充公。


现在的文臣有了这等权利，贪财夺利的心思也是很重，不过他们好歹还有个所谓的‘清名’，如果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是被朝敌攻讦的证据了。


看起来能问到的就只有这些了，江峰的护卫们也不在这里耽误时间，留下十两银子算作打搅的赔偿，同时留下一个人就在附近租赁房子，在这里就住下了，跟着一起的还有陈大虎的两名亲信。


李亮心里苦笑不已，态度却是愈发的恭敬，对方的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看这个样子，怕是晚上想要走也走不了了，同时暗暗心惊，对方这种做派，那里会是个商行的东家，这样精明强干的手下，而且还能使唤动京师的禁军，就算是辽镇的大将，身边有几个能打的亲信也就顶天。


三江商行的东家到底是谁，不过李亮心里面还有些别的想法，十两银子就丢给自己，给司马泰卖命一年，每月也就是拿八两银子，虽然这八两已经是比他当差赚的多了。


江峰听完手下人的禀报，点点头说道：


“这倒是个孝子啊！”


手下人一愣，心想大人居然还夸奖起来，那边江峰接着说道：


“华州气候温暖，正好是适合老人养老，小孩成长，你们安排一下，把他老娘和家人都接到华州去，也算是咱们一份心意……”

第四百二十章 加急堵截


在江峰的护卫诚恳表达了准备把李亮的老娘还有妻子儿子接到暖和地方居住的好意之后，李亮就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当然，每月也有十五两银子的例钱，在三江商行支取，这也是让他颇为的心动。


第二天的李亮还是照常的回报给司马泰，说是一切都很正常，三江商行的东家依旧是在城内东窜西逛。


司马侍郎倒是不把这个事情太放在心上，京师的盯梢仅仅是个辅助的手段，要是有什么举动还要等辽镇的消息传回来，这显然不是十天二十天就能解决的问题。


李亮关于司马泰想要谋夺三江商行的判断可以说是非常的准确，不过江峰根本不会相信这个判断，江峰和户部的牵扯可以说是太深了，先不说苏家姐妹的来历，单单是刘瑾那笔财宝和司马泰是不是有关系，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江峰并不是太担心自己在京城会被人发现，毕竟是十年没有回到京师，自己这十年的变化总归是长相上会有不小的变化，当年的冲动勇猛，也是变成了现在的威武矜持的上位者气势。


那些和他有过深交的人，或者说是见过面的，惠风楼大部分的成员，不是在华州，就是在杭州的分号经营，当日那些当权红火的官员，在张永死后，一批人都是离开京城去了南京苏杭，再加上前些时间的检地案，清洗掉的。现在的江峰在京师就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若是有人对那笔财宝起意，不管江峰是不是会因此被注意到，某些势力的注意力，甚至是大明朝廷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华州的身上，江峰知道，那笔八虎留下的财宝实在是太巨大了，巨大到会让很多人为他疯狂，巨大到可能会影响到华州。


老实说，当年的江峰并没有想到，海贸发展成这样，却并不是吸大明的血，而是让大明更加的兴盛。他没有想到，海贸虽然是暴利，可海贸带动的工商同样也有利润存在，而且因为大明的万千人口，这利润同样不小。


江峰也曾想过，在华州自己设立各种各样的工坊，也算是产销一条龙，把所有的利润抓到自己的手中，可是核算后发现，西方，倭国，南洋甚至还包括印度和阿拉伯的需求十分的巨大，这么大数量的需求，只能是目前大明沿海这么多省份庞大的生产能力才能够满足，那些省份有足够有生产经验的丁壮，而华州要是这么做的话，甚至还比不上他们在海上在船队身上抽取的赋税。


双方是彼此依存的局面，华州强些，大明跟着强些，江峰始终是担心，如果因为什么事情把大明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大明目前的财政情况，如果动员起来，可不是小小的华州能够抗衡的，何况华州还没有做好准备。


在江峰的心中，自家还没有做好准备，若是准备齐全，他也不会贸然来大明查探人才了。


现在的海上提起华州来，自然是人人敬畏，江家军在草原在关外，在马六甲，几乎是战无不胜和强大的代名词，甚至是在西方都知道除了大明帝国之外，还有富庶强大的华州公国存在。


大明的朝廷不知道，京师内阁六部三司各个的衙门不知道，他们的眼睛都是盯着大明的天下，看着大明的工商业蓬勃的发展。或许某些官员知道华州的存在，特别是南京六部，苏杭杨松各个府县的官员，和海商都有或明或暗的来往，自然是知道有这么个华州，不过这些人也是装作没有看到，开海禁就等于是对海贸征税，征税等于是利润减少，那就等于落在他们腰包里面的钱财减少，这种利国损己的买卖，没有人愿意做的，或者你主动提出来华州的事情，皇帝震怒，要掉多少人的脑袋，为什么从前不说，看着这种势力做大。


自郑和下西洋之后，大明中枢高层的目光就仅仅是局限在大陆上了，他们看不到大明之外的事情，越来越自闭。


江峰对于明史感兴趣，不过读的也是泛泛，他记不住什么人名，不过对于天下大势和某些后世史学家的遗憾却有些了解，所以他知道在海外发展，知道大力的发展海贸和海军的舰队。


在他的手下都是心惊胆战的害怕大明会对华州有什么不利的时候，江峰却命令他们放手大干。


果然，一直到了现在，大明最好的船只还都是那些海商们的货船，两支水师都是破败不堪，多年没有出海，各个船厂的船匠船工都是被各大的商人们控制。其实这件事情倒也是颇为有趣，如果不是江峰的存在，现在大明沿海的岸边都是倭寇在肆虐，可是此时，原本可能是倭寇的倭人们都是老老实实做商人贩运货物。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要被这个户部侍郎的关注所打破了吗？


户部侍郎司马泰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想要谋夺对方的家产，却被江峰考虑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江峰当年布置的人手和刘十二负责京师的司马从事们，已经是全部的行动起来，司马侍郎没有想到，自己布置的盯梢人手已经是失去了作用，自己反倒是被人牢牢的盯住了。京师重地，江峰并不敢贸然的动手杀人，这里毕竟不是杭州府或者是南京，那时候自己本身就是大明的将官，身在局中，反倒是有种种的方便。


如果在京师动手的话，无法控制接下来的局势了，现在京师的力量牢牢的掌握在皇帝的手中，京师天子脚下若是出了这个户部侍郎被灭门血洗的案子，那肯定就是天下轰动，恐怕这个结果比起来江峰所要的，可就是完全相反的事情了。


不过，大通钱庄却没有这么重的分量，江峰的护卫直接调动了华州安插在京师和天津的人手，只要是一有命令，大通钱庄的京师分号就是鸡犬不留。


在京师的双方彼此盯着，却也是不准备有什么行动，江峰还是每日照常的在各处闲坐，听取北直隶和山西各个分号掌柜的汇报，同时打听各地的名人风物，那边的司马侍郎照旧是处理公务，给大通钱庄种种的方便，压着三江商行，双方都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此时，传递消息最快的不是什么飞鸽传书，鸽子收到天气，猛禽之类的外力因素影响太大，最有效，最快的是八百里，五百里之类的加急。


朝廷在重要的城市之间路途中间布置驿站，若有急报，驿卒纵马狂奔，在马匹力量衰竭的时候，就在驿站换马，一站站的这么奔驰下去，也可以达到很快的信息传递速度，可是这样的传递消息，需要很高的成本。


即便是大明的朝廷也只有在大战和重大的政局变动时候才起用加急，官方传递消息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私人。


大通钱庄派到辽镇打探消息的三个人带着六匹马，却也要在半路上住店休息，每天走上大半天，就要提早想到去那里休息，这样的冷天在外面过夜可就是找死，再者没有上峰的催促，又是办得公事，这三个人也不是那么拼命。


司马侍郎的人手比他们落后了一天的路程，不过却用心些，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是超了过去，司马侍郎手下家丁仆人虽然是众多，可能做这些事情的人却只有几个，这次出来了四个人。


快要年关不管是谁被派出去都不会是兴致太高，特别是在路上还看不到什么别的行人，寒风飕飕的刮着，就算是胯下的马匹也是无精打采的。


司马侍郎的手下在路上走了四天出了超过大通钱庄的人手之外，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倒是快要到辽镇的时候，被几匹快马超过，在马上的几个人还不屑的骂了几句：


“又他娘的不是驿站的，跑这么快吃风去吗？”


算计着路程，他们觉得应该是可以在辽阳过年，这个时候的辽阳可是整个辽镇最繁华的城市，随着关外垦殖庄园的兴起，城市更加的兴盛，甚至有了北地扬州的美誉。心想到了辽阳虽然是就要着急往回赶，不过终究是能休息几天，而且也有人来招待。


有这个前景在那里诱惑着，这才走的有些精神，司马侍郎的手下盘算着今天晚上就可以赶到辽阳了，跟着后面的三名随从吆喝了一声：


“快些走吧，今晚可就是烧酒肥肉热炕头了。”


后面的几个人都是哄笑着答应，不远处有个关卡，关卡前面有士兵在那里挥舞着长枪，示意他们几个靠过来，也不知道是做些什么。司马侍郎派的几个人也不下马，直接就是纵马冲了过去，为首的那个嚣张地喊道：


“瞎了你们狗眼，我们是吏部司马侍郎的人……”


“就是他们，动手！！都宰了！！”


他们不知道，华州在京师和关外之间，用车马行的名义设立了一条八百里的加急……

第四百二十一章 趋利 尚武 远征


等到大通钱庄的伙计们磨磨蹭蹭到了关卡之后，他们看到的也是在那里满不耐烦的士兵们，这些伙计可是没有司马侍郎的下属那么嚣张。见到了那些张牙舞爪的士兵，连忙下马过去受检，既然下了马对于关卡那里的士兵更是方便，直接就是刀枪攒刺，一个人也没有跑了。


杀人之后，尸体直接就被丢进了附近山谷的雪地里面，北地的雪要到来年三月才会融化，在那之前，森林里面饥饿的野兽就会自己把尸体处理干净。


今年的春节对于三江商行来说，比往日可是要热闹了太多，因为总号的东家正在这里过年，黄立平自然是要用足了力气大办，商行内外都是张灯结彩，附近几个大的分号掌柜都是赶到了京城来过年。


里里外外的伙计管事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对面的大通钱庄的几名头面人物看着对面的景象，都是心中冷笑，心想看你还能高兴到什么时候，秋后的蚂蚱你蹦达不了几天了。


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一匹快马急匆匆的来到了三江商行这里，出示了身份的证明之后，狂欢一夜睡眼惺忪的伙计把他领了进去，心里面还在暗自的念叨，自己在这个商行做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见到什么总号的人，结果一到年底，突然就多了许多。


护卫引领着这个信使来到了江峰的住处，自从离开京城之后，江峰从来没有在天亮时候睡觉过，不管头一天晚上忙碌了多久。


一进屋子，这名信使连忙平静了下呼吸，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把手中封着火漆的信纸递了上去，江峰把信纸扯开，开始就以为是在辽镇附近劫杀司马侍郎还有大通钱庄的探子，按照华州在关内的布置。


只要不是几百里加急出去的消息，江峰都有把握通过自己的轮换快马追上去，倒也是在意料之中，就算是对方进了辽阳城，那里距离关外的垦殖庄园距离可不远，江家军的人想要在辽阳城里面做些什么可是方便的很。


现在对大通钱庄还有司马侍郎家已经是加强了监控，或许这两家会因为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派出第二拨信使，江峰身边的司马从事已经是和他保证，如果再有类似的信使，他们甚至不会走过天津卫所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两个月之内不会有人发现有什么问题，这些人都以为是还在路上或者是还在调查的途中。


信纸上的内容并不只是劫杀了信使，江峰马上就是有兴趣了，第二页纸上，就是张亮的一封请示，说明了现在在塔尔河西堡周围的草场上，还有两万多蒙古牧民等待处置，失必尔汗国和罗刹的冲突。大家好像是突然发现，大明长城的北面，不光是只有鞑靼蒙古和瓦剌蒙古的大草原，那里还有更加无边无际的土地。


江峰对于动笔的事情都是懒得动手，他的书记员就坐在边上准备记录，江峰有些头疼，因为他在意识里面从来没有想到罗刹，这罗刹他还是转了一个弯才想到这就是俄罗斯的古称，老毛子对于土地的贪婪即便是他这个只喜欢读武侠的人都有所耳闻，老毛子是如何占领了原本属于中国的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据为己有。


不过自己来到了这世界，总归是自己赚别人的便宜，那可能是被人赚取便宜，至于是不是麻烦，那就动手打打看了，自己距离失必尔汗国和俄罗斯固然是千里万里，俄罗斯人也是同样如此。


江峰吩咐了一声，那边的书记员开始记录起来：


“蒙古人按照家庭为单位，必须完全的打散，愿意进关耕种土地的，可以按照汉民待遇的七分授予土地，愿意放牧的，必须作为护卫队员的从属，在外围自行开辟草场，赋税比从前的牧民重三分。”


“至于失必尔汗国和罗刹，那里有无比广阔的土地，我们关外又有许多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让他们去，护卫队员的名号和封地，就在北面等待着他们，他们所掳掠的除了军费之外，都归他们个人所有，不管是金钱还是人口。”


书记员默不作声的记录完毕，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就准备盖上火漆，江峰摇摇头，开口笑着说道：


“除了处置鞑子归附那部分，其他的也不用折起来了，让这信使一路带进关外就是了。”


书记员一愣，江峰的命令都有保密的需要，火漆封口和指模压纸都是规矩，怎么这次不用，不过转瞬也是反应了过来，这等号召人进行远征的事情，还是大肆的宣扬开，影响闹的越大越好。


那名信使接到江峰的这个回信之后，他自己的眼睛倒是先亮了起来，吃完中午饭甚至都不愿意在三江商行歇息，就要着急朝着来路赶回去，他也想加入这个什么远征的军队。


华夏几千年的传承，百姓们都是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乡故土，而且在宋朝之后，当兵乃是无赖子所为的事情，一向是地位不高。


但是这样的规律在江峰统治下面的关外却完全的被颠覆了，大明关内的大灾导致的流民在京师商团这些有心人的引导下面，很多都是来到了关外。在关外这种严寒没有完全开发的土地上，还曾经闹出过无人收留的事情，虽然说，后来铁蛋的惠风庄园筹集粮草终于把剩下的那些人全部的安顿了下来。


然后等待他们的并不是稍微的生活改善，或者说是吃饱肚子，莫名其妙的他们的身份就变成了毫无自由的奴隶，好像是牲畜一般的被人驱使劳作，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生活仅仅持续了半年。


关外的垦殖庄园突然是换了主人，他们都成了自由民，分得了土地和工具，只要是你辛勤劳作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短短的几年时间中，这些流民们几乎是经历了在大明治下百年都未必经历的事情，那些传统，早就是在严酷的现实里面烟消云散。


从前关外垦殖庄园的这些庄园主们，传闻都是关内不起眼的家仆家丁或者是依附豪门的商人，可是来到了关外之后，立刻就是有若王侯，现在是上层的护卫队员们，在一年前比起汉民奴隶们的待遇，所要好的也就仅仅是吃饱穿暖罢了，可是现在，这些人各个拥有奴隶和田地。


并且是各个庄园的治安管辖者，据说这样的待遇还可以世袭，这些活生生的例子，这些迅速的变得富贵的例子都是刺激着关外的汉民们，流落在外本就不是在关内那种老老实实的耕地读书。


每个人都在心里面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要过得更好，捞取更多的财富。


在华州和夷州，江峰招募的流民，农民和工匠们都是被编入了民卫和民镇的体系之中，有正规的官僚机构管辖，这些人除了当初的不适应之外，压根感受不出来什么和大明的不同，只不过是官吏清明了些，赋税少了些，劳役多了些。


关外的这种追求富贵，不喜生产的习气，在那些跟随护卫队员的扈从身上体现的特别明显，这些人十分的羡慕护卫队员的贵族地位和世袭的特权，他们也知道，这样的地位和特权就是靠着为江峰卖命换来的。


这些人踊跃的加入团练，跟随护卫队员们作为扈从，就是希望有天也有机会称为护卫队员，不过关外一天天的太平下去，他们的机会也就是越来越少。


江峰的命令在嘉靖十九年的二月到达关外，在三月份被传扬开来之后，整个的关外都是轰动了，年轻人根本不顾家人的劝阻，热情如火的就去报名和参加。甚至还有当爹娘的鼓励孩子，说是家中富贵，就看你这样一搏了。


关外主持民政的铁蛋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响，这么多年轻人都去参加，已经是要影响到关外的生产了。


在铁蛋手下之中，却也有些是塔尔河谷那些草场上内附的蒙古贵人，这些人都是离开草场，搬迁进了关外，他们多少有些积蓄，外面的草场收入也有他们的一份，所以这些人的日子也是过的颇为舒服。


有些闲不下来的直接就是加入了铁蛋的手下，做些民政处理的事情，也算是为了更快的融进来，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置，还是一名蒙古部落的头人出得注意，在关外到失必尔汗国的路程最起码也是需要半年，没有马匹是不行的，这样这个范围就容易圈定了。


家中有马，特别是有可供换乘马匹的青年人，而且要懂得武艺，服从命令的，才能参加，这个规定下发之后，这才是稳定住了民心。


在嘉靖十九年的夏末，关外动员了七百名护卫队员，五百江家军还有两千三百的年轻人，组成了远征拓荒的队伍。

第四百二十二章 在济宁


江峰在嘉靖十九年的二月离开了京城，他的搜寻人才之旅压根没有什么结果，华州那里倒是传来了消息，吴光到了登州的工匠坊之后，就好像是进入了宝山一样的欣喜若狂，每日里面废寝忘食的忙碌着。


对于华州的军民匠坊来说，不管是从大明过来的匠户，还是尼德兰的那些工匠们，这些人的动手能力是有的，不过却没有什么创新的思路。毕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发明家，所以江家军的舰船枪炮虽然是精良，可是那些微弱的领先优势却都是江峰的点子。


可以说，目前最缺乏的就是吴光这种有头脑有创新的人，吴光的想法如果具有可行性，就可以迅速的通过华州富有效率的工坊迅速的生产出来。


而且这个时代的学者和工匠并不像是现代那么明晰，每个人都是涉猎颇多，吴光还是对很多其他的方面有些了解。


不过华州赵秀才给江峰的信笺里面，却不是什么夸奖的话语，赵秀才在埋怨，吴光来到了华州之后，建树不多，仅仅是对火绳枪的发火装置有所改进，可是花费的银两却好像是流水一般，实在是让他心疼。


偏偏江峰在把吴光送到华州的时候，下了命令说是吴光若是在研究上面有什么花销，一概支应就是，赵秀才来这封信的意思就是能不能对吴光的花费有所约束，江峰看完信后，哈哈一笑，回信很是简单：


“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银子算得了什么！”


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江峰带着手下一路南下，走陆路到了济宁府，济宁府不管是江峰离开的时候，还是那场震惊朝廷的大乱，都没有影响这个水陆枢纽的繁华，如今借着工商繁盛，更加的了不得。


在山东有个北方最重要的港口林家港，很多货物都是在济宁卸货之后，以这个地方作为中转和存储的基地，然后走到林家岛出海。


江峰愈发的感觉这次的行程对自己来说，意义并不大，京师各个文人集萃的地方，他都是去听过，也曾经借用三江商行资助士子的名义把读书人们聚集在一起，自己则是在隔壁或者一旁观察。


发现读书人们一部分是畅谈风花雪月，另一部分则是对目前的工商发达深恶痛绝，认为这是动摇天下根本的事情，换句话说，这些人也跟看不清天下的形势，或者是无心去观察天下，有钱的在享受，没有钱的在钻营。


再者，江峰毕竟是人数有限，靠着他自己的所见所闻，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更多更好的文人们，华州也不可能开榜招募，他没有什么名分，士子们根本不可能来投靠，再者真正出色的读书人，普遍都是有一官半职，这种人那里会到江峰下辖做官。


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些郁闷，后来江峰倒也是想开了，既然招募不到人手，倒是不如细细的观察一下大明朝，从前他是大明的将官，身在局中，现在他算是大明的外人，可以比较中立客观的看这个庞然大物。


济宁的繁华和京师不同，京师是天下的中枢，自有一种肃穆的气派在其中，这济宁纯粹是因为交通和商业兴盛起来的城市，整个城市中充满了活力，还有那种奢靡繁华的气氛。


山东盐政，此时已经是号称天下最有序，每年的进出账目，上下核销，运输损耗，都是在各个省之中做的最为出色的一个。


户部上下都是交口的称赞，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山东的私盐买卖同样是天下间规模最大，获利最多的。华州每年在这里也会有不少的收入。因为当年江峰和黄平在这里的时候，通过巨额的金钱和强横的武力理顺了这里的私盐秩序。


这种有效的秩序并没有因为江峰的离开而崩溃，而是继续的运行了下去，林家在林家岛还有六七百人，在山东最大的几股马匪山寨之中，大多数都是受到江家军的遥控，毕竟刘家在山东还有自己的影响。


山东的各级衙门都对这种私盐的秩序极为满意，他们可以稳定的在其中收到他们应得的那一份银子，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是做的有规矩，稳定了，就有很多利益相关的人会主动的维护他。


每年的年初，为首的几家盐商取得了盐引之后，按照盐引的数量，乘以若干的倍数，就换算成这一年贩运私盐的总量，就会按照山东盐商行会里面大小盐商盐贩的规模和出资，把这一年的份额层层的分发下去，不管是在官府登记造册的十八家盐场，还是私人的产盐作坊，都会按照这个份额进行生产。


因为几次的出击，南直隶和河南，北直隶的那些不和规矩的盐商盐贩总是受到打击，只能是乖乖的加入到这个体系中来，所以现在山东盐商行会控制的产盐销盐，差不多可以占据大明这种生意总量的三成。


这三成已经是足够影响大势了，每年年初的分派大会上，按照数量，会下大小盐商和私盐贩子们就会大概判断出来，今年的盐价，这个盐价几乎就可以为除了几个偏远省份之外的大明盐价定行市了。


所以说，每年三月间，各路盐商，大盐枭或者是亲身前往，或者是派自己的亲信来到这里，每个人的盐引和各种数字都是要汇总在一起，而且还要在这里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条件和价钱。


当然，定下来的未必严格的遵守，价钱高的时候，总是会有超出额定数量的私盐官盐涌出来，尽管是盐枭们控制的力量到处的砍杀，也是制止不了。不过这个体系毕竟是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人人还都是遵守。


为了这个体系，济宁，扬州，开封，太原，南京，杭州之间，甚至还有盐商自己建立的快马加急，维持几十座名为车马行实际上就是私人驿站的机构，所需要的费用比起盐价的波动来，那真是小意思了。


每年的这个聚会就是在济宁开办，这些人的到来可是让济宁的市面更加的繁华，原来的济宁的繁华，是因为这里是漕运的枢纽，在此处有很多山东本地商行的仓库，可是现在很多盐商在这里都有别业，山东，北直隶和河南的盐商，干脆是在这里都有长期的铺面，天下各行业，盐商是最为豪奢的一群人。


整个济宁的酒楼，青楼，各种南货商铺都是纷纷的冒了出来，而且档次极高，山东六府和河南的府县，都是以这里花钱为荣光。


华州在山东的这些生意，并不是以江家军和华州的名义进行，因为这里仅仅是赚钱的地方，在这里经营盐业的人唤作林玉堂，说起来还是夷州舰队指挥林帜的族叔，也是林家近支的族人。


林玉堂只是知道自己是替家族作盐业上面的买卖，每年通过林家岛运送出去不少银两，有时候也代为购销些其他的货物，却不知道是为华州做的生意，还以为是自己家族在大明留的一条后路。


江峰这次来，济宁本就是目的之一，他的随从身上带着林家族长写的亲笔信笺，而且上面特别说明了这是林家的贵宾，一定要小心招待，这可是关系林家将来的富贵。


话说的这般重，林玉堂自然恭恭敬敬，特别是看到江峰一行十几个人，马匹车辆都是豪富之家方能配备的，而且人人自有一种人上人的气象，更是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引入了自家住的宅子当中。


看到了林玉堂的宅子，即便是江峰这般见过场面的，也是惊叹不已，没有穿越前在各种媒体和书籍上，只要是一提到盐商就是说盐商豪奢，富贵无比，还只是一个表面的概念，后来接触到的黄平，却也是知道收敛锋芒。


今日见到这样的庄园，才大概的明白，目前这幅局面应该就是盐商的普遍现象了，在济宁城中，竟然是硬生生的造出了个江南园林的样子，这得是什么样子的手笔和花费，着实令人咋舌。


院子来往的丫鬟仆妇，模样虽然不说是绝色，可是看在眼中，赏心悦目是最基本的，江峰看着边上的林玉堂，心想这真是太会享受了。


看这个林玉堂的模样，四十岁左右模样，相貌堂堂的，显得极为的有精神，倒真是好身体，想到这里，江峰禁不住轻笑一声。


跟在后面的林玉堂自从进了这个园子里面就观察江峰的反应，一般人或者是羡慕之极，或者是故作清高的目不斜视，却没有和江峰这样自然而然的态度，看到江峰发笑，连忙客气的询问道：


“江员外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江峰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


“有钱真好。”


林玉堂一愣，连忙低头跟了过去……

第四百二十三章 盐铲子


“这些东西，都是林家生意的场面，若是寒酸了，其他的商家也不愿意和你打交道。”


林玉堂跟在江峰的后面走了几步之后，还是忍不住上前解释。他自然是不知道他的生意都是眼前这位“贵客”的。


这些事情江峰本不是负责的人，他懒得理会林玉堂的解释，只是在那里挥挥手，示意自己明白，就进了给自己准备的宅院，十几名护卫也支开林玉堂派来的仆役家丁，自顾自的忙碌了起来。


在济宁除了河道衙门，也就是这些盐商最重，平日里面都是作威作福惯了的角色，林玉堂因为是江峰当年留下来的底子，官盐私盐的生意更是庞大，林玉堂就算是在盐商里面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江峰对待他的态度自然是让林玉堂很不舒服，不过在江家军的系统中，林玉堂不管是从层级还是从重要性上来说，都是不值一提。江峰对待他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平易近人’了。


可是林玉堂肯定不是这样想，心里面不舒服是肯定的，本来还想继续在客套几句，不过江峰的侍卫们看到江峰不愿意多说，也就是客气的把人送出，并且是关上了院门。


林玉堂站在关闭的院门前面呆立了一会，林府的管家远远的吊在后面，此时却是一路小跑的跟了上来，一看自家的主人，脸色有些难看，连忙地说道：


“老爷，犯不上和这些土包子一个见识。”


多年的富庶和繁华已经是让济宁人有一种优越感，很是瞧不起北地来的那些客商，特别是盐商们更加的骄傲，管家这句话倒也是平常，那林玉堂听到这句话，恶狠狠的瞪了边上的管家一眼，低声骂道：


“这可是族长大人亲自写信要我好好招待的贵客，你这个奴才多嘴什么！”


说完转身离开院门，脸色却是骂人之后好了许多，管家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生气的地方，在那里连忙的跟了上去，他从方才林玉堂的话里面听出了什么别的味道，林玉堂离开江峰住的园子远了之后，才开口对边上的管家说道：


“让去伺候的人都要小心点，不该说的话不要多说，这江老板有什么举动，你们也给我盯的紧些。”


管家一愣，连忙的躬身应了下来，三江商行在济宁这等繁华的商业城市自然也有自己的分号，江峰的身份依旧是三江商行总号的东家江惠风，这个身份倒也是中规中矩，林家当年在林家岛上做一方土霸王，在山东自然也是有不少的买卖，江峰打破林家岛，把林家族人几千人迁往其他地方的时候。


林家这些外围的族人却没有怎么触动，毕竟这和海贸无关的事情，在江家军在仁川扎根的时候，山东这块经营的十分不错的地区，自然是不能轻易的放弃。所以很多从前潜伏的关系都是被启用了起来。


比如当年奉江家军为首的一些绿林势力，大小盐枭，经历过陈聋子和闻刀之乱还存在下来的刘家余脉，林家这些外系当然也是最佳的选择，这些外系跟本家的联系本来就不是很多，只是直到自家人去了朝鲜，混得风生水起，可是跟着谁混却不清楚，倒也是最佳在大明的安置内线。


盐商们消息灵通，可是对海上的事情却是一无所知，私盐这种买卖都是在大明的内陆，海上的人是唯恐盐多，哪有什么盐的生意。


这个时代的信息交通还没有到各个行业互通有无的状态，各个行当隔行隔山也是正常，在林玉堂眼中的‘江老板’，估计只是和自家有生意往来的大商行东家，林家在朝鲜想必是有不少的生意要和在辽镇的三江商行通有无，所以族长嘱咐自己对江老板客气些倒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这个江惠风也太过牛气了一些，三江商行在济宁的场面他也见过，那确实是一等一的大商家，可是做买卖的都是讲究一个和气生财，这江老板隐隐间有一种矜持在那里，根本不像是一个做买卖的人。


想着这些，林玉堂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管家也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林玉堂七拐八拐的就走进了自己的内宅，在他的这个园子里面，有些地方是下人没有允许是不能进来的，内宅就是其中的一个所在。后面的管家一直是不出声音的跟着，大凡这做管家的都是主人的心腹亲信，自然是有什么事情也不会避讳。


“你下午去和黑狗他们会一会，把这个月的银子支给他们，就在咱们宅子边上安顿下来。”


管家连忙的躬身答应了下来，林玉堂在内宅门前停下了脚步，略微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总是觉得这个江老板不对，可又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呆会你送几个姑娘过去，酒席什么的都给我置办最上等的，在没有打探下来底细之前，咱们按照伺候盐运使的待遇先伺候着。”


说完这些之后，林玉堂就要开门，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转身叫住了要离开的管家，温和的笑着说道：


“林六，咱们兄弟可是生死的交情啊，这些事情也就是给你做我才放心，你去吧！”


林六管家听到这话之后，连忙的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躬身开口说道：


“要是没有老爷，哪有小的今天，我办事，老爷您尽管放心就是了，我这就是去做了。”


好在是此时衣服都是穿的厚实，不然间，一定是可以看见林六管家身上的冷汗已经是塌透了，两个人是同族不假，可是林家族人在朝鲜就有几千人，算上山东的人已经是一万多人的规模，彼此之间那还有什么亲戚的关系在，那句‘生死的交情’可不是说什么彼此的情谊，而是说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谁也不要想跑。


如果是在济宁专门是吃盐这行当的人，一定是听到过黑狗的名字，算是最出名的‘盐铲子’了，不管是官盐私盐的行当，一斤两斤的盐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这行当每次的运输都是千斤起数的大买卖，寻常的绿林山寨或者是流窜的响马，都不去动这些盐队，过路的时候交些银子也就是放过去了。


一来是在江峰在山东的时候，建立了一套盐运的秩序，盐商和沿路的绿林好汉们彼此各有一套分钱的规矩，这些绿林人士专门去抢劫那些不是秩序范围之内的盐队盐商，二来是盐商即便是没有江峰的支持，本身也是有权有势的阶层，得罪了之后，报复也是让人头疼。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也不是说这盐商的买卖就是天下太平了，就算是江峰设立了规划，有行会的调度，可是盐商彼此之间还是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在，若是两个行销同一地方的盐商，两人平分份额。


只要另一个人运送不来盐，另一个人就可以补上，这可是利润翻番的事情，特别是江峰这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远在海外之后，威慑力毕竟是差了一些，这些盐商们表面上一团和气，可是暗地里面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盐铲子’这群人就是应运而生，他们都是被盐商们雇佣的亡命徒，专门盯着对方的盐货下手，劫掠盐货之后，或者是收归自己，或者是就地毁掉，很少伤及运货车马行和船行伙计的性命，这有个讲究，叫做“铲盐”。


不过你用盐铲子，其他人也是照猫画虎的雇佣，盐铲子彼此之间可就不讲究什么慈悲了，彼此拿着刀枪杀的血肉横飞，渐渐的手段也是越发的狠辣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规矩，盐铲子动手，那道的盐货可是要吃三分，盐货大批的价钱可不是小数目，很多绿林响马的盘算下来，这盐铲子可比护路的赚得多多了，都是纷纷的加入这一行当。


传说中，就连山东的卫所军队和指挥的亲兵家丁们也多有干这个盐铲子一行的，林玉堂这样的大盐商所用的盐铲子自然不是寻常的角色，传说这‘黑狗’可是当年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手下的马队中人。


后来因为陆炳在检地案中失势被圈在了家里，手下这些用钱养的私军也就是烟消云散，有的被其他的权贵收在麾下，也有些流落在江湖之上，来历如何，林玉堂和管家并不能确信，不过那本领可是实实在在的。


黑狗手下一共五六十人，可是在抢盐的时候，硬生生的杀散了蒙山的五百人的大山寨，砍了二百多人的脑袋，这蒙山五百人可都是悍匪啊！


能耐大，要价也就高，黑狗出一次的价钱是一千两，抚恤花红不在内，林玉堂也不愿意多沾染，这样的刀在手里，伤人伤己，麻烦太大。本来正准备打发走的，但是江峰一来，他却把这些人留住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又被盯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关外的远征拓荒队带领者居然是刘十三，按照众人的心思里面，刘十三从当年被秘密圈在三十三卫两年，然后被江峰委以关外总团练的重任，在知道内情的人中，这是天大的运气。


江峰当年在京师的时候，跟着太监献出了惠风楼，可是随后却动手把相关的人杀得一干二净，在登州，在青州，在南京杀人灭门的事情从来没有手软过。


刘十三在兖州那次不停命令的擅自行动，丢掉了究竟训练的老兵千余人的性命，他的各个刘十二当时已经是有为了整个刘家放弃这个弟弟的念头了。可江峰却是宽容的把刘十三带回了中枢之中，并且重新的启用。


所有人都是感慨刘十三的好运气，可没有想到刘十三却放下了这个前程万里的职位，去参加什么远征拓荒队。


这个消息传到华州的时候，都督司马刘十二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拦阻的话，只是说道：


“由他去吧！”


远征拓荒队说是由护卫队员，江家军，还有那些志愿加入的团练们组成，虽然是有个拓荒队的好听名字，也可以用比较恶毒的说法来描写，这个队伍就是一只土匪强盗去夺取土地和财富组成的匪帮。


当然了，世界上的殖民军队都是一个样子，谁也不会比谁高尚许多，欧洲那些所谓“文明国家”所做的事情，如果用禽兽来描述的话，那都是侮辱了禽兽。


刘十三既然是有这样的心思，就算是江峰回来也不会拦阻了，如果没有心思做这个总团练使，如果强自让他担任，那反倒是反效果，再说，几千人的力量远隔千里的远征，那也是需要一个人镇住场面，刘十三既然要去也就由得他了。


这件事情在江峰的眼中甚至不算是什么大事，信使在林家岛登岸的时候，通过三江商行驻扎在山东的分号传递到了江峰的手上，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江峰倒是愣了一下，不过随即笑了笑，也不准备作出什么干涉了。


从在山东的作乱不听命令就可以看出来，刘十三是个比较难以驯服的角色，或者是按照现代的说法，属于那种追求自由，桀骜不驯的狼性人物，想必两年的圈禁也是让刘十三颇为的憋气。


这样的人既然是不能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那还不如洒出去，让他出去咬人。


这个海路的消息传递着可就比陆路要快上许多了，毕竟所谓的几百里加急不是随时都可以应用上的，海路只要是扬帆出海，总是稳定许多。


说起来倒是和江峰进去林玉堂家里，前后脚的功夫，事情的巧合就是在这里面，送信的那个人却是从前林家的一个族人，和林玉堂之前倒也是从前打过交道，因为华州和山东的传递消息，都是有固定的人手来进行。


这个送信的人倒是也给林玉堂传递过消息，当然信使也是不知道江峰的身份，他只是来做信差是了。林玉堂倒也没有打听信笺的内容，他是知道，从海上过来的信差，若是信笺的内容泄露了出去，泄露内容的，和听到信笺内容的，处置都很简单，那就是砍掉脑袋。


江峰住进园子之后，马上后面就跟着过来了送信的信使的，而且还是林家家主的信使（这是林玉堂所理解的），他更是心中凛然，立刻是吩咐手下除了接待的规格不变之外，其他多余的事情就不用作，比如送那几个姑娘，这样过份殷勤的举动，会被人认为是别有目的，要是对方想的多，那就不好了。


第二天林玉堂也就顾不得“江老板”这位贵客了，盐行大会的马上就要开始，作为盐商头面人物的林玉堂必须出门跟着忙碌。


济宁虽然是有北地扬州的说法，不过此时毕竟还是初春，春意盎然的时候也要等到一个月以后，现在外面也并没有什么看头。江峰这一路上车马劳顿的，也是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虽说在华州也有山东的厨师，可是在济宁这个繁华茂盛的地方，更是有出众的厨子，江峰在屋子里面一壶好酒，几个精致的小菜，倒也是惬意非常，他手下的护卫急匆匆走进来低声禀报说道：


“大人，外面有人在盯着咱们这个院子。”


听到这个话，江峰噗哧一口酒就是吐了出来，随便的一擦，对着手下们苦笑着说道：


“怎么某家来到大明，竟然是如此的闪闪发光，每到一地都是这般的引人注目吗？”


跟随他的手下可都是没有了京城那时候的兴致勃勃，大通钱庄和司马侍郎的盯梢和打探江峰的底细，让这些以为这次入关是来轻松旅行的年轻护卫们都是变得警惕了起来，听到外围的人说出这样的情况。


边上的那名司马从事立刻站起来说道：


“大人，咱们是身在险地，不能不小心谨慎，要不咱们搬到三江商行的庄子上，那边毕竟是咱们自己人的买卖，什么事情都是方便。”


江峰给自己又是倒上了一杯酒，慢慢的抿，眯着眼睛说道：


“怕什么，这院子也是我的产业，居然派人盯着我，有意思，有意思，不用着急走，你们司马从事不就是在山东经营最好吗，把那些人都给调动起来，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看到江峰已经决定，下面的人虽然是无奈，不过最上位者做的举动，也不会有什么人提出异议，江峰这句话说的确实是稳定住了他们的心思，江峰毕竟是在山东经营过多年，华州距离山东也近。


现在还有几家盐场还有林家岛是直接归华州统辖，明面和暗地的势力都是盘根错节，如果江峰愿意，随时都可以在山东再掀起一场不次于前些年陈聋子和刘十三之乱的大的反乱来，护卫们想得明白，连忙是出去忙碌了。


也只能说是外面的探子太过外行了，在大明来说，锦衣卫和东厂还有些藩王府邸的亲卫都是这种做探子的好手，这些人按照现代的话说，可是国家机构的间谍和特务，不过这样的人都是为皇家和勋贵大臣效命，下面的商人们即便是养着些细作，也都是些江湖上面的把式。


不比华州的司马从事们，自然有批从锦衣卫和东厂过去的专业人士在那里训练和效命，越发的专业化，若是从真实的水平来说，华州的司马从事和罗义的亲兵营比起大明的锦衣卫和东厂来，在专业素质上还有差距，但是一方不断的衰败下去，另一方却不断的提高，一方无精打采，另一方干劲十足，慢慢的就是追上来了。


这等专业的遇到林玉堂派来的业余的，高下可就是分辨出来了，门外的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被发现了。


下午的时候，江峰只是带着手下人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干什么别的事情，最起码在外人的眼中看起来是这样的，这也是江峰当年带着铁丁们留下的习惯，总是要亲自观察好来路和退路。


却也是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形色匆匆，在运河边上的一座大酒楼那里更是喧闹的好像是市场一般，林玉堂和几名大盐商就是站在楼外，在那里指挥下面的人里外的忙碌，这就是每年盐行大会举行的地方了，各地的盐商都会前来，林玉堂这些算是济宁本地代表的人物，自然是要筹办忙碌，不能失了面子。


在不远处看了看，这条街已经是有衙役在来回的溜达，维持秩序，驱散乞丐和无赖之类的闲散人员，江峰也没有过去打搅，只是领着手下转回了林玉堂的宅院里面。


在大户人家的宅子里面，都是有这种专门给客人和食客居住的院子，自然像是招待贵客的这种，就有些园中园的架势，里面另有一番精致格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管是林玉堂或者是谁安排了人窥伺江峰，江峰走在林家府邸的时候，感觉到颇为的享受，这种纯粹是豪商为了享受建造的庭院，可以说给人最大的满足，即便是此时寒意尚重，院子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是枯黄，但是也自有一番风味所在。


行走在其中，心里面就会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江峰心里面对林玉堂的会享受还是隐隐有些羡慕，经过架在流水上面的回廊，转过假山和亭子就到了江峰自己居住的地方，留守的护卫连忙过来开门。


就在此时，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人影，行动倒是颇为的迅速，嗖的一下就窜到了江峰的身后，一大帮林玉堂府上的家丁护卫气势汹汹的追了过来，江峰的手下都是神色凛然，拿着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老爷，救救我。”


江峰身后的人急声说道，声音清脆，像是黄莺出谷……

第四百二十五章 见色则迷


虽然是江峰的护卫们都是抽出了武器，不过脸上却都是露出了讪讪的神色，这人影居然是钻到了自家大人的身后，好在是要求救助，若是来刺杀的又怎么办。


江峰的感觉又是不同，这个身影过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可现在却有一股清香缭绕在鼻间，感觉十分的舒服，有句话说道闻香识女人，方才那句求救的话清脆无比，又有这样的幽香缭绕。


虽然是没有看见女孩子到底什么长相，毕竟是在江峰视野之外窜过来的，可这也是给人无限的遐想了。好在华州江峰也是有几位千娇百媚的夫人，不至于急色的回头看看背后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只是感觉到有些奇怪，以自己修炼武功的程度，对方这么迅速的接近，应该是有所反应才对，可居然就让人这么躲在了自己的身后，实在是不可理解。


林玉堂府上的那些护院和家丁，看到那个女孩子躲在了江峰的身后，他们知道这是自家老爷的贵客，各个的脸上都是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而且江峰身边的十几个汉子前面六七个拿出了刀剑，后面的人居然有两个摸出了火铳，遥遥的举了起来，这等剑拔弩张的局面实在是尴尬。


林府护院和家丁那些人互相看了几眼，站在当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轻轻咳嗽一声，走了出来，客气地说道：


“江员外，这女孩子是我们老爷戏班子里面的小戏子，不知道为什么跑了出来，还请江员外行个方便，让我们带回这个无法无天的贱人，咱们林府自有处置。”


话一说完，那中年汉子一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都是把手中的棍棒什么的放下，朝后退了几步，等待江峰的回答。


这个年头，有钱的豪门都是讲究买个戏班子养在家中，有客人来或者是自己玩乐的时候摆开来唱戏，既有影音的娱乐也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这戏班子唱戏的，若是被人买来了那就是别人的奴仆，性命一切都是被买主掌握在手中。


外面唱戏的虽然都是男角担任较多，这大户人家买的戏班子自然都是些姿色不错的女孩子，除了唱戏之外还有侍妾的功能，甚至是拿来招待客人们。


此类的事情，人好比是牲口一般，可没有后世的所谓演艺明星那么大的气派，这些戏子的生死贞洁都是操控在主家手中。说起来虽然是残酷，不过全天下都是如此，奴婢的买卖已经是进行了千百年，江峰控制的奴隶买卖之中，那些奴隶的命运甚至还不如那些牲口，有很多贫寒之家甚至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这种戏班子，说是生死不由自己，而且也就是家用的妓女，可毕竟是吃穿用度比起贫寒之家要强上许多，要是在灾年也不必倒在路边冻饿而死了，毕竟是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江峰的护卫们听到对方这么说，全副戒备的状态也是松了一些，转头看着江峰的处理，后面那个抓着衣襟的小女孩听到对方那么说，立刻是探出来个脑袋，又脆又快地说道：


“你们这些坏人，才不是这样呢，分明是要把我送给盐运使做小，那个老脏货，女孩子到他手里，那还能活着出来，我不去！”


女孩子的手仅仅抓住江峰后腰的衣服，探出个脑袋在那里说话，江峰低头看下去，却看到一个侧脸，仅仅是这小半边脸，瞧着也是个极为可爱的女孩，粉雕玉琢的就好像是画上出来的一般，单凭着小半边的脸孔这也是称得上是绝色了。


那边的中年汉子听到这个女孩这番话语，顿时气得喝骂了回来：


“你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老爷花钱把你买了回来，怎么处置你是老爷的事情，你还有什么道理讲了。”


说到这里又是朝着江峰一抱拳，恭敬地说道：


“江员外，请您将这个女孩子交给小的们，也是咱们防范不严，倒是叫您见笑了！”


一听这个话，挂在江峰身后的女孩子马上转过头，软声祈求江峰说道：


“这位老爷，您发发慈悲，就救救小女子离开这火坑吧，那盐运使家里面就是个火炕，这一年多已经是死了四个女孩子了，奴家去那里也是一个死字，老爷您就发发慈悲，救小女子离开，奴家肯定是做牛做马的报答您！”


这番话说出可不是刚才那种脆脆的感觉，而是又软又糯，停在人的耳中极为的舒服，这下子对着江峰说话，整个小脸可是完全的转了过来，整个脸可以用得上是完美来形容，女孩子大都是有女大十八变的说法。


有些是变得好看，有些则是变得平庸，江峰家中的那个苏观雪小时候可爱无比，活泼异常，长大了之后却是一个文静的少女，完全的两种样子。


面前这个被称为戏子的女孩子，这长相竟然是比苏观雪还要美上几分，眼睛恍若秋水，就好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人诉说一般，江峰这等粗人心中没有什么话来形容，可也是觉得这等女子当真是漂亮的惊心动魄。


即便这么多年杀伐决断，心思好似铁石一般，也是禁不住微微一荡，江峰稍微一迟疑，突然间笑了出来，伸手拽住女孩肩部的衣服，手劲一抖把女孩提到了自己的前面来，那边的家丁和护院们脸上都是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却没有料到，江峰手腕一抖，却把这个女孩子朝后面一送，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等你们主家回来再说吧！”


说完之后，也不理会，转身就是朝着院子之中走去，那个女孩子方才以为就要被江峰丢出去，江峰抓着她的衣服就好像是提了起来一样，却没有想到落地的地方在院子的门口，还在那里愣愣的时候，江峰在那里催促说道：


“还在这里干什么，快些进去就是了！”


这女孩方才是欣喜的‘嗯’了一声，提起裙子急匆匆朝着里面跑了进去，江峰看着女孩子的背影，摇摇头笑了一下，跟着进了院子。竟是丝毫不理会身后的那些等着的林府护院和家丁。


此类的举动顿时是让后面那些林府的家人们愤怒了起来，关于逃奴这样的事情，江峰却是丝毫没有考虑主人家的举动，直接就把这个女孩子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面，这可是欺人太甚，目中无人的举动。


林玉堂在济宁威名赫赫，就算是河道衙门的巡抚也是要客气三分，至于寻常的人家商户更是把林家看作当地土皇帝一般，江惠风你不过是一个三江商行的客人，居然是这么不给主家面子。


一时间人人暴怒，就要上前动手，江峰的手下重新又是作出了警戒的状态，这些护卫的想法又有不同，你小小的林家算是什么，更不要说，这宅院，这富贵都是我们的大人的，一个戏子算是什么。不过这些人心里面也是奇怪，江峰很少有为什么动心的时候，即便是这个女子确实是天骄绝色，也犯不到直接就这么翻脸吧！


林家的护院护卫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慢慢的朝着这边拥挤过来，江峰十几个护卫对视了一眼，阵型站的更加紧密了起来。


“碰”一声大响，站在后面的江峰护卫朝天打响了手中的火铳，厉声的大喝道：


“再靠前一步，那就是分出生死的局面，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火铳算个球，这里几十人照样剁翻了你个孙子的！”


那些护卫显然对于火铳也不是眼生，有不少的经验根本没有被这句话震住，正在一触即发的时候，林玉堂的管家林六急匆匆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也顾不得刀枪并举，直接就是站到了两伙人中间，对着自己那方的人大骂道：


“瞎了你们的眼睛，这是咱们老爷的贵客，快给我散了，散了。”


那名中年汉子有些不忿气的站起来说道：


“六爷，咱家的戏子……”


话音刚落，“啪”一记耳光落在了这汉子的脸上，林六管家破口大骂道：


“还在这里丢咱们林家的脸面，快给我滚，谁在这里傻乎乎的站着，下月的月钱都给你们扣了！”


看到管家林六作出了如此表态，周围的人都是愕然了一会，然后十分委屈的散掉了，那林六管家转过身来，连连陪笑着对全副戒备的江峰护卫笑着说道：


“莫要见怪，莫要见怪，这都是一些莽汉，不懂得规矩，让各位见笑了，只是那女孩却是我们林府要送出去的，能不能通融一下！”


对方这样的举动，搞得江峰的护卫们很是不好意思，对方真是把礼数做足，自己这方没有道理啊，正要说客气话的时候，听到院子里面江峰喝道：


“还跟他们啰嗦什么，不要理会！！”

第四百二十六章 绝色唐萱


到了傍晚的时候，守卫在院子门口的江峰护卫都是感觉到有些尴尬，每个路过院子的林家人都是对着他们很不屑和鄙夷的样子，那目光当真是能让人羞愧致死。


这些护卫却是自知理亏，心里面也是别扭，心想我们大人怎么这样的不讲理，在华州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这样的表现，可是心里面怎么别扭，这毕竟是他们大人的事情，护卫们反倒是加强了戒备，因为毕竟是在对方的府上。


护卫的头领和书记都已经是进屋劝江峰搬到三江商行驻扎在济宁的分号，不过全部都是被江峰拒绝了。


天已经是黑下来，林府的家人倒还是送来了吃食用度，倒也不比从前的档次有所下降，灯笼也是被点了起来。


林玉堂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府中显然也是听到了这个事情，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商议之后，才是来到了江峰居住的院子那里，身边只是跟着林六管家和白日的那个中年的汉子，十分客气的求见。


那边的护卫禀报了江峰之后，把这三人带了进来，林玉堂一进屋子，却看到正堂上摆着一张桌子，江峰居中而坐，边上站着那个女孩子在那里伺候，不时间谈笑几声，显得快活之极。


看到林玉堂进来，江峰也不起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边上自有侍卫搬了个木凳放到林玉堂身边，这明明是自家的府邸，可是却好像是登门拜访一般，林玉堂疲惫了一天，听到这件事想必不会有什么好的心情，又看到对方这样的做派，脸色顿时是有些挂不住的模样。


不过深呼吸了几下，也算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拼命在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开口说道：


“江东家，您是我们林家的贵客，这小小的戏子，送与大人也是无妨，只是这个是定好了要送给盐运使左大人的，骤然更改，实在是耽误明年的买卖，请您把这个放回来，我这里再送给大人更好的也是无妨！”


这番话一说完，白日里面逃过来的女孩顿时是露出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看着江峰，生怕自己又被送回去，江峰细嚼慢咽，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之后，才悠悠然的开口说道：


“林老板，这女孩子和我投缘，就留在我这里吧，也算是某家欠你一个人情！”


江峰的做派和话语当真是傲气之极，丝毫没有把客客气气的林玉堂放在眼中，站在林玉堂身后的那个中年汉子顿时是暴怒起来，朝前踏上一步就要动手，他这里一动，江峰的侍卫手腕一翻，匕首已经是亮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老张，你给我站回去！”


林玉堂喝住了自己的随从，在那里看着上面倨傲的江峰，迟疑了半晌，冷着脸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既然江员外如此的厚爱，那就送与员外了，我们林家富甲天下，小小的一个女子还不至于舍不得，明日还要去盐行大会，今晚江员外早些休息，莫要耽误了，告辞！”


这番话虽然是里面隐隐有讽刺的意思在，其实却等于是把女孩拱手送给了江峰，听到这句话的女孩，当即的眼睛就是亮了起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坐在那里的江峰。这女孩子当真是绝色，虽然年级还小，可是这一笑，整个堂屋就亮起来一样，照理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只能说是清纯或者是可爱。


那边的护卫把林玉堂和随从送了出去，江峰的侍卫看着如此美丽的女孩，心里面也是在想，这般美丽的女子，也难怪大人会失去常态，为这个动心。


护卫们离开堂屋的时候，知趣的把屋门带上，首领却安排了晚上的人严加值守，在对方的府邸中居住，不小心肯定是不行的，何况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屋子虽然是不大，却也是颇为精致豪奢的格式，看着护卫们带上了门，那个女孩偷眼瞧着江峰，江峰这么多年下来，每日勤练武艺，虽然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没有什么发福的迹象。


久居上位，养尊处优，也自有一种威严富贵的气象所在，看起来还是颇有男儿的豪气，用句比较酸的话来描述，算是男儿最黄金的时代，而且是刚刚开始。


看着看着，女孩子的脸禁不住红了起来，正在发花痴的时候，江峰却在那里开口说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一下午，江峰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问这个女孩的名字，他这里一开口，那边的女孩子全然没有了白天那种生猛泼辣的模样，低下头羞答答地说道：


“奴婢姓唐，唤作唐萱！”


听到这个名字，江峰呵呵的笑了出来，开口说道：


“我还以为是糖衣炮弹，原来是唐萱，好名字，好名字！”


“糖饴跑淡？”


这个名词唐萱显然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听到江峰说出来，当即是疑惑提问，那边的江峰摇摇手，淡淡地说道：


“无妨，无妨。”


江峰一指边上的房间，说道：


“偏厅也有床，你去那里睡吧，我在另一处，你且记得，晚上不要靠近我这里，某家可是有梦中杀人的习惯！”


听到这句话，那个唐萱却捂着小嘴轻笑了出来，俏皮的开口回道：


“老爷，您可是在学曹孟德吗？”


“哦？看不出你一个女孩子，居然也是读过史书？”


“……都是在戏班子里面，说是要把我们送给那些文官，不懂得些琴棋书画是不行的。”


双方再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是才是见面不超过六个时辰，那女孩显然是情绪和身体都是疲惫的要命，听到江峰那句你去偏厅睡之后，愣了一下，可还是乖乖的收拾完之后去了偏厅，这就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江峰早早的就已经是起来，那个女孩子也是知趣，早早的就是在那里给江峰准备好了洗漱的东西，在那里恭敬的伺候着，江峰自从进入大明以来，虽然是身边有侍卫们，毕竟是些舞刀弄枪的武人，伺候人差了太多。


唐萱虽然是年纪小，可是服侍别人却是经过精心的训练，江峰也觉得方便了许多，也许是过了一个晚上，双方的关系毕竟是拉近了不少，唐萱也是活泼了许多，一边给江峰袍服上系着带子，一边活泼的说话，好像是闲不下来的样子。


“老爷，您是从辽镇过来的吗，听说那里冬天的大雪会有几尺厚呢，可是真的？奴真想过去看看啊！”


“呵呵，用不了多长时间，老爷带你去看就是了。”


“真是太好了，老爷，您这次来到济宁到底是做什么啊？”


江峰笑着用手揉揉唐萱的头发，开口调笑着说道：


“小女孩打听这么多做什么，今天好好在家呆着不要出去，有什么事情，外面的那些护卫你都可以招呼帮忙。”


唐萱乖巧的答应了下来，这时候门边有侍卫过来禀报说道：


“老爷，外面林玉堂在那里恭候了，说是请您一起去盐行大会。”


江峰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此次来到济宁，江峰有个安排就是要去看看每年一度的盐行大会，这个大会可是史书上从来没有提过的东西，这分明是他来到大明之后，完全是因为江峰的所作所为所催生的产物，江峰前世对于这种场面了解不深，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的联想到这是一个和证券市场差不多的东西。


当然在没有穿越的时候，江峰所能了解的证券市场，不过是拥挤在证券交易所门口的老头老太太们，或者是电视上那些做着各种手势，大声叫喊的交易员们。


这盐行大会是什么样子呢，江峰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站在院子外面的林玉堂和几名随从丝毫看不出来昨天发生了事情的模样，礼数做的十足，江峰注意到，林玉堂身上穿的颇为正式，一身青色的员外服，没有什么花纹。


大明的礼制民间没有功名的人甚至不能穿有花纹的衣服，在正德年间人们就不是太注意这规矩了，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穿，但是正式的场合，特别是见官的时候，穿着反倒是一律按照礼制办，穿着布衣，没有什么花色。


江峰身上的衣服也是如此，这都是事先打好了招呼，门外早就有马车在那里预备好了，双方上了马车，此时也就是刚刚露出天光的模样，还有人打着灯笼。


院门口两辆马车，林玉堂要上车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江老板，昨晚可满意吗？”


这句话中大不庄重，调笑和讽刺的意思极重，换谁也不会心平气和，这反应倒也正常，江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回答道：


“如此绝色，怎么会不满意！”


说完之后，也不理会对方什么反应，直接上了马车。


一声吆喝，马车前行，坐在前面的车夫总是听到身后的车厢里面，江峰低声哼着什么歌谣，十分的怪异，可是要听却听不清楚。


“糖衣我就吃下去，炮弹我一脚提回去～～～”


车夫要能听懂那就怪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盐会（上）


这济宁城市的规模比起京师这种天下第一的大城还是相差很远，但是也自有他繁华之地的气派。


江峰所乘坐的马车到了大路上之后，就能听到街面上已经是热闹了起来，太阳都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就有这么多的人在路上，显然都是为了今日的盐行大会。江峰挑开车厢边上的窗户，就看到街面上已经是有不少的马车了，和昨日那种人，马，车混乱在一起不一样，现在街上除了马车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交通的工具。


大家都是静静的朝着盐行大会举行的那个酒楼赶过去，济宁的这条正街全是用青石板铺就，而且江峰昨日来的时候，还看到有人在更换。


济宁当真是有钱，其他地方若是有个青石板或者是麻石条的路面，那可是指望用个几十年几百年的，这里听边上的人说居然是一年一换，说是为了盐行的大会讨个彩头。整个街道上安静异常，只有车轮压在石板上的吱嘎声音，还有马夫的吆喝。


不知道为什么，江峰突然想起了当年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政界首脑会议的时候，黑色轿车在街道上穿行的样子。


城市并不是太大，安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外面就是喧闹了起来，车厢一晃，在那里停了下来。车夫低声客气地说道：


“江员外，清辉楼到了！”


清辉楼就是当年黄平在运河边上开设的一家酒楼，取得是波光粼粼，清辉耀人的意思，向来是济宁权贵富豪聚会的地方，当日也是黄平在这里分发山东，河南，山西私盐份额的地方。


黄锦在检地案中获罪被杀，黄平不知所踪，这楼宇却是被几家盐商合伙盘了下来，依旧是当作盐行大会的举办地点。那边的车夫挑开了车厢的帘子，江峰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袍服，施施然的走了下去，前面的林玉堂在那里等候着，点头招呼说道：


“江员外，这大会举办的时候，我要上去主持，今天都是由我身边的这个管事带着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这王管事就是！”


林玉堂说完之后，边上有个近乎是滚圆的胖子满脸笑容的冲着江峰弯腰失礼，那边的林玉堂一抱拳，转身自去。江峰冲着几乎是滚过来的王管事点点头，他发现了颇有趣的一个事情，今天的林玉堂完全不一样了，好像是浑身上下充满了那种掌握一切的气势，就好像是这里的主宰者。


换句话说，就好像是和江峰在华州时候的状态相差不大，都是那种上位者的样子，江峰心里面明白，林玉堂依托着华州的势力，把山东队的私盐做的风生水起，当年已经是垄断，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规模，大凡是做到这样大的规模，他就是这一行业里面的皇帝和主宰者。


自然而然就是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模样，想到这里江峰也是颇为的自豪，心想若不是他当年刀枪血腥的打下这个局面，林玉堂你一个小小的林家外系族人，如何能有今天的地位。


那位王管事长得胖，脸上几乎是看不见眼睛在什么地方了，笑起来之后更是弯弯的两条细缝，颇为的知趣和殷勤，看到江峰从思绪中反应了过来，连忙的陪笑着说道：


“江员外，今天的事情，我家老爷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您跟着小的就是了，盐会的这个场面，寻常人可没有什么看到的机会，您可是好大的面子啊！”


先是奉承了几句，然后带着江峰走进了清辉楼之中，现在太阳也就是在天边刚刚露头，这等街道被两边遮挡，还显得颇为的黑暗，八个大灯笼还在那里明晃晃的亮着，几名沉默的伙计就站在门口迎客。


王管事带着江峰走到门口的时候，几名伙计也没有什么笑脸，只是朝前靠了一步，拦在了那里，江峰一打眼看，就知道面前的这几个伙计身上肯定是有武艺在身，而且肯定是有短兵器在身上。


那边的王管事也不说什么话语，只是从怀里掏出来两块黑色的木牌，递给了上面的人，一名伙计接过木牌，另一名搬过一个本子，江峰的眼力比较不错，看到在那个本子上面有写图案的描画。


伙计拿着木牌和本子在那里互相的比对，显得十分的认真，这一点让江峰感觉到颇为的惊叹。


从进入大明以来，江峰所见到的官差伙计之类的人，办事都是颇为的粗疏，这也是时代的局限，还没有到每个人都必须全神贯注去做事的地步，大家都是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倒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不过在这个清辉楼门前见到的伙计却给江峰的感觉很不错，这些人倒也不是如何的出色，而是这种认真的态度，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罕见了。


仔细比对一番之后，几名伙计这才是客气的一躬身然后闪开了道路，前面的王管事显然已经是接到了命令，把这位三江商行总号的江惠风东家当成是来这里看个热闹的游客，或者是想要琢磨盐商门道的财主，所以王管事就和导游一般，在那里事事的开口解释一番：


“这叫影牌，却是今日入清辉楼的人必须要有的身份证明，这规矩还是在三年前的时候，盐商大会的时候，有南直隶的亡命徒混了进来，想要谋财害命，虽然是被几名大佬的手下制服，可为了安全，还是设这样的规矩，这样的影牌在十天前就全部的发到了各个商户的手中，在这里登记造册，若是想要进入必须得凭着这个牌子才行，也就是我们林老爷的面子大，一人有六块影牌，这可是山东的头一份。”


走进清辉楼之后，这楼里面可是比外面热闹多了，官面上有身份的盐商们和那些私盐商人们，相熟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堆，在那里或者是高声的谈笑，或者是低声的议论，各个身上都是穿着素淡的布衣长袍，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账房先生的大集合，谁能想到这些人都是腰缠万贯的豪商呢？


江峰的听力可以说是极好，在那里听着边上的人议论，不过跟着王管事走了几步，都是听到那些盐商说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什么济宁，扬州，南京的各个风花之地到底有什么好的货色，和各种享受的玩意。


还有几个在议论今年的份额之类的事情，王管事在这里面的身份可拿不上台面，只是恭恭敬敬的笑着，抱拳躬身问好，礼数做的十足十，对于跟在王管事身后的江峰，盐商们都只是好奇的打量几眼，倒也不多打听。


只是江峰路过几个人的时候，却听到后面的人在那里小声的议论，口音是两淮那边的，却也是能听得明白：


“刚才过去的那个胖子是林玉堂的管事吧？”


“就是那个姓王的管事，一向是打理济宁店面的那个，很是精明，就是不知道他身后领着的那个是谁？也是来做买卖的？”


“去年林玉堂吐了一成的份子，扬州那些人拿了五分，去年十月不就是放出了风声说是今年也要一成五的份子吐出来，咱们兄弟可不要放过了！”


“你可就不要指望了，姓林的那里会把这些好处平白的给别人，看到跟着王胖子身后那个人没有，没准就是他的！”


这几个两淮口音的商人们说话的声音可是不小，看这个意思，就好像是要让江峰听到，要是江峰明白这盐会的套路，也许会有什么感觉被讽刺的意思，此时只不过感觉有些疑惑，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管事显然也是听到了那些话，看到江峰站住，连忙笑着过来说道：


“江员外莫要在意，都是误会了误会了。”


走到了大厅上的时候，按照那木牌上面的标志，找到了相对应的作为，江峰站着一打眼，看着大厅之中整整齐齐的排着几排桌椅，已经是有人零零散散的坐在那里，大厅倒是不小，格局到像是戏园子一样，上面有个小小的台子在那里，桌椅的格式都是环着小台子，江峰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最外围的地方，这也是和这样的参观者身份相符。


坐下来之后，江峰脑中突然是想到了方才那几个两淮口音盐商所说的话语，林玉堂要向外转让份额？盐业买卖形成了分配份额制度之后，每一份都是金矿，你拿到了份额，就算是不做买卖，有份额在手，都有盐商拿着银子上门给你，为什么林玉堂要出让这些份额，都是到了谁的手里呢！


江峰心里面在那里微微冷笑了起来，果然，华州在海外，在内陆的很多事情都是顾忌不到，若是不来大明，很多隐藏起来的东西都是看不到啊！

第四百二十八章 盐会（下）


“当当当”在外面传来了响亮之极的锣声，此时的太阳已经是升起来，透过窗户照射进屋中来，通透明亮。


那边的林玉堂和几名商人陪着一名文官一起走了进来，这时候，王管事低声和江峰说道：


“江员外，且站起来迎接！”


所有的商人们都是跟着站了起来，齐齐的躬身致辞道：


“恭迎盐运使左大人！”


声音整齐洪亮，突然这屋子里面近百号人一起喊了出来，倒也是吓了江峰一跳，就好像是当年突然规定必须老师进课堂的时候，起立高喊老师好，倒是把老师吓了一跳的样子，这些商人们看来早就是直到这个规矩，江峰可是措手不及。


那文官看身上的袍服补子，确实实实在在的从三品的官员，这人看起来白白净净，四十多岁的模样，没有多少胡须。看这个样子倒也不是第一次来到盐会了，下面的人问好之后，他在当中的小台子上面抱抱拳，悠然的开口说道：


“左某今日来，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是给大家做个见证，和气的过去这一年。”


王管事在下面低声的解说道：


“这是坐镇山东的盐运使左杠守左大人，每年盐引的多少可都是他老人家定下来的，按照规矩是必有他在场的。”


听到王管事的介绍，江峰点头示意知道，不过心里面却是想起来那个唐萱在面前绘声绘色的说这个左大人如何的龌龊阴毒，他是官面上执掌一省盐业的大吏，可是从三品的高官，豪富盐商的祖宗。


日进斗金这种事情提都不用提了，他想要什么，盐商们就是想尽了法子也要给他弄来，三江商行的伙计们昨日却是打听了一番，通过某些途径把消息送到了江峰的手中，说是这个盐运使左大人确实是有些邪恶的癖好，比如每年总是有盐商给他送那些扬州和大同的女孩子，总是在左家的宅院里面呆不长时间就是得急病而死。


这等买卖来的人口生死不由人，都是主家做主，何况还有一个急病而死的名头，从三品的大员家中，济宁的河道巡抚不会去惹这个麻烦，地方官更是管不到，什么事情也没有牵扯到左大人的身上，可是日子一长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结果在这个济宁城之中，还有了这样的场面，那卖儿卖女的都是咬定不送到盐运使府上来。


来到大明之后，古代也有很多残酷黑暗，甚至是让人恶心的事情，江峰一直是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或者是治理民政，对这个方面尽管是略有耳闻，可是并没有什么真正深入的接触。


不过听到这个之后，还是对这个左盐运使厌恶之极，今日见到，这左大人穿着官府，在台上道貌岸然，倒也是有几分的气派在那里。


盐会最开始的时候，却是一名跟着盐运使左大人走进来的小吏拿着一张衙门盖印的文书，大声的朗读了一番，念诵的是嘉靖十九年，山东盐运衙门下盐多少引，乃是官府明令，不得私盐售卖。


念得的时候，下面的盐商都是肃立静听，江峰也只好是跟着站了起来，念完之后，几名盐商的身边的随从躬身接了过来，然后贴到了立在台上的一块空白屏风上面，盐运使左大人一拱手，转身就是走了出去。


众人又是齐齐的躬身恭送，江峰心里面已经是开骂，不过面子上还是做的十足，等到盐运使一走，屋子里面肃穆的气氛顿时是变成了比较热闹的状态。


这时候那个王管事又是凑过来解释说道：


“这左大人来的意思就是让咱们大伙都是知道，每年发下来的盐引就是这些，他们衙门做个见证，剩下的事情就是咱们自己分配就是了！”


台上除了林玉堂之外，还有四位商人，袍服虽然都是素淡的布衣，可还是能看出来比起下面围坐的这些式样有很多的不同，显然是身份更高一等。


接下来的事情和江峰想象的很有不同，他还以为会出现什么拍卖会之类的场面，不过显然是已经分配好了份额，在座的商人们都是商量好了谁该有多少，只是听着台上的人在那里一句句的念着。


不过，周围的盐商各个全神贯注的模样，生怕漏掉了一个字，王管事的脸上却是淡定从容，显然是预先已经是知道了些内容。倒是让那边的准备看些热闹的江峰感觉无趣，不由得注意到了在边上几位两淮的盐商，那几个人就是外面议论所谓出让份额的商人，他们的神情在那里可显得有些焦躁。


大概是半个时辰之后，在小台子上面已经是读完了文书和分配的份额，下面的盐商各个都是心里面有数了，显然这些人也是觉得很无聊，其中一个在江峰前面的人还在那里念叨着说道：


“这盐会每年都是这等架势，越来越没有意思，还不如发个书信岂不是更好！”


看着台上几个人站了起来，林玉堂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同业，此次的盐会就到……”


应该就是结束的致辞了，想必也是要说什么客套的话语，就在这时候，那几个两淮的商人却有一个站了起来，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林大爷，年前说是一成五的份子放出来，这事情却怎么不提了！”


这个问题看起来也是坐在下面的这些盐商们要问的，有人一挑头，顿时是喧闹了起来，在台上的林玉堂皱皱眉头，摆摆手朗声地说道：


“这份子是林某自己的产业，买卖由着自己的心意，几位莫要纠缠。”


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脸色不变，可眼神还是扫过了坐在下面的江峰一眼，江峰此时却也想的明白，在那里笑嘻嘻的看着边上的站起来的商人，那盐商看着林玉堂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声音反倒是大起来：


“林大爷，您是这一行的魁首，跺跺脚，这北七省的盐价也要上蹿下跳一番，可做事情也得讲些道理，去年的一成份子您不声不响的给了那些老西，偏偏还是我们南直隶的买卖，这家伙，我们两淮的盐却要他们山西买卖，好，这件事情，我们认了。您今年不是就要放出一成五的份子吗？为什么这就没有声音了……？”


王管事在那里的脸色可并不好看，坐在那里的盐商喧闹之后，都是用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台上的林玉堂，林玉堂等于是完全的继承了江峰和黄锦经营的私盐买卖体系，几乎是占到了北方盐业的七成。


两淮山东的大小盐商加起来也是抵挡不住，每年的盐业大会几乎是林玉堂和盐运使两个人在唱戏，定好了价码和份额之后，别人再也无权更改，要说是这样的局面对大家都是不利之极，可林玉堂的势力巨大，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去年林玉堂莫名其妙的卖出了一成的份子，大家的心里面都是觉得林玉堂可能是支撑不下去，特别是今年又有一成五的份子放出来，去年吃亏最大的两淮盐商早就是准备好了银子，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提都没有提，马上就是想到，这份是不是有私下交易，顿时是撕破了脸闹将起来。


这边还没有说完，那边的山西盐商却是站起来怒骂回来：


“愿买愿卖，咱们实实在在的给了林大爷银子，本份的买卖，倒是你们动了几次盐铲子了吧，这事情我们还没有算账呢！”


现场已经是吵成了一团，那边的林玉堂在那里劝解了几句，根本没有什么人理会，看到下面兴味盎然在那里瞧热闹的江峰，他的脸色顿时是变得铁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边的几个盐商快走几步，抢在跟前拉住了林玉堂的袖子，口中嚷嚷着，非要说个明白。


那边的王管事已经是顾不上理会江峰了，连忙的过去劝解，江峰哈哈一笑，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的耽搁，直接就是走出门来。


清晨出门的时候，虽然是街面上静悄悄的，可是此时却已经是喧闹了起来，好多没有资格进场的盐商盐贩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里面的结果，却没有想到里面已经是翻天了。


虽然是在进去的时候，有这样那样的规矩，不过出门的时候却没有什么人来理会，只是那些盐商看到江峰从里面走出，顿时是轰的一下子围了过来，江峰吓了一跳，此时的反应倒是不慢，几步就是闪开来，听到后面七嘴八舌的在那里喊：


“这位兄弟，请把今年咱们山西份子报个数目出来！”


“今年山东的盐是多少钱！”


都是喊着这类的问题，江峰也不理会，直接就是撒腿跑了起来，没有几步，前面就有他的护卫等待着，早就准备好了马匹，江峰坐在马上之后，边上的亲卫立刻是递过来一个封纸，口中低声地说道：


“查到了些眉目，去年林玉堂卖出的份子都是山西的一家盐栈买了下来，可这盐栈却是林玉堂和左杠守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河上血案


济宁虽然有很多玩乐的地方，而且质量都是非常的高，不过盐会之后的盐商们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得到了这年份额的数字，他们要抓紧的回去安排生产和购买，这可是关系到一年的大事。


几名在盐会上大闹的两淮盐商，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只是拿到了应得的那份好处，气呼呼的当天就踏上了回程。


济宁去两淮最方便的路程肯定是漕运了，那几名盐商上了船之后依旧是骂声不绝，两淮本来是天下最大的产盐区之一，天下盐业的中枢也是在扬州一带，可是十年前，山东的响马绿林突然是拧成了一股绳，把两淮入鲁贩运私盐的队伍都是打的溃不成军，鲁盐反倒是靠着刀枪的保护销售到了南直隶一带。


看着实在是斗争不过，两淮的盐商们也只能是低头认输，老老实实的参加盐业大会，在会上取得自己应得的份额，每年的销售赚出。好在是产盐并且方便运输的也就是天津卫，山东和两淮的盐场。


虽然是不能向山东买卖了，但是在河南，山西，陕西销售数量却也是渐渐的加大，而且从前路上总是担心各种各样的风险，参加了盐业大会之后，买卖可是变得太平了许多，加上了增加的数量，扣除了风险，赚得钱倒还稍微增加了些，不过在去年主持盐业大会的林玉堂突然朝着山西的盐商们出售了一成的份子。


这一成的份子说起来数量不大，实际上已经是几十万两的生意了，偏偏还是淮盐出产的份子，林玉堂名义上是盐业大会的一员，实际上却是江峰和黄平打下的盐业江山的继承者，在江峰离开山东的时候，山东盐商的买卖已经是做到了南直隶河南一带，山东盐商必须要仰林玉堂的鼻息。


换句话说，这些地方的盐业都是林玉堂掌控，在何地买，在何地买，大数都是由林玉堂握在手中，从前淮盐是大摇大摆的通过山东销售到河南，山西，盐业大会之后，则是要通过林玉堂手下商人们中转才行，这样绝户的事情，林玉堂自然是不愿意做的太过，就是名义上收取些费用。


嘉靖十八年的年初，情况却是一变，林玉堂突然是按照盐业大会的规矩办事，派了中介的商人们来买卖盐货，偏偏来买卖盐货的商人们还是山西的盐商，这可就是等于让两淮的盐商们赚不到钱了。


双方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是闹的沸沸扬扬，还是林玉堂事先给两淮盐商的头目透了口风，说是今年准备让出一成五的份子，其中一成交给他们，这些包括了河南，山西的一些市场，这可是很大的一块肥肉，两淮商人们聚众的商议了几次，觉得林玉堂把自己的聚宝盆就这么卖出来实在是匪夷所思，可去年的那些山西人都是发了大财，想必也假不了，吃这一年的亏也就是了。


第二年在份额上加价赚回来，今年两淮商人们带足了银子来到这里，却没有想到会上丝毫就没有提到那一成五的事情，顿时是再也忍耐不住，在会上就是吵闹了起来，盐业大会那里面全是些养尊处优的盐商。


平日里面都是颐指气使的大爷，这几个商人就算是想要闹，也就是和人骂架，而且林玉堂压根没有理会，反倒是去年买了份子的那些山西商人们先蹦了出来，骂是骂的痛快了，可是什么事情也是没有做到。


气哼哼的淮上盐商连例行在晚上举行的同行大宴都没有参加，直接就是上船回乡，这几个人在船上还是不停的埋怨咒骂：


“江老虎已经是走了快要十年了，林玉堂靠着响马土匪支撑，要不是看着这盐业大会的大家都是方便不少，谁还会理会他！”


“今日他不仁义，专门坑我们淮上的人，咱们也不顾什么同行的情面了，回去就给南京城的镇守公公送一份厚礼！”


“可惜了，黄侍郎啊，要是他老人家还在，咱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境地！”


运河上行船可是缓慢异常，到了天色快要黑下去的时候，这几名盐商所乘坐的船也才刚刚出了济宁城的范围。


天色黑下来之后，船上的厨师就忙碌起来，这些商人虽然说是去年没有赚到什么银子，可也是看和谁比，赚到的银子也许从十几万两变成了几万两，绝对的数目依旧是颇为的巨大，衣食住行都是豪奢异常。


所乘坐的船只档次自然是不必说，船上带着姬妾，小厮，厨师，佣人更是齐全，他们几个人今晚的这次饮宴，口味什么的不会次于酒楼。


美味美酒美女，这三样的享受，终于是让这几个盐商白天的郁闷和怒火消散了许多，正在里面饮宴的时候，就听到船夫在那里大声的吆喝道：


“小心些，小心些，那边的兄弟，咱们的船靠得太近了。”


里面的商人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快，跟着身边的小厮说道：


“怎么回事，还不出去看看。”


边上的小厮连忙一躬身跑了出去，没有用多长的时间就是转了回来，禀报说道：


“这是北面那些商人们的货船，靠着咱们太近了，船夫说不妨事，他们的船快，错过去就没事了！”


正说话的时候，盐商们所在的船突然是颤动了一下，一声重重的闷响，显然是两艘船撞到了一起，本就是心情不好的盐商顿时是大怒，还能听到外面一直在喊‘对不住，对不住，手里面的撑杆滑了一下’


盐商大声的喊着：


“把咱们的护卫都叫过来，好好教训一下这帮混账的东西，狠狠的打。”


正说着这狠话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几个人仔细一看，顿时吓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船头的一名护卫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脖子上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人砍死了，屋子里面顿时是安静了下来，然后几个陪酒的女子惊声尖叫了起来。


不过在屋子里面，这声音根本传不远，二来是外面还在大吵大闹，一方在指责对方撞船，一方说对方停船的地方不对。几名蒙着脸的汉子提着刀斧走了进来，嘴里面还在大声的说你们的船的位置有问题，要不然怎么能撞在一起。


盐商们在盐会上吵闹的时候，还显得颇有胆量，这样的场面，却是吓的浑身都软了，最靠外面的那个直接就是从椅子上面滑了下去，带着哭腔地说道：


“好汉爷，小的愿意把手上的银子全部奉上……”


话还没有说完，一名黑衣的汉子手起刀落，已经是把那个说话的人脑袋砍了下来，屋子里面的人顿时又是一阵尖叫，剩下的几名盐商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对方的目的看来就是要杀光他们所有的人。


也不知道是临死前爆发的勇气还是什么的，一名盐商站起来大声的喝骂道：


“你们这些人一定是林玉堂那个混账派来了，该死的蛮子，我他娘的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样的狠话也就是发泄一下罢了，对于改变结局没有什么用处，几名黑衣蒙面的人下手迅速丝毫不留情面，几名盐商都是被干脆利索的砍掉了脑袋。


在运河的夜间，也是有很多的船只通行，来往的人都是当作看热闹一样看着那边的几艘撞在一起的船只，船上简直是吵翻了天，十几个大嗓门的爷们在那里吆喝，确实是好像唱戏一般，完全没有人意识到在船上正在进行的血腥杀戮。这种夜晚行船，发生碰撞什么的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也没有人会见怪。


开完盐会后的第三天，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局面，那边的三江商行的老板江惠风终于是要离开济宁了，林玉堂心里面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是有种种的迹象，可什么事情也是掩盖下去。


林玉堂也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江惠风或许就是来济宁见识一下的，想到这里，禁不住有些可惜，唐萱这么出色的女孩子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个辽镇的土财主，盐运使左大人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应付呢？


是不是把人用强要回来，如果真的只是族长的贵客，这件事情自己理也并不亏，听唐萱说，这个江老板倒也没有对她做什么，还不如要回来按照原来的安排送给盐运使，他一个外来的人还能在济宁翻上天去。


这边林玉堂正在写的时候，外面林六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惶急之色，一进来就在那里急火火地喊道：


“东家，东家，衙门咱们的人给传出消息来，说是前夜那几个淮上的盐商全被杀死在船上，跑出来一个小厮，今天到了衙门击鼓告状，说是您指使的。”


听到这话，林玉堂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反问说道：


“什么，我安排的！？”

第四百三十章 失去分寸


林玉堂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惊慌已经是平复了许多，他也是知道，既然这个消息能这么快的到这里来，那就说明官府的态度了。自己在这里经营了这么长的时间，钱也是洒的足够，已经是有足够的关系可以倚靠。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


“小六，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


听到自己的主人这么问，林六脸色顿时是哭丧了起来，在那里开口说道：


“老爷，您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擅自做这种大事啊！”


“林六，你去柜上提两千两银子，去衙门里面上下打点好了，把嘴闭严了，不要让那个三江商行的江老板知道，赶快给我准备车马，我去拜见盐运使大人！”


他的管家听到这句话，连忙是答应一声，急忙忙的出门忙碌去了，林玉堂一个人坐在屋中，远处的家仆丫鬟们看着自己的老爷这般的暴怒，那个还敢过来找不自在，林玉堂呆了一会，拿起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顿时是粉碎，他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低声地说道：


“到底是谁做的，这些两淮的龟孙子，老子本想风头过去再卖，真他娘的……”


就这么自己闷了半天，林玉堂扬声冲着外面喊道：


“把新来的护院刘师傅请到花厅那里，老爷我晚上回来见他。”


那名所谓跑出来的年轻伙计在敲鼓之后，有几个很不耐烦的衙役出门接待，听到要告的是本地最大的盐商林玉堂，各个都是脸色煞白，半推半拽的就把这个告状的小伙子弄进了公堂，审案的官员是本地的知县，可惜这个七品的官员上面还有三品以上的河道和盐运使，那里有什么管事的权力。


听到下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伙计的诉状，顿时吓的说不出话来，但是衙门之上众目睽睽的，也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只能是以兹事体大，不得轻易判断的理由，先把这个小伙计收押在牢房之中，然后一层层的请示了上去。


整个济宁的各级衙门都是被盐商们用钱喂饱的了，这样大的消息，马上就有人飞奔出来给林玉堂送信。


林府的反应也是极快，很快就是大把的银子洒了下去，上下的运动，居然是在这个伙计告状一个时辰之后，完全就是把消息压住了，说是人证物证都是不足，要隔日再审，还有许多的‘证人’站出来作证，说是林老板这几个月都是一直在忙碌盐会的事情，没有接触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让林玉堂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位来自三江商行的江惠风终于是搬出了林府，住进了三江商行的安排的住处之中，据说还要再在这里住上半个月，然后再走，林玉堂也就没有去找江峰要回唐萱，现在他要把这个事情掩盖下来。


江峰住在三江商行之后，下面的护卫就不是原来的十五个了，而是有七名据说是回到了辽阳，最起码对外面是这么说的。


身边的人少了，伺候江峰吃饭穿衣的事情，那个唐萱主动的就是承接了下来，虽然是绝色，可是伺候人的衣食住行，甚至是厨艺烧菜，都是样样做的不错，按照江峰的话说，这样的女孩子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真是不知道如何培养出来的。


不过唐萱每天都是一副从牢笼中解放出来，每天都是活泼快乐的样子，经常是纠缠着江峰问个没完，说起来好笑的是，总是在不经意之间问江峰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这样的小心眼自然是瞒不住江峰，当然是说自己从三江商行的总号过来，检查一下各地的分号，看看生意和买卖到底怎么样。


不过这句话谁也不会相信，唐萱依旧是问个不停，不管怎么说，这么可爱美丽的女子缠着你问东问西总是一件颇为赏心悦目的事情，江峰倒也不厌烦，在那里有问必答，同时他也开口询问唐萱的家世什么的。


唐萱每次总是说自己是扬州人士，从小就被父母卖进了戏班子里面，一直是在戏班里面的长大，其他的也不知道，口风倒也是守的严实。


进入了三江商行之后，江峰就把唐萱安排在相邻的院子里面居住，三江商行不管知不知道江峰的真实身份，可总号东家的身份放在那里，也得小心伺候，看到唐萱这个女孩，还以为是东家的侍妾。


也不敢过多的猜测，反倒是派来了两个婆子小心的伺候着。


江峰这边也是显得清净了不少，没有人在那里打搅，三江商行在济宁可不是辽阳或者京师那样的大商号，在济宁和四里八乡的商贩都是有联系，这也是江峰在山东经营多年，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各地必须有一个相互联系的渠道，商家货物进出买卖必须要四处窜行，在衙门的路引办下来也是光明正大。


最近也许是刚过年关，各地的店铺开门都是需要进货，这三江商行进出的人就是多了些，大家都知道在三江商行山东分号各地的小店铺掌柜和管事们都是在内堂聚会，说说生意上面的事情。


实际上在内院里面，确实有个厅堂在那里掌柜和管事们在那里闲谈喝茶，不过和济宁分号掌柜谈话，都是到了后堂一个小屋子里面，单独的见面谈话。事实上，司马从事们在大明的身份主要就是商号的管事和伙计。


小小的屋子里面，也就是坐三个人的空间，三江商号的掌柜端坐在正中，进来的管事或者是伙计坐在对面。


不过今天的情形比较的特殊，屋子虽然是小，可还是不伦不类的放置了一个屏风，屋子更是变得局促了许多，但谁也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就算是站着说也是一样的，来的这个人是在邹城贩货的一名伙计，脸上全是风霜之色，看起来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名货郎，进来之后十分恭敬的冲着掌柜的鞠躬为礼，颇为的谦卑。


“兄弟们已经是快马在东昌府追上了那几个人，已经是问明白了，他们只是替林玉堂出手买下的份子，林玉堂的店铺是设在嵫阳，是他妻弟的名义开设的，现在鲁南三十县基本上都是那里出盐了。”


坐在上首的掌柜的点点头，拿起手中的硬笔在茶几的账簿上写了几笔，抬头开口说道：


“你去把滕州的管事叫进来，临走的时候去柜上支取你今年的用度，多了三百两，算是这次的奖赏。”


听到这里，这名伙计连忙的站起来道谢说道：


“多谢掌柜的，属下一定是忠心办事。”


这名伙计出去之后掩上了门，这时候在屏风后面发出了一个声音说道：


“林玉堂要是倒了，北七省的盐业会如何？”


赫然就是江峰的声音，三江商行在山东有两个大的分号，一个在济宁主要是盐业这一块的监视，还有一块是在莱州的林家岛，三江商行的掌柜对盐业来说也是颇为的明白，稍微一沉吟就在那里回答说道：


“这三四年来，两淮和天津已经是逐渐的摸到了从前咱们经营的路子，自己逐渐的搞出一套体系来，若不是有绿林道上和盐运使那里打压着，怕早就是分崩离析了，去年林玉堂把原本属于华州的份子在明面上划给山西之后，已经是维持不住这个场面了，各地的不在盐会的盐越来越多，盐会的权威也差不多荡然无存，要是从前，哪里会有别处的商人在大会上冲着林玉堂咆哮！”


门被推开，滕州的管事走了进来，这个管事外表看着颇为的精悍，一进屋就是躬身说道：


“属下又是在河那里确认了一次，除了那个定好去告状的小厮，再也没有什么活口留下来！”


这些话江峰就没有听到了，他坐在屏风后面突然回忆起了当年的许多事情，林玉堂说白了也就是他华州在外生意的一个掌柜，每年虽然是大量的银子进出，林玉堂自己却赚不到什么大头，眼红甚至是设计手段侵吞也是必然，毕竟不是自己的嫡系，不过是林家的远支罢了。


依稀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总是在报纸上电视上看到什么BO，什么层收购之类的事情，虽然是搞不明白究竟，可依稀的就和这个林玉堂把华州的盐业卖给他自己的店铺的手法颇为的相似。


坐在那里的江峰抚摸着刀鞘，无声的狞笑了起来：


“难道以为某家的刀不利吗？”


在济宁的监狱之中，几名穿着衙役服装的汉子跟着狱卒默默的走着，边上牢房里面的犯人看着这几个汉子都是颇为的面生，显然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把这包药下在水中。”


一名汉子掏出了小纸包递给了前面的狱卒，那狱卒迟疑了一下，看着对方阴森森的眼神，还是伸手接过。转身朝着更深处走去，不多时，那狱卒却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满脸不能置信的表情：


“人……人不见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放饵


林玉堂的算盘打的很精，济宁知县知趣的把人收在了牢房之中，他派人过去灭口就是，到时候就是个死无对证的事情，他这里的证人都是齐全，还有若干担保的士绅，还有盐运使的说项。


这个子虚乌有的指控就可以轻易的洗个干净，可是人就这么跑了，或者说是消失无踪，事情顿时是变得奇怪起来。


林玉堂有些疑神疑鬼起来，山东盐运使左杠守的使者刚刚离开，这使者是盐运衙门的一名小吏，平日里面见到林玉堂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是今日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带来了盐运使的口信。


口信说的很是冠冕堂皇，说是做官盐的生意，一定要按照王法做，不要坏了规矩，暗地里面的话也是明白，这等杀人灭口的事情这么做可就是不按照游戏规则做事了，好不容易维持的盐业大会的局面可就是要崩了。


山东盐运使在大明的各地盐务衙门里面，最多也就是第五位的样子，两淮号称是天下第一，不过江峰在山东的翻云覆雨，却变相的把山东的盐务抬到了全国的重心位置上，左盐运使自然不愿意这么败坏掉。


可是处于疑神疑鬼状态之中的林玉堂却觉得周围的人都是在背离他或者是抛弃他，他甚至还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唐萱没有送到盐运使的府上，所以会被素来对自己客客气气，朋友相待的盐运使可以称得上是严厉的呵斥。


人一是到了这样的状态，平时的淡定从容，算无遗策就全然不见了，林玉堂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从林家族人中升任盐会主持的幸运儿，他的成功大多是建立在华州强悍的实力还有作风，以及在山东近乎无孔不入的关系，当然从前打下的基础更是最重要的原因，可是华州本部和林家毕竟是离开大明多年，对林玉堂的监控也是极为的松懈，为了避免彼此之间的干扰，华州的司马从事们可以托庇于华州在大明的产业之中，比如三江商行，但是所用的身份只能是所谓熟人介绍过去做工。


这些人不能以自己司马从事的身份来干涉生意的进行，生意方面只有太守府的主簿也就是赵秀才才能评估，这也是为了避免出现外行干涉内行做生意的一种手段，但是因为主簿远在朝鲜，考核的指标基本上就是每年缴纳了多少的银两，偏偏江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只要在大明的买卖基本上都是利润极高的生意，每年都是在扩大，所以完成这个指标非常的容易，接下来的事情根本监控不到，上下其手的机会太多了。


林玉堂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把因为身后势力的作用才做的无比成功的生意，以为是他自己的手段，林玉堂每天看到大笔的银子在自己的手中进出，在他的心中，这些银子都是我林玉堂辛辛苦苦赚来的，为什么都要交到林家族长的手中，日子一长，就有了异心，就想挖挖墙脚。


他从来没有想到，如果是他一个人在那里单干的话，山东的绿林道，各省的盐商盐枭，还有盐运官员们，谁会给他这么大的面子，这盐业大会早就是垮了。


唐萱这几天在三江商行里面呆的是气闷无比，原来是作为伺候江峰的丫鬟，没有想到却被三江商行给供奉了起来。


倒也不是没有享受过这种官家小姐的待遇，所谓扬州瘦马培养起来的话，不是当作奴仆之类的贱民，而是当作大小姐来培养的，特别是唐萱这种极为出色的美人胚子，更是没有受过什么气。


当年林玉堂把她从扬州赎身的时候，可是花了三千两白银，这实实在在是个天价，唐萱这种出色的女孩子，自然是很不甘心去伺候那个左盐运使，而且那个左盐运使在济宁城的风评极差，特别是有些邪恶的爱好，想想自己落入盐运使左杠守的手中，会有什么下场，唐萱就是不寒而栗。


可是一个弱女子，被重重圈养在林府之中，哪里会有什么逃出来的机会，直到几天前，林玉堂突然找到了她。


本来买来之后要送给盐运使，所以即便是林玉堂也要避嫌，不能和这个女孩见面太多，不过林玉堂还是和唐萱见面了，见面之后，出乎女孩预料的是，林玉堂跟他说了个条件，说是若能从江峰的口中打听出来，他们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就还给唐萱一个自由之身，并且出钱资助她回家见到亲生的父母。


即便是唐萱冰雪聪明，也被这个承诺冲昏了头脑，她是在妓院里面长大的女孩子，对父母已经是没有印象，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孤儿还是被父母买来的，年岁一大，想要见到父母的渴望就越来越强烈，这等亲情的渴望，还有对盐运使府上的恐惧，让唐萱毫不迟疑的接受了这个委托。


实话说，唐萱对于江峰的印象并不好，大明世界，不管是官家小姐还是寻常百姓的女儿，都是想到自己的男人是个文质彬彬的白净书生，一见面就捏着嗓子说‘小生如何的’才是这些女孩的梦中情人，在风月场所长大的唐萱更是不能免俗，她的文化水平很不错，看到的书籍自然也不少。


当然最让唐萱动心的都是那些花魁和状元公子相恋，出得火坑，然后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妙梦幻情节。


江峰虽然是气度沉稳，可是身上总会有些不经意的气息流露，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让唐萱想到当年在扬州时候，在外围看守的打手还有林府的这些护院，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些护院打手之中极个别的人身上有这样的感觉。


唐萱并不知道这样的气息是什么，可是却总是厌恶和害怕这样的感觉，如果经历世事沧桑的人对这样的气息就会请很清楚的判断出来，这是血腥肃杀之气，武人身上都会有这样的气息。


更让唐萱不舒服的是江峰看着他的眼神，从开始的惊讶和后面的态度，唐萱能够感觉到，江峰对于她的美貌和魅力不是没有感觉，不过她总是感觉被江峰看着的时候，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被带到三江商行的院子里面三四天，都没有出去和外面人联系的机会，唐萱在屋子里面越来越着急，生怕自己的传递消息延迟了，会影响林玉堂对她的承诺，不过唐萱也是知道没有什么值得报信的秘密。


突然间，呆在屋子里面闲的无聊的唐萱听到外面的婆子说道：


“江东家请小姐您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唐萱差点是兴奋的跳起来，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孩，再有心机也仅仅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


收拾梳妆了一番，唐萱跟着婆子出了门，唐萱有个感觉，就是三江商行的规矩很大，看着她在路上行走的时候，男丁们都是把头低到不能再低，闪在一边。在林府，她在路上行走，常有胆大的仆人在那里偷瞄。


突然唐萱有个想法，现在投奔江峰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随即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一个商铺的老板如何能和林玉堂这样的大盐商相比，更不要说对方还有官员的后台。


走进江峰居住的院子里面，婆子们高声禀报然后就等在门边，不再前进，唐萱自己走了进去，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几个人大着嗓门在那里说道：


“林家老爷子让我过来查账，我江惠风肯定是全心全意的干，这问题已经是查出来了，就等着回报给他老人家呢！”


听到这里，唐萱心里面一惊，禁不住动作了几下，搞出了些声音，屋子里面顿时安静下来，有人高声喊着：


“谁，谁在外面。”


唐萱暗自呼吸了一下，平静的回答道：


“奴婢唐萱，婆子们说是老爷召唤我……”


“哦，这几天把你一个小女孩憋在院子里面，你肯定是气闷的很，等一下我安排几个下人，陪你上街溜达一下。”


听见这句话的第一感觉，唐萱却只是想反驳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过随即却被狂喜包围，自己得到了关键的消息，又可以被放出三江商行，岂不是可以完成林玉堂交给的任务了。


忍住自己的情绪，唐萱在外面十分有分寸的谢道：


“多谢老爷的关心了，奴婢这就是回房准备一下。”


林家布置在三江商行周围的探子，这几天光是看到三江商行各地的管事伙计进进出出，唐萱却没有出来，早就是急得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正在那里琢磨是不是翻墙进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唐萱从商行里面走了出来，还有人在那里准备马车。


被搀扶上马车的时候，一个纸团掉在了地上，周围的丫鬟伙计什么的都没有注意到……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主动上门


那个纸团被丢在地上之后，过了一会才有一个人走到跟前把它捡了起来，没有在那里更多的停留，然后迅速的跑开。


派来的这个接应的人，显然是连字也不认识的，匆忙的把纸团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匆匆忙忙的跑了回去，在林玉堂府邸的上下仆人各个都是噤若寒蝉，谁都是知道林玉堂正在上大发脾气。


方才有个丫鬟仅仅是跑了一步，就被他让人抓下去狠狠的打了十几板子，已经是爬不起来的模样。


接应的人在那里也顾不得这么多，急匆匆跑了过去，一路到了正厅，脚步声顿时是让坐在当中的林玉堂大怒，刚要发火，这个人喘着粗气的禀报说道：


“老爷，唐姑娘把消息传出来了。”


林玉堂顿时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忙的伸手接过那个纸团，展开纸团之后，眼睛顿时是红了起来，牙都是咬的直响，边上的管家林六看着有些不对，连忙开口问道：


“老爷，到底是……”


林玉堂也不避讳，直接就是把纸条塞到了他的手上，林玉堂用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地说道：


“该死的老东西，果然是派了人过来查我。”


这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林六管家在那里连连的挥手都是把屋子里面的人都是给打发了出去，林玉堂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才算是平静了一会，冷冷的开口说道：


“让黑狗那些人准备好吧，今天晚上咱们就去要人去，女的咱们要拿回来，男的都给我埋到盐堆里面去。”


盐商对于敌手最残酷的处置手段就是扒光了之后，埋到盐堆里面去，然后浇上清水，人在浓烈的盐水之中，肌肤就好像是烧灼一般，更不用说那种盐堆本身的重量和活埋一样的痛苦。


林六听到这个处置之后，在那里禁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显然是知道被盐堆埋住的惨状，不过他还是赶忙的跑出去安排了，林六也算是林家的远房族人，自然是知道这个底细，林玉堂转移财产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那这些年的享受什么的，可都是烟消云散了，只能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林玉堂了。


所谓的‘黑狗’，也就是盐铲子们都是就是林府新来的那批护院，林六从前和这些盐铲子打交道的机会也是很多，不过都是些满脸匪气角色，大声的吆喝，行动无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动刀吃饭的家伙。


可是黑狗这些人不一样，这些人都是冷冰冰的沉默，从来不多说什么话，闲暇下来就是呆在院子里面，或者是擦拭武器，或者是做一些林六看不明白的举动，打听了一下才得到了个‘打熬身体’的回答。


每次交待办事，虽然要价高，可都是干净利索的做完，不留一点后患，唯一林六感觉到颇为别扭的是，和这些人说话的时候，总感觉被无数猛兽毒蛇盯着一样，浑身上下总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六管家敲开了护院居住的宅院门，不多时里面有人低声地问道：


“谁啊？”


这也是他别扭的一个地方，分明都在一个府上，还要问到底是谁，开门就是了，不过林六还是笑着说道：


“我是林六，有事情要和几位说。”


“一万两。”


被带到那个叫做黑狗的头领那里的时候，说明来意，黑狗直接就是说出了这个价钱，林六本来还在腹诽心想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算是端正，怎么给自己起一个黑狗的名号，却被这个要价吓了一跳，这唐萱如此绝色的女孩子，在扬州买回来也不过就是花了三千两白银。


杀几个人却要一万两，这价钱实在是要得高了一些，本来以为是几千两的价钱，自己就可以做主了，没有想到却是这样高昂的价钱，顿时是露出为难的神色，迟疑着开口说道：


“黑兄弟，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前些日子的那几次事情，每次也就是一千两左右的行市啊。”


“三江商行不是那么简单的生意人家，我们兄弟也是要考虑将来，万一惊动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这一万两就是我们兄弟今后活命的本钱。”


管家林六被这句话也算是噎住了，只能是干笑几声说道：


“几位稍待，我去问问我们老爷。”


林六没有到林玉堂听到这个价钱之后，恶狠狠的回答说道：


“给他们，我手里的现银差不多就够这个数目，让柜上把剩下的凑上，马上就给他们送过去，杀了人，把那个小姑娘抢回来，给左大人送过去，花出去多少的银子，咱们都能赚回来。”


一万两银子，拿出来之后不管是体积还是重量，都很可观，十几个伙计挑着担子，给那个院子送了进去，几名黑狗的手下在那里清点了一番银子的数目，黑狗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说道：


“请林老爷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双方已经是说定，在三天后，那个号称是三江商行东家的江惠风说是要离开济宁，就在那个时候动手杀人。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江惠风居然是带着手下登门拜访，说是感谢林玉堂这几日的款待，特来致谢。看到自己计划要除掉的目标，居然就是这么送上门来了，林玉堂还真是有些疑神疑鬼，可对方都已经是上门，也没有办法推出去。


只好是捏着鼻子，在中庭准备酒宴，也算是礼节，江峰也是带着颇为丰厚的礼品送了过去，关上门来倒也是一团和气，若是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人，还以为双方是多年的老友想见，彼此亲热非常。


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几个来回，算是做足了礼数，江峰突然是端着酒杯开口笑着说道：


“有件事情，倒是要叫林老板知道，这次来贵府，实际上是受林老族长的安排，来查看贵盐栈的账目。”


林玉堂却是一愣，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干笑几声不知道怎么回答，那边的江峰自顾自地说道：


“可得到唐萱这个女孩子，如此的盛情倒是让咱家有些不好意思了，咱也给林老板交个底子，账目确实是有问题……”


话说到这里，林玉堂勃然作色把手中的酒杯朝着桌子上面重重一放，怒喝说道：


“不要平白的诬陷好人，我这些年给林家赚了多少银子，付出了多少的血汗，那里会做有什么问题，笑话！”


在一边赔坐的林六管家见场面闹得如此的僵，连忙是站了起来，陪笑着解说道：


“几位，几位，既然是族长派来的人，那咱们岂不是一家人，何苦把话说的这么绝呢，我家老爷这些日子也是遇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心情很是不好，还望各位见谅。”


林玉堂也是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过激了，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江老板，这唐萱本是兄弟从扬州花大价钱买来，准备送给盐运使大人的，您也是知道盐业的买卖需要盐运使大人照顾，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这个送还给兄弟。”


那边江峰丝毫是不理会这话，笑嘻嘻的开口说道：


“叫我不跟林老爷子说，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一万两银子，给我一万两银子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听到这里林玉堂终于是忍受不住，他本来就已经是打算买凶杀人了，早就已经是把面前的江峰看作了个死人，在这里跟着江峰敷衍，却被对方步步紧逼的讹诈，心里面越来越不耐烦，刚要发作，那边的林六在桌子下面连连的踹了几脚，这才是强自的按捺了下来，冷笑着说道：


“笑话，江兄莫要说这等无根据的话，江兄来济宁这么多天，可曾看到我盐栈的账簿，连账簿都没有看见，还说什么别的呢？”


那边的江峰神色悠然，手中的酒杯在手中不断的把玩，反倒是靠在了椅背上面，慢慢地说道：


“济南府那家双木盐行的买卖，这些年可是做的越来越大啊，真是不知道，在山东这地方，出了林家居然还有人能做这么大的私盐生意！”


双木盐行却正是林玉堂自己在外面的生意，所谓晋商买下的份子就是这么转移到了双木商行的名下，原本该给林家，给华州缴纳的银子，却落入了他自己的腰包，这也是林玉堂最隐秘的秘密，却被江峰一口道破，顿时是站了起来，不过随即是想起面前的人也活不过这几天，何苦生这么大的气，摇摇头说道：


“江兄若是缺钱，我这里倒是可以送几文，却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猛然间，江峰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桌面顿时粉碎，指着林玉堂怒骂道：


“杀我你都舍得一万两，这时候你又舍不得了吗！！”

第四百三十三章 自己人


江峰本来一直在那里笑嘻嘻的拿话逗林玉堂，这个时候，突然发作，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面。


这一拳毫无征兆，可是贯注了他八成力量的拳头依旧是威力极大，颇为结实的红木桌面，被他一拳打的粉碎，上面的碗碟杯筷都是掉在了地上，汤水四溅，坐在酒桌周围的人只有三个。


那边的林玉堂和林六都是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的汤水，只是这样的狼狈算不得什么，真正是让人胆战心惊的还是那句话，江峰怎么会知道盐铲子要杀他的事情，林玉堂的反应也算是很快了。


后退一步，一边用袖子狼狈的清理身上，一边怒骂道：


“好个没有礼数的狂徒，小六，快叫护院把这些混账都给我撵出去，放狗咬他们！”


林六看着那边长牙舞抓的林玉堂，顿时是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林玉堂此时真是恶向胆边生，心想你们这样的不知道好歹，今日就在这院子里面把你们都料理掉了，一个小小的三江商行，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在济宁城里面，林玉堂才是最大的。


早有亲卫搬了一张椅子放到江峰身后，江峰直接就是大马金刀的做了下来，看着林玉堂冷笑，林玉堂在那里作出一副暴怒的模样，冲着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家仆们怒喝：


“都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收拾利索了滚出这个院子！”


这些下人们显然是被他们老爷的怒火吓的呆了，连忙是粗粗的收拾一番，慌忙的跑出了这个院子，林府虽然是大，可毕竟是家宅，林六所叫的‘护院’迅速的赶到这里来，院门一开，林六先是朝着边上一闪，然后面目阴沉的黑狗那些盐铲子默默的走了进来，寻常护院也就是那个硬木的棍棒，可这些人手中都是拿着明晃晃的长刀，而且那个打扮都是束袖束腿的紧身打扮。


林玉堂的狂怒却迅速的变成了冷笑，冷冷的对坐在那里的江峰说道：


“那该死的老头子派你来查账，也不看看派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德性，你一个货郎的头目还想来查我的账目，我辛辛苦苦的在山东赚钱，赚来的大笔大笔的银子运到了海外去，还不是被那些闲汉花个精光，我赚的钱凭什么让他们这些人赚过去！”


这个院子是封闭的院子，管家的林六进来的时候做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显然是周围的人都是给清场了，再说这个本就是在林府之中，有些事情，那些家人和仆妇肯定是不敢多嘴声张什么。


林玉堂在那里也是完全的放开了伪装，在那里好像是癫狂了一样，指着江峰大声的叫喊：


“你知道这盐业大会是多少银子吗？一年就有将近六十万两的银子，这些银子能让一家富贵几百年啊，可我却只能留下五万两，剩下的都要送出去，送给那些什么都不干的人。”


“所以你就在济南府建立了双木盐行，你和那个左杠守四六分账的收入吗？”


林玉堂本来以为对方会害怕，却没有想到对方还是如此冷静的和他交谈，江峰那里继续说道：


“这个双木盐行做了不到三年，却给你赚下了三十万两，可你交出去的银子每年少缴了二十万，这油水确实是不小啊，你都可以买三千两一个的扬州瘦马，你都可以花一万两银子来杀我了。”


下面的林六都是感觉到有些不对，林玉堂却没有看出来，他的情绪实在是太激动了，哈哈的笑了出来，继续地说道：


“你真是明白啊，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等到林家那个老不死的知道这个消息，我就在济南府继续做我的富家翁，我还不信了，一群海盗还能和官府对着干不成，等一下把你剁的稀烂，埋在地里做个好花肥！”


林玉堂朝着后面退了几步，对着下面的那些盐铲子大声地喊道：


“给我剁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下面的盐铲子们没有动，江峰坐在那里却漠然地说道：


“记下来，在大明的产业派出他主簿下面的收支文书，每家都要清查一次账目，管着这些产业的掌柜，管事，家眷都要接到华州去居住，此外，那些掌柜和管事们的薪俸一律上调三成，具体的让赵主簿和夷州的王启年订个规程，活生生的例子就是在眼前啊，看着大笔的进出，人哪有控制住自己的。”


站在那些盐铲子前面的林府管家林六，因为一直是作为个旁观者，所以还没有这几天林玉堂那种疑神疑鬼，精神焦躁的混乱状态，很是清醒，他看到这样的景象，禁不住心里面一股寒意就冒了出来。


边上的黑狗这些人手中的兵器都始终没有扬起来，林六脚步慢慢的朝着边上移动，心想蹭到门口，要是能跑出去也是运气了。


在厅中站着的林玉堂已经是完全的呆立在那里，他癫狂了一阵之后，也是隐约的感觉不对劲了，作为林家的远支族人，华州他不熟悉，可是也听说过，只是知道这是海上一个莫大的势力，和林家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是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华州来的。


听着他安坐在那里一件件的交待，身边的随从拿出硬笔在那里迅速的记着，他也是越来越害怕，林玉堂搞不清楚目前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里面越来越糊涂，可是心里面却也是本能的知道不好了。


坐在那里的三江商行的‘江惠风’言谈中，整个山东的盐业都好像是他一个人的产业一样。


突然间，下面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迅速的戛然而止，林玉堂回头一看，林六已经是趴在了地上，脑袋却滚到了台阶的跟前，鲜血已经是流了满地，林玉堂虽然是下令杀过不少人，却没有见过什么杀人的场面。


那边的鲜血喷涌，血腥气该过了酒菜的香味，林玉堂顿时是肠胃翻滚，哇的一声狂吐了出来，原本支撑着身体的那一股狂妄一丝丝的被抽离，身体逐渐的软了下来，瘫倒在台阶上面。


江峰冷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开口说道：


“你想动手要我的命，也算是你有胆有识，今晚你要是硬挺着不怕，老子可能放你一条生路，看你这个德性，分明是个钻进钱眼里面昏头的软蛋。”


他这番话，林玉堂能听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因为现在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浑身好像是筛糠一样的抖动，显然是已经是害怕到了极点，江峰厌恶的看了一眼，也不理会，径直的走了下去，站在那里的几十名‘盐铲子’整个山东最出色的黑道杀手们，以黑狗为首，在江峰走下来的时候，整齐的跪在了那里。


一名江峰的亲卫走到林玉堂跟前，拿出一张契约来，开口冷冷地说道：


“双木盐行的契约你签了他，我家大人可以慈悲，给你一个痛快，你家里面人也有份安家的银子，要是不签，就给你埋到盐堆里面，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这话说出来平淡异常，可林玉堂尚存的神志却提醒自己知道，对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那里说到做到，想想自己本来有一份大富贵，只要是自己本本分分的在那里，就还是北七省最大的盐商，做一个人上人，可是现在……


想想家中的娇妻爱子，还是颤抖着手签约画押，他还注意到，这契约上居然是有济宁当地一个致仕的官员做的中人。办完了手续，浑身上下都是瘫软了，终于是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后面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到江峰的情绪，他看着面前跪着的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心里面颇为的高兴，那名叫黑狗的在院子里面石板上，咚咚的磕着响头，口中连声地说道：


“铁丁第十队冯永，见过大人，见过大人！”


声音中隐隐是带着哭腔，显然是激动之极的样子，铁丁一百人，猎户十人，十一个队，每队十人，除去阵亡的那些人，现在各个都是华州，关外，夷州的将官，将校，却也有几个留在了大明。


这些人却都是当年陈聋子和刘十三兵乱之后，流落到大明的残余，特别是有些跟着刘十三的军官，在刘十三全军覆没之后，死掉的老兵太多，真是觉得无颜去华州见江峰，索性是在山东落草。


他们这些人本身就是强悍的武人，加上在山东活动，华州的各个机构也有相当的帮助，自然是越混越强，特别是号称是黑狗的这一队盐铲子，有一名铁丁冯永作为头领，手下几十个都是能打的老兵，自然是号称最强。


“咔嚓”一声，身后的哭声戛然而止，江峰就好像是丝毫没有听见一样，高兴的看着身前的这些汉子，开口笑骂道：


“不要做那些妇人的模样，都给咱家站起来，挺直了腰板！！”

第四百三十四章 滴水不漏


济宁城在嘉靖十九年三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先前所谓参加盐业大会的两淮盐商被杀跟这些事情比起来，就什么也算不上了。


在下半夜夜深之后，济宁城最大的盐商林家突然招了大火，因为在黎明前，所有人都是沉在睡梦之中，加上大多是木制的建筑，三月的山东又是偏干燥，火势很快就是无法控制了。


偏偏林府作为数得着的大宅院，院落宽广，邻居们也很是稀少，火势在燃烧到一定的程度之后，才被人发现，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


林玉堂在济宁城和各级的官府衙门都是交情深厚，又有种种的旁系机构，可以说是已经是深深的扎根了进去，林府这一烧全城惊动，当然，也有许多人是打着留下这么大的资产自己是不是可以分点油水的年头。


火势一减弱，官府就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组织了兵丁和民壮开始救火，不过火场全是尸体，已经是分不清谁是谁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没有人活下来，最后在整个林府内宅的卧房之中，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上佩戴着林玉堂的经常佩戴的玉佩和挂件，浑身焦黑的被烧死在灰烬里面，这么大的院子起火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跑出来，并且是无声无息的发生在济宁城的中心地段，着实是让所有人震惊。


没有人看到江峰来拜访过，因为前一天江峰过来拜访的车马完全是绕了很大的一圈，而且林府周围在下午的时候，也谈不上有什么路人之类的，或者说，没有人能作证江峰来拜访过。


现在所有的怀疑都是到了那些两淮的盐商们身上，被杀的那几个仅仅是淮上盐商派来的代表，两淮的盐商们也是一股颇为巨大的势力，自家人被杀在山东，显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盐铲子不光是山东有，南直隶也是不少，他们的盐铲子有些时候可就是卫所的官兵捞外快充任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派人前来报复，一方面济宁城中的山东盐商纷纷的加强了自己的戒备，另外的济宁本地的探马还有盐铲子们都是被洒了出去，到处的搜寻有没有相关的迹象，谁也没有想到的是。


邹城那边传来了消息，最近确实是有一批南直隶的草莽人物在乡间潜伏，得到了这个消息，盐运使左大人立刻是写了官帖四处发放，让各个相关的衙门，还有盐商们的力量一起出动，去捉拿那些南直隶过来的人。


说来也有些可笑，这也算是绿林和官府合作办案，不过暗地里面合作的时候也是不少了，倒也是顺利无比，双方很快凑出了四百多骑，本地的卫所有三百骑兵，剩下的是山寨的骑兵领路，飞速的朝着邹城赶去。


邹城地靠济宁，也算是富庶的地方，可是比凤阳府中京附近有太多好玩的东西了，那些草莽人物丝毫没有什么警惕的心思，正在青楼大肆的寻欢作乐，这年头的青楼酒肆，全得要仰仗官府的存在才能好好的做生意，那里面老鸨，龟奴还有妓女在暗地里面都是一等一的官府探子。


这些人的底细很快就是给摸清并且被交到了官府，等到四百多骑兵赶到了青楼的时候，上面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到底是血火里面成长起来的匪徒们，仓促之中居然这些人也是拿起了兵刃抵挡，借助青楼的地形居然是没有全军覆没，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在被杀死的匪徒身上发现了林家的财物，这下子追击的兵马兴高采烈起来。


山东的盐商在济宁都是联合的下了赏格，如果抓到了凶手一定是会有重赏，因为这些商人们知道，不能让别人看到山东的盐商就这么好欺负，必须得给这些人狠狠的教训，最起码要震慑后面的人。


这些所谓南直隶过来的草莽人士不过是一百多人，他们心里面也是稀里糊涂，完全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本就是兖州某盐枭下面卖命的盐铲子，这次被盐商以犒劳的名义安排到了邹城来享乐，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莫名其妙的官兵居然就杀上门来了，而且不管是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理会。


盐铲子双手都是沾满了鲜血的凶徒，若是被抓到官府里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待遇，如果是从前的案底被掀翻出来的话，不要说是砍头了，千刀万剐都是可能的，哪有人愿意束手就擒。


肯定是拼死的抵抗，官兵们在陈聋子之乱之后的又是太平日子，都是让盐商们养的腐败松懈，反倒是格斗中处于下风，被砍翻了十几个之后，带队的总旗终于是打消了要抓几个活口的想法，咬牙切齿的下令，一个活人也不许留下，全部砍翻了了事。


那些盐商们开的赏格更是不管活人死人，只要是抓到了凶手就可以一样的拿到赏金，跟着官兵一起过来的那些绿林人士，各个勇猛无比，下手比起官兵更是狠辣，双方这般不要命的对杀之下。


完全是摸不到头脑的南直隶的那些草莽，已经是有些胆寒了，个别的准备跪地求饶，可是济宁冲出来的那些绿林人士本来就是冲杀在最前面，手下毫不留情，就算是跪在了地上，也是迅速的一刀砍倒，不留活口。


厮杀了一个时辰之后，虽然是有些反复，可是一百一十二名凶手全被杀死在青楼之中，那家的老鸨本来还是心疼，没有想到某盐商派出跟着压阵的下人也不含糊，直接就是要这个老鸨开出损坏的清单过来，山东盐会一概的赔付。


果然，在这些南直隶过来的人的行李之中，看到了些引火物的残留，还有些银两珠宝，珠宝这个东西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找来行家一看，就知道这些珠宝的来源正是济宁的大盐商林玉堂家中。


盐商豪奢，自然是珠宝购买的大宗客户，不过，话说回来，横尸当场的那些南直隶的草莽们一定是会郁闷之极，因为在官兵来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有看到什么引火物和金银珠宝。


当然那些配合官兵们出城的绿林人士，马上的褡裢里面，身上的背包里面，可都是装了不少的东西，厮杀的时候，官兵死伤十几个之后根本是不敢冲在前面了，在第一线战斗的他们自然可以做些手脚。


山东境内出了如此的大案，山东官场上下都不会善罢甘休，一封封的公文去了南直隶，要求缉拿两淮的盐商某某到山东问案，淮上盐商和南京六部的官员的关系更是密切，每年大把的银子的孝敬也不是白拿的，山东这里也没有人证，南直隶的各级官员都是绝不松口，反倒是说，我们两淮的盐商死在你们山东的境内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是把相关的疑犯提到我们南直隶来审问吧。


官场的扯皮那是最没有效率的事情，或者说大家都是不准备解决，反正这边的林玉堂已经是葬身火海，磨蹭过去也就是了。


人虽然是死了，可是林玉堂留下的大笔财产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各级的官吏谁都是想来分一杯羹，特别是盐运使左杠守更是觉得山东盐会就是自己的买卖了，可是林玉堂死后的第三天。


林玉堂的老家就是过来了族人，华夏的族权可是持续了几千年的存在，在很多的时候都是高于王法的存在，来的几个族人在官府的呈文里面说的明白，林玉堂的各种产业都是替林家来经营的，现在人死了，就要收回族产。


谁也没有听说过这是什么族产，可是林家过来的族人在公堂上拿出的各个文书都是滴水不漏，而且都是实打实官府颁发，印章什么的都是真实无比，一点毛病也是挑不出来，而且林家在官府上面的关系也是深厚，最起码坐镇登莱兵备道的山东布政使司的右参政就下了帖子关照。


接过有心占点便宜的纷纷偃旗息鼓，官面上的人得到了些例钱好处之外，也不愿意得罪自己的同僚，那些盐商私下一打听，顿时是知道了这个林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大家族，谁还敢找死，也是收手。


唯一还在反对的是盐运使左杠守，一来是他的管辖所在，二来，也就是他最有希望可以赚到这笔钱，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放过去。


他的位置也是很高，而且真要是撕破脸了，右参政还未必能奈何了得他，在各种各样的移交手续上挑毛病，一时间林家接受族产的人也是进度缓慢无比。


不过，两天后，盐运使左杠守突然是大行方便，什么障碍也不设置了，原因很是简单，左杠守在他小妾的房中，醒来之后，赫然发现一把匕首插在枕头的边上，上面挂着个纸条——上面写着当年的他曾经投在陆炳的门下……

第四百三十五章 远征途中


在林家烧起了熊熊大火的时候，关外的远征拓荒队已经是踏上了远征的路程，尽管华州也是强调自己是汉人政权，军队是汉人的军队。


可是在草原上进行远征的方法和蒙古人没有什么区别，在塔尔河西堡外围的牧场上，很多的牛羊被江家军购买，然后雇佣那些投诚刚刚被安置的蒙古牧民里面的青壮放牧，这些投靠过来的人和关外垦殖庄园的被征发的民壮一起，赶着大车队在后面跟随。


这次的队伍是刘十三的率领，这倒是让很多人更加的有了信心，刘十三镇河庄园以一当百的武勇还在关外移民的口中传诵。


七百名护卫队员，五百江家军还有两千三百的青壮团练，就是这个队伍的主力，刘十三还特意的请求华州的都督府，特地开设一个爵位的赏格，就是参加这次远征军的人们，在远征之后都会有护卫队员的封号。


所以现在的这些人都是被叫做候补护卫队员，不过令刘十三很惊讶的是，他隐约听说过的什么圣道教居然也派了十几个人来到这个远征拓荒的队伍之中，尽管他能从这些被派过来的人眼中看到满腹的不情愿。


可是这些人来到军中的目的不是为了传教，而是作为军医来的，这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一支横跨千里的部队，必须要考虑到给养的问题，后勤是不要指望了，如果说，以这时候，只能是用车马和船进行粮草运输的后勤供给方式，几千里的距离等同于灾难。


跟在队伍后面的大车队，不是用来运送粮草的，马匹和骡子拖拽的大车只能是用来装载装备和武器，还有食盐。


远征军的补给就是来自跟在队伍后面放牧的牲畜群，这些牲畜的肉食和奶就是远征军的军粮，还有沿途经过的河流，军队也需要在里面打鱼取水，或者是用木筏来进行运输，不要觉得这样的后勤很麻烦。


因为这就是蒙古军西征欧洲大陆时候的真实情况，有时候甚至要在半路上进行耕种，以取得补给。


在队伍出发之后，除了刘十三和护卫队员里面一些内附的汉化蒙古人之外，剩下的团练和正规军们，压根是没有想到行军会是这样一个枯燥的过程。在关外垦殖庄园密布的区域之中，军队行军和补给都是有充分的畜力和河流水运网络来支持，方便的很，可是来到草原上。


整整半个月后，甚至没有在草原上看到什么人，刘十三也不客气，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之外，所有的人都是被动员到了生产上面，放牧，凿开已经是渐渐融化的冰壳捕鱼，处理宰杀的牛羊等等。


看到这么空旷的草原，刘十三心里面却是隐隐的有些自豪，他在三十三卫被圈禁的时候，刘十二从来不给自己的这个弟弟通信或者是传递口讯，只是拿了许多的书给他弟弟去看。


草莽之中认识字的人很少很少，可是刘十三毕竟是刘家的嫡亲子弟，从前虽然是被追杀追捕，可也是有人教授武艺和文化，要是从实际水平来看的话，刘十三对于此时诗书上面的水平，比起江峰可是高了不少。


刘十三当年也是看过许多的史书，已经是各种文人的笔记，知道这草原上的部落那是中原的大敌，历朝历代的灾祸，亡国几乎都是和草原上面的蛮族相关。


每个朝代立国和国家强盛的时候，总是一次次的对塞外发动北伐和清剿，但是每次仅仅是打散或者是打败这些蛮族，根本无法的根除，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恢复了元气之后，又是卷土重来，重新的作乱。


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可是现在草原上面这样的空旷，几乎是看不到什么部落的存在，分明是江家军的功劳。


正是因为江峰在塔尔河谷，围绕着长城的边缘进行的一次次的战斗和清理的行动，还有固定划分草场，不断的掳掠蒙古人为奴，和汉化蛮族的做法，却取得了决定性的效果，现在大明的边军九镇，和关外的垦殖庄园，都已经是太平许久，游牧民族的不定时的侵掠和破坏很难在出现了。


而且根据刘十三的判断，这种破坏和侵掠今后恐怕也要绝迹了，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从火绳枪和长矛组成的方阵，而且也是配备了野战的炮兵之后，以往在野战和各种战役之中，骑兵对步兵的优势正在消失，从古至今，步兵要是在野战浪战之中能经受得住骑兵的冲击。


这样的步兵都是名震天下的强军，只能是作为个别的例子存在的，可是现在江家军的火绳枪和骑兵只要排列成队列，平端的长矛可以阻止骑兵的进攻，火绳枪可以造成有效的杀伤，不管是多么来去如风的骑兵，都无法和这样的步兵队抗衡。


几千年的祸患，在自己的手中被中止，作为一个军人，刘十三心里面当然是自豪无比，而且他还觉得，江家军如此的强军，目前取得的战功还远远的不够，应该有更大的辉煌比得上他。


不过刘十三也是知道，目前大规模的战争也不是太可能，不如自己依托这个平台，尽可能的去战斗，去自由的战斗，这样才是刘十三最喜欢做的事情。


在离开关外控制的固定草场区域一个月后，终于是遇到了失必尔汗国的一个部落，不管是带路的向导，还是远征拓荒队的军官们，都是颇为的惊讶，心想，原本原本预计要在几个月才会到的地方，怎么现在就有接触了。


这也是此时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差不多的局面，在大明长城北面的鞑靼和瓦剌，王庭所在还算是固定不同，失必尔汗国就连失必尔汗王的所在都是游动的，几万人在广大的土地上分成大大小小的部落四处游荡。


只是在最近这十年中，俄罗斯的罗加诺夫伯爵家族附属的哥萨克军队给予失必尔汗国的压力越来越大，失必尔汗不断的集中部落的男丁去战斗，这才是逐渐的固定了起来，不过各个部落还是要自己忙碌自己的生计。


男丁虽然是被抽调，可是牛羊还要放牧，生活还要继续。到了冬天的时候，北地的严酷寒冷根本无法战斗，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失必尔汗国，男丁们都是返回各自的部落从事生产，到了夏天的时候逐渐聚集，秋天和哥萨克们战斗。


华州的远征拓荒队遇到的部落大概有四千多人，里面有一千多名能够战斗的男丁，算得上很强的部队了，现在马上就要到春天开化的时候，所以这个部落向着南面迁徙，一来是找个不错的草场，二来也是想要尽可能躲开失必尔汗的征调。


现在的刘十三率领的远征军，看起来和一个部落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二百多在周围游猎的警戒骑兵之外，其他的人装备都是放在大车上面，一副牧民的打扮，就算是护卫队员和军官们也是如此。


所遇见的这个部落也自然在外面有他的侦查轻骑，看到了正在驻扎背风面进行休整的远征拓荒队。


当然，刘十三骑兵发现的更早，并且回报了过来，刘十三也提不起什么战斗的兴趣，只是让手下的军官们把武器分发下去戒备着，等一下就开始拔营前进，这样草原上面的游牧部落，刘十三甚至没有兴趣去理会。


不过对手显然不是这么想，在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刘十三的骑兵急速的跑了回来，跟着他报告说道：


“对方的骑兵正在急速的朝着这边行进，不是善意的。”


当然是不怀好意，要不然对方就会先派出信使来预先的沟通，下面的军官请示过刘十三之后，就开始布置队伍做准备了，刘十三懒洋洋的躺在马车上，提不起来一点精神，边上的一名汉化的蒙古护卫队员笑着说道：


“大人不知道，这也是草原上面的规矩，两个部落相遇都是互相派使者打招呼，示意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咱们的游骑高明，他们发现不了，就以为咱没有发现他们，就准备来个突袭，吃下咱们，这些牛羊，这些大车，可都是流油的肥肉啊！”


刘十三从怀里掏出个锡酒壶喝了几口，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提不起精神啊，打败了之后，把他们部落里面的人口牛羊都是分给后面的大车队，马匹什么的补充给兵士们。”


那名护卫队员也是信心满满的，听到这个之后，笑嘻嘻的走下去就要布置，刘十三想起来什么，又是叫住前面的那个人，在那里大声地说道：


“不许用火器，火药什么的要留着打仗的时候使唤的，这种练兵都给我拿着刀枪上去！”

第四百三十六章 北征首战


江家军系统里面，火器是最强悍的武器，只有所谓华州的正规军，也就是华州军是火器的装备，其他的士兵都是冷兵器的装备，比如说护卫队员，比如说民团的团练。


在遭遇的部落骑兵来袭，刘十三下令他们迎敌的时候，这些人倒也是没有什么迟疑，刀枪盾牌直接就是抄在手中，在军官的命令下面列队准备迎敌，正规军有五百人，除了一百人作为机动之外，四百人组成了方阵位于最后，作为核心。


四百人的方队算上火铳和火炮的火力范围，已经是可以掩护这七千人队伍的正面了，有些慌乱的后勤队伍和大车队也都是安定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在草原上孤零零的行军，远征拓荒队的年轻人们在那里已经是闲的无聊之极，那些大车队的蒙古人从前有这样的经历倒还好说，草原上的放牧，本就是这样的情况，几个月看不到有什么人烟。


可是那些在垦殖庄园的年轻团练，本就是在关内那种人烟茂密的地方，来到关外的垦殖庄园本就是感觉到关外地广人稀，来到草原上这样的情况更甚，天地之间几乎是差不多的颜色，地势极为平坦没有什么起伏。开始的时候，也许会觉得有些新鲜，可是半个月过去之后，人在行进之中就会觉得昏昏欲睡。


好在是刘十三组织的生产和训练，还算是让他们的生活和精神保持了一定的规律，这样不至于有什么精神的问题。


不光是年轻的团练们，就连神经坚韧的正规军和剽悍的护卫队员也差不多如此，渐渐的每天就连话都不愿意说。


一听到有仗要打，当即是激动的要命，这边团练们拿着长矛，刀剑刚刚的列成方阵，那边的护卫队员们已经是上马准备完毕了，远征拓荒队中几乎是人人有马，只不过正规军和团练们是骑马的步兵。


护卫队员们则是真正骑兵，刘十三并没有说出应该如何的打，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下面的人进行，护卫队员的头目就是方才那个谈话的蒙古人，他骑在马上看着对面轰隆隆过来的敌人，琢磨着是不是用训练之中的战法，边上的副官却是有些不耐烦，在那里大声的嚷嚷说道：


“乌老哥，弟兄们闲的要命，还在这里耽误什么，下去杀他一次就是了，你看看对面那些都是什么啊，破破烂烂的！”


听到这个之后，被称为乌老哥的护卫队员的首领，先是凝神看了几眼，然后自失的笑笑，抽出了刀鞘中的刀，开口笑着说道：


“人年纪一大，做事就有些喜欢瞻前顾后了，走吧，咱们杀他一阵去！”


说完一夹胯下的马匹，朝着前面就冲了过去，手中的刀朝着前面一挥，后面的七百名护卫队员各个都是在马上兴奋的忽哨了起来，纷纷的骑马跟上，那边的指挥团练的一个团练使看到自己这边还没有说什么协同的要求，那边自己就冲出去了，禁不住在那里低声了骂了一句。


连忙吆喝着年轻人们抓紧上马行动，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刘十三那边派来了传令兵，大声的命令说道：


“大人有令，候补护卫队员不得出战，另有安排。”


团练们都是失望的吐了一口气，看来也是用不到他们出战了，七百多护卫队员对上草原的骑兵，还真是没有什么失败的可能。


当年京师商团出关的时候，设立垦殖庄园，那些掳掠奴隶，驱逐蛮族强盗，抢占地盘的事情，肯定是不会交给寻常的民户来做，做这些刀头舔血的事情的，大多都是辽镇军户中的桀骜不驯之辈，或者说是亡命之徒。


而且这些人数量也是稀少，京师商团通过自己的关系，在关内招纳了大批的响马土匪强盗什么的去关外充任，这些人若是没有实在的本领，也不会被招揽来，在垦殖庄园刚刚成立的时候，江峰专心的经营华州，自然不会给他们提供太多的帮助。


辽镇的官偶尔出动倒还好，也不可能深入清剿，被夺取家园的女真各个部落，还有朵颜三卫之中的泰宁卫，还有些大大小小的土匪响马的团伙，都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赶到关外去，所以袭击，屠杀的血案多次发生。


当时清剿这些蛮族和响马的就是京师商团自己带来的护卫队员们，事情的结果也是颇为的简单，一年之后，女真人不是赶到更北面的山里面，或者就是被掳掠成为奴，泰宁卫蒙古成为了一个历史的名词。


至于那些汉人的土匪和响马则或者是被杀，或者是成为庄园护卫中的一员，在关外的这些庄园的护卫们，在不断的优胜劣汰下面，只能是有最勇猛顽强，本领高超的人才能生存下来。


加上这些人成为护卫队员之后，和江峰又在塔尔河谷地对抗过瓦剌的骑兵，又在关外大地上镇压过叛乱的朝鲜奴隶，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说是血和火的锤炼，这些护卫队员完全可以用强悍来形容了。


这么多次的战斗和厮杀，几乎每一次的流血过后，护卫队员们的财富就会跟着增长不少，这已经是潜移默化的给这些亡命之徒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若要发财得富贵，只能是不断的战斗和杀人，他们已经是渐渐的忘却了如何是用农具和耕地，而只是会拿着刀剑去收割生命。


江峰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把这些人直接授予了世袭的武人资格，他们只有不断的战斗才能保持目前的特权，而且这些人在大明只能是被唾弃的匪徒，只能是被瞧不起的武人，只有在江峰的这个体系下面，他们才有荣誉才有实惠。


所以就算是护卫队员轮换在家的时候，这些人也是不断的锤炼自己的武器，跟着当地的团练使和正规军学习新的战斗技巧。这次远征拓荒的队伍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报名，人的贪欲都是无穷的，每个人都想取得更多的富贵。


那边准备偷袭的部落骑兵，看到对方也是几百骑冲了过来，心里面知道偷袭也是不可能了，不过他们也不准备放弃，因为他们感觉他们的人手比起护卫队员们的人多很多，而且草原上的部落，能战斗的战士就是在马上冲锋的壮丁，对方对着冲下来的人也就是这么七百多人。


只要是击溃了这些人，就可以把对方的牲畜和人口都操纵在自己的手中了。


部落骑兵的几个头目反倒是给自己的部下大声的打气，更加是加快了马速，准备在第一波的冲击中就是把对方冲垮。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队员们，把自己手中的马刀和木枪架在挂钩上，都是取下了背后的角弓，腾开双手张弓搭箭，弓箭微微的扬起了角度，最前面的那个人一松手，一根羽箭急速的飞行了出去。


这就是一个命令，前面一百多名护卫队员纷纷的发射，嗖嗖之声大作，在马背上的颠簸，根本就不要指望什么准头，所以这些人都是仰角发射，不求能够射中，但是对面也是大批的密集冲锋，杀伤是没有问题的。


在马上射箭和格斗，并不是每个骑兵都可以做的，这些属于比较高级的战士的技能，而且要时常的锤炼才可以精熟，护卫队员们就是如此，他们每天练习的就是弓马，对面的部落骑兵显然不是如此了。


当年蒙古骑兵纵横欧亚大陆那种精锐已经是蜕化的不像样子了，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在急速冲锋中射出箭来，虽然是抛物线飞行的箭支速度并不是很快，可是自己胯下的马匹也在奔跑，等于是硬生生撞到了箭头上面。


躲闪已经是来不及，很多在队伍中间的人惨叫一声，被射中要害的人倒是不多，中箭的人身上剧痛，有些人躲避不及从马上就栽了下来，此时马匹的速度还没有到冲锋的时候，并不快，一有落马的人，后面的马匹骑士本能就想要躲开，顿时是人立而起，一片混乱。


这时候，最前面的人双方都是放平了木枪，就要准备对冲了，可是护卫队员的骑兵又是一变，前面的两排加速冲了出去，后面的人却放缓了马速，十人一组，其中一人拽住其他人的马匹。


下马的人快步的走到前面，一百人一排迅速的排成一排，分成三排，迅速的张弓搭箭，后面的人举起了木枪站在弓箭手的缝隙之中，对冲的护卫队员们在部落骑兵马匹开始加速的时候，突然是拨转了马头，齐齐的朝着两边分开。


部落骑兵的马匹已经是冲了起来，面前突然是没有了敌人，稍微一错愕间，急促的破空之声大作，箭如雨下……

第四百三十七章 胜


在骑兵可以冲到自己身前五十步之内，还能凝神贯注的开弓射箭，这样的战士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强兵了。


部落骑兵的马匹在没有对冲上去之后，却已经是被骑兵的马刺完全的激发了性子，疯狂的奔跑了起来，五十步之内正好是弓箭力量最大的时候，何况，马匹的速度如此的快更是为箭支的杀伤作出了加成。


最前面发射的一百箭，几乎没有一箭落空，不是骑兵们中箭，就是马匹中箭，人仰马翻，顿时是混乱成一团，可是这还没有完，第一排的人射完之后没有跑开，反倒是立刻的蹲了下来，几乎是和第一排的射箭没有停顿，第二轮的一百箭又是急速的射了过来，前面的马匹被射到。


后面挨着很近，正在冲锋的马匹根本没有来得及变向的可能，有的就那么硬生生的被掀翻了下来。


第二轮箭雨过后，冲锋的部落骑兵的势头就那么硬生生的被刹在了，部落骑兵最前面的人仰马翻之后，后面的马匹和骑士也是有机会调整速度了，可是势头终于是失去了，也有十几匹马冲到了护卫队员的跟前来，可是马匹遇到尖锐的细长物是根本不会靠前的，根根斜刺的木矛足够阻挡了。


何况还有自由发射的第三排的弓箭手，马匹的冲阵被放缓慢了速度，部落骑兵的战斗意志可并不是那么强了，第一波的攻击被遏制住之后，很多人都已经是想要逃跑了，可是最前面转向的护卫队员们转过来马匹。


在侧翼直接就是冲了过来，骑兵防范骑兵冲锋的方法除了对冲之外，也就是逃跑了，现在那边的箭雨把他们射得昏头涨脑，有人想要继续战斗，更多的人想要转身逃跑，马匹和马匹纠缠在一起，混乱无比。


护卫队员们的冲锋骑队，毫无阻碍的重重的撞在了这些部落骑兵的阵型上面，如果有人在高处向着下面看的话，就会看到接近正方的阵型在两边，被硬生生的撞击的凹陷了进去，但是没有出现以往的那种穿透。


可是这样的杀伤更大，很多部落骑兵是直接被粗大的木枪挑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撞击在后面的人身上，马匹的冲量贯注在骑枪的上面威力极大，部落骑兵最多穿着皮甲的防御防御不住，甚至一个人的胸膛也无法完全的抵消这样的冲撞，后面的人也是被贯穿。


站在那里射箭的弓箭手们，自由射击几轮之后，看到自己的伙伴们冲了过去，他们也是丢下了弓箭，直接就是抽出了刀剑，呐喊着冲杀了上去，不能机动的骑兵就是步兵刀剑的肉靶子。


原本部落骑兵们的人数比起护卫队员们要多三四百人，可是弓箭的射击，马匹的冲击之后，士气低落死伤众多，已经是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护卫队员们大声呐喊着冲了上来，这些部落骑兵，或者说是草原上的强盗更加的胆寒。


一接战，转身不方便的部落骑兵都是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或者是被人拿着木矛刺死，在两侧的冲锋骑兵们也是丢下了木枪，抽出刀剑，大砍大杀。


护卫队员个人的战斗力本来已经是强悍非常，加上了刘十三和江家军军官的训练之后，更加的不可抵挡。


厮杀的时间并不长，部落骑兵们已经是支持不住，也顾不得什么战斗，拼命的朝着来路冲了过去，现在这些人就只是顾着逃命，别的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拉着刘十三的大车正停在战场附近的一个丘陵上面，可以勉强的俯瞰战场，刘十三站在马车上面，身边跟着江家军的四百人队长，刘十三眯着眼睛，用手搭在额头上，非常疑惑地说道：


“照理说，两翼这么一夹，应该是直接就是打散他们，怎么这些人还在中间支撑了一段时间！”


边上那名队长也很是奇怪，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人，对方的马匹好像是比我们的高大许多啊！”


“哦？”


刘十三压根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因为战斗的时候，往往是对双方战士们的战术和装备或者是战斗意志作出判断，双方的马匹应该都是一样的，反倒是漏了过去，现在战斗差不多结束。


“你去让士兵们原地戒备，我去战场上看看！”


刘十三安排了几句，自己带着几名卫兵乘马奔了过去，战斗已经是结束，按照预先的安排，护卫队员们上马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正规军反倒是领着团练在这里打扫战场，部落骑兵丢下了四百多人的尸体。


就算是没有死的，也会有人过去帮忙来上一刀，那些死掉了主人的战马，很多都是围绕在尸体边上，转着圈的哀鸣，这等场面颇为的让人神伤，很多名画和诗词都是以这个作为题材。


不过刘十三这样的老粗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情调，反倒是看着这些马眼睛发亮，一边连胜的赞叹：


“这可真是好马啊，比起都督大人在济州岛和关外蓄养的那些战马也就是差一点点啊，你瞧瞧，这骨头架子，这个腿形，这毛色，这精气神！”


刘十三本就是世代的马上武人出身，对马匹极为的有研究，江峰在济州岛上蓄养的那些安达卢西亚马，在他这种懂马的人眼中看来，可是极为的神骏，不过这样的马匹属于颇为珍贵，还在一代代的繁衍，除了重骑兵之外，就算是将官们也不会配备，自然也不会给远程拓荒队这种对马匹的耐力要求更胜于爆发力的队伍。


尽管是眼馋了许久，可也只能是干看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居然能够看到如此的好马。


在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纵横欧亚大陆的时候，蒙古马也是传到了四面八方，特别是在大明和长城以北的广大土地上，失必尔汗国却有些不同，他因为和俄罗斯还有中亚的许多国家和部落毗邻，所以更加优质，载重和爆发力都是远远胜于蒙古马的中亚马种逐渐的被他们接受并且推广。


毕竟是和哥萨克的战斗中，需要更重的铠甲和武器，这样的重量蒙古马根本无法承载，只能是中亚马来进行。


也算上是机缘巧合，这样的马匹就落在了刘十三的手中……


那几百名狂奔而回的部落骑兵，他们的心里面无比的悔恨和着急，自己部落就在距离对方不远的地方，就算是要跑也不是仓促之间就能够准备好的，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人追过来。


以往的这样部落之间的互相残杀，往往是出其不意的人取得先机之后，就会毫无悬念的取得胜利，可是这次完全的碰到墙上去了。


自己部落就在眼前，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是让这些骑兵心情如同坠落到了冰窟之中，部落之中哭喊嘈杂的声音不断，大批手执兵器的士兵团团围住了他们的部落，而且这些士兵还都是骑马的士兵。


在远征拓荒队的团练之中，在刘十三的命令下面，在护卫队员截住了偷袭的部落骑兵，团练们直接就是杀向了对方的部落大本营。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对方想要偷袭动手，刘十三这里绝对不会客气，索性也是抄掉了对方的老窝。


部落骑兵们看着对方远远多过自己的人数，心里面知道冲过去就必然是死路一条，可是自己的父母亲人都在部落之中，就这么不管不顾根本不可能，这个时候，部落那里突然间一阵骚动。


人群分开，许多人被捆绑着推到了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冲着这边喊话，口音倒是字正腔圆的蒙语：


“下马，丢掉武器，跪在地上，立刻投降，要不然你们的父母妻子立刻就要人头落地！”


这样的威胁倒是非常的直接，部落骑兵们本就是半兵半牧民的身份，那里有什么坚强的意志，听到对面的喊话，还有喊话之后的哭喊，特别是在哭喊之中，清晰的听到自己亲人的声音，顿时是心乱如麻。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也有轰隆隆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部落骑兵们回头一看，正看到大批的护卫队员慢慢的靠近了过来，大家都是骑马的战士自然是明白，方才自己是纵马狂奔，而对方是控制马速追来。


现在自己就算是跑，马匹的力气已经是不能持久了，何况对方在部落中还有几千生力军，无论如何也是跑不了了。


护卫队员们里面通蒙语的也是大声的喊了起来：


“下马跪下，要不然格杀勿论！”


话语是愈发的严厉了起来，部落骑兵们的士气和勇气都是荡然无存，颓然的丢下了武器，下马跪在了地上，把自己交给远征拓荒队处置。


刘十三北征第一战，完胜～！！

第四百三十八章 分配和收容


在现代的影视作品中，我们常常看到在草原上大批的马群在牧民的驱赶下面到处的奔跑，显得极为的壮观。


事实上即便是在十五世纪十六世纪的时候，能够有大批的马匹也是草原上最富庶和最强大的部落才能够拥有，因为马匹都是骑兵们最重要的工具，也是最出色的畜力。很多小部落放牧的牲畜如果大多是马匹，就等所谓的‘匹夫怀璧’了，不管是大的部落还是大规模的响马都会盯上去。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牧民的食物和衣服都是来自牲畜的身上，牛羊才是最好的选择。


刘十三完全俘虏了这个部落之后，却发现对方只有两千多匹那种高大的中亚马，剩下的也都是牛羊。


在这样大规模的行军之中，掳掠到的人口和牛羊的用处实在是不大，耽误行程，而且还要分出人力来照看。


刘十三问边上的那位乌勒根，也就是护卫队员的首领，颇为为难地问道：


“咱们换掉了马匹，把能带上的牛羊带上，剩下这些人怎么办？带着走太麻烦，让他们离开又怕他们去报信，杀光了没有必要？”


乌勒根是这个护卫队员首领的蒙古名字，内附大明都已经是三代了，一直是做骑马的雇佣兵这类的买卖，或者是保镖，或者是土匪，跟着京师商团的人出了关日子才一天天的好过起来。


江峰占据关外之后，乌勒根才是真正的跟着富贵，在他实际上有个汉人的名字，叫做乌忠江，听到刘十三这么问，他那里倒是早有腹案，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刘大人，不妨事，咱们把他们的男丁都带上，让咱们的团练分出四百人带着他们去西堡那里就行了，两边都有人掐着，不怕他们不老老实实的，而且这些人也给儿郎们预先分下去，添一个干劲。”


天气逐渐的转暖，南下的路倒也是好走起来，遇到的这个蒙古部落虽然是没有了男丁，可也不至于在路上会有什么危险，而且距离西堡那里固定划分的草场也就是一个多月的路程，到了草场那里，自然会有人来安置。


西征失必尔汗和罗加诺夫家的领地，自然是能够利用的有生力量越多越好，这些部落的骑兵被抓到之后正好是物尽其用，至于他们是不是忠心，有那些被带到草场的他们的家小父母做人质，自然会拼死的作战，同样的，被带到草场的那些人，因为他们的亲人在对方的重兵控制之下，自然也是要安分老实的干活。


当然，这些骑兵并不是用来作战的，而是用来替代团练中和大车队里面的人手，解放出来更多的汉人呢骑兵。


接下来的路程并不算是太快，因为刘十三让手下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适应这种高大的马匹也是要需要时间。


在济宁城中，作为在林家住过一段时间的三江商行老板江惠风也就是江峰，并不是黯然无事，林玉堂府邸遭遇火灾，几乎没有什么活口的大案，必然要调查和林玉堂有关系的所有人，江峰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想要找出江峰在这个案件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根本是不可能的。


三江商行在本地虽然仅仅是一家比较大的商号，可是此时却让人看出来他有莫大的影响力和背景，很多官员都是主动站出来为他担保和辩护，加上江峰的一举一动，都是被人看在眼中，身上一点嫌疑也没有挂上。


在莱州的林家族长派来的族人，做的颇为专业，带着账房先生和各种专业的人士，滴水不漏的在那里一笔笔生意，一个个店铺的核算，不漏过一分钱，在济南府的双木盐行也算做了林家的产业，自有人拿着印鉴和文书过去接管，盐运使左大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好像是自己在里面几成干股从来不存在一样。


唐萱这几天一点也不气闷，林玉堂家中被大火一烧，这边只是有两个婆子跟着她，也没有什么人管她到底在做什么，只要不离开江峰手下的视线就可以。


外面的事情对于唐萱也丝毫不隐瞒，林玉堂家里面遭了大火，全家没有一个活口的消息自然也是传到了唐萱的耳中，虽然说是外面沸沸扬扬的都是传说，这是淮上的盐商因为前一次的仇杀报复。


可是冰雪聪明的唐萱却立刻就是想到，这件事情和江峰根本脱不开关系，这种判断，让这个女孩子顿时是毛骨悚然。


现在她可没有什么倚靠了，从前还想着打听到江峰的底细然后告诉林玉堂，好换得自己的自由，或者更进一步的见到自己的父母，这全都落空了，她没有什么有了自由身的欣喜，唐萱很清楚的知道，她这样的女孩子，就是一件美丽的货物，谁也不愿意让给别人，或者是要从别人手中抢过来。


每天唐萱虽然是恢复了自由身，可从前那几天每天都要出去溜达散心的要求却再也没有提出来过，只是安静的呆在房中不敢出门。


好在江峰那边给唐萱的待遇倒是丝毫没有减少，三江商行从来也不缺银子，何况是江峰的女人。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天气已经是渐渐的暖和了起来，唐萱每天就是枯坐在屋中，等待着对方对她的处置，这一天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唐萱猛听到门外那两个看守她的婆子很恭敬地说道：


“见过江老爷。”


“唐萱在屋子里面吗？”


江峰的声音响了起来，唐萱猛然觉得心里面大跳了几下，知道今天就是这个江惠风对自己的处置了，外面脚步声逐渐的靠近，唐萱也是越来越紧张，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唐萱所在的屋子不是正屋，屋门开启之后，夕阳的阳光毫无阻碍的照射了进来，晃得唐萱眼睛没有睁开，江峰身后被日光一衬托，恍惚中唐萱有一种错觉，进来的就好像是神佛一般，就听到浑厚的声音沉声说道：


“没有你什么事情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济宁城。”


江峰并不愿意把这个女孩子怎么样，毕竟再聪明，也仅仅是个没有成年的小女孩。何况林家的事情，如果不是通过唐萱传递的假消息，也不至于会这么顺利的完成计划，江峰打算给她些银子，直接打发走就是了。


听到对面的人说出要放她走的话之后，唐萱莫名其妙的从心底一股寒意涌了上来，这个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那里是她的归宿。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孩，特别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唐萱知道很多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就好像是野兽一般，她很难想象孤身在外会是一个情况。


想到将来，唐萱浑身都是软了下来，无力的跪在了地上。


突然间，她也想明白了，现在她能倚靠的和可以倚靠的也只有面前这个她不喜欢的，浑身武人气息的男人了。


尽管是看惯了美女，江峰看到这个唐萱的时候，还是很赞叹，唐萱的美和江峰在华州家中的那些内眷大不相同，苏家姐妹都是绝色，安德丽亚和夏翠玉也自有风情，刘芳蕊虽然是在时人的眼中只是个假小子，可是在江峰这种来自现代的人眼中，也是颇有棱角的个性美女。


可是像眼前这个女孩唐萱一样，把女孩子各种最吸引男人的风情全部展现出来的，并没有谁能够这样，唐萱本来就是扬州风月场训练出来的特等的绝色，女孩从小到大被教育的就是如何把自己的魅力全部的展示出来，如何吸引男人，江峰正在看着女孩，心想这样的绝色不知道今后会嫁给什么样子的人。


却没有想到自己要放对方离开的话一说，唐萱安静了一会，突然是在那里痛哭了起来，江峰顿时是有些摸不到头脑，心想林玉堂这个事情，我本来要杀你灭口，只不过唐萱好像是一个特别精巧的器物，实在是让人不舍的下手就是了，哭什么，难道是喜极而泣吗？


正在那里琢磨的时候，哭也是哭的风情万种的唐萱，膝行几步，抱住江峰的双腿，哭喊道：


“林家一灭，奴家那里还有去的地方，何况孤身一人在外面如何活的下去，还望老爷您能够收留，奴家一定是做牛做马，报答老爷。”


双方的距离很近，江峰只是觉得对方身体的一股淡香，漂荡在鼻间，一条腿被女孩抱住，唐萱竟然就好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这等的魅力近距离施展，当真是有种惊心动魄的效用。


朝后退了一步，江峰咳嗽几声，有些尴尬的开口说道：


“要是无处可去，就跟我一起吧！”

第四百三十九章 重金悬赏


对于增加了唐萱这一名新的成员，对于江峰身边的护卫和随从们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在他们来说，江峰这个地位的人，收纳个美貌女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且即便是负责安全的司马从事也觉得，以三江商行总号东家的身份行走在外面，没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女孩子，实在是个破绽。


江峰其实有些尴尬，对于他来说，这么贸然的在外面收纳一个女人，还是第一次的事情，也不知道家中那几个女人到底是会什么反应。


按照江峰的计划，接下来的安排就应该是直下江南，在南京，扬州，苏杭转悠一圈之后，在台州出海，去夷州巡视一圈，然后回到华州。


不过前几天在林玉堂的家中，遇见的那个冯永却说了件让他颇为感兴趣的事情，按照冯永的说法，说是莱州的林家岛和刘十二的司马从事们早就是联系到了他们这伙人，原本的打算是让‘黑狗’这支盐铲子归于江峰的指挥，却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是江峰的旧部，那就是按照从前对待陈聋子刘十三乱军失散的士兵那样，直接用船接回华州，另行安排。


可是冯永自觉是江峰的嫡系，如果不作出番事业给自家大人，这样回到华州也是面目无光，就一只想要做件大事。


偏偏是在嘉靖十九年的春节之后，扬州，苏州，杭州的十三家大商会，行会，联合的下了一个赏格。


赏格的内容是追杀一名商人，这名商人的名字叫做邓闽，赏格十万两白银，见首级付账。


这个悬赏的命令被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散发到了绿林各个山寨，水上的盗匪，府县里面大小的帮派，甚至还有锦衣卫和卫所，都是接到了这个悬赏。前面多次的说过，海贸的大兴盛带动了江南地区手工工场和商铺的蓬勃发展，工商业取代土地称为江南赚钱的行业，大商人，大手工工场主财雄势大。


山东的盐业大会给这些大工商业者启发，知道了联合起来的力量，他们都是按照地域或者是行业组合成了商会行会，大鱼吃小鱼的吞并过后，仅仅是剩下了十三家，这十三家几乎是涵盖了江南工商的所有实体。


他们一贯是矛盾重重，可是这次却联合起来下了这么一个悬赏，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十三家的规模和势力，所以这十万两的赏格特别的有说服力，现在整个江南还有两淮山东的龙蛇都已经是疯狂行动了起来，都是准备吃下这个赏格。


冯永也是有这样的想法，他觉得如果拿着这十万两银子回到华州，一来是黑狗盐铲子的名字名扬天下，二来是十万两银子也算是笔巨款，谁都是知道，江峰对银钱特别的感兴趣，这样回到华州也算是光鲜体面了。


江峰知道这件事情后，也是特别的感兴趣，十万两银子的赏格，悬赏一个叫邓闽的商人的性命。


这个邓闽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能让人这么关注，按照前世那些影视小说的传奇情节来判断的话，这个人身上或者是有一桩惊天的财富藏宝，或者是有什么牵扯巨大的秘密，来到大明之后，本来以为能够给自己找到什么人才，观察大明的能有什么破绽。


结果人就是在京师发现的那个高手匠人吴光，大明的破绽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华州在大明的体系破绽倒是发现了不少。


林玉堂这种没有什么监管，结果想要挖主家的墙角，腐化败坏的例子倒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可以说，这一次的出行意义已经是纯粹变成了江峰的游山玩水，江峰也不愿意继续呆下去，准备乘船离开。


不过这件事情，却真正的叫江峰提起了兴趣，倒真是要看看什么人值十万两的银子，他把这个打算安排了下去。


现在林玉堂的案子虽然是断定两淮的盐商因为报复，进入山东境内杀人烧屋，那些‘凶徒’也在邹城被官兵和绿林联合的干掉，可还是有些人的眼睛盯着江峰，看看这里有什么破绽没有。


遇到这样的境况，江峰索性是不出门了，每日在三江商行给他安排的院子里面，美食美酒，还有美貌的唐萱在一旁伺候，不慌不忙，其乐无比，那里像是那种作案之后，惊恐惶急的嫌疑犯人。


江峰貌似轻松，可是华州在山东，南直隶和浙江的耳目们都是行动了起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个邓闽的来历，说起来，商业高度发达的江南和北方就是不同，在这个地方，各地的商户居然是自己设立了自己的快马急报。


各个大的府县之间都有车马行存在，这些车马行就是私家的驿站，各种各样的快报通过这个车马行的快马骑手来回的传递，在松江查出来的事情，被司马从事发展的外线写在一张薄绢上面，封在竹筒之中。


十两银子交给了车马行，十两银子就是所谓的八百里加急，当然是私下的叫法，那边的骑手们背着装加急信笺的小包袱在车马行之间急速的传递。结果只是用了八天的时间，就从松江传送到了江峰的手中。


这个薄绢上面，邓闽的资料倒是全的很，可是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稀奇的地方，邓闽是松江府人，今年三十五岁，没有妻子儿女，在三十岁的时候取得了秀才的功名，不过可能是花钱买来的。


邓闽家中世代的行商，虽然称不上是豪富之家，可也是殷实富裕，家中经营一个织造的工场，生意这些年做的风生水起。邓闽此人在松江的风评极差，是不务正业，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这买卖没有跨在他的手中也算是个奇迹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半年前，邓闽的工场收益突然的多了许多，一个月后他的工场就被烧毁，工人们都是被烧死在工场之中，邓闽却不知道去向，火灾发生的半个月后，江南最大的十三家商行开出了悬赏。


江峰大概也能想象的出来，这个邓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在华州也开始出现这样的人物了，华州和夷州的海商生意兴隆，赚来了大笔的银钱，家中的儿女管教的稍微顾不到，就会养成豪奢的习惯，反正按照此时的世道，这些二世祖花几辈子都可以一直奢靡下去，江峰对此也是头疼。


索性是派人在汉城之中开设了各种酒肆青楼赌场，由得这些纨绔和那些四处到来的海商们去消费，同时对十镇各个民卫的成员进行严格的管理，务必不能沾染这种败坏的风气。


可是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烧了工场也就是个破家的破落户了，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还引起十三大商行联合的追杀呢？


江峰的兴趣倒是愈发的强烈起来，既然是下定了决心去看，那也没有必要继续在济宁耽搁了，已经是生机勃勃，满目绿意的三月，林玉堂的事情也算是风平浪静了，在林家来接收的人确定已经是完全移交完毕之后。


带着从华州带来的十五名侍卫，还有铁丁冯永带着的六十个人，还有唐萱，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坐船，一路南下。


在北面的失必尔汗国，出了失必尔汗之外，整个汗国接下来最大的三个贵族就是万户那颜，不过每个万户那颜手中也凑不够一万户的，真正战斗的时候，每个人能带出六千骑兵对于汗国来说，已经是很巨大的数目了。


瓦剌和鞑靼被打散的部众在两名万户那颜带着投奔失必尔汗的时候，失必尔汗和三个亲信万户就想把这些外来人口牲畜分掉，这也是为什么那两万蒙古人会跋涉千里，宁肯投降江峰也不愿意呆在失必尔汗国的原因。


失必尔汗国的边境在这些年一直是朝着东面后退，驻守在东面的那颜达日阿赤的领地不断的缩小，他已经是有些忍受不住，终于是不顾失必尔汗的命令和这些年惨痛的教训，带着三千骑兵出战了。


罗加诺夫派出的哥萨克远征军，一共不过是四百人上下，都是从波兰逃来的游民，罗加诺夫伯爵收容了他们，并且是给他们装备和武器，代价就是要自己给自己打下东面的土地，只要是打下土地之后，不会向他们收税。


哥萨克本以为这是一条死路，却万没有想到对手如此的不堪一击。


双方的战斗没有什么新奇的战术，人数远远超过哥萨克的蒙古骑兵们把哥萨克团团围住，可是在距离哥萨克阵型一百步左右的地方，没有什么人能冲过去，只有人和马的尸体倒伏在地上。


哥萨克的火绳枪不断的轰鸣，可失必尔汗国骑兵的弓箭却根本射不过去……

第四百四十章 北面 南直隶


实际上，在江峰没有穿越的那个时代里面，所看到的波兰是一个弱国，而且还是一个自大愚蠢的弱国。


第一，二次世界大战里面，都是任人欺凌的可怜角色，所以说，只要是在中学的时候，或多或少学过些历史的学生，就不会认为波兰会有什么强大的地方。在历史上，特别是嘉靖年间的历史，也就是十六世纪的时候，波兰正是最牛气的时候，他的风骑兵威震欧洲大陆，几次攻入莫斯科。


俄罗斯的军队都是被打的溃不成军，沙皇对于东边土地的渴望和扩张，也是因为西面的邻居实在是太强大了。


纵横欧洲的波兰风骑兵实际上只有一千人左右，都是由波兰的大小贵族充任，显然，这一千人无法支撑起来这种不败的神话，事实上在风骑兵的下面，还有哥萨克自由民的轻骑兵和步兵，这就和斯巴达三百勇士在温泉关死战波斯十万大军，实际上斯巴达的仆从军队也有近万。


哥萨克因为自己对贵族的效忠和出战免除赋税和徭役，这也是他们勇猛作战的原因，可是现在西欧的工商业飞速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农业人口转到工商业上面去，对于粮食的需求特别是进口粮食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东欧和中欧的贵族们种植粮食突然变的比从前有利可图了。


对于劳动力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多，波兰贵族们颁布了一个个的法令把原来自由的农民变成农奴，可是这依旧是不够。


愚蠢短视的波兰贵族们把目光转向了哥萨克们，虽然还没有明文的颁布，不过哥萨克自由民们已经是开始了逃亡。


西欧基本上没有适合哥萨克生存的环境，同为斯拉夫人的俄罗斯就成了最佳的选择，不过俄罗斯的沙皇虽然是收留了他们，但也不是无原则的慈悲，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要为沙皇俄国去拓展土地。


哥萨克们对这个决定没有什么异议，他们本就是雇佣兵性质的自由民，不过他们到了东边的土地上之后，才发现这个事情很是简单，因为所谓的鞑靼人，已经是全然没有了当年成吉思汗的纵横欧亚时候的勇猛和组织，可哥萨克们却在和欧洲那些披着厚重铠甲的骑兵和步兵的战斗之中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失必尔汗国的万户达日阿赤率领的几千骑兵尽管是把四百名哥萨克团团的围在当中，但是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胜利的可能。


这伙哥萨克把装运行李的大车围成了简单的一个圈，妇孺老幼在里面装填弹药，男人们则是拿着火绳枪不停的朝着外面开火，没有错，这些哥萨克人里面还有一百多人的妇幼，能够作战的也就是不到三百人的男丁。


可尽管是这样，还是无法冲进对方的防御，在外围就是人仰马翻，现在的失必尔汗国甚至没有没有多少大弓，在草原上面太平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让这些马背上的战士早就是蜕化成了牧民。


四百人所能携带的弹药毕竟是有限的，在达日阿赤的部队死了二百多人之后，枪声的频率降低了下来。


失必尔汗国的骑兵们集中了五百人的集团，在督战队的威逼下，一往无前的发动了冲锋，终于有人靠近了大车，并且咬着马刀爬了上去，可是近身肉搏的战斗中，高大的哥萨克人挥舞着大刀和长矛丝毫不落下风。


加上大车围出来的地形，失必尔汗国的战士们根本没有什么占到什么人多的便宜，根本冲不进去，外面的达日阿赤急得直跳脚，不停的派出手下人冲上去，看起来这次的战斗，失必尔汗国虽然是艰苦，可还是能够战胜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左边突然传出了轰隆隆的马蹄声音，达日阿赤转头一看，顿时是变了脸色，远处烟尘涌起，朝着这面迅速的靠近过来，在这片平原上面，达日阿赤不觉得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能集合起来这么多的骑兵了。


那只能是面前这些可恶番鬼的援军了，达日阿赤知道自己此次是完败了，在那边战斗的骑兵们也是看到远处的烟尘，早就是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反倒是被哥萨克们集合人手杀了出来。


达日阿赤也不多话，直接就是拨转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主帅一走，其他人更不要说什么战斗的勇气了，三千骑兵迅速的溃散在平原上。


在这一天的战斗之后，失必尔汗国的万户那颜从三个变成了两个，并且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的哥萨克战士增加到一千名，失必尔汗发布了动员的命令，命令每个能够战斗的男丁都要到金帐集合。


同时面对哥萨克的军事压力，也不得不暂时签署了和谈的协议，承认被占领的土地是沙皇委托罗加诺夫伯爵管理的，和失必尔汗国无关。


现在只不过是春天快要结束，这时候不管是那一方都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不过任何一方也是知道，进入秋天，草长马肥的时候，就是大战的开始。


刘十三率领的远征拓荒队，距离失必尔汗国的中心核心位置，还有三个多月的路程，此时正在进行枯燥无比的行军。


江峰离开济宁的时候，运河上面几乎没有什么民间的商人敢走了，因为两淮和山东的盐商驱使他们的盐铲子不断的争斗，死人不少，被波及的无辜人员也是越来越多，而且现在有很多想要浑水摸鱼的匪盗也是动手了。


这十年来，这些跑江湖，混山寨，水寨的绿林匪徒，路上响马们，很莫名的发现，自己的行事都是变得有规矩起来。


要干什么，要做什么，要杀某人，都是有人在后面指使，做什么事情拿多少钱都是定规，每个山寨后面总是有几个商人士绅支持着，若是想要为所欲为，抢掠烧杀，不用多长时间，就会被官兵剿灭，或者是被同行以江湖道义的名义干掉。


并不是每股势力都会被商人们看上的，结果许多原来颇有声势的势力都是无力维持烟消云散了。


江峰当年在山东为了盐运的垄断和安全，用权势，武力和金钱威逼山东的地下武力服从规范，变成江家军体系下面的卒子。结果山东的盐路和商路都是兴旺异常，其他的省份看到了山东的先进经验，当然是纷纷学习。


各处的商人势力都是在飞速的膨胀中，在官府也是越来越有发言权，他们需要有听命于自己的武力，也不希望在各地的商路上出现什么劫道的强人，当年统一山东盐业的方法并不难，江南的十三家商会也是如法炮制，其他省份也是如此。追求自由自在的强人们只有两个选择，或者是成为商人们养在外面的护院，或者是逃散死亡。


可是林玉堂的死去，还有淮上盐商的被杀，一时间，许多人都是以为脆弱的秩序崩坏了，那些溃散了的势力残余纷纷的活跃起来，特别是事件发生的运河上，更是群魔乱舞，朝廷在运河上面的秩序维持有水师和漕帮。不过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平的太久了，乱子一起，这些人甚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商会和粮行们纷纷的组织人手进行清剿，可是短时间根本无法改变这个情况，这个乱局还要乱一段时间。


因为这样的局面，很多行驶在运河上的船只，白天都是大队同行，到了晚上都是结伴的停泊，不过江峰的船只却不理会这些，只是船夫昼夜的轮换，船只则是不停的朝着扬州前进，这一路上的唐萱则是提心吊胆，唐萱从小虽然是被卖进了青楼，可也算是娇生惯养中长大，那里见过这么多的厮杀血腥。


江峰的三艘船，白天人多眼杂的时候还好说，到了晚上总是有厮杀的声音传进船舱里面来，她现在被单独的安排了一间舱位，一个人孤零零的，听着外面的厮杀喊声，总是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看着同行的那些护卫各个脸上平静异常，若不是晚上听到那些声音，唐萱甚至不知道晚上到底是不是发生了那些厮杀。


每天白日间，唐萱都要去江峰的房间去收拾一番，她现在对于自己的丫鬟身份有些认命了，不过江峰的真实身份，她也是越来越好奇，在扬州时候，她虽然是被养在深闺，可是那些‘看货’的豪客还是见过不少，里面甚至也有公侯子弟。但是这些人好像是比起江峰来，不管是做派和钱财都逊色不少。


唐萱走进房屋的时候，正看见江峰和冯永在那里谈笑，冯永坐在下首，恭敬的笑道：


“大人武勇不减当年啊！”


“莫要奉承了，我也是许久没有活动了，昨晚上才杀了十几个，不过瘾，不过瘾啊……”

第四百四十一章 纷乱的运河


唐萱听到这话，手禁不住在那里一抖，端着的茶碗顿时是掉了下来，坐在那里的江峰身体一闪，已经是把茶杯托住，仅仅是一些水溅了出来。唐萱这才是平静了一下心情，可是听着屋子里面的两个人，恍若无事的谈笑间说杀人的事情，让她实在是有些害怕，感觉恍惚之中不是自己的世界。


在船上，也没有那么大的规矩，那边的冯永站起来把茶碗和茶壶都是接了过去，放在江峰的面前。


看着女孩子的脸色有些不对，江峰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这水上的生活不舒服吗？”


唐萱当然是不敢说自己有些被他们说的话吓到了，只是连忙的摇头，轻声的回答说道：


“水上的颠簸有些不习惯，也许是在地上的时间久了。”


美人作态，楚楚可怜，自然是一份难受却也是做出来十分，江峰那里心里面却是明白的很，扬州本就是水乡，画舫无数，唐萱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因为在船上的生活有什么不习惯的。


不过江峰懒得说破，女孩子对自己还是不能合心，这也是当然的事情，他没有和唐萱说自己的情况，对方不知根知底，如何能对你坦诚相待。当下他也只是笑着说道：


“这里不缺你一个小女孩的伺候，回自己房中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的唐萱也顾不得什么客气和礼节了，连忙的躬身谢过，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方才江峰和冯永笑着议论的那些话，让她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她推测江峰是不是杀人无数的江洋大盗。


自己跟着江峰在一起，是不是会受牵连，也许是春夏交替的时候，温度变化较大，唐萱也许受到了风寒，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回到房中，煎了道热汤喝了下去，出了点汗，这才是舒服了些。


接下来就觉得一阵倦意袭来，反正江峰已经说她在船上也不用总是做些佣人的伙计，唐萱索性是躺在床上休息，盖着一床薄被，不知不觉间，在船只的晃动中，进入了睡眠之中。


在运河上面的船只和在陆上不一样，只要是掐住几个地方，可以用比较少的人力守住船只，所以江峰和护卫们倒并不疲惫，毕竟不可能一条运河千里，每一段都有盗匪无数，那岂不是天下大乱的局面了。


江峰此时倒是已经是神清气爽，走到船板上面，阳光倒是不错，带着潮气的清冽空气扑面而来，让人十分的舒服。


边上两艘船都是保持着这艘船差不多的速度，把江峰的这艘船夹在中间，这也是有拱卫的意思，十几名士兵正在那里用河水擦拭刀剑，江峰颇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的动作，那名护卫的首领看到江峰注意，笑着站起来说道：


“老爷，咱们的刀剑沾血之后的血腥气味放在船上，实在是不舒服，索性是用河水清洗干净。”


太阳升起来之后，河上的船只也就是多了起来，江峰正要和属下们说几句，相邻的船只上就有人大声地喊道：


“这位船上的客官，晚上咱们几艘船结伴停泊吧，现在这河上不太平啊！”


几乎江峰进入微山湖之后，就有船只上的船工在那里大声的要求结伴，毕竟是人多势众，就算有想要动手的匪徒，也是要掂量一下。不过江峰这里都是客气的回绝了，因为他也是着急赶路。


如果是耽误了时间，那个邓闽被其他人抓住可就没有意思了，看到江峰的眼色，三艘船上的船老大客气的笑着回复道：


“这位兄弟，我们这船有要紧的事情去南边，多谢您的好意了。”


话既然是说成这样，自然是没有必要继续下去，边上的船也不多话，直接就是闪开了道路，在船上的饭菜算是很有特色，河鲜更是出众。行船的时候，就有会钓鱼的直接在水中捞出鱼来。


此时的运河，和后世全是油污垃圾的脏水沟自然是不一样的，捞起的鱼来，也算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食品，虽然正是春夏之交，不是鱼类肥美的季节，可也算是难得的好材料了，江峰也感到有些手痒。


自己动手收拾起来，这样的鲜鱼，讲究的是突出鱼本来的味道，如果浓油重酱的下调味烹饪，反倒是不美。


船家把鱼收拾利索之后，江峰自己动手做了起来，船上的人这么多，单纯的蒸鱼或者是做菜显然是不够分的，索性是把鱼骨鱼鳞完全的剔除掉，然后把鱼肉改刀成细丝，冷水后下鱼肉丝，在下料的时候，就是直接把生姜切成细末，和鱼丝一同下去。


船上的厨具，显然不能太大，那种小的火瓮更是方便，吩咐人盯着火势，只要是一沸腾就立刻抽出柴草，水一平静在加入燃料，始终是让汤水保持在开和不开之间，汤水也不减少。


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已经是煮了两三个时辰，但是没有添加水，鱼汤却是仅仅是减小了一点点，这时候，拿着木勺在汤里面转悠一圈，已经是看不见鱼肉丝了，完全的融化在汤水里面。


仅仅是剩下了快要成泥的姜末，鱼的精华完全的融化，这时候才是洒进去少许的盐和胡椒，不过这样的汤水对于上百人来说也是太少了，江峰还有绝招，船上自己带着给养和粮食，上好的银丝挂面用别的锅灶弄熟，每个人都是分到了一碗面，面上浇上一勺鱼汤，滴上几滴香醋，把仅剩的腥气去掉，这面本来也就是爽滑劲道，没有什么滋味。


鲜美的鱼汤浇上，顿时就有点石成金的效果出现，那面条都是变得好吃无比，三艘船的人都是吃的眉开眼笑，差点把自己的舌头也是咽了进去。


这些人在华州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是听说过自家的大人做饭的手艺高超无比的传闻，可是目前江峰的身份，那里还有人吃到他的手艺，都只是当做一个奇闻来听，谁也没有想到今天却有这个福气吃到了，当真是名不虚传，那边的船老大也是赞叹不已，在那里说道：


“咱家行船几十年，这河里面的鱼也是吃了这么多年，这么好吃的做法却是头一次见到，真是神奇。”


白天的时候，船上热热闹闹，不时的有别的船过来招呼是不是晚上结伴停泊，都是被一一的拒绝，可是太阳刚刚落山，河面上的船只就一下子的变得稀少起来了，只有路过一些河港的时候，才能看到大批的船只。


河面上骤然就是冷清了，江峰的随从们在白天的睡眠中都是养足了精神，这时候纷纷的坐在船舱里面，或者是闲聊，或者是擦拭兵器。不过，整个的河面上，无比的安静，江峰的船只也是如此。


唐萱是在这样的安静之中醒了过来，白天的发汗之后，那些不适的感觉也就是消失无踪了，不过白天睡的已经是很多了，这时候躺在床上，感受着船只的轻轻摇晃，压根睡不着。


今晚倒是安静，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显得幽静异常，运河上面没有什么波浪，只有座船划破水面的时候发出的水声，唐萱很想出去看看，大凡这种有一定文化造诣的人都是颇为的讲究境界情调。


当然，这个所谓境界情调在江峰还没有穿越的时候，一般都是被叫做‘小资’。


唐萱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过看这个情况，应该是其他的人都已经是睡下了，女孩轻手轻脚的走出了船舱，站在了船板之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在船头船尾都是有船工在那里操纵，他们自然是不会打扰客人。


船头灯笼的灯光映照着唐萱的面孔，本就是绝色佳人，月下灯前，更是清丽无俦。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唐萱听到脚下的水面有响动，一只手猛然是从船边伸过来扣住了船舷，借着一个脑袋跟着冒了出来，在那里嘿嘿的盯着唐萱，口中低声的笑道：


“真是大美人啊，抓回去玩几次也能卖个大钱！”


这人长得瘦削，可是言语之中那种凶狠兽性的气息十足，被惊吓的唐萱吓的连惊叫都叫不出来了，水中冒出的那人，单臂用力，整个身体都从船舷的边上探了出来，身后就朝着唐萱抓去。


眼看被被抓住，在唐萱身侧突然劲风响动，一根粗大的竹竿从船上的厢房中直刺了出去，那个人的狞笑挂在了嘴边，被硬生生的刺了一个通透，扑通一声掉进了水中。这时候，其他的船舷处纷纷有人跳了上来，厢房里面的士兵早有准备，冲出来就开始居高临下的格杀。


唐萱这才是尖叫了起来，水中不少人都是冒了出来，其中一个人冲到了唐萱的跟前，刚要有所举动，女孩已经是吓的呆了，动弹不得，猛觉得被人一拉，江峰已经是站在她前面，手中的大刀劈了下去，那匪徒立刻就变成了两截。


鲜血溅到了唐萱的脸上，突然间，女孩觉得自己并不害怕了，看着江峰的背影，只觉得无比的安心和安全。

第四百四十二章 猎杀的乐趣


在这个时代，对于女人的称呼往往是加上一个‘弱’字，比如说是‘弱女子’或者是‘弱质女流’，原因就是此时的女人们并没有什么独立的能力和基础，再出色的女孩子都需要依附男人存在。


特别是唐萱这样的女孩子，更是先天性的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从小虽然是按照官家小姐的培养方式培养，可是冰雪聪明如她们这个样子的，自然是对自己是货物的事实很是清楚。


所以她们迫切的需要找一个稳固的倚靠，一般来说，这样的女孩子都会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找到一个豪商为自己赎身，这算是找到自己的下半生了，可以说，这个时候才谈得上安全了。


唐萱在被林玉堂赎身的时候，还是颇为的惊喜，这等北七省的大盐商，不管是钱财还是人品都算是很出色的，可是知道自己将要被送给盐运使左杠守的时候，她失望之极，可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样的命运。当林玉堂让她打探江峰的情况，并且作出了种种许诺之后，已经是完全认命的女孩心思又是活络了起来。


可是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消息没有打听出来，林玉堂这等巨商在一夜之间，府第化为白地，全府人口都是死于非命。


这样的情况下，跟着江峰也是唯一的选择，可是即便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是跟随江峰，心里面依旧是没有底，唐萱始终是觉得，江峰可能是江洋大盗，或者是胆大包天的不法之徒，这样的人岂能长久。


到时候自己又要流落到江湖上，自古红颜多薄命，并不是闲来无事的感伤，而是一种真实的情况，这样美丽的女孩子流落民间，下场肯定是颇为的悲惨。


就这么忐忑着一路行来，却在这样危险的时候，唐萱脑中如电闪雷鸣般明白了过来，面前当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是最适合自己的男人，尽管江峰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但是这样的男人却肯为女人流血，可以保护自己不受到侵害，唐萱突然间知道，自己的接下来的人生，一定是在这个男人的庇护下面，被他遮风挡雨，舒舒服服的生活着。


江峰自然是不知道身后的女孩子会有这么多的想法，他现在的血液都是沸腾了，身居高位之后，很少有这么面对面的厮杀，江峰只是感觉到无比的痛快，不需要考虑什么计谋和大势，只是挥刀劈砍和防守。


船上的厢屋两边的船板其实并不宽敞，江峰冲出来之后，完全的堵住了过道，那边已经是爬上来两个人，看着同伴被竹竿刺死在船舷上，顿时是大喊着冲了过来，可是船舷狭窄，只能是一前一后。


这边的攻击也是简单，江峰手中拿着就是厚背的朴刀，直上直下的劈砍了下来，当先的那个匪徒，看到对方招式如此的简单，心中想着自己只要举刀格挡，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刺过去就是了。


这么狭窄的空间，水匪的格斗都是用短兵器厮杀，近距离之内的方法很多，江峰这种大开大合的劈砍就很不适合了。


正当面的水匪举起手中的方刀朝着江峰的兵器上面一迎，另一只手已经是朝着怀中摸了过去，身体微微的弯曲了起来，就要想着前面冲过去，可是举起格挡的方刀和江峰劈过来的朴刀一接触，顿时觉得不对，因为对方刀上的力量太大了，想要闪躲已经是完全来不及了，就听到‘咔嚓’一声，就好像是从来没有格挡过一样，带着猛烈的劲风直接就是砍了下来，重重的劈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那个人准备前冲的身体顿时是硬生生的被钉在了那里，因为朴刀已经是从他的脖子直劈到了胸膛处，后面的那个人脚步还没有来得及停下，却猛然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到自己脸上来。


腥气扑鼻，是血，那个人脑海迅速的反应过来，稍微的愣怔了一下，就看到前面的同伴身体朝着自己就冲撞过来，胸腹间一阵剧痛，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想要挣扎。


江峰一刀劈中，双臂运足了劲力，向着前面就是推了过去，他勤修武功，双臂的力量极大，推动尸体，尸体冲撞的速度竟然是比后面的匪徒更快，刀锋隔着尸体刺中了后面的人，感受到刺中，厚背的朴刀一翻转，直接就是向着上面撩去，一刀四段，前后两个人居然被他一刀分成了四段。


站在江峰身后的唐萱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带的心动神驰，一时间竟然是忘记了害怕，甚至不知道身后有人爬上来了。


却看到前面江峰抽出刀转过身来，动作并没有停住，直接就是把那把大刀朝着这边投掷了过来，那么沉重的一把刀，在江峰的手中就好像是一根投矛，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直的飞了过来。


唐萱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战场上，可是被大刀的劲风压迫，居然是叫不出声音来，接着就听到自己的身后‘噗哧’一声，身后有人发出了惊心动魄的惨叫，仰天就是倒下去。江峰朝前走几步，一把就把唐萱抱了起来，笑着说道：


“外面这么乱，女孩子出来干什么，老老实实的带着去！”


女孩在慌乱之中被江峰抱起，感受到江峰身上温暖的男子气息，顿时所有的惊慌都是消失无踪，完全在那里平静了下来。可是随即就尖叫起来，接着月光，看到江峰身后的船舷又有一个人探出了脑袋，她大喊道：


“老爷，你的身后有人。”


“你的叫声真响……”


江峰调笑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来，显然是女孩子的尖叫颇为的刺耳，不过脚下却丝毫不停，一个虎摆尾重重的踹到了船板上面，他早就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早就是判断好了方向，所谓虎摆尾就是倒钩脚。


方才的几下子搏斗，都已经是把江峰浑身都是活动开来，这一脚的力气更是用的足够，坚硬的船板，被这一下顿时踢打的粉碎，爬上来那个人，正在用手扳住船舷，准备接着单臂的力量把自己甩上来，另一只手拿着短兵器要刺杀。


没有想到，胸膛处的船板猛然是碎裂开来，带着薄钢片的靴底重重的踢在他身上，这力量大的惊人，船板的碎裂丝毫没有减弱冲击，“夸喳”一声响，水匪的胸膛完全的凹陷了进去。


顿时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喷了出来，毫无反应的掉进了河里面。动作没有停顿，连杀三人，这等威猛的气势震慑全场，竟然没有人敢继续接近这艘船，江峰的手臂一展就把唐萱送进了厢房之中。


离开的时候顺手捏了一把唐萱的脸颊，开口笑着说道：


“呆在房中不要动弹，很快就没事了，不用害怕，都是小蟊贼。”


他的本倒是没有什么轻薄的意图，只是想要这个美丽的小女孩不要因为方才见到的厮杀有什么心理阴影，唐萱却不怕面前这个身上血迹斑斑的凶悍男人，反倒是温婉的笑了一下，乖巧的点点头，轻声的‘嗯’了一声。


就算是江峰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唐萱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是从敬畏和疏远，变得有些接近和亲昵了，在那里禁不住一愣，有些摸不到头脑，只是冲着女孩点点头，然后转身拉上了门。


水匪们自以为自己是突然袭击，却没有想到对方是早有准备，就好像是猎人猎杀猎物那样，那些上船来的很快就被全部解决掉了，剩下的人都是在水中不敢冒头，这个水域，船只行驶的极慢，水匪们跟上船并不费事，双方的距离也不容易被拉开，藏在水中却也是个隐患。


不过江峰的护卫和冯永所带领的盐铲子却经验丰富，一声令下，每艘船两翼都是竹竿吊下了大的牛油蜡烛灯笼，贴近水面之后，虽然是夜间，却也是可以看清楚大概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丈八的粗大竹竿上面套着利刃，江峰的手下站在船边，朝着那些可疑的地面狠狠的刺了下去，在水面的掩盖之下，根本不会有什么惨叫发出，却有一团团的血污飘了上来，躲藏在下面的水鬼躲无可躲，只能是浮出水面，可江峰的手下显然不想给他们求饶的机会，长竹竿在水面来回攒刺，一个不留。


突然间，在岸上有人大喊道：


“船上是那里的朋友，下手这么狠辣，难道就觉得他日山水不会相逢吗？放了我们兄弟一……”


听着岸上的大声喊叫，一名护卫递给江峰弓箭，然后自己把弓箭张开在箭头上面点燃了火，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射了过去，燃烧的箭划过，瞬间的光芒闪过，岸上的人顿时显现出来。


江峰张满的弓弦松开，利箭嗖的一声急射而出，岸上惨叫一声，再也没有声息……

第四百四十三章 河上所见


厮杀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在江峰一箭射死了岸上那个大骂的傻子头领之后，依稀听见有些人急匆匆逃跑的声音。


然后整个河面完全的安静下来了，三艘船的士兵们收起了灯笼和竹枪，过了这一段的河道，前面就变的顺畅不少，船老大就要把帆升起来，加速前进了。扬帆前进的船只，除非对方也快船追赶，像是方才那样潜入水中上船则是不可能了。


方才在船上厮杀的士兵们收拾完毕之后，纷纷的回到船舱中睡觉，在船舱中又是走出了二三十名护卫和士兵，原来，方才的战斗中，江峰的手下压根没有全部的出动，而是轮换着进行战斗，至于江峰为什么亲临第一线厮杀，为了过瘾的可能性很大。


本来想进房中看看唐萱到底是什么精神状态，江峰一进去，却发现唐萱已经是趴在床上睡着了，显然是今晚遇到的事情给她的惊吓太大，疲惫异常。


江峰看着女孩脸上挂着安心的笑意，禁不住摇摇头，开口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是不知道这女孩脑子在想些什么？”


走出厢房带上了门，江峰俯身在方才被打烂的那个船板缺口那里，在河水里面捞了几把，随便的洗了一下脸，自己也是走进了房中。


水匪们在前面几年的吞并火并之后，那些有船有人的大多是被十三家商会约束住了，剩下这些流寇们则基本上都是穷的底掉的亡命徒，连艘像样的船只也是没有，只能是依靠着在船只行驶缓慢的河道上，潜水爬船。


在船上三天，江峰已经是遭遇了四拨这样的流寇，在路上看是天下太平，可是在官府的力量薄弱和到达不到的地方，盗匪的炽烈比起从前江峰的从前的印象来，却厉害了太多太多。


这说明什么，官府的管辖力量依旧是足以维持秩序，但是不受控制的力量也是在逐渐的加强，从前这些散落在那里的小匪帮们，哪有这样的战力。


第二天清晨，按照船老大的说法，还要再走一段时间才能到了有民户和港口的地方，也就是说，河面上依旧是和夜间一样的清净，结伴同行的船只，还要在两三个时辰之内才能看到。


这样的情况，却是居心叵测的人乘着清晨防范松懈的机会，上船为祸的好时候，所以早早起来的江峰和那些轮换的护卫们，早就是在船上四下的巡查巡视了。


行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在对面却有一艘大船迎面驶来，这艘船比起江峰所称作的三艘船加在一起都要大不少，在这里可疑称得上是巨船了，江峰大略一估计，觉得不管是冲撞还是双方的接战。


怕是自己的船都不会赚到什么便宜，连忙冲着手下人吩咐了一声，那些护卫们都是行动了起来，在这等河船中，都有压舱的物件，倒不是运河上面有多大的风浪，而是为了船只行驶的稳定。


一半都是石头，不过江峰这一行人，也有些东西是放在压舱的那里，不多时，很多在船上厢屋里面的人都已经是把火绳枪装填完毕，随时等待着号令行动。


船老大按照河道上的规矩，把自己的三艘船都是停在一边，让大船先过，江峰也是站在船边那里，眯着眼睛看过来的大船，竟然是楼船的模样，不过在运河这样的水道上，楼船的战力确实是最大。


即便是隔着很远，也能看到楼船上面的风帆群在那里不断的调整变化，显然是要放缓速度的样子。


站在船头的船老大也是有些紧张，突然间暗骂一声，用手拍拍自己的脑门，匆匆忙忙的跑到了船舱里面，江峰一愣，禁不住手握紧了刀柄，心想这船老大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过很快的，船老大已经是从船舱里面跑了出来，手中拿着一面旗子，上面绣着大河同行四个字，同时冲着另外两艘船上的船工扯着嗓子喊道：


“不要在哪里傻乎乎的站着，快些把这个旗子打出来，要不一会被拍杆直接就砸沉了！”


这番话说完，那两艘船上船工也都是如法炮制的把旗子挂了起来，就在这个过程中，那边的楼船缓缓的靠近了过来，离得近了，逆光的江峰看到对方的船头飘着一面大旗，旗子上面绣着一只鹈鹕。


这样的船只，江峰老实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艘楼船的两侧好像是虫子的节肢那样，有六个长杆子被绳子拉起，在长杆的末端，拴着大石。显然这就是船老大所说的什么‘拍杆’了。


这个东西的威力可想而知，双船交错，这大杆子带着巨石砸下来，什么船只也是吃不住劲，小船直接就会被拍个粉碎。


接下来看到的东西更是让江峰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船头和两侧居然有小炮架在那里，不过口径看起来还没有佛朗机那种一磅炮的口径大，显然是类似虎蹲炮之类的粗火枪，威力一般，可就算是这个样子，这也是太过于惊人了。


大船上面的人有的拿着三眼铳，有的拿着弓箭，冷冷的看着江峰的船只，一个穿着近身水靠的汉子走过来大声地问道：


“从哪里来，去哪里的？”


就站在江峰身边的船老大连忙上前一部，在那里笑着会话道：


“是三江商行的船，好汉们看我们的旗子，这可是商会作保的船只。”


对面船上的人显然都是看到了江峰这三艘船上，在桅杆上面挂着的旗子，那些拿着刀枪的人们，脸色都是松弛了不少，那名汉子点点头，不过随即又是问道：


“这时节，水面上乱糟糟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


看到挂起来的旗帜之后，那个汉子还要盘问，这显然是江峰这三艘船，出现的时间太让人怀疑了，照理说，晚上不行船，天黑的时候，都是停泊在某个港口，船只又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不会出现谁比谁快许多的局面。


整个河道上，基本上是或者许多船只，或者是一艘船也看不到的情况，所以，江峰他们乘坐的这艘船，确实是太显眼了。


船老大倒是心里面坦荡，开口朗声的回复道：


“咱们这位东家有急事要南下，自己带着护卫和壮丁，实话跟您说，路上也是打退了几股水匪呢！”


说话的时候，用手一指江峰，那名大汉的目光转了过来，江峰微微一笑，在那里抱拳示意，在楼船上的那名大汉大概的扫了几眼，江峰的气度打扮确实是像个在外行商的商人，而且各艘船上的护卫们都是拿着兵器坦坦荡荡的，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何况这个三江商行的名头他也是听说过的，加上在船头飘扬着的那三面旗帜，可是船行发下来的，等于是做了个担保。


略微一沉吟，那名大汉朗声地说道：


“那就是耽误各位的行程了，提醒一句，再往南走三十里，已经是没有什么匪患，我漕帮保你船只通行无忧，不论是白天黑夜，兄弟还要上去剿匪，打搅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那大汉点点头，船上的帆群都是升了起来，船速慢慢的加快，离开了这段河道。船老大在那里连连的说了几句讨巧的话语，满脸笑容的恭送，等到那大船完全走开之后，才是吆喝着手下的水手开船。


江峰却有些纳闷，船老大倒是主动的过来解释了：


“江老爷，这大河现在都是由这漕帮保着呢，凡是在这河上行船的都是要跟着漕帮交钱买个方便，说是学海上的规矩，这漕帮说自己是河上的义士结伙为帮，其实谁都是知道，他们不过是十三商会养的看门狗，这年头，有钱才是最大！”


这海上的规矩，再明显不过的就是说江峰自己订的规矩，凡是海商行船，就要跟华州，夷州，现在还要加上马六甲城的舰队缴纳费用，感情这运河上也有这样的规矩了，江峰禁不住暗笑了一声。


和那些散匪不同，这样的船只，有火器，看楼船上面的士兵也都是剽悍之士，相信照着大明水师也不会差多少，而且搞不好还就是大明水师的民营项目，按着个漕帮的名头罢了。


如此的武装被民间的商人们掌握在手中，想必不会仅仅就是这一艘楼船，而且十三家商会在民间可是合法而且和官府交结密切的组织，在江南居然有这样的合法的不受朝廷控制的，而且是力量如此大的武装组织。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大明统治基础上面的一丝裂缝。


那边的船老大已经是把一切都准备停当，船只缓缓的驶进了河道的中央，加快了速度，江峰冲着楼船消失的方向，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第四百四十四章 贪欲无穷


嘉靖皇帝在正常发展的历史上，活了五十九岁，这个年纪在当时来说也算是长寿了，他从荆楚的兴献王府出来的时候，身体很是敏感纤弱，据说连刺激性的气味都受不了，这也是他信奉清静无为的道教的原因。也许是道教的某些养生的方法真正的起了作用，嘉靖皇帝的身体在气候远不如荆楚的京师，反倒是逐渐的好了起来。


有笔记说到，嘉靖在四十岁，还是满头乌发，好比二十岁的年轻人，说起来好像是大惊小怪，可是在十六世纪来说，四十岁满头白发的可是常见的现象。


不过在这个时空中，嘉靖皇帝已经是有了许多的白发，这一年是嘉靖十九年，他才三十四岁。现在的他可是有许多的好名声，比如勤政之君，比如圣明之君，已经是正常运转了上百年的内外朝制度。


司礼监和内阁互相制衡的制度，在他发动了检地清洗之后，完全的崩溃了。现在很多需要太监来办理的事情，都是需要他亲力亲为，必须很客观的说，所谓的宦官乱政，并不是明朝的普遍现象。


因为有明近三百年，我们所知道的大奸大恶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人罢了，其余的监，司，局各个衙门的太监都只不过是和六部官员们一样，都只不过是这个帝国机器运转的零件而已，而且那些太监之所以从粗通文字，那是因为在内书房跟着内阁大学士们学习的，如果他们为奸为恶，教导的人应该是有多大的责任。


本性是喜欢玩乐的嘉靖皇帝，在经过黄锦和陆炳以及京师商团的蒙蔽之后，他觉得如果总是那么相信外臣，自己在深宫之中，不闻天下事，早晚还是要重蹈检地案之间的那种局面。


可是亲政的后果是疲惫异常，天下间的事情纷繁无比，内阁六部三司近万官员尚且是管得乱七八糟，何况一个皇帝。


结果就是越来越力不从心，内阁的大学士们总是和蔼亲切的说，下面的小事就交给大臣们来处理，真正的军国事当然不会隐瞒皇上，一定是钦定为准。大事小事的标准怎么界定当然是这些文官们决定了。


嘉靖皇帝心里面已经是有些后悔了，想要重新控制锦衣卫和东厂，用来制约已经是近乎无法制约的文官集团。


却没有想到的是，内阁和六部对此大为的支持，丝毫没有什么阻碍的意见，重新整顿之后，用起来才发现，这两个从前皇帝的爪牙已经是失去了从前的威力，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绵羊。


原因很简单，锦衣卫和东厂所有的收入来源都是被文官剥离到了六部之中，大家不要以为靠着敲诈勒索就可以维持一个庞大的武装情报机构的运转，必须要有收入，从前东厂和锦衣卫有部分的税收和专卖的权力，这才是有那样的威力和规模。这一点，想必是华州的刘十二还有罗义理解的最为深刻，司马从事对外，亲兵营对内，两个机构人数加起来人数不过两千，可是花费的数字近乎是半个夷州舰队的开销，锦衣卫和东厂这样效率更低摊子更大的机构花费可想而知。


内阁大学士们对于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提督的态度很简单，要是想要威风，立刻掐住你的预算，没钱花，看你还能怎么做。


再说，在这两年左右的时间之中，厂卫的人手烟消云散，大部分流散四方，此时重建，手握权力的文臣们朝着里面安插了无数自己的亲信，这样的机构怎么会亲近皇帝，这不是爪牙，而是别人的耳目。


在嘉靖身边的太监和军官，也不是从前的人了，从前的黄锦好歹也是有决断的角色，现在的芮小三，本就是低阶的宦官出身，除了听嘉靖的话办事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长处了，检地案掉的那些脑袋，早就是把他震慑住了，尽管他是现在宦官品级最高的，可是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生怕惹祸上身。


周林更是如此，他坐在京卫提督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心满意足，不会再去要求什么，而且本就是个忠心的武人，没有那么多权势机关的心机，拱卫皇帝的安全那是足够的称职，但是指望在别的什么方面用上，那是不成了。


说起来，嘉靖皇帝也是有这样的感觉，从前黄锦和陆炳把持权柄，京师商团操控言论的时候，自己虽然是信息不通畅，可是通过一些渠道，终归是能知道到底出现了什么事情，现在成了真正的聋子和瞎子。


决断什么事情，根本形成不了自己的判断，因为他看到的就是文官们想让他看到的，他听到的也是文官们的言论，尽管这些都是称颂他作为什么圣贤，圣明，卓越，千古难逢，尧舜之类的夸赞词语。


这样的局面，也是自己做成的，嘉靖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在嘉靖十九年的春天，又是遇到了新的问题，府库充盈的局面已经是持续了两年，在这一年终于是出现了缺口。


虽然说是前些年的规矩，说是即便是勋贵和有功名的人，和他们相关的产业也不能免除税收，可税收的权力被拿到六部那里之后，上下其手的手段就是多了起来，大批的商铺和手工工场都是通过给当权者好处的方法，来逃脱税费，甚至在江南还有这样的情况出现，那就是把自己的产业挂到匠户营里面取。


要知道官办的产业当然是没有什么税收的说法了，民间有讥刺这个的说到，从前匠户连奴婢都是差了几分，而今富贵之人却是争先恐后的为匠户。


税费的逐年减少，大明的财政花费可是从来没有少过，每年的灾荒该发生多少还是发生多少，军费依旧是那么高，这些毕竟是所谓的大明根本，税费收入落入了自己的腰包之中，自然是不要提什么收税了。


可是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官员们同样是不愿意开海禁，如果开了海禁，那么走私的暴利，也会有不少转移到国库中去，这样的情况同样是许多人不愿意，特别是南京六部和江南出身的官员反对的愈发强烈。


朝中的派系又有一变，陕西，四川，云贵，湖广的官员坚决要求查禁那种伪托官府或者其他名义来偷逃税款的商人，还有那些包庇商人们的权贵们大臣们，另一派是则是南北直隶和江南各省的官员，他们则是坚持天下吏治清明，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昏暗事情，而且圣人都说过商人不可信，先前的那种府库充盈的现象不过是暂时的，国家的倚靠，还应该是农税徭役。


这也就是所谓的士农工商排序的真义，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此，如果是收取工商税，南北直隶，江南各省，闽粤很多商人们都是受到了损害，如果是用增发农税徭役的方法补缺口，那么主要是倚靠农民的偏远各省自然不愿意。


双方争论不休，不过说起来好像是一个笑话，偏远穷苦省份的那些官员却被称为“浊流”，而那些收受贿赂，大肆贪污的官员们则被称为“清流”，而且天下间的舆论一边倒的都在清流一边。


浊流的官员们则是被斥责为不识大体，不顾国家安危的自私自利之辈，如果不是时人有笔记记录，而且许多资料留存的话，恐怕正史也会如此的写了。


至于为什么天下的舆论如此的一边倒，很简单，有句俗话就是‘江北武将，江南宰相，凤阳只能埋皇上’，天下文臣南方人居多，书院和诗会，文社之类的组织也大都是南人为主，读书人很少有贫寒出身。


这些读书人家中的产业都是在进来蓬勃而兴的工商业之中，捞到了许多的好处，日子过的好了许多，在没有什么财政概念的读书人心中，自己少缴一分钱，家里就多赚一分，也不会对国家有什么损坏。


他们这些人掌握着舆论，谁少收他们的税，他们自然就是倾向那一方，自然是撰文支持，并且从书里面找出各种各样的圣人言论表示支持，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士子，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栋梁。


可是自家发财了，话说的天花乱坠，国库的缺口该少的还是少，大臣们解决这件事情的手段很简单，找皇帝商量。在内库里面，还是有存银的，大臣们不愿意自己吃亏，总是要在皇帝的腰包里面抠出些银子来。


大学士们和六部的官员口鼻关心，看着皇帝坐在当中愁眉苦脸的样子，没有人说什么，嘉靖也是想不出来什么方法，让他掏内帑的银子，他也不愿意，这个时候，也许是看不下去这种局面。


户部侍郎司马泰犹豫着开口说道：


“九边已无战事，可百万军民耗费巨大，不如考虑裁减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 动议 机诈 防范


裁撤九边的兵马，这可真是胆大包天的建议，在场的官员们每个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司马泰。


户部侍郎司马泰神色不动，气定神闲地说道：


“陛下不要觉得下臣妄言，而今的北面已经是没有鞑子活动了，臣在京师曾听得出行塞外的行商言道，而今出外千里，数月未必遇见一个蛮人，敢问陛下，这两年间，可曾有边关的警讯吗？可曾有鞑子的使节吗？”


这倒是个真实的情况，因为江峰手下的护卫队员每隔几个月就会在草原上展开清剿，为塔尔河西堡附近的牧场和农田增加丁口和牛羊，本就是在两次大战中被打的丧失元气的蒙古人根本抵抗不住。


很多人都是朝着更西面的而去，也有些人去了北面投奔失必尔汗国，还有些人不断的投奔到江峰的麾下，被打散了部落的编制，分散到各个护卫队员的统领之下，其实单凭一千多护卫队员和两千名团练的战力，对散居的各个部落，不至于有这么严重的杀伤，可是许多归顺江峰的蒙古人，这些人或者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或者是为了融进江峰的体系之中，作战勇猛当先。


偏偏这些人又是熟悉草原，他们昔日的同族就算是要躲也没有地方躲藏了。


九边除了陕西对着西面的卫所之外，其余的边镇都是轻松了起来，他们现在往往是纵马百里，也看不到什么敌人，大批的军户军民都是被商人们雇佣去种地或者是去手工工场里面做工。


要说是边关安静无事，也应该是兵部的官员们来说，不过边将们却和户部侍郎司马泰结怨颇深，这等军饷的发放，都是兵部提出数目，户部那里核准之后，调拨银两进行发放，当然了，大笔银两的调拨经手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好处可以拿，户部和兵部各级的文官自然是油水无限。


不过户部侍郎司马泰已经是吃的嘴滑了，胃口越来越大，也不知道他那里来的消息，关外的鞑靼部和瓦剌部烟消云散之后，九边的边将们开始把军户出租给那些商人们做工，或者是圈在大农场里面种地。


也就是说，这些边镇的军官们除了克扣的军饷之外，还有从手下军户那里盘剥的银子可以拿到，负责军饷发放的户部侍郎司马泰，就派人和边将们商量，要求在每天发放的军饷里面多克扣出几分。


那时候正是周林带兵进京，协助嘉靖皇帝清洗京师商团的时候，边将们各个的觉得皇帝今后就要借重武人，正是趾高气扬的状态，而且事关银钱，这对于这些做官只是为了发财的人来说，那可比什么都重要。


结果户部侍郎司马泰的要求不仅是被回绝了，反倒是要到京师告上一状，当然这其中的许多人也不愿意把这件事情闹翻，户部侍郎司马泰到最后和边镇的军将们闹得很不愉快，双方不欢而散。


结果两年过去了，武人们原来想的那种被大用的局面压根就没有出现，反倒是文官们一步步的走到了权力的巅峰，其实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一个想法，宁可文官贪鄙，也不愿意武官有权。


要知道文官贪鄙最多是民不聊生，武官有权可就是要换天下的事情了，这两年户部对于九边那时候和自己作对的边将们，自然是做了许多的小动作，也算是出了一口气，那些边将们也是给司马泰找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到了现在，新时代有了新问题，各地的商户托庇权臣用以逃避商税，本来这都是文官们的特权。


可是在九边的各处，边镇的武将往往是把这个特权拿到了自己的手中，军队之中也有匠户营，也有各种的官办工场，自然是手续方便，这些银子赚到了他们的手中，落在文臣手中的钱自然就是少了许多。


钱的问题往往到最后都是闹的不可开交，谁也不愿意少赚一分，若说是从前，司马泰提出裁撤九边的建议，恐怕皇帝没有出声，他的同僚们就要先蹦出来，要求诛此国贼了，北面的蒙古人打进来可是要亡国的。


这几年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大家都知道鞑靼和瓦剌在草原上已经是烟消云散，蒙古部落就好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样。


所谓兔死狗烹，外面的威胁没有了，这边镇的边将的必要性可就是差了许多，偏偏这些军官们都是粗人，不是找些弥补的方法，反倒是在那里夸耀边境太平，蛮族无踪。


大明自从太祖立国的时候开始，这九边军费就是财政的最大支出，但是国家的存亡所在不容有失，现在这样的情况，谁也不会手软。只是，这么贸然的提出来，不管是谁也要担着几份干系，这司马泰也是官场的老油子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户部侍郎司马泰也是老奸巨猾，他接下来的话，又是把话风兜了回来：


“辽镇镇守北地，陕西三镇防御西域，这都是要紧的处所，不能触碰，其余各镇，现在驻扎当地，空费朝廷粮饷，应予裁撤。”


这话说的精彩，陕西三镇现在都是嘉靖皇帝的嫡系人马，要是裁撤了那里，恐怕皇帝真是要不顾情面，辽镇则是所有大佬们心照不宣的事情，江峰的华州渐渐的成了气候，可是却也和他们利益相关。


不能管却也不能不管，辽镇的兵马素来是天下强兵，放在那里正好是防范抵御，也算是做了提前的打算。


其余大同，蓟镇，宣化等镇，距离北直隶的精华之地近在咫尺，他们这几家正是包庇商户农户偷逃税款最多的地方，也是跟文官们争利最多的地方，这几个边镇主要应对的就是蒙古部落侵袭。


现在那些威胁没有了，正好是裁撤掉就是，在座的人听完户部侍郎司马泰的建议之后，只是稍微的考虑，就发现这个提议对自己是有百利无一害。当即是纷纷的表态，话语之中虽然是没有明确的支持，可是拐弯抹角的意思都是赞同的意思。


那边焦虑的嘉靖皇帝听到这个之后，刚要发怒，就听到臣属们的各色意见，这些意见都是赞同。


嘉靖皇帝现在在这些臣子的眼中，是颇有天子气的，遇事极为的沉稳，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即便是方才要发怒的时候，脸上还是那种沉静的表情，坐在最上首的夏言和严嵩都是偷眼瞧着嘉靖的表情，不过看不出来什么反应。


皇帝在那里仅仅是稍微低头了一下，边上侍立的芮公公可是贴身伺候许久，知道嘉靖的一些小习惯，皇帝低头往往是为了掩饰眼神的波动，现在的皇帝一举一动都是极为的小心，就算是内宫的太监和宫女们也不摸不到什么规律。


芮小三算是跟随的时间很久了，所以有所察觉，不过也是不敢说出来，他可是亲眼看到的，某个贴身的伺候的太监，因为从饮食中发现了皇帝爱吃什么菜，第二天特意的嘱咐小宦官们把这道菜移到皇帝的面前，结果被嘉靖发现，当时还给予了褒奖，不过随后几天就是找了个理由处死。


“兹事体大，九边驻防乃是朝廷的祖宗规矩，朕也不能随意的改动，既然各位爱卿都是对裁撤表示赞同，那就行文天下，交天下人去讨论吧！”


那些文臣们事已至此了，当然没有什么反对的道理，而且更深一层去想，九边的军人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军人之一，而且在政治上也有一定的发言权，如果把这些人剥离出去的话，唯一还有差不多影响力的，也就是勋贵们了，可是这些勋贵在目前的举国皆商的体制下面，和文官们几乎是穿着一条裤子的。


刊发天下人议论，说白了也就是天下的文人，这舆论还是把持在文官的手中，结果依旧是赞同。


明朝的文官们代步的工具里面并不像是清朝那样，全部是坐轿，也有许多人是乘马，文人身上还是有些武风。不过内阁大学士这些人，这么多年熬上来，就算是有骑马的本事也没有骑马的身体了。


在内书房的小朝议过后，二十几名官员各自的乘马坐轿回宫，一一的散去，夏言和严嵩算是文臣百官的首领，他们两个人以往都是最先走，不过这一次却留在了后面，两顶轿子停在厢房那边。


轿夫和长随们都是远远在一边，夏言和严嵩都是若无其事的坐在了轿子上，反正薄薄的轿帘也不会影响双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也不像是交谈，只是你一句我一句：


“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还记得检地案，不动声色的调兵进京，真是帝王心机！”


“裁撤九边，定然会惹得那些武人怨望，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岂不是祸事。”


“我有一妻弟，乃是出塞行商的商人，近日就要出行……”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他和她看到的


在和那个楼船擦肩而过之后，果然接下来的路程都是无事，一片天下太平的模样，按理说，水上的盗贼基地肯定不光是在船上，毕竟是大湖大泊都是有大实力盘踞的，这些散匪不可能在其中藏身。


所以这些匪徒隐藏的地方必然是在河岸两边的陆地上，一艘楼船的巡视显然不会把这些陆上的隐蔽处处理干净。这些匪徒往往就是沿岸村子里面的村民或者是守法良民，显然，这些人也是被清除掉了。


这说明，江南十三商会的力量显然不光是在水上，控制住了漕帮这么简单，他还有和山东盐会差不多的形势，也许是控制着绿林道上的江湖好汉。


通讯和交通很不发达的古代，中枢在北方京师的王朝政府，对于控制江南，实际上颇为的吃力，为了天下一统，明朝所采用的方式，就是在南京设立了南京六部和各类的衙门，用来管理江南的几省。


不过，江南各省还是有隐约的离心倾向，因为这里毕竟是天下最富的所在，天下的赋税有许多出自江南，就算是农民的田赋和徭役也是远远的高于其他的地方，他们要是想过的好一些，必然是要抗税抗赋，或者是偷逃税赋，其实在经济活动上对于京师已经是颇有抵触了。


自然，江南十三商会这样的组织，他的性质和骨子里面，和官府绝对不是一条线上的，在明初立国的时候，朱元璋曾经是对江南的富豪做过针对性的打击，不过经济活动往往不是个人的意愿能够掌控或者控制的，江南的商人们很快的就是恢复了元气，并且发展到了更大的规模。


在现在的天下重商的阶段，迅速膨胀的不光是江峰的华州，还有江南商人们的财富和势力。


江南，其实仅仅是南直隶和浙江的北部，准确的说，南京也不算是在江南，所以船只到了扬州的时候，算是进入了江南了。


扬州的河港上面，真是热闹非凡，甚至出现了所谓的‘交通拥堵’的现象，船只若是在码头那里停泊，除了要排队之外，若是要停泊的话，要付很高昂的费用，要是舍不得，也有办法，自有偏僻的地方给你停泊，到时候上下船很不方便，那可就是你的事情了。


扬州的盐商钱来的容易，就越发喜欢在这等情况上较劲，扬州所谓的正当门的泊位，已经是租金涨到了十两银子一天，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你要是有钱人，不在这里有个泊位，那就是出门都不好意思见人。


江峰的三艘船，虽然船内装饰的也算是舒适，不过一路上的打斗，这船身委实说不上什么体面，过来引领的人都不愿意理会，好在是银子最管用，递过去些好处，不屑立刻是变成了笑脸。


领进了泊位，管事的护卫请示了之后，还是付了一天的泊位费用，这里毕竟是太过显眼，而且万一有什么问题，这里也是最先被封锁的地方。


隔着厢房里面的帘子看着岸上的车水马龙，唐萱心里面无限的感慨，女孩子十五岁的时候，正是花季的年龄，那里知道什么愁苦的滋味，唐萱从小成长的环境不同，自然也是比起同龄人来成熟了许多。


不由得暗自想，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江峰，她自己现在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或许是在那个盐运使左杠守的府中受到折磨，或者是被林玉堂当作货物送来送去，那种想要自由，想要见到自己家人的热切一去，脑子也是清醒了起来，唐萱想的明白，自己的卖身契什么的都在对方的手中。


一个弱女子，对方口头上面的承诺能有什么作用，就算是办完了之后，对方想要反悔也是简单，还不是被人像是货物一样的送来送去，唐萱对自己的相貌很有自信，她知道国色天香用来形容自己并不夸张，可是出身乐户，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贱籍不管是谁都是瞧不起的。


平素里面，唐萱遇到的那些人，表面上对她一片仰慕的模样，可是暗地里的鄙夷和不屑她还是分辨的出来。遇到的这个江惠风，却有些不一样，能看的出来，他也是很喜欢自己的美貌或者是也有欲望，只是是那种很自然的喜欢，并没有当作什么风月中人哪一般，只是很纯粹的喜欢和欲望。


看着岸上，唐萱想起来和自己一起的那些女孩子们，自己遇见了江峰，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江峰正在整理自己的身上的衣服和装备，他所在的厢房帘子已经是被船老大挑了起来，正好是看着扬州湖港的繁华景象，现在距离中午的时间还早，可是这等热闹，却好像是很多地方的午间一样。


而且能听到丝竹的声音悠悠的传扬了过来，瘦西湖的画舫本就是天下著名的销金窟，此时居然就有人在饮酒作乐了。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江峰刚刚穿越过来时候的那个大明了，这等商业繁荣，追求享乐的热闹气氛，和他没有穿越的时候，全民皆商的那个社会，越来越相似，越来越接近现世的气息。


但是江峰看到的不光是这一些，他还看到了在码头上面，神情严肃，穿着青色的号衣，挎着短兵器或者是木棍，在那里来回的巡视。


这些人显然不是兵丁，因为巡城的兵丁在船上就能看到，有三两个人拿着长枪在角落里面谈天说地。


那些穿着青色号衣的汉子们，服装上和楼船上的那些人打扮极为的相似，显然都是这也是漕帮或者是十三商会的人马，很久没有来大明，商人们的力量居然是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吗？


居然已经是参与到了民间的治安维持上面，可见商会们到底是做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江峰一行人下船，当地三江商行和华州钱庄扬州分号的人早就是在那里等候了，自然是有江峰的护卫提早下船，去做了安排，这里还是有马车和马匹，马车是因为这里有女眷，为了遮蔽代步提供的。


当然，华州的钱庄不会在这里说自己是华州钱庄，却只是说是三江票号，在江南和京师不同，很多的店铺和票号都不需要官府的批文，只要是有商会的公认就可以了，商人们或多或少的对三江票号有所的了解，知道在这个票号身后是怎么样的庞然大物，所以都是起码在明面上保持客气。


在京师的大通商号对三江商行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铲除以后快，不过在扬州和苏杭等地，大通钱庄和三江票号的合作关系却是颇为的密切，因为海商们的银两，往往都要是在三江票号存入，然后到了大陆后，在转到大通钱庄或者是其他的地方，同样的，出海交易，还是三江票号的票据更是有信用。


之所以在京师三江商行和大通钱庄势不两立，彼此敌视，在江南却可以和平的共处，这是因为京师的财富盘子毕竟是是江南小了很多，京师是你吃了就没有我吃的，但是在江南有足够的钱财供大家花用，辛苦赚钱还赚不完呢，何苦去打打杀杀。


在这里主事和管事们，反倒是不知道江峰自己的身份，因为这里也是华州主簿赵秀才还有内府总管苏观月的重要财源，三江商行和三江票号的扬州分号，都是真正经验丰富的掌柜和账房伙计们在经营。


那些司马从事们反倒是担任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对外都是看某某权贵和亲近客户的关系塞进来的人手，拿钱养着闲人是了。


这些人就是知道江惠风是辽镇总号的东家，来到扬州游玩，这也是有钱人的常见生态，所谓的“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声色犬马的享受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自家的老板过来玩乐也是常态。


这些人果然是进退有据，显然是商场上面的老行家，对于第一次见面的江峰，丝毫没有作出什么好奇的神色，只是温和的恭敬有礼，那边唐萱下船，一干人等都是目不斜视，早就等在那里的婆子过去搀扶着上了车。


江峰也是拿足了大老板的派头，矜持的打了招呼，说几句勉励的话语，借着就是前往为他设置的接风洗尘的宴席。女人坐车，男人骑马，江峰在马上，在周围人的簇拥下面朝着那边走去，走了一段，有一名管事凑了过来，笑着说道：


“东家一路上辛苦，明日再游玩也是不迟，这里有松江分号送来的信笺，说是一定要交到您的手中。”


到了酒楼，找个个孤身一人的机会，江峰撕开了信封，牛皮纸是双层的，在信封的内层上面用硬笔写着邓闽最近可能的去向和去处，并且很肯定的说，十三商会的人肯定是没有找到他。

第四百四十七章 破绽 裂痕 盯梢


在京师，江峰已经是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变化，不过来到扬州之后，他看到了更多的新东西，江峰的问题在三江商行和票号扬州分号的那些人看来，都属于一个乡下人进城之后提出的问题——看着什么都新鲜。


这些事务繁忙的掌柜管事们，对于江峰的那些问题感觉到有些厌烦，可是却不能不回答，到了最后索性是安排了个聪明伶俐的伙计来担任解答。


当然，种种看似无意的安排下面，一个司马从事的外围探子被安排到了江峰的身边，这样双方都是方便了许多。江峰最感兴趣的十三商会的武装力量，倒是的得到了进一步的解答。


按照这名伙计的解释，从前十三商会的这些护卫只是在商铺和押送货物银钱的时候才会出现，不过最近因为运河北面的乱成一团，扬州城也是渐渐的有些不安分起来，几次在街面上都出现了混混闹事的情况。


夜晚也有些杀人越货的案子，在三江商行的情报里面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些扬州本地的城狐社鼠，本地的小帮会的勾当。从来是有些不安的传闻，总是有不少地痞无赖想要捞些油水，到了严重的时候，再躲避一下风头。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这些混混们心想太平了许久，也该是吃点浮食的时候了，没有想到的是十三商会，不愿意任何人打搅他们安静的发财，先是通过官府发了宵禁的命令，结果官府的命令和往日一样，还是遭到了一样的蔑视，那些人反倒是利用平民百姓在宵禁的时候不敢出门的情况，兴高采烈的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就在五天前，官府在商会的授意下，撤除了宵禁的命令，各个小帮派和无赖们都是欢欣鼓舞，心想官府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结果，在衙役敲锣在全城通报宵禁取消之后，天色将黑的时候，商会控制的镖局，漕帮，护卫拿着刀枪上街。他们是地头蛇，十三商会在民间更是有着无孔不入的关系，对他们的行踪处所了解的一清二楚，每一处作孽作乱的小帮会，无赖的家中，都是在天黑的时候被人拿着刀枪闯入。


有引路的人在那里指认了目标，毫不客气的棍棒交加打成了残废，然后就有衙役上门，以聚众斗殴，为祸乡里的罪名，丢到大牢里面去，也有要抵抗的，这些抵抗的人根本无法抵挡好似正规军的训练过的武人们。


格杀起来毫不留情，偏偏是杀完之后，在这些人家中还出现了各种“商会报失的赃物”，人赃并获，杀人也算是见义勇为了。


这一晚过后，第二天扬州城肃然，没有人敢于无视商会的命令，继续为非作歹，而且他们知道了那些所谓的赃物都是商会在行动之前的那天晚上，才被提交到官府备案，更是人人颤栗。


不过一晚的肃清，总是会有反复，有些人为了报复，或者是那些枉死的人的家属亲戚出来闹事也是时常的发生，所以十三商会开始把人派上街巡视，以免出现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


江峰听完这些之后，把人打发出去之后，自己在屋子里面沉思了良久，江峰想要来到大明观察这个庞然大物的破绽。


一路上走过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清楚的看到了，大明帝国的阶级排序，士农工商四等，说白了还是一个读书人统治的，以农业经济为基础的帝国。他们的核心是以地主和士绅为基础的文人和武人。


国家的经济收入来自于农民的田赋，还有盐铁等等国家专卖的利润，但是在这个大航海已经是开端的时代，江峰控制了海洋，稳定了海洋上的秩序，拥有庞大的产能的帝国朝着外面输出商品，赚来大量的利润，带动了国内工商业的蓬勃发展，相应的，靠着商贸工场生产发家的商人们，和在工场劳动，在商铺打工的伙计们，这些人都是工商业者这个新兴集团的利益相关的维护者。


这个集团和传统的耕读集团有着很深的矛盾，尽管这两个集团也有着互相的转化，地主们拿着钱去开办手工工场和商铺，商人们赚来了钱去买地做地主员外，此类互相转化的，本来是一种和睦的，缓慢的转化，甚至两个集团可以是勾结起来，彼此的有所助力，但是因为大航海时代确确实实的影响到了大明。


工商业的发展是迅猛无比的，倭国，南洋，印度，甚至是美洲和欧洲都是对大明的商品有着巨大的需求，只要是你生产就不会发愁销路，而且因为禁海这种政策的存在，往往是除了交给江峰的保护费，其他再也没有什么苛捐杂税了。


每一个商人都是想要扩大自己的生产，想要给自己的工场增加人手，但是屡次的饥荒，还有商品化的农庄的出现，已经是让民间的劳力有些紧张，南洋的庄园，关外的垦殖，还有夷州的移民，都是在不断的吸收大明的人口。


现在来说，工商业每增加一个人，其实就是挖走了种地的一个劳力，矛盾已经是开始产生了，有人抨击工商业这样的兴盛，是动摇国家的根基，早晚会有奢靡的祸乱，支持工商的人则是撰文反击，说是地主们拘民与村寨之中，隐蔽户口田地，光是隐瞒这里的收入就是拖欠了国家不知道多少。


这种互相攻击的苗头已经是渐渐的显现，只要等着裂口不断的扩大，或者是用些小手段，让矛盾爆发。


江峰呆在房中独自闷了许久，到了晚饭的时分才走了出来，在外面的护卫和侍从们看到自家的主人出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却是看到江峰的脸上的表情特别的轻松，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想通了一件事情的江峰，轻松无比，他当然不可能是把自己方才的那些想法说给下属们，这都是要回到华州去和中枢的几个人物讨论，然后拿出具体的方案和行动，此时倒是心情大好。


看到边上眼巴巴望着他的唐萱，禁不住开口笑着说道：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我就安排人给你找一下你的父母亲人！”


唐萱听到这句话之后，神色倒是没有出现江峰所希望的惊喜，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到也说不出喜怒哀乐，只是淡淡的躬身低头致谢说道：


“多谢老爷了。”


女孩并不是不想见到自己的父母，不过当时却没有当时的那样急切了，有时候自己想到这个事情，如果父母在世，那种把自己买入青楼的狠心父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真是颇为的两难。


在扬州城中，十三商会雇佣的武人们在到处的巡视，不过他们所看的仅仅是那些流里流气，或者是看着颇为可疑的人物，寻常的平民百姓他们是不管的，所以在江峰居住的客栈外面，有几个伙计打扮的正蹲在墙边吃着晚饭，倒也没有什么人理会。


那几个人在那里小声的议论者，声音压的很低，别人也跟听不清楚：


“这就是那个昼夜行船的豪客居住的地方。”


“已经查清楚了吗？”


“他从船上到下船，咱们都有人盯着的。”


一个一直沉默的人在那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咱们本来想在河上赚些外快，谁想到居然是在这三艘船上折损了这么多的兄弟，当家的已经是下了死令，务必要解决掉这个二杆子。”


在扬州城的另外一个角落里面，青砖黑瓦的院落，宽阔气派。天色这么黑，院中房屋都是灯火通明，一看这架势倒真是富贵之家的模样，可是在屋子里面的几个人行为打扮却和富贵一点关系没有。


每个人身上都是青色的长袍，看起来倒是和那些巡城的青色号衣的武人颇为的相似，几个人在那里阴沉着脸，坐在最上首的人是一个神情剽悍的汉子，左右看了几眼，在那里低声说道：


“抚恤的银子都已经是发下去了，咱们堂口的亏空也是太大，苏州那边五月就要有人来查账，这怎么补。”


边上的一个胖胖的男人在那里接口说道：


“今天咱去扬州城中几个相熟的铺子转了转，都说是新春进货结账，银子周转不开，还问咱们从前的银子什么时候还上。”


最先说话的那个汉子猛地站了起来，在桌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放在那里的瓷碗居然是被一掌拍的粉碎，可这汉子的手掌却是一点血迹也没有看到，站起来焦躁的走了几步，恨恨地说道：


“该死的畜生，居然杀了咱们这么多兄弟，不管是苏州那边，还是这边的商会，我们都是没法交待！”


这时候，在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个商铺伙计打扮的人，进来也没有施礼直接就趴在站起来的汉子耳边耳语几句，那汉子神情变幻，末了咬牙开口说道：


“查到了，动手洗了他全家，拿他的银子补上亏空，拿他的脑袋给兄弟们上供！”

第四百四十八章 寻人


在扬州的三江商行的分号，这些真正主事的掌柜和管事们，并不知道江峰的身边会有这么多刀光剑影，他们本身就是些专职做生意的商人，所以在江峰居住的地方，除了他自己的护卫和当地的司马从事们，其他的保护并没有给安排。


防范的松懈自然是让其他的人毫无忌惮的在那里窥伺，在他居住的宅院周围，莫名其妙的多了许多小商贩和路过这里，在这里休息的闲散人员。


这些人盯梢的本事很是纯熟，也没有用多少的时间，这个宅院里面有多少人也就打听的清楚了。


江峰来到了扬州城之后，心情却是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因为下一站就是苏杭，在大明的旅程也就是要结束了，在大明身在敌国，总是要小心提防，总是得不到放松，眼看着就要离开这种境地，慢慢的也就是松懈了。


不光是江峰，就连他的侍卫们也是如此，除了轮班在院子里面轮番巡视之外，其他人也都是闲逛和休息为主。


第一天的接风宴之后，三江商行在扬州商号的掌柜和管事们很有专业素质的各忙各自，江峰就是安排了几个伶俐的伙计，领着在扬州城里面的转悠。这期间也是有些人过来拜访，这些人都是华州在江南的系统人员。


江南是大明经济中心，也是海上贸易的最繁华的一个地区，华州在这里安插的人手也是最多，毕竟是利益相关的地方。华州在这里也有不少的利润是出自这个地区，自然是盯的严实。


来到这里的护卫们跟江峰的汇报也都是很简单，华州的商号在江南各省的生意收支，那些管事和掌柜们是不是忠心耿耿地做账，因为此处经济的成份也是很重，所以这些监视的人多少有些账务账房的底子。


因为林玉堂那边的事情，各处华州的商行和商号都是加大了对这个的监视，所以此次的介绍也是关于这个方向的事情很多。


如果在华州，或者是在登州，江峰的府邸周围出现了什么不对的情况，护卫们肯定是会第一时间发现，可是在扬州，面对的又是地头蛇，尽管外面不停的有人窥伺和监视，但是没有人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个人住在城镇之中，要是想要生活，就需要买粮买菜，和周围的人发生各种各样的联系，真正的有心人可以通过这些东西，判断出来这个宅院到底有多少的人口，甚至是更多的信息。


江峰对于能不能找到邓闽并不是报太大的希望，自己知道消息，从江北匆匆的赶来，那里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他也是准备在扬州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在杭州走马观花一番，然后在台州乘船离开大明。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找到了大明这个庞然大物的破绽和伤痕，只需要激化这个就足够了，江峰的心情也是放松了下来，所以那天给唐萱承诺的，替这个女孩寻找她的父母，也就是护卫们在忙碌的事情了。


线索倒也是不复杂，首先要去瘦西湖的那些画舫和岸上的青楼找到当年卖出唐萱的那个老鸨，要知道唐萱这个档次的女孩子，能卖出这个货色的人，也不是寻常的妓寨青楼，倒也是不难找。


江峰的命令吩咐了下来，这些护卫和侍从，还有三江商行和三江商号相应的人手都是被派了出去。


扬州因为自古是繁华之地，所以几百年间在那些豪商畸形的要求下，有了一整套培养名妓的体系，有个听起来颇为奇怪的名字就是‘扬州瘦马’，那些专门干这个的老鸨们，在贫苦人家甚至是教坊司的抄没官家女儿里面挑选，选出来资质不错的女孩之后，就好像是培养大小姐一样，更加准确的说，甚至是大小姐也很少有这样的培养方式，总的来说是琴棋书画，仪态做派，甚至还有厨房闺房，各种伺候男人的技艺，都是要学个十足十，先前在那些地方买来的小女孩，五个里面，甚至是五十个里面能培养出来一个成才的已经算是不错，前期的高投入，自然就有后面的高收入。


只要是扬名了，那些富商大贾，真是一掷千金也不可惜，唐萱这样更是万里挑一，培养她的院子，想必不是默默无闻的地方。


这些平素就是情报出身的护卫和探子们，拿到了这个线索，自然是容易了许多，只要是那些银子，在青楼里面寻个话头，自然是有人把什么事情都给你解说的明白。


事情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上午派出去的人手，在第二天中午，江峰的护卫就有人告诉了信息，说是已经是找到了那个老鸨。


寻找人是一件事情，但是去打听唐萱父母又是另外一件了，回报之后，就有人专门的收拾利索，前去商谈。这些事情也都没有躲避唐萱，唐萱看着这么多人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心里面也不说出是个什么样子的感觉，按理说，这是件高兴的事情，可是女孩的心里面总是高兴不起来，也许是好不容易的有一个稳定的归宿，如果找到自己双亲，是不是会被送回去呢？同时，心里面也是想着，见见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子，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女孩这里的心情矛盾，却没有想到晚上出去办事的护卫回来禀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那护卫有些惭愧，显然是为办事不顺利感觉到别扭，低着头跟江峰禀报说道：


“老爷，院子倒是找到了，是扬州瘦西湖边上的竹居，说是原来管着唐姑娘的那个阿姨搬到那里去住了，小的过去一问，对方说是院子里面的规矩，大凡是问姑娘，特别是出师的姑娘的来历父母，必须得要姑娘自己过去问，要不然她不会说。”


这等老鸨虽然是做得皮肉勾当，不过倒也是讲究包装，这等瘦马养在手中，称呼老鸨都是叫阿姨，被客人买走，都是叫做‘出师’，说来这也有些道理，毕竟是姑娘的琴棋书画都是从她这里学来的。


唐萱听到这个规矩之后，倒是愣在了那里，因为从前没有听说这个规矩，可是她这样的女孩子都是被养在深闺之中，根本没有和其他的地方有什么接触，到底有没有这个规矩，她也是说不清楚。


江峰看着女孩为难的模样，禁不住呵呵一笑，在那里开口说道：


“既然要亲自去，明天去就是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怕个老太太干什么！”


听着江峰颇为肯定的话语，唐萱深深的施了一礼，不过心里面却还是在纳闷，为什么在自己前面那些姐妹，都没有这个规矩。


算起来，江峰他们一行人已经是在安置的宅院里面休息了三天，旅途之中的疲劳已经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也该是出门逛逛，正好是借着这个机会，在扬州城溜达溜达，记得前一次来的时候，还被京师某家钱庄雇佣的杀手劫杀，虽然是给自己添了不少的财富，可那也是没有什么时间看这扬州的景色。


现在江峰的十几个护卫，还有冯永带着的人，完全不敢怠慢，虽然这也就是陪着女孩出去春游的意思，可还是十几个护卫按照京师的样子，装扮成随从和仆人跟在后面，唐萱坐在马车上，其他人都是乘马，一同朝着所谓‘竹居’而去。


扬州城中好像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多的人，江峰这一行人车马代步，没有一个人步行，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富户，也算是招惹了不少的眼球。


有钱都要追求风雅，在瘦西湖的某一侧，画舫和渔船都是不许靠近的，就是为了保持这里的安静，此处的宅院彼此之间都是拉开了距离，而且每一个院落都是面积颇大，尽管外面是高墙耸立，可知情的人都是知道这些院子里面都是各有洞天，布置装饰的都极为的精美，可以称得上是艺术的园林。


当然，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大富大贵的，也有另外一种，就是发了歪财暴富的，比如说卖出唐萱的那个老鸨。


这竹居的院子看起来并不大，在靠近湖边的一个角落里面，小小的院落周围种着许多的竹子，倒也算是切合这个名字，青石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的从竹林中拐了出来，隔着竹林看若隐若现的院落，别有一番风味。


江峰坐在马上，笑着说道：


“看不出来，这人倒是懂得享受，这地方就算是我都有动心住下的意思了。”


走在前面的护卫已经是下马，急匆匆的跑到了竹居的院子门前，听到在竹林那边的叩门声响了几下，那名护卫回头喊道：


“东家，好像是没有什么人啊！”

第四百四十九章 伏杀 敌人不明


前面叫门的那个护卫话音刚落，风中急速的破空之声响动，这是弓箭的声音，所有人瞬间都是反应了过来。


不过虽然是反应，但是身体做动作已经是来不及了，江峰身侧的两名护卫发出短促的惨叫，直接就从马上栽了下来，江峰乘马出行的时候，身侧四周都是有人，这也是在关键的时候在那里起到遮蔽的作用。


基本上，四个人在将江峰的四周，如果对方想要用弓箭狙杀，根本没有合适的角度。


箭支破空的时间不住的响起，不过这边的反应已经是足够了，十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江峰这批人的马鞍障泥有个设置，如果打开绳结之后，这些障泥的帆布就会落下，遮蔽整个马身马腿直到地面。


这样，不管是如何，马匹可以为骑士提供一段时间的掩护和遮蔽，不过这些东西也都是给江峰的护卫们装备着的，仅仅是防备刺杀和巷战时候应用。


在这片扬州城的园林区域之中，竹居的边上就是湖边的小路，视野很是开阔，但是在另一边，都是那些庄园种植在院墙边的花草和树木，扬州的四月间，植物已经是绿意盎然，花墙树墙，要藏身其中，还真是难以发现。


江峰的护卫们虽然也算是戒备了，可压根没有想到在扬州城居然会有人设局围杀江峰，什么出师之后要想问父母来历，需要亲身前来，一个豢养扬州瘦马的老鸨，居然会这样有钱，还在这边买了一个如此精美的庄园。


在竹林深处也是传出了惨叫的声音，显然去叫门的那个护卫也是遭遇了不测，居然是在这里折损了三名手下，江峰和其余的护卫们都是在马匹的遮蔽之中，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第一轮的射击不中，射击马上是停了下来。


马匹被掠过的弓箭搞得惊扰不安，不过江峰的护卫们对这个早有预案，马匹上出了挂在马鞍上的障泥之外，还有细长的铁锁链接，在马匹的围绕之下把铁锁连在一起，给马匹的眼罩盖上。


有些狂躁的马匹顿时是安静了下来，马车被围在中间，外面迅速的行程了一个有马匹组成的肉墙，外围的弓箭手们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有这么快的反应，而且马匹居然有这样的妙用。


本来想是借着第一次射箭，把对方的阵型打乱，只要是目标乱跑之后，就成了靶子，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完全不是江湖上面的路数，居然是有这样的阵势出现，一时间也是有些糊涂了。


那边的唐萱虽然是年纪小，不过表现的倒是不错，想必是在河上的腥风血雨已经是完全适应了过来，也就是开始的时候惊叫了一声，就下来就是趴在了马车厢里面，这马车很多的部件可都是随着船带来的。


几个人迅速的猫着腰把车厢的门关严，放下支架，卸下了前面的马匹，一时间倒也不担心里面的唐萱安全。


第一轮射箭共有十几箭，几乎是瞄准着场中的十几个人发射，外面死了两个，还有四个人被射中，伤势不轻。


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那名司马从事拿着一根落空的箭支凑到了江峰的身旁，江峰的左臂也是被箭支擦破了口子，随便撕下了块布包扎了上去，身边那个人低声的对江峰说道：


“大人，这箭都是军中的雁翎箭，在南直隶，也就是南京城周围的军队才有。”


江峰神色一凛，开口说道：


“难道是官府的人吗？不对啊，要是官府的兵马，那还要用这么多的兵马！”


“南京武库的太监们一贯是喜欢朝着外间买卖兵器，应该是某个帮派或者是商会的人！”


“可这也不对，华州在扬州到底是有什么敌人吗？甚至连得罪人都没有得罪过啊！”


几句简单的对话，突然间，江峰身后的马匹惨嘶一声，软软的倒了下来，一根羽箭准确的扎在马匹脖子的地方，这些马匹围成一圈之后，静止不动，刚开始的错愕一过，任谁也是反应了过来，实在是最好的靶子，射倒了马匹里面的人也就是露出来了。


马匹受了致命的伤害，朝着另一边就是歪倒过去，其余的马匹也都是跟着骚动了起来，可是对方犹豫的这段时间，江峰的护卫们从马车下面的暗箱里面，拿出了装填完毕的火铳，直接用火媒点燃了引药。


对方的第二轮箭支刚刚是开始发射，这边的四五把火铳直接就是对轰了回去，狙杀的人万万没有想到江峰这里居然是这样的反应，几个人站起来张弓搭箭，却看到对面轰鸣大响，白烟弥漫。


这么近的距离之内，毫无悬念的，射箭的射手都是被轰了个大洞，倒在了树丛里面，马匹的肉墙因为几匹马的死亡已经是被拉扯的乱了，可是这边有三四个拿着火铳的护卫指着花木丛林的方向，弓箭对上火铳，这可没有什么悬念。


四五个弓箭手倒在了那里，其他人也不露头，花木丛那里倒是安静了下来，这边竹居的竹林中却有脚步声朝着外面走来，不过不必担心竹林中射出的弓箭，竹子太过茂密了，根本不可能射出箭来。


江峰和护卫们卸下了马匹身上的链子，江峰翻身和身边的两个人翻身上马，手中已经是抄刀在手，身体伏在马身上，整个的都是被马匹的脖子和胸膛遮蔽住，现在的马匹还是被黑布蒙着。


行动方向和动作全靠骑士的操控，江峰双腿一夹，马匹朝着竹林小径的方向冲了过去，后面的三名骑士跟在那里，这立刻是被外面的弓箭手认为是上好的靶子，几个人终于是忍耐不住，站了起来。


等待这些杀手的是，火铳的轰鸣大响，现在江峰的护卫和花墙的距离也就是五十步，一个被打正的弓箭手，整个的脑袋都是炸的稀烂，这等的惨状震慑，那里还有人敢于站起来的。


江峰马匹一进竹林，就看到前面十几个平民打扮的汉子手执长枪长刀冲了过来，看到骑马的江峰，各个是眼睛一亮，在马上的骑士，在如此狭窄的竹林小径之中，面对长枪岂不是靶子。


也不害怕江峰居高临下，几个拿着长矛的冲在前面，就要准备对冲过来，江峰的双脚离开马镫，一翻身却已经是落地，恨恨的一刀刺在了马臀上面，马匹后面剧痛，顿时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拼命的窜了过去。


现在那些人面对的就是惊马了，几名拿着长枪的人前面是惊马，后面是自己的同伴，转身恐怕只会被惊马践踏了，索性是齐齐的呐喊一声，把长枪放平准备刺住了惊马，江峰那一下刺的很狠。马匹前冲的速度极猛，蒙着眼睛也不知道前面的到底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重重的撞了过去。


这马匹几百斤的重量撞在几杆长枪之上，而且喷跑的极为迅速，巨大的冲量即便是几名汉子合力也是抵挡不住，啪啪两声，有两杆长枪吃不住劲，顿时是折断了，握着长枪的汉子直接朝后倒了下去。


马匹挣扎了几下，顿时是没有了气息，可现在拿着长兵器的人都是扎在马上，这些汉子还没有松口气，江峰已经是迅速的靠了过来，手中的腰刀扬起，横着就是挥了过去，长矛还是刺在马匹的身上，撒手则是手无寸铁，拔出来，刺入的太深，根本无法拔出。


江峰直扑一刀削过，正当面的三个人都是被一刀掠过腰间，掠过好像是没有什么阻碍，可是这是江峰挥动的力量太大，拿的兵器又是华州打造的精品，实际上这一下的伤口极深，三名拿矛的汉子顿时是痛不欲生。


手中的长矛也是拿捏不住，松手后退，这小径上也就是并排五人，他们后退，俯身欺上的江峰脚步不停，直接就是在空隙间站立起来，手腕一翻，钢刀反方向的撩了回去，咔嚓连声，三个后退的人连弯腰都来不及，顿时是被砍下了脑袋。


后面十个人手执武器，虽然是一直想要冲上来厮杀，可是小径狭窄，竹林茂密，前面的同伴退，他们也是只能退。


前面的同伴脑袋落地，喷出的鲜血顿时是糊住了他们的眼睛，江峰却在那个瞬间用手在眼前一挡，毫无停顿的又是上前，一刀剁翻了被血遮住眼睛的那个人，左脚重重的踹了过去，另一个人下意识做了个格挡的动作，胳膊护住了胸前，闷响几声，江峰修炼八极拳的功效已经是体现了出来。


连着胳膊带着胸膛的骨骼都被这一脚完全的踹了个粉碎，整个人都是腾空而起，朝着后面砸了过去，更加骇人的是，惨叫都没有发出的那个人被踹飞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巨大的力量竟然是把后面的同伴一样的撞倒。


三刀，一腿，江峰的面前已经是倒下了四个人，空出了颇大的地方，满地的鲜血流淌，剩下的人都是被江峰威势所慑，竟然是不敢上前，江峰把刀在身上随意的擦擦，冷笑着说道：


“都死在这里吧！！”

第四百五十章 痛快


看到面前冷笑着的江峰，站在小径上面的几个拿刀的人都是感觉到不寒而栗，面前的江峰只有一人，手中只有一把单刀，他们有将近十倍的人手，手中的武器齐全，可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猛兽看到的弱小。


在竹林外面轰鸣声不断的响起，伴随着这种轰鸣的还有一声声的惨叫，江峰一个人杀进了竹林之中，在外面的十几名护卫虽然是人少，可还是三人一组组成了三队火枪的轮射，三十步的距离在那里，只要是弓箭手或者是什么人露头，就立刻被打个透亮。


还有两人拿着刀斧站在一边，给火枪的轮射做掩护，在这个湖边的地方，一来是宅院与宅院之间离的比较远，二来这里是很多富贵人士的别业，平日里面只是有些仆人们驻守，这些人自然是不敢多管闲事。


何况外面的动静，根本不像是什么私斗，倒好像是千军万马在作战一样，谁敢出头，生怕是被波及。这也许就是这些人选择狙杀江峰的地点的原因，可是此时却也是江峰的护卫们放手杀人的理由。


在唐萱乘坐的马车底部，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武库，里面除了正规的火绳枪之外，还有当年在五楼山打造的那种粗管的火铳，本来这种有效射程只有三十步的火器已经是被华州淘汰，可是三十三卫和司马从事们，都觉得在江峰身边的护卫，可能是对这样的武器有需求，所以专门打造了一批。


自然，这些武器的装药更多，枪管更坚固，同样的威力也就是越大，三人一轮的火绳枪射击，按照这些护卫们熟练的装弹射击动作，已经是压制的对方抬不起头来，后面的两个人把短粗的火铳填药完毕，凑到了最前面去。


“哐”的一枪打了出去，里面的细碎铅粒形成了一片弹幕，激射而出，打在了花木从中，几乎能听到，铅粒打入人体的‘噗哧’声音，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花木丛中躲藏的杀手们，再也没有意志力在那里隐藏着了，纷纷惊叫着从里面蹦出来了，江峰的护卫们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


三名护卫依旧是拿着火绳枪装药准备发射，用作掩护，剩下的人拿出刀斧冲到了前面，憋足了气劲的武士们拿着短兵器扑了进去，那些拿着弓箭的杀手们。早就是没有了士气，哪里会想到江峰一伙人会有威力如此巨大的火器，现在一心想要逃跑，没有了战斗的勇气，何况弓箭手护身的短兵器，怎么会和江峰护卫手中的制式兵器相比。


被江峰堵在了小径里面的那十名杀手听着外面的惨叫，心里面越发的着急了起来，身后的院子大门紧闭，两侧是竹林，前面是江峰，他们也是知道如果不跑出去，那么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更加危险的局面。


杀了面前的凶人也许有机会，不然连机会都不会有，最前面的两个人稍微一迟疑，彼此对视了一眼，举起兵器朝着江峰这里冲了过来，在竹林之中的人显然是最善于肉搏的一伙人，彼此的配合也很是熟练。


朝着前面冲的时候，一个人举着刀直刺了过来，另一人的刀却是垂在地上，江峰只要是抵挡了第一下攻击，另一个人的攻击就会紧跟着朝向江峰露出的空当而去。


江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攻击微微的冷笑，对方距离他还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江峰反手两刀，已经是从边上的竹林中看下来一段竹子，拎起来信手朝着冲在前面的那个人刺了过去。


那人根本没有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攻击，竹子的斜截面尖锐异常，他的双手都是举着刀刺向前方，江峰的动作要比他快捷许多，他还来不及挥刀格挡，竹子已经是毫无阻碍的刺入了他的咽喉之中。


江峰一刺一收，对方的喉咙处的鲜血顿时是喷涌了出来，那人丢下武器双手捂住伤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扑通的载到在地上，另外一个人根本没有想到攻击会是这样一个后果，要配合的同伴已经是身亡，自己该当如何，稍微在那里一迟疑，江峰一大步已经是抢了过来，手中的刀一扬起，看着就要劈下的模样，已经是心慌意乱的杀手们对于江峰的动作极为的敏感，江峰一刀砍翻了两个人的情景还在是眼前，面前的这个杀手，甚至是没有自信能够格挡住江峰的这一刀。


手臂的力气已经是用足在了举刀上，江峰的比起他们来说，速率要快一点，但是生死攸关的格斗，这一点已经是足够。


那人手臂扬起，江峰脚下加速，已经是冲到了他的跟前，右肩以身体为柄，硬硬的撞了上去，‘彭’的一声闷响，被撞中的杀手竟然是被撞的双脚离地，横飞了出去，八极拳力量最大的一个招式“铁山靠”。


被撞中的那人能看到整个胸部完全的下陷了进去，眼见是不活了，后面跟着的几个人正在急冲，却没有想到几下子的交手之后，自己的同伙居然是飞了回来，小径狭窄，要是不被砸中就只能是闪躲。


一闪躲动作就立刻有了停顿，江峰脚步却是不停，手中刀隔着尸体毫不犹豫的刺入了正在闪躲的一名杀手的胸膛。


江峰抽出刀之后，剩下的五个人终于是找到了可以攻击的机会，从一开始他们的战斗动作就完全陷入了江峰的节奏之中，只能是被动的闪躲躲避，被江峰一个个的杀死，现在他们终于是有了面对的机会。


这次他们有了机会，外面的惨叫已经是停歇了下来，这些人知道他们的时间越来越紧迫，可是谁也不敢贸然的上前，对面的江峰不光是凶人，而且还是一名杀神，现在江峰的拿刀的胳膊方才被冷箭射伤的伤口在方才的激烈打斗中已经是被迸裂，鲜血透过包扎的布条渗流出来。


江峰浑然不觉，脸上的凶悍表情反倒是消失不见，只是剩下了冷漠的凝视，他专心致志的看着面前的五个对手，或者说是五个待宰的羔羊，现在江峰的比起方才更加的让人害怕，他几乎是静在那里不动，除了双脚在变幻微小的角度，就好像是则人而噬的猛虎，突然间，江峰的身体朝着前面一倾。


他一动，几乎是连锁反应一样，对面的五个人跟着也动了，一人举刀格挡，另外几个人却是朝着后面退了几步，这就是空隙，江峰直接就是扑了过去，那个举刀的人看到自己的同伴都是后退，心下已经是慌了。


这次他的反应可以算是及时，手中的刀准确的格挡住了江峰的劈砍，但是江峰的好像是撞城锥一样的飞腿，直直的踹在了杀手的腰间，那名被踢中的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浑身好像是破麻袋一样瘫倒在那里，他的腰已经是断了。


剩下的四个人再也没有什么战斗的意志了，满脸冷漠，浑身血污的江峰逼近一步，他们就会退一步，魂胆俱丧，勇气全部都是失去了。


这时候，小径外面的脚步声开始响起，四名仅存的杀手虽然是心中已经是绝望，可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不过很快出现他们视线中的，让他们最后一点的希望，也是彻底的失去了。


拿着火铳和刀斧的江峰护卫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名护卫扬声说道：


“外面的刺客全部都是被处理干净了，大人神勇！”


这些护卫心里面也是心惊胆战，江峰一个人在竹林中作战，万一有个闪失，那就是诛灭九族的罪过，虽然说方才江峰堵住了小径，他们这些人拿着火器对付花木丛中的弓箭手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这样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站在小径里面的四个杀手脸色惨白，已经是茫然无措的状态，江峰微微的活动了一下关节，冷冷地说道：


“跪下！”


那四个人听到这句话，压根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在那里傻乎乎的站着，江峰一伸手把绑在背后的短火铳拔了出来，掏出火媒，咬掉铜管上面的塞子，点燃了引药。


“轰”


一声大响，近在咫尺的距离，这种短火铳打在人身上，就好像是大锤砸在人的身上一样，正当中的那个人胸口顿时开了一个洞，倒在了地上。


“跪下！！！”


江峰大声的吼了出来，被莫名其妙的狙杀，他已经是怒火满胸，即便是刚才的杀戮也无法发泄他心中的怒火，剩下的三个人终于是反应过来，身体僵直的跪在了地上。


“谁派你们来的！”


那三个人刚要作出硬气的表示，江峰拿着刀走上前去，毫不迟疑的手起刀落，顿时一个杀手身首分离，江峰厉声的喝道：


“说！！”

第四百五十一章 巧合 原因


人的骨气一般没有脖子上面的骨头硬，看着满地的尸体，身上沾满了被同伴喷溅出来的鲜血。两名杀手的精神已经是接近崩溃了，之所以还在那里支撑，是因为江峰的刀又是举了起来。


“我们是漕帮的，是漕帮的！”


惶急之下那两个人争先恐后的喊了出来，漕帮，江峰和护卫们听到这个之后都是一愣，心想在运河上看到那个清剿匪徒的楼船到底是谁家的，难道不是漕帮的，怎么他们自己一边在维持秩序，一边却要围杀江峰吗？


江峰冲着手下们挥挥手，开口冷声地说道：


“把外面的尸体都处理一下，把血迹都掩盖住，马上安排人去城里去通知商号的人来善后，两个人在外面守着，我来审问！”


手下的人在那里一愣，连忙的躬身答应，江峰从自己的腰间翻出伤药，咬开瓶塞直接是倒在了流血的患处，把药瓶朝着地上一砸。转身对着两名俘虏说道：


“现在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看这江峰把手下们都是远远的派到一边去，这边只是剩下了三个人，两名自称是漕帮的汉子，心里面倒是有些活动，心想漕帮因为十三商会的支持，已经是在江南声威赫赫，对方也许不知道惹上的是漕帮，拿话恐吓一下也许会有效用，而且，对方就算是想要打听自己的来意。


只要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想必也不会马上动手杀掉自己，时间拖延的越久，对自己也就是越有利。他们所想的这些都是极差的主意，可是人在绝境之中，什么也都顾不得了，脑筋已经是乱成一团麻，却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江峰在那里收拾伤口，倒也是给他们了一点时间，精神渐渐的清醒，反倒是有些硬气了，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一个人大着胆子说道：


“咱们漕帮帮众过万，可不是寻常商户能够得罪的起的，就算是你杀了我们兄弟，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追查起来，你就算是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追杀你。”


听到这个话，江峰先是一愣，用手抹了一把脸，擦掉脸上的汗水，他手上本就是沾满了血污，这一动手，脸上更是成为了一个花脸，接着就是哈哈的笑起来，那两个跪在地上的杀手顿时是觉得有些不对，连忙地说道：


“你要是杀了我们，可就不要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刷刷刀光闪过，一个杀手已经是呆在了那里，吓得完全是失去了反应，接着身边撕心裂肺的惨叫就是响起，扭头一看，顿时吓的浑身是冰凉，身边的同伴双臂都已经是被江峰砍掉，鲜血喷涌。


可是因为刀口整齐，反倒是一时半会疼的晕不过去，在那里翻滚惨叫，只是鲜血流动的速度如此的快，很快就是昏厥了过去。


那边的江峰低头冷笑着说道：


“不是死不死的事情，要想死的痛快，你就老老实实的和我说，知道什么你就给我说出什么来？”


这是最有效的拷问方法，跪在那里的杀手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是说明白了。


漕帮的规模在江浙一带乃是最大的帮会，在被江南十三商会控制之后，规模是更加的庞大，势力也是跟着吹起一样的膨胀起来了，不过所谓的十三商会控制这些武装团伙的目的是要借着他们的手，出现一个稳定的环境。


不允许纷乱的情况出现，漕帮的人各有用场，或者是押运，或者是护卫，还有很多人被派到了南洋的农庄之中，虽然是上层的高级头目各发其财，可是下面的人却没有从前那样的自由了。


有道是官匪一家，在运河上漕帮这种几乎官方的组织也是和那些水匪水盗们勾结，也有种种的油水可以拿。


漕帮自己有时候也是下手抢劫，做些没有本钱的买卖，毕竟是来往运河上的都是大宗的货物，或者是南来北往的客商，钱财都是不少的。可是这些年十三上会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场面发生。


专门有海盗出身的私兵也是以漕帮的名字在那里来回的巡视，下面江湖草莽可以说是憋气的够呛。


这次山东的盐业大会，两淮的盐商被杀死在船上，山东南直隶的盐铲子和雇佣的绿林豪杰们互相厮杀，运河上突然出现了混乱，这下子很多人都是觉得有了机会，最起码可以趁乱的捞上一票。


在这些漕帮基层的眼中，商业如此的兴盛，河上的行船就好像是树下的蚂蚁一样来回经过，若是从前这得有多少的银子可以进入到自己的口袋里面，可是现在收上来的保护费用，却要一层层的缴纳上去，换了从前，看准了一个有钱的肥羊，作出一票来，那也是一辈子的买卖了。


但是在扬州城的码头做，那可真就是找死了，盐运衙门，扬州府，还有各个豪商家中私兵壮丁可都是不少，何苦去招惹这样的霉头。


扬州和济宁这一段，多得是地广人稀的地方，扬州的漕帮分舵纷纷的出去下手，这些人都是积年的水匪，对外号称是散落各处的匪帮，实际上可不是如此，眼睛毒，手段狠辣。偏偏过往的船只都要在扬州缴纳费用，查验货物，船只的货物，具体的航期，习惯了运河上面太平的客商们根本没有什么防备，何况自己的底细更是被对方摸的一清二楚，真是捞到了不少的好处。而且他们在这里胡作非为，很多沉渣泛起，很多人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兴风作浪，局势越来越混乱起来。


情况乱成了这个样子，层层的上报之后，十三商会和漕帮当然要派出楼船，沿河巡视，这个消息传出来，扬州漕帮的这些人立刻是偃旗息鼓，朝着扬州返回。


好死不死的，江峰一行人乘船南下，他们带着火器和金银，份量可是不轻，那些漕帮的人，多年已经是练就了一身的本事，靠着船只吃水，就可以判断出来这船上到底是有什么东西。


吃水这么深，这些人都以为是里面有很多值钱东西，在回程的路上，做这么一笔大生意也是吃饱了。


顿时是对着江峰的船队打起了主意，却没有想到碰到了硬茬子，江峰这些人在华州太平了一段时间，正要活动手脚，杀人杀的兴高采烈，两三天的围攻折损将近六七十名人手，都是漕帮扬州的好手，这样的人手死掉，不光是没法子跟着上面交待，就是帮众的家眷们的安抚和抚恤银两也是无底洞。


这些人自然是对江峰恨的咬牙，而且跟进了扬州城之后，却发现并不是官方的人物，而且也不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不过也是北方商号的东家。


扬州漕帮的这些人此时已经是两难的境地，知道这个扎手的点子钱财丰厚，如果拿下来之后，搞不好还能补助亏空。他们这些人在扬州本就是地头蛇，各方面都是精熟，江峰一行人在这里又是有些放松，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是被别人盯住了。


江峰打听唐萱的出处，漕帮和青楼赌场的关系更加的密切，有心算无心，自然是设了这样一个局。


不过为了逼真，这老鸨倒真是当年养着唐萱的那个，已经是从良嫁了一名盐商，在瘦西湖边上置办了这个宅子，这里本就是地方相对僻静，直接就把这个地方设置为伏杀的地点，留言，诱人，都是没有什么破绽。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江峰这些人如此的勇悍，十五人对六十人，竟然是死二人的代价全部杀掉了自己这一方。


问完了这句话之后，江峰倒也是没有食盐，一刀砍掉了这个人的脑袋，外面的马车马匹的声音响起，可是却没有什么人声，一名的护卫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开口说道：


“三江商号的人来了。”


在三江商号的扬州分号这里，主事和掌柜的都是生意人，不知道江峰身份，那名护卫回去报信的时候，也没有后去找这些人，直接就是使用令牌，把在三江商号扬州号的暗桩调动了起来。


那些掌柜的都是知道，在某些时候，总号的东家可以通过信物来调用人力物力，此时他们就是见到了这个令牌。


很快的人手就是准备了齐全，朝着这边赶了过来，那些掌柜的倒是有其他的任务，拿着银子去犒劳官府的衙役，酒席和饮宴总是会拴住这些人的人手，官商之间本就是要经常沟通，倒也算是寻常。


外面的人下来之后，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虽然是有些吃惊，但是并不慌乱，很快的就是忙碌了起来，他们带来的大车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石头和石灰的袋子，还有人拿着铲子和工具。


地面上的血迹泥土都是被铲起丢在了车上，然后有人倒了湖边倒掉，尸体也都是被装到了装满石灰的袋子里面，搬上了大车。


边上的护卫刚要问江峰接下来的事情，却看到江峰走到那个竹居的门前，一脚踹开了大门……

第四百五十二章 追捕


江峰从来想到自己的这次遇袭居然和漕帮有关，因为完全是井水不犯河水，双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可是突如其来的狙杀之中，江峰居然是猝不及防的损失了两名属下，这对于华州来说是不能容忍的局面，因为对于士兵装备的重视和盔甲武器制作的精良，华州军在战斗中的伤亡率，放在这个时代里面，都是足以自傲的。


在与蒙古人，女真人等蛮族作战中，甚至能达到一比十的交换，江峰的护卫更是军中百战之士精选出来的角色。


因为目前这样的情况，江峰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并不多，所以这些护卫们放在江峰的身边，实际上是作为见习的军官教习班的作用，让他们观察和学习，每过二年或者是三年就会轮换一次。


这些人就会填充到军队中，作为军官的种子。可是和一个民间的帮会战斗中却折损了两人，不由得江峰不怒。


而且这次的遭遇袭击太过的突然，每个人心里面都是颇为的后怕，如果江峰在战斗里面出现什么不测，那可真是天大的事情了。


当年的三国孙策白龙鱼服，空有万夫不当之勇却折损在三个庄客的手里面，江峰的问题则是自以为判断的完全，算无遗策，他盘算了所有和他有利害关系的对手，可能是对他不利的这些人都不会出现在扬州，所以也就是提防的心思不够。


地上的粘着血迹的土壤都是丢进了水中，工程虽然是稍微大了一些，不过来的人也是不少，完成的倒也不慢。


尸体被抬上马车之后，尽管天气有些炎热，可是在石灰和某些不知名的香料的遮蔽下面，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不多时，除了溅在花木丛上的血迹之外，也是看不出来什么痕迹了，当然火绳枪和粗管的火铳在墙上留下的痕迹，肯定是不会清理掉了。


不过接下来的查探也不会牵扯到江峰的身上，一来是在这里住着的人都是些仆人，都是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二来司马从事们雇佣的泥水匠已经是在半路上了。


大门居然是虚掩着的，被江峰一脚踢开之后，看见了院子里面，倒在那里的几具尸体，尸体显然都是女眷的样子，江峰吐了一口气，也不出声，转身走出了小径，这个时候他心里面倒是松快了不少。


答应唐萱的东西终于办到了，也许是唐萱父母的线索就是断在这里了，这也是给女孩子一个交待。


江峰阴着脸在小径上面走，边上的手下也不敢说些什么，在场的很多都是冯永在山东带来的老弟兄们，对血腥倒是不在乎。但是对于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心中都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走出小径，唯一现在可以说得上的话的冯永凑上来迟疑着说道：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冯永所担心的倒是比较全面，他觉得自家在这里受到了狙杀，是不是代表着江峰已经是暴露了，不管如何还是江峰的安全最为的重要，江峰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眼冯永，走到跟前拍了拍冯永的肩膀，冯永的心里面松了一口气，心想几年不见，自家的大人的火爆脾气果然是改了不少。


却没有想到江峰接下来笑着说道：


“不把动手的人杀干净，不是我办事的习惯！”


说完之后，走到马车的边上，撩开帘子，里面的唐萱一直是没有人理会，小女孩害怕的趴在这个封闭的箱子里面，方才虽然是打开了外面的木门，可是来的都是男人，都要避嫌，江峰打开了帘子。


也不讲究什么避嫌，一把就把里面的女孩子拽了出来，单臂抱在怀里，边上的随从把马送过去，江峰抱着女孩翻身上马，低声的说了一句：


“你的父母怕是找不到了。”


惊慌了一天的女孩子终于是稳定下来了情绪，虽然江峰的动作颇为的粗暴，可她觉得颇为的安心，听到江峰的这句话之后，反倒是没有什么失落的表示，在江峰的肩头小声地说道：


“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若是还在，这样狠心的父母也不是我的父母，若是死了，自然是见不到了，奴只是想要跟着大人一辈子。”


江峰一愣，方才的那些暴怒的情绪女孩所说的话平息了不少，呵呵一笑，在唐萱的腮边轻轻一吻，抱着女孩上马，直接就是回转到住处。


这次的劫杀伏击，漕帮扬州分舵的人几乎是动用了九成以上的力量，但是却依然失败，因为是全军覆没，所以他们连通风报信的人也没有，扬州分舵的人直到晚上才反映了过来，这些人倒也是光棍，直接什么也不顾了，十几个人带着细软金银直接就是到了扬州的河港码头上，上船逃命。


晚上三更天之后，冯永带着人手直接就是翻墙进入，却一个人都没有找到，他们做的更是干脆利索，直接就是浇上油，把整个宅院烧了个干净。


漕帮的扬州分舵被烧了，整个扬州城，不，整个江南都是震惊了，现在正是江南十三商会权势喧天的时候，谁还敢去触碰他们的霉头，谁不知道漕帮是十三商会养的一条狗，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可是十三商会和漕帮都是在震怒了三天之后，马上就是偃旗息鼓，因为三江商号的帖子到了海上，很快的在六横岛双屿的华州军官就下达了命令，漕帮扬州分舵的人抢劫华州在运河上面的货物，这可是重罪，格杀勿论。


敢惹华州，那可就是找死，十三商会的人顿时是噤若寒蝉，连忙的派人上岛解释，声称这些事情都是扬州分舵的人自己所为，漕帮也要追究这些害群之马，定然会给华州一个交待。


瘦西湖僻静一侧发生的血案，在所有人的掩盖下面，压根没有声张，盐商死了一个外室也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声张的。


在血案发生的六天后，扬州分舵的几个主事人在松江县外的一个庄园里面出现了，这几天他们一直是待在船里面，也没有露面，这是逃跑的诀窍之一，若是逃亡的途中，在什么地方停留，难免会被人发现了痕迹。


不如闷着不露面，到了目的地才出来，也是最保险的事情，这虽然确实是最有效的法子，可是也难免有些消息不通畅，因为为了保密，就连船夫也不知道坐船的几个人到底是谁。


这等亡命江湖的人，必然是有些可以供藏身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这些逃亡的人所来到的就是这处庄园，经营这个庄园的人是漕帮在松江县负责海运的一个头目，和扬州分舵的首领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说起来，扬州分舵的舵主颇有身家，这些年黑里白里的，也是赚来了不少的银子，说的大发一些，两三辈子的花用也是没有问题的，其余的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琢磨着在庄园里面躲避一段时间也就是了。


见到了庄园的主人，逃亡几天的紧张心情终于是放松了下来，那个庄园主神色紧张的把他们迎了进去，开口带着埋怨地说道：


“你们惹下了好大的祸事，还敢来这里。”


这句话说出来，那几个人心里面虽然是惊惶，却也是有些意料之中的样子，祸事要是不大，那就不用从扬州跑了，庄园主开口说道：


“我马上给你们安排去倭国长崎的船只，出海可就是万事大吉，得了，快喝点热汤水，好好的休息一下，过几天还要走远路呢！”


都是过命的兄弟，显然不用客气太多，扬州分舵的几个人谢了几句，然后坐在那里，这几天的逃亡也真是有些疲惫了，需要找这么一个地方松快松快，南方人讲究喝汤，汤水的准备倒也是迅速。


很快的就是置办完毕，端了上来，几个人都是江湖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咕嘟嘟的喝了下去，只是觉得滋润异常，庄园主也是从刚开始见到他们的惊惶中放松了下来，在那里轻松的跟着他们聊天。


也就是小半个时辰左右，扬州分舵的几个人突然觉得有些发晕，开始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河上奔跑的疲惫，不过老江湖经历的多了，当然是明白，这是迷药，想要站起来拼命，可是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浑身都已经软掉了。


那个庄园主满脸的无奈，在那里开口说道：


“兄弟我也是一家人的性命，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扬州分舵的头目身体还算是健壮，意识还不至于马上的迷失，只是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看着外面十几名汉子冲了进来。


“饶我，我知道一桩大富贵……”


这是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第四百五十三章 线索 暴露


漕帮的人把扬州分号的几个人交给了海上的华州船队，如果不是华州点名要活口，恐怕是漕帮的人自己就会动手把几个惹祸的人千刀万剐。


几名完全是昏迷的人在被装运到海船上之后，在夜里又是被小艇运送上了陆地，因为江峰要求是活口，尽管是麻烦，华州的舰队士兵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脸上套着头套，惊魂不定的漕帮扬州分舵的几个人被直接扭送到了扬州的郊外，扯去外面蒙着的布套之后，几个曾经的亡命之徒吓得差点没有昏厥过去，这里他们倒也是认识，是扬州城的乱坟岗。


那些平民都是安葬在这里，平时里面鬼气森森，不到清明之类的节气，这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两座新坟在他们的面前，在坟前除了香烛蜡供之外，还整齐的摆放着几十个人人头，这些人头虽然是看起来狰狞之极，不过对于这几个漕帮扬州分舵的头目来说，他们熟悉这些人。


这些人头分明就是他们的手下，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如此的凄惨下场，还有身边那些手执武器，满脸杀气的大汉，这场面。当真是让人浑身发寒，在昏迷前说自己有一套大富贵，要换取活命的那个头目，更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饶我一命，我知道一笔大富贵，这可是十万两银子的钱财。”


站在那里正准备行刑祭奠同伴的士兵，听到这个人的叫喊之后，都是有些迟疑，回头看着在一旁的冯永和江峰，江峰一点那个人，开口命令道：


“留着他，其他的人砍了！”


话音一落，江峰的手下们毫不迟疑的动手砍头，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在那里挣扎，或者是在那里求饶，或者是满口脏话的大骂，不过毫无抵抗能力的被掀翻，然后按在坟前，一刀砍去了脑袋。


那名被留下的人，心里面一边是侥幸，一边是越来越恐惧，江峰缓步的走到他跟前蹲下去，恰好和这个跪着的人平齐，江峰悠悠然地说道：


“你的运气不好，看你身边这几个人还算是死的痛快！”


一听这个话，刚刚是感觉到自己可能活命的漕帮头目，浑身上下都是冰凉一片，不过好在他还算是镇静，强自支撑着自己在那里说道：


“这可是十万两银子的富贵，杀……杀了我，你什么也拿不到了。”


听到这句话的江峰咧嘴笑了一下，冷然的开口说道：


“把事情说出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要不然就把你身上的零碎，一件件的卸下来。”


说完之后，江峰手中翻出一把匕首，狠狠的扎在了这个头目的肩膀上面，突如其来的剧痛，顿时让这个头目厉声的喊叫起来，过了许久才是喘着粗气满面冷汗的恢复了过来，看着面目森然的江峰，明白对方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容不得他迟疑了，江峰已经是伸手去拔那把匕首了。


“我知道邓闽，我知道邓闽的下落，就是那个十三商会悬赏十万两银子，捉拿的那个邓闽，他就在太湖边上的锦丰庄里藏着，可具体在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江峰站了起来，后面两名护卫走了过来，手起刀落，算是给了这人一个痛快。


江峰的护卫们在所有的仪式都搞完之后，在人头上面浇上了火油，江峰拿着火把，看着面前的新坟，开口说道：


“百人性命的祭品，也算是足够了，十年内，我江峰定会给两位兄弟立碑，先委屈了。”


说完之后，江峰把手中的火把丢到了人头的上面，本就是硝制的人头被浇上了火油，更加的容易燃烧，大火一下子熊熊燃烧了起来，两边的护卫们和士兵，拿着大捆大捆的柴草丢了上去。


让火焰燃烧的更加充分，虽然是荒郊野地，可是一百多个人头，也会引起很大的风波，烧掉之后一了百了。


江峰回到三江商行给他安置的院子里面之后，立刻是发下了命令，要人给他准备马匹和马车，现在他带着的护卫加上冯永那批老兵，一共是八十多人，在山东来到扬州的时候，路上都是坐船。


扬州，苏州，无锡，杭州，松江之间，因为都是天下间最富庶的府县，彼此之间都有颇为方便的通畅道路，这时候要是赶时间的话，马匹总归是比船只的速度要快一些。


一百多匹马对于三江商行这个级别的商铺来说，置办起来，倒也是简单无比，江峰的命令传达下去，两个时辰之后，马匹就已经是准备完毕，交给了江峰和他的手下，而且还都是适合骑乘的马匹。


作为北方的商号来说，贩运马匹到江南，也是三江商行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大明本来是马匹专卖，特别是对于军马的贩运控制的更是严格，可是到了现在，很多的规矩都是名存实亡，也跟没有什么人遵守。


江峰和他的手下们简单的休息了一下，立刻就是朝着锦丰庄进发，邓闽在太湖边上的锦丰庄里面，这个信息就已经是足够了。


漕帮因为扬州分舵的事情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所以在扬州城里面极为的小心，特别是三江商行扬州分号这里，专门安排了人手盯着，倒不是有什么不良的企图，而是有什么事情自家好尽快的作出反应，以免措手不及，当然，这也有保护的意思，如果三江商行再遇到什么风吹草动的混账事情，自己漕帮当真是说不清楚了。


看着一百多剽悍的汉子乘马出门，在那里盯着的漕帮人手，立刻就跑去报告自己的上司。


漕帮在扬州的人手几乎是被江峰扫荡一空，漕帮新派来的人手事先得到了告诫，就是万事要小心谨慎，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因为扬州分舵私下的出去抢掠，已经是让十三商会的人恼怒异常。


万事小心，新派来的这个人也是心思缜密的角色，近百人朝着城外骑马离去，对于民间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小规模的调动，要知道，即便是漕帮这样的大帮会，在一个城市里面，随时能够调动上阵的人也就是二百左右的人马。


这一百多人在江南的腹地行动，谁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出现，他一方面安排人去苏州的总舵那里报信，另一方面安排人过去盯梢。


江峰的人马为了赶时间，也就是顾不得什么隐藏痕迹，急匆匆的出城，漕帮盯梢的人远远在后面吊着，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


锦丰庄原本是太湖边上的一个渔村，就在官道的边上，原来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的，后来，商业繁盛，有些商人在这里开设织造的手工工场，因为背靠太湖，连接官道，运输颇为的方便，这个小村子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兴盛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那个文人墨客，给这里起名字叫做锦丰庄。依稀是有些当年成都被叫做“锦官城”的意思。


生意逐渐的发达，自然是有头脑灵活的人在这里开设生意赚钱，酒肆青楼、客栈货仓、车马行等等都是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


此处还有个好处，恰恰是苏州府和其他几个府县的交界之处，说白了就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税赋缴纳的也是很轻，当然这也是商人们纷纷选择把买卖开设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没有官府，龙蛇混杂。


所以邓闽藏在这里倒也是理所应当，但是这里江湖人马特别的多，邓闽的形迹泄露到漕帮的手中也不稀奇。


事实上，邓闽是带着自己的一名长随跑到的锦丰庄，不知道什么途径，那个长随居然是知道了自己的主子价值十万两，就跑去报信，接到他报信的正是漕帮扬州分舵的头目，这人正是心狠手辣之辈，这十万两银子的巨款也是垂涎无比，那个长随说了消息，正要满心欢喜的等待发财，被这个扬州分舵的头目诓骗到僻静处杀人灭口。


漕帮是十三商会的下属，寻找邓闽的形迹本就是份内的事情，就算是找到了，也没有什么银钱可以拿。这分舵的头目就想自己先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找些外人捉拿住，可以发笔大财，谁想到机缘巧合的，这消息落在了江峰的耳中。


江峰一行人在半路上茶铺歇息休整的时候，漕帮的盯梢者已经是跟了上来，他本乡本土的，有些事情自然是方便。


等到江峰一行人休整完毕，重新上路之后，铺子里面伙计走了过来，漕帮盯梢的人丢给他一串钱，那伙计顿时是眉开眼笑地说道：


“方才那些客人在茶铺的里面问去锦丰庄怎么走，还有些人在说邓什么的，那些北人说话，听不太明白，应该是邓民。”


盯梢者点点头，准备上马继续跟上去，走到一半，动作突然是停在那里，愕然回头说道：


“邓民，邓闽？”

第四百五十四章 松江商人邓闽


邓闽估计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以为自己马上是要荣华富贵的，邓闽的父亲是松江县的一个小吏，这等富庶地方的官员，顶得上偏远地方的县令，做吏几十年，也是赚下了一份不小的家当。


松江的织造已经是将近百年的历史，邓闽的父亲在那里开设了个手工织造的工场，这等于是个生金蛋的鸡。


在江南可是有手工织造赶上千亩田的说法，做了这个工场也就是给子孙家人置办了几代的基业。老爷子对于邓闽的期望可不是做个富家子，而是希望他在科考上面有所成就，不过从小的娇生惯养的邓闽，那里会有什么恒心和毅力读书，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才是花钱买了一个秀才的功名。


等到他老子死掉之后，更是没有人管他，守着一份偌大的基业，日子倒也是过的滋润。


嘉靖十年之后，天下间突然时人人爱钱，要说是从前也是人人喜欢钱财，只是表面上还是有所遮掩，突然间人人谈利，天下重商。邓闽的工场利润每年都是大涨，不用太操心，这个日子也越来越好。


邓闽从小娇生惯养，喜欢声色犬马，流水一般的花钱，不过他也是有个习惯，好做木匠和技巧的手艺，这也是有明一代的传统，从来都是被认为是细枝末节的匠造之术，很多人去钻研沉迷。甚至还有几位皇帝也是其中的成员，这也可以看作是，整个世界文明从古代到近代的跨越。


这种跨越所带来的技术的爆发和思想的启迪，也许并没有在言论和舆论上具体的表现出来，可是在周边的国家，在那些来传教的传教士的影响下，在自古以来的发明创造的热情的感染下，很多人都是自觉不自觉的投入了进去。邓闽也是其中的一个人，也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东西。


虽然是这样的爱好被周围的人认为是浪荡事，你若是勤恳持家、本本分分，或者是专心读书努力科举，或者是勤俭持家，在那里好好的做买卖。邓闽这种被认为是荒唐之极的举动。


江南的织造工场，分成两种，一种是织绸，另一种是织布，织布需要大量的纱，江南民户除了种田吃粮之外，纺纱卖给工场也是重要的收入支柱，自从海上的贸易秩序安定，海贸猛然间兴盛起来，对于货物的需求量大了许多许多。各个织造的工场对于纱锭的需求也是相对的增大。


可是民间的各个民户家中都是一口人两口人在那里纺纱卖纱，那里会有什么多余的产量提供，过了一段时间，各个工场都是和地主雇佣佃户一样，在附近的庄子里面包下了大量的民户，这些民户等同于工场的半个雇工，纱锭也只能是卖给工场，可是这样，仅仅是供货量稳定下来，并没有什么提升。


只不过对于民间的经济行为有颇大的改变，很多世代种田的农户都是开始全家劳动力不去种田，而是专门的纺纱卖给工场，这样的收入可比种地吃粮要好上很多，各个工场的人都是在那里琢磨着如何的增大产量，不过邓闽这个没心没肺的人丝毫没有感觉，依旧是自己我行我素，饮酒作乐。


某日在外面喝酒喝多了，邓闽晕乎乎的回来，进入他的屋子之后，不小心却踢倒了一个东西，喊来仆人之后，点燃了灯火，原来是踢倒了纺纱的机器，此时原本竖立起来的纺纱机器却横着躺在地上。


仆人要去扶起来，却被邓闽叫住了，邓闽虽然是酒意上涌，但是脑海中却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的抓住了什么东西，挥手把莫名其妙的仆人们打发了出去，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忙碌了起来。


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邓府的家人并不知道，不过第二天，双眼通红的邓闽打发仆人去找了一个木匠来到了自家来。两个人就在后院子里面，闷着搞了五天，五天之后，他给那个木匠五百两银子，打发走了。


这木匠发了这笔财，兴高采烈的回家买地，做个小地主过舒服日子了。


五百两不算是小数目，不管是邓家的家人还是周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是一笑了之，心里面对于邓闽的荒唐都是不屑一顾。


没有想到的是，又过了一个月，邓家织造工场的产量一下子就是上去了，可以说是翻了几倍，十几倍的样子。这个时候的情况，工场生产的东西极为的有限，海上的商人们拿着银子等货物。


只要各种东西生产出来，被商人们收购，运送到船上，卖到外面去，就是几倍十几倍的利润，当然，因为海贸吞吐量的扩大，利润也不如从前那样高，但是这依旧是暴利，惊人的暴利。


邓闽家的工场产量遽增，商人们重利轻情，大批的单子都是落在了邓家的身上，周围的那些工场场主们都是纳闷之极，按照邓家工场的产量，怕是三分之一的纱锭都是被他家买了过去。


可是邓家工场的产量暴增，其他人家的纱锭并没有减少，真是奇怪之极的事情，又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原来给邓家纺纱的那些雇佣民户被解雇了不少，都是被撵了出来。


有些有心人过去打听，才知道邓家的手工工场里面添置了些奇怪的机器，这纺纱的器械几乎可以赶上九个人的产量，原料的总量都是差不多，更少的人能干出更多的活计，自然不会养多余的人。


谁都是想改善自己的设备，提高产量，听到邓家有这样的神奇玩意，每个人都是有了觊觎的心思，派人前来打探，寻找，从来都是浪荡的邓闽，这次倒是谨慎了许多，邓家的家丁仆妇都是被发动了起来，牢牢的把守着工场和邓府，不让任何想要刺探秘密的人进入观看。


这里防范的严密，别的商人们也有其他的方法继续打探到消息，器械的制造总归是需要工匠，打听这些工匠就是了。


谁也没有想到打听的结果，居然是一无所获，完全找不到什么线索，照理说，木匠，机关匠人总是会参与在其中，可什么都是没有找到。


过去三个月之后，松江的织造工场在海贸兴盛的开始之后，第一次出现了破产的工场，因为邓家提高了收购原材料的价钱，而且卖出的货品更加的便宜，产量又大，很多的海商们都是愿意去和邓家打交道。


在海贸兴盛的时候，只要是你凑钱借钱开设织造工场，有产品出来，你就不要发愁这个工场的生存问题了，肯定是赚钱。所以这买卖也是越来越多，生意都是红火的了不得，谁也料想不到，这样的局面之中，居然还有工场支撑不下去，要破产关门。


而且剩下的织造手工工场中，也都是差不多的局面，都是在那里苦苦的支撑，吃着从前赚来的老本。


就连下面的那些雇户，工人们都是惊慌失措，他们很多人已经是抛弃了自己的土地，不做农民，专心做工，工场破产，他们已经是失去了土地，还能做些什么，难道被官府的衙役以流落乱民的罪名抓起来，然后被送到海外去做奴种田，卖儿卖女吗？


在第二家织造工场破产之后，十三商会终于是注意到了这个局面，十三商会里面有许多就是苏杭的手工工场主，他们觉得邓闽这等不正常的现象，很有可能是败坏了整个兴盛的局面，乃是妖异之事。


那个时候的邓闽已经是得意忘形了，每日大把的银子到手里，海上的商人们对他都是客客气气，从前瞧不起他的那些同行们，都是陪笑着求他给大家一条活路，邓闽再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浪荡子了。


邓家的家业，已经是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他完全意料不到，在这样的风光背后，是险象环生，暗流汹涌。松江的织造工人们流传着一个传闻，说是邓家有妖法，靠着死人的尸骨来生产布匹，很多人在乡下的祖坟都是被刨开，祖坟被触碰毁坏，这在这个时候可是完全不可以容忍的。


在嘉靖十九年刚出正月，松江又有两家的手工工场破产了，就在那天晚上，各家各户的织工雇户们都是走上了街头，在几个头目的带领下面朝着邓家的产业前进，那几个头目也是织工的打扮，说是从前被邓家撵出来的，大家群情激奋，谁也不会去专门的辨认什么。


邓家那里会抵挡住这么多的人，很快就是被人攻了进去，历史上没有组织的暴民是最可怕的，邓家的宅院被焚烧，织布机器和纺纱的机器也是被捣毁，邓家的那些家丁和雇户们也是被围住暴打。


只是，领着暴民的那些人最先冲进了纺纱的场所里面，并且是抬走了一台器械……

第四百五十五章 祸因 求饶


邓闽的发明，被十三商会的护卫们严密的保护着，完全封闭的装运到了十三商会所在的苏州，那些大佬们看到了这个机械，很简单的东西，只不过把从前的纺纱机从竖着放，变成了横着放。


然后中间加上构架，把几部机器连接在一起，但是稍微懂行的人都是能看明白，虽然仅仅是简单的改进，但是一个人就可以操作，相当于现在一个人可以做八个人的工作，效率提高的极大。


而且这个改进的思路可以拓展到织布机，甚至是许多和纺织有关的机器，甚至可以不用人力，而是完全的使用畜力，这样就会生产更多的东西。


不过商会的头目们看到了这个器械，并没有想到，这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财富，而是担心的想到，如果这个器械普及并且风行，现在兴旺发达的手工工场和商铺有很多就会土崩瓦解。


而十三商会的强大完全是依靠下属许多工场和商铺的组成，而且是这些工商业的兴旺有关。他们觉得这个器械或许是可以让很少的人赚到更多更多的钱，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因为这个破产和贫穷。


这些大佬们不是不想自己用这个邓闽发明的器械，但是他们也是从松江的那些织造工场的破产中感觉到了恐惧，他们在这五年之中，看到了太多的兴衰成败，商业上的成功和衰败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最起码他们并没有把握到这个规律，这些人都认为自己的发财也许是天意，他们也不敢说，这样的器械在应用上去之后，下一个破产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紧张的商议了几天之后，十三商会的首领们作出了决定，焚毁这个器械，所有看过这个东西的人发下血誓，不得泄露一点半点，否则，商会的人共诛之，而且颁布了命令，悬赏十万两要邓闽的人头。


这些器械显然不可能是邓闽一个人做出来的，那些木匠和工匠的踪迹很快也是查到了，都被邓闽花钱安排在了湖广那里，花钱购置了田地，他们也算是做了地主，邓闽也算是做的足够。


把人打发在鱼米之乡，一来是给这些人足够的报酬，二来是把人打发的远远的，免得泄密。


不过漕帮的人找上去以后，可是不管青红皂白的，根本没有留下活口的念头，直接就是把人头带回了江南，这件事情做的更加绝户的是，在十三商会的安排下面，他们把这些尸体都是埋在了邓闽家工场下面。


然后领着松江的衙役去挖掘，这一挖，更是证实了所为邓闽所用的是妖法，并且是使用尸体作为材料的传闻。这下子民间本就是愤恨邓闽夺取人的饭碗的舆论，激起了更大的愤怒，人人说是必须要诛杀。


官府也是下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要捉拿邓闽。


邓闽也算是运气好，在暴民攻入他们工场的时候，他和自己的长随正在松江城外的某个青楼窝子纵情享乐，也是换装打扮的去哪里，看着城中火起，回到城中随意的一打听，顿时是慌忙的跑出了城池。


身上还是带着些银票，跑到了苏州，找到钱庄兑换了些现银，然后跑到了从前自家在锦丰庄的祖宅，这也是十三商会掌握邓闽的行踪，最后的举动。因为各地的钱庄都是受到了十三商会的通知，所有关于邓闽的银钱汇兑都是要报到苏州的总号。


只不过这个消息发到邓闽提现银的那个地方的时候，却是晚了一天，也就是这样的机缘巧合，才让邓闽逃过一劫。


江峰带着手下人进入锦丰庄的时候，邓闽还在自己的宅院里面苦等着自己的长随回来报信，这等吃喝玩乐的伴当，怎么会有什么忠心可言，偏偏邓闽在为人处世方面好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世事艰难。


随便找到个人在那里一问，就给指出了邓闽祖宅的位置，江峰不知道，锦丰庄的很多人也是知道关于邓闽的赏格，可是都认为邓闽并没有回来，而且这一段时间，也有无数的人在这里碰运气，谁也找不到人。


江峰的手下有些犹豫，不过江峰的信心还是很足，因为一个人临死的时候拿出来保命的信息，总不可能是假的消息。


邓闽祖宅的院墙并不能阻挡江峰的手下，天色黑下来之后，冯永把自己的刀插在墙缝上，踩着刀翻了过去。


在里面打开了门，三十名专精搜查抢劫的角色涌了进去，其他的人在外面守卫，宅院规模不算是小，也有十几间房屋和几个院子，不过没有一个人看守，那些得到了消息的人早就是跑了干净。


看院子的各种吉祥，显然不光是一波人在这里找过了，当然不会有人找到什么，一间间的屋子搜索过去，压根是看不到有什么东西，除了来搜查那些人的脚印手印，剩下的就是那些厚厚的积灰。


江峰是站在院子的外面，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是没有那么多的愤怒了，看着锦丰庄的灯火和欢声笑语，还有飘在空气中的饭菜香气，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想家，想念华州的家眷和部属们。


不过院子里面已经是来回翻了几遍，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冯永现在是费尽心机的在江峰的面前表现，他知道自己现在在江峰面前说的上话，可是回到华州之后，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未必是什么样子。


华州这几年早就是有体系所在，冯永离开有些时间，回去之后还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的自处。


找不到不行，冯永索性是命令手下人都是停了下来，然后安排一个人拿火烛跟着，他要从头到尾的搜索一下，从进门的时候看起，极为仔细的搜寻，遇到木板就拿着利刃去刺探一下。


凡是没有装饰的墙壁都是去敲击试探，不过依旧是一无所获，他已经是慢慢的死心了，心想，漕帮扬州分舵的人得到消息也是有些时间，自己从这个人口中拷问出来，也是有些耽搁。


没准这个邓闽早就是跑的不知去向了，哪里还会在祖宅里面藏着，最后搜索的是厨房，这里也已经是搜过几遍了，冯永进去之后，也自然不会看到什么新的东西，他也是觉得要放弃了。


进去之后，走马观花的浏览了一遍，抬头看房梁的时候，突然是发现了些迹象，江南这里，也喜欢把鱼腌渍处理之后过后食用，味道先不说，为了避免老鼠和虫子，往往都是放在篮子里面挂在房梁上。


在这个屋子的屋梁上面也是落满了积灰，不过挂钩和房梁之间有些错动的痕迹，这厨房进来的时候一直是关闭门窗，哪里会有什么风吹草动。冯永拿过身后手下的火烛，举高了又是仔细的观察。


把方才在这个屋子里面搜索过的人叫了进来，冯永拿着火烛映照着上面的痕迹，简洁的问手下的人说道：


“方才你们动过这个地方没有？”


手下的回答没有动过，冯永挥挥手把手下们打发了出去，又是仔细的在屋内寻找，却发现在灶台的角落里面，有一堆常常的竹竿，自然也是落满了灰尘，其中有一根上面带着木叉，正是为了取下梁上竹篮的工具。


拿过来一看，却发现其他的竹竿虽然是落满了灰尘，可是那根工具却光洁不少，显然是有人用过的样子。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踪迹了，不过有这个也就是足够了，如果没有人想要隐瞒踪迹，也不会这么用心的把竹竿和竹篮动过的痕迹隐藏掉，可是这个宅园里面，确实是掘地三尺一样的翻过了。


不会有什么新的东西，这倒是难不倒冯永，冲着外面喊了几句，就有护卫牵了条猎犬过来，对于盐铲子来说，追杀和追捕是主要的任务，必须有些辅助，这猎犬就是其中的一样，这次冯永特地是把猎犬放在马上，垫着许多的软垫。


这还真是用上了，领着猎犬走到厨房那里，他自有使用的方法，不多时，猎犬摇头摆尾的冲着宅院的南面跑了过去，江峰的手下们都是在后面跟上，邓闽祖宅的南面就是湖面，那里会有什么东西？


猎犬到了湖边，冲着一艘小船大声的吠叫，小船是比较常见的乌篷船，缆绳随便的系在岸边的木桩子上面，这样的小船在湖边平常之极，谁也不会去注意什么，目标就是在这里了。


四五个人七手八脚的下水，就是拽着缆绳把小船拽了过来，小船一动，船上的顿时是醒觉了过来，一个大胖子走出船舱，看到岸上人群顿时是吓住了，想要跳水，可是又是一副不敢的模样，最后反倒是扑通一声跪在了船头，连连的磕头求饶：


“饶了小的贱命吧，饶了我吧！”


十分的窝囊。

第四百五十六章 隐约之间


本来是在水边严阵以待的江峰部众，看到船上的人出来之后都是吓了一跳，船上的这个人真是可以称得上是强壮，比起江峰这等高壮人还要大上一圈的样子，江峰身边的护卫们生怕有什么别的危险，都是拿着武器站到了江峰的面前。


却没有想到这个壮汉，一出船舱，就如此干脆利索的磕头下来，丝毫的胆气也是没有。


江峰的手下也是害怕对方使诈，一边是举着弓箭和火铳遥遥的对准，另外则是拉着缆绳朝着岸上拖拽，始终和小船保持一定的距离，防止对方暴起发难。


不过小船拖到了火把照明范围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船上那个痛哭流涕正在求饶的人，那里是什么高壮，分明是巨胖，尽管在这个人的脸上能看到逃难惶惶然的风尘辛苦，白白胖胖却掩盖不住，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有些脏，可也是能看出来是上好的绸缎料子，做工也是精细。


几乎不用开口确认身份了，这人不是邓闽还能是谁。


冯永刷的一下子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已经是在湖岸上连连磕头的胖子反应倒是很快，身体朝着后面就是猛然一缩，冯永恶狠狠的逼问说道：


“你是不是邓闽！？”


却没有想到那个胖子瞪大了眼睛，脸上却变成了茫然的神色，在那里故作不解的反问说道：


“大爷是找邓闽吗？哎呀，您老抓错了，小的是邓闽伴当，邓闽已经是跑远了，故意让我在这里当幌子的！”


若不是事先知道邓闽的长随已经是被漕帮的人灭口，眼前这个胖子声情并茂的话，还真就是把这些人骗了，邓闽说完之后，江峰这一行人的表情都是有些绷不住的样子，先笑出来的倒是江峰，他哈哈的大笑起来，走到了那个跪在地上，满脸诚恳交待表情的胖子面前，伸手拍拍胖子的肩膀，开口笑道：


“人倒是很机灵，给咱家的印象很不错，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是那里值得十万两的悬赏？”


听到江峰的这句话，胖子，现在我们应该叫他邓闽了，浑身上下顿时是瘫软了下来，满脸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异常，在那里无力的呻吟说道：


“悬赏十万两，什么时候咱家的价钱也这么高了，天啊，我邓闽除了浪荡些，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就算是确认身份了，边上两个人上前就是把邓闽架了起来，结果邓闽太胖，两个壮汉居然是有些吃力的状态，连拉带抬的，把邓闽从湖岸边上拖到了一辆刚刚雇来的大车上面，江峰冲着手下们低声地说道：


“这一路为了赶时间，没有隐蔽痕迹，现在咱们快回扬州，尽快的出海，要是再耽误，怕是有人已经是追上来了！”


手下人轰然答应，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准备离开，江峰正要上马的时候，就听到那边的邓闽好像是嚎丧一样的哭喊道：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吃喝嫖赌那次没有带着你，你在我邓家捞了多少银子，没有我，你不过是松江的一个破落户，该死，该死，被人灭口算是老天开眼，活该！！”


看着大家的眼光瞄了过来，看守邓闽的几个护卫脸色有些尴尬，这些人都是冯永手下的盐铲子，这几年的草莽生涯已经是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规矩，方才邓闽和他们打听自己长随伴当的下落的时候，几个人随口的在那里说道：


“还念着你的长随啊，他贪图悬赏，早就去漕帮哪里去告你了，可惜没有拿到银子，也被人一刀了账了！”


本就是逃亡之中的邓闽精神极为的脆弱，听到自己最相信的人也是背叛，顿时有些歇斯底里起来，在那里大声的吼叫，此时大多数还是晚饭的期间，这等凄厉的喊叫，很容易招惹注意。


冯永阴着脸走了过去，正反手甩了手下几个耳光，低声的骂了几句，跳到大车上，突然手伸手切在邓闽的脖子那里，邓闽顿时是昏厥了过去。


江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调转马头，朝着来路奔驰而去，后面的人大队跟上，听到了河边的动静，锦丰庄的很多住户都是在门后探头探脑的观看，可是看着呼啸而过的马队，这些马队就好像是匪徒一般。


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出声，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远去，不过江峰的大队人马离开了锦丰庄之后，漕帮的那名探子却在锦丰庄一个胡同闪了出来，牵过自己马匹，在后面远远的跟了上去。


这名探子也算是有头脑的角色，知道江峰这些人的目的是锦丰庄的邓闽之后，心里面知道如果自己回去搬救兵，江峰已经是行动在前，如果江峰半途中改变路途，或者是把人抓到之后直接就是去别的地方，那么漕帮根本不可能知道对方的行踪，还不如自己这么一直跟着。


等到确定了行程和目的地之后再作打算，毕竟是十三商会和漕帮在江南的势力是无孔不入，盘根错节，可以在很多的地方调动起来足够的力量。


邓闽的叫喊，让这个探子确定是钓到了大鱼，现在就是要判断，江峰要把人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峰是要回扬州，唐萱那个女孩还在扬州等待，还有十几名手下正在调查邓闽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还有在华州拿来的很多装备，因为需要轻骑追赶时间，所以也是放在了扬州，那些装备，可就是江峰在大明行动的重要安全保障，经过漕帮的狙杀之后，已经是不敢大意，什么事情还是做到万全最为的妥当。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没有管后面是不是有探子，其实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如果你在官道上，前后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没有什么人影，没有什么可疑的角色，你也不会觉得会有什么危险窥伺着你。


走在半路上，江峰就是坐在了大车的上面，开口询问邓闽因为什么被追杀，邓闽从昏厥中醒过来，看到江峰还有他身边的马队，已经是认命的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有什么机会逃走了。


江峰的态度也算是温和，邓闽心情好歹是变得平静不少，不过他的回答还是颇为的有意思，邓闽一直到现在还是以为自己遭受的这些祸患，是因为自家的生意做的太好了，那些挨千刀的嫉妒，所以才无法无天的烧杀。


还在那里信誓旦旦地说道：


“要是有一天，风头过去了，咱也去松江府狠狠的告这些混账一状，非得千刀万剐了他们不可。”


江峰笑笑，开口说道：


“现在你可是官府追缉的要犯，说你是白莲妖人，用尸骨赚钱的。”


这时候的邓闽才是真正的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也不管自己的性命就是操控在面前这个问话的人的手下，只是自顾自的仰面倒在车上，江峰那里也是有些奇怪，心想他知道的消息，也就是邓闽的生意突然大好起来。


可是这个理由，不至于让人对他赶尽杀绝吧，这些关于邓闽的布置，明眼人都是能看出来，十三商会要对邓闽赶尽杀绝了，那边邓闽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我不就是做了个纺纱的器械吗，为什么就要遭受这么大的事情。”


“哦？纺纱的器械？”


“娘的，还以为当日做出这个东西，一个顶八个的出产，老天是要让我发财来着，谁想到这是老天给我灾祸！”


说到这里，邓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大车上嚎啕大哭，江峰也没有什么话可劝解，只是回到了自己的马上，继续的赶路。


不过接下来的路上，江峰显得很是沉默，下属也都没有人过来打搅，江峰在那里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还没有穿越的时候，隐约听过个关于纺纱的事情，也是因为什么原因，纺纱和织布的机器做出了改进，突然间的产量暴增，这件事情接下来造成了极大的改变，可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呢？


江峰只是记着这件事情并没有在中国发生，可是发生在什么国家，然后又有什么样子的后果呢，他都是想不起来了，江峰当年只是喜欢看中国的历史，对于世界其他国家的历史丝毫不关心。


他的潜意识里面觉得，邓闽所说的这个改进也许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他必须要抓住他，但这件事情是不是在明朝的这个时候，有过类似的改变，只是没有流传到后来，所以历史上没有彰显。


从江峰孤儿院孤儿到职业学校的学生头目，从穿越初期锦衣卫巡街小校到今天的一方枭雄，江峰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当年我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 马车 招揽


这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不过路过城镇的时候，江峰吩咐了手下的人在村镇的店铺里面买来了宣纸交给邓闽，拿着书记员的硬笔，让他把自己印象里面的机械描画出来，在路上，邓闽倒是不如开始的那样的绝望，这一行人虽然都是剽悍的武士，不过对他的态度倒是和善了不少。


但这个让他描画器械的要求，却是让邓闽惊慌无比，他以为是不是会描画了这个图像之后，自己就被杀掉。


邓闽在那里迟疑着不画，江峰这边倒也不为难，只是朝着扬州城飞速的赶路，这一路上花费的时间也不多，回程的时候，反倒是可以在客栈休整一下。


在路过一个县城的时候，漕帮那名盯梢的人终于是把这个消息送到了自己人的手中，只不过接到这个信息的人不是漕帮，而是十三商会的分支店铺，这些下面的店铺都是单纯的做生意。


对于所谓的十万两银子的悬赏，仅仅是江南的地下世界中流传，这名漕帮的帮众，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商铺的伙计，然后附上了信物，有这个信物，商铺必须在能做到的最快的时间之中，把消息传递到总号之中。


江峰来到江南本就是为了观察，捉拿邓闽的计划本就是临时加入了，现在目的达到了，接下来也就是走马观花，或者是乘船返回华州了。


来到了扬州城外，江峰却没有进城，也是外面的客栈停住，安排自己的手下进去将唐萱接进来，并且把东西大概的收拾一下。江峰也不愿意进城了，因为此时的情况，如果进城之后，有什么万一的情况，就算是要跑也跑不出来，城门一关，水面一封，自己这不到百人的规模，真就是被人关在门里了。


三江商行扬州分号的那些掌柜和管事，听说江峰这一行人要离开了，人人心里面都是松了一口气，湖畔的搏杀，他们虽然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可是多少都有些耳闻，事情虽然是被掩盖下来了。


但是这么大的血腥事情，可不是这些生意人们的心里能够承受的，偏偏三江商行又是收入最丰厚和最稳定的买卖，他们也不愿意轻易的离开。惹事的总号东家江惠风终于是离开了扬州，这就是最好的结果，麻烦没了。


如果说他们知道，江峰是华州的首领，是三江商行和华州钱庄所有者，是海上船队的保护人，恐怕江峰早就是被人团团包围，大肆的讨好献媚了。


唐萱还是乘坐着马车，女孩本来是颇为的害怕，以为自己就要被江峰丢在扬州了，唐萱的心情很是奇怪，开始在江峰手中的时候，她不愿意和江峰在一起，觉得江峰血腥气太过可怕。


可是现在准备死心塌地的跟着江峰了，又患得患失的害怕对方把她丢弃不管，等到江峰的手下前来接应的时候，这才算是放心了下来。


当时不管是大江南北，马车的应用其实不多，载人是在比较近距离的旅行，其实真正应用广泛的反倒是大车的货运，这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马车并不像是后世的那样舒适，包铁的木轮或者是铁轮，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并不舒服。


这样一辆马车的花费也并不少，有这个钱的人家做人抬的轿子岂不是更方便舒服，所以南北的交通，长途的旅行一般是以乘船为主，或者是骑马，当然，没有河的地方，女眷和老弱除了坐车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但是辛苦之极。


关于大车的这一点，在华州的尼德兰工匠的改进下，有了很大的提高，欧洲此时在马车这一方面比东方倒是先进许多。在华州的尼德兰人们改进了轮轴和减震的措施，让马车在此时这样恶劣的路况上面不至于颠簸的太厉害。


这样的技术已经是慢慢的流传了开来，只不过在华州有意的控制下面，除了三江商行和有关的车马行之外，其他地方的模仿也不算是太多，技术本来并不算是复杂，早晚会被人学习到手中，现在是尽可能的让这个过程延缓罢了。


不过，江峰的队伍之中要有马车，可不是为了什么舒适，这一行人全是武人，骑术都是极为的精良，在马上可比在马车上要舒服很多，要知道，出发的时候，可并不知道有唐萱的存在。


可队伍里面不光是有马车，而且还有两辆，这是司马从事和三十三卫为了江峰的安全作出的安全考量专门的安排，两辆马车在下面的暗箱里放置着火器和各种物品，但是车厢依旧是空下来的。


偏偏车厢的周围都是有甲板和石棉隔层，三十三卫曾经实验过的，如果不用无烟火药的话，目前制式的火绳枪在七十步之内无法打穿马车。


而且被人围攻的话，两辆马车和马匹围起来，可以做成一个简易的围垒。


坐在马车上的唐萱还以为江峰专门为他安排了一辆马车，女孩心里面颇为的感动……


江峰的手下始终是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等到唐萱和后续的人手一出门，马上就是启程上路了。


邓闽知道自己的处境之后，人也是变得安静了许多，除了不愿意画图纸之外，其他的时候就是不说话在那里坐着。


等待扬州和江南的司马从事还有外围的探子搜集的情报，也已经是汇总到了留守的人手中，出城之后，立刻就是告诉了江峰。松江的邓家被烧，在地里面挖出了人头，各个帮会正在全力追杀等等的情况。


此时的邓闽仰面朝天的躺在另一辆马车的里面，大队已经是慢慢的启动，江峰从自己的马背上跳到了马车上面，掀开帘子做了进去，边上的车夫嘿嘿一笑，江峰的马匹在江峰跳到马车上的时候，依旧是跟着马车在跑。车夫调整了一下角度，伸出胳膊把江峰马匹的缰绳捆在了马车上面。


江峰舒服的斜靠在马车上，悠然的跟躺在车厢里面的邓闽说道：


“你现在家和工场都是被烧了，家人，朋友不是死了，也都是琢磨把你换成十万两银子，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邓闽和江峰这几天的交道打下来，江峰对于技术人材一贯的和颜悦色，这点让邓闽到没有怎么害怕，说话倒也是随便许多，不过说的话可是没有一点的生机在，颓唐无比地说道：


“还有什么打算，天下随大，看来也没有什么我能去的地方，也罢，我邓闽也算是吃过玩过的人，这辈子值了。”


“真的死心了吗？”


听到江峰的这句话之后，邓闽腾的做了起来，虽然不敢伸手指江峰，可脸上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在那里恨恨地说道：


“不死心怎么样，难道还能跑，你抓了我，不也是想换十万两的悬赏吗？我这是等死的人了。”


说到这里，又是四脚朝天的倒了下来，口中带着哭腔地说道：


“我还有什么办法，只能是等死了。”


江峰哈哈的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这十万两我还不放在眼里，你这做的这个器械还有你这个想法，我很是欣赏，跟着我干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那边的邓闽丝毫没有一点肥胖的样子，猛地起来，盯着江峰说道：


“怎么？你不准备拿我换钱？”


江峰笑吟吟的看着他，也不说话，邓闽的脸逐渐相似发光的模样，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过了一会才诺诺地说道：


“十三商会在江南说句话，比起南京的镇守太监都要管用，你算是什么，敢和他们抗衡……”


仿佛就像是印证这句话一样，马车车厢上突然想起了“当当”的声音，几乎是同时，马车周围的发出了惨叫和惊呼，几乎是在同时，车夫紧张的压低声音说道：


“老爷，咱们被人围住了！”


此时的江南繁华和后世大不相同，现如今在公路两边，几乎人烟连成了一片，现在的江南官道两侧，也有无人的之地，江峰他们离开扬州城半天之后，也就是走到了这样一个冷清的地方。


江南水网密布，官道边上也是一条河流，上面的船只稀少，这段官道的一边是低矮的丘陵，河的那边也是一望无际的果林，很少有什么人，江峰一行人到了这段路的时候，岸边听着几艘粮船，停泊在岸边，一帮伙计在那里聊天谈笑，看来是停在这里吃饭休息的样子。


江峰的马队自然不会耽搁什么时间，而且江南的河道这样的粮船太常见了，根本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也就没有留意径直经过。


没想到的是，刚刚是经过，那些坐在河岸边的伙计们突然间在地上拿起了弓箭和火铳，应该是埋在身前，朝着马匹和骑士就开始攻击。


更加要命的是，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肯定不是自己人……

第四百五十八章 死士


太突然了，可以说江峰一行人在扬州城中那次被狙杀之后，护卫们已经是加强了保卫，警惕非常，但是在即将离开江南的路上，又是被人袭击。


湖岸上的那些正在谈笑的水手们，毫无预兆的拿出了弓箭和火铳对着马上的骑士进行射击，在道路另一边的丘陵中，也是突然有箭支和火铳的响声。


相对于江峰这队人的惊讶，伏击的这些人更加的惊讶，因为第一轮猝不及防的射击，他们的目标才有十几个人从马上跌落下来，而且基本上都是火铳的射击造成的，剩下的人除了脖子或者要害中箭，都是迅速的作出了反应。


和寻常的队伍在道路上，马匹仅仅是围绕在核心人物还有护卫的物资旁边，马匹和马匹之间为了奔跑的迅速，都是很松散，彼此之间的空隙很大，这样在两侧遭受攻击的时候，马队外侧的人无法给内侧的人提供遮挡，全部的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这也是伏击的人所想到的，他们的人手或者是伪装成路过此处的粮船船工，或者是藏在道路另一边的丘陵之中，被草木遮盖着。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准备在第一击下面，让措手不及的江峰马队溃散。


类似成功的伏击也是做过许多次，所以此时也就是照猫画虎了，没有想到的江峰一行人前进的时候，却和寻常不是一个路子。


毕竟是关于马车的行进和宿卫方面，尼德兰人们更有发言权，毕竟是没有吃过猪肉也是看到过猪跑的。


按照江家军的操典之中，凡是有重要人物或者是护卫重要的物资的时候，环绕在马车周围的骑兵必须按照骑兵军阵的格式来行动，最外围的人员都应该是披甲或者半甲，骑士和骑士之间彼此的距离不能超过半马身。


本来在江峰入关之后，为了不招惹注意，当时也是对自己的安全颇有自信，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根本不对操典什么的过多讲究，可是遭到了漕帮的袭击之后，不管是江峰还是他身边的护卫们都是不敢继续如此的大意了。


一举一动完全是按照操典的规定来做，虽然是麻烦，终归是比出了不可收拾的事情要好很多。


而且这样的安排看起来马匹不能纵情奔驰，仅仅是维持着一个匀速在那里前进，但是在实际的情况之中，严格的控制马速，大队的前进反倒是在一个时间段之内，最大效率的发挥马力的方法。


所谓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马匹当然是在传奇小说之中，就算是保持高速的冲击，马匹也不过坚持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时间一长就要脱力崩溃了，这等匀速的前进，恰好是将马匹的耐力维持到最大的程度。


在马队外围的人，身上外面罩着布袍，不过里面却都是牛皮钉着铁叶的夹层甲胄，十五步之外的弓箭已经是不能完全的穿透这个盔甲，第一波的伏击所造成的伤害，完全是火铳造成的。


再差的火器，二十步之内也有足够的杀伤了，落马的那些护卫们，大多都是因为这个收到的伤害，其他人事情反倒是不大。


“射人先射马”的道理，伏击的人也是知道，不过在湖畔的战斗之中，十几个护卫击杀扬州分舵的近百名好手，这样的战力，让伏击的人不能不考虑即便是射杀了马匹，造成混乱，对方人没有受到什么损伤，接下来的激战之中，还是会有麻烦。


索性是在第一波的攻击中，就直接朝着马背上的骑士动手，他们料想的倒是很好，却没有想到江峰这一行人防备如此的出色，造成的效果也是远远少于构想中。


第二轮的射击还没有准备完成，拉着唐萱那辆马车车夫边上的护卫在那里高喊：


“左右，分十，其余向前不停！”


马队两侧都有十名骑士，催动了胯下的马匹冲了出去，大队人马丝毫不停，继续的前进，倒在地上的十几个人，凡是还能起身的都是挣扎着上马跟上，剩下的不是死去，也就是只能等死了。


河岸的人以为是第一波攻击之后，对方的队伍必然是停下防御，或者直接就是混乱溃散，所以在射击完毕之后，就开始迅速的准备第二轮射击，不管是张弓搭箭还是火铳上药，都是需要时间。


马队的骑士们抽出马刀已经是急速的冲了下来，河岸距离官道能有多少的距离，何况为了弓箭和火铳的威力，他们靠的很近。


转瞬之间，江峰的护卫骑士们已经是到了跟前，手中高举着的马刀直上直下的砍了下来，弓箭和火铳在这等近战之中根本无法抵挡骑兵的冲击，声声凄厉的惨叫在河滩上面响起，鲜血飞溅，偷袭者已经是倒下了六七人。


这时候，河岸的粮船之中，遮盖的油布被掀起，许多拿着刀枪的汉子呐喊着冲了出来，十名骑士一兜马朝着官道又是跑了上去。


那边冲进树林的江峰护卫，两个人在马鞍边上的褡裢里面拿出了粗管的火铳，所有人都是翻身下马，一手拿刀，一手持盾，成一个尖角的阵型，朝着丘陵发射弓箭的地方冲了进去。


华州特有的粗管火铳，在行军的时候都是装填弹药的状态，战斗前直接上引药，用火绳就可以了。


冲进丘陵树丛中的时候，又是一波弓箭射了出来，不过这次都是被盾牌拦了下来，两杆粗管火铳架在盾牌上，朝着弓箭的方向轰然发射，无数的铅粒呼啸着打了进去，尽管是看不清敌手的位置。


但是这等扇面的攻击在此类地形的乱战中作用更大，里面惨呼的声音连连，刀盾手齐齐的呐喊一声，举刀杀了进去。


在江峰来路方向轰隆隆响起的马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也能看到飘扬的烟尘了，河岸那边的袭击者算上藏在船里面的人不下两百人，但是却纷乱异常，不是说这些人不骁勇，不是不拼命。


而是江峰护卫的战术颇为的合理，十匹马不停的在官道上兜来兜去，往往是拉开距离之后，迅速的拨转马头朝着人群就是冲一下，这些伏击的汉子都是身穿布衣，手中拿着刀斧，先前弓箭和火铳手都是或死或伤。


对于穿着轻甲，武器精良的江峰护卫骑马冲击，一点办法没有，往往是聚集起来，就被冲散，然后重新聚集，那边的马匹又是冲了过来。


不过终究是人多，江峰护卫的马匹也是经不住这样高密度的折返跑，有三名骑士在半途中，马匹突然跪倒在那里，人多势众的伏击汉子们一拥而上，刀斧齐下。


看着不远处大起的烟尘，这边伏击者的士气越发的高涨起来，拼命的纠缠着断后的护卫们，官道的丘陵那边，粗管火铳又是响了两轮，喊杀和临死的嚎叫，比起官道上还要惨烈几分，在齐人高的草丛中可是短兵交接的白刃战。


不多时，五名浑身是血的江峰护卫从里面走了出来，这边的十名护卫仅仅是剩下了四个人，刚刚是冲过一次，折返回来。


那些伏击的汉子已经是不太害怕马匹的冲击了，因为马匹的疲惫已经是没有那样大的冲击力了，马匹折返，这些人居然是呐喊着在后面追了过来，正在这个时候，一声大响，扑面打来无数灼热高速飞行的铅粒，当先的一排顿时是倒在了地上，势头一缓，反倒是站在那里不敢向前了。


还以为对手有虎蹲炮之类的东西，顿时不敢向前了，趁着这个机会，丘陵那边的战士牵来了马匹，现在剩下的九个人所骑乘的马匹倒是没有消耗太多的马力，九个人坐在马上，刚刚厮杀完毕，虽然是九人九马，但也有一股凛然之气，那些杀红了眼的汉子们竟然是不敢向前。


中间隔着一百多名凶悍的汉子，在这些汉子的后面，也就是江峰来路的方向，江峰的护卫已经是看到了后面跟上来的马队，那些人身上穿着都是青衣的箭服，紧身打扮，背着武器。


这百余名骑士居然也是控制着马速，看来这些人一直跟在后面，准备等到此处的截击住江峰的车队之后，这些青衣骑士作出最后一击。


“各位兄弟，点子在那里！”


“半炷香的功夫，还能追上！”


几句大声的对答之后，马队已经是到了那些汉子的面前，在官道上的队伍好像是潮水一样的分开，青衣马队直接就是冲了过去。


江峰的九个护卫在官道正中，并没有跑，只是看着面前冲过来的青衣骑士们，身下马匹已经是躁动不安，青衣骑士们的马速依旧是不紧不慢，最前面的人纷纷抽出了刀剑。


“大人大恩，来世再报！”


九名护卫举起马刀，催动马匹，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面前几十倍他们的生力军冲了过去，一往无前……

第四百五十九章 若即若离


九个人的决死并不能阻拦那些青衣骑士们太多的时间，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青衣骑士稍微调整一下阵型，重新又是追了上去。


他们虽然是知道目标的队伍就在前面，可还是不紧不慢的控制着马的速度，好像是不愁能不能追上。


江南地区的水网密布，一路上总是大大小小的河流水系，虽然上面都是架着桥梁，不过桥梁有大有小，还有各种不同的岔路，对于江峰这些外地人来说，他们只能是选择官道和大路走。


这样的情况下面，有些桥梁要经过，就必须调整他们的队形和马车马匹的顺序才能通过，这样必然就是耽误时间。后面追赶的青衣马队们自然会选取最方便的道路，而且他们全是骑兵，比起江峰的队伍来要灵活许多了。


果然，在半个时辰之后，青衣马队终于是吊上了江峰的队伍，不远处看来有一条小河，江峰的马队都已经是过河了，只不过两辆马车还是颇为的麻烦，正在依次过河。


青衣马队为首的人把手指放在口中，打了一个尖利的口哨，用力的夹着马腹，后面的人都是如法炮制，积攒的马力马上就是找到了用处，朝着目标的地方加速的冲了过去，双方的距离不断的拉近，在青衣马队第二排的人已经是勉强控制着马背，拿下了弓箭，准备进行第一轮的射击。


远远看着马车周围的人在那里越来越忙碌，显然也是看到了追兵的靠近，终于在距离六七十步的时候，那些人也不管马车了，丢下马车就跑到了桥的那一边，追击的马队成员都是在那里笑了起来。


丢掉了马车虽然是让目标轻装前进，可是说明对方的心已经是慌乱了，下面就是慢慢的追杀。


青衣马队的骑士们都是十三商会接着漕帮的名义豢养的精锐骑士，很多都是江南各个卫所强悍官兵，拿着高昂的酬劳，承担各种重要的任务，俗称是青衣队，只有十三商会的首领才能够执掌，这次为了确保要把江峰这些人劫杀在江南，所以派出了这支队伍，这也足以证明了十三商会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


青衣马队的成员战斗的经验很是丰富，事先知道对方的强悍，所以他们许多人都是背着弓箭，不着急近身的战斗。


不过越靠近马车那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马车那边的人并没有走好像是在等着什么，青衣骑士们放缓了马步，在马背上齐齐的张弓搭箭，准备先射一轮，现在的距离，隔着马车也可以射倒对面的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停在那里的马车后面的厢板中部的地方打开了一块横板，每个横板的地方露出了三杆黑黝黝的火枪，两辆马车并排的在桥上，六杆枪齐齐的发射，轰然大响，白烟弥漫。


江南的官道狭窄，将近两百人的人马列成队形在官道上行走，每一排的人数也就是七八个人，六杆火枪这样的距离，最多也就是伤到了五骑，有的青衣队骑士还因为马匹的格挡，人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这样近的距离，突如其来的火枪大响对于青衣队的马匹震慑可就是太厉害了，在湖畔的战斗之后，司马从事们尽可能的把那里的痕迹给掩盖住了，尽管当日火器轰鸣，硝烟弥漫。


可是事后，所有人都是知道扬州分舵的近百名好手都是折损在湖畔，可是对方用什么样子的方法杀的，用什么武器，却都是一无所知。


火器对于大明的军队来说，虽然是装备较多，但因为质量根本不过关，还有使用的不方便，在民间的武装始终使用的很少，就算是有一些火器的配备，也都是在步战中使用，在马上都是讲究弓箭。


一来是弓箭比较轻捷，二来是所谓的骑射很是深入人心，弓马精良始终是衡量武人战力的重要标准。


华州的军人们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讲究，杀人为先。


六杆火枪的轰然大响，对于那些基本上没有听过火器轰鸣的马匹无疑是伤害很大，受伤的马不过是五匹，但是最前面的三四十匹马都是人力而起，惊慌的嘶鸣起来，在马上的青衣队骑士控制不及，有几个人都是从马上被掀翻了下来，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控制住了马匹，可见骑术的精湛。


这样的措手不及，发射弓箭就更不用说了，青衣队的反应也是迅速，后队变前队，迅速的朝着后面跑了一段距离，跑在了火铳的射程之外。


马车的车厢空间虽然是宽敞，不过三个人在里面拿着火铳也是极为的拥挤，也不要提什么装药和轮番发射。


在前面的车夫看到已经是让追兵混乱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在那里吆喝了一声，马车又是开始跑动。两辆马车那里是因为拥挤而没有过桥，分明是在那里等着，不过青衣队的反应也是出乎江峰这些人的预料。


一轮枪击也仅仅是打掉了对方五个人，而且也就最多三个死亡，其余的人队形不乱，虽然是后退，却不是溃散，进退有据，极为的有章法，原本的打算是第一轮射击之后，一辆马车迅速前移。


在桥的那一边的骑兵马上就会冲过来冲杀，追杀溃兵，不过青衣骑兵的应对却根本不给他们什么机会，只能是继续的跑路。


后面的骑兵一时间也不敢继续追上去，青衣队的骑士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了，在那里恶狠狠地说道：


“居然有火器，上面的人怎么什么也不说！”


边上的人却是有些见识，迟疑着开口说道：


“靠着像是佛朗机的火器，有这个火器家伙的除了六横双屿的那些人之外，其他的地方还真是没有听人说过。”


六横双屿自然就是说在海上讨生活的海盗们，他们的军事化程度比起十三商会要高出太多了，本就是半军半商的集团，十三商会一贯和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对方真的是什么海上的大豪，这番的追杀可就是事情大了。


青衣队的为首骑士在那里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上面既然是让我们出手了，那就算是天王老子，咱们也要拿下来，要不然要我们何用。”


正说话的时候，路边的河上，两艘粮船已经是下来了，在船头站着几名汉子，青衣队为首的骑士看到这艘粮船，转身吩咐边上的一名手下，开口说道：


“你上船把事情说下去，对方手里面有火器，咱们也要把从武库里面搞出来的东西用上，让人在下游准备好，咱们远远的吊着，跑不了。”


马匹奔跑的速度当然是比船要快许多，不过河道在江南可是比陆路要通畅不少，张满帆，速度可要快不少，而且老船工往往是可以抄近路，这可是比马队强上许多。


就算是匀速的奔跑，马匹的也不是能支撑太长时间的奔跑，特别是江峰队伍里面的马车，倒不是说，不懂得机智权变，而是邓闽和唐萱根本没有办法骑马，唐萱一个女孩，娇娇怯怯的，邓闽身材实在是太过肥大了，这等的马匹怕是承载不住他的身板，就算是坐上去，马匹的速度也是不行。


何况后面有追兵，马上的骑士辗转动作，对于身手的要求都颇为的高，邓闽和唐萱更不用说这个身手了。


偏偏对于江峰来说，邓闽怕是这次来大明最大的收获了，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老实说，江峰这几天也都是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到底是那个提高了效率的纺纱机对于历史有着什么样子的影响。


不过也是想不出来，只是隐约的记得作用极大，越是这样越不能随意的丢弃，更加要活着带到华州去。


扬州城到苏州的这段路，江峰选择的是比较偏僻的官道，这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引人注目，当然，他也想到了，这样的选择也会方便对方的追杀，但是事情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江峰对自己的武力有自信，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江南的官道繁华繁忙，这么大规模的队伍在上面行走，速度肯定是大受影响了。


江峰马队因为拉马车的马匹速度降下来，所以速度也是有所下降，但是十三商会在江南的巨大影响却也是发挥了出来，青衣骑队的马匹在奔跑了五十里左右，就可以找到车马行换马。


十三商会所控制的车马行生意，都必须毫无条件的支持青衣队，双方一边是疲惫，一边是生力，一边是车马混合，一边是轻骑，距离还是被拉近了。


江峰的队伍也知道自己无法完全的甩开，索性也不全力的奔跑，在半路上停下来等着对方的靠近，靠近来之后，靠着火器将对方驱赶一段距离，然后继续的朝着目标前进……

第四百六十章 愈发凶险


从扬州到六横岛双屿的距离，大概是三天的时间，可是第一天就被十三商会派出的人纠缠住了，江峰在路上赶了一个半时辰，就已经是被人拦住了。


打打停停到了天黑的时候，还根本没有什么行动，除了拦截追兵的二十名士兵全部阵亡之外，还折损了十几个手下。情况一下子变得凶险起来，青衣队虽然是强悍的武力，不过他们的策略极为的对头。


那就是绝不靠近，仅仅是远远的吊着，而且大弓的射程要比火枪要远，尽管这个距离上，也仅仅是能进行吊射了。不过，青衣队却是把箭支上面缠绕油布，点燃之后射在车队上面。


这样给江峰一行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尽管用作断后屏障的马车车厢材料特殊，可以箭支无法射穿，不过却无法防御这种火攻，往往是射中之后，就要上去灭火，但是马车在奔跑的之中，车厢顶上根本无法的上去人。


这就需要停下来，每当停下来的时候，后面吊着的青衣骑士们，就会凭借着自己马力的优势朝江峰的队伍猛冲，往往是防御的阵型没有结成的时候，就会有些死伤出现。


不过同样的，青衣队也没有想到江峰这一行人战法和大明的套路完全的不一样，完全是火器和白刃为主，而且装填弹药甚至比大明军队要迅速太多，往往是自己这边的马队才冲了过去，对方的火铳已经是齐齐的打响了。


而且这火铳的威力，比起佛朗机船上的那些货色还要强悍几分，射程远，力量足，冲在最前面的人稍微不小心就会被打下马来，更加要命的是，自己这边拨转马头朝着来路回窜，这个过程中，对方居然还可以发射一轮弹药。


到了后来，青衣队的人也是学聪明了，就算是吊射的火箭已经是射中了马车的车厢，他们也绝不靠近，所以江峰的手下的受伤，都是因为救火的时候，遮蔽不当，结果被冷箭射中受伤。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但是青衣队可以坚持，江峰的队伍却不能持续下去，青衣马队在江南的地面上，夸张些说，就是行走在自己的营地之中，十三商会完全的发动起来，也是极为恐怖的事情。


且不说，补充马匹的车马行，即便是同伴受伤之后，也是丢在河道的边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过来的船只救治，而江峰的手下只能是在伤口包扎一下，就只能继续上路，谁都是知道情况危急。


也有那决绝的，看到自己的伤势可能支撑不了接下来的行程，直接就是拔刀冲向敌阵，拼个同归于尽。


按照十三商会的情报，江峰的这一次出行应该是扬州到杭州，然后杭州去宁波卫的六横岛双屿，在那里出海。


不过到了天黑之后，江峰的车队突然是朝着另一条僻静的道路上一走，青衣队现在已经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随便的冒进，看到对方走的方向和预先告诉的不一样，为首的人一挥手，整个的马队都是停了下来。


半天的奔跑，人马都是有些疲惫，当然前面的江峰那一行人也是好不了多少的状态，边上有认识这条路的人左右看看，肯定的跟青衣队的首领说道：


“大哥，这条路要是出海的话，怕只能是走松江了，肯定到不了杭州，可这条路朝着前面也没有什么大路，荒废许久了。”


“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等着船，另外分出两个人去路口报信，咱们继续追，反正是在河道的边上，咱们不怕。”


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立刻是下达了命令，对于十三商会的人马来说，在这一带只要是沿着河岸运动，就可以随时得到船只的支援，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追下去。


他不担心自己被前面的人落下，因为他肯定是比追击的目标速度要快许多，说完之后，手一扬，手下人轰隆隆的跟了上来。


江峰并没有把他们落下太多的距离，追了小半个时辰，就发现这一片的空地上有火光闪动，此时太阳落山，不过尚有天光，离得远也就是能看见，正是江峰一行人，两辆伤痕累累的马车好像是标志一样在那里。


这里本来是良田，不过在倭寇猖獗那几年，这等靠近海的地方，被倭寇侵扰的民不聊生，惨不堪言。


不管是农民还是地主都是连地也顾不得种了，或者是进城，或者逃进内地，等到华州把海上的倭寇肃清，天下太平的时候，府县的工商大兴，沿海的农民心思比起内陆的那些人来都是活络许多。


看着工场做工赚的比起土里刨食要好许多，都是进城做工，家也是搬到了府县的附近，倒是出现了很多抛荒景象。


此时正是朝廷官府吹嘘的盛世，可是却有田地荒芜的景象，这也是那些心怀不满的西党官员大骂‘忠厚之民，务卑贱之业，田土荒芜，国本动摇’的事实根据，当然，这也是南洋的大农庄生意越来越好的原因。


土地抛荒的时间并不长，田土之中也就是长着些杂草，也算是平整，江峰一行人就是在路边的农田之中，简单的围了一下，就在那里停住不动。


一路上双方彼此交战，青衣马队知道对方实际上是个刺猬，最起码到现在还没有办法下口去咬，因为咬了几口，自己这里的折损都比对方大，看到对方就是这么大张旗鼓的在那里停了下来。


反倒是不敢贸然的上前进攻了，就那么在火铳的射击距离之外停住了一会，为首的青衣队首领在那里迟疑了半晌，他们这些人虽然都是些骁勇敢战的武人，但是毕竟是拿钱卖命，狠劲虽然是有，但是拼命的精神头却差了些。


让他们这样的冲上去，还真有些舍不得自己的性命。


那名首领盘算了下时间，在附近早就准备好的接应船只估计不用太多的时间就会赶过来，他在那里琢磨，后面的人也不出声，一时间倒也是安静了下来，只有马匹疲惫的在那里喘着粗气。


“下马，给马喂点硬饭，大家也是吃点干粮稍微安顿一下，盯着对面的，别被人家偷了！”


这边下达了命令，青衣骑士们纷纷的行动了起来，不下马始终的作战，对于这些平日里面更多时候只是被用作威慑作用的青衣队来说，也感觉到非常的疲惫，下马休息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下马之后，纷纷是掏出了夹着油面鱼的饭团喂马，这等战马吃的草料只能是干草和粮食，在这等行军的时候，凡是有经验的骑士都是带着一些米饭团子之类的东西，关键的时候可以喂喂马。


伺候完了马，这些人都是坐在地上喘口粗气，在那里擦拭着兵器，天渐渐的黑下来，此处算是偏僻，没有什么人烟，平原上面只有江峰那边的火光闪动，夜幕降临，彼此互相战斗厮杀的两方人都是沉默的在那里休息，场面突然间安静了下去。


江峰围坐的圈子里面，还剩下六十多人，都是默不作声的在那里装填弹药，让辛劳了一天的马匹也是得到休息。


有专门的人站岗，剩下的人在准备战斗的间隙开始进餐，江峰的手下用餐，比起那边的青衣队来，可是更加的正规一些，在铁罐里面把冷凝的猪油抹在硬饼上面，在火堆上烘烤一下，就着随身带着的鱼干，打开水壶把这些东西送下去，每个人吃的不多，显然是为了一会的战斗做准备。


江峰特殊些，自己拿出怀中的银酒壶，拧开盖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邓闽和唐萱都是从马车上面走了下来，邓闽在这一天，不断的听着马车厢壁周围响起的箭支射中的响动，被几名江峰的护卫挤在角落那里，听着火铳发射的轰然大响，闻着弥漫的硝烟味道，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邓闽已经是要崩溃了。


他下车之后，也没有去吃东西，就是站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面，呆呆的看着青衣队的方向，那边也是点燃了两个火堆，能看到一片沉默的人马，虽然他不知道青衣马队到底是什么，不过对方的人多还是知道的。


邓闽一直在那里喃喃自语的小声说道：


“完了，完了……”


那边的唐萱反倒是神色镇定，虽然衣服在白天的战斗中也是有些褶皱，不过看女孩的样子，却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袅袅婷婷的走到江峰身边，文静的把鱼干撕成一条条的递给那边正在喝酒的江峰。


江峰看着边上的唐萱，愣了一下之后，嘴角挂上了一丝轻笑，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孩的头发，正要说些什么。


猛然间，那边响起了大声的欢呼，青衣队的那些人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咱们人来了，咱们人来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动不如静


青衣队的人在河上有专门等候的人，等待船队的过来，青衣队是十三商会手上强悍武力之一。


这次被排出来劫杀江峰，却没有一举拿下，只能是等待援军了。不过青衣队的首领并不感觉到如何的丢人，对方实在是强悍，他也不想折损自己太多的手下，猛狮博兔，才有最大的把握。


过来的船可不是那种用作掩饰的粮船，而是船身狭长在河道中来去如飞的箭船，每艘船的前面都是挂着灯笼，在江峰这边看过去，河上一溜的灯笼逶迤而来，看来真是有不少的人手。


青衣队的人也都是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的马匹跟前，青衣骑士的首领走到河岸那里，和船上下来的人简单的说明这边的情况。


此时算是紧张的时刻，双方都是在提防对方进行突然袭击，当然，时间越长对于江峰一行人就是越不利，因为对方的人手正在不断的增加，而且可以有时间进行从容的布置，不过这边依旧是没有什么行动。


反倒青衣队的人已经开始上马，缓缓的驱动马匹前压，逼近江峰这里的阵地。


江峰这里除了十个人一直是拿着火铳警戒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在那里休整和进餐，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说起来，唐萱算是第二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了，她看着周围的人镇定自若的样子，还有江峰不紧不慢喝酒吃肉的模样，女孩的心里面也是变得很安定，觉得外面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害怕。


“他们快准备好了。”


趴在马车顶上瞭望的人冲着下面喊道，冯永站立起来，低声的命令道：


“披甲，验兵，备战。”


在那里休息的江峰护卫们都是站了起来，整理身上的甲胄，把那些结合部系上，方才在吃饭的时候，都已经收拾完毕，各就各位的走到了各自的位置上面，这就是江家军的训练体现之处，在江峰的建议下面，一举一动都是有操典存在，在艰苦的训练之后，遇到事情，并不需要将校做出具体的指令，而是知道自己做什么，应该如何做。


江峰把酒壶和食品放在唐萱手中，身手捋顺了女孩的头发，开口说道：


“你不怕吗？”


声音温和，唐萱柔顺的低着头，小声的回答道：


“在大人的身边，我不害怕。”


这个回答可以说是大有情意，江峰笑了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朗声地说道：


“在我身边，你这一辈子都不用害怕了。”


说完拿起武器，大步的走到了马车的跟前，那边的邓闽还是在那里看着对面越来越多的人群，一副呆了的样子，口里面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无非是要完了，死在这里的丧气话语。


江峰没好气的照着邓闽的脑后就是一巴掌，这一下子顿时是把邓闽打的清醒了许多，居然是‘哇’的咧嘴哭了起来，涕泪交流的转身和江峰说道：


“大爷，我还没有活够，我还不想死啊！”


“看你的德性，连小女孩也是不如，想死没有那么容易，给老子到一边呆着去。”


这时候的恶语相向反倒是有意向不到的效果，本来是精神要崩溃模样的邓闽，听到这句话顿时是安静下来，灰溜溜的走到了一旁，安静的呆在临时挖出的掩体里面，江峰刚走到马车挡板和泥土垒成的掩体那里，猛然是听到边上有些响动。


立刻是有四五把火铳对准了声音出现的方向，接着就是响起了本不该出现这个季节的鸟叫声音，这才是放下了火铳，黑暗中弯腰小跑着过来一个人，身上穿着套着不合体的平民布袍。


一进来就在那里开口说道：


“他们安排在转角地方的人已经是跟着船来到了这里，应该是没有后续的援军了。”


江峰点点头，那人在比较凉爽的天气之中也是满头大汗，显然是疲惫异常，一直隐蔽并且潜行回来，确实是消耗精神，得到江峰的允许之后，他就走到一边休息和进食。


奔波了一天之后得到方才的休息，对于江峰这一行人来说都是颇为的宝贵，能看出来周围的战士们都是恢复了不少，不过脸上可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模样，在那里有些紧张。


江峰把手中的火铳和刀剑放在面前，开口笑着说道：


“方才打探的已经回来，说是对方也就是面前这些人，不会再有什么援军过来，这样也好，一次都杀光了，接下来的事情也是轻松，省得麻烦！”


这番话说完之后，不管是身边的士兵还是放手其他位置的人，都是哄堂大笑起来，脸上的紧张模样，都是消失不见了，各个脸上露出了干劲，他们可都是想起来，江峰从前的那些战绩。


以少胜多，以一敌百的例子传诵了这么久，何况是面对这些民间的武装，自己紧张什么，面对的方法确实就和江峰说的一样，杀光了就是，何必那么麻烦呢！


江峰看到自己鼓动士气的话语凑效，呵呵的笑了几声，随手拿起一把火铳，走到了自己的亲信护卫那里。


这次来到大明，身边的亲信护卫只有十五人，他们这些人的武艺高强，心思灵活，算是华州军士里面的佼佼者，所以尽管在扬州的时候，就是战斗不断，可也就是在湖畔那里折损了一名。


剩下的人一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方才在这里扎营的时候，也是他们安排冯永手下的那些老兵，把马车上面的几块挡板拆卸下来，挖土堆在挡板的周围，尽管是仓促，不过以两辆马车为两点，还是构筑了一个简单的阵地。


现在拿着火铳和刀剑的人都是冯永的士兵，江峰的十名亲卫和其他的人都是在那里围着箱子准备着。


青衣队那边的响动也是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隔着二百余步的距离，已经能看到人都渐渐的站立起来，算是准备好了。


尽管是夜色，可还是大概判断对方的人应该有三百人以上，几倍于江峰这一行人，这并不算是江峰遭遇的战斗之中，最悬殊的。不过确实是心里最没有底子的，以为这次的作战都是在对方控制的土地上，敌人源源不断的得到补充和支援，而自己这一些人却是损伤一个少一个。


本来按照江峰这些人的马力，打打停停的，再支持一个晚上甚至更多的时间，没有丝毫的问题，但是这样的被人追击，委实是太伤害士气了，即便是现在丝毫不怕，但接下来就会越来越慌张。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江峰，索性是在那里扎下了阵势迎战，尽管手下们觉得有些是决一死战的气氛，可江峰并不是那么想，他曾经是在人数更少的情况下，面对更多的敌人，更强悍的敌人，一向是胜利，何况今天。


江峰这边摆在前面的火铳射击人手，一共是二十五人，后面的人则是装填弹药，在战斗中连续的射击，彼此一次许多人射击的杀伤效果更大，这也是当年冯永在杰森教官手中学到的东西。


所以冯永对江峰把十名护卫单独的拿出来，还抽调了十名人手配合有些不理解，现在这样的阵势，本就是应该集中力量的时候，不能分兵，可江峰的权威他并不敢质疑，只好是尽可能的安排。


这么长时间，那边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声吆喝下面，几百人排成阵型颇为有章法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江峰一看倒是乐了，原来对方的冲阵居然和自己当年的某些招式暗合，他们把马匹的眼睛蒙上，彼此的缰绳连在一起，而且在马胸的地方还都是挂着木牌什么的，显然是为了遮挡子弹和弓箭。


后面的人或者是骑在马上，或者是跟在后面，好在是还有火把在那里照明，不然根本分不清人到底有多少。这个时代的人因为营养的原因，或多或少都是有夜盲症的存在，夜战如果没有良好的照明，那就是找死。


江峰算是在这方便很注意，他手下的士兵饮食上的条件比起大明的军人来说，可是好太多了，夜盲症之类的顾虑倒是不必有，不过青衣队那些人却必须要提防这个。


马匹始终是被人在后面控制着速度，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在马匹的背后，已经是有人准备张弓搭箭，开始射击了。


这样的吊射对于江峰这边来说，丝毫不是问题，人人都有盾牌遮挡，青衣队那边的人手准备诱使江峰这边的人发射火铳，借着火铳发射的间隙好冲上来，江峰这边的阵地实在是构筑的巧妙。


两辆马车和挡板的组合，基本上可以随时在两方向上形成防御阵地。


“开火！！”


江峰阵地上的第一轮火铳发射，轰然大响……

第四百六十二章 杀干净了上路


这么近距离的火铳发射，特别是装药的火绳枪，发射之后的轰鸣是十分的惊人的，在追击的时候，蹄声阵阵，大声的喊杀，火绳枪的声音也并不是那么强烈，但是在这个寂静的夜里面。


大家都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避免暴露响动，火铳的一炸响，在如此安静的夜中极为的惊人，人的耳朵还不如马匹的敏感，人都惊了，何况是马。


三批马挂着的木牌丝毫没有抵挡住火绳枪的射击，木牌粉碎，马胸溅血直接就是软倒在地上，其余的马匹听到身边同伴的惨嘶鸣，还有震耳欲聋的火绳枪响，就算是战马此时也是镇定不下来。


狂暴地蹦跳了起来，不过后面的武人们早就是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索性是拿着刀剑朝着马匹的屁股上戳，马匹受惊，后面又是吃痛，纷纷的朝着前面冲了过去，江峰的华州军最不怕的就是马匹冲阵。


十几杆长枪架在掩体上面平伸出去，马匹除了撞在上面，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还有些因为本能的约束，直接就是朝着另一边跑去。


后面的人等得就是这个机会，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火铳根本没有办法装药，后面的人却趁着这个机会，张弓搭箭朝着里面射箭，箭自然是火箭，不过只要是落地立刻就是被早有准备的人扑灭。


还有一些人或者是骑马，或者是拿着刀盾奔跑，大喊大叫着朝江峰的阵地冲了上去，第二排的枪声又是响了起来，毫无悬念的那些人倒在了地上，第三波的人又是悍不畏死狂冲，江峰的手下绝对是不止两轮的枪声，又是一阵排枪响起，一波人又是倒在了那里。


战斗的规模并不大，不管是冲锋的一方还是防御的一方，人数都不多，三次连续不停的冲锋，也不过是在阵地前面丢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青衣队的首领，一直是在队伍的最后面凝神细听着，第一轮射击一过，边上站在高处的瞭望立刻说道：


“十五支枪！”


每一波射击边上的人都会报一次数目，第三波冲击之后，青衣队的首领一下子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喝道：


“兄弟们，他们最多也就是还有四支火铳能打，冲上去砍了他们！”


对付这样的火器队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青衣马队和后来增援的援军只能是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冲锋的人，用最先冲锋的人来消耗火铳的弹药，如果不是十三商会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把这些人全部的杀掉，而且不能再大的府县附近做这样的事情，为了让这些人拼命，不光是有原来的十万两银子，还许下了种种的诺言和赏格，并且调动了江南地区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


方才这些人彼此抽签，决定了在前面送死的人的数目，剩下的人跟在后面，前三次的冲击之后，盘算着江家军按照方才射击的频率，几十支火铳轮流的打下去，已经是打光了弹药。


火绳枪的装药极为的麻烦，算计时间的，这些火铳这么密集的射完之后，装药已经是来不及了。


趁着这个机会上去，白刃格斗可就是谁人多，谁的把握更大了，青衣队的核心都是呆在他们首领的身旁，他们算是最后的预备队，准备给江峰那些人最后的一击，正在这个时候，急促的枪声又是响了起来。


这次的响声和前面火绳枪的炸响并不一样，声音小了一些，但是更加的急促和尖锐，还有啪啪的击打声音，只不过在纷乱中根本没有人能听到。枪声一响，几乎是同时就有惨叫跟着叫喊了起来。


几乎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一模一样的枪声又是跟着急促的响起，又是一片惨叫，刚才冲上去的人，呼啦啦的跑了回来。


青衣队的首领顿时是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妖法，正想着的时候，前面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哭丧着脸说道：


“大哥，他们手里的枪可不是一人一支，多出二十多支，弟兄们架开了长矛刚要冲上去，在里面又是两排枪打了出来，咱们交待了十几个人在那里！”


“他娘的，出来带这么多火铳干什么，不嫌马车拉不动吗！”


虽然是短距离的冲锋，可是人耗费的力气和精神依旧是非常的大，加上是没有冲到跟前，本来预先觉得消耗掉对方的火器之后，就可以冲到跟前大砍大杀，悬赏的银子就是要到眼前了。


可是还没有到跟前却被一排枪打了回来，按照平日里面看着各个卫所军队的火器操练，火器都是装填完毕之后，稀里糊涂的一次打出去，然后则是拿着刀剑长矛排成阵势冲过去，这样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明军都是喜欢用炮，火炮的威力足够的杀伤，轰击之后，然后用马队或者是步队冲到对方的阵列之中。


至于火铳，三眼铳之类的武器还不如弓箭有用，谁也没有想到江峰这一队人的火器战术居然是这样子，就那么一排排的轮射，小部队在被优势的敌人围攻的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


三轮火枪的射击过后，并没有冲出来肉搏，大家都以为是可以冲进去白刃战的时候，却又是一排枪打了出来，本来冲到那么近的距离，所有的人都是被身边的同伴的鲜血刺激的凶性大发。


心想这一轮枪击只要是顶过去，冲进就可以胜利了，没有想到在中心又是有火铳的响起，老实说，在后面的人听到响起的声音之后，并不是前面那些粗大火铳的轰鸣，而是相对尖锐和急促的声音。


都以为是威力不大，谁也没有想到转瞬间，自己的同伴已经是栽倒在前面，甚至还有被打个对穿的，要知道火绳枪的初速很低，打在人的身上，用一件冷兵器来形容的话，更像是一把大锤砸在身上，而不是被箭射中，内部会大出血不会有穿透，这也是躲在后面的人一直敢向前冲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前面有同伴挡住了，谁想到前面的同伴被打中之后，子弹直接的穿透了过来，后面的人往往也是受到波及。


也有些人存着最后这一轮枪击，是江峰那些人最后的挣扎了，但是几乎是没有停顿的，又是一波的攻击，对方的火器威力巨大不说，竟然好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他们不知道，这次的攻击确实完全让江峰手中所有的枪械都打响了，即便是用作预备队的那十名护卫和十名帮手。


江峰的护卫们已经是有很多拿起了刀剑准备肉搏，不过他们对手的战斗意志已经是彻底的崩溃，再也支撑不下去，只能是溃退了下去。


护卫们根本顾不上修整，连忙的拿起手中的火铳装药，冯永和几个军官的头目充满敬畏的看着在中心的二十个人，这十名江峰亲卫所使用的火铳，威力完全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虽然枪管比起火绳枪要细一些，不过发射的速度很快，也不用点燃火绳，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立刻开火。


而且更有效率，装药的速度也是很快，那边的火绳枪还在装填铅丸或者拿着通条压实的时候，这边已经是装填完毕。冯永心里面很有些悔意，心想自己没有在华州这么多年，错过了许多精彩的东西。


看着远处退到了三百多步之外的敌人，冯永凑到江峰的跟前笑着说道：


“大人，看来这些混账是冲不进来了，掐住口子，到了下半夜咱们再找机会突出去！”


没有想到这番话，却是让江峰摇摇头，冯永一愣，心想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吗？江峰看着前面，开口说道：


“为什么等下半夜，出去杀干净了他们，明天利利索索的上路！”


江峰这个队伍的马匹一直是在阵地不远的地方休息，吃些干草，江峰的命令一下，那边就把马匹牵了过来，经过休息，马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好似崩溃的状态，除了留守看着马车的四五个人，剩下的全部上马。


几个人推开了马车，江峰一声呼哨，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那边的乱纷纷的人群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主动的冲出来，很多人正在叫着把虎蹲炮搬出来，轰他娘的，不过虎蹲炮最远才能打五十步，还没有对方的火铳射程远。


他们觉得自己的人多，江峰那些人哪里敢冲出来自己找死，却没有想到正在这个时候，对方已经是喊杀着冲了过来，这时候更加的慌乱，几个头目站在前面大声的喊着：


“不要乱，不要乱，咱们人多，不怕这……”


喊道一半，冲出来的江峰亲卫齐齐的停住了马匹，一起开火，这下子打个正着，又是倒下一片。


还没有镇定下来，拿着刀的江峰已经是杀到了跟前……

第四百六十三章 杀光


青衣队说白了也只是民间豢养的武装，可能是比较的强大，但仅仅是民间武力的强大，这些人在军中或许是敢死之士，不过在十三商会的温床之中，他们已经是失去了从前的野性，没有了军法的约束，他们不比盗匪强许多。


或许他们仅仅是比较强的盗匪罢了。


江峰护卫们在马上的开火，距离近，而且还是齐射，乱哄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人们顿时被扫到了一大片。


原本以为自己的人多，江峰那边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谁想到对方居然是大大方方的杀了出来，一阵轰击，死的不多，但是很多人都是被铅弹打中了其他的部位，顿时是哀嚎起来。


惨嚎和对方凶悍的冲杀，让十三商会平素豢养的这些威风凛凛的武人们不知道如何是好，青衣队的人普遍是那起来了武器准备战斗，可是后来的那些人有的准备逃跑，有的上前战斗。


偏偏这些人还都是和青衣队掺杂在一起站着，这么举棋不定，场面队形更是乱成了一团，可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是积蓄了不少马力的马匹冲起来那还不是转眼即到的事情，江峰冲在最前面已经是冲过来了。


站在最外围几个勇悍的汉子，怒喝一声，有人举起了弓箭对着马上的江峰，江峰手中拿着大刀，正是不能抵挡的状态，没有料到，江峰的空着的那只手也不去管缰绳，直接就是一扬。


“碰！”


一声尖利的啸声，举着弓箭的那个人应声而到，现在两边的火堆和火把还有燃烧着的，双方距离的很近，互相看的清楚。


江峰开完一枪之后，随手就把手中的火枪放在了腿边的皮袋中，这燧发枪果真是比起火绳枪轻便可靠许多，而且发射的迅速。十三商会的武人那边，看着身边的同伴倒地，江峰还有一段距离。


俯身就要捡起弓箭继续射，没有想到，江峰的手又是一扬，大响一声，拿着弓箭的仰天便倒，谁说皮袋里面只有一把短枪。


在当时密匠坊给江峰打造燧发枪的时候，长枪十三把，却也专门打造了三把的短枪，因为燧发枪的特性，所以这枪的体积相对可以小一些，正可以随身的携带。


两枪打完，那边已经是没有人敢于继续射箭了，江峰却也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了马身的掩护之下，黑夜中视线不广，在黑暗处若是来个冷箭，那可就是猝不及防了。


实际上两枪打出，所花费的时间不多，江峰的大刀已经是握在了双手之中，身子一侧，冲到跟前，猛地向上一挥，正当着的一人，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没有做完全，直接就是削开了身体。


这一刀带着马力，力量大的惊人，削开了胸膛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竟然是带了起来，摔在了人群里面，黑夜之中，突然身边同伴被人砍到了半空中，洒下漫天的血雨，泼散到自己脸上的血腥气扑鼻。


这样的情况，哪里还会有什么勇气可讲，开始的青衣队开始彼此的抱团聚集，不过后来的那些支援者纷纷的朝着河道逃去，那边好歹还停着船。


江峰的一刀撩起，解决了一个，旁边的青衣队的一名骑士终于是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大呼驱马，拿着木枪直奔江峰刺了过来，江峰的身体撩完之后本就是倾斜，接着这个角度，好像是绷紧的弓木一样，刷的绷直。


借着交错的时候，闪过了木枪，身体接着就是摆了回来，单手拿刀划了个巨大的弧度，那名骑士顿时是身首分离，鲜血冲天而起。


就在这个时候，江峰猛然觉得自己的右侧，劲风扑面，朝着自己的胸膛就是刺了过来，想要是闪躲已经是来不及了，江峰的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腹，马刺狠狠的扎进皮肉之中，马匹狂嘶一声，江峰的单手紧紧的勒住缰绳。


马匹人立而起，另一边刺来的长矛正好是刺进了马脖颈上，马匹一死就要朝着边上倒去，江峰的随从们都是惊呼一声。


江峰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双脚离开马镫，直接就是侧翻到了另一边，那边的人稍微少一些，看着江峰落地，顿时三把刀就要过来捡便宜，各个方向的刺了过来，江峰的大刀从来都是比制式的兵器长大一些。


落在地上，多年的八极拳修炼让江峰的双腿稳稳的立在了那里，下盘稳，腰间用力，双臂的肌肉膨胀开来，手中的大刀径直的在身边狠狠的划过，惨叫声声，想要捡便宜的三个人，三把刀，连刀带人都是被一刀两段，三个人竟然是六段，惨烈之极。


三个人已经是在江峰手下了账，方才提心吊胆的亲卫们，看到自家的主人这般本领，无不是热血贲张，齐齐的喝了一声彩，士气大振的冲了上去，江峰在那里站起来，笑骂了一句：


“又不是卖艺，上去给我杀光了他们才是！”


说话间，在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手臂一甩，急速的丢了出去，那边刺马的那个人刚从马身上拔出长矛，正要向前，被匕首钉在了左胸处，话都说不出来，仰天倒了下去。


江峰一下马，反倒是更无顾及了起来，在马上容易被人当作高处的靶子，落在地上，现在双方已经是混乱成一团，哪里会有什么拿着弓箭射击，一来是拉弓射箭那个功夫，别人早就是一刀砍过来了，二来是就算是射出去，难保不会射在自己人身上，至于火器更是笑话，华州之所以应用火器，那是因为火器质量过关，明军之所以相信弓箭，那是因为他们的火器容易伤人——伤到自己人。


转瞬间连杀五人，其余的人都是被这等的威猛震慑住了，谁也不敢上前触碰这个煞神，此时反倒是看出来青衣队的可靠之处，三名骑士从人群中直接就是冲了过来，马上骑士居高临下，一人拿着木枪狠狠的扎了起来，剩下两个人手中居然是拿着连枷，呼呼的挥动。


这样的势头肯定是不能硬接，江峰的腰腹柔软之极，身体骤然的放低，几乎是平贴着地面对着马匹窜了过去，这等的高度相差，兵器自然是够不到他，江峰的手中的大刀，却在马匹之间的空隙中冲过的时候，横砍而过。


拿着木枪的那个骑士胯下马匹顿时被削断了两条马腿，失去了平衡，直接就把马上的骑士摔了出去，不知道生死。


剩下的两个人吆喝着转过了马来，手中的连枷上下的摆动，朝着趴在地上的江峰就是冲了过来。


那边的江峰站起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是没有了大刀，一只手却是在马尸那里摸出的第三支火铳，扣动扳机，第一下燧石没有打起火，眼看就要冲到跟前，又是一板，这次打响了，左侧的那个人直接就是从马上翻了下去。


另一个青衣骑士却是拼命的驱动马匹，他不信江峰还能再拿出另外一把短火枪，手中的连枷高高的挥起，他脑海里面几乎是能够想象出来，江峰脑袋被砸的粉碎的情景，可是江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多了一杆长矛。


正是方才刺江峰坐骑的那一杆，江峰吐气开声，双臂用力，长矛狠狠的直刺了出去，从马匹的胸刺入，他的臂力借着马匹的冲力，穿过马匹直接的刺穿了马上的骑士。


方才的骑士来回冲杀，加上江峰武勇的表现，身边已经是颇为的空当，没有什么人，江峰耳朵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略一转头，却看见有两个人趁着江峰双手都握在矛上，正跑过来准备赚便宜。


“喝”


江峰大叫一声，双臂握紧长矛竟然是把马匹带着人直接的挑了起来，这里面已经是八极拳的爆发力技巧，连人带马脱手的砸了过去，那两个人哪里想到江峰会有这样的神力，黑压压的人马尸体砸了过来。


一个人顿时惨叫一声，被压在了下面，另一个人几乎是被这等神奇的景象吓住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战场之上那里容得了他的迟疑，江峰已经是拿着因为承受不住重量折断的矛杆急奔了过来。


木杆没有矛尖，但是被江峰硬生生的刺进了那个呆住敌人的咽喉之中，剧痛鲜血也是喷涌不出来，挣扎着趴在了地上。


这几下迅猛无伦的起落格杀，饶是江峰的高超武艺和强悍的体能也是有些支撑不住，可他还好像一头猛虎般，环视着周围的敌人。


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甚至没有人敢于碰触江峰的眼神，江峰一个动作，就会吓得这些人后退，他们甚至顾不上身后也凶悍无比的江峰亲卫，现在他们的勇气战意，都是被完全的摧毁。


现在他们只是要逃跑了，江峰的亲卫们战斗也是渐渐的轻松起来，沉寂了一会的燧发枪又开始轰鸣，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第四百六十四章 死战的缘由


到了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从各个地方汇集起来的人马大概是四五百人，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汇集在最晚战斗的地方。


他们看到的除了血迹之外，别的什么也是没有，河面上的船只在那里漂荡着，缆绳还是系在岸边的木桩上，零零散散的几匹马在那里啃着嫩草，但就是什么人也看不到，不管是江峰的人还是青衣队的那些人。


难道是凭空消失了不成，带领着这些人手的是十三商会苏州商会头领的亲信，素来是管着刀枪之类的事情。他心里面有很不吉利的预感，手下一个人要来问问出了什么事情，被他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恶狠狠喊道：


“还怎么办，给我仔细的找，把地都给我翻过来。”


要说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寻找，因为那边有一辆马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拉车的马匹也已经是消失不见了，就那么停着，这马车可是江峰一行人的主要标志，很多从外地赶来的武人和江湖草莽，就是按照这个来进攻。


一辆马车突兀的停在那里，给别人的感觉总是有些不对劲，大家都是远远的避开，听到首领发怒，十几个人还是跑了过去，马车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看到在下面的轮轴还有车厢的下面有些东西被破坏过。


在车厢的帘子里面，露出两条人腿，就好像是躺在里面，不过谁都是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活人了。


露在外面的皮靴式样，正是青衣队的皮靴样式，边上的小头目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别愣着了，快把他拽出来！”


死人倒是并不让人害怕，几名汉子连忙的过去，拽着腿就是朝外扯动，“啪嗒”一声，好像是在车厢里面倒了什么东西，刺啦声响，就好像是什么燃烧起来一样，外面的人没好气的掀开帘子。


却看到尸体的头部那里有一圈油渍，现在正在燃烧，边上好像是有个火媒一样的东西，车厢本来是颇为的宽敞，可里面堆放很多的杂物，探头进去的人摇摇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刚缩头回来，却猛然注意到一个线头正在冒着火花，飞速的后退……


正在那里安排人搜寻船只的头目，猛然听到背后一声轰然的巨响，自己后背好像是被什么人猛然的推了一把，毫无准备的扑倒在前面的土地上，只觉得气浪从头上划过，还有无数的惨叫声音。


脑袋已经是被这样巨大的声音，震的有些晕乎乎，过了半天才算是清醒了过来，觉得脸上好像是挂上了什么粘乎乎的东西，伸手一抹，放在眼前一看，顿时是拼命的甩掉，原来是一块血肉。


四五百人都是在这附近忙碌，马车炸开的时候，不光是在马车边上的人，就连附近的人都是受到了波及。


青衣队派人追击的时候，带着虎蹲炮和不少的火器，江峰他们临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火药都是集中在马车上面，还有不少碎裂的刀剑碎片，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骤然的炸开。


每一个碎铁片都是变成了高速飞行，夺人性命的利器，近处的人都被爆炸扯的粉碎，远处的人身体甚至是被这些铁片穿透，爆炸过后，几乎没有什么站立的人，大部分人即便是没有受伤，也被这猛烈的冲击波推倒在地。


过了许久，这些人才是晕乎乎的站起来了，彼此对视了几眼，都是相顾骇然，谁也不愿意在乱走乱动。


此时，在河边勘察的人在那里气急败坏地喊道：


“三爷，您看河对面，您看河对面。”


河面上本就是有船只，过河很方便，在河岸的那一边，埋着许多的尸体，一具具的检查过去，赫然全是十三商会的人马，被称作三爷的那个人，摇晃着脑袋走了上船渡了过去，谁也不敢去碰触那些尸体。


生怕搬动尸体之后，再会有什么爆炸之类得事情，三爷看了一路，脑中的昏沉逐渐的消失了下去，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那边埋着的尸体接近二百具，一具具的被人辨认出来，都是十三商会的人马，看了一会，他也不愿意再看了，走到高处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茫然四顾，看着河岸的两边，什么也看不到。


江峰那一行人也有几十人，难道还能飞上天去了不成，边上的手下上来，哭丧着脸说道：


“三爷，什么人也找不到，方才的爆炸，咱们死了二十多个，伤了六十多个弟兄，快些回城吧，有些人的伤口耽误不得！”


“不能走，这么走的话，咱们就算是回到了城里，上面也不会发银子下来治病，把他们找到，这样多少是有个交待！”


下面的人愁眉苦脸的下去了，这位三爷的目光顺着河岸看了下去，看着水上还是停在那里的船只，猛然间大喊了一声：


“昨晚上，这里来了几艘船！”


“三爷，这得回到城里面去查。”


“那就快他娘的给我去查，骑马，带着三匹，老子在这里等你！”


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很快就是跑了回来，还没有下马就扯着嗓子喊道：


“三爷，已经是查出来了，二十三艘船！”


现在的河上只有十五艘船，剩下的船只都是不知道去向，虽然是知道了江峰他们可能乘船离去，不过江南可供行船的河道错综复杂，要找起来的话，可是难上加难了。


在河道上，正有八艘船在河上航行，这样的天气里面只要是鼓满了帆，速度还是很快的，每个船上操控船只的船工身后都是坐着一个神态悠闲的人，好像是船上坐着的乘客，可是那些船工可都是战战兢兢的。


“大人，回到船舱休息一下吧！”


冯永趴在船舷上捞起河水，洗了几把脸，在江峰的身后开口说道，江峰用手揉搓了几把脸，笑着回答道：


“昨晚杀的兴奋，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听到这句话，船工浑身上下颤抖了下，昨晚上那些人就好像是兔子一样被身后这位杀神拿着刀，追得四下的乱窜，当着披靡，也不知道被他杀了多少，可是在他的嘴里，却是轻描淡写杀得兴奋。


江峰沉默了一会，突然是开口问道：


“这一路走来，我的决定让兄弟们折损了不少，你们怎么想？”


虽然说是不累，不过江峰一晚上就在这里看着船工，激烈的搏斗之后根本没有休息，这时候人往往是有些直接，精神上不再那么强的约束了，这一路下来，江峰身边的人也死伤不少，此时就开口问了出来，要是放到平常，心如铁石的江峰即便是有所感触，也不会说出来。


那边的冯永却没有听出来江峰话中的动摇，拔出自己的短刀在水里面刷洗着，很随意的开口回答说道：


“还能怎么想，咱们兄弟当年都是在听天津卫卖苦力的人，在匠户营里面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就算是要做牛做马，还要和我爹和我哥抢这个缺。跟了大人，我们全家都是过上了好日子。”


这样的话语，已经是很少有人和江峰说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江峰拍拍自己的额头，冯永没有注意到江峰的变化，只是在那里自顾自地说道：


“大人，小的虽然是在山东没脸过去，不过也知道我爹我哥在华州的日子过得舒服，这些年也是见识了不少，小的家人现在可不比那些中等地主过得差，上辈子积德，咱家有今天不就是大人您的恩德吗，这命就是大人的，生也是由大人，死也是不含糊！”


冯永说的激动了起来，这其实是华州上下士兵的心声，他们都是大明的底层，匠户和农民虽然一个有自由身，一个半奴隶身份，可都是受着压榨，没日没夜的艰苦劳动，却得不到一点的温饱，还要承担繁重的税赋。


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是瞧不起他们，可是来到华州之后，军人和工匠的地位是最高的一个阶层，这样的高地位并不是所谓的‘士农工商’那种名义上的排序，而是真真切切的高地位，高收入，高待遇。


这时代的人就是这样的简单，你对他好，他必然是给效命出死力，而且除了江峰的华州，再也没有人能给他们这样的好处，在华州他们就可以是贵族，在大明他们永远就是乱民，甚至不可能有科举的资格，永远不会翻身。


为了这些得到了手中的利益，为了将来会到手的更大利益，他们都会拼命的作战，好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家人兄弟，为了将来的温饱富贵。


前面两个河道岔开，河面上的船只越发的多了起来，那船工战战兢兢的转身说道：


“大爷，进了这河道，不出意外，明天天亮就在松江入海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追


时间推到一个月以前，户部侍郎司马泰还是按照从前的正常规律作息，派出的使者和皇帝一起去边镇裁撤。


这件事情根本急切不得，说起来也是两三个月之后才能有结果，司马泰做官这么多年，早就是沉稳气度，也没有太过关心。只不过令他感觉到奇怪的是，派到辽镇去探察消息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就算是再耽搁，这些人也应该是回到京城回复了，可一直是音信全无。


直到二月的时候，辽镇有两名军官来京公干，在兵部交割了手续之后，还要来户部办理，正在部内的司马泰听到辽镇来人，直接就是派下面的人把那两名军官请进了自己的官衙里来。


此时的侍郎可以说是副宰相的样子，位高权重，这两名军官也就是千户的身份，听到司马泰相约，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在那里紧张局促，被请到书房的时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司马泰倒是和蔼，安排人给他们倒茶安排座位，这两名军官这才是反应了过来，连忙的磕头见礼，这倒是应该是的礼节，双方彼此隆重了一番之后，户部侍郎司马泰问了几个辽镇大将的金矿，看似无意的说起最近自己这里有几个人派到了辽镇公干，是否见过。


在事先司马泰已经是知道，这两名军官就是负责辽阳城接待官差和管理驿站的官员，所以自己的使者去了，一定会经过这一层。


不过当日的却是用的户部名义，他也不好说出自己关心太多，两名军官的屁股都是挨着椅子小半部分斜坐着，也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阶的文官，都是有些紧张，那边的司马泰一发问。


忙不迭的双双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有些迷惑的神色，开口回答道：


“自从去年腊月，辽镇并无京师来的官吏行商……”


司马泰心中惊诧，在那里‘哦’了一声，接着又是开口问道：


“你们辽阳城可有个三江商行，总号就在辽阳，这生意可是做的不小，也不知道是那位将军的产业。”


这句问话问完之后，两名辽镇的千户脸色都是有些惊疑不定，那边的司马泰看到下面的这幅情景，也不催促，在那里和气的笑着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不瞒二位，老夫家中也有些产业，赚些零钱花用，只是见那三江商行的买卖风生水起，所以才问问。”


两名军官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司马泰看到自己说的话完全是没有什么效用，也不着急，拿出那副老大臣的模样来，看着摆在自己书桌上的文卷，开口慢悠悠地说道：


“两位是核销军饷和你们军镇的收支银子吧，这迎来送往的条目复杂，我听下面的主事说，这账目有些问题……”


下面的两个军官一听就急了，他们能坐在这个管理收支接待的职位，定然是辽镇大将的亲信，辽镇这么大的摊子，他们给他们自己，给他们的将主，也不知道捞了多少银子，这本就是官场常例。


大家都是上下其手，这司马泰也是有自己的一份银子，怎么今日偏偏的问起来了，可这户部侍郎又恰好是管这个事情的人，若是认真追究下来，那可真是一桩罪过，突然间被人这么一问，两个人都是吓呆了。


反应过来之后，才看到户部侍郎司马泰在上面还是含笑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哪里还敢继续的站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没有等他们辩白，那边的司马泰又是拉长了声音说道：


“三江商行……”


这两名军官都是有些糊涂，难道不是为了勒索钱财吗，看这样子应该就是问那个三江商行的事情了，其中一个人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


“老大人，不是小的们不说，还以为您老知道这个事情，三江商行的总号是在关外的，就是那个华州的江峰。”


司马泰一愣，华州和关外的事情他多少也是知道些，知道那是不服王化的一股势力，也可以说是富的流油的一股势力，不过却是没有想到，三江商行竟然是华州的产业，那个江峰凡是关心当年陆炳和黄锦之案的人都是知道这个名字，此人在京师神迹一般的发财，然后靠着实打实的军功，短短两年从镇守百户做到了领兵一方的大将，然后在山东的大乱之中消失。


后来听到的就是他在朝鲜如何如何了，不过朝鲜国的小朝廷也没有什么反应，而且朝中的大佬们也或多或少的在海贸上赚了不少的便宜，也就懒得理会了，对于大明中枢来说，华州，夷州，关外不管是如何的发展，那都是化外蛮荒之地，不值得关注。


他们对于江峰的看法，也就是一个悖逆的明军将领，可恶但已经是遭到了惩罚，去到了化外蛮荒之地，离开大明这等人间繁华的场所，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


户部侍郎司马泰心中虽然是一惊，不过神色却是丝毫不动，点点头说道：


“也没有什么大事，二位不要这样紧张，等一下我叫下人领着你们去把事情办了，早些回辽阳吧！”


说完端茶送客，那两个人这次完全的糊涂了，满头雾水的被送出了房间，司马泰用手敲着桌面，脸上虽然是镇静，心里面却有些喜悦在那里，三江商行的东家不过是个土匪头子，而且先前来京师的这个江惠风，分明就是化名，只要是杀了江峰，然后找些由头，把三江商行吞掉了就是。


想到这里，扬声说道：


“下帖子，请东厂的石挡头晚上去忠信阁小聚。”


第二天早晨，早就是闲散了许久的东厂突然间开始运转起来，在司马泰身边安插的监视者们也无从得知那天晚上，他们到底在忠信阁谈了些什么，而且司马泰差遣人做事也未必是通过身边的人。


东厂的高效运转在一天之后就结束，重新恢复了那种闲散破败的景象，所有京师里面对此有所注意的人都是觉得这也许是个偶然的现象，谁也没有想到，命令已经是顺着南下的道路传递下去了。


厂卫不分，传出去的消息却不是给了东厂的番子，而是传递到了沿途的锦衣卫手中，各个千户所接到了这个命令，立刻是在本地开始盘查，车马行和各个的关卡，虽然是锦衣卫不如从前那般的权势滔天，可烂船尚有三斤钉，从前的手段和积威尚在。


事情办的极为迅速，各地的凡是发现踪迹的立刻是朝着下一个地方传递这个命令，并且是回报到京城之中。


如此一站站的调查回报传递，经过了沧州，青州，济南，济宁，一路指向了扬州，最后接到命令的，也是能调动最大力量的锦衣卫，就是南京锦衣卫指挥了，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许天彪。


虽然是位置做的高了，可也是这两年坐上去的，锦衣卫的黄金岁月那是在陆炳没有下台的时候，现在算个什么，说是指挥，南京六部的郎官都可以给他脸色看，要不是江峰每月还有彼银子给他，日子还要苦。


他的侄子许全拿着急报匆匆的跑进来，交给他，许天彪看这个文书，面沉似水，什么也不说，许全是知道他们许家和华州的关系，看到这上面的说法，居然是针对江峰的，顿时是有些着急起来，来找他叔叔拿个主意。


“看这个样子，应该就是在扬州，苏州一带，叔父，咱们用不用派人去告诉江……”


“荒唐！咱们的荣华富贵是在大明，那些银子算什么，只要咱们实实在在的坐稳了这个位置，还怕少了银子吗！”


“您的意思是？”


“司马侍郎在京师的权势极重，只要是办好了这个事情，咱们不怕没有好处，到时候，南京的锦衣卫指挥只要是有了实权，那就足够了。”


许全和江峰本就是没有什么感情在，听到许天彪毫不留情的话语，稍微一琢磨，脸上就是露出狞笑，重重的点点头，开口粗声说道：


“我这就去水师找老赵，到时候海上的生意也可以拿到手些。”


十三商会和官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样的，十三商会追杀江峰一行人的动作也是被锦衣卫知晓，这个消息知道的时间点就是在，荒郊的大战过后，那位被称作三爷的头目把消息传回去的那时候。


得到了消息的锦衣卫各路人马，和欲消灭江峰一行人的十三商会立刻是通过他们最快的途径派出了加急的快马，沿途各路通知。


马匹的速度终归是要快过水面行船，何况是加急的轮换快马，所有能够调动的船只都是调动了起来，杀气腾腾的朝着正要出海的江峰追去，这时候，江峰所在的船上，那名船工小心翼翼地说道：


“明天天亮就在松江入海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找死


张满了风帆的兵船，在河上航行起来好似奔马，当年锦衣卫在城中横行的时候，经常快马奔过闹市间，行人都是闪避不及，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在运河上的水师船只和这个类似，根本不管在河上航行的其他船只，径直的冲了过去，许多小的船只直接就是被碰翻，消息飞速的传开，凡是在战船路上的船只纷纷闪避，这船只的速度愈发的快了。


越到松江附近，水路虽然是变得宽阔起来，可是也愈发的拥堵，因为这里也是商船出海贸易，或者是装卸货物的重要港口。


追兵的船快不起来，江峰他们的船只同样是没有速度，按照水师的将领估算，应该是在第二天的拂晓时分追上。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坐在船头的许全已经是闻到了海风的腥味，看来快要到松江的海口了，陆地上也已经是调动了马队和军兵，只要是在陆地上看到之后，就可以立即进行格杀，相信目标也不会走陆地这种不安全的途径。


想到这里，许全有些紧张起来，只要是在海上杀了江峰，他和他的叔叔许天彪就可以摆脱此时这种尴尬的状态，做一个有实权的锦衣卫指挥，统辖南方四省的锦衣卫事宜，这权位在正德年间，嘉靖的初年不次于南京六部的尚书，也是一言九鼎的角色，现在虽然是权力小了许多。


不过如果接着这次的剿杀获得了户部侍郎司马泰和他身后的政治集团的支持，还有十三商会的全力配合，说不定更胜从前。


江峰父亲和许天彪的同僚救命情义，每年大笔的银子，在许家叔侄的眼里远远比不上大明的荣华富贵，江峰放弃了登州守备的职务，出海做一个海盗，那个时候起，许天彪已经是把江峰看作可有可无的人了。


许全所在的兵船上面，船工都是轮流在那里值守，务求在夜间这船只也是保持最高的速度，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十六艘三百料的大船，都是张满了帆，在船头摆着火炮，这可是水上征战的利器。


最黑暗的时候过去之后，天光渐渐的明亮起来，即便是以兵船的横冲直撞，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因为这里已经是有许多吨位颇大的海船，一来是闪避太慢，二来是撞上了，也未必是谁撞坏了谁。


“就在前面！！”


爬在桅杆上面的一名汉子大喊说道，整个兵船队上的人都是忙碌了起来，许全两步走到了高处，手遮凉棚看着远方，果然是八艘漕帮所说的船只，正在慢慢的朝着外面驶去。这就是目标。


“快些，快些！”


许全大声的吆喝起来，目标就在眼前，由不得不激动，面前这个人的脑袋可就是他们叔侄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怎么能不抓住。边上的船老大却没有理会这句加快的话，在那里喊了回来：


“这水面上到处都是大船，你要我怎么快的起来，撞坏了，咱们都得掉在水里！”


听到这句话，许全想要抽出刀却又强忍住了，这船可是水师的船只，锦衣卫只是借用，根本没有什么指挥的权利，这船老大说起来却也是百户的身份，压根不惧怕他，不过船老大看到他的激动，倒也不愿意事情闹得太僵，圆场说道：


“这就快要进海了，他甩不开咱们，到时候很快就追上了，咱们帆大，海上咱们更快！”


听到这番话，在船上的那些人都是开始准备起来兵器，也有炮手到火炮的跟前，装药装弹，等待发射，还有些人扯着嗓子跟拥挤在河道上的船只大吼：


“抓捕反贼，快些把船驶开！！”


“十三商会办事，快些闪开。”


令这些官兵气闷的是，十三商会的武人们吆喝的效力显然是比他们大多了，原本是慢腾腾的船只，终于是挪动的快了些。


前面的八艘船已经是快要出海了，许全盘算着时间和速度，即便是到了海上，也可以比较容易的追到，心里面也是有些痛快的感觉，看着前面也就是几艘船挡路，不由得开口大声地喊道：


“江大人，咱们好久不见了！！”


拢着双手把声音送了出去，他也是修习武艺的人，中气很足，洪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传得很远，前面的八艘船显然是听到了，能看到一个人走到了船尾，看这个人的身形气度，赫然就是当年江峰的印象。


江峰在船上自然是知道后面杀气腾腾的兵船来意如何，相比另一艘船上已经是吓的缩成一团的邓闽，华州的所有人和唐萱倒是镇定宜昌，江峰站起来笑着喊了回去：


“许大人，却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叔叔身体可好！”


双方在这里虚情假意的喊着，船只的速度却是尽可能的加快，快要到了出海的地方，船只已经是颇为的稀疏了，后面的船已经是扯满了帆，速度慢慢的提了上来，江峰笑着看远处大明水师的战船，最前面那艘船站着一个人，隔着的距离虽然是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可也就是那时候在京师见到的东厂挡头许全。


当年自己在京师，若没有许氏叔侄的帮忙，有很多的事情还真是不方便，从惠风楼开始开业的时候算起，自己就没有亏待过他们叔侄的银子，不过十年不见，人心变化居然到了这个样子。


对方只是想要自己的脑袋，也许可以在大明换来荣华富贵。


松江的近海没有什么浅滩，所以一入海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许多无法进入内河的海船在外面下锚停泊。


“轰”一声闷响，在距离江峰五六十步的海面上，溅起了颇大的水花，江峰所在的八艘船，船工的脖子上面都被江峰护卫的刀架上了，船工虽然是心惊胆战，可脖子上的森森寒意才是最近的危险。


不管是怎么害怕，也得按照他们的吩咐把船驶向，预订的风向，许全回身一掌就是劈倒了火炮前面的炮手，在那里怒喝道：


“离着这么远，开炮有个球用，传令下去，各艘船听我的号令射箭开炮，若有擅自行动的，我锦衣卫的刀也是吃血的！！”


许全转过头看着那边的八艘船，禁不住嘿嘿的狞笑起来，越来越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峰的船工慌张，反正是有些慌不择路的驶向了几艘大海船停泊的地方，最近这几年海贸兴盛，西洋来到大明做生意的船只越来越大，这样的多帆西洋巨舰不稀罕。


那八艘船好像是到了船只的跟前才发现，想要掉头，在大海之中，即便是近海，水流的力量极大，仓促之间的掉头，这种狭长的江船根本无法做到，眼看着后面的兵船越来越近，这八艘船却才打横了过来。


许全大声地喊道：


“大明风物不错，家叔想请江大人去南京做客，就不要着急走了吧了！”


眼看就要进入自己船上火炮和弓箭的射程了，前面是无路可走，即便是绕过这些船，也是没有时间了。许全得意非常，说完这些已经是禁不住要笑了出来，那些十三商会的人更是摩拳擦掌，在那里准备动手。


不过江峰的表现更是让人想不到，许全的话刚说完，他却喊了回来：


“多年不见令叔，我这里还有薄礼相送，帮我捎到南京，麻烦你了！”


话音一落，准备耻笑江峰的一干人等所有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挡住江峰去路的几艘大海船对着内河的这一面，突然间都是船身上打开了许多的挡板，黑黝黝的炮口伸了出来，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整个入海口，突然间震颤了起来，上百发不同磅数的炮弹呼啸着飞向了，正在围上来的十几艘明军战船，水师的战船距离都是很近，还没有来得及展开阵型，最当先的六艘船遭受的伤害最大。


炮击稍微一停歇，这些船上没有什么在船板上面站立的人了，站在船头威风凛凛的许全被高速飞行的炮弹撕的粉碎。


后面的船上的人直接都是傻在了那里，不是要抓个棘手的强盗头子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火力，不过此时不是琢磨这个事情的时候了，赶快跑吧，可是在海上，身边又有同伴的船只，怎么会跑快。


还没有做什么，第二轮的炮击又是过来了，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大明的人甚至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火炮同时开火的境况，这样近的距离，水师兵船上的火炮甚至没有什么还击的可能，连人带船都是稀烂。


事实上也不用进行第三轮的炮击了，海面上大明的兵船都被轰沉，内河的其他船只拼命的朝着里面划，离外面的战场越远越好……


尽管已经是尽可能的离开了开炮的位置，江峰还是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看着不远处的大明陆地，他低声地说道：


“我肯定会回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以牙还牙


许天彪知道自己的侄儿死在了松江之后，痛不欲生，他和许全两个人从在边镇的时候，就在一起，说是叔侄，情同父子。


不过这样的悲痛很快就是减轻了不少，户部侍郎司马泰现在已经是把他当作自己人了，从前对自己吆喝驱使的南京六部官员对他的态度明显是好了许多，这个时候，许天彪才感觉到这个南京锦衣卫指挥当的有些意思。


锦衣卫在陆炳被圈起来之后的几年，情报的功能迅速的萎缩了下去，许天彪虽然是身在高位，可是手中能够掌握的情报也不多，大明官场是知道海贸有大利，但是人人拿到钱就是目的。


背后如何并不关心，所以他们知道有海外有华州，知道江峰在那里，可是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在他们的心里面，只是觉得是一个财迷心窍的明军将领跑到海外去流亡发财了，而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怪物，海边的炮击，许天彪和水师的将领互相推诿一番责任之后，普遍是觉得这可能是江峰勾结佛朗机的战船侵犯大明，一个海盗哪里会有这么大的炮舰，这么大的船。


而且根据附近看到炮击的船只的人讲，那船只接走了江峰一行人之后，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这更是证明了他的判断。六横岛双屿的邓獠也是主动的来报信说道，最近确实是有些西洋的大船在附近经过，只是没有什么举动。


大明现在几乎没有可以海战的船只，江峰这一行人如果是被西洋人救走，那还真是没有办法来抓他了。


许天彪小心了一个多月之后，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他终于是放下了心，料定江峰根本没有胆子回来，这个时代，葡萄牙和西班牙都曾经是对明朝有过挑衅的举动，比如在广东，比如在福建。


不过都是被大明的军队打败，只有葡萄牙人用欺骗的手法在澳门取得了一小块土地，大明的官民上下对于西洋的舰队没有什么害怕，所以对于在松江那里出现了西洋的大舰，也仅仅是加固炮台，增派人手。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于沿海那些船工和商人们所说的巨舰，心里面根本是不相信的态度，那太夸张了，怎么可能出来这样的船只。


许天彪这一个多月来，唯一害怕的就是江峰派出刺客报复，但是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他渐渐的也就是放松警惕了。锦衣卫的地位提高，原本清闲了一段时间的衙门又是忙碌了起来。


事情渐渐的增多，南京城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许天彪觉得也应该是去衙门处理一下自己的公务，好不容易权责得到了加重，可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


许府的周围有上百名便装的锦衣卫，还有十三商会手下的帮会人马，把这里看守的水泄不通，就是害怕有人对许天彪不利，许天彪一出门，立刻是有几十名护卫列在身旁，把他围在当中。


他居住的地方也是南京城各级官员府第聚集的区域，看着他出门如此大的声势，有官员冷言冷语地说道：


“若不是知道出门的是缇骑的指挥，我还以为是魏国公的车驾，好威风啊！”


就这样招摇过市到了衙门里面，许天彪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还是在许全死在海上之后，他第一次的出门，看来确实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进了锦衣卫指挥衙门，那些护卫自然是不会跟着了，只有几名亲卫跟在他的身旁，十三商会的那些人更是不可能跟着进去了。


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的衙门比起京师的历史可是要悠久一些，毕竟是明太祖朱元璋时候就已经创立了，官场轻易不修衙门的规矩也在这里很明显，房屋都是陈旧异常，而且格局比较狭窄。


正门通向官房那里，还需要走过两个长廊，四名护卫把许天彪围在当中，步速一样，这防范可以说是严密了。


刚走到第二道长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名抱着文卷的小吏，看到指挥大人迎面走来，连忙闪在一旁，许天彪的四名护卫都是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面，脚下倒是不停，眼光却是冷冷的看着那名小吏。


锦衣卫指挥衙门里面这样的小吏上百，也不是什么稀罕人物，许天彪多年沙场，小心已经是习惯了，双手也都是拢了起来。


那名小吏恭敬的闪在了一旁，双方就这么擦身而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许天彪一行人都是略微有些放松，径直的朝前走去。走了十步左右，他们突然是听到在身后有机械摩擦的声音。


都是觉得有些不对，都是连忙的回头，却看到那名方才恭恭敬敬的小吏已经是直起身来，手中拿着一把转轮发火的短火铳，上面的钢轮已经是转动到了尽头，这个过程及其的短暂，因为没有人想到在锦衣卫的指挥衙门里面，居然会有人对着指挥使大人动手，而且没有什么隐秘，就是如此的光明正大。


在后面的两名护卫想要举刀，许天彪想要闪躲的时候，火铳已经是轰然作响，十步之内，火铳几乎可以当作直线的弹道，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是能听到清晰的‘碰’一声闷响，那边许天彪胸膛的地方已经是开了一个血洞，直接的倒了下去，他的内脏都已经是被这一下震烂，活不成了。


那名小吏打完这一枪之后，不闪不避，看着对面拿刀冲过来的两名护卫，抽出一把短刀，翻手的刺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鲜血飞溅……


这件事情等于是锦衣卫的奇耻大辱，轰动南京，镇守太监，南京守备和总兵，都是责令严查，南京锦衣卫几位管事的千户把手中能用上的力量全部的用上了，可是所得到的结果却什么也说明不了。


那名小吏确实是南京锦衣卫里面的一员，他的街坊邻居都说，这小吏的儿子天生残疾，而且又有疾病，为了治病和养活这个孩子，已经是欠了一大笔的债务，不过在半个月前，有人替这个小吏把钱换上，而且还接走了他的儿子。


至于是谁接走了小吏的儿子，谁帮他还请了债务，那可就是什么也查不到了，小吏自杀的刀上已经是淬过了毒药，事情也是做的决绝，有人怀疑到是不是前些日子，许全死在海上和这件事情有关。


不过这个猜测太不可思议了，大明的锦衣卫和海盗或者商人的争斗，对方光是担心锦衣卫的报复就了不得了，谁还敢来追杀。而且这小吏一派死士的风范，如此惨烈的举动，又岂是寻常人能够指使的？


这件事情过后，整个的南直隶和江南一下子又是安静了，人死万事休，毫无头绪的追查了几个月，这件无头公案也就渐渐的淡化了下去，各种乱七八糟的传闻开始出现，什么许天彪霸占了那名小吏的妻女之类的桥段，精彩纷呈。


江峰在京师的时候，户部侍郎司马泰派出的盯梢者张小三，这半年的日子比起前两年可是要好了不少，家里的饭菜又是重新看见了荤腥，老婆和儿子也有了新衣服穿，全家人脸上都是有了笑脸。


张小三在二月时候，请司马泰的管家去了一次青楼，然后又是递上了十几两银子的红包，管家见他知趣，也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户部侍郎的府第内的差事，这可比风吹日晒的在外面奔波好多了。


何况京师里面破落的番子到处都是，张小三不干，再找一个就是。有道是宰相门房七品官，进了户部侍郎的府内当差，也算是体面了，认识张小三的人都是感叹，这小子真是有运气，看来是翻身了。


在几天前，张小三上街买菜，回家之后，就跟着街坊邻居说，在乡下的爹娘想要看看孙子，孙女，所以让家里面的婆娘带着孩子去乡下，也算是孝顺一下，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也没有人当回事。


司马泰每天用过午饭，如果是在府内的话，必然是要在书房里面沏一壶极品龙井，这已经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他的同僚和下人也都是知道，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搅侍郎大人，否则准没有好果子吃。


张小三把每天喝水用的泉水，装在木桶里面搬进了茶房，这也是他每天的工作之一，干完之后，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连忙和身边的人告假，然后离开了司马侍郎府……


管家拿着一封文书急匆匆的走进了内院，在户部侍郎司马泰的书房门外迟疑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躬身恭敬地说道：


“老爷，南京那边的急报，指挥许天彪被人杀死在府衙里！”


没有什么回应，管家小心的抬头，却看到上首的司马泰头歪在一边，什么声息也没有……

第四百六十八章 西行目的


“啥啥草低见牛羊，他要是来到这草原上走几个月，保准不会再有什么心思了！”


刘十三懒洋洋的躺在大车上面，看着天空，穷极无聊地说道，他记得很是清楚，刘十二小时候行动不便，特别羡慕他这样可以在马上的举动，兄弟两个闲聊起来，刘十二不止一次的说过，特别希望能够是个正常人，在草原上面纵马奔驰，享受这天地之间的自由。


不过刘十三从正月时候开始出发，到了现在已经是快要五个月了，一路上净是这漫无边际的草原景象。


开始的时候看还有些波澜壮阔的感觉，后来整天整天的眼中全是这等没有变化的颜色和地形，心中烦躁的要命，这里是真切的地广人稀，除了开始的时候遇见了个很大的部落，剩下在两个月的时候，竟然是没有遇见什么人，这烦躁慢慢的变成了枯燥，枯燥慢慢的变成了无聊。


习惯了也就是刘十三的这种状态，不过他虽然是作出这种百无聊赖的样子，可护卫队员和团练们都是每天被他狠狠的操练，累的半死才算是罢休，反正每天大批的骑士都是被当作探马撒了出去。


也不怕骤然之间出现敌袭什么的，这些人巴不得被派出去当作探马，要不然留在行军队伍中，非得累死。


在过了库伦之后，渐渐的地形开始起伏起来，在路上偶尔也可以看见农庄和田地，对于这些刘十三也犯不上去劫掠，因为根本没有太大的油水可以捞取，索性是把自己随军的牲畜和村庄进行贸易。


换些蔬菜和粮食，或者是雇佣些向导在一起，不过这些村庄的位置什么的，都是由随军的书记详细的登记下来，将来这都是领土的一部分，可不能就这样的放过去。


这么大的队伍进入了失必尔汗国的领土之内，虽然说地广人稀，可很快还是被人注意到了，失必尔汗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可能是南面被汉人打垮的蒙古部落，到这里来投奔，心中很是高兴，因为哥萨克的侵袭，太过伤筋动骨，现在能多一个人口就是多一个人口，实在是消耗不起了。


此时的刘十三满脸的胡须，身上随便的套着一身皮袍，这也是在草原上面的无奈，长途的跋涉，身上穿着布衣或者是盔甲，对衣服或者是皮肤来说，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说明游牧民族身上套着皮袍还是有道理的，虽然是气味很不好闻，也并不是那么舒服，不过在风大多沙的草原，这倒是最适合的。


队伍缓慢的前进着，刘十三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是骑马把整个队伍巡视了一圈，护卫队员和团练们，包括哪些随队的牧民们，状态都还算是正常，说白了就是已经很适应目前的状态了。


因为很少吃到蔬菜，只能是依靠着砖茶来清理油腻，所以刘十三满脸的皮肤变得很是粗糙，护卫队员的蒙古人都是打趣刘十三，说他这个样子，好像是在草原上给贵族们放牧几十年的奴隶。


他听到以后，也不会生气，这么长时间的行军，也不太讲究什么尊卑之别，只知道军令如山也就是了。


“大人，大人，在咱们五里以外有几十名使者，说是失必尔汗国的使者，要见见咱们部落的首领。”


来报信的这个人就是出身蒙古的护卫队员，自然蒙语精通，在那里哈哈的笑着，显然是对所谓的失必尔汗国的人把他们叫做部落，感觉特别的有趣，刘十三身体一翻，在马车上面站了起来。


刘十三随手把敞开的皮袍系上，也是在那里嘿嘿的笑起来，在那里开口说道：


“终于是碰到些像模像样的人手了，在草原上不是狼就是兔子的，连个人都看不见，这可是来个当官的，也让咱们开开眼！”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没有得到对方允许，不得进入对方的部落里面窥探，否则是格杀勿论。


失必尔汗国的使者在这里也不着急，在远征拓荒队警哨的一箭之地外等待，没有让他们等待多长时间，刘十三骑在马上，悠悠然的过来了，看到刘十三和他身后那些人乘坐的马匹，失必尔汗国的使者眼睛不为人注意的收缩了一下，蒙古人自来就是马背上的民族，辨认马匹也是他们的本领。


他们一看到对方胯下高大的中亚马，就知道这马必然是抢掠了某个失必尔汗国的部落才得到的，在南面过来的蒙古部落，只有那种矮小的蒙古马，这样的大马除非是王公贵族，其余的都是卖到了中原换个大价钱。


可远征拓荒队里面，外面的警哨虽然是骑着蒙古马，可这来来往往许多牧民模样的，也都是骑着大马，这也就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等到刘十三在几名护卫的环绕下，纵马而出的时候，这些人更是觉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个部落搞不好是更贴近于马匪的性质。


草原上的国家组成都是大大小小的部落，大部分的部落和大明的村镇府县基本性质差不多，只不过农耕变成了放牧，老老实实的从事生产商贸，朝着各级贵族和王公们缴纳税赋，负担兵役。


当然也有些不服号令，不是生产，靠着掳掠其他部落的财富牲畜人口为生，这也有小部分如此。


在草原上和内陆不同，类似绿林山寨的马匪部落在草原上，靠着广袤无垠的草原和马匹的机动力，很难被抓到，很令其他部落头疼，因为没有办法进行制裁，自然是没有什么约束的力量。


刘十三身上很随便的围着个皮袍，下身也是连靴的皮裤，很是潦草，脸上胡须凌乱多日没有修理。皮肤粗糙黝黑。这样的打扮更是让失必尔汗国的几个使者皱眉，这样的做派说明这个部落没有什么历史，搞不好就是一群土匪拢起来的人群罢了。


即便是抢掠的部落，也讲究一个出身，当年成吉思汗家族和当时的各个贵族他们的后裔和分支，现在就是草原上大大小小部落的首领和贵族，这些人不管是手下在生产还是抢掠，他们也都是穿着华美的衣服，带着贵重的饰品，养尊处优，很多人甚至不会骑马，不会射箭。


但这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是贵族，你有高贵的血统，只有有了这些，你的部落，你的民众才会服从你的统治，才会甘愿为你做牛做马，不然他们不会服从你的统治，反而会反抗。


究其原因，你血统的高贵才是你统治的基本，草原上的各个大的势力，比如说是鞑靼，瓦剌，还有这个失必尔汗国的王汗，都是依靠着血统来联系其他的部落首领，形成了一个统治圈。


看着骑马过来的江峰，那几个使者心里面已经是打定了将来的计划，这些部民和牲畜，失必尔汗国是吞并定了，到时候，只要派出人登高一呼，说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愿意接纳你们，让你们成为他的属下和奴仆。


面前这个马匪头子肯定是维持不住统治，这些人所说的土匪头子，刘十三和护卫们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时候，停下了马匹，他的护卫里面有人骑马出来，朗声说道：


“我们是来自锡林的部落，因为遭到明人的侵袭，所以向北搬迁，你们是什么部落的使者？”


失必尔汗国的那些人无不是在心里面暗骂，心想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怎么现在还要问，而且还是派遣手下出来喊话，你以为你是多尊贵的人啊，在判断刘十三只是马匪之后，这些使者对刘十三的态度，在心里面已经是有了巨大的变化，从开始的恭敬迅速的变成了瞧不起。


他们在那里腹诽，怎么想得到，这边的刘十三根本不会说蒙语，却还要装作蒙古部落的样子，本来也没有想到这样的计策，可是对方既然是误认为了，那就索性将错就错，降低对方的警惕何乐不为呢？


草原广大，除非是灾害的天气，不然，来到对方的地方，只需要说些场面上的礼节话语，然后送上象征性的牲畜礼品，就可以定居放牧了，当然，也需要承担给对方的税赋和义务。


不过既然是起了吞并的心思，而且还瞧不起，这事情肯定不会是这么顺利了。为首一个使者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大汗正在征战，对你们的安排不能开始，所以现在你们不可能进入汗国。”


既然是刘十三这个部落来投靠，那也不必要忙着收纳对方的人口了，不如先索取些贿赂再说，反正着急的不是失必尔汗国，先捞点好处。


这边说完，刘十三身边的蒙古护卫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这是跟咱们要好处，要不然就不放咱们过去。”


听着这个，刘十三咧嘴嘿嘿的笑了，低声说道：


“要什么给他什么，反正咱们还得拿回来……”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假情我假意


不管是那里，金银都是最好用的东西，大明的官场早就是腐坏多年，这草原上的部落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或者更准确的说，蒙古人的腐败比起汉人来更甚，元朝统治的时期，除了疆土是历朝历代最大的之外，还有个最，就是吏治败坏为历代之首，贪墨令人发指，想不到几百年后来到了草原。


这风气依旧是流传不衰，刘十三也不含糊，只跟着对方使者说稍微等待，过了一会，就用马车拉出来了一箱子白银，说起这些白银倒也不用他自己花钱，一路上大抢小抢的也赚了不少。


箱子不小，一掀开盖子，那几个使者顿时是眉开眼笑，先前严肃的说着什么大汗在外，安排你们还不能马上进行的使者，马上换了一个表情，虽然依旧是严肃，不过话语的意思却不一样了：


“都是长生天的子民，也不可能让兄弟姊妹在外面受着风吹雨打，就算是坏了规矩，也要把你们先安顿下来。”


这草原上的安顿倒也是简单，你就是原地的扎营，也算是安排了。


刘十三自然不会和他计较这个，反正每天的行进和扎营都已经是有了固定的规矩，只要是命令一下，都是全员的照办。


送上了银子之后，自然不能这么慢待汗王的使者，有人客客气气的上前接待，刘十三则是满不在乎的回到了队伍之中。


双方既然是彼此通报了，那就算是熟悉的人，而且既然是托庇在失必尔汗国的下面，这几名使者和他们的随从，也算是统辖部落的官员了，要进去看看刘十三部落的情况，自然不会有什么人家来阻挡。


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挡，失必尔汗国的使者头目一路上看来，看着一辆辆的打车，还有在哪里劳作并不理会外人的部民们，他发现，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男丁，女人的数目极少。


这个现象和充沛的物资，愈发的证明了这个使者所谓马匪部落的判断，草原上的物资一般都是很紧张，寻常部落哪会有这样多的剩余，而且部民们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青壮男丁，这些可都是失必尔汗国最紧缺的。


刘十三走到了已经是支起的帐篷里面，拿起放在角落里面的水袋，仰头喝了几口，这时候，陪着使者的属下，快步的走了进来，他也是一名内附关外好久的蒙人，靠近刘十三之后，兴奋的低声说道：


“大人，听那几个使者说，这里距离失必尔汗的金帐不远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使者过来拦住我们！”


刘十三眉头一皱，有些纳闷地说道：


“不对啊，咱们的向导不是说还要朝着西面走二十天才能看到吗？”


那名进来的护卫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嘿嘿笑着说道：


“四月以来，说是罗刹人加派了人手，打得越来越狠，这边已经是支持不住，所以大后退到了这里，开始在草原上召集人马，准备和罗刹人决战，现在已经是有一万多名骑马的丁壮还有他们的部落集中过来了！”


刘十三丝毫没有什么同情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个酒壶丢了过去，那护卫笑逐颜开的接过酒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又在哪里说道：


“那人直接就是拉拢我，说是跟着马匪的部落没有什么前途，不如到失必尔汗国，有个出身前程，也算是光宗耀祖，娘的，眼看就要完蛋的样子，还拉拢我！”


话说了一半就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刘十三的脸色变了，心想难道误会了，连忙的解释说道：


“大人，我可没有答应，咱可是忠心耿耿。”


刘十三反应过来，却是果断的一摆手，开口说道：


“答应他……”


中午接待的这些使者，到了天色刚刚黑下来，远征拓荒队的人开始准备晚上篝火的材料了，那些使者和他们所带的人都开始活跃了起来，到处的宣讲，说什么失必尔汗王是成吉思汗嫡系的子孙，是这个草原上最名正言顺的主人，只有跟随了他才是真正的蒙古部民，才会得到长生天的保佑。


加入汗王的直属部落，可以免交赋税，战争中分得的战利品也可以有大头可以拿，等等的好处，不一而足。


他们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一次两次做了，这队伍里面还有萨满，更是念念有词的替他们说的话作证。


在草原上普通的牧民们最相信的一来是贵族，二来就是萨满，这样的说话都是言听计从，这样煞费苦心的宣讲也是很有效果，在那里说了半天之后，还真是有人被煽动了起来，要加入失必尔汗国的直属部落。


白天还是安安静静的部落，到了晚上就是混乱了起来，有的人想要离开，有的人在那里苦苦的相劝，那些跟随放牧的牧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不远处观看，心里面还是纳闷，那里面这么多的汉人，去跟随什么长生天。


那边已经是到了要拔刀的地步了，几十为首的人在那里大声的争吵，这也是刘十三手下所有会蒙语的人了。


“为什么要跟着这个马贼的头子，既然是来到了这样的地方，我也要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来效命！”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头目对你那么好……”


使节们在那里一副惊讶的表情，其实心里面都已经是乐开了花，却看到刘十三急匆匆走了出来，大声的嚷嚷道：


“出什么事情，在那里乱什么！”


外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名护卫连忙跑到刘十三跟前说明了情况，刘十三气得当即就把刀抽了出来，可是要走的那些人毫不示弱的拔刀相向，双方就这么互相的瞪着，要走的那些人人数虽少，但是丝毫不胆怯。


这个时候，那些使节才满面严肃的走了过来，颇为正式地说道：


“真是没有想到贵部落如此的不稳，这些目无尊贵的年轻人真是应该好好的责罚，不过话谁回来，现在已经是来到了失必尔汗国的，大家都是汗王的子民，这些人要为汗王效力，也是年轻人的一腔热血！”


听到这话，原本是凝眉瞪眼的刘十三迟疑了一会，终于是颓然的泄气，在那里摆摆手，低头走回了帐篷，不多时，帐篷里面走出来一名护卫，开口说道：


“我家大人说，他已经是把人带到了安全的地方，既然你们不想留，我也不为难，你们自去吧！”


这也算是一个正常的选择，从前这些使节也是有过类似的经历，你不答应又能怎么样，这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上面，那两个那颜带着两万丁口，到最后都只能是无奈的回到关外，何况就这四五千的人马。


在使节们眼里，这刘十三也算是聪明人了，既然是分裂了，双方各自把各自的物资牲畜都是分开，那帮热血的要为汗王效命的人选出了几个首领，找到使节在四下里面隐秘地说道：


“几位大人，不能在这里久留，实在是危险，谁知道到夜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那几位一听也对，现在已经是剑拔弩张了，有道是夜长梦多，还不如早些把人带回去，失必尔汗国最需要的就是战士和青壮，补充一些是一些，使节们连忙跟着接待的人告辞，说是第二天再来这里安抚，并且把萨满留在了这里，晚上看来还要继续的宣讲，尽可能的把人拉走。


现在失必尔汗国的吃相已经是很难看，也不需要什么过程，也等不及什么时间，看来已经是被压迫的狠了。


远征拓荒队距离失必尔汗国目前的金帐所在真是不远，分出去的这些人即便是带着大车，行程缓慢，走了两三个时辰，拐过一个低矮的丘陵，也就是到了金帐的所在，一片低矮的坡地，布满了帐篷，里面星星点点的火堆闪亮，看起来颇为的壮观，到了这里，自然不用担心什么追击了。


使节让分裂出来六七百人待在营地的边缘，这时候过来了一队骑兵，使节连忙的上前联络解释，最后得到的结果是，第二天在具体的分配安排，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了，既然是投奔对方，那自然不会有什么二话。


夜已经是深了，篝火也逐渐的熄灭，整个的金帐所在周围都是沉寂了下来，靠在最外围的营地也没有人关心，搭建矮坡高处的一间帐篷边上就是装着物资的大车，边上环绕着其他同伴的敞篷。


看起来安静，不过帐篷里面却是忙碌异常，在大车上的一门火炮已经是被搬了下来，十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在那里组装，这炮的磅数严格来说，不算是制式的，在四五磅之间。


“小声些，小声些，快些把药桶滚过来……”


“你确定是那个方向没错吧！”


“那边肯定是金帐，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个帐篷。”


“管他的，轰完了再说！”

第四百七十章 群首待割


在开花弹和霰弹的性能并没有得到大规模提升之前，炮弹的杀伤力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大，有专人在战场上记录过，九磅的陆战火炮，如果正好击中敌军的密集阵型的话，炮弹落地跳跃，大概是会有二十人的伤亡出现，也就是一个连队横队对射第一轮之后，产生的伤亡。


上面的数据，还是十七世纪末的数据，可是人人认为威力巨大的印象却是早就已经形成了，炮弹砸在建筑物上，那种土石分飞的景象固然是重要原因之一。还有就是炮弹出膛之后的呼啸，这种声音给人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这声音根本不似来自人间，很多连枪声都是适应不了的士兵如何能够忍受，所以在西方的殖民战争中，冷兵器的一方面对火铳还可以抵抗，但是用上了火炮之后，马上就是大败溃散。


“分裂”出来的这些人，架设帐篷的时候，就把帐篷的门口对着失必尔汗王金帐的方向，在晚上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把炮架设了起来，准备发射炮弹，炮膛已经是清理的很干净，士兵们把药包塞了进去。


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一发炮弹就要朝着里面放，正在校正炮口角度的人一看，顿时是小声的喝道：


“快把那个划出痕迹的拿来，用这个声音不大！”


捧着炮弹的人借着里面的烛光一看，顿时小声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天黑拿错了。”


等到换了一个炮弹，却看到这个铅球的上面被人为的用刀刻出了很多深深的沟壑，显得颇为的丑陋，按照常理来说，炮弹越光洁圆滑，速度就越快，射程也是越远，失必尔汗王的金帐所在，距离这个帐篷还很远，这种三磅偏大的火炮射程很难打到，可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炮弹呢。


因为火炮的表面越粗糙，在半空中呼啸飞行的声音就越大，慢慢的操炮的人都是总结出来了经验，直接就是把火炮上面刻上纵横交错的纹路，为的就是发出更响亮的呼啸声音，给敌军更大的心理震慑。


炮弹放进去，用木棒夯实了之后，炮手拿着锥子在引线的孔中刺了进去，扎破药包，然后把引线塞入。


在帐篷门边的人用着长棍轻轻的撩开了帐篷的门，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句：


“这他娘的是什么酒，一点滋味也没有。”


声音顿时传的很远，接着就有几个为首的人出声把他呵斥了回去，在帐篷附近的看守，也就是稍微留心一下，也就没有在意了。


这里重新安静，不过各个帐篷里面，都是有了些微小的动静，搞出这番事情之后，在最外围的帐篷又有人要起夜出恭，手中拿着一个火把，算是黑夜照明，因为他是在矮坡上面扎下的帐篷。


走到帐篷的边上，手中的火把随意晃动了几下，别人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很远处的地方，也有亮光闪动了几下，如果不凝神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根本就看不到。


不过出恭的这个人显然是看到了，火把随即就被他熄灭，一路小跑的回到了帐篷，进去之后。没有过多久，在这个帐篷里面，火光一闪，接下来就是极为凌厉的呼啸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失必尔汗国和俄罗斯的远征队伍和各种武装力量前后打了不下百年，开始还能是个平手，后来就完全是处于劣势了，就是因为对方的火铳和火炮，特别是火炮的出现，让蒙古人的弓箭丝毫没有用武之地。


久而久之，已经是有了恐惧的心理，漆黑安静的夜里面，突然有这样的一声大响，许多人都是被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了，这声音如此的尖利呼啸，让每个人都感觉到震颤，心想这得是什么口径的火炮。


正如刘十三的手下们所料，不多时，隐约的听到在远处有哭喊的声音，相比这就是火炮打中了目标，失必尔汗国自然不会放心一个从来不熟悉的部落在自己的身边呆着，‘分裂’队伍的边上，还有汗国的骑兵监视。


听到火炮的呼啸，他们一愣，立刻是判断出来了声音就是来自他们所看守的地方，为首的千夫长立刻是大声吆喝着部众上马，准备进去看个究竟。


呼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算算已经是有四发炮弹就这么打进了，全是失必尔汗国权贵的聚居之地，虽然还不知道汗王的金帐是不是遭到了袭击，可是里面已经是完全的乱了，这四发炮弹最多也就是打死了十几个人，可是炮弹每一次的落点都不一样，往往距离很远，加上震人心魄的呼啸声音。


早就是被炮打怕了的人们，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以为被人偷袭到了王庭，对于草原上的部落来说，金帐所在是最隐秘也是防范最严密的地方，就怕被人盯上，因为只要是受损那可就是元气大伤。


看守的千夫长还想朝着里面冲去，不过他的人刚刚是上马，在帐篷里面呼啦啦冲出来一大群人，这么局促的距离之内，骑士除了一个居高临下的优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分裂’的人不过是些部落的青壮，也并不是那么难对付，谁想到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草原上的战士平日里面都是牧民，只有在作战的时候才被征召，真正的常备军也就是贵族和汗王的私军，看守监视归附的人显然是用不上这些精锐的私军，可是关外护卫队员武艺高强不说。


团练们每年接收到的正规军训练也要比这些牧民要多很多，千夫长的手下刚刚上马，还没有启动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已经是冲了出来，最当先的马匹和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是被四五根长矛连人带马刺了个通透，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在所谓放着帐篷的大车上，都是成捆成捆的长矛，半夜间都是偷偷的拿了出来，三四个人围住一名骑士厮杀，始终不让对方拉开距离，那个千夫长手下四百人左右，短暂的战斗之后，已经是倒下了一百多人。


那千夫长终归是有些底子，在对方一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纵马跑开，看着那边厮杀的如此激烈，心如火烧，可也是知道如果自己凑上去，肯定也是被对方用长矛刺下来，当即张弓搭箭，借着夜间依稀的光亮瞄准了一个人。


可手指还没有松开的时候，猛觉得背后一亮，浑身软绵绵的再也没有什么力气，仔细一看却原来是胸口处透出了箭头，想要回头看看到底是谁射的这一箭，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回头，一个跟头栽了下来。


哪门火炮在打过五炮之后，就是歇了下来，在帐篷的前面摆了一个瓦盆，里面都是帐篷的碎皮和油脂，已经是点燃，火焰明亮。


那边的厮杀声音正浓，这边的两百多人都已经是牵着马聚集在这里，手中拿着捆扎油布的木棍，凑在火盆上面点燃，然后上马朝着矮坡的下面冲了下去，那边的已经是亮起了灯火，哭喊声和叫骂的声音乱成了一团。


不要指望游牧民族会有什么高深的知识，现在他们还没有判断炮声从哪里打过来，也有人看见对面的矮坡上，有人拿着火把骑马冲了下来，都以为是驻扎在矮坡那里的骑兵前来救援。


没有人会想到收留的‘牧民’会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也没有人会想到敌人会这样也里面骑马拿着火把，那分明就是靶子！


两百多名护卫队员就这么冲到了大营地的边上，在里面还冲出来一名军官模样的角色，在马上大喊：


“快跟我过来，去保护……”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一箭射死在那里，护卫队员们闷不作声的冲了进去，也不着急砍杀，只是遇见帐篷就把手中的火把丢上去，然后抽刀在手，在那里大喊着：


“大汗死了，大汗死了！”


这几个词也是简单的很，蒙人说完之后，汉人学会也是简单，丢完火把之后大喊，这场面里面本就是乱成了一团，帐篷纷纷的起火，先前又有惊天动地的炮声响起，本就是金帐的方向。


这边又有人喊大汗死了，这般慌乱的境地，谁还分得清真假，当即更是乱上加乱，山上的人已经是把那些看守的骑兵料理干净，人人拿刀握枪，朝着山下冲杀了过来，当然，手中都还是拿着一个火把。


刘十三在那个千夫长的胸口，把自己射出的箭拔了出来，缓步的走到矮坡上面，下面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他身后跟着护卫队员和团练，都是骑在马上杀气腾腾，刘十三翻身上马，大笑着说道：


“下面这么多脑袋，咱们大家伙去砍个痛快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趁乱放火杀人


刘十三和身边的十五个护卫队员身上都是穿着铁甲，把浑身都是罩的严严实实，华州的盔甲也就是这几年才出现了连面部完全护住的样式，穿上之后就好像是移动的钢铁堡垒，从前不是不能做，却是做出来了无用，因为蒙古马根本无法承载这么重的重量，自从开始在济州岛养马后，真正重骑兵的盔甲开始打造了。


远征拓荒队在启程的时候是没有那种安达卢西亚马，不过刘十三还是要来了十几套，按照他的话说，反正我远征西方，早晚也会遇到好马，到时候不就是用上了这套装备吗？


没有想到还真是让他说中了，在最开始遇到那个部落里面，就有不少丝毫不次于安达卢西亚马种的中亚马，高大的马匹恰好是可以承载重甲的重量，那时候的刘十三只恨自己没有多带几套盔甲过来。


后来想到，面对火枪和火炮的时候，厚重的盔甲几乎是没有太大的用处，这才算是停住了后悔。


十六人身着重甲，骑着的马匹也是披着薄薄的棉袍，胸前挂着马甲，这已经是能够阻挡冷箭和一些劈砍了，刘十三为首，这些人手中都是没有拿着盾牌，反倒是类似于加长朴刀的大尖刀。


突刺的时候，刀锋的尖端威力并不次于长矛，刘十三的豪言壮语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马匹缓慢的开始移动，几乎就是在同时，他身边的十五个人和他一个步调开始运动了，后面轰隆隆的声音开始响起来。


一千五白名护卫队员和团练组成的大队，排列成一个锐三角的阵型跟在这十六人的身后，形成一个大大的箭头，一起朝着下面涌下去。


现在已经是不用考虑什么照明或者是隐蔽的问题了，因为最先突进去的二百多人已经是拿着火把点燃了许多的帐篷，帐篷都是皮制的，小火苗或许没有什么关碍，可是这种用浸透油脂的木条作为燃料的火把，却恰好就是克星。


丢上去之后，整个帐篷就会被点燃，而且因为如此多的人聚集，帐篷和帐篷之间的距离也是很短，到了后来已经是不用刘十三的手下防火了，帐篷之间火势已经是有控制不住的样子。


火焰把一切都是照的透亮，不过这样也有坏处，几百名奔驰在金帐所在刘十三手下都是被失必尔汗国的人发现了，几百名骑兵已经是有被对方用箭射下来，失必尔汗国虽然不大，可是各级的机构也是齐全。各级的军官们已经是被动员了起来，在那里大声的聚集自己手下的士兵。


着火的帐篷都是被人砍倒搬开，中间清理出来了一道隔离的防火带，失必尔汗王是不是死了，已经是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影响，现在他们只是在收拢部众，准备把闯进来的这几百人全部的杀死。


方才那些在山坡里面开炮的人并没有散开，刘十三带来的手下和他们汇集在一起，五门炮组装完成被人缓缓的推动，跟在大队人马的后面。


马队距离失必尔汗王的大营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在汗国的大营那边突然发出了一声轰然的欢呼，有些人更是大声的呼喊。


刘十三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身边一名懂得蒙语的护卫队员开口说道：


“大人，那边在喊，说是大汗没有死，大汗没有死！”


刘十三听到这个话，双腿用力的一夹马腹，马匹一下子喷跑了起来，刘十三哈哈的笑着说道：


“没死更好，那是留着脑袋给我们砍呢。”


这句话一下子把手下人的情绪完全的激发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都是发出呐喊吼叫，声音轰然，完全的压过了那边的欢呼，那几百名窜进去放火捣乱的轻骑已经是从火场里面跑了回来。


后面跟着愤怒之极的失必尔汗国的骑兵，前面有人用木枪挑开那些着火的敞篷，后面的人或者是抽刀猛追，或者是在马上就张弓搭箭，那几百名轻骑刚刚的奔出火场，就看到了面前的大队人马。


刘十三可不会给他们闪避，这些轻骑呼哨一声，强行的扭转了马头朝着两边分开，在逃命的时候，可没有什么所谓爱惜马力的道理，亡命奔逃的马匹突然间扭转方向，很多马匹都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直接摔倒在地上，骑士们爬起来朝着另一边狂奔，有些人则是直接被后面的人追上杀掉。


不过这也就是短暂的一瞬间，刘十三的大队骑兵已经是完全的跑开了速度，加上前面道路的着火的帐篷很多都已经是被挑开到一边，更加的适合骑兵的冲锋。


那些失必尔汗国的骑兵本来怀着一腔怒意追杀，根本没有来得及注意其他的情况，被追击的对象突然转向的时候，他们还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稍微错愕之后，刘十三已经是冲了过来。


十几名重甲的骑兵是绝对的箭头，黑夜之中的弓箭根本无法对这样的重甲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汗国骑兵的皮袍对于对方的沉重武器，却是一点防御的能力也没有，首当其冲的人不管是防御还是力量都不能抵御重骑兵的冲锋。


重骑兵的十几把平刺的尖头大刀，直接就把当先的人从马上撞了下去，倒在地上的人身上都有恐怖的伤口，就好像是被直接剖开，黑黝黝的盔甲，浑身罩着彩袍的马匹，手中粗大的武器。


看起来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恶魔一般，最前面的被冲到马下，后面的人连正面对抗的勇气也没有，直接就是拼命的掉转马匹准备闪开，可是刘十三的身后可有上千名杀气腾腾的骑兵。


即便是掉转马匹，也是在对方阵型的攻击扇面之中，一千多人已经是形成了以重甲骑兵为箭头，两边各有几百人的大阵型，逃过了重骑的突刺，等待他们的还有刀斧和弓箭，这个箭头直接就是把刚刚收拢严整的营地给穿透了。


在火场隔离带的那一边，失必尔汗在身边的王公贵族的环绕下，正在观察着火场，除了刚开始的火炮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火器的动静，在他们的判断里面，这说明来的匪徒也许是人数很少。


不然按照以往战斗的经验，哥萨克人们一般都是喜欢先用火器胡乱的发射一番，然后在进行冲锋。


对于没有什么火器的蒙古人来说，这样的胡乱发射也足够让他们的吃够了苦头，在士气低落的时候，发动冲锋自然是事倍功半，可面前也就是发射了五发炮弹的样子，难道是小股的罗刹人。


失必尔汗心中怒气勃发，本以为自己在这草原安心做自己的王者，自由自在，可没有想到的是，罗刹人突然派出了远征的军队，对方的人数远远的少于自己，可是当年所谓纵横欧亚的骑射，此时一点作用也是发挥不出来，被对方一步步的吞食汗国的土地，把自己想着东边驱赶。


他刚要下令要把这股胆大妄为的匪徒杀掉，话还没有说出口，如雷的马蹄声轰轰的响了起来，马背上的民族自然是能够判断这样的声音，在那里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这最起码是两千骑兵的阵势。


目前聚集在金帐周围最多也就是八千名的汗国骑兵，正在惊骇间，前面燃烧的火焰突然是黯淡了许多，许多骑兵突然间出现在面前，为首的正是十几个包裹的好像是铁罐头的重甲骑兵。


尽管蹄声阵阵，杀声如雷，那边的汗国王公贵族们还是听到了对方的一句话，那人嚣张的大笑道：


“原来正主在这里，脑袋是我的了！”


王公贵族多少都是懂得一些汉语，听到这句话之后，都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愕然的想到，难道是大明的人杀过来了，不可能呢，相隔千里，怎么可能组织起来一次远征，而且还这么恰好的碰到了金帐。


脑中愕然，不过各个下意识的拨转马头，这时候还想些什么，逃跑就是唯一的选择，他们逃跑，可后面的士兵和牧民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彼此冲撞在一起，乱的不像样子，失必尔汗王是最倒霉的一个。


方才因为他身份尊贵，所以站在最前面，现在逃跑，他却因为这个原因只能是在最后面，转身也是乱哄哄的人群，骑士们在这里乱成一团，偏偏又是在乱糟糟的帐篷之中，搅和成了一团。


跟在刘十三身后的骑兵缓缓的把阵型和重骑兵们拉成了一条直线，立在防火带之中，直到边上的山坡，刘十三把手中的大刀丢在地上，一边把身上的绳索挂钩解下来，除了一块胸甲之外，其余的都是丢在了地上。


边上的随从马上递过来一杆火绳枪，一千多人，或者是取下了弓箭，或者是举起了火铳，马匹缓缓的朝着前面走动，刘十三瞄着几十步之外好像是没头苍蝇一般的人们，扣动了扳机。


箭支如雨，火铳如雷，毫无抵抗意志的失必尔汗众人成片的倒地，刘十三丢掉火铳，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抽出马刀冲了上去……

第四百七十二章 糊涂夜战


在火铳声轰鸣响起的时候，失必尔汗国刚以为自己已经是掌握住了事情的真相又模糊了起来，他们也隐约听到过关于明朝的传说，那个国家富庶但是一向羸弱，武力并不是他们擅长的方面。


偶尔有过来的同族人也是说明朝人战斗的方式和蒙古人差不多，都是讲究马上的砍杀和弓箭。


从武器上来判断敌人是谁，对于蒙人来说是个极为重要的手段，开始的时候听见火炮的声音，以为是哥萨克人的侵袭。听到汉语，这只有一个可能是大明的武人，可是俄罗斯人在西边，大明在南边，双方相隔万里，根本没有什么交通的机会，因为这陆路上的交通完全都是由蒙古部落控制。


既然是糊涂，那些有着指挥权的蒙古军官们，有的人准备跑，有的人准备打，根本就是乱成一团的战斗。


他们心里面对于哥萨克人的战斗力普遍的都有一种恐惧的态度，可是对于南面的大明，还感觉到自己应该能够战斗，但是火铳一响起来，这些人反倒是得出了一个奇怪的判断，这些人一定是伪装成明国人的哥萨克人……


一千多人的弓箭和火铳统一发射，瞬间产生的火力密度可以说是惊人，正在那里乱哄哄逃命的汗国亲贵和他们的卫兵，瞬间就和割麦子一样倒了一大片，场面倒是马上的空旷了起来。


也不知道身居高位的人是不是运气比较好，在最后面的失必尔汗王，一名忠心的卫士扑在他的前面，挡下了火铳的轰击，其他的攻击也没有招呼到他身上，看着面前出现路了，他哪里还敢耽搁。


恐惧的喊了声，直接就是拨转马头朝着空闲的方向狂奔，后面的刘十三现在身上除了胸甲，马身上套着皮甲之外，身上完全的轻装了下来，整个一个轻骑的模样，手中的短斧已经是转的好似风车一般。


打马就是追了上来，这一连串的打击和对于敌人的迷惑，更加上方才的那些混乱，失必尔汗国的骑兵和军官们士气和组织都有了极大的问题，最多也就是几百人聚集在一起，这还是在营地的边缘。


至于双方对阵的区域，早就是纷乱成了一团，刘十三的轻骑出击，等于是给他的手下们一个信号。


现在可以随意的砍杀了，那些团练们在团练使的教导下面已经是习惯了团体作战，即便是在马上，也是彼此结合很紧密的阵型，射击之后，分散成小纵队。每五十人一队，分散的冲了进去。


护卫队员们则是习惯了散兵阵型的那种冲锋和砍杀，在冲击的时候，一举一动都必须按照刘十三的号令进行，军令如山，他们不得违抗，看到刘十三的表态，这些人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大呼着冲了过去。


刘十三的斧子在手中一停，朝着前面重重的一撩，下面慌不择路的一名汗国士兵，直接就是身首两段，可一阻拦，面前的失必尔汗王又是把距离来开了不少，刘十三本就是脾气暴躁的人。


方才那一火铳没有射中失必尔汗就已经是懊恼异常，又有人阻拦在面前，心中更是大怒，他的马匹虽然载重不轻，可是刘十三把身上的甲胄和棉袍都是丢掉，身上的重量减轻，倒是颇为的轻快，又有两个人朝着刘十三冲了过来，跟在刘十三身后的几名护卫队员，张弓搭箭，嗖嗖几箭，顿时是解决了问题。


此时，远征拓荒队的大队人马杀入，整个营地完全的乱了起来，这些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人都是漫无目的的奔跑，有时候直接就是拦在了刘十三的马前，虽说一斧子砍掉也是简单的很。


但是这样下去毕竟是耽误了时间，眼看着就是越来越远，刘十三怒气勃发，双脚猛地一踢坐骑，马刺狠狠的刺进了马腹，骏马本来是觉得身体轻快，在战场上跑的颇为自在，突然感觉剧痛，长嘶一声，朝前冲去，刘十三也顾不得什么防御，身体大幅度的后仰，脊背已经好像要贴在马鞍那里。


握着斧子的手臂完全的伸展了开来，马匹骤然的加速，和前面逃跑的汗王距离猛然的拉近了不少。


刘十三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绷紧的弓突然弦断了一样，朝着前面的崩了过去，手中的短斧脱手而出，他这也是当年白衣神兵的一项技巧，借着马力和身体的动作，把手中的武器脱手飞掷。


力量和速度都会得到极大的加强，飞旋的斧头呼啸着被甩了出去，失必尔汗王养尊处优太久了，他骑马的技术可是比起平常的骑兵来差了许多，连后面是什么情形都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把身体完全伏在马脖子上，拼命的抽鞭子。


背后的呼啸声音越来越大，失必尔汗王终于是忍不住回头观看。


“噗哧”一声，斧子毫无阻碍的劈在了他的胸膛上面，斧子陷入身体大半，汗王一口鲜血带着内脏的碎块就是喷了出来，这时候，刘十三的护卫们终于是和刘十三并排而行，已经是朝着马匹射去了弓箭。


马匹失去了控制，屁股中箭，立刻是人立而起，顿时把马背上的汗王给甩了下来，刘十三在马鞍的边上把标准配备的马刀抽了出来，他的护卫们紧紧的护在刘十三的周围，出发之前，几个核心的人物都是得到过刘十二的拜托，说是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刘十三的安全，当然，刘十三这等骁勇的性子，也是危险多多。


到了那个汗王落马的地方，刘十三翻身就是跳下马来，边上的帐篷上面还有火焰，照的地面上颇为的光亮。


失必尔汗国的汗王，油光可鉴的胡须，修整的颇为整齐，不过现在可是被鲜血完全的浸湿了，身上的袍子放在明朝来说，也是很讲究的绸缎，更不用提身上的那些名贵饰品，这幅打扮就算是到了江南也是富贵人家的模样，皮肤更是保养的很好，压根不像是什么在草原上生活的人。


相比之下，刘十三的打扮就不值一提了，但是穿的再好，现在也是刘十三拿着刀走到汗王的跟前，要动手杀人。


“你……是什……么人？”


躺在地上的汗王拼命的基础了这句问话，他感觉到自己实在是死的糊涂啊，不过刘十三没有听懂他说什么，身后懂蒙语的护卫队员连忙把这句话的意思告诉了他，刘十三嘴角扯开一个笑容，低头小声地说道：


“我不告诉你！”


手中的刀一下子挥落了下去，失必尔汗王的脑袋顿时是滚落在一旁，刘十三抓住斧柄，用力一提，把斧子拔了出来，在那里开口说道：


“这个就是汗王吗？好像是杀的有些简单了！”


随手割下了一块汗王的袍子，把刀斧上面的血迹擦擦，后面的几个护卫则连忙的上前查验，一名有经验的人回头肯定地说道：


“这就是了，一般来说，失必尔汗的直属部落男丁都在胳膊上刺着狼头，大汗在胳膊上却是红色的虎头，应该是差不多，他身上也是带着不少的信物。”


边上有人凑趣说道：


“大人，这草原上的部落也就是这么回事，这什么汗国我昨天打听，说也就是七八万的人丁，其中还有两万是这大平原的土著，哪里比得上咱们，光是关外就将近百万，这小小的汗王，遇到大人，自然是手到擒来，真是神勇啊！”


刘十三在地上寻找了一会，拿起一把木枪，在那里没有好气地说道：


“那里这么多的废话，快给我上马追人去！”


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中的木枪刺进了失必尔汗王的脑袋之上，丢给那个凑趣的护卫，开口吩咐说道：


“拿着这个首级去大声的吆喝，说是他们大汗死了，如果不立刻跪下投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人也不敢耽搁，手中举着木枪，也有人把失必尔汗王的袍子和帽子都拿上，朝着战斗的地方冲了过去，刘十三晃动了一下筋骨，翻身上马。


“你们的汗王死了，你们的汗王死了！”


刘十三的护卫们一边拿着首级到处乱走，一边大声地喊道，越是北方，太阳升起的就越早，厮杀了这么久已经是快要天亮了，正是因为这样，汗王的头颅和他的衣冠穿戴看的也是清楚。


一夜的厮杀，这些人早就是失去了作战的勇气和耐力，特别是刘十三这里的准备极为的充足，虽然是他们人少，可分散成几十个小队，环绕着营地回转厮杀，失必尔汗国的人竟然有被包围的感觉。


等到看到他们汗王的首级之后，抵抗的勇气终于是彻底崩溃了，那句“不跪下的就要杀死”的话，还有尸横遍野的例子摆在那里，失必尔汗国的骑兵和部民都是一片片的跪在了那里。


千人突袭万人，胜！

第四百七十三章 检点战果


失必尔汗国的抵抗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结束了，一晚上的战斗，除了逃跑了几千人之外，也有将近两千多人的骑兵聚集了起来，在几名千夫长的指挥下面，向着刘十三的他手下的远征拓荒队发起了一波波的冲击。


不过在长矛方阵的对抗下面，他们取得的战果并不多，这些骑兵都是汗国大贵族的私兵，并不会因为汗王的死去而勇气崩溃。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了不少，五门火炮被推了上去，朝着密集的骑兵阵容轰击了三轮，在这么密集的阵型里面，三四磅的铅球四处乱飞，砸的这些骑兵血肉横飞，一晚上的战斗之后，他们的马匹都有些疲惫了。


一直是在后方休整的刘十三则是率领手下的生力军上马，直接就是在那些骑兵的后方杀了进去，最后的一点勇气到最后终于是支持不住了，刘十三的马队就好像是热刀切牛油一样从中间直接的杀入。


阵型瞬间的溃散，汗国仅剩的骑士们四处逃散，这一次的刘十三却也是懒得战斗了，派出手下大声喊着：


“投降不杀！”


那些喊话的团练们心里面都是有些纳闷，心想这些人既然已经是跑远了，怎么会回头投降，不过第一句蒙语喊出来之后，那些已经跑远了的骑兵，能看到在远处愣了一下，然后迟疑着拨转马头回来。


停在远征拓荒队所划定的地带，神色惨然的丢下武器，下马跪在了草地上，随着这些骑士们的投降，在半夜里就已经是投降的部民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哭喊，那些懂得蒙语的人听得明白，这些人都是在那里呼喊自己的亲人，或者是丈夫，或者是儿子。


刘十三很是舒展的伸了一个懒腰，对着边上的护卫队员头目说道：


“把他们的武器都下了，马匹安排那些牧民都给圈在马圈里面，清理一下火场，我去睡一觉，等我睡醒再说！”


边上的护卫队员的头目连忙笑着躬身答应了下来，作为远征拓荒队的首领，总归是有些特权的。


留在这里的俘虏算起来大概是八千人左右，比起远征拓荒队的人数要多出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部落的老弱，战士说起来也就是三千人左右，战士要有武器才能被称为战士，没有了武器，他们也是绵羊。


远征拓荒队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都是昂然的骑在马上，拿着武器，监视着这些人清理战场，不管两边的哭喊如何的凄惨大声，男丁青壮和妇孺老幼都是被分开在两边，都是被圈了起来，远征拓荒队的人隔在中间，这两边的人群都是对方的人质，远征拓荒队可没有什么仁慈之心。


在那里说的很是明白，只要是一边有人逃走，另一边就会杀死十个人，再说了，没有马匹没有武器，这些人还能跑到哪里去。


这次的缴获并不能让醒来的刘十三满意，在金帐和各个权贵的帐篷以及大车马匹上缴获了许多的金银珠宝，这些人不是逃命就是被杀死在乱兵之中，谁也顾不得这些钱财了，当然，在这些王公亲贵的身边还有些女子，这些都是被集中到了刘十三面前。


刘十三还是身上裹着皮袍，就那么睡眼惺忪的坐在大车上面，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女子还有下面的金银财宝，草原上一个七万多人的汗国，里面的美貌女子是什么样子的美貌，按照比率来讲的话可想而知。刘十三当年也是在山东的繁华府县做过官的人，也算是见过看过的角色。


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些女人也就是中上的姿色罢了，实在是说不上吸引，看着下面的金银，也是很让人皱眉头，有不少古朴精美的饰品，显然是有些年头的珠宝，还有些金块银块的。


毕竟这个汗国也存在了将近三百多年，还是有些家底的，面前的金银珠宝堆放在那里显得颇为的壮观，不过刘十三在登州的时候，在关外的时候，因为他的身份，对于行军和征战的耗费可是了解的颇为清楚，这些金银虽然是不少，也是对于这次将近五六千人的远征拓荒队，五个多月的时间，耗费实在是太巨大了，如果仅仅是获得这些金银，那实在是有些不值得了。


他摆摆手，下属知趣的把人都是带了下去，方才刘十三看着这些女子的时候，边上的几个护卫队员都是颇为的眼馋，可是一路上虽然是随便，但是华州军纪森严，对于战场之上的男女之事，尤为的严酷，如果违犯就会调脑袋，因为江峰知道，在战场上的这类事情，极为的影响士气，而且会有很不好的后果。


边上的人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想要说些什么，刘十三眼睛恶狠狠的瞪了起来，在那里开口说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忍着，谁要乱动老子就把他剁了喂狗，等到把事情办完，随便你们！”


看着他的神色严厉，手下都是不敢在说了，那边的人已经是推推桑桑的把三个汗国的军官给带了过来，十几个千夫长，昨晚的战斗中死的死，逃得逃，也就是剩下了面前的这三个千夫长。


他们看到坐在那里的刘十三都是满脸的怒气，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后面押着他们的团练们那里会和他们客气，直接就在背后狠狠的踹了一脚，都是踢到在地上，此时的刘十三却是带了点笑容，在马车上也是直直身体，开口说道：


“怎么？看你们这个样子很是不服气的样子啊！”


边上的护卫队员连忙把这些话翻译了过去，一名千夫长听到之后，挣扎几下就要站起来，却被后面的人牢牢的按住动弹不得，头几乎被压到了地面上去，只能是愤怒的叫喊了几句，刘十三一侧头，护卫连忙地说道：


“大人，他说偷袭算什么本事，草原上只有堂堂正正的打一次才算是英雄！”


听到这番话说完，刘十三一愣，心想游牧民族可就是最习惯依仗速度进行偷袭，哪有什么资格讲究堂堂正正，他眉头一皱，却是反应了过来，开口笑着说道：


“是不是想要我放了你，然后咱们好在草原上打一场。”


边上的护卫队员一直是在那里翻译着，那个千夫长听到刘十三的回答，倒是眼睛一亮，看着他的神情，刘十三笑骂一声，开口调笑着说道：


“你怎么就以为我那么傻呢！也许你小子更傻啊！”


随手就从身边的皮囊之中拿出了一把转轮发火的短火铳，举起来对准那个人，‘哐’的轰了过去，按着那个千夫长的两个护卫吓了一跳，连忙闪开，千夫长的脑袋就好像是一个破烂的西瓜一样炸开。


血污和骨渣散落在边上那两个人的身上，华州拷问的习惯很简单，不要讲条件，讲条件的那个人肯定是最快死的一个。


“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想和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呢！”


看到刘十三的眼光扫视过来，那两个人都是神色苍白的连连摇头，开玩笑，战场的厮杀是一回事，但是自己的同伴就在身边被打的脑袋开花，震耳欲聋的巨响，血和骨头渣子溅射到自己的脸上，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不过那两个人也不是完全的屈服，反倒是脸上带上了更大的愤恨之色，在那里大声的怒骂。


“大人，他是说你和西边的那些罗刹鬼勾结在一起，长生天肯定不会放过您！”


边上的护卫队员小心翼翼地说道，刘十三无所谓的一摆手，此时他的兴趣才是真正的上来了，五个月的无聊路程让他一遍遍的回忆起，临走的时候，华州的司马从事们给他的资料，这些东西都是内附的那两个那颜所描述的。


其中提到了失必尔汗国的规模，最多七万人左右，可以动员起来将近一万五千人左右的战士，这也是刘十三为什么采用这样大胆攻势的原因，以他手下的精锐武力，一比五的差距并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就是逐步侵袭失必尔汗国的土地的那些敌人，毕竟那两个那颜率领的人也没有太正面的和俄罗斯的哥萨克交手过，当然交手的人都没回来，听着传闻说，那些哥萨克都是身材高大的魔鬼，手中有着威力强大的武器。


现在看来，身材高大的魔鬼应该就是那些和杰森教官差不多的白人，这威力强大的武器看来就是火器了。


来到这里就是占据这片广大无比的土地，如果有那些所谓的‘魔鬼’在的话，自己也不安稳，至于怎么对付，那可是简单的很，华州都督江峰经常的身体力行的教导他们该如何的做。


凡是和华州做对的敌人，所有不愿意臣服在华州统治的人，杀光就是，干净利索，一了百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仿签军


不管怎么说，草原上的民族对于迁徙要熟悉很多，这就是他们骨子里面的东西，在远征拓荒队这些人的驱赶下面，战死的尸体迅速的被掩埋，所有可以移动的东西都是被撞上了大车，没有用的东西则是被焚烧一空。


迅速的踏上了西进的道路，所谓刘十三对于缴获品不满意，就是因为可以提供轮换的武器太少了，失必尔汗国也有自己的冶铁技术，刀剑和弓箭都是能够自产，不过质量实在是太过粗陋，根本不值得进行轮换。


而且刘十三希望看到的粮食存储也是很少，草原上一路来，肉食反倒是主力了，对于汉人来说，这就是油腻太大，身体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不舒服，一路上给沿路村寨和部落的贸易，主要就是蔬菜和粮食上。


不过对于游牧部落来说，即便是所谓的汗王直属的部落，要求这些东西还是太奢求了，在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即便是缴获了大批的金银，又有什么用处呢，只是多耗费几辆大车是了。


刘十三的手下人对于他带着这么多的俘虏一起上路，很是有些不理解，这些人很不好控制，而且耗费粮草，可是刘十三毕竟是这里最高的首领，他既然已经是决定了，别人也不好坚持什么。


大队人马的行进倒是不比当日远征拓荒队在草原上的行进慢上多少，五千人和两万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在这些俘虏里面，对于地形熟悉的人那可就太多了，虽然有些人是有气概气节的，不过也有些人是为了活命给远征拓荒队带路或者从事别的工作，作为回报，他们和家属的待遇都是好了不少。


按照失必尔汗国前探子的情报，距离这个金帐六天距离的地方有两个哥萨克人的小聚集点，如果继续向西，大概在十二天的路程距离之外，有一个一千五百人聚集的大要塞，里面有八百多的哥萨克人和六百名俄罗斯人。


这些都是在路上的阻碍，如果真有什么动静，俄罗斯的罗加诺夫家族可以在十五天内派来一千人左右的援军。


现在这些探子也是知道这些明国人和哥萨克人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隐约的猜到双方也没有什么关系，实话说，这些人虽然是为远征拓荒队服务，不过心里面却隐约的有些希望明国人和俄罗斯人两败俱伤。


毕竟双方都是侵略者，都是杀害他们同胞的恶魔，所以服务的更加积极，做起事来也是一丝不苟。


大平原上的六天路程并不值得多说，还是那样的平淡无奇，很快的就是到了哥萨克人的两个小寨子那里。哥萨克人在寨子里面，最多也就是二百人左右的样子，其中还有不少的妇女儿童。


也就是一百名能够战斗的战士，看到上万人黑压压的过来，不由得他们不紧张，在寨子的周围都是粗壮树木围成的栅栏，远远的看过去，可以看到哥萨克的男丁们拿着火绳枪爬在木栅的间隙。


刘十三禁不住跟着身边的人感叹了一声：


“这些番鬼还真是悍勇，见到咱们这多人过来，居然不害怕。”


还没有等到刘十三这里做出什么反应，却听到这个小村寨里面大声的鼓噪，语言不通那是肯定的，可是那种嚣张的大笑和叫骂，里面的意思却让人明明白白，更是让刘十三和身后的人啧啧称叹，心想这等勇气就算是华州的士兵也未必有，这些民间的武装居然就能这个样子。


不过边上的蒙人护卫队员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派团练带来几个汗国的军官问话，得到的结论是让人啼笑皆非，这些小村寨只要是在扎下来之后，失必尔汗国的战士们就从来没有攻打成功过。


哥萨克人遇见几倍于他们的人手根本不怕，直接就可以上马出来肉搏，他们的凶悍程度远远的超过汗国的骑士，经常是没有动用火器的时候，就被对方的马刀和长矛杀的大败，若说是围攻，哥萨克人也不害怕，直接就是在栅栏上拿着火枪据守，火枪的射程比起弓箭来要远，骑射往往没有什么作用，就被火铳打下马来。


蒙古人们早就没有了当年成吉思汗时候的悍勇，往往死伤几十，士气和队伍就是维持不住，围攻也就是无果而终。


这样的情况倒是得到了远征拓荒队的侧面验证，那一晚的野战，最后检点尸体，死伤的人数不多，而且致命的伤口很多都是在背后，都是溃兵被刘十三的手下追上后杀死的，这足够说明所谓‘草原勇士’的战斗力了。


本来对于这样的小村寨，刘十三压根准备是置之不理，可是在边上的鼓噪嘲笑声音越来越大，实在是听着烦躁，他开口招呼过来手下操炮的人，开口说道：


“用炮把门给我炸开，让那些俘虏进去厮杀，估计里面的火药，足够我们开炮的补充了！”


早就是被那些哥萨克人刺激的很火大的护卫队员连忙的答应了一声，回去开始吆喝手下动手干活。


在村寨里面哥萨克人有哪眼力好的看着外面的这些人马，他们也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同，比如说是掺杂有汉人，一来俄罗斯人从来没有和明朝打过什么交道，二来，远征拓荒队的身上都是穿着皮袍，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对失必尔汗国的战绩，让这些人哥萨克人们没有丝毫的惧怕之心，心想这只是对方的一次迁徙，嘲笑一下，也可以低落一下对方的士气。


对方好像是受不了刺激，队伍停滞了下来，在村子里面的哥萨克人们纷纷的准备战斗，对于战胜对方有充分的信心，最起码也是可以自保，谁也没有想到，对面也不着急冲锋，始终是站在火枪的射程之外。


突然间人群分开，三门火炮被推了出来，这下子什么信心和勇敢全部都没有了，正对着炮口的十几个哥萨克人慌忙的朝栅栏下面跑去，不过火炮都是装填完弹药之后才退出来，那边拿着火把就是点了过去。


轰然三声大响，正当面的木栅栏轰然坍塌，早有护卫队员对着选出的蒙古人大喊：


“砍下一个番鬼脑袋的，你们可以和家眷团聚一天，而且不用服苦役！”


如果是从前，汗国的战士们不会为了这样的悬赏去送掉自己的性命，可是现在他们是俘虏，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的命运是变成奴隶，还是变成草原的肥料，所以要珍惜一切的机会。


每个人手中只是被发到了一把铁刀，这都是失必尔汗国的储存，他们的亲属都是被挑选了出来，远远的离开战场，由远征拓荒队的人监视着，这些被选中的战士知道，如果他们胜利了，或许有一天的欢愉。


如果失败了，恐怕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凄惨的结果了，三门炮轰开了村寨的木栅大门，四百名汗国的死士，口中发出恐怖的呐喊，朝着村寨那边就是冲了过去，他们没有马，可以凭借的只有手中的那把刀。


炮击总共是进行了两轮，第一轮轰开了木门，第二轮却是对木门之后的士兵进行一下抵抗，第二轮的轰击，让哥萨克人们又是距离木栅远了些，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第三轮的炮击，所以要找个藏身的地方，不过这段时间过后，四百名汗国的死士已经是冲进了村寨之中。


哥萨克人们当真是措手不及，尽管手中的火绳枪已经是装填好了弹药，但是打响的根本没有几只，乱战之中，开枪就怕是误伤同伴，这些哥萨克人自知必死，各个的拿出腰刀冲了上去。


即便是妇女老弱，也都是拿起一切能够使用的武器和这些死士战斗，不过毕竟是太悬殊了，而且死士们那股被死亡激发出来的狂暴，却胜过了哥萨克人一筹，现在他们的境遇，让这些人未必怕死了。


尽管也就是几百人的战斗，可是呼喊砍杀的声音，竟然是比几天前的围攻还要剧烈，呆在原地俘虏人人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被圈在远处的那些人更是哭喊成一片，刘十三凝神观察着俘虏们的神色，远征拓荒队的人马除了一部分人盯着木寨，大部分人都还是全副戒备的看着。


那边的喊杀声渐渐的停歇了下来，突然间有人骑着一匹马拼死的从木寨中冲了出来，早就有所准备的护卫队员，呼哨一声，纵马出列，在马上就已经弯弓搭箭，一箭把那个或者是报信或者逃跑的人射了下来，到了那个人倒地的地方，下马就是补了一刀。


这些刘十三都没有注意，他还是看着这几千名俘虏的神情，俘虏们没有一个乱动的，刘十三微笑着对身边的亲卫说道：


“这些人早就不是草原上的狼了，已经变成绵羊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大堡 沧州陆开


一路走下来，有三个哥萨克人建立的村庄遭到了屠戮，鸡犬不留，这件事情也算是讽刺，本来这已经是哥萨克人打下的钉子，在几十年后就会连接成片，在几百年后，这里就已经是成为了俄罗斯祖先流传下来的土地，很多人都会忘记，这里最早生活的人是黄种人。


不过现在历史已经是有些改变，哥萨克人的村庄里面或许是有一尊小炮，但是在远征拓荒队带着的军用制式炮火面前毫无办法。


村庄被轰开之后，疯狂的汗国敢死队就会冲进去大砍大杀，第一次战斗之后，刘十三兑现了他的承诺，凡是活下来的死士们都是和家属们团聚，而且享受了短暂的自由时光，并且可以作为头目来管理其余的人。


第二次，第三次的战斗中，汗国的青壮踊跃参加的场面已经是不能用热烈来形容了，选拔也是简单的很。


事实上每次的战斗，远征拓荒队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把门轰开，接下来那些毫不畏惧的汗国死士们，就会冲进村寨，火绳枪终归装填速度太慢了，第一发打出，第二发没有打出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冲到了面前。


哥萨克人临死也不明白，平日里面毫无战斗勇气的这些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战斗意志，怎么会像野兽一样，被这些哥萨克人们称作野兽，这也算是一种荣誉了。在边上悠悠然观战的远征拓荒队，遇见这样的局面总是彼此的打趣，如果失必尔汗国的这些战士们早有这样的勇气。


不要说是这些哥萨克人们不可能站到便宜，就连远征拓荒队那一晚的远征都不会有什么好处捞到，人总是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才能迸发出来这样的力量和勇气吗？


凡是在这样的死亡行动中活下来的战士们，都被以十人一组单独的圈禁起来，他们的家属在短暂的团聚之后，也是被单独的围在一起，他们的待遇是汗国这几千名俘虏里面最高的，已经是有人对这些死士们发出了责难的声音，说是被恶魔豢养的土狗，不光是出去咬人，而且还对自己的同胞不客气。


但是这些已经是取得了好待遇的死士们，那里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好处失去，现在所有人的脖子都在这些汉人的刀斧下面，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凭什么要说什么大义，当时投降的时候，大家可都是跪在了地上。


裂痕已经是逐渐出现了，作为刘十三和远征拓荒队们，自然是乐观其成，本来就是以少御多的他们，对于这么多人，管理起来却是更方便了，这个法子在原来的历史里面，也被人用过。


那个时代却是一种没有实力的无奈，只好是起个好听的名字“以夷制夷”，可现在的这种情况，却是绝对武力优势之下的驾御，相比起来，自然是天上地下。


再向前，就是季米特里堡了，季米特里是莫斯科大公，在俄罗斯这个国家并不久远的历史里面，有一件事总是被大书特书：1380年，莫斯科大公季米特里在顿河附近的库里科沃原野，大败马麦汗统率的金帐汗国军队，声威大震。


这也算是这片土地的统治权，从蒙古人开始回到俄罗斯人手上的一个证明，所以这个堡垒的名字就是季米特里堡，用以表达，击败这个土地上所有蒙古人的豪情壮志。


季米特里堡是俄罗斯罗加诺夫家族，对失必尔汗国攻势的中心，这里除了用作前锋的哥萨克人之外，还有七百名俄罗斯士兵，对于同样是地广人稀的俄罗斯帝国来说，罗加诺夫伯爵的正规军也仅仅是有一千五百人，这里就已经是放置了一半。


加上八百多名哥萨克战士，还有周围的十几个村庄，这里自从建成之后，就成为是失必尔汗国身上的一个毒瘤，而且是逐渐蔓延的毒瘤，直到把这个国家侵蚀完毕。


刘十三率领的远征拓荒队和俘虏的大军，将近一万多人的数目，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庞大，但是在同样广袤无垠的平原上面，这些人并不显眼，而且所经过的村寨都是被杀了一个干净，在周围随时都有骑兵游动，即便是有偶然遇到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杀掉，刘十三可以判断，季米特里堡并没有得到消息。


措手不及，也是胜利的一个先决的条件。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北直隶和山东之间的沧州，这里民风剽悍，习武之人比比皆是，从前的年轻人，若是读书读不好，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那就去学的一门武艺，或者是从军，或者是镖局，或者是看家护院，或者是落草为寇，也算是有个出身，不过最近这几年这个风向也是变了。


而今的潮流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赚钱高，商人的地位不比从前，一步步的高了起来，而且这工商之事，确实是比种田赚钱多多了，很多原来是在乡下有土地的地主，或者是拿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或者把自己的田地卖掉一部分，来到城里，或者是开个铺子，或者是开办个手工工场，做些东西，希望能够发一笔。


不过靠近京师的北直隶，风气还是稍显的保守了一些，关于从事工商的反应比起其他的省份还是慢了半步，虽然是仅仅慢了这么半步，可也很要命了，不管是京师郊县或者天津卫所，还是山东各府，都已经是有了一套销售和收购的渠道，还有丰富的经验和积攒的资金。


虽然说海上广阔，人人都可以捞一桶金，大明无边，偏地都是银河，不过你要是后来者，想要捞钱，要拥挤出来点地方也是很吃力的事情。


沧州的这些人投身工商之后，就发现赚来的钱财，不如传闻的那么多，好在沧州也是北直隶通往山东的必经之路，而且距离运河也非常的近，借着地利之便，还是有些小钱可赚，他们生产出来的货物都是被南来北往的商人们收去，转手卖给海商就是大利，他们最多也就是赚些辛苦钱。


陆开就是沧州的地主商人们之一，他今年四十多岁，为人虽然精明，可也仅仅是本份的精明，按照道理说，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在家稳稳的呆在家里做富家翁，享受舒服的太平日子了。


不过却有些特殊的卖掉了家中一半的土地，在府城之中开设了一家工场，纺纱，织布的生意都是做一些，此类本份的生意人，又是小本经营的后来者，自然不要想赚到什么暴利和发财。


他们做出的土布都是用很便宜的价钱卖给了山东的商人们，算计下来，还不如原来吃租的钱好赚，熟悉陆开夫妇的人都是知道，这两口子并不是什么财迷心窍的人，只不过他们为自己的独子操心罢了。


陆开夫妇中年得子，自然是疼爱非常，可这个儿子却太过忠厚老实了，现在十五岁的人，其他人家都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撑起家业来，可这个孩子却不是，太过心慈面善，好几次去收租的时候，还把田租退给了佃户。


两口子真是哭笑不得，当年吃斋念佛，行善积德，教育孩子却是这样的结果，老实巴交的陆开夫妇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教育孩子去做恶人。


老实人倒也有老实人的想法，两口子就是觉得，现在能多赚一些钱，给自己的儿子多留下一点家业，自己两口子走了之后，孩子也能过得好些，这个时代的人，五十岁已经是算是高寿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紧迫感。


靠着吃租，自然是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陆开这一段时间听到见到的都是某某人在外面发财发家，都是经商开厂开店的原因，一咬牙，决定趁着自己还能活动的时候，也去闯荡一次，赚些钱财。


可这种事情，别人做起来容易，自己做起来难于登天，尽管也是起早贪黑的忙碌，可也就是保持个赚点小钱，如果算上田地吃租，这其实还是赔钱。


这样的局面可是让陆开发愁的要命，四十多岁，本来保养很好的头发，已经是完全的花白了，他的妻子也是累弯了腰。


每天早晨起来，陆开总是不由自主的叹口气，然后发愁接下来的收购原料和生产的事宜，他的老婆在厨房正在准备早饭，陆开坐在椅子上，那口气还没有叹出来，却被外面跑来的一个伙计打断了。


“老爷，外面来个游方道人，说是要见老爷！”


陆开虔诚供奉神佛，所以道士和尚都是喜欢登门拜访化缘赚钱，陆开此时没有什么心情，只是呵斥说道：


“给些铜钱和饭食打发就是了，大清早的也不安生。”


“老爷，那道人说是给老爷送钱财，替财神散福来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财神赐福


不管是和尚还是道士，陆开从开始到现在也算是见到很多了，各个声称自己不要钱，都是为了施主的福缘和前世积德而来，不过到了最后，都还是一个目的——要钱。


陆开心里面明白，可还不愿意去凭空得罪什么这一类的人士，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有神通呢，只要是找上门来的，都是尽量的客气款待，不让对方空手离开，也算是为自己的孩子祈福。


早晨起来，想起生意上面的事情，心中正是烦躁的时候，确实是不愿意和什么道士见面，跟着伙计吩咐了几句，就要打发那个道士走。


这在他们陆家也都是有成例的，主人既然是不见面，那也就是一百文钱和两个馒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施舍了，很多穷人家里面一天甚至还赚不到一百文钱，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宁愿布施神佛，也不愿意帮助穷苦，做些实在的事情。


伙计领命之后小跑着去了前门，陆开的老伴也是做好了早饭，端了上来，看到陆开愁眉苦脸的模样，禁不住开口说道：


“生意都是这个样子了，你我好好干就是了，苦着脸有什么用处！”


在家中，一向是陆开的老婆说话管用，可这话说的也在理，陆开又是叹气一声坐到了饭桌的前面，刚要开吃的时候，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响，跑出去那个伙计，竟然是有跑了回来，满脸为难的神色。


看着伙计这般的脸色，陆开的心里面就有些不高兴，伙计开口说道：


“老爷，给那道士钱她不要，说是诚心诚意送老爷金银，却这样被打发，难道是不识真人吗？”


陆开顿时火大，站到门口对伙计大声的训斥道：


“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给钱你都给不出去，送我金银，那倒是要是有钱还用挨家挨户的走吗，赶走他，老爷我现在自己还顾不得呢！”


伙计在那里被训斥的不敢出声，可还是不想离开，伙计的兽心里面放着半两的碎银子，就是那个道士给的银钱，这么有钱的出家人，这伙计还是第一次见到，心想也许是有些门道，再者拿了对方的银子，也没有不办事的道理。


这种迟疑的样子，让陆开的火气更大，就要动手打人，反倒是在里面陆开的老婆听到了，这等神怪的事情妇人是最容易相信的，而且每天的为这个生意，着急上火，做梦都是想着如何赚钱。


心想对方既然是送来一桩富贵，那为什么不见见呢，反正大不了就算是布施了，这几年布施出去的钱，也不算是少了，不差这一桩。


当即在屋子里面扬声地喊道：


“让外面的道爷进来，请到客厅里面好茶伺候着，老爷和我马上就过去。”


听到这个话，伙计连忙的答应了一声，急匆匆的又跑了出去，跟着陆开很久了，自然也是知道家里面，还是夫人说的算。


“咱们现在这个状况，那还有心思布施，再说了，这么多年，那么多骗子，还不如多烧几炷香火有用。”


陆开转过身来抱怨说道，他老婆却是喝了口粥，不慌不忙地说道：


“快坐下喝粥吧，要不又要凉了，你懂什么，既然对方说是送给咱们金银，那就不如请进来，要是说大话骗人，咱们大不了把他客客气气的送出去，要是真有金银，岂不是赚了便宜。”


等到陆开夫妇走到客厅的时候，那名道士已经是被安排在客厅喝茶了，一看道士的装扮，夫妻两个都有些失望，照理说，这送金银的道士，怎么也是身穿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如意，手中拿着银剑。


可这道士身上却仅仅是穿着一身布袍，在边角的地方还有些毛边，显然是磨损没有来得及缝补，人靠衣装这种打扮，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人什么信心。


夫妻两个的客气迅速降了三分，特别是看到那个道士大马金刀的端坐在椅子上，就算是看到了主人家过来，也不起身相迎，更是心中不快，从前的那些和尚道士，各个都是满面陪笑，一口的吉祥话语，就算是为了讨个口彩，也愿意多布施些钱粮。


按照以往的规矩，陆开先是客气地问道：


“敢问道长仙乡何处啊？”


那道士颇为倨傲的回答道：


“贫道住在应该住的地方，说这些有何干系啊！”


陆开夫妇都是心中暗骂，你的口音分明是莱州一带的人，你说是你是崂山的游方道人谁还能说什么不成，陆开更是打定了主意，银钱是不用给了，到时候给个馒头也就打发，居然还有这种不懂事故的道人。


“那仙长来寒舍有什么指教呢？”


“贫道四处云游的时候，多次听到贤伉俪积德行善的义举，也听到过小公子的天真淳厚，所谓善有善报，今日贫道就是布善散福来了！”


这番话倒是说到了陆开夫妇的心里面，想到儿子，心里面都是有些触动，不过夫妇二人到底是多年世故，不会为这一句话动心，陆开的婆娘有些着急，更是在边上开口说道：


“仙长不是说给我们夫妇送金银来的吗，敢问这金银在什么地方啊？”


陆开狠狠瞪了自己老婆一眼，心想你说话这也太直接了，不过心里面却也是等对方的回答，他们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问对方的法号，有金银在眼前，一般人很难顾及到别的东西，那道人听到问话之后，哈哈大笑，许久才回答说道：


“世人都是要金银从天上掉下来，哪有如此容易的事情，要富贵不难，要金银不难，只是要贤伉俪，拿个引子出来，也好引动富贵钱财！”


听到这里，陆开夫妇对视一眼，都觉得抓到了对方的破绽，看来也是一个骗子，这引子的招数，可是听得多了，又说自己可以把煤炼成银子的，不过却需要些银子做引子，到时候把这银子就拐走了。


他们那里没有开口，道士却好像是知道他们两个的想法一样，冷冷的哼了一声，左手突然一扬，刺啦一声，他手上突然是光芒闪动，白烟冒起，陆开夫妇却没有见到这样的手法，顿时有些吃惊。


反应过来之后，那道士手中却多了一锭元宝，看起来起码要十两左右的银子，“啪”的拍到了茶几上，冷然说道：


“二位莫非是觉得贫道在这里哄骗你陆家的钱财吗？”


“不敢，不敢，是我夫妇见到仙长的仙术，有些呆了。”


现在可是十分信了八分，这可是第一次看到拿出银元宝的方外人，而且还是往外讨，夫妻两个一叠声的否认，脸上的笑容也是热切了许多，那道士却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贫道这银子就算做引子，你家拿出二十两，合着去买些米粮，把这沧州府县的孤苦老弱，撒布福德，贫道自会引富贵与你。”


二十两银子不算是小钱，可也不算是太多，但是对方这么一句话就拿出来也有些不愿，那道士已经是大步的走了出去，临走时候，开口说道：


“若是不要，这富贵贫道自去送给他家，还有人不愿意钱财上门吗？”


走到门口时候，用力的跺了两下脚，然后自顾自的去了，陆开婆娘想的简单，心想我把这银子到时候自己拿了，岂不是白赚十两，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看到陆开死死的盯着门口，她跟着一看，顿时是倒吸一口凉气，门口铺在地上的青砖都已经是粉碎，正是那道人跺脚的地方，这一定是个警告了。


又是主动放下银钱，又是在客厅里面凭空的变出了银子，又是让青砖粉碎，这种种情景，由不得没有见过市面的陆开夫妇不信，两口子一合计，反正也是积德行善的事情，对方给的也是十足十的银子，自己这里贴上二十两赚个好名声，就算是被骗，也不损失什么。


当天下午买了米粮，去那些贫苦老弱的家中行善，倒也是得了不少的好名声，好久不叫的善人名头，这个下午又是被传扬了起来。


晚上夫妇两个忙碌一天，都是疲惫异常，回到家中看了下工场就睡下了，又过了一天起来，却发现在床头挂蚊帐的杆子那里有一条薄绢，上面用香墨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字“后院柴房”。


夫妇两个人慌忙的穿戴起床，朝着柴房跑了过去，柴房的大门紧闭，推开一看，在空处用布蒙着长方形的东西，陆赶忙手过去掀开了蒙布，却发现是个放平的木架，边上陆开的婆娘很是愤懑地骂道：


“这东西算是什么富贵，一个破木架子！”


陆开一看到这个却是呆在了那里，许久才颤抖着声音说道：


“孩子他娘，真是仙人给咱们送金银来了，这东西一个人可以干十个人的活计……”


一台纺机安静的平放在柴房中，就是邓闽发明的那种……

第四百七十七章 福兮 祸兮 阴谋兮


产量在人手没有增加的情况下面，骤然的增加了八倍或者十倍，不管原来的利润如何的微薄，一下子翻了这么多倍，想不发财也难了。


陆善人发财了，沧州各个府县的人都是在这里传言，从前陆家是纺纱织布都做些，自己生产原料，自己销售，不过突然间，所有的佣工都开始纺纱，而且棉纱的产量不可思议的高，产量高，价钱也是降低了下来。


商人们都是逐利之徒，自然是谁家的棉纱便宜，就会用谁家的，使用了陆善人工场里面的棉纱，自己的成本也可以降低不少，卖给来收购布匹的商人们，利润也是增加不少。这么一来，许多的纺纱作坊甚至是民户都是被陆善人的工场打垮，接下来的事情，也不用人教什么。


凡是商人都只会是自动自觉的去做一些事情，陆善人和下面的地主签了契约，规定他们所种的棉花，都要交给陆家来纺纱。


等到周围的人意识到陆家发财的时候，陆善人已经是沧州甚至是北直隶南面最大的纱厂主了，他的工场防卫的极为严密，纱厂的工人们都是吃住在里面，轻易不得外出，陆家还在县城外面买了庄园。


把佣工和他们的家属都安置在里面，总的来说，为了保密，已经是把自己的纱厂变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区域。


北直隶南部的布匹产量加大，对于销售的价格也是逐渐的有了自己的话语权，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在陆家从神仙的手中获得了纺纱机之后，在另一个县城，还有个商人也是因为差不多的途径。


平日里面在街坊邻居之中的风评很好，一是虔诚神佛，二是时时行善，所以某位仙风道骨的仙长找上门来，传下来宝物和天书，结果这商人找了两三个木匠进门，半个月之后，他们家的布匹产量也是增加了许多倍。


而且据说是用工很少，完全是靠着河流的驱动，用水车来织布，这个商人可不像是陆善人这么懂得韬光养晦，而是大肆宣扬自己因为做好事做的多，得到了神仙的垂青。


大凡民间的人行善积德，心里面固然是有做好事的心思，可也想我做这些好事冥冥之中也会有人看到，肯定是会有好报，即便是不在今世，也许就在来世，这么说虽然是尖酸刻薄，可却也是世间真相。


做好事突然得到了仙人垂青，肯定是要大肆的炫耀一番，陆开邻县的商人就是如此，陆开和那名商人，一个纱厂，一个布厂，两个人的买卖都和吹气一样的膨胀了起来，不过这样的膨胀，在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对自己身边的上下游产业有所促进，可是到了两家的生意接口之后，巨大的产量和低廉的价格迅速把其他的同行挤破产了。


这种情况和邓闽在松江遇到的没有什么大区别，很快的，就有人去官府密告，说是陆开和邻县的那个商人祭祀妖魔，信奉白莲邪教，并且把人圈禁在自己的庄园之中，阴蓄兵马，欲行不轨。


在屡次变乱的北直隶和山东，对于这样的密告，向来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加上官府也是垂涎两家迅速膨胀的财产，两家因为是乍富，所以还不知道和官府打交道，换句话说，还没有来得及官商勾结。


沧州的衙门从来没有这么高效的效率，官差和衙役迅速的冲到了两人家中抄拿，结果很简单，当然不会抄拿出来什么东西。


但是陆家横置的纺纱机和邻县那一家的水力织布机器，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衙役们或多或少的都是收了其他商户的银子，或者说，跟着去抄拿的人手里面，也是有其他商户派去的人手。


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还是在这两家敲诈了一笔银子，这才算是罢休。


这次抄拿的两天后，整个沧州甚至临近州县，更夸张的是，连山东的青州府也没有木匠了，各个的匠坊和工场里面，都是忙碌的热火朝天，所有人都琢磨着，发财的机会来了。


抄拿的十几天过后，很多商户的家里面都换上了新的器械，产能瞬间的暴涨导致的却是原材料的不足。


陆家本来就是把附近的棉花定购了下来，当然，这也不是太大的数量，很多心急的商人们拿着和亲戚，钱庄，甚至是高利贷那里借贷来的银钱，跑到了北直隶其他的府县，甚至是山东，河南的产棉区去订购采买。


很多老老实实在家经营土地的地主乡绅，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今年的收入要高许多，原因就是棉花的价钱飞速的上涨了起来，比起田租卖粮可是划算多了，这念头种地吃粮越发的不合算。


原本是用来换点余钱的粮食，因为所谓的“关外粮”和“南洋米”的涌入也是越发的价钱低廉，还有，从来是无地可种的泥腿子们，却不光是种地一条出路了，在城镇里面，找个卖力气的活计并不难。


加上流民，加上灾荒，只有田租不断的让步才有农户愿意耕种，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各个地主的田地里面从来都是粮食作物为主，棉花开始的时候，也只是些世代种棉人家才种，后来工商大兴，种棉的利润逐渐的高了些，有些心思活络的人也是跟着种了少部分，不过也就是多几个零花钱。


可是到了现在，种棉的利润终于是高的让人心动了，很多人来年的棉花都是被人买了下来，而且是痛快的付了定金，其他人在眼馋之后，也开始纷纷的筹备，准备把粮田转成棉田。


在这之前，天下间棉布最大的出产地是松江，一年布匹千万，号称是最富之地，在运河的漕运中，有很多的船只都是装载着运往南方销售的棉花，不过今年有所不同，先进的纺纱和织布的机器就好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这个比喻也许很不恰当，不过在山东，在河南，都有某些善人或者恶人，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得到了‘神器’，然后又是莫名其妙的成为众矢之的。


总的来说，先进的技术和机器谁也不要想保密太长的世间，总是会主动被动的泄露出去，这些东西的制作很是简单，木匠们看了样子就可以打造出来，现在的山东河南北直隶，人人都是需要棉花。


很多棉船到了济宁就被人拦下，把整船的棉花订下……


和北方的热火朝天相比，江南的商会还是正常的运转，毕竟从北方传来消息，也是需要一段时间，并不是每件事情，都有机会动用什么百里加急。


江南的十三商会在知道自己派出的追杀队伍，居然是在江面上被乱炮轰沉之后，立刻是变得胆战心惊，生怕海上的生意，受到什么影响。


不过始终没有什么人做出反应，十三商会的生意还是这么战战兢兢的做下去，并且渐渐的觉得可能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毕竟这样的西洋大帆船都是佛朗机的武装商船，要是把这机器拿到西方去，路途如此的遥远，倒也和大明没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把头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做法，可也就是只能做出这样的应对了，没有什么别的应对。


松江和苏州的织布手工工场还是连轴的运转，仍然是感觉到人手不足，每天都有人去乡下招揽人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官府——十三商会的双轴体制，现在看起来是这么的牢不可破，很多人都以为是千年万年。


在江峰回到华州之后，已经是接近七十万人口的华州，和南边将近五十万人口的夷州，分散在各个民卫的团练开始集中，每个民卫的团练留下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都是转为了正规军队，同时他们家中的徭役从原来被优待的基础上面，又是下调了一半。各个官办或者是民办的匠坊也都开始推掉了民间的订单，开始全力的生产武器和装备。


关外已经是提高了对草原上马匹和庄园里面粮食的收购价格，大批的物资集中在几个大庄园之中，江峰麾下的军事机器，开始沉默但是高效的运转了起来。


这样的运转都是下面各个从属的人在那里忙碌，江峰反倒是清闲一些，他的老丈人刘顺骅的华州太守府每天忙碌的脚不沾地，江峰倒是被刘芳蕊狠狠的埋怨了一通，说是孩子想见见姥爷都见不到。


江峰每天都在都督府的二堂呆上三四个时辰，各路的官员将校，都是在这个时间之内来请示汇报。


不过总有一个人是雷打不动的在后堂和江峰在一起，这个人自然就是都督府司马刘十二，此时的后堂正发生这样的交谈：


“都督大人，圣道门的道士们已经和司马从事们一起，把纺纱的机器和织机散步到了山东，北直隶一带。”

第四百七十八章 总有义士


在这个时代的海面上，越来越少的人提到朝鲜的名字，更多的都是用华州这个称呼来代替，尽管这个名称的历史很短。


对于没有什么国家观念的朝鲜人而言，国家被人占据所谓的国破家亡的感觉是没有的，除了那些犯了各种错误和被当年的民卫团练掳掠为奴，卖到了关外和南洋的倒霉鬼之外，其余的人倒还是觉得日子好过了不少。


因为仁川已经称为了东北亚海面上最大的港口之一，原来很多在长崎进行的贸易，都是转移到了这里。


对于华州的汉人主要是做工和从军，还有部分是出海经商，务农的人反倒是不多，大量的田地都是朝鲜人在耕种，还有港口，各个工场的粗重活计，矿山的挖矿挖煤，这些都是朝鲜人来忙碌。


所干的工作劳务，都是辛苦异常，可凡是做这些的朝鲜人丝毫没有什么叫苦的概念，反倒是对江家军真心的拥护，开始的时候，刘十二和罗义压根不相信，为何在异族统治下面还能有这样的心态。


负责内部情报治安的太守府衙役，还有罗义的亲兵营，都是派出了细作和探子，到处的查访，希望能够找出什么破绽和迹象。


没有想到的是，得到的结果很是让人啼笑皆非，朝鲜人的反应很是奇怪，他们都说现在的日子比起从前来可是好过多了。


原来朝鲜全国的土地基本上都是集中在勋旧派和士林派的手中，政治主张虽然是不同，可是这些人的身份却都是握有大量土地的大地主，对于农民的压榨程度，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一个农户一家几口，在地主的土地上没日没夜的劳作，可是仍旧是吃不饱饭，还要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去给地主服劳役，妻子儿女的生命和安全基本没有什么保障，所谓欺男霸女的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这就是在关外垦殖庄园的朝鲜奴隶里面，还有人说来到这里，倒是比在朝鲜的时候强不少，最起码饭吃的饱了些。


凡是留在朝鲜的人，如果一人给汉民做长工，这个人的身份也就算是得到了这户汉民的担保，他的家属就可以去其他汉民家里种地，或者是在工场里面做工，或者是在码头上面出力。


这里的汉民在山东和北直隶的时候都是穷苦之人，对待长工往往不知道如何的压榨，朝鲜劳工的待遇，比起从前给本国的地主工作不知道要好了多少，两个人做工，节俭点，养活一家五口没有什么问题。


更不要说那些有手艺的，在手工工场做工的朝鲜工匠，他们的家人甚至可以被允许拥有土地，这些土地就是当年金正五那些士林派的土地。


这些人都是对江家军全力拥护的，很多人在江峰没有来之前，在朝鲜国内的地位甚至还不如官僚家中的一条狗，现在吃饱饭，而且处境比起从前来竟然是提高了不少，这些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文化，心思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就会死心塌地的拥护谁，况且，江家军可都是汉人。


汉人都是来自于朝鲜的天朝上国，从被本国的人奴役，变成被更加高贵的天朝上国的人奴役，好像是说起来也好听了不少。


在民卫里面帮佣种地的朝鲜人，在港口工场做工的，在矿山挖矿的人包括他们的家属，也有将近四五十万人了，这些人行为穿戴都是尽量的模仿汉民，因为都督府有严令，凡是在民卫中发现有身着朝鲜服或者说朝鲜语者，鞭打三十，发配流放。


谁都知道这个发配流放到底是个怎么回事，那就是被抓到仁川港口或者是南面新兴起来的港口，直接买到南洋去了。


虽然说，卖到南洋去的奴隶虽然还没有看到回来的人，可是有在船上呆过的水手，说那地方遍地都是瘴气，人在那里根本也活不了几天，这还不如被卖到关外去呢！


不过如果他们的孩子或者是他们有一口流利的汉语，穿着打扮都是汉人的样式，甚至生活习惯也尽力模仿的话，待遇就会好上不少，还有更好的例子，在工场做工的朝鲜工匠，很多都被授予了汉人的身份。


这样的待遇，可是让其他人眼睛都红了，汉语，汉服，汉人的生活习惯，成为依附在江家军华州系统上每一个朝鲜人拼命模仿和学习的对象。


这样的汉化才是最有效的，让这些人屈服在刀枪之下，让他们被各种各样的利益所吸引，让他们感觉到只要是努力去接近汉人，甚至有可能会被汉人接纳，这样的方法效率极高，刘十二曾经有个估计，依附于江家军的朝鲜人，只要是第二代长大之后，就会变成汉人中的一部分。


等到第三代，他们甚至连自己是不是朝鲜人都不清楚了。


这四十多万朝鲜人，也有专门的官吏管理，不过却都是都督府的军方人员管理，四十六万人分成二十三个千户所，按照战功分赏，获得户邑赏赐的军人，就可以朝着那些人家收取税赋，征发劳役，这也算是封地的另外一种形势，华州的军人也是知道这个赏赐，作战的时候更是奋勇争先。


现在的朝鲜，因为开始征服时候的杀戮还有捕捉奴隶不可避免的死亡，人口已经是大大的减少，算上每年不断的贩运奴隶出去，现在也就是还有二百五十万左右的数目，汉民有大概是七十万左右。


如果刨去四十六万依附汉民的朝鲜人，这时候，华州和朝鲜王国单纯在人口上面的比较，就是一百一十万对二百万，算上华州的富庶还有军队的战力，此时的江家军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控制了这个国家，并且这样的掌控在不断的加深。


在朝鲜真正能够流利的说汉语，并且在一举一动都是模仿明朝人，甚至是模仿明朝官吏的人，却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和官僚们，这些人一口的京师官话，甚至比起华州的大多数人都是来得地道。


这些人的日子现在倒也是风流快活，因为江峰把整个汉城赋税的三成都是用来供养这些人，目前权利最大的白山君李仁弓还有他的亲信们，在朝鲜的北部还有自己的田庄，只不过他们也就是拿到出产，庄客什么的则不在他们的控制下了。


另外，凡是江峰允许存在的王室，贵族和官员们，都还有颇为丰厚的供养，这些都是茂山大铁矿利润的一部分，因为开始的时候，江峰也是担心，朝鲜这些农民和蒙古人一扬，有天生服从贵人的本性，如果保留国王，驱使他们做牛做马也是愿意，如果贸然的废掉，那有可能就会出现些麻烦。


靠近仁川的汉城已经是成为了明朝海商，倭国和西洋的贸易商人们聚集的地方，商业蒸蒸日上，街市也是比从前不知道繁华了多少。


那些每天也就是白拿银子俸禄朝鲜小朝廷的官僚和贵族们，没有一点什么忠义的觉悟，每天就是在这些从前没有过的茶楼酒肆里面，寻欢作乐，在这些地方，可真是有钱就是大爷，谁管你是汉人，朝鲜人还是日本人。


从前九州的倭寇常常来到朝鲜抢掠，现在汉城的青楼里面可有不少的日本妓女，这对于这些朝鲜富贵人来说，可是新鲜东西，去玩一次，颇有些自豪感在其中，更不要说什么大明的美食，西洋的玩意了。


对朝鲜王族和官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比起从前可不知道是好了多少，每天享受都来不及，那里还顾得上什么忠义孝节。


不过也有人看这个不顺眼，并且有深深的危机感，在靠近朝鲜王宫的一处宅院，里面倒也是朝鲜少见的亭台水榭，显得华贵非常，坐在院子当中的凉亭中，外面的不知道什么地方飘来的丝竹之声，显得飘渺动听。


坐在亭子里面的两个人却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其中一人在那里怒骂道：


“长此以往，这那里还是朝鲜，分明是大明一府，祖宗打下的江山，难道就这么不顾了吗？”


边上的人听到这句话之后，连忙的作出噤声的手势，低声地说道：


“朴兄，小心隔墙有耳，万一被那些明人知道了，又得是血流成河！”


那名怒骂的人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却是满面庄重的站了起来，冲着对面的人抱拳说道：


“白山君大人，下官已经是募得死士九百，人人都愿意为大王牺牲流血，只要白山君和大王邀请那贼酋江峰来王宫赴宴，到时候死士尽出，诛杀此贼，到时候贼军群龙无首必然大乱，正是一举复国的良计！”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把对面的白山君李仁弓说的满头冷汗，只在那里说道：


“容本君想想，容本君想想……”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为何义


做这种决绝之事的人，大都是有些豪迈的气概，白山君在那里思前想后，这边却还是昂然的坐着。


白山君李仁弓虽然只不过是朝鲜小朝廷里面的权臣，不过这权术这类的机巧，却是全人类相通的东西，利害轻重还是容易把握清楚的，这边李仁弓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对面的人所带的两名随从面露狰狞之色，在那里跃跃欲试的样子，死士九百，想必这里也就有两个了。


心里面猛然的打了个突，在那里干笑着说道：


“这等破家救国的事情，身为国家重臣，本君自然不愿落于人后，请朴兄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对面的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禁不住拍案而起，大声的赞扬说道：


“白山君这等慷慨节烈的精神，才是我等朝鲜百官之楷模，我身后这两位下人都是做事妥帖，精通内务的人物，这几天白山君也是辛苦，不如留下来伺候大人吧，详细的事情，我自会派人商议。”


白山君听到对方的话，禁不住心里面暗骂，还要留下监视的人，你也不傻啊，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还要客客气气的接下，自从江峰到了朝鲜以来，各个大臣家中，护院和护卫仅仅就是十几个人，而且都是羸弱之人充任，面前这两个死士，还真是不好相与，自己的性命还是受到了威胁。


朝鲜的姓氏很少，李，金，崔，朴，高这几个姓氏就已经是差不多包括了整个朝鲜八成以上的人口，这其实说明了当初朝鲜不过是这几个大家族构成的国家，每家在朝廷里面都有不低的官职。


比如说方才来拜见白山君的那位朴姓官员，是朝鲜小朝廷的正二位紫金将军，朝鲜王国以文治国，武将的地位一向是不高，文武两班也就是句空话，所有的决断都是从正一位的文官那里发出。


武官最高位的正一位长期的空悬，紫金将军朴人勇就是武将地位最高的人了，不过他也就是平常一副文臣的打扮，朴人勇也是朴家在朝廷里面的代表，朴家的基业在南方，而且还有部分和日本贸易的特权。


江家军来到朝鲜之后，大批跟着过来的移民都是迁居到了南方，南方许多庄园都被连根拔起，人口整批整批的被卖到了国外作为奴隶，那些贸易的特权当然也是被剥夺的干干净净。


几大家族之中，朴家几乎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也就是在汉城的这些族人还没有受到什么祸害。


也难怪这个朴人勇恨的这般咬牙切齿，他能招来死士，也都是那些因为江家军家破人亡的人，都是对江峰和华州都刻骨的仇恨，才宁可一死，也要杀几个够本。


不过对于民卫的袭击和对汉民的报复几乎是不可能的，民卫团练的装备甚至还超过了朝鲜最精锐的军队，更不要说强悍之极的江家军了，而且都督府有明令，无论何地，汉人死一名，朝鲜人十人抵命。


这更是让逆来顺受的朝鲜人们噤若寒蝉，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努力学习汉语，成为汉民，这就比什么都要强，何苦搞那些卖命的事情。


在书房里面的白山君端坐在椅子上面，闭目沉思，他和都督府太守府，算是走的很近的人，有时候，倒也是有些应酬往来，刘顺骅对李仁弓的印象也算是不错，因为颇有些明朝官场的气质。


白山君李仁弓也是看到过华州军队，舰队还有民团丁壮的模样，这种威武和强大的气势，就算是比起当年来他在大明京师看到的禁军，都要强悍许多，要知道，当年白山君李仁弓还是一个小小的使团官员去大明看到禁军的时候，都以为是天军下凡，而今却有更出色的军队，怎么不叫他心惊胆战。


想到当日江峰率领兵丁进入王宫的时候，那种面色冷漠可是杀气弥漫的模样，闭目沉思的李仁弓浑身上下打了个冷战，睁开了眼睛，一时间竟然是有些呼吸急促，边上的站着的两个人眼神却紧张起来，不过一个人却开口问道：


“白山君大人，您没有什么事情吧？”


这两个人就是朴人勇派来的“家奴”，白山君看着这两个家奴脸上僵硬的表情，在那里心里面暗骂了一声，心想你们连作假都不会作假，怕是出门就被乱刀砍死了，还死士围攻呢？


不管如何腹诽，可却不能有什么态度表达出来，到了下午的时候，又有三四十人来到白山君的府邸，说是朴将军过来担任家奴的，朝鲜国内纷乱，很多人幸运的没有被当作奴隶卖到海外。


但是已经是没有了他们生活的环境，又在汉民手下找不到活计的，有很多就来到汉城投奔亲友，在汉城，江家军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对金正五和士林党其他的官僚家族进行的大清洗活动，在其余的时候，对于汉城还是给朝鲜人自治的，当然是在江家军驻军的监视下面进行自治。


汉城相对的安全一些，可是面对各地来到投亲的人，很多人根本也是安置不下来，有哪些关系实在亲近的，或者是介绍给汉军为奴，或者是推荐给条件不错的人家当佣人家丁什么的。


这样的事情在朝鲜达官亲贵之间更是常见，有些破落的家族把家人推荐给还有些底子的家族中，彼此接纳，倒也是互助的一种体现。


朴家在朝鲜王国算已经是破败了，所以经常是把他家的亲戚推荐到其他人的府上当作奴仆，派了这么多人来到李仁弓的府上，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情，只不过白山君李仁弓可是恨的咬牙切齿，自己家中上下进出都是被控制了，想要做些什么都是不成，看这些所谓“家仆”满脸的杀气，李仁弓也是知道，稍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对方就会好无慈悲的动手杀人。


江峰做到大都督之后，已经很少对于工坊和商业的细节关注过了，军政民政大事都需要他去关心，这些事情，渐渐的都是交给了赵秀才和王启年在那里运作，还有李光头这样的商人们辅佐，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最近却不一样，江峰亲自的安排，吴光和邓闽在三十三卫如鱼得水，按照横置纺纱机的原理，又开发出了水力织布的机器。在江峰的关注下面，工坊以军工生产的态度和速度，赶工生产出来了一批纺纱机和织布机，几乎是用免费的价钱卖给了依附于华州的商人们，并且派出了专人指导生产。


正在这般忙碌的时候，很是突然的，朝鲜小朝廷的白山君李仁弓代替朝鲜国王给江峰发来了一封邀请函，由一个正三位的文官恭恭敬敬的送到了都督府，邀请江峰参加三天后的王宫宴会。


在朝鲜，江峰就是太上国王，朝鲜小朝廷倒不如说是汉城知府衙门，双方的身份实在是相差的太大，而且江峰凶名在朝鲜足可以不让小儿夜啼，那些朝鲜官员也不敢和江峰打交道。


一般来说，宴请和一些应酬宴会，都是邀请王启年和刘顺骅这些人参加，华州系统的文官对于朝鲜北部的控制并不如南部那么直接，很多的事情都是要通过朝鲜的小朝廷发布个形式上的命令文告。


然后安排那些下层的官吏前去办理，所以汉人的官员们也要对朝鲜官员们表面上客气一点。


这次却破天荒的送过来帖子，江峰还真是觉得有些奇怪了，那帖子上说的明白，说是朝鲜国王到了三十岁亲政的时候，白山君还政事于朝鲜王，这是朝鲜王国政治礼仪上最隆重的一件事。


从前都是要大明的使节做见证，现在自然是不会有大明的使节过来，所以邀请更加尊贵的（信上的话语）都督大人来参加，还请赏光云云……


江峰放下信笺，似笑非笑的想了一会，冲着身边的卫士说道：


“去把刘司马请过来。”


三日后，整个汉城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因为华州都督江峰要来王宫观礼，不管是江家军的驻军还是汉城的朝鲜衙役，都是忙得不可开交，生怕出现什么错误，到时候自家倒霉。


华州太守府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下拨了大批的银两用作费用，而且对于朝鲜王宫的仆役人数也是放宽了口子，允许有正三位官员担保的平民进宫充当劳役，用来操办这场在朝鲜重要性不次于登基大典的仪式。


在进宫的平民里面，紫金将军朴人勇担保了二百人，白山君李仁弓推荐了五百多人，朝鲜官场对这个都是赞不绝口，说是两位大人体恤同乡，真是慈爱胸怀，堪称是这个国家官员的表率……

第四百八十章 呼万胜


清晨起来的时候，汉城的南门大开，三百骑兵护卫下的江峰进入了汉城，这个城市现在已经是北方商人们的销金之地，为了这些富豪们的玩的高兴，也为了更好的从这些人的口袋里面掏钱。


汉城已经修缮的极为光鲜，马路平整，和江家军初到朝鲜那副破破烂烂的情况大不相同，在城门楼那里架着几门火炮，这都是江家军后来添置的城防武器，在关键的时候，汉城可以变为一个要塞。


当然，这些火炮都是有轮子的，随时可以调转方向轰击城内。


江峰的护卫安排都是罗义来主管，从仁川到汉城，一路上江家军军营林立，也不用做的声势太大，只是有三百精骑跟着，这些人都是精悍的老兵，在汉城这一带，只要是这些骑兵抵挡半个时辰。


就会有江家军在附近的部队过来增援，这三百骑兵就和当年江峰巡视华州的时候的模样，都是礼仪用的全甲，寒光闪烁，头上的羽旌高耸，气派非凡，反倒是江峰一身玄色的镶铁皮甲，腰间别着一把金光闪闪的短火铳，另一侧挎着一把腰刀，显得轻松写意，只不过这番的做派，更显将帅的本色。


城内的驻军和朝鲜的衙役已经是静街清场，街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是一名江家军的铁甲兵站在那里警卫，一看到江峰昂然入城，这些士兵已经不像开始那些老兵能够很容易的见到江峰了，此次见到自家的主帅，无不是把腰板挺得更直，把自己的军人气度表现的更充分一些。


在城中居住的各路豪富商人还有他们的家眷，虽说，驻军已经是通知他们不得上街，今日只能是呆在家中，可趴在门缝，或者是在高处张望却可以，这个时候的路边不知道多少眼睛在看着江峰。


江峰带兵多年，杀伐决断，更重要的是，多年征战居然是全胜，双手被血腥浸透，却被身上的煞气震住，这一系列的东西结合起来，就是说为的龙行虎步，上位者之威，自有一股将帅威严在身上。


周围的人看得啧啧称叹，彼此小声地说道：


“这就是江大都督，了不得啊，真是不知道将来会到什么地步！”


“大都督统管天下兵马，将来自然是在封侯封王……”


这人接下来的话语并没有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巴，不管是在华州或者是夷州关外，大家都是对江峰现在的位置和将来的发展，闭口不提，这么多年的礼义伦常灌输下来，对于江峰这个将来或许要做皇帝的这件事情，大家的心里都是有些不接受。


街面上安静，小声的交谈在江峰这种听力上佳的人耳中，倒也是听的清楚，在他两侧的卫士心里面有些惶恐，刚要做些什么，却被江峰挥手阻止，江峰笑着摇摇头，心想这种事由他们说去。


江峰这边一扬手，在卫兵队列里面的人却有人会错意了，以为这是按照从前巡视的规矩，立刻是举起手中的弯刀，口中大呼道：


“华军威武！”


三百骑兵轰然应答，齐声的喝道：


“万胜！”


这样的应答，在江家军的操典训练中有明确的规定，就是应用在阅兵之中，听到马上的骑士这么喊，街面上早就是有些兴奋的卫兵都跟着大喊了起来：


“万胜，万胜！”


一传十，十传百，顺着街道逐渐的传播开来，每个穿着铁甲的士兵都是兴奋异常，都是用手中的长矛顿地，发出锵锵的响动，口中也跟着大声呼喊，向着骑行在街道当中的江峰致敬。


稍微过了一会，就连城墙上驻扎的军队也都是跟着大声的喊了起来，“万胜”之声响彻整个汉城。


江峰这个级别的客人，朝鲜百官自然是不能怠慢，如果不是刘顺骅实现关照过，说是给朝鲜国王留些体面，要不然这国王也要出门相应，不过白山君却是在宫门外迎接的人群之中，而且还排在首位。


听着整个汉城回响的“万胜”之声，在门口迎接的这些朝鲜官员无不是脸上变色，可也就是变色罢了，他们已经是习惯了这种呼喊之声，城外校场每日的训练之中在开始和结束的时候，都是会有这样的呼喊。


有些人心里面甚至还有一种安全感，从前日本九州的诸侯大名凶悍无比，朝鲜人都是害怕什么时候，倭寇从南边打过来，到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了，觉得身边有如此的强军真是安心无比。


不过最前面的两个人却不是这么想，文武两班的首领，白山君李仁弓，紫金将军朴人勇面色都不好看，李仁弓也算是多年宦海沉浮，有些沉稳的气度，可额头上微微的渗出汗珠来，一边有人关切地问道：


“白山君大人，您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李仁弓摇摇头，心中苦笑，心想身后的几个人怀中就是揣着利刃，我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举动，恐怕马上就被当作国贼诛杀了，虽然他的确就是朝鲜的国贼。这边有性命的危险，但是满城地动山摇的‘万胜’呼喊，就在他的耳边回荡，那可是悬在朝鲜君臣头上的一把利剑。


真是左右为难，正在琢磨办法的时候，边上的朴人勇恨恨地说道：


“白山君大人，听到这满城的呼喊没有，这么下去，国家必亡，世上就没有我们高丽了。”


他这里一边说着，另一边却跟着边上的随从连连的打着手势，在周围戒备的江家军虽然是看到这个手势，但是却不明白什么意思，那边自有他的人收到手势，一边口中喊着“我去看一下酒菜”“我去查看一下后面的摆放”之类的说法，在王宫奔走，一个针对江峰的布置越来越严密。


朴人勇心潮澎湃，那边的李仁弓可是越发的心惊胆战，他的家族是江峰来到朝鲜后受益最大的家族，上上下下的都是有些官职做，而且还有能够出海的商人，钱财就好像是流水一样的收入家中。


从前也就是靠着大田庄过活，自从出海行商之后，才知道什么是世间繁华风物，他的几个儿子年纪大了改变不了，孙子一代的人都是满口的汉话，走在街上，根本看不出来是汉人还是朝鲜人。


而且华州都督府和太守府在朝鲜的统治，李仁弓也多少是出了一些力气，若是江家军出了什么问题，日后朝鲜内部清算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越想越是心中惶然，可他素来不是什么刚烈之人，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和华州打成一片，心中怕死，身后有人监视，他瞻前顾后，越发的害怕。


正惶恐间，江峰的马队已经是到了，不管是朝鲜的文官还是武官，看到对方这样的气势，心里面都是有个计较，心想这般威武的兵马，对上朝鲜的兵丁，怕是以一当百都有可能。心中想，动作没有停，朝鲜的文武百官齐齐的弯腰施礼，口中用地道的大明官话说道：


“恭迎都督大人！”


江峰点点头，也未还礼，径直的从马上下来，走到李仁弓的面前，开口笑着说道：


“白山君，这天气还很凉爽，怎么满头是汗啊，小心着了风寒！”


李仁弓斜眼看着身边，有人已经是把手伸进了怀中，他什么也不敢说，只是陪笑着说道：


“都督大人，我今日多穿了些，有些燥热。”


说完一转身，弯腰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江峰也不客气，径直的朝着宫内走去，十六名护卫连忙的跟在了身旁，李仁弓连忙的跟上，朴人勇也是跟在身边，白山君李仁弓就算是想要使眼色都不方便，更加的着急。


江峰却没有什么在乎的样子，大步的朝前走去，朝鲜王宫的规模并不大，说实在点，甚至赶不上松江知府的宅子，所差别的地方，也就是高大宽敞些，江峰走入宫门之后，那些宫女和太监都是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这也是预先的吩咐，生怕江峰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举行宴会的地方并不大，属于朝鲜国王召集核心的臣子举行会议的地方，事实上，朝鲜国王也不敢坐在那里迎接江峰，一直是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前，等到江峰进来之后，他才陪笑着做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面。


这样的礼节并没有让江峰感觉到激动或者什么的，只是淡淡的点头寒暄几句，这个样子，叫朴人勇和一干有想法的朝鲜官员心中更是怒极，这个厅堂，就只有文武两班里面的正三位以上的官员能进来了。


人骤然稀疏了许多，大家都是站在那里等着江峰入座，他大马金刀的走到了朝鲜国王的下首，左右张望了一下，其他人正要坐下的时候，却听江峰开口疑惑地说道：


“不是说有死士九百吗，我怎么没有看到啊？”

第四百八十一章 薨了


“不是说有死士九百吗？”


这句话话音淡淡，却好像是平地起了一个惊雷，当场把周围的朝鲜官员们，特别是知道情况的朝鲜官员们，惊吓的魂不附体。


正在那里神色恭谨引领座位的白山君李仁弓，本就是心里有鬼，突然被江峰喝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朴人勇本来已经是坐在了江峰对面，听到这句话之后，大喊了一声：


“事情已经是败了，大家动手！”


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把短刀，坐在当中的朝鲜皇帝，本就是个傀儡出身，看到这样的场面都是已经是吓呆了，在那里动弹不得，江峰甚至懒得站起来，在他身后的一名侍卫更加迅速的张弓搭箭射了过去，这么近的距离断然没有射不中的道理，朴人勇刚刚冲过面前的桌子，就被一箭钉了回去。


江峰端起面前的一杯酒，轻笑着说道：


“这酒应该是没有下毒吧！”


后面一名司马从事低声地说道：


“都督大人，方才这酒已经找人试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朝鲜小朝廷的王宫本就不是什么大地方，现在四下里面喊杀声音大起，李仁弓浑身上下好像是筛糠一样的颤抖，不过到底是老奸巨猾的权臣出身，稍微过了片刻，他就反应了过来，不管外面喊杀的声音如何的巨大，兵器相撞的声音如何激烈，可是这个殿堂周围却始终没有什么乱兵进来。


白山君李仁弓几乎是在瞬间脸上就挂上了眼泪，满脸悔之莫及的表情，矫健之极的跪倒在江峰面前，情真意切地哭道：


“都督大人，这都是朴人勇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账干的，小人也是被他们胁迫，一直想要告诉都督大人这个阴谋也没有机会……”


看着江峰的脸色沉静，他越发的琢磨不出江峰的想法，李仁弓本来作为朝鲜的最高官员，面对华州一干官僚的时候，还是自称本君，也算是彼此的留些情面，此时都已经是把小人的称呼抬了出来。可看到江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就是在那里咚咚的磕头。


其他的朝鲜官员都是傻在了那里，这就是从前养尊处优，就和养猪一样，这些人都是迟钝了，有几个和朴人勇勾结的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刚要有所行动的时候，身后已经是站过来杀气腾腾的江峰护卫。


顿时是吓得浑身瘫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国王几乎是倒在座位上，惟一一个有所动作的官员就是在那里“碰碰”磕头的李仁弓，这屋子里面居然是陷入了一场奇怪的寂静之中。


突然间，门口几声惨叫，又是些人头被砍了下来，也许是有意为之，鲜血喷溅到宴会的中间的空地上，鲜红一片，腥气扑鼻，这是那几个朴人勇的手下，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想要动手，却被早有准备的护卫截住，直接就是在门边砍了脑袋。


这几声惨叫和喷溅在面前的鲜血，顿时是把那些朝鲜的高官都吓醒了，各个跟头把式的爬到李仁弓身后，和他一样开始磕头求饶起来，这些人可都是从小就开始受到纯正的大明文化的教育。


满堂的京师官话，听得江峰还以为回到了大明，外面的喊杀声音已经是弱了不少，这些所谓的死士，空有一腔的热血或者说是蛮劲，在战斗杀人的技巧上比起江家军的精锐来，可不知道是差了多少。


开始的对峙厮杀之后，就是单方面的被屠宰了，江峰也不理会面前的磕头和求饶的人群，反倒是拿起了桌子上面筷子，翻着前面的一盘泡菜，不要觉得这等庄重的宴席用上了品泡菜，事实上，此时寻常的人家还吃不得这样的东西，可见当年的朝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生活水平。


“这泡菜做的实在是没有什么水平，这就是王宫大厨的本事吗，辣椒此时太贵，他不懂得如何用倒也罢了，怎么白菜里面连梨片也没有，这样那里会有什么清香，为什么看不到松子，那这白菜的甜味岂不是太浓，哎呀，这连鱼松和虾段也没有，这样的东西不就是农户盐渍的咸菜吗？”


下面磕头的众人听着江峰品评着面前的泡菜，心里面都是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觉得哭笑不得，心想生死时刻，您老人家还真是有闲情逸致，朝鲜官员那里有什么人懂得制造泡菜的法子。


在他们的眼里面，这都是女人干的活计，江峰说完安静了一会，屋子里面的磕头声音也是停了下来，只是听到江峰嘎吱嘎吱咀嚼泡菜的声音，突然间，江峰抓住桌子，直接的就把这个矮桌拎起来砸了出去，指着下面的人大骂说道：


“咱家每年花大笔的银子供养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不知道感恩图报，却搞出这等龌龊的事情来暗算咱家，你们脖子上面有几个脑袋，真是不想活了吗！”


桌子落地，顿时是狼藉一片，下面的人被上面的暴怒一下子吓住了，本来已经是呆住的人又开始磕起头来，江峰在怀里面一掏，却拿出一张纸片，在那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将出来。


每念一个名字，江峰的护卫们就直接的到人群中抓出一人来，在堂上的朝鲜官员各个寒意顿生，江峰来朝鲜十年，来汉城不过三次，却对这些官员如此的熟悉，而且方才念的这几个名字里面，都是朴人勇的亲信或者说是朋友，原来自家被对方的掌握的如此清楚，一时间人人战栗。


那些从前派人去大明京师告御状的，在平壤安排亲族搞些小手段的，还有些勾结日本大名准备做些事情的，在那里已经是吓破了胆子，生怕下一个念到的名字就是自己，不过江峰没有再念，接过一把环首砍刀，走到了那几个被抓出来的人之中，估计这几个人在和朴人勇起事的时候，也是慷慨激昂，但是此时却心惊胆战，全然没有什么英烈的气度，江峰看着这些人，冷冷的笑道：


“小小地方，小小民族，原以为当官的脑袋还聪明些，没有想到居然这般的蠢笨。”


这番话说完，下面倒是有人松了口气，大凡官场上的规矩，若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对方对你和颜悦色，这可就是有危险了，若是狠狠的痛骂你一顿，反倒是还有转机，心里面多少宽松了些，准备说什么自我检讨的话的时候。


却听到前面咔嚓一声，这声音清脆无比，就像是利刃斩断萝卜的感觉，一名跪在那里的官员脑袋已经是掉了下来，江峰手中的环首刀却还没有沾染上什么血迹，江峰手中的刀左右翻飞，连连的劈砍了下去。


咔嚓声音连续的想起，转眼间，六七颗头颅已经是在地上乱滚，鲜血已经是把江峰的黑色马靴沾染成了紫色，这般的景象，方才还是带着点富贵之气的殿堂里面，已经是有如地狱一般。


江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可在周围的人心里面却好像是杀神一般，站在血泊之中竟然不似人间。


朝鲜国王在那里已经是吓瘫了，他身边倒是也有伺候的宫女，女孩子更是见不得这样的血腥，倒在那里早就是失禁了，那国王口中嗬嗬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显然是吓得精神有些失常。


李仁弓还是反应最快的一个，也顾不得自己面前就是鲜红粘稠的鲜血，又是大力的磕头下去，本来还想有些什么抱住江峰的腿之类的更加显得情真意切的举动，不过看到江峰手中的大刀，还是打消了这个年头。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一名护卫浑身带着血迹，走了进来，看他的动作，就知道这血迹并不是他的，进来之后，先是给江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开口禀报说道：


“都督大人，此处死士九百，已经全数落网，杀死六百七十人，活捉二百三十，还缴获火铳一把！”


听到这句话，江峰的眉头一跳，火铳？朗声地问道：


“那里的火铳？”


“回禀都督，是佛朗机的原装，并不是咱们华州的器物！”


“呈上来！”


那名护卫连忙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拿来了一把粗大的火铳，枪口朝着自己，枪柄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江峰，江峰伸手接过，发现这不是华州改良的制式，应该是佛朗机船上传来的器物。


火铳的弹药都已经是装填完备，江峰心里面倒也是有些后怕，这火铳若是在阴冷处打响，有些事情还真是难说，不过江峰冷冷的瞥了上首的国王一眼，心中冷笑，掏出怀中的火媒，咬掉铜帽，吹了几口，把里面的灰烬吹着，点在引药的上面。


轰的一声大响，随即宫女的尖叫跟着响起，那些磕头的人都是抬起头来，看着王位的方向，朝鲜国王的胸口一个血洞，显然是死的透了。


江峰淡淡地说道：


“朴人勇纠集徒众，阴谋推翻王室，国王勇于抵抗，死于凶徒之手，薨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废立


跪在那里的李仁弓看着倒在血泊里面的朝鲜国王，心里面一阵绝望，心想这魔王今天连国王都已经是杀了，自己肯定不会是逃出魔爪，正在想自己是一个什么死法的时候，江峰把手中的火铳丢在了地上。在那里开口说道：


“各位，国王被暴徒杀死，可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你们看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和李仁弓差不多的想法，都是一心等死了，突然听到江峰有这样的问话，各个都是如风大赦一般，现在可没有什么人讲究大义了，归根到底，还是自家的性命最大，参差不起的声音说道：


“一切凭都督大人安排！”


看着下面的人如此知趣，江峰在那里咧嘴嘿嘿的笑了几声，跟外面的护卫说道：


“诸位大人们方才都是有些头晕目眩，先跟着我的护卫在庭院里面吹吹凉风，这里先安排人清洗一下，不着急。”


李仁弓这次算是反应最快的人了，连忙的开口说道：


“都督大人今日劳苦功高，我朝鲜定然是记住大人的恩德，世世代代永远不忘。”


外面的江峰护卫已经是冲了进来，开始把屋子里面的尸体搬走，并且清理血迹，江峰则是在那里踱来踱去，不停的活动关节，竟是不理屋子里面其他的人了，一名穿着盔甲的护卫走到朝鲜的这些官员面前，颇为客气地说道：


“诸位大人请跟我来，先到中庭歇息，吹吹凉风！”


这些官员们自觉从鬼门关上刚转回来，一些小事都变的颇为的敏感，看到这华州的护卫态度这样的好，他们丝毫不敢拿大，都是跟着客气，连声的说着不敢，乖乖的跟着出去了，现在自己的小命可还是握在对方的手中，不客气些不行啊！


大凡官家建筑在一进门的地方，都是有一块很宽大的空地，用来举行仪式和接见来宾之类的，朝鲜王宫自然不会免俗，这些人被江峰的护卫引领着，不多时就是到了那个庭院，王宫的院墙高耸，也没有什么风吹进来，偶有气流，也仅仅是小风扑面，那名护卫走到了二门那里，冲着把守在那里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那两名士兵点点头，推开了二门，那些官员顿时是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前面，走在最前面的四五个人顿时是忍耐不住，毫无风度的找了个地方，哇哇的大吐了起来，白山君李仁弓心理素质虽然是出色，可也是禁不住闭上眼睛，停住脚步，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


领路的护卫在那里声音冷静的介绍说道：


“我家大人说了，一定要让各位看到这幅景象，看了面前这个，各位心里面就会明白今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就想想今日的中庭，各位不要耽搁，进院子吧！”


话音中充满了不可违抗的意味，那几个吐的天翻地覆的官员尽管是无奈，可还是支撑着来到了院子里面。


这个中庭里面有一个高耸的塔状建筑，朝鲜王宫的中庭在早晨的时候，还完全是空无一物的大院子，这塔却是用几百个人头堆砌而成的建筑，这东西在东汉末年的时候就已经是颇为的风行，各地军阀杀戮黄巾军之后，都是喜欢把诛杀的黄巾军人头垒砌成现在这个样子，俗称“京观”。


“死士九百，在这里的就由一大半了，各位，今后如何做，还望心中有些掂量，若不然，这京观里面，保不准就有谁熟悉的脑袋！”


领路的护卫声音淡淡，可是里面的意味却让人不寒而栗，李仁弓看着面前的人头，各个血肉模糊，面色如何也看不清楚，这些人在方才或许是什么忠贞的朝鲜义士，可厮杀声响起到结束，用的时间如此的短，这些人根本没有组织起来什么进攻或者是抵抗，就已经是被江峰的部队，杀了个干净。


猛听得身后，又是有人哇哇的大吐起来，这些文官和武官都是养尊处优惯了，那里有人会想到有今天这种残酷的景象出现，方才在厅堂里面，他们的恐惧被江峰的杀气完全的压制住。


到了外面看到这样的景象，浑身上下，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都是要崩溃的样子，朴人勇的行动，多少都是联系过这些正三位以上的官员，他们这些人做事圆滑的习惯，虽然他们表面上没有给朴人勇明确的答复，可私下里面却也没有去告诉江峰，他们就是把自己当作了头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反正是装作事不关己。


心里面觉得，如果是朴人勇不成功，目前的日子倒也是不错，如果成功，文武两班的位置上肯定是少不了自己。


看到这人头京观，他们才明白，如果不好好的忠心于江峰，那么保不准什么时候自己的人头就会成为对方参观的景致。


这院子里面四周都是站着面色冷酷的江家军士兵，领路的护卫也不管身后的朝鲜官员们心里面如何的想法，制式板着脸令他们足足的转了三圈，因为院子足够的大，那边被俘虏的二百多人，都是五花大绑的丢在院子的角落，这些人全然是没有了开始的那股勇气，有几个在那里大声的怒骂，随即就被江家军的士兵过去，用枪杆狠狠的抽打住嘴，还有部分的俘虏在那里沉默无语，不过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在那里大声的哭喊求饶，江家军对这个自然是不闻不问。


参观的朝鲜官员们知道这些俘虏的下场会是什么，他们也看到这些死士里面有很多自己熟悉的面孔，利益受到损害，对江峰恨之入骨的人一般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角色，那些贫民本身贫无立锥之地，就算是被掳掠为奴隶也就是换了个没有立锥之地的地方。


在那个厅堂里面，江峰大咧咧的坐在方才朝鲜国王所坐位置的桌子上面，看着手下人在那里清理，边上站着的一名护卫，却是汉城驻军的一名队长，也是当年在登州时候就跟着江峰的老兵，而今被提拔起来了。


江峰跟这些老兵说话，向来是颇为的随便，而且屋子里面的朝鲜官员都是被领到中庭去“观赏”京观，其余的人都是在这里沉默的收拾，江峰也是想要说话，调节一下气氛，他随意地说道：


“当年，某家在登州的时候，那王知府开始也是推三阻四，丝毫不把咱们登州营放在眼里，等到老子率兵屠了董家，把人头丢在了他知府衙门的院子里面，这些人一个个乖的好像是孙子一样。”


边上的那名队长听到这个话，连忙的躬身附和说道：


“当日的事情，小人无福，没有亲历过，不过听周围的同僚们说起，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像都督大人这样的用猛药，还真是无法解决。”


“没错，咱们华州需要这些朝鲜的官员在汉城北面做些事情，给了他们几天的好脸色，就已经是不知道姓什么了，这个啥朴领着一帮无能的草包要来杀我，这些人心里面居然打起了左右逢源的主意，不给这些混账个教训，今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出来！”


正在这边聊着的时候，在门口那里就有卫士通报，说已经是那些官员已经是看完了景致，吹够了凉风，要回到厅堂之中了，江峰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坐在主位的桌子上面，也不下来，反倒是询问起来身边那个队长的一些生活私事，那队长难得有这样一个和都督江峰交流的机会。


在那里有问必答，说什么自己军饷很高，去年家里面用积蓄在南面买了不少田地，现在雇佣很多帮佣在那里劳作，一家人的日子过得颇为的富足，老人和孩子每天都是满脸的笑容，自己在外面当兵也全是干劲等等。


两个人在那里聊的高兴，丝毫没有理会已经是低头走进屋子的朝鲜官员们，李仁弓为首的这些官员，不敢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战战兢兢的跪在了那里，等待江峰的发落，他们现在连自己的性命是否保得住都已经是不太确认了。


“白山君家里面有个一岁大的孙子吧？”


聊了一会的江峰好像是才发现这些官员一样，开始转移了话题，白山君李仁弓听到江峰的问话，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可不得不回答说道：


“都督大人说的是，小人的确去年添了个孙子。”


“说起来，你李仁弓还是国王的族叔，也算是王室血统是吧？”


这句话说得李仁弓魂胆俱丧，还以为就要朝着自己开刀了，一句话不敢说，只是在那里不住的磕头。


“国王被凶徒杀害，朝鲜国不能一日无君，白山君的孙儿英明睿智，正是这王位的不二人选。”


下面的官员们都是愕然的抬头，江峰淡淡的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你们快些操办去吧！”

第四百八十三章 孙国王


朝鲜的国王传承，固然是国王，王子这类常见的格式，如果国王没有继承人的话，往往是在有血缘关系的李姓高官家族中选取，这项权利往往都是被权臣们垄断，说起来，白山君李仁弓的孙子还真有这个权利继承。


可看完了院子里面的人头京观，而且被擦拭干净血迹的朝鲜国王，哦，现在应该称呼是前国王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前面。


自己的孙子成为国王，自己可以操纵朝政的好事，无论如何也感觉到是阴气森森，李仁弓全然没有了朝鲜最大权臣的那种阴谋气度，杀气凛然之下，一切的智谋都是施展不出，江峰在上面淡淡的发问，他这里半天没有敢作出回答。


江峰在那里看着下面李仁弓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面觉得颇为有意思，想起来这件事情的经过，如果是让面前这些朝鲜高官们知晓，恐怕他们脸上的表情会更加的有意思。朴人勇的计划做很是粗陋。


他在朝鲜各级官员那里奔走的时候，就已经是被罗义的亲兵营细作盯住了，不过对于计划的详细了解却不够，然后几个朝鲜死士的投诚让亲兵营和华州太守府衙门详细的知道了朴人勇所有的计划。


这几名死士里面，都是在华州圈定民卫范围的时候被驱赶到了北方，心里面对华州军自然是恨之入骨，不过一年前，华州太守衙门对于民卫雇佣朝鲜人的律条有所放松，而且开始接受所谓的新晋汉人入籍。


这几个人都算是在里面得到了好处的，自己的生活都是比从前有了很大的提高，人只要是一过上好日子，自然就没有什么斗志，朴人勇通过自己的亲眷和手下联系死士，准备作乱的时候，也找上了他们。


以朝鲜这种多年等级森严，官僚和农民的接触几乎是不存在的国家，所谓的招募也就是唱几句口号，说什么激昂大义的话，然后就要要求你去卖命，稍微有什么迟疑的神色，就会有威胁的话语放出来。


虽说朝鲜的官员早就是没有了什么实权，可朴人勇面对这些小人物的时候，可还是有处理的权力。


这几个人害怕朴人勇的威胁，但是更害怕江家军的报复，一咬牙索性是先加入了朴人勇的手下，然后直接就是向华州告密，朴人勇留下人手看着各个的官员府上，对这九百名所谓的“死士”却没有什么提防，在他心里面想着，既然是死士，那肯定是心智坚定，甘愿为国捐躯的角色。


结果很简单，不光是这个计划被泄露出去，就连九百死士的名字都差不多到了华州都督府和太守府的手上，原本就是在行动的亲兵营和太守府的衙役们，这下子更是有针对性了，朝鲜的王宫和官员府第，早就是被华州的人员渗透的好像是筛子一般，只要是有心盯梢那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本来，在最开始的怀疑下面，是不准备让江峰来参加这个宴会，既然是明细清楚，调动人手什么的都是万无一失，那江峰亲自来，也就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华州都督府的几个亲信官员都是知道，自己这位大人，虽然也有运筹帷幄的将帅之能，可在私下里面还是欠缺了几分稳重，当然，这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叫做尚有热血之情，老是呆在衙门里面处理文牍政务，确实是有些为难了他，与其让江峰去大明游历观察，天知道会不会去南洋，最近隐约间，听说关外总团练使刘十三在北地打下了好大的一块地盘，要是江峰也去那里游历。


可真是一年半载见不到人了，这等杀伐的事情，虽说一个队长去也就足够了，倒不如当作观光解闷的项目，让都督大人去散散心。


不过若是一个队长来清剿，最多是杀光了死士和为首的官员们，其他的事情还真是想不到，比如说京观，比如说杀死这个稍有牵连的国王。


朝鲜国王无权无势，可却是一个标杆，在情报里面说的明白，朴人勇已经是接触了国王，跟着国王许诺了许多的东西，比如说，归还大政，万事操于大王之手之类的东西，朝鲜国王做傀儡或许是做的厌烦了，或许是被朴人勇的所谓死士威逼，他还是开放了王宫给这些人进入。


国王再没有权势，也是这个王宫的主人，那么多的死士变成仆役，厨师，采买甚至是太监的名义进入皇宫，也需要有国王的允许才行。


江峰就是因为这一点动了杀机，国王也许是无辜的，不过他在朝鲜毕竟是个名义上的代表，这样的人物从这件事情看来，他并不是安心的享乐等死，而是有所图谋，这是江峰断不能容忍的。


如果平日里面，带兵入王宫杀人，必然是在朝鲜的全境引起波动，到时候不管是镇压还是安抚，都是麻烦，江峰不喜欢太麻烦的事情，这次正好找到了这样的一个理由，而且还有火铳，一枪崩掉了事。


另外说一下，王宫的很多情报都是在国王身边伺候的宫女传出来了，在王位那里惊声尖叫的就有她。


“诸位，这等小事，还要考虑这么久吗？”


边上早有王宫真正的厨师被喝令着，做了几道小菜和米饭送到了江峰的跟前，这王宫厨子好歹也是朝鲜最出色的厨师之一，虽然是小国风味，花样不多，可也有一番特色在，江峰吃的倒是舒服。


现在的他手中端着饭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下面已经是安静了半晌的官员们，只是江峰的眼神森寒如刀，在周围侍立的护卫们，手都是放在了刀柄上，今日国王大臣也都是杀了，不在乎多杀几个。


白山君李仁弓浑身上下全是冷汗，前车之鉴在前，他要是给自己孙子接下来这个职位，保不齐将来全家都是被灭门，下面的官员们也都是战战兢兢，现在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太重要了。


听到江峰的发问，他们的反应很是迅速，立刻有人开口说道：


“白山君忠心为国，血嗣正是王国正统，他的孙儿也早有聪慧睿智之名，正是应该担任这个位置！”


一人带头，后面的人都是连声的附和，李仁弓心里面暗骂这些人落井下石，可眼看着江峰的意思已经是决定了，反对那是反对不了的，也只能是想法子把这个事情对自己的家庭祸害降低到最小，现在锦衣玉食过的也很舒服了，可不想凭空多出什么祸患来，李仁弓对于复国之类的东西没有丝毫的兴趣。


多年的权臣生涯让他老人家现实无比，现在他已经是积极的投身航海行商，并且捞的不亦乐乎，有时候万户侯还真比不上万贯家财。


江峰把筷子放到了碗上，“咔哒”一声轻响，却把还在脑筋急转的李仁弓吓得一震，不过却立刻被吓出了一个主意，清清嗓子，一直是伏在地上的身体却是直了起来，满面笑容地说道：


“我家那个孙子可是我们李家的心肝宝贝，全家都是疼的了不得。”


身后的官员和江峰都是一愣，那些官员心里面想：难道这个李仁弓吓傻了吗，还有脑筋快的在琢磨，自己能不能在李仁弓死后拿到这个执政的地位，虽然是没有什么实权，可毕竟是油水不少。江峰却没有跟大家预料那样发怒，反倒有些好奇的看着突然侃侃而谈的白山君李仁弓。


“只是小时候算命先生给看过，说是这孩子虽然是聪慧，可命格偏弱，需要有命硬的贵人扶持，李家在朝鲜也算是有些虚名，真是找不到什么命硬的贵人，今日，小人却是茅塞顿开，原来这贵人就在眼前啊！”


江峰听得是哈哈大笑，那边的李仁弓却知道局面已经是打开了，继续在那里说道：


“贵人扶持，需要认个干亲。”


李仁弓说到这里，江峰的眉头却是皱起来，怎么要自己做干爹，那比你李仁弓可小了一辈，侮辱咱家吗，正要发作，却听到那边继续说道：


“我李仁弓敬仰都督大人以久，这结拜之事讲究贤者为长，我李仁弓认都督大人做个兄长如何。”


好手段，好手段，江峰觉得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真是见识了这等朝鲜重臣的无耻，可想想，这也算是最好方式了，如此的安排，到时候也是方便华州都督府的控制，而且李家可以避免牵连，又是可以和江峰拉近关系，真是一举三得。


江峰略微一想，站了起来，走到李仁弓的跟前，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很好，你李家三代富贵保住了，明日里面带干孙子到我府上来一次吧！”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等到江峰离开这屋子，李仁弓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跌坐在地板上，他明白，终于是保住性命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直辖 守堡


在朝鲜其他地方的人还在努力为了明天的生活，或者说是明天的活着奔波的时候，汉城人却在享受着温饱不愁的生活，城内的店铺，工场，富人家中都是需要大批的劳力，而且工钱越来越高。


市面上日渐繁华，各种各样精美而且廉价的商品大批的进入朝鲜，还有来自关外和日本的粮食，让汉城的朝鲜人过的日子甚至超过了某位偏远的民卫，他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下去。


官员们更是如此，本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文武两班官员，日子更是过得奢靡，大家都是竞相的享受。


如此快活的日子，在嘉靖十九年的夏天被打破了，二百多名被抓住的死士和被株连的家属，还有那些给朴人勇提供方便的官员和居民，都是被在全汉城的大搜捕中被抓了出来，所有非汉民都是被勒令呆在家中不得外出，等到清查完毕之后，才准许自由的活动。


在汉城的王宫门前，是汉城稍有的广场所在，五百多名和这次朴人勇暴乱相关的罪犯，都是被在那里行刑砍头，江家军并不避讳这样的血腥，在广场的黄土地上，鲜血横流，头颅按照在王宫里面那些的处置，直接就是在石灰和硝石之中浸泡，然后堆砌成塔状，每个在汉城的朝鲜人都被安排到这里观看。


将近三千名的相关牵连的犯人，被骑兵驱赶着从汉城城中经过，赶到仁川的奴隶市场上卖到南洋或者是图个新鲜的西方活着美洲。


这一去，基本上不用想要活着回来了，罪犯的队伍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哭喊声震动了整个的汉城，每个朝鲜人都是噤若寒蝉，这个时候，他们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生活在别人的刀锋下面。


要随时判断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逾越，不然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杀身之祸，或者是比杀身之祸更惨烈的东西。


相对于这个明确的警告，朝鲜国王被朴人勇杀死的事情却没有太多的人关心，这本就是个傀儡，在江家军没有来的时候，朝鲜上下就根本没有他的存在感，死掉也就是死掉了，李仁弓的孙子就是这么顺利的登上了王位，登基仪式的时候，他还是被抱在他母亲的怀中啼哭。


对于那些有政治敏感性的人来说，这次的登基其实明确了很多的东西，比如说，登基之后，国王的母亲抱着国王，朝着坐在上首的江峰叩拜，名义上是拜见国王的义祖，但是实际上还有旨意下来，说是国王年幼，一切事情都要成熟稳重的长辈参详之后，给国王提出相关的意见之后，再发出。


至于这个长辈是谁，好像也不需要说明什么了，当时国王的真正祖父李仁弓，是和国王一起叩拜江峰的，从今之后，朝鲜王国的中枢机构再也没有权力发出任何一个命令，都必须有都督府和太守府的副署才能生效。


原来朝鲜在汉城还有一部分朝鲜人的衙役，用来维持治安，现在这些人都是被送到了平壤，维持治安的事情，都是被从各个民卫抽调的团练们来执行。在平壤，原来这里除了少量的汉民商人之外，是没有其他的官方机构的，不过这次，杨大率领五千从团练中整编的士兵北上，镇守平壤以及朝鲜的北部。


现在江家军对于朝鲜的控制，已经是剥下了最后一层遮掩，变成了赤裸裸的占领，但是在强力之下，每个人都是赞成，甚至还有些朝鲜的官员，写出了些文章在那里颂扬，他们心里面也是高兴，这下子终于可以吃几天太平饭了。


从汉城向北，华州太守府的官吏们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行动，把每个城镇村落的朝鲜人按照民卫的分法编成朝鲜民卫，现在的朝鲜实际上有四个等级的人，华州民卫的汉人，在大明过来经商做工的汉人，汉化的朝鲜人，朝鲜人。


这也许算是历史的倒退，刘顺骅给江峰的意见是仿照蒙元的四民法，把整个的人口划分成四等。


第一等是华州民卫的汉人，第二等是大明来华州暂居的汉人，第三等是汉化的朝鲜人，第四等是朝鲜人，这四等是可以升级的，第四等的朝鲜人如果努力汉化的话，可以被调为第三等人。


同样的，第二等人如果对华州效忠的话，也可以转化为低一等人，这四等人自然不会仅仅是名字上的分别，在税赋，徭役，还有法律的优待上面，这四等人的高下立刻就可以分别出来。


在朝鲜，除了这四等人之外，还有一个没有什么权利的阶层，那就是奴隶，现在的朝鲜刑法严酷，稍微有些小错，就会被贩卖到官家为奴，在铁矿和煤矿，还有北面长白山上的伐木工作，需要大量的奴隶劳力，这些人毫无权利，生命甚至比不上牲畜。


当年，蒙古人的民分四等的法律，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元朝败亡的原因之一，不过同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华州，在华夏的领土上，蒙古人不过百万，可汉人何止几千万，但是在华州，华州汉民的数量基本上和朝鲜人持平，而且汉民不断的增多，朝鲜人不断的减少，并且华州的武力属于绝对的优势，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关于那杆火铳如何到了朴人勇的手中，其实很好推断，这种枪支在华州除了三十三卫之外，其余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现，只有在港口上来往的西洋船只上有，那里人多眼杂，有一两条枪到了岸上也不稀奇。


不过不管是负责对内的亲兵营，还是负责对外情报的司马从事，都是把这件事情当作天大的事情来查办，就是深挖根源。


在国王被杀的事情渐渐的平息下去之后，在济州岛马场圈养的第一批安达卢西亚马，有五百匹被装备到了部队之中，还有四百匹被运往了关外，这些高头大马可以承载全身重甲的骑兵，也可以让拿着火铳和全副武器的骑兵们在上面骑乘，这也算是军队实力的提升，现在华州的正规军已经是有四万五千人了。


团练的转化还在不间断的进行，同时，在华州的商人们，和华州自己的船队，在第一时间购买了大批廉价的布匹，这些布彼此从前购买的布匹，最起码要便宜一半的价钱，华州的行动走在了前面，廉价的布匹，比大明的布匹提前了一个月销售到了日本，南洋，还有过往东亚的欧洲商船上，另外，还有一个船队开向马六甲，这里满载着布匹，印度也有不小的市场。


在江峰走进朝鲜王宫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刘十三距离季米特里堡还有半天的路程了。


这个以俄罗斯打败金帐汗国的大公命名的要塞，人手可不是前面那些小小的哥萨克村庄能够比拟的，刘十三布置在大队外面的游骑兵，尽管是奋力的劫杀，还是让一个出来侦查的小队逃回了堡垒里面。


按照向导所说的地形和周围的村落，对方的小队已经是逃回堡垒一天半了，应该是有五个村落的哥萨克人或者是俄罗斯人聚集在了堡垒之中，这样在堡垒里面能够战斗的男丁最起码要有两千人了。


远征拓荒队的战斗人员一共是三千五百人，哥萨克的强悍和勇猛，在前一段时间的攻伐之中，护卫队员们都是看在眼里，确实是和护卫队员还有团练们差不多的样子，人数的优势并不是那么大。


对方据守堡垒，而且还有援军可以等待，而自己这一方不仅是孤军，而且还控制这八九千人的俘虏，攻打季米特里堡肯定会有麻烦，有些头目已经是开始跟刘十三商量，是不是带着这些俘虏回到关外去。


或者撤回一段距离，要求关外派出援军继续的前进，这些建议都是被刘十三拒绝了，说起来，远征拓荒队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前面的那几个哥萨克村庄里面，缴获了二百只火绳枪和部分弹药，这也算是补充。


驻守在季米特里堡的指挥官也是罗加诺夫家族的成员，他是罗加诺夫伯爵的侄子，是罗加诺夫家族最出色的一分子，所以他尽管年轻，却也被沙皇授予了男爵的爵位，正是因为如此，生怕被自己的侄子夺取儿子继承权的罗加诺夫伯爵，把自己侄子拍到了东进的远征军之中。


罗加诺夫男爵对这样的安排，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发配，他心知肚明，不过他知道，现在的俄罗斯，最容易建功立业的就是在东方，那里的土地广大无比，蒙古人早就不是当年的恶狼，此时只是绵羊。


从一开始，罗加诺夫男爵带领的部队就稳步前进，把失必尔汗国的部队打的节节败退，占领的土地已经是快赶上了俄罗斯欧洲领土的三分之一，可是根据那些侦察兵的回报，那些“绵羊”居然是打回来了，难道是回来送死的吗？

第四百八十五章 驱俘前驱


高纬度地区的夏天，太阳升起的时间特别的早，季米特里堡的哨兵，在逐渐升起的阳光映照下，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个堡垒可不是哥萨克的农庄，周围仅仅是围着木栅栏，季米特里堡是按照欧洲的堡垒要塞建造的，厚重的墙壁都是用夯土和石条构成，在周围挖着深深的壕沟，在要紧的方向上，还有建议的炮台。


这个堡垒建造的时候，将近死了三千多名被俄罗斯俘虏的失必尔汗国人口，罗加诺夫男爵也请专门的土木工程师估算过，这样的堡垒，就算是放到西欧去，也属于那种要塞级别的城堡了。


男爵建造这个堡垒绝对不是为了对付失必尔汗国，这个汗国已经是蜕化的连投石机都不会安装了，在男爵的心里面，如果自己和叔叔罗加诺夫伯爵起了冲突，这里就是他自己的根据地。


看着远处数量巨大的人群，城堡的卫兵大声的报告，整个的城堡军队早就是集结了起来，他们并不惊慌，算算人数，城堡的两千人和蒙古人也就是一比五的差距，按照以往的经验，冲过去之后，失必尔汗国的孬种们自然就会溃散。


男爵还派出了五百人的火枪骑兵队，准备是在最开始的接触中，给这些莫名其妙来送死的黄种人一个教训。


刘十三的大队伍在距离城堡还有一千多步的时候停止了下来，十几个懂得蒙语的护卫队员在手下的簇拥下，来到了那些蒙古俘虏的中间，站在大车上，或者是骑在马上高声的宣布一个命令：


“这次路程的终点就是在前面，如果你们想要自由，想要你们亲眷的生命，只要是冲开了这个堡垒，你们的亲属都会得到释放，如果想要临阵脱逃，亲属被杀是肯定的，远征队的骑兵也不是摆设！”


这个命令一宣布，整个的俘虏队伍顿时是骚动了起来，看着不远处宏伟的城堡，还有隐约可见的火炮，这样的冲击等于是找死，可是想反抗手边甚至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更加关键的是，这一路上被当作敢死队用的同伴们，现在却成为了帮凶，虎视眈眈的看着身边的人。


这更是没有什么反抗成功的可能了，十几辆大车被推到了前面，大车上都是那种粗陋的刀枪，在失必尔汗国金帐所在缴获的战利品，在队伍的后面，五门炮中都是被装上了铅粒组成的霰弹。


远征拓荒队的战士们也都是拿起了刀枪，先前那些参加过敢死队的失必尔汗国战士们，拿着质量较好的武器，站在大队的后面，他们是冲锋的最后一帮人，当然，如果前面的人溃散，他们也是督战队。


为了自己和自己家人的生命，这些人们对着自己的同伴，毫不留情的举起了屠刀。


五百名火枪骑兵，按照欧洲常规的编制，应该是三百名长矛兵和二百名火枪手，靠着马匹进行机动，而不是突击，因为这些人里面有四百名哥萨克，所以火枪手也就是一百三十名左右，还有一百多人是拿着马刀的轻骑。


对于失必尔汗国的战斗，他们早就是总结出来一套战法，就是不会主动的冲击，先用火器的射击打掉对方的锐气，然后开始进行冲击，百试百灵，骑马离开城堡之后，这些士兵们先朝前走了一百余步，然后下马准备迎战。


可对面的大队，好久都没有什么消息，正当他们奇怪的时候，突然间，几面牛皮鼓被咚咚的敲响了，无数人涌到大车那里去抢着兵器，然后疯狂的朝着这里冲了过来，这边的五百名俄罗斯军人在那里都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道对方的士兵连马都不骑了吗？


即便是步兵冲锋，按照规矩也不会超过二百步的距离，可这将近六百多步的距离，那些人速度丝毫没有减慢的冲了过来，哥萨克们自然是不会畏惧，一百多杆火枪齐齐的打响了，在射程之内，这样密集的敌人阵型，几乎是不用瞄准，就可以做到弹无虚发，被火铳打中的人齐齐的倒地一片。


剩下的拿着长矛和马刀的骑兵们，勇悍之极的冲了上去，失必尔汗国的人民确实是对得起绵羊这个称号，原本红着眼睛冲锋的这些人被排枪一打，又看着，高鼻深目的洋鬼子，大喊着冲了过来，竟然是朝着后面跑了回去。


这一跑，立刻就是连锁的反应，引起了巨大的溃退，朝着刘十三的本阵就冲了过去，按照常规来说，三千五百的人本阵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很快就是大乱的趋势，但是事先，刘十三早就是做好了准备。


溃退的人群刚刚靠近，五门装满了铅粒的火炮同时轰鸣，一阵大响之后，敢死队们顿时是扑倒了更大的一片，失必尔汗国从前的那些死士组织的督战队们，恶狠狠的冲上去，只要是转过头来的人都是被一刀砍死。


这一下子失必尔汗国的敢死队明白了，冲上去未必是死，但是回头，却只有死路一条，哥萨克的骑兵们正在追击溃兵，心里面已经是抱着胜利的信念了，突然听到对方的阵型远处几声闷响。


原本被追击的四处溃散的那些失必尔汗国人突然转身杀了回来，火铳打完第一轮之后，已经是来不及装填，手中的长矛和马刀，即便是刺中了一个人，在边上也会过来更多的人马上的骑士围住。


拉扯下来，乱刀砍死，甚至有人直接就是扑到了长矛的上面，拼着自己的性命也要把对方抱住。


在城堡的掩体上观看的罗加诺夫男爵，本来已经是为们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露出了微笑，可就是转瞬之间，形势突然就是发生了逆转，被追的四散的人们，突然被什么激发了凶性，恶狠狠的扑了回来。


五百名骑兵在几千人的围攻下面，就好像是在海上漂泊的小船，不多时就被海浪打翻淹没，很快的，这些骑兵只有在最后面的一百多人，疯狂的抽打马匹朝着城堡跑了回来，他们已经是吓破了胆子。


那边的牧民们抢来了马匹，直接就是骑在马上紧跟着追了过来，不过那些人在人群中马匹的速度根本无法提升起来，根本追不上了，可还是疯狂的跑着追着，在城堡的门口那里，一百多名士兵紧张的守在那里，等着逃回的骑兵只要是一进城堡，就立刻关上城门，收起吊桥。


所有人本来心情很是放松，都是被外面突然疯狂起来的战场吓得有些慌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些被火枪轰击都能吓跑的牧民们怎么变得如此的凶恶，和不怕死了，在季米特里堡吊桥升起来的时候，还有十几名骑兵没有来得及进来，深深的壕沟根本不是马匹能够跨越。


听着后面的喊杀吼叫声音，这些哥萨克骑兵根本没有什么回身战斗的勇气，纷纷的下马跳进壕沟，准备攀爬过去，可是这可来不及了，后面的人已经是跟了上来，刀枪齐下，生生的把这些人杀死在城堡的跟前。


一直是顺风顺水的战斗，不管是俄罗斯人还是哥萨克人，都是有些松懈了，他们也变的有些不能接受死亡。


看着自己的同伴惨叫着死在面前，每个人又是愤怒，又是害怕，没有得到军官的号令，在城头上的炮兵和火枪手们，纷纷的开火，冲到了壕沟跟前的失必尔汗国敢死队，直接就是载到了壕沟里面。


这些人想要溃退了，就在此时，后面又是响起了许多人齐声的哭喊，在战俘营中他们的家眷妻小，都是在那里喊着：


“不能后退，后退我们全家都要死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不过这个哭喊声在瞬间把这些人一点点的恐惧都是吓了回去，前面的人直接跳进壕沟，不顾上面纷飞的枪炮，拼命的爬到城堡的跟前，有人就拿着手中好像是铁棍一样的刀枪，拼命的劈砍吊桥的铁链，这样的举动，除了把铁链砍出几道白印之外，没有什么效果。


后面又是有人大喊，还没有跳进壕沟的人脱下了自己的袍子，铺在地上，拿着手中的武器挖土丢在袍子里面，包裹起来就冲到壕沟的边上，把土丢下去，周而复始，几千名青壮的效率肯定不低，很快的，壕沟在正当面的距离上，就已经是变浅了许多，后面的人还是在那里不停的挖着，填着。


这一切，都是在上面不停的火铳，火炮，滚油，投矛，石头的攻击之下进行，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只是所有人都全然不顾，依旧是重复着填满壕沟的动作。


“疯了，疯了。”


站在城堡上面的男爵只知道说这几句话，双目无神……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一二三轮换


确实是疯了，死亡对于人类来说，是最大的恐惧，只要是死了，一切都是归于虚无，所以你的面前出现了这么多悍不畏死的人，你一定会以为这些人疯了，特别是这些人在不久以前，还是一些毫无斗志的孬种。


城堡上下的喊杀声音响成了一片，在城堡上面的俄罗斯士兵机械的装填弹药射击，哥萨克们搬起早就是预备好的石头砸了下去，下面的翻越壕沟的失必尔汗国的敢死队，成片成片的死在了城墙下面。


看起来这样的厮杀惨烈无比，但是仔细看的话，季米特里堡除了那五百骑兵损失在外面，其余的人根本没有什么损伤，死亡的都是下面在那里徒劳攻城的汗国死士们，他们几乎就是靶子。


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在城头上发呆的罗加诺夫男爵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连声的阻止身边的人的继续开火，他大声的命令道：


“用石头，用木头，节约你们的弹药，节约你们的弹药！”


季米特里堡的火药和武器的储备倒是不担心短时间内断绝，不过从城下的储存地送到上面来，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城头上储存的几个基数，在方才的惶恐应对中，可已经是消耗了不少。


这个时候，在城堡面对战场的方向上，深深的壕沟已经是被泥土填满了，当然，还有许多人的尸体，最开始的那股锐气过后，那些城下的汗国死士已经是有些支撑不住了，突然间后面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音。


死士们如逢大赦，鼓起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拼命的跑了回去。


罗加诺夫男爵也顾不得显示他的贵族做派，直接的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那里吐了一口气，扭头冲着同样是有些放松下来的士兵们大吼道：


“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去搬运弹药，距离天黑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们还要进攻的！”


就在罗加诺夫男爵的大声命令之后，也就是很短的时间，刚刚退下的死士们，又是亡命的冲了上来，方才已经是在城下死了将近千人，不过刘十三把所俘虏的失必尔汗国青壮编成了三队，还有单独的一队就是那些参加从前的敢死任务的青壮，用作督战队，这一队撤下来，另一队立刻的顶上。


这次的城堡守军就不着急用火炮和火枪来射击了，只是在那里把长矛和刀剑准备好，手中拿着石头和沉重的木块，准备用来投掷冲到城下的汗国死士们，反正也没有什么梯子之类的攻城器械。


就拿着那个好像是铁棍的东西砸吊桥的铁链，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砸开，不用担心，这些死士已经是看到了他们开始冲锋的同伴们，因为后撤，被火炮轰击血肉横飞的惨状，宁可在城下和这些番鬼们拼死，也比死在大炮和同胞们的砍杀下要强得多。


而且这一次的冲锋，颇为奇怪的是，上面居然没有射击，通过前面那些人填满的壕沟，第二波的敢死队很快的就冲到了城墙的下面，上面的军官开始发令，城堡内的士兵们开始探出身子，准备投掷。


不过这次的死士比起前面一波来却有些不同，很多人都是俯身的奔跑，有几十个人在跑到壕沟的中间时候，突然停住了他们的脚步，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弓箭，张弓搭箭，对着城头探出身体的士兵就开始射击。


在城头的俄罗斯士兵根本没有想到下面的冲锋敢死队里面居然还有弓箭，汗国的青壮毕竟是生活在马背和草原上的民族，弓箭上的水准还是在的，嗖嗖的弓箭破空声音急速的响起，许多还举着石头的士兵直接就是胸部脑部中箭，惨嚎一声，从城墙上就是栽了下来，就算是没有被射死。


也是摔的活不成了，罗加诺夫男爵本来也是露出脑袋，在那里观察，却没有一箭射来，还是他身边的卫兵极为的警醒，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要不然，也是被长箭射穿的下场。


城堡墙头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射死的之后，忙不迭的弯腰多在城垛的后面，还有些直接的匍匐在那里。


有的弓箭直接就是掠过了城墙，落在了城堡的里面，虽然是已经是没有什么力量了，但也把里面正在搬运火药，武器的人员吓得够呛，慌乱异常。谁想到，接下来外面还有别的花样。


一时间季米特里堡的墙头没有人敢于露头了，几个在后面奔跑的人手中原来就是拿着火把，随手的就是找了些前面人丢下的枪矛杆和破旧的皮袍，堆成一堆，然后拿出些黑色的火药粉末洒在上面。


然后把火把丢了上去，尽管此时还不是干燥的天气，可火堆还是瞬间的燃烧了起来，每个手中有弓箭的人都是凑到了火堆的跟前，把手中的弓箭引燃，然后朝着城堡里面射了进去。


刘十三打算的很精明，他知道这种城防的要塞，不可能在城头有太多的弹药存储，所以第一波的敢死队，是用来消耗对方的弹药，第二波的敢死队，其余的人都是吸引，后面的这些弓箭手才是主菜。


弓箭手可以射死那些以为攻城死士没有远程武器的俄罗斯士兵，而且对方必然是会朝着城堡上面搬运火药，趁着这个时候，朝着城堡内部发射火箭，虽说不敢确定碰到什么火药桶之类的，可最起码也是会让对方乱成一团。


事实附和他的判断，在这个距离上，完全没有戒心的俄罗斯士兵成为了弓箭的靶子，死伤了几十人，接下来的火箭对于城堡里面的人们再也没有造成什么杀伤，可是却让那些正在处理火药桶的人们慌乱异常，在那里左右的闪避，有些人直接就是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到处的扑打。


要是火苗真的落在火药桶上，那可就是事情大了，城堡上的军官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手中的火铳虽然是不多，可完全是可以射击几轮，顿时大声的吆喝了下来，士兵们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拿枪凑到了垛口那里，准备瞄准射击。


这次攻城的死士们，尽管也有人冲到了城墙的下面，可没有像是第一波那一样徒劳的砍铁链，或者是挖掘土方，他们每个人都是抱着浸满了油的皮子或者是柴草，朝着城门和吊桥那边跑去。


跑过去之后，就直接是把这些东西丢在城墙的下面，然后转身朝着后面跑去，因为上面俯身砸木石和射击的俄罗斯士兵被这一轮的弓箭打的晕了，汗国死士们的行动颇为的顺利，毕竟是第二波一千人的数量，很快的吊桥那里就被可燃物堆满了，就在这些人从城墙边跑过壕沟的时候。


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端着火枪露头，开始射击，哐哐连续的大响，在城墙下面往回跑的人群顿时是倒下了一片，可是那些弓箭手们，已经是到火枪射程之外了，朝着后面拼命跑去的敢死队们，不敢冲撞那些站在当中的弓箭手，都是绕开，听到后面的枪响和惨叫，这些人的脚步愈发的加快了。


在这些后撤的弓箭手所站立的地方，放置着几架大弓，说起来，失必尔汗国除了角弓之外，竟然没有大弓，这些弓箭还都是刘十三的远征拓荒队带来的武器，和方才一样的，有人在地上生起了小火堆。


几名弓箭手看着一百多步远的城堡门，大概的测算了一下角度和风向，纷纷的把大弓张起来，搭上了长箭。


为了保证弓箭在飞行的时候，箭头的火种不熄灭，他们还在上面缠绕上浸油的布条，在城堡上面的士兵们还不知道远处的弓箭手在做些什么，正在纳闷的时候，六张大弓被张满，张弓射箭，六只燃烧的弓箭朝着城门这里就是射了过来。


顺着弓箭射击的方向，城堡上面的士兵终于是发现了城堡正门吊桥那里的问题，火绳枪打不了这么远的距离，只有火炮才可以，炮兵们刚在清理炮膛的时候，那边的几十名弓箭手已经是开始朝着后面跑了。


带着火焰的大箭有四支射在了那些堆积在吊桥和城门之间的可燃物上，浸满了油脂的干燥皮革和柴草，一接触火种，就腾的一下子炽烈的燃烧起来，季米特里堡虽然是土石工程做的很出色。


可是城门却只能是用那种边角包铁的厚重木门，吊桥也是如此，这种厚重的木材结实是足够的结实了，木头终究是会燃烧的，如此炽烈的火焰，终于是把城门和吊桥，一起的燃烧了起来。


季米特里堡的士兵们在那里匆忙的救火，在不远处的刘十三队伍中，十几名骑兵来回纵马奔驰在阵型之间，大喊着：


“第三队准备攻城！”

第四百八十七章 签军 人海 惨烈


对于这种用油脂浸透的燃料来说，粘着力很强，而且用水还扑灭不了这样的火势，城墙上面的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应付这样的火攻，士兵们拿着水桶朝着下面泼了几下之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立刻是大呼小叫的到下面去搬运沙土，城门和吊桥的木料都已经是被油脂浸染了，已经是变成了火焰的燃料，一起熊熊燃烧。


罗加诺夫男爵一边是安排城头的人居高临下的搬运沙土救火，一边是动员起来所有在城堡里面居民，在那里拿着砖石沙土过去堵上城堡的门口，如果火势不能缓解，就必须组织起来第二道的防线。


现在的男爵已经是不敢出门迎战了，方才的战斗，不管是俄罗斯守城的士兵，还是冲出城外那些哥萨克骑士们，杀伤的蒙古人大大的多于他们自己的伤亡，甚至是一比几十的比例。


但是死一百个汗国的人和死一个俄罗斯的战士，对于罗加诺夫男爵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他手下的士兵死一个就会少一个，这失必尔汗国的人好像是蝗虫一样，天知道，死了这些之后，还会来多少。


热兵器的军队和冷兵器的野蛮人拼消耗，那可真是太傻的行为了，当然，远征拓荒队的刘十三和他是差不多的想法，所以驱赶失必尔汗国的人攻城，丝毫没有什么心疼的感觉，死了在抓，又不是他们远征拓荒队的士兵。


城门和吊桥的火势越来越大，城堡上面驻守的士兵们已经是放弃了用水扑救的努力，都是跑到城楼的下面装填沙土，然后提到上面来丢下，遮盖火焰，看起来，远处的第三波攻势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因此倒也是不着急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城堡上面的人根本没有办法看清，在阵型最后面到底是谁在后面。


第三队汗国死士缓缓的开始运动，他们的装备可是比起前面两拨都要好了不少，进入季米特里堡周围的区域，地形已经不是大平原了，偶尔也有丘陵和矮山，所以木材并不缺乏，在远征拓荒队的指导下，更加准确的说是驱赶下面，砍伐树木，做了许多简易的器械，这些器械都是装备在这第三波的队伍之中。


可以推着前进的简易橹盾，说白了就是一大快牌子上面覆盖着皮袍子和褥子，后面有人推着前进，在上面不停的浇水，这个最起码可以抵挡火绳枪远距离的射击，在橹盾的后面还有像模像样的攻城云梯。


开始被用作督战队的那些最早参加攻城的汗国死士们，紧跟在队伍的最后，手中拿着精良的武器，还有人身上背着强弓，这些人的作用就是保证第三波攻城的人不会害怕后退，并且在合适的时机下面进攻上去。


这一波人将近两千多人，不过他们不敢有什么举动，因为他们的身后，远征拓荒队的士兵们，排列成横队，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如果有人想要回头，就会被火铳射死。


前面十几面巨大的橹盾排成了交错的几列，在号子的吆喝下面，朝前缓慢的前进，后面则是跟着神色阴沉的敢死队们，就在这个时候，季米特里堡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欢呼的声音，城堡大门和吊桥火已经是被扑灭了。


火焰虽然是被扑灭，可是经过这次的大火焚烧，原本厚重坚固的大门都已经是烧得薄弱了许多，很多地方都已经是变得漆黑的碳化了。


橹盾在进入到城堡上面火炮射程的时候，季米特里堡的几门火炮轰鸣着大响了，盖着浸湿皮袍和被褥的厚木板，抵挡火枪射出的铅丸还是有些效果，但是被几磅重的弹丸砸在了上面，就好像是薄纸一样了。


毫无阻碍的，木板纷纷的碎裂，在后面推着橹盾的人们都是被砸的血肉横飞，但是因为橹盾的存在，铅弹第一次的接触之后，就没有在地上产生跳跃，跳弹才是这个世代火炮杀伤最大的方式。


三四块橹盾被火炮打的粉碎，橹盾后面的死士们惨叫着纷纷倒下，可其余的士兵还是躲在橹盾的掩护后面，朝着城堡靠近，季米特里堡的士兵们也是知道，火绳枪对于这样的防御不会有什么杀伤。


所以也都是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坚守着，等待对方靠近，城堡上面的三门火炮在那里不间断的开火射击。


所谓的不间断，这个时代的火炮也是需要一个过程才能打出炮弹来，比如说是清理炮膛，装填弹药等等的工作，而且因为火炮射击之后的后坐力，还需要重新的调整角度进行射击。


城堡在这个方向上集中了六门火炮，不过除了三门可以远距离攻击的火炮之外，其余的都是一磅或者不足一磅的小炮，所以推着橹盾的敢死队们，虽然是有死伤，可还是不停的朝着前面前进。


在装填炮弹的间隙之中，甚至可以推进的更快一些，在距离城堡一百五十多步的时候，橹盾也就是剩下了四面，但是城堡上面的相对大型的火炮，也已经是因为连续的射击，必须要停歇一会才行。


那几门小炮也是轰鸣了起来，不过这样的杀伤对于死士队伍来说，并没有什么震撼的力量了，后面的督战队大声的叫喊，用刀背，甚至是之间就是用刀来驱赶前面的敢死队们攻城。


拿着云梯的汗国死士们，越过壕沟冲向城墙，这个时候城墙上面的火绳枪才是第一次的发射，疯狂奔跑的汗国死士队伍，就好像是前面被人用大锤重重的砸了一下，猛然的一停顿，很多人直接就是载到在地上，后面的人压根不管同伴的死活，继续的朝着前面冲了过去，离城墙越近，对方的火炮角度总归是有些限制，不可能的打下来，那样就会有更大的安全。


在城堡上面的火枪手几乎是挤满了墙头，火力的密度也是很大，不过他们的射击必然是射击最先冲到城下的人们，第二轮的装药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在城下的弓箭手们也开始朝着城头射箭了。


这次的俄罗斯人们早就是有了防备，弓箭手们刚刚做出射箭的姿势，立刻是第二排的火枪手纷纷的开火。


城下的死士们架好了云梯，立刻是用嘴咬着刀剑朝着上面攀爬，这时候贴近垛口的城堡士兵或者是拿着石头朝下面砸，或者那长矛朝着下面攒刺，在城堡里面的后备队们已经是手中拿好了刀剑，准备开始肉搏。


罗加诺夫男爵这个时候，却不在城墙的上面进行一线指挥，而是在城堡之中的空地，一边是调兵遣将布置防御，一边是派人从后面的小门冲出去，虽然在城外的大队人马来临之前，已经是派出了求援的使者，可是他担心这个使者可能早就是死在半路了。到现在为止，罗加诺夫男爵还有一点觉得庆幸，因为对方的攻势仅仅是集中在城堡的一面来进行，如果是几个方向进行进攻的话，就怕是自己的兵力调动就要捉襟见肘了，那时候，后果恐怕是不堪设想。


牧民和半职业化的军人比起来，还是要差的很远，攻城的人们比方才的两拨有更多的器械，更好的武器，但是爬上城头的人现在还没有，云梯不是被掀翻，就是爬到城头附近的时候，被人的长矛戳了下来。


城头上面的俄罗斯士兵的日子也不好过，战斗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盔甲和他们的力量固然是有很大的优势，可是最大的武器优势，就是火器几乎是被抵消了，第一线的士兵必须探出身子来和下面的人云梯的人搏斗厮杀，后面拿着火枪的士兵根本插不到前面来。


可汗国的这些死士们，毕竟是人数远远的多于他们，还有不少的弓箭手在城墙下面不停的向着上面射箭，稍不注意就会被这些刁钻的箭支夺去生命。


被轮换下去的第一波攻城的死士和第二波的死士，现在也是行动起来，这次的任务倒不是攻城，他们拿着浸满油脂的柴草包在皮袍的里面，朝着城门的地方奔跑，到了城门这里就是丢下这个包裹，然后回头重复这一个过程。


上面的人知道，他们还是要烧毁城门和吊桥，但是此时却没有什么余力来顾忌了，这样的过程没有持续多久，下面又是堆积了足够的柴草和燃料，和上一次是一样的法子，大弓把火箭射在了燃料堆上面。


刚刚熄灭了不久的火堆，又是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这次的柴草和油脂都是极为的充足，整个的吊桥和城门都是完全的着火起来。


前两拨的死士们发给了武器之后，又是被威逼了回来，参加到惨烈的攻城战斗之中，城头上的俄罗斯士兵竟然是没有歇息的时间，只能是持续的在战斗。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一直是在马背上沉默的刘十三突然间开始大声发号施令：


“五百骑兵绕到这个堡垒的后面，不能让他们逃跑！”


“火炮和队伍前移，准备攻城！”


对于刘十三来说，攻城的战斗这才算开始……

第四百八十八章 正主登场


天色黑下来，并不代表战斗的烈度会有所减弱，城堡上面的火把和火堆照射的四下雪亮一片，罗加诺夫家族的士兵们大声的呼喊着，拿着手中的刀枪和汗国的敢死队们厮杀，虽然是有火焰的光源，但是黑夜总是会隐藏些东西，还是有人爬上了城墙，不过汗国的死士们也就是在马上作战。


在这样的守城攻城的战斗中，特别是小范围的搏杀之中，远远没有训练有素的城堡守军高，俄罗斯的士兵手中拿着短斧和木枪，几个人聚成一堆，反复的朝着零星登上城墙的汗国死士冲击。


哥萨克的骑兵们手中的马刀挥舞的好像是风车一般，汗国死士们擅长的是弓箭和马上的冲击，这般的搏斗极为的不擅长，往往刚刚登上城墙占据一个位置，就会被对方杀光。


西方人相对于黄种人来说，真的可以被称为禽兽模样，高鼻深目，体毛长长的好像是动物一般，身形也是高壮了许多，现在的汗国死士们全凭着一股疯狂的劲头在那里作战，其实黑夜降临之后，有些人完全是可以趁着夜幕悄悄的逃跑，但是杀的充满了血性，每个人都是兴奋之极。


而且失必尔汗国和俄罗斯的远征军仇深似海，很多人都是把这些天在远征拓荒队里面受到的闷气，发泄在战斗之中。


上面的人已经是顾不得救火了，城堡的大门和吊桥的火焰却也是快要熄灭了，因为厚重的木板，这个时候，都已经是变成了焦炭。


又有一架云梯被从城墙上掀翻了下来，现在只有三架云梯架在上面，弓箭手们胳膊也已经是酸痛无力，根本射不出有劲的弓箭来造成杀伤，在城头上也是如此，那里的火炮间或发射一炮。


驱散下面的弓箭手队伍，但是炮膛已经是经受不起这样频率的射击，炮兵们已经是开始撒尿来给炮身降温，这样也仅仅是略微有所改善。三架云梯，就等于是下面攀爬的汗国死士们无法持续的对城堡的守军造成冲击，上面的守军越发的轻松了起来，汗国死士身上的疲惫开始渐渐的发散了出来。


被杀戮激起的凶性也渐渐的消退，有些人现在开始想着能不能借着夜幕逃跑了，几个自以为聪明的，离开了城堡上面的射击范围，低头弯腰的朝着黑暗处跑去，不过刚刚跑出没有几步。


总是会有骑兵追过来，逃跑的人甚至没有什么反抗的机会，就直接被杀死在那里，而且这件事情还没有完。


逃跑的死士被干掉之后，他的脑袋马上就被砍下来，然后拿到死士营去辨认，他的家眷们被督战队，毫不留情的抓了出来，就在阵前被砍头杀死，这种血淋淋的例子把所有有异心的人都是震慑住了。


可是城下的这些人看看三架孤零零的云梯，实在是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上面已经是缓过劲来的守军们，已经是开始把火铳装填弹药，准备射击了，火铳只要是装填弹药，火铳本身没有问题的话，连续开几十枪上百枪都没有问题。弓箭手最多也就是连续十几只箭的程度。


胳膊和肩膀很快就会感觉到到了极限，别忘了这些天，他们根本没有吃饱。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号角呜呜的响了起来，已经是全然没有战意的汗国死士们，拼命却没有什么速度的朝着大阵跑了回去，后面的一排火铳也是打的有气无力，这场战斗，双方都已经是消耗干净了自己的精神和力气。


将近万人的俘虏，因为失必尔汗国金帐所在，主要是集中有青壮的部落，所以有将近四千人的青壮，可是在方才没有停歇的攻城战之中，仅仅剩下了一千出头的青壮，而且各个身上带伤。


加上后面的那些还没有怎么动用的督战队们，加起来也就是一千三四百人的样子，在关着这些俘虏家属的地方，已经是哭声震天，有的人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能够归来喜极而泣，更多的人则是那种绝望的哭号。


重新站在城头上的罗加诺夫男爵听着对面震天的哭喊声音，借着火光看着下面的尸体和城堡上面被血涂染的有些发滑的墙砖，心里面疲惫异常，不过也算是放松下来了，身体感觉到一阵的疲乏。


不过对方第二天会不会继续进攻还是一个未知数，失必尔汗国的人这么亡命的进攻，男爵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守住，这完全是不顾个人的性命安全的疯子战术，在这样的进攻下面，火器和单兵战力的优势都给抵消了不少。


并不那么虔诚的罗加诺夫男爵开始默默的祈祷，随军的牧师已经是走上了城头，开始安抚那些士兵。


突然间在哭喊的方向，原本黑暗没有什么光线的方向，开始点燃了一个火堆，看到这个，城头上的军人们都是有些放松了，这说明对方可能也是准备休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需要睡上一觉。


有人在火堆上点燃了火把，一个火把点亮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就在城堡上俄罗斯守军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面，在黑暗的草原上，好像是突然出现了星海，无数火把被点明，一直是隐藏在汗国死士后面的远征拓荒队终于是显露他的面目。


“我的上帝啊！”


那名上来安抚的牧师，禁不住发出了这一声惊叹，罗加诺夫男爵的眼睛也是死死的盯着突然出现的大队，一时间城堡上面的气氛变得诡异和低沉起来，一名俄罗斯的军官看着不对，连忙的大喊道：


“不用担心，这些野蛮人只会拉弓射箭，我们的火器可以把他们像兔子一样赶回去，就像今天的战斗一样，沙皇英勇的战士们才牺牲了一百多人，可就已经是干掉了几千名野蛮人！”


当然，这个人根本没有提那三四百名死在外面的哥萨克骑兵，罗加诺夫男爵也是被这几句打气的话语惊醒了过来，心里面已经是打定了主意，事后一定是要提拔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军官。


远征拓荒队带来的五门火炮在黑暗中已经是被推到了足够近的位置，而且尽可能的调整了角度。


在火把的映照下面，刘十三举起了手中的佩剑，这其实相当于他的权杖，江峰赐给下面的大将佩剑和佩刀，也算是身份的一种证明。


站在火炮边上的一名炮兵队长，看到了刘十三的发令，在那里点点头，跟着大声的号令道：


“发火！”


早就是装填完毕的火炮都是被点燃了引线，尖利的呼啸响起，朝着城门那边飞了过去，在城堡上面的所有人脸色在那个瞬间就变了，这哪里是野蛮人，这样的火炮，就算是在东边和欧洲国家的战争中，都不是经常见到。


那名牧师刚要祈祷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猛然间一阵颤动，本就是因为血迹的地面滑腻异常，顿时是翻到在地上，可是火炮落地之后的，那种轰鸣却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大，好像是什么被穿透的样子。


正要发问，却看到罗加诺夫男爵和几名军官发疯一样的跑到了城堡城墙的边上，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喊道：


“把城门堵住，快些再继续的搬石头来加固！”


城门和吊桥被这第一轮的炮击完全的打的粉碎，好在下午的战斗中已经是把城门洞的那里已经是堆积了不少砖石，但是因为墙头的战斗太过紧张，而且需要分出人手来防备敌人从其他的方向进攻，所谓的填塞门洞工作做的并不完备。


毕竟他们也没有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重型的火器，凡是在城堡下面的士兵甚至还有些妇女都是搬运着东西冲了过去，不过呼啸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五枚三磅多的炮弹砸到了那些堆积的砖石上。


堵塞门口的砖石堆顿时是一阵震颤，靠近里面的部分顿时是坍塌了不少，炮击对方的时候，是一回事，确认对方有炮就又是一回事了，那些人过去抢修的人都是吓得后退几步，生怕受到波及。


气得站在后面的军官挥着刀鞘乱抽，就差拔刀杀人了，这些人刚要上前，猛然间呼啸声又是响起，刚才有些松动的砖石一下子炸了开来，站在外围的人被这些飞溅起来的砖石砸的头破血流。


这下子就算是后面的军官怎么约束也是约束不住了，各个的朝着后面逃去，这个时代的火炮发射五轮之后，才会出现炮膛过热的局面，第四轮和第五轮的炮击紧接着打了过来。


城头上面的火炮也是朝着远征拓荒队的火炮阵地开始射击，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准头可言，凭着一时的火光闪动根本没有办法确定位置。


已经是可以从城门，看到城堡里面的灯光，刘十三在马上大声地喊道：


“明天早晨，咱们就要在这个要塞里面扎营了！”


周围轰然的喊叫了起来，大阵缓缓的朝着前面移动……

第四百八十九章 等着呢


在远征拓荒队的团练们开始在城下和城头上面的火枪兵对射的时候，这次的战斗实际上既已经是结束了。


尽管很多人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穿着皮袍的蒙古人什么时候这么纯熟的操纵火器，而且看起来比城堡上面一直以文明人自诩的俄罗斯士兵更加的有经验，并且，火铳和火炮的射程都要比他们远一些。


城头的几门火炮完全是被远征拓荒队的炮兵压制，城头的对射也是丝毫占不到便宜，汗国的死士们并没有能够闲在那里，稍微做了休整之后，就又被驱赶了过来，这一次他们的任务不是那么危险了。


去把堵在城门那里的砖石什么的搬开，原本上面的火力威胁完全是被远征拓荒队压制住，这些汗国的俘虏们，只是需要把砖石搬开，丢到还没有被填满的壕沟之中，罗加诺夫男爵和城堡守军的军官都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有一不次于他们的军队，尽管对方穿着是蒙古的皮袍。


可是他们已经是怀疑，这或许是土耳其人或者是波兰人的化装过来的攻击，尽管也解释不明白为什么远在西面的国家会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来攻打这个地方。


保护家园拼死战斗的最后一丝意志也都是消耗殆尽了，城头上的士兵们不断的发出惨叫的声音，或者是被城下的火铳打中，或者是被炮弹炸起的砖石打伤，罗加诺夫男爵阴沉着脸从城头上快速的跑了下去。


俄罗斯人虽然悍不畏死，可是也没有在必输的状态下面跟敌人死战的习惯，对方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劲，仅仅是主攻城堡的正面，如果说对方的阴谋，那也不像，在方才那些汗国的死士猛攻的时候，如果有一支现在的力量绕到后面去进攻，那么肯定是抵抗起来非常的困难。


现在想想也是有些后悔的，如果方才在其余方向守备的士兵们调到正面来，也许还不至于打的这么艰难。


哥萨克的家眷纷纷的整理他们自己的大车和马匹，那边罗加诺夫的卫兵也是大声吆喝着，给男爵备好了马匹，还有一部分人在那里尽可能把城门那里的堵塞砖石加高加厚，不过效果很差。


汗国的死士们拼命搬运着砖石，时不时的就会退后几步，时刻关注着这里的火炮就会朝着门洞轰炮。


这种危险的境地下面，那边的俄罗斯人们无论如何也是提不起勇气来堵塞，两边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很快的门洞就要被搬空了，汗国死士们心里面在那里想着，总算是要结束这个耗费血肉的土方工程。


突然间，十几个俄罗斯士兵出现在面前，手中的火枪砰砰的打枪，顿时打倒了最前面的汗国苦力们，汗国的死士们身上本来就有刀枪和武器，这时候拔出来就是冲了过去，没有想到这次他们的悍勇却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第一批打完，第二排的俄罗斯士兵又是添补了过来。


轮换的竟然是打了五排的火枪，这时候城头的抵抗已经是渐渐的微弱了下去，可是门洞这里突然强烈起来的火力，把靠近城墙的汗国死士们逼到很远的地方，一时间谁也是靠近不得。


一直是关注城门战况的炮兵军官，连忙的号令三门火炮继续的压制，其余的火炮调转方向朝着城门就要猛轰。


“这些番鬼撑不住了，要跑！”


刘十三冲着边上的一名卫兵大声地喊道，显然是早就有规矩在这里，刘十三的这句话说出来，那名卫兵拿出火石火镰打了几下，把摆在面前的一个粗大的木管引线点燃了，轰然的大响。


一个光球带着呼啸冲向半空，“啪”的一声炸开，金黄色的礼花在半空中绽放，在无聊而漆黑的战场夜空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景象，所有人在那里都是被这个美景晃的愣住了一下。


不过季米特里堡的军人们显然并没有这样的心情，哥萨克们也不顾他们妻女的哭喊，在那里闷不作声的给马车和马匹装备和检查绳索，俄罗斯士兵们也是在军官的大声布置下，准备各种收尾的工作。


罗加诺夫男爵的脸色更是一片的惨淡，原以为对于失必尔汗国的攻击是个没有风险，不会遭到什么抵抗，给自己捞取军功和政治资本的行动，原本以为这个季米特里堡就是这平原上不会失陷的要塞。


可天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这样的一支军队，他们的火力和战力比起俄罗斯还要强大许多，现在的男爵也是明白了，白天让他们疲惫不已，消耗士气的失必尔汗国勇猛的不像是失必尔汗国人的死士们，都是那支神秘的军队在后面驱赶。


肯定是守不住了，只能是跑回他叔叔的领地里面，去继续寄人篱下。


城堡的后门在士兵的用力推搡之下，马上被敞开，骑在马上的罗加诺夫男爵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身后跟着他们的卫兵，没有官方身份的哥萨克们虽然是自由民，但是他们现在也是带着自己的家人跟在后面。


这里可不像是城堡的前门那么热闹了，甚至没有什么火光，这个夜里天气微微有些阴沉，就连星星都看不到，看着阴沉一片的平原，罗加诺夫男爵反倒是有了几分安全感觉，一边在心里面嗤笑着前面毫无军事经验的攻城军队，算是小小挽回自己的面子，一边是号令手下加速行进，尽快的离开这里。


附近还有几个大的哥萨克村寨，去了那里一来是通风报信，二来是可以暂时的休整一下，在城堡后面的这些地域里面，都是平原，夜间就算是纵马奔驰，倒也不但心什么地形的问题，罗加诺夫男爵知道，不用多少时间对方就会发现他们已经是弃城逃跑，自己要抓紧时间，想到这里更加的催动马匹。


沙皇保证哥萨克人作为自由民的权力，但是没有说保证他们的安全，男爵和身边的二百名残存的士兵都是骑马跑的飞快，后面的那些俄罗斯步兵和哥萨克的部落家庭，都是在那里大声的咒骂，但是无可奈何。


马匹的速度慢慢的跑快了起来，罗加诺夫男爵越发的感觉到安全了，突然间，在夜色的漆黑之中，模糊之间看到前面有一道矮墙，黑黝黝的看不清楚什么，什么时候有了矮墙，男爵的马速逐渐的减慢了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能改变方向，后面的士兵们也都是觉得不对，都是拿出了武器，距离矮墙也就是有几十步的距离，隐约之中，应该是能看清了……


好像是突然之中出现了许多的萤火虫的一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排摇曳不定的暗红色光点，对于罗加诺夫男爵来说这个景象并不陌生，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一排轰然的大响，无数的火光迸射而出。


男爵并不是主要的目标，但是他冲的太靠前了，几枚铅丸重重的打进了他的胸膛，直接就把他从马上掀翻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那些俄罗斯的士兵，仅仅是举起了马刀，徒劳无功的朝着对面冲了过去，第二排的火枪又是响起，人喊马嘶，士兵们纷纷的从马上摔了下去，有些动作来得及转向的，就是朝着另一边的黑暗之中逃去。


能跑出去的也就是十几个人罢了，阻拦在他们面前的火枪队共有四百杆火铳，三次的轮射已经是打死了将近一百五六十人，远征拓荒队算上缴获，也仅仅是一千二百多杆火绳枪，三分之一被安排在了城堡的后面守株待兔，三分之二则是被放在了前面的攻击上面。


哥萨克人们都是按照家庭为单位，带着妻小家眷来到这块土地上面移民，他们的所有家当都是在马匹和大车的上面，此时男人拿着武器在马上，妇孺老幼在大车上，恐惧的看着四周。


远征拓荒队的护卫队员们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哥萨克人的队伍，他们根本不可能跑过轻骑，这个时候哥萨克人们大车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围成一圈，看着护卫队员们在那里嚣张的纵马奔驰。


也难怪这些人兴奋，按照远征拓荒队这一路上的规矩，这些哥萨克和俄罗斯人，怕就是这些护卫队员可以分到的财产了，算上在城堡前面的那些失必尔汗国的老弱病残们，虽然不能战斗，可是放牧和种地却是足够，远征拓荒队自然不会放他们离开。


大批的人口，广阔无边的土地，坚实的城堡，这些马上就是远征拓荒队的囊中之物，有大笔的财富就要进入自己的口袋，这样的事情怎么都会让人高兴，将近大半年的长途跋涉，这就要到收获的时节了……

第四百九十章 留人


俄罗斯的俘虏算上青壮老弱，大概是一千五百多人的样子，不得不说，持续到晚上的攻城战虽然是惨烈，可是死掉的大都是失必尔汗国的战士们，罗加诺夫男爵的士兵们大多是死在火铳的对射和火炮的轰击上面。


换句话说，这都是远征拓荒队的战果，俘虏和奴隶是没有资格休息的，原本是世仇的俄罗斯人和失必尔汗国的蒙古人，在一天的征战之后，并没有得到什么休息，直接就被精神头很足的团练们驱赶着修缮城墙和城门。还要加固围栏和木栅，因为今晚他们就要在这里休息。


汗国死士组成的督战队一共有五百多人，他们的家眷都是接到了城堡的里面，不过这可不是什么优待，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守外面将近六千没有武装的俘虏，为了他们家眷的安全，他们只能是尽心竭力。


那些俘虏们的人数虽然是远远多于督战队们，可是他们手无寸铁，督战队手中的刀枪和马匹就已经是站了很大的便宜，更不要说城内的远征拓荒队反应过来之后，等待反抗的人的只会是屠杀。


这天晚上，刘十三却丝毫不在意外面的俘虏，卸下盔甲在那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这里应该就算是自己这一次任务的一个阶段点了，按照探马的回报，在马匹奔驰五天之后的地区中，就开始出现了山脉和丘陵，而且按照失必尔汗国这些探子们的印象里面，俄罗斯人在那些山脉里面，有自己的要塞和碉堡。


那里就已经是对方控制的区域，刘十三不认为自己的远征军可以在对方熟悉的复杂地形中，和经营多年的装备火器的军队打消耗战。


而这个季米特里堡则不同，这里修筑坚固的堡垒和防御，还有周围广阔无边的平原，都是一个好的选择，有大量火器的远征拓荒队可以防守，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马匹众多的优势来逃跑和机动。


在季米特里堡的周围，哥萨克和从前的土著部落已经是开垦了不少农田，这些也可以作为军资的补给，当然，停留这里不继续向前，意思并不是就在这里固守，而是要缓慢的继续力量，来日方长。


华州那个系统的熏陶下面，每一个武人都是对土地和财富有永远不能满足的渴望，不断的战斗，不断的抢掠，就是每个人心里面的欲望。


第二天经过了充沛休息的刘十三和手下们，替换下来了夜间执勤的同伴们，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外面那么多的俘虏，不管是俄罗斯人还是失必尔汗国的蒙古人，在上半夜有人要逃跑被果断的斩杀之后，安静了整个的晚上，静静的等待着处置。


昨晚攻下城堡之后，死士和死士们的家属并没有被放走，很多人都已经是认命了，在草原上，对于俘虏的处置，这些年因为土地和草场的紧张，就算是变为奴隶也很少见了，大都是被直接坑杀。


没有太多的余粮来养活俘虏，刘十三站在城墙那里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心里面有了不少的自豪感，不管如何说，这次的远征自己在华州可以靠着这次的军功，奠定自己的地位。


开拓土地几千里，俘虏人口牲畜几万，这在江家军的系统里面，也就是江峰本人的战绩能够超过了。


按理说，天高皇帝远，刘十三却没有一点留在这里不走的意思，对于他来说，这里虽然是自己说话最管用，并且土地广阔无比，可哪里比得上大明和华州的繁华，那里才是人生意义的所在。


“告诉下面的蒙古人们，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我给他牲畜。”


刘十三手下的人听到这个命令之后，都是一愣，心想好不容易抓到了，为什么要放走，大家可都是等着分人口发财呢？不过也就是稍微一迟疑，然后急匆匆的跑了下去，找了几个会蒙语的同伴，帮他一起来做这个喊话！


几十个大嗓门在那里大声的吆喝着，很快这六千人都是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是得到了自由。


可是出乎那个喊话的士兵预料的是，在俘虏的人群中，开始是有些骚动，很多人都是彼此的看了几眼，但是这番话喊了三遍，也没有人愿意离开，这可真是让远征拓荒队的士兵们很是吃惊。


刘十三在城头上看着下面的举动，忍不住拍着墙头哈哈大笑，边上的护卫队员还有团练的头目都是有些糊涂，心想让下面的人走，为什么还是留在这里，难道这些人不想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难道不想过自由的生活？


看身边人的表情和反应，刘十三知道，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刘十三却是心里面明镜一样的清楚，他毕竟是绿林山寨的大头目出身，对于这种情况人心的把握颇为的精准。


这些失必尔汗国的蒙古人并不是一个大部落，而是几个或者是十几个小部落聚集起来的，刘十三在把这些人俘虏之后，就把这些人打散，变成了几队，开头那几天冲在前面屠戮哥萨克村寨的青壮们单独的分成一队——督战队。


这些队彼此都是为了活命，在攻城和维持秩序的时候，彼此砍杀，早就是结下了深仇，更不要说昨天惨烈之极的战斗了，第一队和第二队第三队，还有督战队，只要是有一方后退督战队就会毫不留情的上去斩杀，死在火器下面的汗国死士们，和死在督战队刀下的后退之人，还真是说不清楚谁多谁少。


那些死去的人的家眷，就在远远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昔日的同胞，甚至可能是亲属砍杀而死，心中的仇恨自然不必说，这些督战队和他们的家眷亲人，就是在这次远征拓荒队的俘虏中算是得到便宜的人，但是他们也知道，只要是离开刘十三这支队伍的庇护范围，恐怕落单的自己就会立刻被人杀死。


而那些死去了亲人的妇女和老弱们，没有了家中的男人，更不要说什么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马匪，哥萨克人，甚至刚刚和自己一同为俘虏的人都会变得危险，现在应该没有战争了，呆在这里做奴隶，做苦力，比起自己离开这里，找到了部落，然后依旧是做奴隶做苦力要强很多。


对于在这块土地上面的居民来说，就算是奴隶和苦力，也未必是多么辛苦的活计，原因就是土地太广阔肥沃了，只要是稍微忙碌一下，就可以收获不少。


至于俄罗斯人和哥萨克人，刘十三压根就没有考虑他们，下面喊话的士兵喊了几次之后，都没有什么回音，忍不住回头看城墙上面，看看刘十三的处置，没有想到刘十三扯着嗓子喊道：


“白天不都是吃饱了饭吗，为啥不喊了，继续喊，没有还有人没有听清楚！”


上下凡是能听到刘十三的汉语的人都是在那里一愣，不过喊就喊吧，也不会太累，有人拿起皮囊喝了一口水，又是大喊了起来，俘虏们在那里显然是迟疑了许久，十几户人家慢慢的走出了队列。


小心翼翼的跟着那些士兵说他们想离开，刘十三这个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叫停的意思，就这么喊了小半个时辰，又有二十几户，大概是一百五十多人走了出来，这些牧人家庭一般都是青壮没有损失，人口较多的，在草原上也支撑的下去，所以不愿意做奴隶的生活，所以在屡次的喊话之后，都是心动了准备离开。


刘十三在城头上笑嘻嘻的看着，觉得没有人要走了，转头跟着边上的护卫队员的头目命令说道：


“把你的人都动员起来，这些要走的，一个不留，全都砍了！”


那名头目这次才是真的愣住，随即反应了过来，咧开嘴笑了笑，冲着已经是在城堡里面列队的同伴们大喊了几句，除了远征拓荒队的人，外面的俘虏根本不懂汉语。


几百名拿着武器的骑兵对着手无寸铁的俘虏的屠杀，极为的快速和简单，场中刚开始还是满怀希望的走出来的三百多名牧民，转瞬间就是被砍了一个干净，听着惨叫声和四溅的血光，还有护卫队员们残忍的笑声，每个俘虏的心里面都是冰凉一片，最起码现在他们没有一点要走的念头了。


这时候，按照昨日的安排，休整了一夜的远征拓荒队换上他们的甲胄和袍服，骑马列队走出了城堡。


此等威风凛凛的阵势立刻时把在场所有的俘虏，不管是那一方的人，不过他们也是在纳闷，这是从哪里过来的军队，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啊。


刘十三所在的地方距离华州几千里之遥，如果单纯论跨度的话，江峰统辖的领土已经是超越了大明……

第四百九十一章 定北城 乐浪府


所有俘虏里面的小孩子，凡是能够走路的都是被带到了城堡之中，担任一些简单的劳役工作，在空闲的时间也是被专门负责教导的护卫队员们教育和洗脑，在城堡内不允许说别的语言，只能是使用汉语。


城外的老弱被抽调了一部分，被分配到了那些随着远征拓荒队来到北地的蒙古人手下，来放牧带来和缴获的牲畜，有青壮的家庭都是被打散了原来的部落，和俄罗斯人哥萨克人交错居住，耕种周围的土地，现在不管是蒙古人还是俄罗斯人的存粮还是足够，只要到了明年的夏天，一切就可以稳固了。


不管是种地的还是放牧的人，都没有了自由人的身份，他们现在或者是农奴或者牧奴，都被分配给了在这里的护卫队员和团练们，随军的那些蒙古人，则都是被授予了自由人的身份。


都是在远征拓荒队的庇护下面，可以在分配给他们的广大土地上放牧和耕种，并且有廉价购买农奴的权力。刘十三的北征给自己取得了权力，给跟着他来的手下们获得了财富，这可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现在，武力最强悍的护卫队员和几百名正规军，都是住在修缮完毕的城堡里面，这里面有俘虏的子女作为人质，也有坚固的城墙和工事作为防御，加上他们的火器和马匹，已经是完全的控制了季米特里堡周围的地区。


季米特里堡这时候已经是改了一个名字，定北城，这个名字就已经是说明了一切的问题。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城中的护卫队员并没有闲着，四百人组成一个小队，带着奴隶仆从军组成的队伍，开始洗掠周围的哥萨克村寨，把那里的人口，牲畜和农具，都集中在这个城堡的周围。


取得了定北城这个支撑点之后，也该到了这些亡命千里求财的人发财过瘾的时候了，愿意跟着刘十三远征几千里，一路上冒着极大的风险，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就是孤身前往博取更大的富贵，关外虽然也是刚刚安定，可是那里的富贵空间太过狭小，既然是不做大明子民的人，自然不会安分的在那里种田吃粮，都要靠着自己手中的刀枪赚来更多的金钱，这次应该算是做到了。


洗掠哥萨克的村寨，掳掠人口财物，实在是让人快乐无比的事情，而且刘十三还在谋划着对失必尔汗国残余部落的进攻和洗掠，刘十三要把华州变成这片广袤无垠土地上的真正主人。


当然，十几名骑士组成的信使，带着失必尔汗国缴获的珍贵珠宝和刘十三的信笺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此时的汉城，在原来王宫的边上，许多的住在那里的官员宅邸，都是被拆除了，一个新的建筑，在许多工匠和劳力的忙碌下建立了起来，虽然是七月份开始建造，但是对于财力和人力都不缺乏的华州来说，很快就完成了这个建筑。


华州都督府不在设立在仁川，而是堂而皇之的建立在汉城之中，在王宫的另一边，华州太守府也是在建造之中，华州是军管民的体制，都督府完全的凌驾在太守府之上，所以刘顺骅的太守府也是比都督府的格局要小一些。


不过这两个大大的府邸，比起朝鲜王宫来可是大不少了，当然王宫的格局也是很大，一个小孩子住那么大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事，比较容易养成铺张的习惯，作为国王的祖父和监护人。


大都督江峰很是体贴的替国王考虑，把王宫一些在边缘的建筑都给拆毁了，在都督府和太守府完工之后，任何一个来到都督府和太守府办事的人，如果不是太留心，都不会注意到夹在中间，显得有些猥琐的王宫。


对于江峰的进驻汉城，在城内的汉人自然是无条件的欢迎，稍微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朝鲜勿论官民也都是高兴异常，按照常理来说，这些人要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情绪也是正常，因为刀锋兵威所向，想要不低头也很难，可是这些人居然是这么欢欣鼓舞，如此正面的表现，就实在是让人吃惊了。


不过这样的情绪不管是罗义的亲兵营还是刘十二主管下面的司马从事，都是懒得理会，由得他们去了。


汉城的朝鲜人想的很是简单，如果江峰和刘顺骅住在城里的话，就算是为了维持城内的体面和治安，也不会随意的动手杀人，这样最起码会有些安全感，当然，这也许仅仅是安全的感觉而已。


在一个月前，在汉城的清洗和搜捕，还摆放在显眼处的京观和弥漫整个城市几天的血腥气，都已经是把这些人吓破了胆子，生怕再有什么杀戮的事情，对于一贯是孱弱的这个民族来说，现在什么大义之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活下去，或者活的稍微好一些，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杨大率领的五千人到了平壤，这个过程就好像是军队正常的迁徙，压根没有什么波动，江峰手下的兵马从前都是以汉城向北十里为界，凭借着山区和丘陵的地形，修建了大批的石堡和要塞。


当时的考虑是尽管轻而易举的占据了朝鲜的南部，可是仍然要提防明军会从北面打过来，所以不敢太过北进，以免有什么难以预料的情况发生，现在已经是大不相同了，关外已经是牢牢的控制在了华州的手中，海上的优势又是这么的强大，此时的朝鲜已经是华州的囊中之物了。


自然也就不用那么多的防范和防备，可是在都督府的预料下面，因为对于北面以平壤为中心的土地统治，都是倚靠朝鲜的小朝廷来进行维持，突然派遣五千人的兵马去那里，会不会引起什么反动。


要知道，在江峰没有来到朝鲜之前，朝鲜全国的士兵也不过是八千人左右。


事实证明，华州的高层们都是想多了，他们生活在大明，天朝大国的子民做的时间久了，很难想象其他弱小的民族面对强大武力的时候，那种柔顺和臣服。


朝鲜局势的稳定和越来越牢固的掌控，让江峰这里可以进行些相对比较大的动作，平壤在嘉靖十九年的七月下旬被改成乐浪城，南至汉城以北十里，北至鸭绿江和长白山，这一段的土地被作为乐浪府的治所。


乐浪府属于华州统辖之下，乐浪府的知府人选对于华州，关外还有夷州三地的移民来说，有颇为特殊的意义，等于说是这里面的读书人能不能进入中枢，能不能在华州的官僚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的意义。


乐浪知府是从在山东当年大乱，移民华州时候的一名读书人，这人是名秀才，姓李，唤作李谨的，胸中也是有些才学，只是因为家贫也无人帮补，只能是靠着教授私塾来维持生活，连赶考的费用都凑不出来。


被裹挟倒华州之后，因为变得生活无忧，读书人们很多人都是在观望，还有个别死脑筋的总是唱着什么忠义大明之类的论调。华州军方也是懒得理会这等的读书人，由着他们去了。


李谨倒是没有想太多，在大明的时候，他倒是也考了功名，可是日子过得辛苦无比，常常是揭不开锅的情况出现，他的父母妻子都是跟着受累，他对大明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也没有那么多忠义的执着。


看到华州太守府招募吏员，他立刻就是过去报名了，虽然是华州懒得理会读书人，但是有文人来应募，而且还是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这可是实在太难得了，不管能不能干活，这毕竟是一个榜样。


这李谨除了读书之外，还经常要为自己的生活操心，少了些酸腐气，经世致用的东西却接触不少，加上人也是实在，为了家人能过上更好些的日子，更是在衙门里面吃苦耐劳的勤勉苦干。


华州太守刘顺骅前期缺少人手，特别是缺少识字的读书人，既然是有太守府这等民政的架子搭了起来，各级的官吏都必须要配备才可能是良好的运转，但是来到朝鲜的读书人们大都是观望或者是冷眼旁观，赵扬帆赵秀才和王启年原来的班底，都是些掌柜和账房的出身，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还不能熟悉。


李谨这样有真才实学又肯实干的角色，自然是被刘顺骅看重许多，就连江峰也是知道了他的名字，印象大佳。


所以开始的时候，升迁也是很快，从一名负责律条的小吏升任为民卫的民官，不是移民中德高望重的士绅或者是族长的民官，他是唯一的一个。


在民卫做的民官，政务出色，在民卫被分为十镇统归华州统辖的时候，他也是被刘顺骅调到了身边，开始参与华州民政的最核心事务。


此次的朝鲜北部改乐浪府，李谨立刻成为了刘顺骅能够想到推荐的第一人选，江峰对于这个人也是评价颇高，立刻是批准了这个任命，也就是七年的时间，李谨从一介书生做到了管民百万的一方之长。


江峰手下的民政体系，逐渐的完备了起来……

第四百九十二章 利前无义


李谨是一个例子，华州这几年的兴旺已经是让许多人，特别是那些读书人们不再巴望着回到大明。


大明的读书人总是有这样的习惯，只要是念了四书五经，就要考个功名出来，成了秀才之后，就是举人，举人之后进士什么的，到时候搞个官做，自然是财源滚滚娇妻美妾，所谓的万般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概念就是这么来的。


华州的武人主政，给不了这些人希望，尽管识字懂得文化的书生们，可以凭着自己的知识在华州的各级衙门里面取得一席之地，也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江峰体系下面的官吏，都有颇为丰厚的报酬。


但是对这些读书人来说，温饱仅仅是一个方面，还要有政治前途，从前他们看不到，所以对华州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现在的李谨实实在在的树立在他们面前，一个秀才出身的扼贫寒之士，居然能够做到乐浪知府这样的位置，先不要说他高的吓人的收入，手下管着百万人，将近相当于大明半省的地盘。


这官位，即便不是大明又能如何，这个例子让读书人们都是动心了，就算是能回到大明，自己能靠上更高的功名也未可知，况且来到华州的，举人也没有几个，大多数是秀才童生。


说白了这些人属于文人的最底层，回到大明也不会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改观，在明朝做官肯定是要举人之上的身份，哪里会有他们的位置，可是在这里却有一条金光大道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乐浪府下面共有四县，每县都有知县，这些位置也是由华州出身的读书人担任，大家都知道，关外，夷州，还有马六甲，都还没有民官的设置，这么说起来，可还有许多的官职虚位以待。


竞争这些位置，可是要比大明去科考功名容易许多，所以李谨的任命一出，原本人手不足的各个华州机构，突然变的热闹起来，倒不是办理公务的人有多少，这些全都是来应募，看看能不能在里面寻个差事的。


在大明，沧州那几家据说是因为信仰神佛，多日行善才有好报的商户，获得了可以几倍于从前产量的器械，现在已经是在山东北直隶甚至河南一带流传开来，大批要运送到南方售卖的棉花，都是被截留了下来。


突然之间，在江南的十三商会，发现自己手中的棉布销售不出去了，很多的海商们，宁可是在林家岛和华州进货，也不会来江南了，虽然对于朝着北方海面上贸易的船队来说，来到南方的路程虽然远一些，可是货物的便宜价钱足够是弥补多出这一段路程的费用，不过突然间，销售量大跌。


松江在最巅峰的时候，一年千万匹的出产，在这么大的数量当中，其实海贸占据的比重并不大，很多是供应大明国内的需求，可是在需求最旺盛的夏秋之交，数量却比往年跌了不少。


本来松江的棉布产出一直是供不应求的局面，行走大明的布商和海商们一直是抬价竞争，往往是海商给出的价钱比较高，所以站得优势很大，这一次，以往来江南采购布匹的北方商人们，都是很少出现。


松江的手工工场商人并不着急，反正海商们还会大举的买进，囤积起来等待第二年，卖给海商的价钱更好。


谁也没有想到，到了初秋，还是没有什么商人上门，这些从来都是只管生产不考虑销售的手工工场主们开始慌张了，不过让他们惊慌的事情，显然不光是这一件，去年这个时候，北方的棉商也要把大批的棉花运送过来，但是今年也没有看到。


十三商会终于是着急了，派出了手下的人手去京师打探，在这些大商人的心里面，出现这样的场面，肯定是和朝廷官府脱不开什么关系，但是派去打探的乘坐船只到了济宁府的时候，就知道没有必要再前行了。


在那里棉船甚至是堵塞了河道，原来主要是粮食和南货装卸的码头上，现在堆积的全是棉包，大批的商人们在那里吆喝着买卖。


在消息传回江南之后，几乎对邓闽发明的机器有所了解的人，都是从各处得来的情报中，判断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北方布匹的价格突然的大幅度降低，对于原材料棉花的收购量大幅度的增加。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商人们，自然不会相信什么鬼神的传闻，唯一可以联系的上的，就是邓闽发明的那个神奇的机器。


和一开始就蹦出来打压诛杀邓闽，不让这种破坏行业平衡的器械出现在世间的商人们，特别是十三商会的那些高级的豪商们，那些商铺和商号的老板们，丝毫没有什么十三商会的情义，直接就是让自己的手下和掌柜去北方可以买到便宜布匹的地方进货。


那几个掌握许多手工工场的商人们，则是纷纷的拿出了邓闽那些器械的图纸，尽管那个器械当时十三商会的人立下了所谓的血誓，来维护这个机密并不被泄露到外面。


既然是他们这么办，十三商会统辖的商户和手工工场场主们，自然也不会遵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每个人都是找到了形形色色的法子，或者是去北方采购更便宜的棉布，或者想方设法的把这个器械的秘密搞到手中。


南北商人们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急得好像是热锅蚂蚁的情况不同，在北直隶，山东和河南的地主们都是兴高采烈，原本种粮食也就是维持个小康的生计，看着府县里面的商人们发财自己却晚来一步。


可今天却发现这个财运也到了自己的身上，棉花的价钱涨的让他们眉开眼笑，有些人把棉花田地里面几年的收成都已经是预先卖了出去，很快这些自以为赚了便宜的地主们也都是后悔了，因为棉花的价格在南方的商人加入后，涨势还是在继续。预先签了契约的人价格都已经是钉死，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算账很多人都是算的明白，棉花的价钱如此的高昂，就算是不种自己的口粮，完全的从外面购买，也是合算许多。


大批的粮田都是被硬生生的转成了棉田，还有人盘算，自己把土地租给了佃户来耕种，佃户交给自己三成或者五成的租子，要是粮田，倒没有什么便宜或者吃亏的问题，可要是换成种棉花。


佃户赚的便宜可就太大了，所以很多农民在结束了农忙之后想要续租的时候，却被地主拒绝了，给的条件也是简单的很，土地我要收回去，却不是把你一脚踢开，你要是想继续吃饭的话，就给我来做工。


种多少地，咱们来结算工钱就是了，很多小门小户的原本还是有几分自己的土地，租种一些，也可以勉强的维持温饱，突然间，只能是给地主乡绅们去做长工了。


上面说的这种局面，还算是好的情况，在工商大兴之后，乡下的土地没有人愿意耕种，都是进城做工，而且南洋和关外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进关内，粮食也便宜的很，田地根本卖不出什么价钱。


几乎是突然之间，地价猛然的涨了起来，更多的土地，就可以种更多的棉花，就可以赚更多的钱。


地主乡绅们意识到了土地之前，那些小门小户的自然也是知道地价涨了，自家靠着卖棉花也可以赚些钱，就算是有人买地也不愿意出售，不过大明的土地买卖从来都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给钱交地的光明勾当。


里面充满了无数的血腥和黑暗，一时间，原本因为抓捕贩卖奴隶而严酷许多的律法，变得更加的不讲清理，在北方许多人家莫名其妙的就是触犯了律条，被抓入大狱，不管人的处置最后是如何，反正是土地都要充公。


现在在城中手工工场，原来八个人能干的活计，现在一个人就能干，开始的时候，还真是裁掉了一些织工，后来产能扩大，资金充裕，添置机器，又是需要在聘任人手，而且当时南北的劳力没有什么流通，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地的工商大兴，突然之间，居然是缺乏人手，原本开掉的那些人不但是找到了活干，而且轧棉之类相关的行业同样是大量的需要人手劳力。


来自乡村的那些无地农民正好是填补了这些空缺，可是棉田需要比粮田更多的劳力，地主们发现自己获得了田地，却不够人手劳作，这可就是等于有钱放在地上，却没有足够的人过去捡。


一边是抬高价钱雇佣人手，一边是牢牢的看住自己的雇工，不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地盘。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府县的手工工场缺乏劳力，地方上的棉农被地主乡绅牢牢的控制住，生活悲惨。南方的手工工场凋敝异常。


嘉靖十九年的大明，社会开始动荡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转动的历史车轮


牵扯到金钱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什么温情脉脉，很多无地的农民们和地主签了文书，种地拿工钱的时候，心里面还是高兴的了不得，按照他们的盘算，此时的粮食价钱大跌，而地租慢慢的从交粮食变成了交银钱，对于租种土地，种植粮食的农民来说越来越不合算，现在这样的情况，拿到了工钱可以买粮吃饱，到时候可以做些别的，而且很多的地主还大方的让这些人都搬到庄园里面去住。


不过住进去之后，一切的事情都不一样了，工钱不是不给你，不过你一天只是干五六个时辰，那怎么行，往往都要辛苦劳作七八个时辰左右，还有工钱，当时可没有说是每月发还是每年发。


一看到和预先的承诺不同，被雇佣的棉农们都是想要离开，反正现在可以找到活计的地方特别的多，也不差在你这个地里面出力。


要走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预先签的文书放在那里，想要这么离开，那是要吃官司的，好，既然是走不了，很多的棉农都是想到了跑，想跑，凡是有大片棉田的地主乡绅们，在互相的土地吞并中存留下来的角色。那个家里面没有一帮丁壮打手，谁家不和官府有些勾结，甚至就是自家人就在里面。


血淋淋的事情不断的发生，官府都是不闻不问，如果说那些商人们还和官吏们关系不深，地主乡绅可就是官员们的支持者，所谓的乡间民望，他们的子侄，或者说是他们的家人都是曾经做过官员或者是官吏队伍的候补。地主乡绅们的要求，官府总是会满足，特别是已经是变得庞大的地主阶级们。


北方三省，在灾荒和几次大乱中就已经是造成很多人家破人亡，华州和当年的京师商团有意识的移民之中，又是空置下来了大批的土地，很多挺过了灾年的地主们，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他们控制的土地已经是比以前大了不少，水涨船高的，他们的势力同样是变得更大。


从前江峰初到登州的时候，勾结倭寇的董家占据半个府城的土地，已经是令人咋舌，现在这样的现象在北直隶，河南，还有山东并不稀罕，当时人的笔记说道：“一县三五人，一府十数人，土地民户尽操之于其手，几近于汉之豪霸。”地方上的宗族势力也是凭借着家族土地的扩大，愈发的膨胀了起来，靠着这样的力量来对付势单力孤的农户们，农户们几乎形成不了什么抵抗。


在隋唐时候开始，南北朝时候形同奴隶一般的家中仆役雇工，都有了基本上的人身权利，不能像对待牲畜一般随意的杀害，大明太祖朱元璋本就是卑贱出身，更是对这个有所注意。


不过这一切，好像突然是返回了从前的那些时代，那些五胡乱华，那些蛮族掳掠人口为奴隶，随意的杀戮处置的年代。


开始的时候，还是装模作样的签些文书什么的，好歹是把你骗进去，到了后来，连这面子上面的事情也不讲究了，直接就是安排的手下家丁打手过去威逼，这个东西还有个好听的明目，唤作“请人做客”，虽然听起来和请君入瓮是杀不多的意思，十几个拿着刀枪棍棒的家丁过来请你，就算是想不去也不成。


硬按着胳膊把文书签了，压个手印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而且，倒霉的不光是那些农户们，中小的地主也是有同样的遭遇，试想一下，百余人拿着刀枪武器的凶悍之辈，到了你家，客客气气的问你这田地卖不卖。


有那犹豫的，就有人装做闲聊的谈起附近某某，就是因为没有答应卖出土地，结果某天晚上，被人把全家放火烧了一个干净，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千好万好，不如自家的性命最好。


话都已经是说到了这样的地步，再不卖可想而知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还不得客客气气的卖出去。


从前在乡村中被人瞧不起的地痞无赖之徒，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变得吃香起来，原本对他们嗤之以鼻，甚至连嗤都不愿意的高门大户，都开始把这些人收入家中，这些人游手好闲种棉种地对他们来说都是笑话，不过，威逼良民，杀人放火这样的事情，却还是做得纯熟无比。


因为华州对私盐的控制放松，北直隶和山东的绿林响马本来都是逐渐的衰败了下去，谁知道，接着突然开始的田地并吞，威逼良人为奴的风潮，算是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作用，当日山东盐会的这种组织形式，给了许多人太多的启发，包括江南的十三商会，这些吞并土地的地主们也是学到了这一点。


一方面是互相的交通消息，彼此联系，另一方面是勾结武力，胁迫恶战，有些大地主有权有势，自然可以交接官府，他们的武力就是官兵和衙役，还有官府的庇护，当然这样的是上佳，还有些次一等的，自己家大业大，养了不少家丁护院，横行乡里，最差一等的，就是那些勾结绿林山寨为祸一方，从前的为祸不过是欺男霸女，抢掠财产，现在的作恶则是到处的靠着武力互相的兼并土地，胁迫农户入庄做工。


更有甚者，绿林山寨和响马脑筋清醒的，却也是看出来这种棉的利润可是了不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人祸导致的棉花涨价，而是切切实实的需求，江南江北每年对于棉花这种原材料的需要都是极为的大宗，海贸的极度兴盛，作为生活必需品的棉布，海内和海外的本就是供不应求。


此时产量突然的扩大，对于原材料的需求也是极度的扩大起来，至于销路，过来收购棉花的商铺代表可是说过这样的话，从前没有这些器械的时候，大明的布匹在天竺可就卖得比他们本地的布匹便宜。


现在有了这些东西，棉布的价钱更便宜，那还不是大卖特卖，据说天竺也是不比咱们大明小多少的大国啊！还有，在林家岛，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西洋的船买了半船的棉布运走，西洋的船只，据说他们来到大明在水上可能就要走一年或者两年，这么高的运费，原本都是装运丝绸和瓷器一些价值高的精细物品回国售卖，既然是装运棉布，那说明，棉布低廉下来的价格已经是可以让他们搭上运费的成本之后，还能赚钱了。


据说西洋人可都是富的要命，这又是多大的市场啊，当然，这些商铺收购布匹和棉花的掌柜或者是伙计，也都是一知半解的角色，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的商船，尽管开始在大明购买棉布了，不过却不是带回本国销售，葡萄牙在果阿的殖民地，可以朝着印度内陆进行输入，西班牙的船只也是在沿途各个港口和他们的殖民地买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说明，棉布的销路只会越来越广，销量也会越来越大，地里面的棉花不愁销路，只要不是林子里面的猴子，人都是要穿衣服，这棉布棉花的买卖还要持续很长的时间。


天底下的能种棉花的地方不多，也就是北直隶周围的几个省，不管是关外和南洋，都不适合种植，棉布卖得越多，棉花的需求越大，可是田地就这么大的面积，棉花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换句话说，只要是有块棉田，就等于有了一个钱罐子，肯定是源源不断的来钱，这道理浅显的很，大家都是想的明白。


那些绿林山寨和响马很多的就是把多年抢掠的家当拿了出来，和山下的那些需要武力的地主乡绅们合伙，一同的吞并土地，掳掠人口，这棉田的收益，看起来可要比有一顿没有一顿的抢掠好不少啊！特别是那些失去了盐商财力支持的势力。


北方的民风剽悍，天灾人祸更是盗匪横行，但是在种棉之风兴盛起来之后，突然间地方上肃静了下来，官府和卫所都是摸不着头脑，心想眼下这样的局面，无论如何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兆头，怎么地方上的治安反倒是良好了呢？


原因就是，所谓的长工和雇工还有半自耕农们，已经是慢慢的变成了农奴，失去了人身自由，可是棉田和轧棉对于人力的要求，远远的要大于粮田，人力依旧是不足，更何况本就紧张的人力还要和城内的工场商铺竞争，更多绿林山寨这时候都有个买卖，就是把俘虏其他山寨的人卖到农庄去，这也是笔不少的收入，或者是进入那些偏僻的村子里面掳掠人口，转手倒卖。


以上的事情不是一年发生的，不过这个过程在陆家得到了机器之后，就不可阻挡的运转了起来。


慢慢的，有人开始在北方三省售卖外族奴隶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仗势欺人


在朝鲜王宫的那次血案之后，汉城或许现在应该是叫做华州城，开始了第二次戒严，全城的大小朝鲜官员都是紧张异常，生怕这次刀锋又落到自己的脑袋上面，商人们也都是预先搬到了他们在港口附近的别业里面。


百姓们不管是汉民还是朝鲜人，都是有些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次的戒严，不过江家军的戒严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让居民出门的情况，只不过是有几条街道不允许行走，晚上在日落之后就不允许在街上出现。


那几条街道不过是都督府和太守府门前的道路，至于晚上不出门，也就是那些商人们在夜间的消遣上比较枯燥，这些人都已经是离开汉城，住到了仁川附近，那里虽然繁华赶不上汉城，可是更加的自由一些。


真正的紧张气氛来自街上执勤的兵马，几乎是做到了十步一岗，还经常有二十骑左右的骑兵奔驰而过，更是显得肃杀异常。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紧张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这么想，这个事情，就算是华州太守府的官员衙役们也是搞不清楚，问及都督府的军官时候，那些人只是微笑以对，说是几天之后就会没有事情了。


都督府统辖江峰占领的各个地区，是这里的统帅府，江峰统治的地区又是军管民的体制，所以说都督府就是真正的中枢，华州太守府在某种意义来说是和关外和夷州平行的单位，在都督府之下。


所以对于上峰的保密，他们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感觉可是非常的别扭，毕竟汉城这种纯消费的城市，突然变成了一个要塞的状态，让人很不习惯，尽管每天在四方的城墙上架着杀气腾腾的大炮。


西班牙吕宋总督列维尔的使者却被这种肃杀的气氛给惊吓住了，菲利普斯在来到吕宋之前是一名心高气傲的少尉，满心希望建立同胞在南美和非洲的那种丰功伟业，国王英勇的战士可以在南美几百名击溃几万名对方的战士，并且俘虏对方的皇帝，在亚洲这种地方，没准也可以建立这样的功业。


不过来到之后，才发现事情不像是他脑海中那么的理想，强大的舰队总是在吕宋的港口游弋，而且吕宋名为西班牙王国的殖民地，但是在吕宋港口里面，被从前的去过东方的人形容为懦弱不知道反抗的华人，对于港口的西班牙驻军丝毫没有什么敬畏，反倒是趾高气扬，凡是冲突，裁定的结果都是需要吕宋总督和夷州舰队驻扎在吕宋的分舰队的军官商议。


住在吕宋的这些西班牙人大概是有两千多人左右，有六百三十名的殖民地军队，据说从前还有四艘帆船的海军，不过现在港口的防御被夷州驻吕宋分舰队“热心”的接管了，所谓上等民族的感觉是没有的。


反而行事要小心翼翼，生怕触犯了当地华人，附带说一下，当地的华人有民团两千人，训练完全是按照西班牙军队的方阵操典进行，火器的密度比起西班牙殖民军队丝毫不差，每天训练毫不放松。


与其说是民团还不如说是正规的军队，海上有战舰，岸上有大军，西班牙人在这里那还有什么殖民者的气魄，吕宋总督列维尔和下面的这些西班牙人倒也是想明白了，在这里可以充当西班牙商船，那些从南美经过吕宋，去其他殖民地或者是回到本国商船的中介，好在他们熟悉规矩，和本国的人交流非常的方便。


何况现在东方的海面上，海贸这样的兴盛，西班牙的商船从南美洲带来了金银，在这里换成了丝绸和精细的瓷器，然后拉回欧洲。


这里面的差价和利润都是非常的高，作为中介真是赚的流油，不管是殖民军队还是过来的那些军民官员什么的，都是加入了经商中介的活动之中，在吕宋做了两年，很多人就已经是赚到了可以回家养老的钱。


这菲利普斯也是一样，现在他已经是开始琢磨，是不是回到西班牙后，买个庄园并且用捐献给自己换个爵位什么的。


闲暇的时候，吕宋总督列维尔也是自嘲，说自己是西班牙王国驻吕宋港口办事处代办，负责商业事宜，以及港口治安。听到这个话，所有人都是哈哈一笑，也就那么过去了，反正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发财。


赚到了钱，才是最实在的东西，管那么多虚名干什么。


本以为就这么辛苦赚钱发财，到了任期满的时候，到时候带着金银风风光光的回到西班牙，当一个富翁也是好的。


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在嘉靖十九年的九月，华州都督江峰发来了一封公函，言辞很是平淡，不过里面的内容却让人冒出了一身冷汗，公函倒是颇为漂亮的花体拉丁文，在华州有文化的尼德兰人可是不少，这样的公文倒也不稀罕。


说是在六月份发生在汉城的朴人勇叛乱谋逆的大案，这大案导致朝鲜国王死亡，朴人勇这伙人已经是被按照律法得到了严惩，但是这件事情却肯定是有背后的指使人，所有的迹象都是指向了吕宋的西班牙殖民机构。


因为最重要的证据就是一支火铳，这火铳经过工匠的辨认，已经是确定是佛朗机的火铳，就是西班牙的制式武器，西班牙的制式武器肯定是和西班牙有关，在东亚的海面上可以和代表西班牙官方的机构，就只有在吕宋的西班牙殖民地。


知道这个文书的意思之后，所有西班牙人都是气歪了鼻子，在亚洲海面上航行在各个港口的西班牙船只数以百计，几乎每艘船上为了自卫或者是买卖军火，都是有这种火铳的存在，而且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和同样为数不少的葡萄牙船只，同样也是有西班牙制式的火铳，为什么就要怀疑到吕宋的头上呢？


而且在吕宋的西班牙人有句话没有当着使者的面说，在整个的亚洲，江峰属下的军队就是持有火铳最多的机构，江峰的兵工厂就是生产火铳的最大产地，为什么不自己检查自己，反倒是责问吕宋。


当然，这句话也就是在肚子里面腹诽，华州的使者在吕宋总督列维尔的办公室里面，丝毫没有什么外交的礼节，言辞之间极为的无礼，大喊大叫的让吕宋给他一个交待，尽管这使者仅仅是带着五名随从。


可是城堡例外的西班牙殖民军和男丁们不敢有丝毫的妄动，各个彬彬有礼，僵硬的微笑着面对使者，因为港口的夷州舰队已经是扬起了帆，炮口对准了岸上的城堡，在西班牙人聚居区的，所谓的华人民团已经是全副武装的包围了这里。


也许这是讹诈，但是对方的实力远远的胜过你，西班牙殖民者的一切都是在华州的大炮射程之内，除了服软，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言。


还有件事情要说明一下，所有的交涉都是华人和西班牙人之间的，至于在吕宋人口最多的本地土著，大家都是拿着他们当作不存在，土著除了做苦力和奴隶之外，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吕宋总督列维尔毫无气节的以国王，上帝还有家庭的名义发誓说，这件事情和他们无关。


不过他的发誓根本没有人理会，使者口口声声叫他们给一个交待，也只好是派出一个使者到华州去亲自解释，列维尔下面有一个殖民地军队的指挥官，军衔是中尉，也算是列维尔的副手。


这两个人自然不会亲身涉险，出使的人还要有拿得出手的身份，所以，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年轻的新人，并且有一定职位的少尉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看着华州城街道两侧的士兵，这些士兵的站姿和身上的武器，都说明华州军队的精良，海路上过来的时候，这名少尉也是看到了华州海军的舰队规模，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还是觉得，这样的军队就算是和欧洲的西班牙王国作战，也未必会落在下风。


但是对方这样压倒的实力，随时可以把小小的吕宋殖民地化为粉末，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的来谈判，越是这么想，菲利普斯的心里面就是越忐忑，担心异常，当然，在心里面大骂吕宋那些把他推出来送死的上司也是免不了的。


在面色严肃的卫兵引领下面，菲利普斯战战兢兢的来到了华州都督府的会客厅，那里早有一名军官在那里等候，军官身材高大，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股精悍凛冽之气，一见到这个人，对方身上的军人气质顿时让菲利普斯严肃起来，一个颇为标准的西班牙军礼，恭谨地说道：


“西班牙王国吕宋总督代表菲利普斯向华州公爵大人致敬！”


边上的通译脸色尴尬，连忙小声对着正在敬礼的少尉说道：


“这是华州的治安官罗义大人，你认错人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强权政治


这句“公爵大人”的称呼一叫出口，那个明显是正在等着菲利普斯的高大军官，先是一惊，然后眉头马上就是皱了起来。


在华州的各个衙门和机构里面，通译出身的人很多，江峰手下的西洋人很多，不光是和这些人打交道，还要和海上的船只商人，翻译各种的文献和文书，交易货物和金银，都是需要懂得些外语。


大凡是做通译的，好歹也是学过些文化，懂得实务，这样的人正是华州的机构里面最缺乏的，所以在华州和夷州，通译出身做官吏的人极多，就算是在大明沿海各个港口，那里的通译也都是慕名投奔华州，当然，在关外也有类似的角色，不过都是汉化的蒙人。


罗义的亲兵营统掌江峰辖地的治安内政之事，对于人口不多，却都是地位不低的尼德兰人和西洋人都是盯的很紧，通译们自然也是少不了，这个给菲利普斯带路的通译也是其中一员。


看到自家上司的神色骤然是变得严肃，心里面顿时是暗叫不好，本来他开口想要介绍：


“这位是华州的内政大臣，罗义大人。”


可以抬高自家大人的地位，也可以在吕宋总督的使者面前把华州的政治地位高抬，可是菲利普斯这个年轻人却有些冒失的开口问话说“华州的公爵大人”，这么一来，一向是谨慎的亲兵营指挥罗义，必然是为自己被别人误认为江峰，而感觉到惶恐和怒气。


这名通译禁不住心中暗骂了身边的洋人一句，罗义虽然在名义上不懂西洋的语言，不过通译也是知道，在这个会客厅中，按照华州的规矩，应该是有两名通译在屏风或者是隔间的后面倾听，这也是为了对外交往中不会出现言语的误会，或者是人的背叛。


紧急提醒了菲利普斯少尉，面前的人不是华州公爵之后，这名通译脑筋也是转的飞快，恭谨的开口说道：


“这位是华州的治安官罗义大人，少尉，您认错了！”


菲利普斯少尉脸上顿时变得通红，他一个殖民地的小军官，怎么会有什么外交的经验，不过他心里面隐隐约约的也是有些自豪，华州的这名治安官放在西班牙至少也是伯爵之上的贵族，军衔应该是少将。可是这样的人物却和自己面对面的交流，也算是自己的一种成功，干笑着遮掩自己尴尬的情绪，然后用和刚才同样恭谨的态度，朝前走了一步，敬礼说道：


“尊敬的治安官大人，我是西班牙王国驻吕宋总督列维尔派来的使者，陆军少尉菲利普斯。”


罗义点点头坐在上首，在通译的引领下面，菲利普斯坐到了下边的位置，丝毫没有什么对等的态度，什么双方使者平等谈判，在这里是丝毫没有的，罗义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年轻的白种人，颇为严肃的开口说道：


“这次要吕宋派人过来，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前一段时间发生的朝鲜国王被暗杀的案件，具体的经过在公文上都已经是说明白了吧？”


菲利普斯连忙的点头，低声下气的开口说道：


“罗大人，这种枪支在整个海面上，只要是欧洲和美洲的船只都会有这种装备，贵方这么武断的……”


“武断”这句话一说，菲利普斯就觉得自己说话实在是太武断了，肯定是违背了当时出发的时候，总督列维尔交代的态度，一定要客气，客气，很客气。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要和颜悦色的接受下来，并答应用最大努力来解决，总督列维尔看着面前的年轻少尉脸上颇有不忿的神色。


苦笑着领着少尉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指着外面的舰队，舰队的一侧的炮门都是被打开了，火炮对着岸上，这支所谓的分舰队的支线舰队，船只上就将近有一共三百多门火炮，整个吕宋的西班牙殖民军也就是二三十门炮，更不用说什么口径的比较了。总督列维尔用颇为无奈的语气开口说道：


“西班牙在欧洲是大国，在这个世界也算是大国，只是在这里，我们不能大声的说话，不能用很大动作的运动，只有这么做，我们才能在强者的允许下面，自己发点小财，你要习惯这里面的落差！”


想起那时候的语重心长的话语，少尉迅速的把心情调整了过来，陪笑着解释说道：


“葡萄牙或者是偶尔其他国家的船只都有可能持有这种枪支，我可以代表吕宋总督保证，我们吕宋的军民共有制式火铳七百六十九杆，并无丢失和流入其他地区和其他人手上的可能，都有具体的文书和单据作为凭证可供查验。”


为了对方的质问，吕宋还是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对方既然是恃强凌弱的质问，自己这边也要把事情做足，欧洲的殖民者不管是几百年前还是在几百年后，打交道的时候，如果对方实力弱于自己，他们就会谦恭的谈条件，讲道理，甚至会很和蔼的低声下气。如果实力高于对方，这些自诩文明人的洋鬼子表现的会比野蛮人更加的野蛮。


现在华州对于吕宋这些人来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而且在马六甲的那里发生的对西班牙远征舰队的阻击战，吕宋的西班牙人们，也隐约知道了一些消息，尽管他们都不敢明确的说出来。


对于这些人来说，母国的一支舰队毫无声息的消失在海里面，他们在吕宋生存的心里支撑就会崩溃，毕竟在吕宋的土著可是有几十万人，他们恐惧的可就是因为在港口摆着的舰船和大炮。


如果知道所谓的舰队已经是不存在了，在吕宋的这两千名白人，都是没有什么人支援，土人们可是不介意依靠人多来杀死这些占据他们土地的白人，更何况他们真正恐惧的华人对这些洋人丝毫没有什么保护的意思。


听到七百六十九杆火铳这个数字之后。罗义的嘴角不经意的抽动一下，不过动作很小，诚惶诚恐的菲利普斯根本没有发现，他正在低头喝着手中的热茶，来掩饰自己的焦虑和慌张，少尉感觉到自己十分的局促，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是好，特别对面的罗义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好像是感觉到在国内的面对那些贵族军官，不自觉的就要低人一等，这名少尉毕竟是年轻了，在这样的谈判中，如果气势弱了下去，那就是落了下风。


罗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沉默的匠户子弟，多年的历练已经是让他可以变得智谋多端，说的难听些，可以说是老奸巨猾。他在那里悠悠然地说道：


“吕宋的枪支储存记录，我们华州得到的消息是八百七十支，这一百零一支的差额，你们怎么解释呢？”


这句话一说，菲利普斯顿时是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原本只有三个人的会客厅边上顿时有些机括响动的声音，罗义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是带了一些调侃的笑容，在那里看着满脸涨红的白人，一边从容的挥挥手，周围的响动迅速的安静了下去。


菲利普斯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愤怒，而且一股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个数字他也是在来到华州之前，才从一个比较隐秘的渠道得知，当然他也仅仅是当作了闲话来听，因为他根本想不到对方会知道。


边上的通译迅速的翻译着罗义的话语，他心里面对这个有所记忆，不过只是凝神的细听，并且迅速的作出翻译，在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动，他在亲兵营里面也是可以参与一定实务的吏员，而且因为他的外语特长，还接触到许多和吕宋相关的情报，他听到这个之后，想起来一年前看到的某个文书，吕宋的总督府负责军械的文员，所记载的，说是自从在吕宋殖民以来，最大的枪支损失，就是在华州的舰队对港口进行炮击的时候，那些士兵和他们的枪支一起粉身碎骨。


如果他的数字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九十几支，接下来的几支差额，貌似也属于正常的损耗。


“这么危险的武器，你们却放任这种火铳流向四方，而且还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这个责任必须要吕宋来负责！”


罗义说的言辞俱厉，那边的菲利普斯被人抓到了数字上面的把柄，正在那里张口结舌的不能反驳，听到这句话之后，更是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如何反映，罗义心中觉得十分的可笑，心想也不知道自家的大人那里想出来的新鲜词语：说什么高杀伤武器不可随意的扩散，危害海上的安定，明明是胁迫，偏偏显得自己这边义正词严。


少尉更是慌张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这个使者确实是很不合格，当然，菲利普斯不知道，他的出使，也是华州的情报部门决定的，吕宋总督列维尔高度配合……

第四百九十六章 威逼利诱 进行


来自吕宋的西班牙少尉菲利普斯已经是感觉到自己穷途末路了，华州的治安官此时表现的就好像是一名发怒的狮子，这样的威势压迫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回应和解释。少尉绞尽脑汁想了几个理由。


盛怒的罗义根本不接受，反倒是提出了愈加尖刻的条件，罗义只是咬住了对方放任火铳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的流传，在华州的领地之内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后果，在期间，少尉也曾经用很谦卑的语气来解释，说是武器沉入了海底，这个差额就是这么出现的，他没有想到，罗义却直接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从水里捞起来的。


一个时辰之后，年轻的少尉都已经是感觉到绝望了，在谈话的过程中能够看出来，战争不可避免，吕宋那两千多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不可能和华州抗衡，甚至不需要华州的出面，当地的民团和驻扎在马尼拉南港的舰队就可以消灭他们了。


而且即便是作为使者或许可以保全自己的生命，但是回到马尼拉恐怕，殖民军的司令官那位死板的阿方索上尉，也会把自己送上军事法庭，就地审判，然后被绞死，这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少尉想着自己在马尼拉赚来的将近几千两银子和百余两的金子，这笔钱足够他回到西班牙国内过一个富家翁的生活，可是现在都要烟消云散了吗，菲利普斯少尉甚至已经是忘记了回答罗义的诘问，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和茫然之中。


那边的罗义和通译交换了一下眼神，罗义的话语又是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笑着开口说道：


“少尉先生在吕宋这几年也是赚到了不少钱吧，大概有六千两银子？”


菲利普斯少尉已经是没有什么惊讶了，谈到了现在，就算是罗义说出他和几个土著女人有关系，并且知道那些女人的土著名字，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西班牙吕宋的殖民地在对方的眼中，就好像是筛子一般，到处是偌大的窟窿，没有什么外面的人看不到的。


六千两差不多就是他现在所有的财产，这个数字在通译转述过来的时候，还是让他一个激灵，少尉的脑筋这个时候迅速的活络了起来，如果不是为了发财，谁会来到距离母国万里之外的地方，自己在西班牙国内的时候，只是一名乡村小地主的次子，说白了，就是长大之后未必有饭吃的类型，从军来到了吕宋之后，这才是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这么的银子回到国内之后可以一辈子享受。


忠于国家，传播西班牙王国的威名，传播上帝的荣光，笑话，那是将军和贵族们干的事情，就算是这些人也是拉着这样的大旗给自己捞取惊人的财富。


这个时候的菲利普斯少尉已经是迅速打定了主意，离开华州之后，自己无论如何不会在吕宋死战或者如何了，回去之后，把这个的会谈和交涉编造一个乐观的结果，然后拿着银子搭上商船，不管是跑到美洲还是回国。


“想不想要赚到一万两银子，并且升任吕宋殖民地的军事指挥官呢？”


这句话在少尉的心理防线就要崩溃的时候，及时的敲上了最后一锤，财富和职位的诱惑顿时让少尉崩溃了，不要说是什么军事指挥官，为了这一万两银子，他什么都可以背叛，这个时代的欧洲人，特别是在殖民地的殖民者，一切都是金钱至上。


吕宋到了每年的十月，就是这里最好的季节了，菲利普斯在港口下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对着每一个来问他的人都是信心满满地说道：


“这次的协商很是成功，我给大家带来了和平！”


随后他就被被带进了总督列维尔的办公室里面，两个人谈了很久，阿方索中尉在两个小时之后被叫道了总督办公室，阿方索今年四十二岁，是一名古板的陆军军官，他就是每天把‘国王陛下’四个字挂在嘴边的那种人。当然，捞钱的时候，他也没有手软，不过在却很是坚持某种原则。


吕宋的军队指挥官阿方索来到总督办公室的时候，周围的仆人们都已经是被遣开。


“荒唐！荒唐！我们不能去做这样的冒险，这么去做，我们西班牙王国的船只甚至不能在这片海域上通行！”


现在的局势是，美洲和欧洲的航线，在大西洋上，对西班牙有敌意的舰队和海盗们的活动越来越猖獗，商船往往是被洗略一空，所以太平洋的航线，也就是经过东南亚的海面的这条航路愈发的重要了起来。


并且商人们发现，如果自己把美洲的货物在亚洲换成丝绸之类的货物之后，贩运回欧洲，所得到的利润甚至还超过了单纯的在美洲向着欧洲运输特产的收益，现在西班牙在欧洲一边是要竭力的维护自己的霸权，一边还要领导和他同一派系的国家抵抗，欧洲最大的威胁土耳其的进攻。


这一切都是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支撑，所以维持吕宋在亚洲的存在，最起码可以给来往的西班牙商船一个港口和保护地，如果失去了吕宋，殖民地对于王国的资金支持，就会断掉最重要的一环。


阿方索上尉修理的很漂亮的胡须都是翘了起来，整个脸都扭曲了，红着眼睛看面前的两个人，总督列维尔神色如常，少尉菲利普斯却有些畏缩的低下了头，上尉在那里大声的怒吼道：


“作为殖民地的军事指挥官，我有权阻止你的荒唐行为，你不要忘了，我有权在最紧急的事态中解除你的职务，并且把你当作囚犯送上回国的船只，总督大人！”


“亲爱的阿方索，没有必要这么激动，我们在吕宋赚到了多少钱，你的储蓄应该是超过两万银币了吧，你包庇了多少偷税的船只，我们大家心里面都是知道的！”


尽管被戳中了短处，可是阿方索的气势没有短少几分，依旧是声音大吼道：


“不要以为用这个可以要挟我，这是两码事，我必须对国王负责。”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是没有说话的少尉菲利普斯，在那里怒声地骂道：


“你这个叛国的混蛋，跟我回到军营去，我要把你送上绞刑架！”


总督列维尔好像是放弃了和他的争辩，在那里无所谓的摇摇头，摊摊手，只是说了一句淡然的话语：


“我并不感激国王对我的光荣流放，谢谢你，阿方索，我有些疲倦了！”


两名军官，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这个办公室，菲利普斯在出门之前转身冲着列维尔点了点头，在这附近的仆人和办事人员们，都是被打发到了远处，阿方索上尉口中一直是在不停的咒骂，少尉菲利普斯在身后低头跟着。


吕宋十月温度，比起西班牙的夏季来毫不逊色，人们的衣服穿的都是很单薄，殖民地军人们都是穿着上好棉布制作的军服单衣，这也是在殖民地发财之后，可以给自己取得些享受。


阿方索穿着的就是单衣的军服，透气性吸汗都是不错，他正考虑回到军营之后，自己是不是调动军队，把列维尔总督立刻抓捕起来，嗯，不过在这个之前，先要审判该死的菲利普斯的渎职和叛国的罪名。


突然间，走在前面的阿方索上尉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一阵刺痛，利器刺入的极深，扎在了他的肾脏至上，瞬间的肾上腺素的分泌，那种巨大的疼痛让他尽管张开了嘴，却无法喊出一个字来。


上尉用尽浑身的力气转过了头，他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菲利普斯狰狞无比的表情。少尉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带着尖头的箭支，当地的土人常常用这个当作武器，并且在上面淬毒，只要是见到了血液，毒素的威力还是很大的。阿方索倒下的时候，脸色都已经是变得铁青一片。


整个殖民地的两千多名成员，在午饭的时候，得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军队指挥官阿方索上尉被偷袭的土著射死了，这几年不管是华人还是西班牙人，掳掠当地的土著卖给南洋当奴隶，都是很大的收入，这样的行为，自然是让双方的结下了血海深仇，华人在马尼拉周围足有将近十万人口，而且作风在得到了华州的支持后，也是变得强势无比，如果土著人冒犯或者伤害到了华人，民团立刻就会十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至于西班牙人，他们也是不敢如何，只有在对方落单之后，才会琢磨动手报复，可是却在总督府的附近动手杀人，而且还是对阿方索上尉动手，真是不知道死活了。


吕宋总督列维尔立刻是宣布召集所有殖民地人员召开大会，这时候，殖民军的指挥权按照顺位已经是落在了少尉菲利普斯的手中……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天方夜谭


在阿方索上尉死掉之后，也就是天要黑的时候，如狼似虎的三百名西班牙士兵冲出了营地，华人民团好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附近的土著村落可是倒霉了，连逃跑都没有来得及，就被西班牙士兵们挨个杀过去，老人小孩也不会幸免，这些士兵在村落里面随便的搜寻了一圈，捡了几把弓箭就送了回去，暗杀阿方索的凶器就算是找到了。


世界各地的欧洲殖民地，殖民地的总督都有很高的权威，他就是那个地方的土皇帝，江峰的华州，安排在马六甲和夷州，关外的守备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他们说的话，下面的人都是会无条件的遵从。


只是在吕宋，自从几年前华州舰队堂而皇之的炮击，并且还找了许多盛气凌人的理由之后，列维尔总督的权威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接下来吕宋本地的华人实力吹气一样的迅速膨胀了起来。


武装到牙齿的民团把西班牙人生存的空间压迫的越来越小，这两千多人心里面都有这样的想法，自己未必能够在这个殖民地呆太长的时间了，加上总督列维尔的带头，这些人不管是居民还是士兵，人人加入了商业中介的活动中，替华人和过往的西洋商船牵线搭桥，每个人都是肥的流油。


既然是觉得殖民地存在的时间不长了，而且总督带头赚钱，原本半军事化的体质谁还会遵守，大家回到母国之后，都是差不多的阶层，大家回国之后都是富人，那我还理会你什么总督啊，再说，在外敌打过来的时候，你作为总督丝毫没有什么表现，又有什么资格来命令大家。


总督列维尔自然也是心中有愧，不过他的心思和下面的军民没有太大的区别，赚钱要紧，谁还顾得上别的。现在的吕宋殖民地说白了只不过是一群西班牙白人的聚居地，他们的治安是由华人的民团还有夷州舰队分舰队负责的，他们的金银存在华州的钱庄里面，或者说吕宋的主人已经是换人了，他们只不过是寄居者，这样的团体之可能是一盘散沙，总督府发下命令也不会有人遵守，列维尔也是知趣的不发布命令，不去自己找那个无趣，相对来说，真正的有些声望的还是那位上尉阿方索，军队的凝聚力必然是强些。


现在要宣布或者是说明什么事情，总督列维尔只能是召开所有人的大会了，要不然加盖了总督印章的文书就是个笑话。


如果是在一个月之前，把所有人召集在总督府第前面开大会，恐怕会有一半的人不会来，直接就是无视了，大家赚钱要紧，没有功夫听你废话。可是这次是军队的指挥官阿方索被土著杀死，很多西班牙人的心里面都是发凉，连土著人都敢杀死殖民地军官了，那么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有保障吗？


这些西班牙人已经是很长时间不知道总督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于菲利普斯少尉所说的情形都是深信不疑，一时间人人自危，有些可笑的是，在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华人在马尼拉城开的客栈一下子人满为患，那些西班牙人纷纷带着细软和家眷住了进来，既然是客人，华人民团就得负责他们的安全……


在民团作出了保证大会安全的承诺之后，菲利普斯少尉率领的直属手下一个个的把人请到了总督府附近的空地那里。


少尉自己的直属手下有二百名士兵，在上尉阿方索死后，按照顺位，他就是这六百人部队的指挥官，不过人心这么散，现在他能控制的部队也就是三百五十人左右，剩下的那部分人由阿方索的卫兵为首聚成一团，这些人在殖民地的居民那里也有一定的声望，为在海外失去了西班牙公民的光荣极为不满，对于总督列维尔一直是抵制甚至是攻击。这次的大会也是差不多的样子，这一帮人和他们的支持者都是单独站在一起，和周围的人都是有明显的界限。


菲利普斯自己控制的军队在外围警戒着，提防着所谓的土著暴乱分子的袭击，他军装笔挺的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场中纷乱的人群。


“我们勇猛的军人阿方索死在了土著人阴险的毒箭下面，现在我们的殖民地已经是面临巨大的危险！”


总督列维尔走出来之后，站在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不过下面的士兵吆喝了半天，下面也没有一点要安静下来的样子，阿方索从前的那些嫡系甚至还在故意的大声鼓噪，总督列维尔没有办法，只好就在那里扬声的说了起来。


“尽管我们抓住了凶手，但是却得到了个更可怕的消息，本地信封伊斯兰教的土著们被土耳其的使者煽动，决定对我们进攻，不留俘虏，残酷的进攻！”


这话一说完，全场顿时是鸦雀无声，土耳其，这个名字对于每个欧洲人来说，都是噩梦一般，此时的欧洲虽然是经济增长，国力也是不断的变强，但是战争始终没有停歇，并不光是各个国家为了争夺欧洲霸权的战争，还有在西班牙和罗马教廷领导下面防御土耳其的进攻。


土耳其是伊斯兰教的国家，自然和信仰不同的欧洲水火不容，而其这个时代的土耳其是个庞大的帝国，对于欧洲的土地和财富也是颇为的垂涎，几乎是每过几年都会发起大规模的战争。


每次大战都是让整个欧洲震动，各国的联军需要竭尽全力的抵抗，此时，国力最强盛的天主教国家西班牙则是联军的领导人，所以作为西班牙的国民，在吕宋的这些人尽管距离母国万里之远，可是听到了土耳其的名字，还是被震慑住了。


不管是这件事情是多么的无稽，没错，在吕宋这块土地上有不少信仰伊斯兰教的部族，这些人都是当年阿拉伯人航海时代的传播信仰的结果，这些部族民风剽悍，一向是和信仰天主教的西班牙人水火不容，在最开始的占据这块土地的时候，西班牙军队几场的硬仗都是和伊斯兰部族的战斗。


土耳其的海军也是颇有实力，在欧洲确实和西班牙水火不容，要说他们到了吕宋煽动土人来对付西班牙人，倒也说的过去，吕宋这个港口现在就好像是个聚宝盆一般，谁占据了，每年就可以获得巨额的金钱。土耳其也许确实是垂涎这块土地，派出了他们的使者或者是什么人来这里说动那些部族作乱。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土耳其的技术不过落后欧洲十年左右，他们的火器也有自己的独立系统，如果用这些火器支援吕宋的土著，那么自己在这里立身的资本和优势何在。


本地土著的人数可是远远多于西班牙人啊，何况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是说明了这个道理，就算是用毒箭也可以杀死西班牙军人。


看着下面的安静慢慢变成了低声的议论，人人都是变得焦躁和恐慌起来，这个消息的破绽很多，把土耳其和这里的伊斯兰部族扯在一起，也很有些天马行空的味道，但是现在的吕宋西班牙人们，本就是人心惶惶，因为殖民地的军队根本不能保护他们，这种本就是缺乏安全感的心态，在那个差不多是殖民地安全象征的阿方索上尉突然被“毒箭”射死之后，更是变得疑神疑鬼。


下面的议论和惶恐达到了总督列维尔预期的效果，他突然间抬高了声音说道：


“我们在欧洲的时候就没有恐惧，面对邪恶的异教徒的进攻，很多国家都是在和我们并肩战斗，这次的危险也有正直的人出来保护我们！”


大家又是安静了下来，齐齐的看着上面慷慨激昂的总督列维尔，心想在这里能够有保护资格的除了华人之外还有谁，事实上不出大家的所料，列维尔很快就说出了那个正义的势力，列维尔用手指着不远处的港口里面的华州舰队，大声地说道：


“华州的军队对我们的安全负责，慷慨的华州公爵准备庇护我们的安全，他派来的使者承诺，只要是华州存在，土耳其的阴谋永远不会得逞！”


听到这句话的人稍微一愣，都是大声的欢呼了起来，华州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是成为了一块金字招牌，纵横海上的舰队还有路上军队雄姿，在平时看起来是巨大的威胁，可是今天听到是准备庇护自己，刚才那些惶恐和不安一扫而空，都是从心底感觉到安全和踏实。


站在高台上的总督列维尔对下面的反应很是满意，又是开口说道：


“当然，华州的慷慨也需要我们作出一些行动！”

第四百九十八章 烧船


别人要给你保护，要求你做些什么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于这些西班牙人来说，当然是知道，这世界没有白吃的午餐，从前的华人总是讲究什么天国的气派，很多事情都是甘愿让西洋人占小便宜。


不过自从是华州出现之后，华人们也跟着一下子变得精明了起来，从来不吃一点亏。但是在总督列维尔口中说出来的内容，太过让人吃惊了，全场的两千多人听到之后，都是在那里鸦雀无声。


在这个瞬间，甚至能听到外面海浪拍打港口石墙的声音，唯一神色不变的就是列维尔和菲利普斯，还有两个人的一些亲信，下面的人都是张目结舌，过了许久，从前阿方索上尉的亲信们第一个叫了起来：


“该死的，你们这是卖国，西班牙王国的法律不会容忍这样的权利！”


听着这些人的鼓噪，站在外围的士兵们纷纷的举起了火绳枪，等待少尉的命令，总督列维尔在那里十分的沉着，就那么挂着温和的笑容，那些鼓噪的人们大声的喊着，他们的家人和亲近他们的都是在那里跟着起哄。


“召集大家来到这里，就是要让所有殖民地的成员做出决定，毕竟这需要大家的参与。”


不远千里来到吕宋殖民地的这些人大都是在西班牙国内都没有什么牵挂了，或者说他们的家眷都跟着来到了这里，留恋故土，不愿意背井离乡，并不是中国人的习惯，欧洲人如果在国内生活的好，也不会来到一点没有保障的殖民地上来，因为和国内的牵扯并不是很多，所以他们也就没有什么顾忌。


土耳其和吕宋的伊斯兰部族，都是让人恐惧的存在，而且这些年大家都是赚到了不少的钱，人有钱都是怕死，生怕赚来了钱，却没有机会享受了。此时听到总督列维尔说出了条件，本身这些人这一段时间都是住在华人的客栈里面，在他们的心里面，不要说什么叛国，就算是移民到华州都无所谓，很早就是听说华州很适合西方人的居住，地区比较凉爽，而且还有欧式的村镇，移民又何妨。


总督列维尔说完之后，一直没有作声的人们也都是纷纷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都是说既然对方提供了保护，那么为什么不配合对方呢，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为什么不遵守呢。


两派意见向左的人吵架越来越激烈，很快的升级到了推搡，总督列维尔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那里，对眼前的情况看来是早有预料，在台子前面站着的少尉，冲着在前面护卫的士兵们下了几个命令。


十几名士兵都是站在了台子的周围，算作护卫，阿方索的亲信们在推搡中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甚至是吃亏不少，因为他们和支持他们的人最多也就是所有人数的三分之一。


这些人的情绪都是越来越激动，人数少的一方终于是忍受不住，把自己手中的火铳抄了起来，这一来顿时是吓得平民纷纷的闪避，居然是动了火器，一直是沉默在一方的少尉菲利普斯喝了一声，在外圈的士兵们纷纷的举起了手中的火铳，情势马上是变得紧张了起来。


里面的那些人没有想到自己这里蛮横，可是昔日的同僚们丝毫不客气，这火铳的对射还是看谁的人多，听命于少尉菲利普斯的人还是要多于他们，顿时是这气势就是弱了许多，场面上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这时候的列维尔站了出来，象征性的挥挥手，示意大家冷静，当然没有人理会他的，他也不在乎，就在那里朗声地说道：


“大家都是同一种族的人民，如果不愿意参加的，我们也不会为难大家，不会侵吞你们的财产，会让你们自由的离开，但是有一个要求，你们的行动必须要集体进行，以免消息泄露或者是别的危害的行动，你们的不参与是你们的自由，但是却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到留下的人的安全！”


现在情况，是形式迫人，看着远远多于自己的火铳和士兵，这些反对的势力，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可以说了，反正是乘船离开，还可以拿着自己赚来的银钱，很多人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只要是离开了吕宋，马上是向西班牙的海军或者是其他的殖民地告发这件事情。


没准因为告发还会赚来不少的便宜，比如说取代列维尔的这一派人马等等，既然是对方都已经是给出了台阶下，这些人也没有过多的坚持，咒骂了几句之后，在统一的号令下面，垂下了枪口，掐灭了火绳，朝着外面走去。


尽管人人都很震惊，可是都没有什么人出声，毕竟这个会上的消息太震惊了，很多人要收拾家中的财产，都是留在了原来的聚居地整理，而没有回到客栈里面居住，这里周围有华人的民团守卫，也不必太担心。


到了天黑之后，突然间在外围的地方，枪炮声音响成了一片，间或还有大声的喊话什么的，骚扰将近半个小时左右，这才是消停了下去。


每个没有回到客栈的人都是心惊胆战的躲在家里面，战战兢兢的听着外面的响动，生怕被对方突然杀进来，一直就这么害怕怕到了天亮。早晨起来的时候，列维尔派来的官吏才开始挨家挨户的通知说是安全了。


原来说是在晚上的时候，土著人乘坐着小船偷偷的摸上了港口，拿着火铳弓箭和殖民军的守卫发生了激战，而且根据那些大声的喊话，有些在匈牙利战斗过的老兵很是信誓旦旦的说，这就是土耳其的语言。


这次的袭击，吕宋的西班牙殖民地人员也有一定的伤亡，少尉菲利普斯的手下死伤十几名，在开完大会之后，就已经是划分界限的那几百人也有二十几人的伤亡，伤亡大都是出现在对方的火铳射击之中。


而且对方的突袭显然是十分的成功，天亮之后殖民军派出了搜索的队伍，但是却一无所获，甚至没有发现对方留下的血迹。


不过这一次的袭击却打消了某些人心里面的疑虑，土耳其人勾结这里的伊斯兰部族，说起来还是太天方夜谭了，但是很多人注意到，总督列维尔已经是掌握了大部分的火铳部队，还是先答应着，免得会引起报复。


谁想到晚上就出现了这个袭击，如果是阿方索的那些亲信伤亡惨重的话，也可以说明是总督和少尉编造了理由来铲除异己，好让下面的领民配合他们去做哪些天方夜谭的计划，但是死亡的人里面，总督控制的和另一帮人都有不轻的伤亡，不管怎么说，死人可是实实在在的，想必没有人拿这个开玩笑。


所有人都是深信不疑，昨天还是激烈争吵的两帮人都是沉默了，各地默不作声的在那里焚化尸体，处理后事。


在总督办公室那里，列维尔和菲利普斯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看到少尉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列维尔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微笑着说道：


“不这么做的话，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伤心的。”


最近这段时间里面，来到吕宋港的商船越来越少，特别是从印度洋方向过来的船只减少了许多，结果过来的人更是心有余悸地说道，在印度洋附近，有大批新月旗号的海盗船，抢掠来自欧洲的船只，极为的猖獗。


一切一切都是证明了该死的‘土耳其人’现在的魔爪已经是伸到亚洲来了，闹得最欢的那些人也都是变得垂头丧气，在那里安静的等待着从美洲过来的商船接他们离开，另一些人则是庆幸当初自己选择正确。


到了嘉靖十九年的十一月，终于是有一支船队可以运送他们离开吕宋港了，船队是某个西班牙商人去美洲运送货物的，据说是出发时候的计算有误，有几艘船根本装不满货物，只能是装载客人了。


没有什么送别的仪式，这些人付了可以说是高昂的船费之后，纷纷的上了那条商船，这个船队计划是再在这里呆上一天，第二天就会启航，看着那些留下来的同伴们生意都是做的热火，这些人心里面都是有些后悔，在华人民团的保护下面，所谓土耳其的骚扰越来越弱，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当时就按照总督的那个要求做又怎么样呢？大明西班牙相隔的这么远，难道还会有什么交涉不成。


不过这些后悔的话也是说不出口了，船队上面的船长和水手嫌麻烦，跟他们叮嘱的清楚，今天上船之后，就不要下去走动了，第二天可不会等着你们。


夜慢慢的深了下去，每艘船上的居民们都是在那里睡着了，船上的船长和水手纷纷的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把货仓里面木桶打破，木桶里面的油缓缓的流淌了出来，他们放下了小船，默默的跳上去之后，一个人拿着火把，转身丢了上去。


“呼”的一声，黑夜的海面突然间明亮了起来……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到底做什么


半夜在海面上燃烧起来的大火，殖民地聚居区留在那里那里的居民不可能听不到，海上火焰的燃烧木材的爆裂声音，还有在火海中凄厉的惨叫，都是让他们惊骇欲绝，也不是没有想要出去救援的。可是刚刚的冲出屋子，却发现华人的民团正在忠实的执行“保护”的职责，拿着武器不准许任何人外出。


他们用的理由很简单，到了外面会很不安全，为了这些人的生命考虑，是不可能放任他们自由行动的。好个为生命考虑，看着民团手中的火铳和刀剑，这些西班牙人们都是知道，如果自己执意要去救援，恐怕自己的生命就不会在考虑之中了，会不会和海上的那些人一样凄惨也很难说。


这种燃料是油脂的大火很难有什么幸存者，不多时，海上的惨叫已经是停歇了下来，已经是害怕的要命的居民们都是被赶回了自己的屋子里面。


到了第二天，总督列维尔又是宣布了召集的命令，说是殖民地的所有成员都是要到总督府那里去聚集，总督要宣布一个事情，这次仅仅是一名最低级的列兵挨家挨户的通知，可是还在陆地上的每一个西班牙人的热情可不是昨天能比的了，都是早早的来到了总督府那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等候。


华人的民团就是在不远处驻守，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这边，让每个人都是感觉到害怕和惊慌，站在会场外围的就是殖民地自己的士兵，昨晚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少尉菲利普斯的威望大涨了起来，士兵们都是非常的听话，他们朝着人群，端着手中已经是装填好弹药的火铳，把刀剑别在腰间，冷冷的看着内圈的人们。


总督列维尔走到那个临时搭建的太子的时候，可不像是昨天那样人人肆无忌惮的议论，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一站上去，台下的小声议论顿时是鸦雀无声，大家看着列维尔的眼神都是有些害怕和畏惧。列维尔显然是对下面的反应颇为的享受，他笑了笑在那里扬声地说道：


“大家昨晚上想必是没有睡好，万恶的土耳其人袭击了我们的船只，好在是人并没有伤到，都是及时的回到了岸上！”


这番话说完，台下的人甚至是那些执勤的士兵都是惊讶的长大了嘴，安静的会场猛然间又是变得嘈杂了起来，那样的火焰和惨叫声，大家都是听的清清楚楚，怎么会有什么活口留下来。


“不去在不测的海面上冒险，留在我们中间，都是一个民族的同胞，昨天的矛盾算什么，我们不会计较的！”


列维尔在台上颇为激昂的讲话，下面的人虽然是在光天白日之下，都是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心想难道列维尔总督疯了，白日间见鬼了不成，列维尔几句话讲的倒是颇为的简短，说完之后，冲着台下的少尉菲利普斯命令了一句，那边早就是安排好的士兵带来了一大群人，这些人身上也是穿着吕宋西班牙殖民地的服装，也是货真价实的白人，只不过却不是昨晚那些人了，而且人数也要多了很多。


事情到了这里，所有在下面的人都是隐隐约约的摸到了一丝门路，这也许就是这几天所有事情发生的真相，刚有人要发问的时候，那边的华人民团，突然时打起了旗子，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还能听到火炮轮子碾压在路面上的声音，在他们周围，听到少尉的一声军令，所有的士兵都是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和长矛。


殖民地的军民系统都是分开的，士兵和移民的交集并不是很多，相对来说，已经是死去的上尉阿方索手下的亲信和当地的居民倒是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少尉菲利普斯控制的这些人则都是以单身汉什么的居多。


所以面对殖民地的居民举起武器倒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一时间整个的殖民地区域都是变得杀气腾腾的，被围在中间的那些居民顿时就是茫然无措，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突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场面渐渐的尴尬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谁福至心灵的喊了一句：


“欢迎我们的兄弟姐妹，欢迎我们的亲人回来！”


这句话一喊出来，众人瞬间都是有恍然大悟的感觉，跟着大喊了起来，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变得热烈了起来，听到这句话之后，华人民团的脚步停止了下来，站在台上的总督列维尔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士兵们都是收回了武器。


方才冒出来的这些“返回来的西班牙人”也都是笑容可掬的一一答谢，说的居然是纯正的西班牙语。只是有些人却听出来，这西班牙语的口音里面，很像是尼德兰那边的口音，他们这倒是没有猜错，过来的这些人里面，都是住在华州的尼德兰人，领头的就是杰森霍根。来到吕宋的人里面，全都是青壮，而没有什么妇孺之类的成分。


只要是承认了，那么这就没有什么异议，在总督列维尔和少尉菲利普斯的安排下，这些人都是有了自己的住所，就是昨晚上那些葬身火场的人的房屋。


总督府的效率突然是变得很高，到了第二天和第三天，突然在殖民地开始了一次登记造册的活动，说是进来有许多西班牙本地的穷苦人和美洲殖民地的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来到了吕宋。


这些人的到来给吕宋的管理造成了极大的不方便，所以要开始一次普查，清点出来的人口都要成为受到吕宋总督属下的领民，承担纳税和兵役的责任义务，没有用太长的时间，杰森霍根的所带的一千多名青壮，都成了西班牙的合法人口，这次的普查死掉的那些男丁名字都是有人顶上，甚至有些妇女和小孩的名字都是被这些后来的人冒名顶替，这次普查的结果还颇为郑重的被吕宋总督府交给了本国的商船，让他们带回国内交给相关的部门，以作备案。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人琢磨不透，停泊商船的马尼拉港口里面，突然是停靠进来了五艘西班牙的大舰，让领地里面的西班牙人还都是颇为的高兴，以为母国派来了支援的舰队，不过在殖民地的这些军民可都是对于海船有一定的了解，看到船体都是有些纳闷，因为港口里面这几艘大船，确实是西班牙船只的样式，但是太过崭新了，要知道，不管是从欧洲过来，还是从美洲过来，这都是要经过很远的距离，船体和风帆根本不可能是这么崭新的模样。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也是证明了这一点，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些“新西班牙同胞”，很快的就是接管了这五艘船，并且是很熟练的进行操作，有些人就在想，这是不是西班牙本国派来的军人，在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


而且过往吕宋的船只，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传闻，说是西班牙王国内有一支三千多人的舰队已经出发了，准备开始对东方的远征，难道就是现在的这一支部队吗？


原来没有走的那些居民的猜测也是传到了总督府里面，这个消息马上就是被传递给了本地的华人商会和民团。


时间飞速的过去，嘉靖二十年的春天很快就到来了，莫名其妙的，在大明的福建和广东一带，开始流传一个消息，说是佛郎机国的军队准备是攻打大明沿海，在嘉靖前期和正德年间，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战舰确实是对广东沿海进行过侵扰，甚至进入了珠江口，结果被明军打了回去，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可是随着嘉靖的禁海，明朝的水师和海防已经是越来越弱，根本没有什么力量来抵御了，十年前本地的不法商人们勾结倭寇都是把海边侵扰的鸡犬不宁，民不聊生，虽说是最近几年，海面上太平无比，但是这样的传闻却还是让人不寒而栗，心想这才是赚了几年的平安银子，怎么又要乱起来了。


而且这个消息来源颇为的可靠，居然还是在澳门传出来的，澳门算是葡萄牙的租借地，在那里主要的管理者是明朝的官员，葡萄牙的商人和军人们，有小小的自治权，当年葡萄牙用欺骗的手法在那里安扎了下来，如果明朝想要开战的话，这些人早就是被撵下海去了，之所以留着这里的葡萄牙人不动，也是为了留下一个和外界交流的渠道。


说是佛郎机（西班牙）要来攻打沿海的消息，却是在澳门传出来的，广东的锦衣卫衙门知道之后，自然是颇为的紧张，按照常例，安排人装扮成商人去了吕宋的港口侦查，侦查的结果更是让人紧张，在马尼拉的港口里面确实是有西洋舰队存在，而且为数不少……

第五百章 月港 桀骜 真假


月港是福建的最大的商港，在开始海禁之前，这里比不上泉州的繁华和规模，但是海禁开始之后，这里立刻是畸形的繁荣了起来，大批的走私商人们和走私船都是在这里进行交易和运输。


从前夏家还在这里的时候，对于这块肥肉，也仅仅只能是占据十分之一的份额，并且还要提供保护和承担一系列的援助，因为月港的意义，实际上是闽粤和南洋的商人海盗们在大明的重要据点。这里和北方的林家岛还有六横双屿那里不同，那边的林家岛和双屿都并不是唯一的，除了他们还有些小港的存在。


可月港在闽粤一带来说，就是无可替代的，随着华州的舰队开始垄断东亚海面上的贸易，这些商人们也都是紧张异常，拼命的加强月港的防御，因为夷州这里有规模不小的舰队，所以闽粤海商们的最大假想敌就是夷州的舰队。


他们当然不可能购置这样的战舰，华州的细作在港口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勘察本地船厂是不是生产战舰，如果说他们的舰船超过了华州的底线，那么华州的舰队会不惜代价的过来击沉他们，商人们也没有力量去造这样规模的战舰，所以他们雇佣了大批的流浪武人在港口上。


如果有什么外敌来进攻，靠近了港口之后，就会有无数的小船好像是蚂蚁一样冲了出去，上岸更不是不容易，岸上的火器虽然大多是在明军的军衔库里面买来的库存货色，但是架不住数量众多，不管是谁来也都要头疼几分。


大明的军户和卫所，虽然偶尔也去当当佣兵，捞点外快，不过主力却都是从前那些在海上作恶多端的海盗，而福建的海盗手中的武力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倭寇，在倭国的此时，正是诸侯大名征战最厉害的时候，很多流浪武士在海上讨生活，见识了大明的繁华之后，这些人那里还愿意回去，纷纷留了下来。


这些倭寇头脑简单，作战的时候亡命凶悍，正是海商们雇佣的首选，搜罗在自己的麾下之后，这些倭寇过惯了海上的抢掠自由日子，拿饷钱吃饭，自然是闷的够呛，经常有私下的出去活动的情况。


开始的时候，月港的几个领头的商人们还对这个事情严密的控制，可是随着江峰对海面上的掌控逐渐的加强，除了华州系统和六横岛双屿系统的海商，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月港的商人们就开始有了别的想法，一队队号称是“约束”不了秩序的倭寇在东南沿海开始了破坏的活动。


倭寇们和从前那种外海来袭并不一样，而是在月港周围的某些私港和小港口出发，乘坐小船，沿着海岸线前进，对于沿途的渔船和民户什么的并不动手，反倒是过往的非闽粤的商船，还有浙江和浙江以北的那些小港口进行侵袭，并不是每个港口都有林家岛和六横岛双屿那么强横的武力。


几艘小船，四五十名倭寇，对于这样的地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威胁了，往往是船只被焚毁，港口被破坏的一塌糊涂。


华州在仁川，在夷州，还有在吕宋和马六甲的舰队，虽然说有着保护过往船只的责任，但毕竟是只能在海上保护，对于港口还是有些鞭长莫及，那里毕竟是大明的地盘，像是华州的战舰，动辄是几十门炮，四百吨之上的庞然大物靠近港口，肯定是朝野震动，江峰的势力也不是远在千里之外，过早的暴露并不是什么好吃。


不过倭寇们对于小港口，小商船队的破坏，对于江峰控制的海港倒是有些好处，那些从前觉得在江峰的港口交钱太多的船主货主们，为了安全，纷纷的来到了从前避而远之的大港口那里。


月港也是如此，很是增加了些生意，多赚了许多的银钱，控制月港的商人们尝到了甜头，知道了控制武力的重要性，从前的月港，商人们对于附近府县的知县，知府，卫所的将校，都是毕恭毕敬。


可是他们手中的实力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时候，知县知府反过来对商人们开始客客气气，距离月港最近的县令，在上任的时候还要去拜见商人的首领，至于卫所的将校，自从和商人们控制的倭寇们发生了冲突，并且和从前一样被打的溃不成军之后，就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敢说了。


号称是海商世家的夏家在福建都没有立足之地，在月港占据的份额也是被人吞掉，夏青蛟也只能是带着手下和同样不得势的倭寇折居忠寿一起来到了浙江的大门岛，福建和广东的沿海一片乌烟瘴气。


月港的商人们虽说和广东的商人们也是同盟，但是彼此也有竞争，牵扯到赚钱的事情，更是提不到什么情分的问题了，都是派出下面控制的海盗和倭寇们彼此的攻杀，焚毁船只和货物。


虽然说是华州的舰队控制了海域，但是茫茫大海，肯定是不能面面俱到的掌控，闽粤的海商们逐渐的胆子大起来，开始不交给华州海上行船的费用，自顾自的贸易走私，赚的不亦乐乎。


不光是这样，就算是过往的商船反倒是要主动的到福建和广东缴纳费用了，低声下气陪着笑脸，换来一个保证，说是自家的船只不会被劫掠，这个保证还未必有效果。


林帜，阿加亚甚至李和尚都是知道，华州的海军，维护的只要区域，是六横岛双屿向北的海面，还有华州到夷州，夷州到倭国，夷州到吕宋的航线，马六甲那里只能算作一块飞地，马六甲，吕宋，广东之间的海域算是华州力量的空白区域了。


对于逐渐纷乱的情况，华州的舰队只能是为自家的船只提供护航，并且是不再向航行在华南海面的船只和船队，不再收取华州的海上常例钱，华州的这种行为，看在月港的海商眼中，就成了对方的退让和软弱了，看在外人的眼里，这就是华州对于闽粤商人们权利的一种承认。


一时间很多人都是蠢蠢欲动，不过除了闽粤之外，华州和夷州的舰队可不是放置在那里的摆设，两个月之内，有十几家海商被屠灭了满门，这才是刹住了这股歪风。


最近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说是闽粤海商首领，已经是决定跟在澳门的葡萄牙人购买火器和战船，并且作出了种种的许诺，比如允许对方在月港和漳州有固定的居留地，甚至可以建立教堂。


葡萄牙人现在也算是海上的强国，可是他在东方能够取得的殖民地，也就仅仅是大明的澳门和印度的果阿，澳门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是租借地，葡萄牙人的权利很小，看着大明的海贸有这么多的银子可以赚，自己却没有更大的能力参与进去，葡萄牙人当然是着急的要命，现在有人主动的找上门来，并且提供给他们地盘和权利，不管是谁都能够判断出来，葡萄牙人肯定是愿意。


所谓的西班牙人准备对澳门进攻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明的锦衣卫除了在大明之内的情报搜集是主动进行，对于海外的事情，都是极为的被动，换句话说，事先是不会有什么人在那里盯着的。有什么消息传播过来，才会安排人过去查验，这样的习惯，在嘉靖初年，锦衣卫的威权煊赫的时候，就是如此，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更是什么也不用说了。


装扮成海商的锦衣卫们，在吕宋港口转了一圈，他们看到的就是在这个海面上堪称是巨舰的六艘西洋战船，还有在离码头不远的兵营里面，在那里训练刻苦的白人士兵们。


马尼拉城几乎是看不到什么汉人了，来打探消息的锦衣卫拐弯抹角的问客栈的掌柜，这算是为数不多的还能找到的汉人了，掌柜的也是对这个忌讳很深的样子，只是隐约的提到对方说是近期就要出海作战，这样模糊的消息最能够迷惑人，想起在澳门那边流传的信息，来这里的锦衣卫都觉得自己已经是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住到第三天，靠着谈话都是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了，正准备去港口和练兵的地方转一转，看下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马和船只，不过巧合的是，第三天，吕宋的西班牙殖民地总督府就下达了所有非本地人员不得停留的命令。


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马尼拉城中每一个可以留宿外人的客栈或者是民居，挨家挨户的盘查，装扮成客商的锦衣卫们自然是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不过他们也觉得，该打听到的消息都已经是知道，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西班牙舰队进攻澳门的消息迅速的传播了开来，大明的官方保密工作从来都是一个筛子，消息的传播甚至为贴在城墙上的公文都快，澳门的葡萄牙人和靠着在澳门经营的海商们都是大肆的准备防御。


一时间，风雨欲来……

第五百零一章 怪事


月港的海商们知道了这个西班牙舰队要袭击澳门的消息，并没有什么惊慌的，反正是火器的购买跟葡萄牙和西班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是洋人的火器，不过月港那里都是做好了防备。


洋人说话一向是靠不住，这也是常例，难免会有什么突然的举动，不过要是有舰队过来，月港散布在周围的哨船肯定是能够提早的发现，作出警示，到时候，港口里面的船一哄而散就是了。


你西洋的战船确实是跑的快，有大炮，可是月港的船太多了，你能打中几只，到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损失，就算是你开进港口里面来，那海商们，说白了就是当年的海盗们也有自己的法子，放火船，在相对狭小的空间里面，这么大的战舰肯定是吃亏。到时候，跳到对方的船上对砍。


谁也赚不到什么便宜，他们虽然是这么想，不过那些需要在月港停泊装货的船主们可都是不愿意了，谁愿意这么每天的提心吊胆，可确实是没有什么办法，当时贪图这个港口的费用便宜，而且没有华州海贸那么多的规矩，很多人都是从北面过来在这里做买卖，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觉得从前在华州规矩多，可买卖做起来放心的很，那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海上传递消息，可和陆地上不一样，陆地上可以安排探马，暗哨之类的在对方的军营边上窥伺，只要是对方有了行动，这边就可以迅速的作出反应，单人轻骑总是会比大部队的速度快一些。


但是在海上则不同，越大的船帆也是越大，速度自然也是越快，小船跟这个比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在吕宋港口里面的大船只要是启航，用来盯梢的船只和暗哨肯定不会赶在他们的前面回来。如果是同样大的船只，月港要是有这样的船，早就不把华州放在眼里了，何苦现在只是在华南一隅。


嘉靖二十年的一月就开始流传什么西班牙的舰队就要攻打澳门的消息，但是直到出了正月，商人们纷纷下海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动静，大家都是有些疲了，而且根据在吕宋回来的商人们说，这些战船根本没有什么动静，每天在那里都是练兵什么的，而且港口的那些客栈老板都是最近没有什么出兵的计划。


很多人都是懈怠了下来，胆子小的都是到了夷州和六横岛双屿，那里你只要是定期的出航，都有舰队来护送，这样就算是到了南方也不用担心，只不过费用要高些。胆子大的，依旧是在月港和广东一带做走私的生意，毕竟是费用低，而且距离要近不少，可以多赚些钱。


至于所谓的西班牙舰队攻打澳门的传闻，很多人都是把他当作了一个笑话，也有人说这可能是西班牙军舰例行的殖民地巡视，在吕宋休整之后，还要继续启程前往美洲，诸如此类的消息。


反正是大家对海外的事情都不是太了解，有人说，大家也就是信了，慢慢的，原本转移到北方的商人们，又开始回到了月港来做买卖，华州还是在那里并不作声，好像完全当作月港这些不服从体系的人不存在一般，只是在那里闷头的整修军舰，招募人口，训练军队。


福建这地方对于马匹的需求一直是不大，闽北的地形多是山地，山路崎岖，某些地方只能是人走，马匹却是通行不得，闽南一带则多是坐船，马匹都是些富贵人家的需求，就连卫所也仅仅是给军官代步，养很少几匹。


马贩子曾老鼠在福建的生意做的一向是马马虎虎，看着自己认识的人在海上都是赚了钱，有的发了大财，有的发了小财，他这里养马却只能是赚点糊口的钱，看的他眼热的很，不过说起来也老天爷不让他发财，这曾老鼠虽然是土生土长的福建人，而且还是在海边长大，但是却怕水怕的要命。


下海发财那是万万不能的，所以也就只能是贩马为生了，到了嘉靖二十年的二月，曾老鼠还以为这一年也就是那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谁想到，却有大生意找上了门来，一名操着闽北口音的汉子说是要买几百匹马，进山贩运货物。


这倒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现在全民皆商，所有人都是想尽了方法来赚钱，闽北多山，货物进山很不方便，所以里面的物价颇为的高昂，只要是能把东西贩运进去，都可以赚到颇多的利润。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就算是绿林盗匪，也不会随意的抢掠客商，特别是这些进山卖必需品的，要不然你抢了一家，谁还会再来买卖，就算是其他的同道，也会群起攻之，再说了，销赃没有地方岂不是麻烦。


那汉子听起来也是南平一带的口音，手中还有官府开的凭证，买这么大数量的马匹，毕竟是要官府来出具证明，当然，官方的行为到最后还是要找私人买卖，不然的话，这购买的银子在中间就被吞掉了。


既然是官府的买卖，而且还是各种手续都是齐全，那曾老鼠心里面高兴无比，心想不知道自己去年是不是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善事，所以会有这样的好报，这买卖的里面油水太大了，光是中间的差价就可以玩出许多的花样来，和那名南平来的客人商议好了各种分账的规矩。


那名要买马的人大方的付了五成的订金，曾老鼠兴高采烈的出去采买了，那客人则是被好吃好喝的安顿在泉州的客栈里面。


三百五十匹马的生意，对于曾老鼠这个规模的马贩子不可能一个人吃下来，所以他也是联系了几名同行一起来做这样的生意，在福建买马都是去广东才买，在广东才有适合山地的马匹。


这些马匹都是在四川和云贵一带过来的川马和滇马，虽然不是什么高头大马，但是胜在耐力良好，适合山地的驮载，这也是来自南平那个买马汉子的要求，广东是天下间最富庶的地方之一，货物充沛，这几百匹马很简单的就是聚集起来，交付了银两，曾老鼠一行人喜气洋洋的把马带了回去。


南平那个汉子身边已经是多了几名同伴，在城外点验了马匹之后，他们拿出了银子，准备把剩下的数量补齐，很是不凑巧，照比应该付出的金额，少了五百多两银子，曾老鼠这些马贩子当然是要求把钱交齐，要不然不能给马匹，而且必须是全款才能拿到马匹，不然一匹马也拿不到。


双方商谈了好久，曾老鼠一方可是有对方的五成订金，心里面有些底气，寸步不让，没奈何，那汉子只好说让曾老鼠一行人过些天去某某村子取钱，说是那村子有他们认识的亲眷在，可以筹到银子。


曾老鼠这些人倒也不傻，也考虑到了对方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在村子里面杀人劫财，不过想了半天也觉得这个可能不大，对方的前期款子都已经是付出来了，而且官府的文书什么的都是准确无误。


而且马匹还是在自己的手里，也不必担心太多，索性是告诉了家里人情况，说明如果是多少天不回来，就报官是了，而且一起过去的几个人彼此都是互相告诫，要小心提防，一有不对的就跑，这次的生意不管怎么说，也是赚够了银子，就算是不要那五百两，也还有近千两的赚头。


谁想到做了这么多前期的准备，到了那个约定的村子之后还是傻了眼，那名南平的汉子让他们进村商议交钱，他们坚持在村外交钱就好，结果对方满面笑容的把他们在泉州的家小给推了出来，刀架在亲人的脖子上面，就算是想要跑都动不了腿，原本是以为发财的曾老鼠一干人，只能是想着和家人一起死了。


接下来还是有意外的事情，他们就是被关在了一个村民空置下来的房子里面，粮食用度都是不缺，就是不准出门，而且更加让人惊讶的是，还把剩下的银子给他们补齐。这些马贩子开始是在屋子里面等死，后来看到对方仅仅是禁止他们出来，也就是慢慢习惯了。


一个月后，看守他们的人突然是消失无踪，曾老鼠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之后，才发现这村子里面关押着的几十户人家，竟然都是熟悉的人，因为都是同行，都是做马贩子的，而且都是规模不大的马贩子，互相打听了一下，马匹和骡子，甚至是驴子之类的，居然是一共两千多头。


每个人在这些生意上都赚到了银子，而且都是全家被带到这个村子来圈了一个月，真是奇怪之极的事情。


真相在这些马贩子回到了家中，就水落石出了，不过距离买马的时间却已经是过去了一个多月……

第五百零二章 轰


澳门的葡萄牙人修建了两个炮台，算是对于澳门这个港口的防御，说起来有些可笑的是，修建了这个炮台之后，操炮的却只能是明军，葡萄牙人只有督促的权利，所以在海面上出现西班牙的舰队身影的时候，在澳门的葡萄牙人气得跳脚，却只能是拿出火铳什么的严加戒备，不敢冲出去战斗。


在澳门的明军与其说是防御海上的进攻，倒不如说是对这些葡萄牙人们严加的防范，大明的文官们对于葡萄牙人用欺骗的手法在澳门取得了立足之地，一直是耿耿于怀，就算是海上有严重的威胁，他们心里面也是在想着这是不是葡萄牙人勾结自己人做的勾当。


毕竟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在大明的官方称呼都是佛郎机。葡萄牙在当地的商会会长已经是快要发疯了。


舰队逐渐的靠近港口，山上的炮台终于是轰鸣了起来，炮弹并没有击中目标，仅仅是溅起了水花，这是一个不准继续前行的警告，说来有些奇怪的是，出现在澳门海面上的几艘巨舰上面火炮众多，却好像是被炮台上的火炮震慑住了，不敢继续向前。


这么大型的舰队就这么被阻挡住了，岸上的人都是有些不能置信的样子，直到看着这些打着西班牙旗帜的大船，在海上缓慢的转向，朝着外海驶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一个头，岸上的人都是放声的欢呼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为自己摆脱了西班牙舰队的侵袭而感觉到高兴，尽管是特别的莫名其妙，每个人看到了所谓的“西班牙舰队”的力量，如此巨大的舰船，还有帆船两侧炮门打开，那些黑黝黝的火炮。


尽管是若隐若现，而且距离很远，可是每个人都是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本以为今天是有死无生，没有想到却突然的离开了，所有人心里面都是松了一口气，在岸上放声的欢呼。


大家都以为威胁结束了以后，第二天从澳门出发的船只，却灰溜溜的回到了港口，原来“西班牙舰队”并没有走开太远，就是在外海的必经之路上等待着，这时候的“西班牙舰队”可不像是在港口那里表现的那样莫名其妙，而是毫不客气的开炮警告，把出海的船只逼了回去。


澳门一带的卫所手中倒也有些大船，可是这些船碰到海面上的这种战舰，就好像是玩物一样，谁会出海自己找死，何况对方也没有进攻大明的土地，本来已经是名存实亡的禁海令，这个时候又是被搬了出来——明军的水师坚决不会出海。


双方就是在那里相持着，原本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官员仅仅是澳门附近的某知府，可是在不远处就有这么一个舰队堵着，总是这么隐瞒不报也不是办法，所以知府上报给了兵备道，兵备道上报给布政使，布政使和巡抚商议之后，又是派出了使者赶往南京报信。


七八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那几艘大船储存的淡水和食物看来是足够，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当然，这附近的船只或者是被堵在港口里面出不来，或者是远远的绕道而行，如果有船只给这些战舰补充给养，压根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七八天的时间，足够澳门的快船或者是马匹什么的到月港一带送信了，或者说在澳门周围七八天距离之内的港口和势力甚至是官府，都知道了在外海有武力强大的西班牙舰队在那里守着。


澳门的海商和葡萄牙商人们自然是紧张的要命，其他港口的势力却是弹冠相庆，总算是不找我们的麻烦了。


大明民间的海商虽然是热火的了不得，不过每个人的心里面并没有什么太多海洋的概念，不管是官府还是民间，都是觉得大陆的地盘才是地盘，海面上终究是无根无底的地方，不算是大明的疆土。


这也是大陆民族常见的想法，对海洋的不甚重视，所以既然外海那些崭新的西班牙战舰都是安静的呆在那里，那也不算是侵扰，尽管是层层的上报，可并不是那么重视。双方就是这么消耗着时间，反正陆地上的人不怕，你海上的船，可是要补充淡水和粮食，看谁先走，澳门的人都成了把头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


月港的商会首领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是派出了第二批的使者，看看能不能和海上的那些西班牙战舰联系上，或者是购买一些武器，或者是能不能用提供给养，费用和向导这种服务，来作为一种代价，换取他们攻打华州，或者是广东的某些私港。


谁想到，派出去的使者还没有什么消息的时候，在月港周围的哨船和某些小渔船，却跑回来说是海上出现了一支广船队，大概有三十几艘大小船只的样子，也没有挂上商行或者是港口的标旗（用来区分队伍和地区的旗帜，算是对海盗的一种说明——我交过钱了，我背后有人之类的），就这么朝着月港驶来，而且看他们的航线判断，很有可能是朝着月港边上的长乐湾过去了。


广船和福船，就是广东和福建造的船只，样式虽然不同，不过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船只种类，现在船匠和船厂都是把持在那些大海商的手中，船只的制造已经是从禁海前期的百业凋敝，变成了现在逐渐的恢复，也可以造出大船了，比如说按照华州的单位来计算，接近四百吨的大船。


把持在私人的手中，那就是说船厂都是把持在海商和海盗的手里，海上的船队彼此看到船的样式，就可以判断出来对方是属于那里，那个势力的船了。月港这里的商人们正在琢磨着怎么把火引到广东去，却没有想到的是，广东那边先动手了。


月港的商会首领和几个顶尖的大商人，家眷什么的都是在泉州这样的繁华之地，不过他们也在距离月港很近的地方有自己的宅院，这些宅院用作养兵，仓库或者是金屋藏娇，因为西洋的船只来袭击澳门的缘故，这些可以作主的人都是聚集在商会首领的宅子里面紧急的议事。


这些人有些是商人有海盗的关系，有些人是做了多年海盗从良后当了商人，各个也不是胆小怕事的角色，但是这些人也就是在海上咬着刀子跳船火并，在水上都是悍不畏死的角色，有些奇怪的是，福建的海商到了陆地上的战斗力马上是下降许多，反倒是广东的海商海盗水上陆上都是不差，这也是福建的月港和泉州的大海商们养着那么多倭寇的原因，倭寇在倭国本身就有一定的军事经验，陆战时候又相对凶猛，正符合商人们的需要。


这次的紧急会议，参加的人里面有两名倭寇的武士头领，据说都是细川家的武士，因为触犯了主家所以逃出了日本，两个人对于行军打仗还都是有一套，好歹也是带过兵的武官。


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很快就是商议定下来了决策，在月港可以调动的武士丁壮，四千人去长乐湾埋伏，两千人留下来在月港据守，毕竟在月港这是自家的地盘，广船上没有什么火炮。


想要登陆可是在岸上的人赚大便宜，而且月港在关键时候还可以请求卫所的支援，这也是优势，海澄县附近可是有两个千户所在那里驻扎，而且还是专门为了防备倭寇的战兵。


整个的月港迅速的开始动员了起来，如果有官府的军官看到这番景象的话，一定会瞪圆了眼睛，因为这些商人们的私兵做的甚至比官军还要官军，很快就是集结完毕，在那些兵丁头目的吆喝下，朝着目的地开拔。


在港口的那些大小商人和船主们则是慌张无比的整理货物，一边在那里恨恨的咒骂不讲该死的广东南蛮子不讲规矩。


四千人的队伍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在道路上，军官们不停的在吆喝驱赶，让他们的速度加快一些，福建的地形是闽北多山，不过在月港一带还是平原居多。


月港到长乐湾，走也就是需要一天的时间，道路上即便是有人在，也都是匆匆忙忙的闪避，这些私兵可都是声名狼藉的混账，就这么走了半天，这些私兵倭寇们都是有些疲惫了，心里面只是想着快些到目的地休息。


却发现在路当中横着几辆大车，车上全是那种装运海上货物的麻包，也看不到赶车的人，马匹已经是被卸下了鞍具，悠闲的在边上吃草。


“第一队把那些马车移开，马匹带上。”


命令很快的就是下达了下去，前面几百人闹哄哄的涌了上去，他们还想着能不能在这些麻包里面捞些油水，私兵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才卖命啊！


“怎么好像是有硝石的气味！”


其中一名兵丁纳闷地说道，半空中嗖的一声，几根长箭划着长长的弧线飞行，有些无力的落在了马车上，倒是吓了周围的士兵一跳，仔细看，箭头上缠着的油布正在燃烧。


“轰～～～”

第五百零三章 突然 蹩脚骑兵


大车上的麻包里面装着的都是碎瓷和铁片，这些东西虽然是没有标准的火器弹药里面的铅粒杀伤力巨大，不过胜在是重量比较轻，在炸药爆炸之后会溅射很远的距离，给周围的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是对火器的都有认识，说是威力巨大，但是很少却有现场的观看和体验，原本是摆在路上的大车骤然的炸开，无数的铁片和碎瓷呼啸着飞了出来，围着马车的那些人顿时是发出了惨叫。


杀伤的范围肯定不光是最前面的那一队，后面的人也是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波及，闽粤地处南方，气候温暖，所以士兵们穿着的都是单衣，碎瓷和铁片飞溅而出，单衣的根本是无法阻挡。


最前面的人自然是最惨的，有的被打成了蜂窝一样，有的浑身是血的在那里哀嚎，后面的人有的身上被打出了伤口，本来也就是个小口子，但是巨响之下，听着同伴们的鬼哭狼嚎，身上骤然的刺痛，心里面也是惊慌无比，整个的阵型顿时是乱了起来，军官们虽然是心惊，可还是大声的吆喝着，维持阵型不乱。


但是那车上的麻包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一爆炸之后，真正的杀伤倒没有多少，反倒是烟雾弥漫，虽然是光天化日之下，但是突然间有这样的事情，周围完全是安静无比，场中喧嚣无比，可却阴森森好似鬼域。


“整队，不要乱，不要乱，外面的人都站好，不过是些发烟的把戏。”


虽然说海商的私兵头目大多是卫所的军官和倭国的中等武士，这些人多少有些带兵的经验，可是下面的私兵们却都是海盗和土匪出身，包括一些日本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哪会有什么和火器作战的经验。


日常的训练也是有的，不过对于这些无法无天凶悍之徒，若真是用军法约束，反倒是会有相反的效果，再说大家都是为钱卖命，那里会真的像是军队一样的用心，即便是此时的军队，也都是一塌糊涂。


四千人在路上的队伍排的很长，现在前半部分白烟弥漫，惨叫阵阵，后面的军官也是渐渐的约束不住队伍了，眼见着就要溃散，那名为首的，也就是倭寇出身的那名大头目倒是有些凶悍。


拔出腰间的长刀，纵马冲进了乱兵之中，左右连挥，顿时是几个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四处飞溅，随机他就安排自己的亲兵，把脑袋用长枪挑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地喊道：


“各回本队，若有违反者，格杀勿论！”


下面的亲兵和将佐们也是跟着大喊了起来，看着挑在半空中的人头，还有上司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刃，都是慢慢的安定了下来，身上那些被碎瓷和铁片削开的伤口，若是心里面安定了下来，也就是一个无谓的伤口罢了。


“把那些大车搬开，伤重的直接给个痛快，轻伤的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跟上！”


果然是有些门道的，这场面就是这么被约束住了，那名首领心里面这才是松了一口气，可是隐隐的却觉得有些不对，按照时间的估算，广东的船队还有两天左右的时间才会靠岸，路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像是预先准备好的埋伏。


他在那里沉吟了一下，回头就招呼身边的几个副手，开口说道：


“立刻把命令传下去，后队变前队，立刻回到月港。”


副手听到这个命令都是有些愕然，一个人禁不住开口说道：


“大老爷交待的事情咱们就这……”


他的话音未落，在道路的两边突然间传来了喊杀的声音，还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好像是千军万马冲了过来，首领在那里愕然的观看，却发现不远处正有大批的骑兵，黑压压的一片靠近了。


这里怎么会有骑兵！？所有有些军事常识的人都是愕然，在福建的私兵和军兵也就是有些军官乘坐的马匹和驮马，怎么会有这样多的马匹，原本刚刚平整的人心又是慌乱了起来，闽粤多是水上的争斗，即便是这些私兵们也很少是木杆的长矛，都是刀斧，说起来，这也是海商们颇为自豪的事情，毕竟是刀斧的价钱可是比木杆长枪要贵不少。


但是刀斧防备马上骑兵的冲锋那简直就是笑话，他们的手中倒是有火器，可是行军的途中为了安全，就连火药都没有装进武器之中，因为害怕在碰撞行军之中，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危险。


看着两边冲过来的人群，他们看到对方的马匹并不是很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矮小，里面甚至还有骡子和驴子，手上拿着的都是粗大竹竿，前面套着铁刺，看起来就好像是小孩子玩打仗的游戏。


可是几百几千人排成一排，朝着这边冲过来，站在道路上的海商私兵们，都是感觉到自己无处可逃，随着对方越来越靠近，他们的心理渐渐的支撑不住了，步兵阵抵抗住骑兵的冲击，那这样的步兵一定是百战的精兵，而且是军纪约束极严的这种部队。


显然在道路上的私兵并不是这个类型的军队，他们之所以没有跑，并不是因为他们要坚守，而是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举起武器杀上去，还是转身就跑，稍微的迟疑就已经是要了他们的性命。


到了跟前，最当先的人直接就是被竹枪刺穿了，竹枪上面挂着尸体，直接的朝着后面撞了过去，看着同伴一下子被刺了一个透心凉，身后的那些人第一个反应并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冲上去。


而是拔腿就跑，在道路上面的整个阵型，迅速的就崩溃了，没有什么人能够维持住，如果曾老鼠那些马贩子在这里的话，肯定是会看到这些突然冒出的骑兵，乘坐的矮小马匹，正是他们贩卖而来的川马和滇马，当然，还有些骡子和驴子。


这样的马匹也就仅仅是能进行这一次的突然冲锋，事实上，如果是蒙古马的话，这次的冲锋的杀伤效果，绝对不会是仅仅是杀死最前面这一排这么少，很多马匹在最后冲刺的时候，力气已经是衰竭了。所以竹枪刺上去的效果很差。


士兵们冲锋完毕之后，尽可能的纵马朝着海商私兵的队伍里面冲去，丢下了手中的竹枪，抽出手中的刀剑在那里大砍大杀，这也是为了让后面的剩下几波冲上去，造成更大的杀伤。


这样的马匹也不是专门的战马，用起来也是非常不舒服，不管是冲锋还是什么，后面第二波冲击也是没有完全的冲起来，很多马匹到了半途中不再前进，或者是脱力的摔倒在路上。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足够了，毕竟是两千多骑兵的冲击，尽管是恨不整齐的骑兵冲锋，道路上的部队都是被冲的七零八落，有些人撒腿就朝着空地跑去，有些人聚集在一起各自为站。


两边埋伏的军队都是纷纷的下马，拿着武器迅速的聚拢成方队，开始有效的杀戮，伏兵们的阵型一看就是事先刻苦的训练过，大概是一百人聚集成一个方队，四周的人都是拿着长矛，刀盾。


也不奔跑，就是在那里缓步的前进，就好像是一个个长着钢铁尖刺的怪物，长矛不断的伸缩吞吐，就有一个个人倒下，几十个方队，把场中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人分割包围，一个个的杀死。


这些人都是沉默不言的战斗着，海商的私兵虽然是勇悍，但是意志却差了很多，有些人已经是支持不住这么艰苦的战斗，丢掉了武器跪下投降，海上的争斗虽然是惨烈，可对于投降这个却很宽松，因为亡命徒不一定总是一个主人，今天是敌人，明天就可能是同伙，所以投降都是解除武装之后，放一条生路。


不过今天这样的战斗显然不是这个概念，每个跪在那里的人都是毫不留情的被杀死，愈来愈多的人选择了逃跑，几十个小方队慢慢的聚集在一起，凑成了大的方队，把场中的人都是包围了起来。


现在此时唯一抵抗的就是倭寇首领和几百名下面的头目和亲信士兵，这些人确实是勇悍，而且伏兵毫不留手的杀人战斗手段，也是让他们感觉到只有拼死抵抗一条路可以走。


被包围住的海商私兵们已经是聚集成了一团，就好像是刺猬一样很难下口，根本无法咬下去，为首的那名倭寇更是大声的呼喊指挥，手中拿着大刀，周围冲上来的伏兵们根本是无法靠近，反倒是被砍了几个。


倭寇首领心中气愤之极，到了现在还不知道面前的敌人到底是谁，看这些人的架势显然不是什么广东的海匪，手中的大刀用力的逼退了面前的几个人，在那里用生硬的汉语大喊道：


“到底是谁……”


“嗖”的一声尖响，一根急速飞来的长箭射入了他的大张的嘴中……

第五百零四章 杨石头


张嘴大喊的时候，刁钻的一箭恰好从的他的嘴中射了进去，尽管这大头目还是带着颇为考究的头盔，可以遮住头部的大部分区域，但是这一箭却完全的避开了那些防护，这一箭恰好是贯穿他的脑袋。


连话都喊不出来，直接就从马上栽到了下去，他身边的人扭头一看到自己的头领倒在马下，刚要过去搀扶看看伤情，破空声音又是急速的响起，连续两次，接连的两次惨叫发出，再看身边，长箭贯穿了身边两个人的身体。


扎堆顽抗的这些人都是大惊失色，三箭夺去三条人命，而且还都是最中心的被人团团环绕的位置，这岂不是说对方的弓箭随时可以夺去自己的性命。


刚才还是一股决死拼杀的勇气支撑的海盗私兵们，因为惊慌都是拼命的朝着里面缩去，也不顾得外面的厮杀了，一时间被外面围攻的士兵们又是杀了不少。


“大人神射！”


在一片颂扬声音之中，杨石头被手下环绕着骑马慢慢的走近这里，在江峰最开始起家班底之中，铁丁们都是善于搏斗和火器的发射，而猎户们则是按照自己的老本行，精于弓箭，杨石头来到夷州之后，知道这武艺也是自己的立身之本，含糊不得，所以也是每天的勤练，而且他的亲兵队也是对于弓箭颇为的擅长。


刚才看到那些人在场中厮杀，海商私兵的那名大首领舞刀吆喝，在那里十分的显眼，一时间也是手痒，直接就是射了三箭，三箭三人，箭无虚发，他现在也是执掌一方的节度，下面的人自然是凑趣的叫好。


没错，这些突然出现的伏兵就是江家军在夷州的部队，在福建的沿海，可以提供登陆的地方有许多，但是能够让几千人和物资上岸的地方却是不多，而且那些地方的交通往往是把物资和人员转移出来，颇为的麻烦。江家军上下最充裕的就是银子，索性是找到了马贩子大量的购买了马匹。


靠着牲畜的运力，把在那个小港口上卸下来的军械和人，都是送了出来，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搞出这么蹩脚的骑兵，不过对于杨石头来说，这样伏击战斗，最重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这样的骑兵冲锋虽然也就是冲一次就没有后劲了，可是毕竟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而且会把对方迅速的打垮，接下来在华州系统的步兵阵面前，这些海商的私兵不会有什么胜算，杨石头在马上看着被围在里面的那些人，现在缩成了一团，要拿下反倒是有些困难，边上的一名队长低声的询问道：


“大人，用不用调火铳过来，一次就把他们扫干净了！”


杨石头摆摆手，开口说道：


“叫弓箭手们上来，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迅速的进入月港，如果在外面耽误时间的话，这火铳用不得，太容易被人发现是咱们华州了！”


那名队长迅速的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一个个箱子在后面跟上的马车上被搬运了下来，环绕在杨石头周围的亲卫们立刻是跑了过去，打开箱子之后弓箭都是放在一个个布包之中，隐隐有些粉末散落其中。


粘合弓箭的胶往往是受潮以后，就变得没有作用，弓弦也是在潮湿的环境里面变得没有张力，大明的南方各个卫所，对于弓箭的保存就像是一个笑话，当年倭寇猖獗的时候，明军一箭竟然连对方的皮肉都穿透不了，杨石头这边自然是吸取了这个经验教训，弓箭都是存放在干燥的环境之中，箱子里面都是放着布包的生石灰吸取潮气。定期的检查并且是给弓弦保养。


这个事情的责任极重，江峰在这个上面丝毫没有慈悲可言，大明军队的教训可就是在眼前看到的东西，军械官如果保养武器不力，处置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砍头，家人不享受军属的待遇，按照朝鲜民一等论，严刑之下，果然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正在被围攻的那些海商私兵们猛然觉得自己的压力一松，愕然间却发现围攻他们的人突然间散了开去，不过这并不值得高兴或者什么，因为外面一排排的弓箭手已经是张弓搭箭准备完毕了。


看到这些弓箭手，海商私兵们里面的那些倭寇战士，反倒是心里面送了一口气，当日他们还在海边劫掠的时候，明军的弓箭就好像是小孩子的弹弓一样，根本没有什么杀伤，能穿透衣服也就不错了。


这些人都是往人群里面缩去，心想先让自己人挡过第一波箭，然后瞅着空子杀出去，这些倭寇多少还有正规军队的底子，彼此有配合，有人用日语低声的联系，一起就是朝着里面退了进去，那些盗匪出身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是顶在了第一线。


海商私兵们的举动，都是落在了杨石头的眼中，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握着马鞭的那只手用力的向下一挥。


弓箭手身后的各级军官纷纷的发令，半空中立刻是充满了骇人的尖啸声音，一听到这个啸声，原本还存着些侥幸心理的倭寇们顿时是大惊失色，这样的声音只有强弓而且还是保养的很好的强弓才有可能发出。


缩进人堆里面，也就是晚死一会罢了，双方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弓箭手在列队的时候，还要朝着后面走几步，好更大的发挥弓箭的杀伤。


惨叫声几乎是连成了一片，就好像是割麦子一样，强弓的轮射让在中间这些人一排排的倒下，有些人徒劳的想要冲出去，不过这样做只是让自己的身上多中几箭，三百弓箭手射了四轮，所有顽抗的人都是倒了下去。


“在地上的尸体都补上一刀，看看有没有装死的！”


杨石头大声地喊道，不出所料，他的话音一落，士兵们刚要过去的时候，几个在尸体堆装死的倭寇跳了出来，弓箭手还没有收队，正在等着，又是攒射。


这次死干净了……

第五百零五章 匪夷所思的入侵


路边的尸体被堆在一起，浇上油点火焚烧，四千人的海商私兵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中烟消云散。


杨石头只是下令自己的手下稍做休整然后立刻朝着漳州开拔，福建多山，富庶的地方都是临近海边的平原，几个大城，福州，泉州，漳州，都是靠着港口和海水吃饭，不过大明的禁海之后，作为东方第一大商港的泉州迅速的衰败了下去，反倒是原来地位并不高的漳州，因为附近海澄县月港走私的原因，大大的兴起。


那些海商们虽然真正讲究生活的都是在泉州置办产业，可是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图一个方便，把宅院放在漳州，那些终日在海上奔波的水手，各级的头目们，有钱也都是到了漳州去放纵一把。


这么多的人在漳州的市面上花钱，原本完全被泉州夺取光彩的漳州，也慢慢的繁荣了起来。不过海商们大都是做的非法的勾当，在如此大的城池里面，有些事情还是要有所忌讳，在有意无意的调动之下。


原本距离漳州城五里的一个卫所，也被迁移到了五十里之外的地方，反正海商并不缺乏银子，用钱砸过去，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在漳州城中，官方的武装也就是衙门里面的衙役了。


一群被用银子养烂的了废物，也就是四五十人的样子，真正强大的是海商们自己掌握的私兵，每天都是收对方的银子，对方的手上能打的人又比自己多那么多，官府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听海商们的话。


在漳州，月港的海商们也是颇为自豪地说道，虽说是漳州是天子的产业，可管事的不是知县知府，而是我们这些小人。


太平时节，城里面不需要有什么官府的兵丁，海商们的私人武装足够可以安定一切，如果没有他们的允许，就连小偷小摸都是被严令禁止的，市面上也是安定太平，不过私兵终究是私兵，在这些私兵不是被调动到了城外就是被派往长乐湾的时候，这漳州城就是一个空城了。


杨石头和身边的军官都是在那里大声的发号施令，安排手下的士兵聚拢刚才战斗中散落在各处的骡马牲畜，要加强行军的速度，解除畜力是最方便的方法，武器火药和补给都是被装在马背或者是大车的上面。迅速的踏上了前往月港方向的行程，散落在四处的尸体们，都是被焚烧。


还有大批的四处乱逃的士兵，杨石头都已经是懒得理会了，这些人根本不会影响什么大局，由他们去吧。


没有了那些基层军官的约束，这些人压根就是没头苍蝇的一般，也是被刚才的杀伐吓破了胆子，一心只是想要尽量的跑远一点，没有什么回去报信的念头，不过话说回来，长乐湾和月港之间的路程也就是那么长，杨石头的部队在急速的前进，想要赶在他们头里报信，先得要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杀死。


月港的商人们还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四千私兵在两个时辰之内就烟消云散，他们现在都是在港口那边布置，对于广船的防御，这年头的水战，或者是两船靠近了彼此跳船刀砍枪刺，也有攻打港口，放下舢板，涌到马头上砍杀，现在对方的船只已经是占据了先机，自己这边在扬帆出海已经是没有什么意义。


索性是安排人手，在码头和各种要害的地方防御，一方面则是派人去告官，别看平常的时候，就不愿意官府多管什么事情，可到了这样的时候，把官府这个大牌子抬出来，还是有很管用的。


月港的海商们自以为把所有的功课都已经是做的足够，心里面倒也是并不担心了，广东那边的海商比起福建的来，优势就是在于广东的海匪海盗，在船上勇猛，在路上也是凶悍异常。


可是现在月港的闽商们手中，有大批善于陆战的倭寇，而且还在码头上布置了火炮，这可都是大明军队里面淘换出来的家伙，只要是一开炮那可就是地动山摇的威力，打在船上就是一个大洞。


就连卫所和水师，都没有这么好的家伙，就算是你们广东佬的广船再结实，这一炮下来也经受不起。


看着码头上忙碌的越来越完备，海商们本来有些慌张的心思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现在他们在外海和码头上并没有什么哨船和警戒的人了，因为广东的海商们也是明白这些小船的作用，下手丝毫不会客气，所以都是撤了回来。


为了鼓舞手下人的士气，月港海商的首领带着银子作为赏金，来到了可能会发生战斗的第一线，安排手下人大声的鼓噪打气，对方既然是派出了这么多的人马，显然是倾巢而出，只要是打败或者打跑他们，必然是可以损伤对方的元气。


到时候趁势南下，把闽粤的海上买卖都归到月港的手下，那可就是真正的发达了，若是败了，辛苦经营的富贵就会这样的毁掉，什么都完了，月港的商会这次也是下足了本钱，一到前线，先预先发下了两个月的饷钱，并且开了很高的赏格。


海商的私兵们，不管是汉族的盗匪还是倭寇，都是为了金银钱财作战，看到这么大的赏格和犒劳，都是士气大振，各个准备死战。


但是这一切在下午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极端的情绪，因为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出现在海平线上的不是那种宽大的广船，而是桅杆高耸，船体巨大的西洋船只，如果有人在前一段时间去过澳门的外海的话，就会看到，出现在月港的船队，正是那只所谓的‘西班牙舰队’。


传说这是为了惩罚葡萄牙人而出动的远征舰队，看着海面上的巨船，所有人都是陷入了惊惧之中，因为这个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岸上早就是准备好发射的火炮现在也是丝毫的作用没有。


这种明朝卫所的岸炮，不管从口径还是射程上都比对方的舰炮差的太远了，不过月港的私兵们也不知道是慌神了，还是什么原因，在船只逐渐靠近的时候，尝试着开了一炮，炮声大响，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却连船的汗毛都没有伤到，直接的就是落在了水中，水花倒是不小。


在澳门的外海的时候，就是因为岸上的炮台开了一炮，西班牙舰队不知道什么原因，迅速的转向离开了港口，月港的这个火炮开了之后，好像是也有了作用，五艘大船也是开始慢慢的转向。


难道是这一炮起作用了？每个人心里面都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他们的欣喜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所谓‘西班牙舰队’的船只已经是开始慢慢的转向，由船垂直港口的角度，变成了和港口的海岸线平行。


双方的距离不远，最起码西班牙舰队上的军官号令声音，已经是可以听的清清楚楚，两艘船平行于港口的海岸线，船一侧的炮门都是打开，将近八十门口径大小不等的舰炮从小窗口那里探了出来。


船上的军官又是大声的发号，整个的月港就好像是发生了海啸一般，港口都振动了起来，半空中充满了震耳欲聋的炮弹飞过半空的呼啸，几十枚炮弹划过半空，重重的砸在了港口的各种工事和防御上。


因为射击的方便，摆在最前面的火炮和他身边的炮兵顿时是被舰炮的射击撕扯成了碎片，后面站立的颇为密集的私兵们，他们在那里准备对方登岸时候的肉搏，没有想到根本没有什么登岸的敌人，却来了恐怖的炮火。


港口在这个一瞬间，被炮击的地方就好像是地狱一样，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偶尔有几个没有死亡的在那里大声的惨嚎，这一次炮击，对方的士气就被完全的摧毁了，海商私兵士气迅速的崩溃，再也没有在这里坚持的勇气了，拔腿朝着后面就跑，谁也不愿意在码头上成为对方火炮的靶子。


不管后面的头目怎么吆喝，海商们怎么抬高赏格，甚至是抛洒银子，都约束不住溃逃的私兵们，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方才看起来杀气腾腾的码头，这时候，迅速的变得空荡起来，就算是还有心拼命的也都是缩到了他们认为炮弹打不到的地方，距离海岸很远的地方。


船只缓缓的靠岸，船板一落到码头上，穿着军装，手持长矛和火铳的士兵鱼贯而下，在码头上列队，这根本不是大明的任何一个地方的兵马，很多人的头盔上面还插着羽毛，现在距离不远的海商们已经是能看清这些上岸水兵的面孔了，他们心里面以为是别的海盗抢地盘的想法顿时被推翻了。


那些可都是高鼻深目的白人，难道佛朗机真的要和大明开战……

第五百零六章 漳州城门


在舰炮的威胁下面，海商的私兵们平日里面尽管号称是勇猛无双，此时却没有一个敢于上前战斗的，他们都是远远的躲在舰炮的射程之外，船上的士兵很从容下船列队，排成了阵型。


四百人为一队，一百五十名火枪手，二百五十名长矛手，五艘战舰和后面的商船上面一共下来了八百人左右。


把人放下之后，除了那些专门运载士兵的商船之外，那几艘炮火强劲的战船都是缓缓的离开了码头，航行到他们转向掉头比较方便的外海中去，现在的港口上就只有八百名列队的西洋士兵。


看到这些兵，还有这些兵身后逐渐离开的战舰，退的很远的海商私兵们倒也是有了些别的想法，他们觉得在这样的情况，倒也未必打不过，在几个头领的命令下面，素来是打前锋的倭寇们很快的聚集在一起。


后面的人也是整理好了队形，缓缓的靠上前去，驻守港口的这些人预先都是有不少远程的弓弩和火器，也都是被拿出来准备发射，现在这些海商的私兵们已经是被刚才的火炮吓破了胆子。


在行动前，还很仔细的看了看对方的阵型里面是不是有火炮，确定全部是步兵之后，这才是下令进攻。


他们手中不管是弓弩和火器射程都要比对方手中的火铳要差很多，结果为了能够打中靠近了一些，西班牙方阵的火枪顿时是开火，大队在鼓声的节奏下，朝着前面缓缓的压了过来。


不说在港口上毫无悬念的战斗，在这个时代，消息传递的速度基本上就是等于马匹奔驰的速度，至于飞鸽传书这种可靠性极差的东西是不在考虑之列的，尽管月港和长乐湾一带都已经是打翻了天，但是漳州城还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漳州城在海商们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并没有什么兵丁，各处的事情都是漳州知府衙门的衙役来忙碌，几十名衙役根本无法照顾如此大的一个城池，所以按照大明官场上心照不宣的常例，雇佣了许多帮手，其实，不要说是小小一个府，就算是在京师的东厂那么大的衙门，很多人都不是吃官家饭的，都是东厂提督和官员们名义上自己掏钱养的，称为档头之类的，至于地方的衙门里面，这样的人称为帮闲。


这漳州城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一个衙役身边最多有几十个帮闲，身上虽然也是穿着衙门的号衣，但是其实和官府一点关系也是没有，而且，在漳州城的官府帮闲们和其他地方的有些不同。


他们这些人不是靠自己上下其手捞黑心银子，更不是什么知府衙役之类的自己出钱，而是由海商们出钱雇佣，当然，这些人也是听命于盐商，在漳州城，很多帮闲的头目，就连衙役也要客客气气的对待，还要听对方的命令指派，这也是海商们控制漳州城的一个手段。


就连城门都是这些人守着的，海商们过往的货物自然是畅通无阻，所谓的检查和抽税都是一句空话，如果海商们有需要，城门甚至可以在半夜打开，这漳州城毫无什么国法律条，不过漳州知府的这个位置，却是福建一等一的肥缺，只要是在漳州知府的位置做上三年，如果你只是捞了十万两，那可就是难得的清官了。


这些守城门的帮闲们，虽然拿着海商的饷钱，不过总是要有些贴补，来往那些不是月港海商的货物，都是他们敲诈的对象，每辆大车进出城门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散碎的银钱到手。


不过这一天，守城门的这些帮闲，特别是在南门的这些人都感觉到十分的倒霉，因为来往的货物少不说，还遇见了麻烦，一帮来自海沧的鱼贩子第一次来漳州贩鱼，漳州本就是靠近海边。


这鱼虾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利润，即便是禁海之后，价格也就是稍微的上涨了一点而已，不过这个东西却是敲诈的好对象，遇到这些贩卖鱼虾的贩子，这些守城门的就大言的恐吓说道，你这个东西可是在海中捕捞出来的吗，这简直就是废话，这些鱼虾当然是在海水里面捞出来，接下来的恐吓就是你这个事情可是触犯了禁海大令，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到这里，被吓得要命的渔民肯定是会那些钱财消灾，这已经是这漳州城门的常例了，现在也不用说太多的话，只要说你这鱼虾是在海里打上来，就有人知趣的塞点银钱给他们，然后再拿些在海水里面捞出来的鱼虾给这些守城门的帮闲们打打牙祭。


但是今天来到的这些鱼贩子第一次来，却真是油盐不进，看来真是越穷的地方人越是小气，不管如何的说，这些人也不愿意掏出一点钱来，反倒是在那里大声的争论，说是昨天进城的时候看着城内的人都是在那里卖鱼，那些鱼难道不是海里面捞出来的吗，那些卖鱼的难道就不是触犯了禁海的命令吗？


守城门的这些帮闲恼羞成怒的就要动手打人，可这些渔民也有一百多号人，都是精壮的汉子，各个很是桀骜不驯的样子，还真怕是动手之后会起冲突，即便是这样，双方也在那里彼此的推搡。


在那里叫骂不休，也就是因为这些人是帮闲，若是在别的府县里面，这个时候，守门的兵丁早就是拿着长矛乱刺，或者是拿刀乱砍了，不过这些帮闲平日里面打骂倒还是可以，到此时却未必敢于动手杀人了，生怕之后在漳州城之内过的不安生。


鱼贩子们在中午的时候来到城门口，双方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叫骂吵闹，已经是过了两三个时辰，这些帮闲们也极为的不耐烦，也都是被激发了性子，心想娘的，老子就不让你们进城了。


这时候的天气也是渐渐的湿热了起来，这些鱼虾放到第二天就要发臭，赔死你们这些不长眼的。


不管是吵闹还是叫骂，这样的情景实际上每天都要发生，也算是生活的一部分，很多人饶有兴味的在周围观看，突然间，有人狂奔着跑了过来，光天化日之中，这样的狂奔太过引人注目。


就有那闲汉在那里开口问道：


“这大白天的，莫非是后面见了鬼了不成！”


那人正在奔跑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抓住，想要挣开，却没有想到闲汉的力气不小，那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兵来了，好多拿着刀枪的！”


自从倭寇被闽商们收编之后，漳州城的人对于兵荒马乱的记忆已经是很淡薄了，听到这个大兵来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愕然，朝着远处一看，却看到那人跑来的方向上，有许多民众什么的狂奔了过来。


地平线上烟尘慢慢的升起，杀气腾腾的部队慢慢的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守城门的这些帮闲们都是顾不得吵架了，彼此的对视了一眼，若是有这样的部队调动，守城门的人都肯定是会事先得到通知。


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围着看热闹的闲汉们都是朝着城内跑去，守门的人们也顾不得什么鱼贩子了，都是准备去关闭城门，却没有想到一直是在那里吵闹纠缠不休的鱼贩子们，纷纷的从自己的篮子和筐里面抽出了利刃，毫不留情的朝着准备关门的帮闲们砍了过去。


直到第一个人倒在利刃之下，鲜血四溅，已经是多年没有见血的帮闲们顿时是惊慌了起来，谁还顾得上是关门，都是四处乱跑，躲避那些‘渔民’的凶悍砍杀。


这些渔民们很快的驱散了门口的守卫，却和从前的那些海盗倭寇不同，没有急着进城烧杀抢掠，反倒是牢牢的守住了城门，早就是有人在城楼上看到了远处来袭的军队，城内虽然是没有士兵。


但是各个海商在城内也是有私兵和护卫，知道如果是被外面的来历不明的兵丁进城，自己要担什么样子的风险，海商首领府上的护卫头领把这些人集合起来，冲到了‘渔民’固守的城门，准备把渔民驱散，好关上城门。


外面的那些‘鱼贩子’也许是没有想到一个没有兵丁的漳州城居然也可以这么迅速的作出反应，刚在城门口那里稍有准备，城内的这些私兵们已经是到了，私兵们都是乘着马匹，他们也是知道现在是万分紧急的时候，尽快的关上城门就有一份保命的希望。


那些鱼贩子们手中仅仅是拿着短兵器，在城里的几个人仓促之下，直起身来想要作出动作，却被迅猛冲过的马上骑士直接就用刀砍了脑袋，但是同伴的死亡丝毫没有让后面的人退缩，后面的几个人就那么拿着短刀，跳起来朝着马匹冲了过去，这样的动作，马上的骑士轻松的就可以闪过去，但是马匹却被这个动作吓得嘶鸣一声，直立起来。


这时候，城内私兵的头领才终于明白了这件事，这些“鱼贩子”们是准备决死让城门打开了……

第五百零七章 炮轰城门


决死之士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战士，特别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并不处于劣势的时候，漳州城内的私兵冲到城门，最开始靠着马匹的冲击力把外围冲开了一个口子，不过随即‘渔贩子们’借着城门洞狭窄的地形，很快又是重整了阵型。


牢牢的护住城门附近，不让对方冲过来，海商的私兵们欠缺的就是这些决死的气魄，用手上的刀子赚钱，真要到了卖命的时候，那里会有什么人真的冲上去，留着这把力气赚钱岂不是更好。


相持了一会之后，尽管拿着长兵器的私兵们不断的对死守城门的那些渔贩子们造成了死伤，可是就是无法控制住城门。


不过穿着单衣短裤，甚至是坦胸露背的渔贩子们，这也是为了装扮的更像一点的打扮，在他们装鱼的筐子和篮子里面，也不能放下太长的兵器，只能是拿着短刀，长刺之类的东西。可海商在漳州城内的私兵却都是大刀长矛，虽然按照南方的习惯并没有用弓箭，但身上多少都有些防护。


一方等于在那里空手肉搏，另一边却是武器和装备占尽了优势，但是战斗的意志上面差的太多。但是守城门的一方却还是不断的倒下，激战了一段时间之后，只是剩下了十几个浑身是伤的人，拿着短刀站在城门的跟前，喘着粗气看着正在逼过来的海商私兵们，心里面都是有些绝望。


他们都是夷州军队和团练里面犯了大罪的人，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夺下这个城门，只要是任务成功，犯过的罪行就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抵消，同时家属可以享受军属的待遇，不受株连。


如果没有成功，家属原来的待遇被取消倒还是好说，可是降格为朝鲜民或者是土著，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了，从此没有进入官吏系统的权利，就算是想要当兵卖命都不能，代代都要卑贱下去。


可看到面前狞笑着逼近的海商私兵们，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确实是完成不了了，大吼一声拿着手中的短兵器，毫不顾惜自己性命的冲了上去。


在远处正在迅速靠近的军队，跑在最前面的是八匹马拉着的炮车，按照操典来说，火炮应该是行走在队伍的中间，受到周围士兵的保护，不过这次却是跑在最前面，几十名骑士骑马在两侧护卫。


炮车的马夫，在那里丝毫不在意马匹的体力是不是消耗过度，手中的鞭子在半空中啪啪的抽响，八匹拉车的骡马都是疯了一样的奔跑。


四五把长刀插进了最后一个在城门那里抵抗的“渔贩子”，军队距离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海商私兵的首领对于那个人临死发出的惨叫没有什么触动，他看着门外的军队，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距离城池最近的那些骑兵也还有将近二里的路程，关上城门已经是足够了，何况最前面的那些骑兵还停下来了，看来最起码不会让远处这支部队长驱直入的进入漳州城了，现在就算是纠集民壮也可以守住一阵子。


当年倭寇猖獗的时候，福建的几个明军军将还都算是勤勉于事的人，把靠海的几个城池都是花费了大力气整修了一遍，这个规模的城池只要是守卫得法，就算是大明的军队来攻打，也只能是过来围攻，而不能迅速的拿下，缺少重武器的倭寇更是没有办法。


不过城外的军队并不是倭寇，在距离城门二里左右的距离的时候，跟随着炮车边上的骑兵就已经是看到漳州城的城门在慢慢的合上，带队的骑兵军官一边目测着距离，一边是发号施令，尽管马车还没有停下来，周围马上的炮兵们都是做好了准备。


随着马匹的几声长嘶，炮车在御手的控制下面停了下来，周围的骑在马上的炮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去搬开炮车，有的去拿起了各种的工具，这些人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白种人，穿着打扮和装备都是西班牙军队的样式，按照明朝人的见识确实是看不出什么不同来，他们才见过多少西洋人。


有人在校准着位置，更多的人在把火炮摆在官道上，钉上木橛，然后装填弹药，八磅的榴弹炮，药包和炮弹早就是准备放在炮车上面，每个人都是飞速的动作起来，很快就完全的预备好。


这种口径的榴弹炮的发射可以说是恍若雷鸣了，漳州城的城门本就是沉重在那里努力推挤的私兵们，听到了这声巨响之后，每个人都是被震的愣了一下，接着就是不似人间出现的呼啸划过半空，原本以为是坚实无比的城墙骤然间晃动了起来，就在这个瞬间，地面都好像是跟着颤动起来。


呆在城门洞的人，半封闭的空间里面，声音和震颤更加的强烈，感觉整个的城墙都好像是要塌下来一样，正在关城门的私兵们都是吓破了胆子，惊叫着跑到了外面，喘息一阵才算是恢复了镇定。


沉重的城门加上渔贩子也是做了些破坏，到现在还是关上一半，看着越来越近的烟尘，在后面的私兵首领心中焦急，在那里大声的催促手下快些过去关门，见识到刚才地动山摇的景象，再要进去都是心中为难，彼此看看，就算是那私兵首领又是催促了一遍，他们还是没有移动脚步。


那首领大急，城外的不管是海盗还是倭寇，这般气势汹汹的进城，进城之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惨事，要是折损了海商们的家眷，恐怕自己真就是要被追杀千里了，不管如何要把这里守住。


又是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什么人反应，这首领一咬牙，手中的倭刀用力的砍了过去，身边的人压根是没有想到，一刀就被砍掉了半个身子，周围的人都是吓傻了，看着首领浑身血淋淋的凶悍模样，那首领又是大声的催促了一句，不过这句话没有人听到说什么，因为又有一发炮弹落在了城墙上面，砖石飞溅。


这么大的声音，如此惊人的声势，漳州城的百姓怎么会听不见，早就有逃进城里的人把这个消息散播的到处知晓，加上这轰鸣的炮击声音，就好像是给他们做证明一样，漳州城马上就是大乱了起来。


那些人尽管没有听见首领的命令，可还是被首领的凶煞模样逼着跑到了城门洞里面，拼命的推挤城门……


现在军队的前锋也才是到了火炮摆放的阵地那里，无论如何也是冲不到城里了，因为在这之前，城门后面的那些私兵肯定是可以把城门合上，到了这样的程度，都是豁出去了，一帮人大喊着号子用力的推挤城门，城门一丝丝的关了起来。


远处又是一声大响，半空中又是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尖啸声音，不过前两次的炮击过后，这些人多少是有了些适应的能力，表现的还算是镇定，依旧是一点点的朝前推着城门，后面早有人去城内集合丁壮，一起把这个城门洞塞住。


不过他们不知道，前面两炮只是在校正炮口的指向，火炮的目标始终是城门，这一炮没有偏离目标。


所有在城门后面的人手都觉得天地骤然间塌了下来，他们也仅仅是感觉到这一点，因为整个的城门都被这一炮从墙体的连接部上砸了下来，四分五裂的砸在了城门洞里面，所有在推城门的人都是被压成了肉泥。


而且八磅榴弹炮的威力可不是三磅炮和六磅炮能比的，砸碎城门之后，余势未衰，后面的人也都是受到了波及，这些私兵本身都是拥挤在城门的附近，一来是过去帮忙关门，二来是在城墙的底下也有些安全感。


这一次，榴弹炮的八磅炮弹几乎是在人群中趟出了一条血路，快速的发射了三炮之后，榴弹炮也需要冷却炮膛，可是在城门边上的那些幸存的海盗私兵，都是愣怔着看着地上的残肢断臂，血肉已经是把地面染成了紫黑色一样。


在已经是能听到城外的马蹄声音的时候，这些人才是反应了过来，想要跑，却已经是感觉到腿上一点力气也是没有，完全是瘫软在那里。


五百人的马队大摇大摆的冲过了城门，马队上的骑士甚至没有看城门边上的人，直接就是奔着其他几个城门而去，这些马队看起来颇为的熟悉漳州城内的道路，很快的就是找到了目标。


在这个被炮击的城门处流下了一百名骑士，凡是看到这些入城的骑士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整块的胸甲，带着罩面的头盔，头盔的缨子是高高的羽毛，手中拿着骑枪和火铳。更加让人惊讶的是，这些人全是番鬼，那些蓝绿眼睛，高鼻子，惨白皮肤的白人，难道乾坤颠倒了吗？

第五百零八章 占领之后


这件事情对大明来说，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自己在福建的一座城池居然是被佛郎机人占领了，立国一百多年以来，这样的事情几乎就是天方夜谭一般，其实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这两个当时海上殖民最热火的国家都是打过明朝的主意，不过这个时候的大明帝国可不是几百年后窝囊无比的满清，也不是同时期在美洲好像是原始社会的印加帝国，这还是一个巅峰状态的封建大帝国。


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和挑衅，白人都是闹得灰头土脸，得到了足够的教训，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不敢再有什么举动。他们对于大明的行动，甚至是不如同时代比他们落后许多的日本，也就是明朝最为头疼的倭寇之祸，大明的沿海被来自正在战乱的岛国日本的流浪武士和海盗们侵袭。


因为承平日久，卫所和军队都是谈不上什么训练，光脚不怕穿鞋的，被那些亡命的日本浪人们打的溃不成军，然后因为倭患，嘉靖皇帝又掩耳盗铃的进行了禁海，禁海让大名的额海上防卫进一步的削弱了下去，在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是被这些倭寇占领了几座县城，杀死军民近几十万。


不过倭寇们能做到的也就仅仅是这些了，如果没有江峰这个突然冒出的不确定因素，按照原本的历史，就会有戚继光一干抗倭的名将出现，稍加整顿队伍，就把肆虐大明沿海的倭患扫荡干净。


江峰出现之后，历史自然是偏离了原有的方向，华州的水军强大起来之后，原本在海上还有些话语权的倭寇们，立刻是作为扰乱海上贸易的主因之一，进行重点的清除，倭寇们不是被买做了奴隶，就是被闽粤的海商们招揽，更多的人则是沉尸海底。


沿海的倭患仅仅是刚刚露出了一点苗头便被扼杀住了，大明的官民也对于所谓的倭患感受不深，接下来的海上太平，大家都是忙于赚钱，太平时节没有人去考虑什么练兵之类的事情。


所以“西班牙人”侵占了漳州城，这件事情就像是在大明帝国这个皮糙肉厚的巨兽身上，狠狠的刺下了一根尖刺，一下子让它疼了起来，而且是疼的要命。


明朝的对外政策是极为的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僵硬，对外从来不会妥协，割地求和之类的事情更是不会发生，因为宋朝那时候面对辽金元几个蛮族国家的侵袭，步步退缩，但是对方步步的进逼，直到灭国，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教训在，所以明朝不管是君是臣，还是没有官职的那些读书人，对外都是秉承强硬的政策和理念，谁要是有什么妥协之策，那就是叛国之徒。


所以当所谓西班牙人占据了漳州城的消息传开后，整个福建震动，距离漳州城最近的两个卫所在得到消息的第三天，就是凑齐了六千的人马准备夺回漳州城，因为海商们前些年的上下活动，所以漳州一带除了保持了官府最基本的架子之外，其余什么官方的信息和渠道也是没有。


海商们要自己做漳州城的主人，所以把用银子上下活动，让这里大部分的实际办事权都是落在了由他们控制的帮闲手上。


官府的人员短缺，效率低下，一切都是依靠帮闲才能完成，在漳州城被占领之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送出来，出兵的卫所将领，他估计在漳州城内最多也就是四五百人的番鬼士兵。


因为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这片区域最多也就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了，至于这么点人为什么还能拿下漳州这个大城，倒是没有人感觉到奇怪，武备如此的松弛，只要是有心的海盗打一个突袭，城中那几十个衙役什么用处也没有。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漳州城的不是四五百人，而是整整的三千二百人，虽然说未必各个是白人，可只要是站在最外圈的都是白人，里面的人平日辛苦些，面甲放下，谁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战斗的经过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当六千的明军遭遇到了兵甲鲜明的二千蛮夷士兵之后，人数和预估的巨大落差，已经是让他们的士气大为的衰弱，战斗的时候，尽管明军有人数的优势，但是冷兵器为主的他们遇到了长矛和火枪结合的‘西班牙侵略军’，西班牙大方阵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军事技术之一了。


在最开始接战的时候，明军拿出了各色的火器准备先打上一轮，有没有效果且不去说，最起码先给对方一个震慑。没有想到还没有进入射程的时候，对方的火铳先是排射打响了，第一轮的对战明军就已经是吃了大亏。


火枪手在轮射了三轮之后，才退回到方队之中，明军已经是被打死了几百人，接下来的战斗更是乏味，方阵就好像是一个刺猬，这个刺猬的尖刺还能飞射出去，距离远了，被火铳打，距离近了，因为长矛的阻拦，还是被火铳打。


当控制方队脚步的鼓声节奏加快的时候，明军就溃散了，将官们根本约束不住四下逃跑的士兵们，好在是西班牙人的方队在追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速度，因为尽管是死了一千多人，可大部分人还都是跑了。


这一仗打完之后，整个福建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之中，西班牙的部队居然是有两千多人，而且战斗力如此的强悍，火器威力巨大，一时间，福建的明军原以为自己就可以解决这支莫名其妙的西洋军队，可出现了这个事情之后，加上对方又已经是控制了漳州城这个大城，靠着自家的力量是解决不了了。


一封封加急的公文，通过各种途径送到了南京和京师，不过让福建的官员们可以松口气的是，“西班牙军队”好像是仅仅满足于占领漳州城，并没有进一步扩大占领地的迹象，这倒是让他们可以从容调集力量来防御和清除。


漳州城内又是一番景象，漳州的百姓们在大明治下已经是将近二百年了，异族的统治对他们来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在西洋人的军队进城之后，好多人都感觉天要塌下来一样。漳州人对于外国人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倭寇了，西洋人从前虽然也是打过交道，可都是商人，看起来还算是和气，那些倭寇占领村庄之后的种种禽兽之举，每次说是倭寇来袭，城门关闭，人人紧张的情形可都是记忆犹新。


很多人都是觉得这些“西班牙人”搞不好也是会和倭寇一样，在漳州城内胡作非为，惶恐不安的大有人在，很多人知道了城池陷落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携家带口的跑，但是最前进城的五百骑兵可不是吃素的。他们用最快的时间控制了漳州城的几个城门，那些要出城的市民们不管是怎么哭喊，他们也不会让开。有些人还以为借着人多混乱，这些骑兵的反应又不是太激烈，他们可以冲出去。


没有想到开始还算是克制的骑兵们在受到冲击之后，毫不客气的抽出刀剑砍杀，顿时是绝了他们的心思，各个城门处混乱的不像样子，不过骑兵们在人离开之后，却也没有什么追击的意思。


和任何被破城的时候是一样的，城内的流氓无赖反应的甚至比官兵和占领军都快，他们很快就是纠集起来去打家劫舍，趁机发一笔乱财，按照往日的光景，这时候兵荒马乱的，谁也顾不上，正是发财的机会。以前传闻倭寇要进城的时候，这些无赖们也趁着城内人心惶惶大肆的抢掠几次，事后也没有什么找他们的麻烦。


这次的抢掠开始也是颇为的顺利，几个城内的大户光是顾着收拾细软了，没有防备，加上太平了几年之后，失了防范，被这些无赖们赚了大便宜。


所谓‘西班牙占领军’的速度也是很快，他们还没有从宅子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全副武装的军人们已经是包围了这里，这些无赖丝毫没有什么气节可言，立刻是五体投地的说是要投靠，在他们心里面想着，对方总是需要些狗腿子来支撑场面，自己这些人最先投靠，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己。


回答他们的是绳索和枷栲，这些无赖子们都是被带到了漳州知府的衙门门前，嘁哩喀喳的砍了脑袋，脑袋都是被拴在了粗大的竹竿上，然后在城中各处竖了起来，竿子被立起来之后，还有一名掀起面甲，露出白人脸孔的士兵在下面用僵硬的语音宣读漳州城的纪律，混乱的局面立刻就平息下去了。


掀开面甲后露出的番鬼面孔更是让漳州的人相信这肯定是西班牙来的军队了，不过他们不知道更多的“西班牙军人”面甲下面是和他们一样的黄皮肤，黑发黑眼……

第五百零九章 占领之后百态


月港的战斗早就是结束了，为首的几个人或者是战死，或者是直接在港口那里就是被砍了脑袋，剩下人的大部分都是当了俘虏，在月港这里被关押了三天之后，在得到漳州城被拿下的消息之后，都被送到了这里。


在漳州城内，“西班牙占领军”的军纪森严，真正坐到了所谓的秋毫不犯，不过对于海商和有海商背景的人丝毫不会手软，其实要是严格来说，这城内的人几乎都是靠着海商吃饭的，漳州城的活力就在于他靠着月港这个华南最富庶和繁华的港口，海商在城内横行霸道，架空了官府的力量。


那些他们的属下帮闲之类的，欺男霸女，为祸乡里的事情可真是没有少作，老实巴交的百姓们都是恨他们入骨，可在海商势力巨大的时候，也仅仅就是心里面痛恨就是了，按照常理，这些番鬼们侵犯我大明的领土，领着他们的人一定也是海上的人，搞不好就是月港的海商们的阴谋。


勾引外族侵占领土，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在漳州城更是作威作福，老百姓那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没有想到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在城内每个和海商们有从属关系的，这些人大部分是地痞无赖或者从良的海盗土匪，都是被抓了出来，真是不知道如何事先知道的这么详细。


当然对于“西班牙占领军”来说，这也不难，那些帮闲的头目抓起来之后，严刑拷打，让他们看看挂在竹竿上面的那些头颅，每个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听话，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待了出来，到时候按着名单来抓人就是了。


虽然难免有错抓的，但是市面上为非作歹的那些人被一扫而空之后，这漳州城居然是显得太平了许多，这下子很多人都是看不明白了，当年蒙古人在漳州的统治，虽然没有人亲眼看到，可是记载却是不少，那些鞑子让漳州城的女眷们甚至不敢上街，店铺经常是无缘无故的遭到抢劫，怎么这看起来不像是人，倒像是妖魔的西洋番鬼还有些“仁义之师”的味道？


月港和周围的大小港口，在杨石头手下的夷州团练的扫荡，还有水上夷州舰队的攻势下，纷纷的烟消云散，各种身份的俘虏抓了将近六千多人，在占领漳州城的六天后，也就是过来进攻的明军被打败之后，送进了漳州城。


这下子可是轰动了，遭过这些人罪的百姓们虽然是痛快，可心里面还是有些害怕，心想难道又要大开杀戒，把这些人的脑袋，放到竹竿挂着，这城内可找不出这么多的竹竿啊。


但是看到这些人押送俘虏的人，漳州城的上下都是自以为明白了到底是谁勾结番鬼入侵，进城的这些汉人武士丁壮，都是那些广东佬的打扮，果然是闽粤海商相争所导致的恶劣后果。


关于对俘虏的处置，和漳州城百姓们预料的有很大差距，城外城内的俘虏将近有八千人，这些人里面为首准备煽动叛乱的都是被砍掉了脑袋，剩下的人，那些广佬在喊话的时候说得明白，只要是按照“洋大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土木工程，就可以饶过性命放还家乡。


看着城内竖起的挂着人头的竹竿，这些俘虏还以为自己肯定是要被砍头，谁想到还有这样的宽大途径，立刻是满口的答应。


不过这个“洋大人”的说话，俘虏们甚至包括漳州城的人们都是暗自的鄙视，心想我堂堂的大明上国，居然对这样的蛮夷奴颜婢膝，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这些答应做工赎罪的俘虏们在第二天就后悔了，这土木工程不是一般的大，包括在城外修筑小型的堡垒，深挖壕沟，还有在原有的城墙上修建的炮台，在外面简易的外墙，这可是辛苦之极的工程，何况现在的漳州已经是溽热非常，光天化日的在户外做这样的辛苦活计，不死也要脱层皮，何况这些俘虏在港口上都是舞刀弄枪或者是操持船只的角色，日子过的也算是舒服，根本吃不了这样的苦。不过后悔是没有的后悔，对方手上的刀剑火铳可不是吃素的。


这样的修筑要塞防御，实际上不光是隔绝了明军进攻进来的途径，也是阻断了城内人出城的路，漳州城周围的农田勉强能够自给，这么封锁，怕是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城内就会断粮大乱了。


好在漳州城到海澄县的路程，因为就是在海边，完全是被“西班牙占领军”控制的，毕竟是明军没有如此强大的炮舰，海上和舰炮射程的范围之内，可以说都是被西班牙占领军牢牢的控制住了。


既然是控制了海路，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容易的很，不要忘了，因为沿海的工商大兴，很多的田地都没有什么人耕种，大家都是吃南洋的粮食。只要是海路还在手中控制一天，价格便宜的南洋粮米就会源源不断的运送进来。


当然，这些粮食也不会给城内的人白吃，占领军在城内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工程和工作，每个人要是想吃饭，就来做工赚钱，原来还有个什么语言不通的问题，现在那些广佬进城之后，事情倒也是简单了许多。


城内的壮劳力们去工地上干活赚钱，老弱妇孺们都是负责后勤，或者是打扫做饭，或者是在临时开办的武器作坊里面修修补补，这些工作都是按照市面上的价钱算钱算粮，甚至还稍微的高了几分，也没有什么人有怨言，而且百姓们给占领军做的这些活计，可是比城外那些人要好太多了，毕竟一方是奴隶，另一方却是自由民，双方这么一对比，各自的干劲可都是高了不少。


没有人为非作歹，家家又有了可以依靠的生活来源，市面上迅速的平定了下来，而且原来在城内本分做生意的那些商铺赫然发现，自家的生意没有什么影响，他们说起来和海商们也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不过留下来的主要是纯粹做生意的那一批，这些人原因为月港和漳州城都被人占据了，也就谈不上什么生意。


甚至有些老板已经是给自己的伙计们放假，说是你们要想养活自己，就给番鬼和广佬做工吃粮去吧，我这里生意维持不下去，怕是没有什么工钱可以发下来了。谁曾想到，打败了那几千卫所兵丁之后，居然在城内进来了各地的商人和城内的商铺商议周转和买卖事宜。原来月港在被占领的第四天后就已经是恢复了商港的运作，只不过来运作的人手不同了而已，这里位置良好，乃是浙江以北商人们去南洋贩运的中转站之一，这些人和华州的关系都是非常的密切。


打下了月港之后，自然会给他们一个方便，当然在表面上说的都是，华州和西班牙有个协定，不管如何海港必须对华州庇护下面的商船开放，商人们很多都是不知道为什么西班牙人这么好说话。


也有些聪明的人猜了出来，不过他们同样是聪明的什么也不说，既然是月港有商人，有买卖，那漳州城内的生意自然也不会很差，在取得了占领军的许可之后，他们也可以去福建其他的地方去进货，并且回城销售。


商人们是没有祖国的，正如在另一个平行的历史里面，明末晋商们对于满清的各项物资支持，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汉人鞑子的分别，只要是自己赚到了银子，那么万事大吉，福建的商人们也是一样，只要是漳州城内的商铺拿出了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而且很多人还知道现在北方很多过来的船只不在夷州停靠，直接来到了月港，说明现在的买卖可能会更好了。


他们都是主动的寻找门路来交易，有些人在泉州附近的小港下海，然后来到月港买卖贸易。


漳州城内有些风骨的人主要是那些读书士子们，在知府和各级官吏被驱赶到城外之后，他们就算是城内说话管用的一批人了，天下间对于读书人的尊崇可是几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这些读书人是坚决不准备向占领军低头的，不过他们也是迷惑的发现，漳州城被占领之后，市面繁荣，治安良好，而且人人都有活做，有饭吃，赫然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真是不可思议。


原来的漳州知府衙门和周围的那些高们大户的宅院，已经是被改造的不成样子了，外面的围墙在成型，这里是准备修建一个城内的堡垒，在知府衙门周围的区域已经是被化为禁区，除了占领军的士兵之外，百姓不得进入。


“洋大人，洋大人！”


一名看起来是广佬的士兵，一路跑了进来，凡是在周围做工的汉民都是在心里面暗骂‘汉奸’。


在原来的知府衙门上，西班牙占领军的首领摘下了罩在头上的头盔，在那里没好气的冲着那个喊“杨大人”的手下喝道：


“大白天的，你鬼叫什么！”

第五百一十章 华州一景


最近在汉城的人经常能够看见华州大都督江峰的身影，因为每天大都督都要带领卫队去仁川附近的校场监督部队练兵，现在驻扎在仁川附近的士兵已经是达到了一万五千人，这里面有三分之一的老兵，这样的比例在华州的军队系统里面已经是非常的高了，当然是天下精兵。


虽然是江峰带着卫队在城市之中穿行，不过好像是并不害怕在周围的房屋上，会有人拿着所谓流失民间的火铳对他射击，只是放心大胆的带着卫队昂然出城，在华州都督府和太守府用心的散布下面，江峰神武之名早就是传扬四方，在外人眼中，他已经是一位可以斩虎屠龙的无敌勇士。


不管是在大明还是欧洲，或者是倭国，身居高位的人士，总是会处于一种神秘感之中，森严的保护，出行还有开道和静街之类的措施，寻常百姓想要见到一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峰的神威远扬，个人的武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有他带兵作战时候的神机妙算，临危不乱，至于是塔尔河谷和瓦剌部的大战，在陈聋子之乱中战斗，都是以一敌百，然后取得了不可思议的胜利，而且还是干脆利索的大胜。这些事迹都是被变成了故事和评话传播开来。


在大明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被人当作一个很好看的传奇和演义来看，有些知道门道的人，了解这里面说的就是华州的大都督江峰，一个从锦衣卫的巡城小校起家，二十年间已经是在海外坐拥一方的大豪，故事和评话说的精彩，大家对于江峰这个人就越是感兴趣，在汉城的街道上居然在江峰出巡的时候并不静街情场，只是任何人组拦在马队的前方立斩不赦。


很多商人们都是在沿街的酒楼和饭庄茶馆之类的地方，包下了临街的包间和窗户，等到江峰经过的时候，看上那么几眼，也算是回到大明或者是跟自己相熟的亲戚朋友一起的谈资。


尽管江峰是一个害怕麻烦的人，但是在出行上的装备是绝对不会马虎的，现在的华州因为丰厚的待遇和条件，这边的各种工匠越来越多，结合了大明的武官甲西班牙礼仪用盔甲的特点，给江峰和他的阿仪仗队打造了华美的盔甲，马匹上也是采用在济州岛马场上培育出来的安达卢西亚马。


江峰和卫队走在街上的时候，高大的马匹和精美的铠甲，加上江峰和手下那种凛然的气势，在那里观看的人们都是感觉到，故事里面的那些武勇神奇的事情，搞不好就真是江峰所做。


这样的人确实是值得让人跟着追随，商人们这么想，在汉城和周围的民卫居住的那些汉民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这样的包装还是有极为出色的效果，所谓人靠衣装，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看到了江峰真人出巡之后，又通过这些行商四方的商人口口相传的把江峰和华州的各种优势传播出去。


这一天也是和往常一样，早就是在街边的酒楼里面坐满了准备一睹江峰风采的商人和市民们，不过他们却失望了，直到午饭时分，江峰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街道的中央前往练兵场。


在华州都督府的后堂那里，刘十二被两名随从推着他的木轮椅进来了，一见到江峰穿着便装坐在椅子上，刘十二禁不住在那里笑着说道：


“都督大人今日怎么不去校场练兵了，莫非是太过辛苦吗？”


后面推着轮椅的人冲着江峰恭谨的施礼之后，然后退出了这个房间，江峰手中拿着一杯茶水正在慢慢的喝着，听到刘十二的问话，禁不住也在那里嘿嘿的笑了出来，笑骂道：


“都是你们出的馊主意，说是本座穿着好像是戏子一样在街上溜达一圈，就可以收拢人心传扬威名，每天和猴子一样在那里被人观看，不自在的很，今天各处都有文书传过来，正好在家歇息一天！”


说完之后，他和刘十二都是一起笑了起来，不过刘十二的表情随即是严肃了起来，在那里开口说道：


“都督大人不要小看这每天的一走，天下间的士农工商各种人，除了在我华州统辖地面上的，其余的大多是以为我华州不过是海盗和叛军盘踞而已，虽说都督大人的韬光养晦和明太祖的‘缓称王’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也有个麻烦，不能招揽人材，没有名义统辖地方，每天之所以叫大人那么辛苦，也是给外面作出个样子来，证明我华州也是堂堂正正的一方势力。”


看到刘十二神色严肃的在那里劝谏，江峰心里面苦笑一声，却也是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情，放到他还没有穿越的时候，所工作的地方搞什么正规化的制度管理，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现在的华州刘顺骅和刘十二一干的文官都是在做类似的事情，就是把华州的一切都定下来规章制度，让每个人遵守执行，事实上，这样做确实是提高了效率，从前的很多浪费都是在这次被避免了。


江峰身在最高位，这些规章制度自然是约束不到他的身上，不过他却感觉到非常的不自在，从前在一起谈笑不禁好像是一家人的那些亲信手下们，和他见面的时候，尊敬依然，亲切却是不在了，多了些畏惧，让江峰很是不舒服，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手下几百万军民，规模越来越大，不是当年占山为王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江峰对着刘十二的劝谏也不能用几句话蒙混过去，只能是很庄重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是知道了，在他坐着的座位边上放着一个分层的架子，每个架子上面都是放着一些纸张。


江峰转过身拿起一张纸，颇为嘉许的笑着夸道：


“十三倒是比从前出息了许多，这次出去可以说是拓地千里，大大的张扬了华州的威风！”


刘十三在定北城派出的信使终于是到达了华州，关于在失必尔汗国掳掠了上万人口，占据了几个大的城池，控制了广阔无比的土地，这可是华州建立以来的第一大功，开疆拓土对于军人来说，是无比荣耀的事情。


更不要说在这之前，派专人押送回来的大批中亚马，这可是弥补了安达卢西亚马数量少，建立成规模的披甲骑兵缺乏大马的缺陷，那时候，很多人都是在那里夸奖刘十三的这次远征就算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果，这些马匹就足够了。


更加重要的是，华州的众人虽然是知道自家的强大，但是心里面却总是没有什么底子，华州不断的壮大，想必是没有人觉得华州安心的在海外割据，将来必然和大明会有一战，但是此时的华州，不管是华州还是夷州，总是缺乏战略的纵深，要是一直胜利倒还好，若是失败了。


岂不是被明军直接给赶下海去，可是现在的刘十三在北面打下了这么大一块地方，据说也是农田牧场广阔无边，土地也是肥沃无比，这不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大后方吗，这个消息一传扬开，所有人都是兴高采烈，甚至比当年都督府把工坊交给个人经营都要高兴，倒是让江峰糊涂了一阵。


这次的刘十三远在几千里之外，现在的他若是想当个土皇帝，可真没有什么人管他了，不管是护卫队员还是团练，那些人都是没有什么家世牵挂的，在那里打下了基业，也不会想着回来。可刘十三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伙子了，他信上说的明白，此时江峰就是笑着对刘十二说道：


“你弟弟在信上说，不愿做蛮荒之地牧民之守，只愿为都督大军前锋，横扫六合，你们兄弟两个应该是还有私信，十二你且告诉我，他是不是愿意做这个定北节度？”


这话的意思说的明白，只要是刘十三愿意，他打下的那块地盘就是归他统辖，信上要不是客气，那江峰这里就要下达正式任命的命令了，刘十二听到这话之后，在那里严肃地说道：


“不瞒都督大人，确实有私信在我这里，十三确实是愿意回来为大人前驱，征战四方，并不是什么矫情客套之语。”


江峰微微的闭了闭眼，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安排一名武官过去吧，家眷不需跟随，在华州的民卫中征发三千名团练，次子，无家室的孤儿，还有投诚的海盗这些人优先，带到定北城那里，把残余的鞑子扫荡干净！”


刘十二和江峰的书记官一样，都是随身带着硬笔和纸板，听到这个命令，连忙在那里记录了下来，江峰沉吟了一会，又是开口问道：


“漳州的事情如何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计策


听江峰说起漳州城，方才因为谈论自己弟弟而有些高兴的刘十二也是变得严肃了起来，正了正身子，开口说道：


“都督大人，华州，夷州和马六甲都是抽调部分舰船去了漳州，赵主簿关于军需的事宜也都是安排完毕，这些船只都是在夷州的港口和码头进行补充。”


江峰凝神听着刘十二的汇报，在那里插言说道：


“安排你的司马从事们在大明的各个港口盯着，要是有船厂要造大船，不管如何，立刻是派出舰队轰烂他们！”


对于大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来说，占据漳州城的区区三千多人，即便是精良的火器装备，也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大明也有各种火药武器，大军围困的话，漳州城一座孤城，几千兵丁。没有了粮食和弹药，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是漳州城靠海极近，名闻天下的月港距离漳州城不到半天的距离，这就是说，只要是有舰队的话，随时可以给漳州城的占领军输送给养和人员，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投放部队进行支援，这占领军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说到现在，那支莫名其妙占领了漳州城的‘西班牙占领军’也就不言自明了，华州船坊的生产能力巨大，大明的船匠和来自尼德兰的技师们，不光是可以造出那些经过改进的船只，按照江峰的意见造出的那些船，在海面上被称为华船，这也是按照什么福船，广船的命名原则称呼的。这些船坊不光是能够造华船，而且还可以造西洋的盖伦船，福船和广船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这就是海面上那些崭新的“西班牙舰队”的来历，有了船没有用，还要有西班牙人，在整个的亚洲，西班牙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吕宋的殖民地，这里面好歹也有一千三四百名男丁，还有些正规的军人。


正好是拿过来假扮，不管是在船上的水手还是操炮的人员，还是在漳州城内所谓的西班牙占领军，都有一部分是货真价实的西班牙人，在船上的时候，这些人都是呆在船舷的边上，穿盔甲的时候，他们被要求一定要把面甲掀开，露出他们在亚洲人眼中突兀无比的蓝绿色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和白色的皮肤。


还有在漳州城的陆军部队，在列队前进的时候，他们都是站在外侧，同样是要求他们大声的用西班牙语交谈，务必给周围的人一个概念，我们是来自欧洲的西班牙人，是白人。实际上，在每支队伍里面，西班牙人最多是占到三成，其余的尼德兰人和汉人，当然汉人们都是被盔甲牢牢的包裹住，只能是在规定的区域之内才可以拿下来透透气，作为这次行动首领的杨石头，被这盔甲闷的极为难受，可军令如山，只能是在那里挨着。


江家军控制的夷州（台湾）岛，上面的几十万民众里面，大批的从闽粤招募而来的流民和贫民，在夷州岛团练比照正规军训练做法比起华州和关外都要早很多，团练的比例也是按照民户抽取，里面当然有部分的广东人，至于如何给漳州城内外的人们造成“西班牙占领军”和广东的海商私兵们勾结的假象。


这和西班牙人的道理也是差不多，只要是在外围给平民百姓们看到的那些人说广东话，大家都是穿广东样式的服装，广船在这里露上几面就是了。首先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西班牙人和广东海盗们勾结占领了漳州城，先把所有的怀疑都从华州的身上撇清，然后就可以进行其他的安排。


漳州城的防御尽管是在用奴隶和雇佣的劳工大力的整修城防，构建一个长期防御的体系，但是这么仓促做出来的东西效果并不是会那么理想，不过，有了在漳州湾的舰队，一切都不一样了。


华州绝对的海上优势还有他们炮舰的强大火力，都是漳州城防御的有力后盾，在漳州湾的西班牙舰队，背后还可以得到夷州舰队的各种有效支援，可以说，因为有了这些舰队，漳州城不再是一座孤城，而是背靠整个大海，攻城的人不能仅仅面对漳州城上的防御，还要担心来自海上的打击。


这些事情，在华州都督府后堂安坐的两个人显然都已经是考虑的清楚，不过刘十二担心的却不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他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


“都督大人，区区南海之地的一个中等府城，如何能够达到咱们华州的预先设定的目标呢？”


江峰哈哈的笑了起来，所谓为帅者不必冲锋陷阵亲自去厮杀搏斗，只需要在中枢之地运筹帷幄，江峰的位置确实也是需要他这么做的，但是他很是不习惯，对于在没有穿越的时候，就喜欢在街头好勇斗狠打架斗殴的江峰来说，来到明朝，他更愿意是和手下的将士们一起战斗，而不是在屋子里面确定一个个的计划，不过无奈是无奈，也必须要这样做了，毕竟是身在高位，身不由己的事情有很多，必须不断的适应。


“大明传国这么多年，虽然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有一点是历代不及的，那就是骨气两个字！”


听到江峰这句话的刘十二一愣，心想这骨气两个字怎么讲，看着那些对着太监谦卑之极，上下级之间的钱财来往，贿赂都已经成了公然的行为，军将们驱使下面的民户为奴，为自己耕种做工，赚来的银钱尚且不够温饱，剩下的都是被军将们收入囊中，至于民间的利欲熏心之事比比皆是，以上的种种现象，那里谈得上什么‘骨气’。


看到刘十二有些疑惑的眼神，江峰就知道了这个智慧超群的谋士并没有理解自己所说的，想到这里，江峰也是禁不住有些暗自惭愧，这些东西都是他在没有穿越的时候，阅读明史的时候所知道的资料。


要是说超越时代的优势，这也算是其中之一，有超过此时几百年的资料和理论的累计，不过对于江峰来说，能用上的实在是少的可怜，好在是当年因为喜欢看云中岳的小说，对明代有些兴趣，看了些资料。


“大明是汉家王朝，是从鞑子手里夺来的江山，可以说是得国极正，立国之初，朱家的这些皇帝也是要看些前车之鉴的教训，免得自家的江山也是犯同样的错误，鞑子之前，就是宋朝了。”


说到这里，刘十二却有些明白了，不过既然自家的大人起了谈兴，他自然也不会区别打断，反倒是继续做出专心倾听的表情，假扮西班牙占领军占据漳州是江峰独力谋划的计策，此时解说，自己也是慢慢兴高采烈起来。


“赵宋也是汉人的王朝，但是从立国开始，就一直是被外族压着，宋朝几乎是一步步的在退，总以为自己可以靠着岁币来求和，幻想着用钱来让对方让步，结果呢，一路的让到了南边，最后连国都被鞑子灭掉了，不管是朱家的哪一个皇帝，都是看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他们绝对自己只要是对外族让步，带来的后果就是丧权辱国，土木堡之变的时候，即便是皇帝被掳走，大臣们也是绝对不妥协，宁肯是另立新帝也要继续打下去！”


话说到这里，事情已经是明了许多了，漳州城被番鬼占据，这对于大明上下就是一记闪亮的耳光，偏偏是因为占据漳州城内守军的火器精良，而且不用担心自己的交通线被断掉，随时可以得到海上的支援，明军想要拿下漳州城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者说，仅仅是凭着福建的明军是不可能完成的。


绝对不肯妥协的明朝上下必然是会加大对这个地区的军队投入，况且因为北方的游牧部族的势力被江峰逐一的扫荡干净，在北方的军队有很多都是空闲了下来，肯定会被调拨过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华州可以钻的空子可就是太多了。


而且此时的大明内部并不太平，在北方三省，棉花的问题已经是发展到了谁也想不到的程度，骤然放大的棉布产能对于棉花的需求扩大，但是棉田的生产却不会骤然间提高那么多。


已经是在棉田的生产上赚到了便宜的那些人们，都是开始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棉田扩大，强买棉田的事情已经并不希罕了，现在更多的是私下里面勾结绿林响马，把对方灭门，然后作为无主之地接收过来。这么彼此的厮杀，生存下来的人往往都是独霸一县甚至独霸一府的大豪强地主。


为了不让手上的棉农，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棉奴们逃亡，也为了防备自己受到攻击，他们纷纷的筑起高墙坚垒，家兵的规模越来越大，装备也是越来越精良，已经是消失了将近千年的坞壁这种私人庄园的形态重新出现在华北平原上。


江峰所要做的，就是在快要沸腾的水锅下面，添一把干柴……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天伦之乐 栽赃


每次从都督府衙门那里回到家中，江峰的心情总是前所未有的好，听着自己的孩子奶声奶气的叫着‘父亲大人’，一天的疲惫都是一扫而空，现在江峰的妻妾里面，刘芳蕊生有两个男孩，苏观月一个男孩，苏观雪一个女孩，夏翠玉是最晚生育的，去年才有了一个男孩，安德莉娅生了两个女孩，唯一没有身孕的就是最近来回来的唐萱了。


几个孩子里面最大也就是四岁，还有些离不开母亲的怀抱，几个能自己行走的，都是在江征西的带领下，满院子的疯跑，后面的家丁和丫鬟小心翼翼的看护着，生怕会有什么闪失。


在这个时代，和江峰没有穿越的时候大不相同，那时候多生一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罚款，户口之类的措施准保让你焦头烂额，在这个时代，民间对于这类的事情，最权威的就可以用这句话来说明“多子多福”。


特别是对于江峰这种王侯，有继承人，而且是有很多的继承人，是稳定手下，让手下更加忠心的必要手段。其实在正妻刘芳蕊的孩子定海出生之后，很多原来还有些观望的士人们，开始主动的和华州的官僚系统接触。


因为有了一个正式的继承人，说明华州按照目前的势头，最起码也可以保证两代不会衰败，值得自己去效忠。


苏观月的儿子是长子，也就是江征西，他带着弟弟定海到处的跑动，江峰一回来就是把他们抱在了怀里，逗弄了一会儿之后，才满面笑容的走进了正厅，那里一干妻妾早就是准备好了晚饭等着他回来。


江峰在没有穿越的时候，不过是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一个酒楼厨师，穿越之后也不过是个锦衣卫小校，虽说是后来富贵起来了，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心里面还是不敢奢求什么安定，只求保命就好，那里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妻妾子女满堂的局面，男人最重要最有成就感的就是他的事业成功，他的家庭美满。


看着热闹的饭桌，江峰也颇有些踌躇满志的感觉，按照这个时代的礼节来说，能和江峰同席的女眷，也就是刘芳蕊一人罢了，不过江峰却懒得搞这些虚头，而且他也知道，真要是分出了阶级，内宅搞不好安宁不了，所以他安排自己的家人在吃饭的时候都是坐在欧式的长桌两边。


热热闹闹，全家人欢聚一堂，还真别说，江峰的内眷很少发生什么争风吃醋的事情，这里面当然有刘芳蕊的识得大体，苏家姐妹的谦虚礼让，安德莉娅的内敛，或许也有不分阶级，聚在长桌边上的功劳。


华州都督的家宴在江家军的文武官员里面享有盛誉，即便是那些在江南和京师吃过见过的人，也都是惊叹不已，江峰当年在惠风楼靠着厨艺捞到了第一桶金，可不是浪得虚名，虽然现在他并不亲自的动手下厨，可是都督府的厨师厨艺都是得到过江峰的指点，附带说一下，从前惠风楼的鲍胖子，鲍大厨就是都督府的主厨。


鲍胖子从前给江峰出过不少的力气，后来在京师帮厨的时候，还给江家军帮了大忙，这种一起起家的功臣，现在很多都是执掌一方的大员，按照江峰和赵主簿的意思，鲍胖子尽可以在太守府领一个闲职，反正是俸禄优厚无比，让他富贵下半生就是了。没有想到鲍大厨却不愿意闲着。


跟江峰这么说道，说是他已经是做了一辈子的厨师，而且江峰有大恩与他，他老鲍愿意继续给江峰的私宅做个厨师，算是给江峰江大人实实在在的做些事情。既然他这么说，也没有人愿意为难他，而且鲍胖子手艺超群不说，对江峰的口味也颇为的了解，江峰也就是答应了他。


每天晚上，江峰总是喝点黄酒，这黄酒都是在江南运送而来，算是最上品的美酒，向来都是供应大明最富贵的人家，江峰这般的身份，自然是有海商买来送给他讨他欢喜，这时候朝鲜半岛的天气已经是有些凉了，喝点烫热的醇酒，很是惬意。江峰喝酒的时候，想到下午时候船上带来的信笺，禁不住笑了起来。


边上的苏观月看着江峰发笑，禁不住温和开口问道：


“夫君大人，何事这么高兴啊？”


漳州到朝鲜的仁川，也就是到华州这里的距离，就算是这个时代最快的船只在风向合适的时候满帆出航，也要一个半个月的时间，杨石头是在六月份占领的漳州城，在九月份，由亲兵营和司马从事们整理的情报，才跟着船到达了华州。


所谓的西班牙占领军占据了漳州城，一个中等府城的陷落，还是靠近沿海的府城，在禁海令还没有撤销的情况下，这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因为福建官场上下，差不多都是知道漳州城其实没有什么官方的人在，大都是海商的手下在经营，若是有什么海匪海盗之类的想要进城。


只要是用心偷袭，拿下这个城池不是问题，只要是附近的官兵出动，很快就可以夺回来，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占据城池的不是什么海盗海匪，而是西班牙的正规军队，并且战斗力非常的强劲。


附近的两个卫所六千多人的兵马居然是被打的打败，据说是火器十分的精良，而且还有舰船助阵，据说这些巨舰原本是准备攻打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因为广东防范严密才没有得逞，也有人说这就是广东的海匪海盗和洋人们勾结的阴谋，就是要侵占我大明的土地。


不管怎么结论，一时半会，凭借着福建自己的一省的兵力仓促之间想要夺回漳州，怕是不可能了。福建的这种山地的地形，想要在集结大批的兵马并不是太方便，往往是需要海上乘船运兵才可以。


此时的海路完全被炮舰封锁，只能是在内陆调动，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情，所以福建一边是调集更多的兵马准备进攻，另一边是层层的上报，请求调兵支援。


其实在这件事情里面，福建的上下根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农民和地主依旧是种地，至于那些靠着海上贸易发财的工商业者们，漳州城被占领的前几天都是人心惶惶，后来发现月港只不过是换了个主人，生意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能够发财，商人是没有什么民族国家的观念的，也不会感觉到什么不方便。


唯一感觉到很麻烦的是那些来自欧洲的传教士们，随着海贸的日益兴盛，来到大明传教的传教士们也是越发的多了起来，这个时代来到东方的传教士，一般都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耶稣教会的教士们，这些人以西方和东方不同的科技和见闻作为引子，等人感兴趣之后，在宣扬教义。


在明朝的工商大兴，传统的儒学体系出现混乱的时候，很是填补了一些人的精神空白，不过这几年在西洋的教会在北方却渐渐的衰退了下去，原因无他，因为新出现的圣道教开始慢慢的兴起，这圣道教不谈修炼专讲发财，自然是符合人的心理，而且神迹屡屡显现，由不得人不信。


耶稣会传播的教义相对来说很是陈腐，和那些提倡工商业的新教教义很不相同，所以也占不了什么便宜，逐渐的开始集中在大城市和南方来，福建因为也是重要的沿海省份，在泉州，福州，漳州的教士们可真是不少。


漳州城陷落之后，这些同样是来自西方的传教士顿时被官府怀疑为刺探军情的奸细，不管是从前作为如何，统统的被抓起来囚禁。


结果巧合的事情就是出在这里了，西班牙确实是组织过一次三千人规模的远征军，在西班牙的王国之中，这自然不是什么军事机密，不过快要两年之前的事情，那些知道远征军的神父们也有乘船来到大明的人了。毕竟没有人知道在马六甲，那支舰队已经是全军覆没，船只都被沉入了海底或者焚毁，很多人都被当作奴隶关在了南洋，这样远距离的远征，就算是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对漳州城进行攻击倒也很正常。


在福州城的大狱里面就关着一位知道这件事情的神父，还有几个同样来自西洋的传教士和他呆在一起，他以为这都是来自西班牙的同胞，外面的衙役又听不懂西班牙语，就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说了出来，同时还给同伴们打气说道，无敌的西班牙王国军队肯定是要征服这个国家，我们只需要向主祈祷，并且相信王国的军队。


没有想到，和他关在一起的有一位葡萄牙人，他可不愿意为了西班牙的荣光遭罪，当即在晚上向看守他们的衙役告密了——教士们可都是会说汉话的。


这下子，西班牙入侵大明，攻陷漳州城的罪名硬生生的坐实了，华州甚至没有出一点力气……

第五百一十三章 奴隶制利之争


北直隶，河南，山东三个省份，此时你若是在府县城池里面，还是能看到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各色的工商行当都是纷纷兴起，都在招揽人手扩大规模，来自江南和沿海的商人们过来购买售卖。人人的脸上挂着笑容，这可是这百余年最好的日子，在粮店里面的粮食便宜的吓人，都是来自南洋和关外的粮食。


做工的人只要是凭着工钱温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更何况每天都有中人站在城门和集市等人流众多的地方吆喝，给各个工坊和商铺招揽人手，看到进城的青壮就是上前搭讪，无非说的就是“现在乡下活的不容易，好不容易进城了，做工养活家里岂不是更好，这工钱可还是在往上涨啊！”


这些欢欣鼓舞的形象都是在城市里面，现在的乡下确实是活的不容易了，特别是没有什么势力，老实巴交的农民。


北方本就是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很多时候县衙和府衙作用还没有本地大族的族内决议更有效力，现在的情况是，本地的大族往往就是本地最大的棉田地主，他们倚靠宗族的势力，一方便是雇佣本族的贫苦人家种棉田，另一方面，靠着宗族的规模和勾结亡命之徒的武力，胁迫非本族的人做棉农种田。


此时的棉农，与其说是雇农，不如说是农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被地主乡绅的爪牙打手们监视着，而且在耕种前都是签了完全没有什么自由的文书，要是按照这些文书上面写的，他们就算是做到死也不会有自由之身。


这些农奴们每天所做的就只耕种农田，不断的劳作，没有休止。从前做雇农的时候，自己不愿意去种了，把田地退给地主就是，哪怕是去要饭都没有人去管，可是现在每个庄园都是自成一国。


农奴们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严禁离开庄园主控制的范围，逃走的处置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砍死直接丢在地里面埋了，想去告状，先看看能不能跑出去，从前说，某人家的田地人就是走一天也走不出去，这只有少数的几个大地主才具有这样的规模，现在，经过血腥而迅速的兼并之后，几乎每县都有如此规模的庄园。


从前地主的爪牙和打手，最多也就是拿着木棒菜刀之类的东西，现在则都是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锋利的兵器，很多人还有强弓。不少原来在山上落草为寇的盗匪响马，都是纷纷的从良，当上了家丁护院什么的，这口饭吃起来可是比从前的强人生活，有上顿没有下顿要舒服太多，而且还有个良民的身份。


即便是还在外面落草为寇的，这些人的主要行业也不是去抢掠过往的客商，而是专门的盯着那些还没有被兼并的村落，去那里掳掠人口然后转手的卖给种棉地主们，这笔钱有没有风险，而且还稳定许多。


都说社会是不断的前进的，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再继续朝前发展，最后世界大同，不过在北三省农村里面，却一副黑暗时代的奴隶社会情景，此时的衙门的命令出不了城池，因为现在的乡村被越来越少的人控制着，所谓的公务命令只需要给这些大地主的家里面送封信就是了。


每年的粮食赋税更是不要说收了，先不说这些大地主的身上都是有这样那样的功名，在田赋徭役上都是有免除的权利，就算是要收那些贫苦人和中等的人家，这些人都是在那些大家族的庇护之下，每年只是按照应该缴纳的银钱交上一些去。


从前的规矩，是这些地主乡绅有功名在身的不用缴纳税赋徭役，衙门里面的衙役税吏们则是跟那些贫寒之家勒索敲诈，总是会把缺额补齐，目前这样子，那些大地主们虽然自己对下面的雇农并不慈悲，可也不愿意被其他的事情打搅了他们的劳作，索性是按照这些人的人头配额，代替他们缴纳了。


一亩棉和一亩粮，这之中的出产和利润可是巨大，若是从前，那些种植棉田的小户人家都是按照每年棉田的收入抽头，可是现在，这些大户们说手下的雇农们种的就是粮田，衙役们什么话也不敢说，毕竟是对方的势力更大，钱财更多，拳头更硬，只能是灰溜溜的回去。


各个府县财赋原来最大的依靠就是田赋，眼下的这种情况，田赋根本收取不上来，在山东的青州府有个知县实在是被逼急了，带着衙役冲进某大户人家严令对方不得包庇人口，隐蔽赋税，所种的棉田必须按照国法缴纳田赋，在‘检地大案’之后，城内的所有工商行业都没有免税的特权，凭什么你在这里搞这些花样。


没有想到的是，这名收齐了赋税的知县等到的不是吏部的嘉奖，而是朝廷里面某御史的弹劾，说是他有辱斯文，贪财趋利，勒索地方有德士绅。直接就是任满之后再无升迁的可能。


有这个例子在前面，后面谁还会为这个田赋出头，各家都是糊弄着过，或者是在城内的工商店铺工坊之中加大收税，然后跟粮商们买粮添补缺口，这乡间田地，再也不敢去触碰了。


有些明人的笔记曾经是描述过这样的现象，说是基层的官僚从前可以作威作福，但是现在只能是在府县城池里面大声的说话，除了城门之后，就完全是地方上那些大地主的天下了，这些人背后往往都有子侄在各地做官，加上迅速膨胀的财富，真正的知县和知府就是他们。


往往是这些人的雇农犯了什么错误，这些大家写了诉状，上面写明该判某人何罪，该如何处置某人，县府的官员只能是照办，要不然，粮赋一点也收不上来，而且官场之上也是有人处处使坏阻挠，这官是不用当下去了。


在有棉田的地方，控制着大量棉田的人凌驾于官府之上，这种人堪比两汉时候的豪强，他们家中的家丁民壮越来越向着私兵的方向靠近，长此以往，国家收不上来赋税，甚至是征收不到兵源，这可就是极端危险的事情了，接下来朝廷只会是跟他们一点点的退让，结果可想而知。


这个笔记写出来之后，也没有什么人重视，或者大家都是闭口不谈，不过里面对于大地主的一个叫法却是流传了开来——棉绅。


北方的棉田原料集中，和棉绅们对下属人口严密控制，对于江南的手工工场和商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北方新兴的那些工商业，基本上都是和山东的海贸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生产的东西主要是销往海外，不管是那一个国家的人，总是要穿衣服的。所以北方的店铺只需要有充分的原材料货源，有人做工就可以了，其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苏杭松江的织造工场不同，他们的市场有四成左右是在国内，在禁海的时期，这个的份额甚至是更高，虽然现在他们也是用上了新式的纺纱和织布的机器，不过原料却被北方的商人们掐住了脖子，棉花的价钱逐渐的高上去，可是从前还是江南商人们的主要客户的中下阶层，却都是被棉绅们圈了起来做牛做马，那里还会有什么购买的能力。


江南靠着织造吃饭的商人们，特别是棉布这一类型的，纷纷叫苦不迭，很多出身江南的文人和官员们自然要为自家的人说话，在朝堂在民间开始宣扬，说是北三省这么对待农民，和对待禽兽有什么区别，圣人教化里面对这种残酷之极的事情向来是深恶痛绝，如果放任这些棉绅们继续这么下去，大明在地方上的权力必然会被架空，这些人会不断的膨胀，必然是会重演魏晋时候豪强扰乱天下的大祸。


当然了，江南十三商会的工坊把雇工圈禁在工场之中，也是形同奴隶一般的趋势，十三商会手中的武力强悍，这些事情，江南的文人和官员们是选择性的无视掉了，这些人都只是为了自己所代表的那个利益阶层说话。


不过他们这番话说完之后，却没有什么好的反响，原因无他，就连京师周围的皇庄还有大臣们的庄园，现在种植的也都是大片大片的棉花，他们的一般是用卫所的军户给他们耕种，最上层尚且是如此，何况是下面的那些人。


和北三省还有江南为了发财争斗不休的时候，西南，西北还有边镇，似乎已经是被遗忘了，在这次近乎奇迹的经济飞跃中，他们没有捞到任何的便宜，相反的，因为本地的手工业被沿海毁灭性的打击，他们也是牢骚满腹。


面对沸腾的民怨，朝堂上各派官员的争吵，嘉靖皇帝一直很沉默……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不甘心的嘉靖皇帝


在朝廷上的嘉靖皇帝却没有江峰在华州那种安逸快乐的感觉，他现在真是完全的沉浸在道教方术之中。


三个边镇的裁撤在户部侍郎司马泰突然猝死于家中之后，完全的终止了，内阁六部的大臣们都是有些害怕，心想这莫非是皇帝的手段，或者是边军听到被裁撤这个消息激起的反弹。所以很是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不过嘉靖的势力依旧虚弱，很容易就是可以判断出来，没有用太长的时间，朝中的局势依然如故，只不过没有人提起裁撤这个话题了。


嘉靖皇帝还在兴献王府的时候，对于正德皇帝的所作所为自有一番判断，刘瑾和八虎的独揽大权，还有江彬，钱宁这些武官近臣的作乱，都是深刻的教训。文人们也是这样说，说就是因为正德皇帝亲信宦官和武人，才搞得天下民不聊生。


所以在他登基之后，尽管跟他作对的都是文官，从一开始的大礼案，到后来的朝服案，圣人案，都是文人文官在那里大唱反调，甚至政令和国策都因为争论这些东西根本无法实行下去，到最后还是在太监和武官的支持下，才取得了斗争的胜利。


不过他依旧是有自己的想法，嘉靖皇帝对最亲信的黄锦和陆炳心里面的都是有些提防，虽然给这两个人很多的肥缺，并且对他们很是宽容，却没有什么要害的东西被这些人掌握，反倒是一直反对他的内阁六部，皇帝一直很是信任，甚至在‘检地案’没有发生之前，内阁六部的决议他基本没有驳回过。


对宦官和武人的提防和不信任，导致他发现了自己被人阻塞言路，并不能顺畅的发布旨意的时候，嘉靖皇帝立刻心中惊惧，并且有所提防，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了亲近自己的势力和人手，调兵入京。结果是黄锦被砍了脑袋，陆炳被软禁了起来。宦官和内卫武官再也没有什么参与政事的能力了。


这一来，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天下间的文人清流，都是大力的颂扬皇帝改革弊政，乃是千古仁义之君，嘉靖皇帝尽管城府很深，可是在当时很是有些飘飘然的感觉，私下里面也是想过，大明立国这么多年，前面的皇帝们头脑手腕比自己成熟的也有几个，为什么这些人却没有把宦官和内卫武官清除呢？


答案很快就得到了，文官的势力在失去了制约之后，迅速的膨胀了起来，天下政事都是被他们操控在手中，虽然说的是很好听，说什么代天牧民，让天子做一个垂拱之君，只需决断就是了。


实际上是皇帝轻松到连决断都不需要，文官们包办了一切，现在倒是没有人阻碍皇帝视听了，不过嘉靖心里面却也是知道，他所看到所听到的东西，都是文官集团们让他听到，让他看到的。事实上，如果不是皇宫的一名禁卫回乡之后看到见到些巨大的变化，回来和嘉靖说起，嘉靖皇帝甚至连自己一直是被蒙蔽的这件事情都发现不了。


如果说是那种耽于享乐，不愿劳碌的皇帝，对于眼前这样的局面倒也么有什么在乎的，反倒是落个清闲，少操很多的心思，但是对于嘉靖皇帝这种控制欲和权力欲很重的皇帝来说，眼下的局面实在是太让人痛苦了。


嘉靖皇帝每天在早朝上根本不愿意花费太多的时间，只是露面一次，然后匆匆的回到皇宫里面，炼丹念经，做些道士的法事，在正德年间开始，在京中的王公大臣们，就喜欢信封道教。


虽然说嘉靖皇帝好道术这件事情把文武官员们的爱好广大了，其实这里面也是有别的考虑，这年头白莲教，弥勒教造反的事情特别的多，都是假托佛经佛祖的名义，谁要是去信了佛，被政敌扣上个勾结邪教的罪名那可就是不好了。


道家则不需要那么多的忌讳，本身也就是讲究清静无为，在历朝的皇帝眼里面，这才是华夏的正统，大臣们需要信仰的纷纷是靠近道教，没有信教的都是用道士和皇帝搭桥凑趣。大臣们在朝堂上都是为自己代表的那一些人和利益团体摇旗呐喊，可在信仰上还是道士作为供养的对象，意见倒是非常的一致。


所以不管是南北还是东西的大臣，家中总是有些道士供奉在家中，已经算是一种时髦和风尚的东西了，嘉靖皇帝喜好道教，所以经常是把这些道士请进皇宫之中，交流些道法和炼丹的心得。


大家都是对皇帝的这个举动习以为常，如果是谁家的供奉被请进皇宫，这家人往往还感觉面子上颇有荣光。


对于道教的爱好是一回事，内阁六部的官员们依旧是在那里为了所代表的利益集团的不同，彼此的攻讦和辩论也是没有停下来过，在‘检地案’之后，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他们的情报和监视的职能都是大幅度的弱化了，原本厂卫乃是皇帝的耳目，现在丝毫作用也是发挥不出来。


皇帝的情报来源已经是被完全的断掉了，不过，这里面却也有个问题，东厂和锦衣卫虽然名义上属于大明皇帝的直辖，但他们却也坐着情报机关侦缉和刺探的工作，并不是只有皇帝才享用厂卫的情报。


把厂卫的作用大幅度的弱化，实际上文官们获取情报的途径也是少了许多，尽管他们也豢养了些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员，但是这些私人的效用，当然是比不上官方机构的统合和效率，有很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不知道的。


比如说，皇帝宣召那些道士进入皇宫的时候，是各个官员府上的供奉道长都有，这些道士如果是给皇帝宣扬道法和经典，炼丹之类的心得，让嘉靖皇帝高兴了，就会有金银的赏赐和道官的封号。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有些道士在出宫的时候是不是身上带着东西，特别是那些陕西，四川和云贵一带出身的官员家的供奉们。


川陕西南的各个省份出身的官员们，在各个衙门里面的地位并不算是太高，川陕西南自然是比不上自古文人辈出的江南，也比不上亲贵故旧很多的北方，在朝中没有什么关系和背景，也就不会做到太大的官职。


现在使用农奴劳动的农垦庄园，蓬勃发展的工商业，还有日进斗金的海贸，都在朝堂上有自己的代言人，不管是北方的那些棉绅还是南方的那些工商业主们，这些人为了朝廷中枢所出台的政策对他们有利，都是十分的舍得花钱。


相对来说，陕西除了西安府，四川除了成都府之外，还真是没有什么工商发达的城市，地方上因为不适合种植棉花之类的经济作物，所以他们的经济结构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沿海一带逐渐变得富庶，川陕云贵也没有在这个上面赚到什么便宜，反倒是因为南洋和关外便宜粮食的冲击，每年的收入不管是地主还是农民都是缩水了不少，更不用说，沿海的那些手工工场对于川陕云贵这几个省的小作坊毁灭性的冲击。


而且，因为沿海各省对于人手的缺乏，北三省棉绅对于农奴的需要，川陕云贵的劳力还不断的外流，四省的地主乡绅，经济上的支柱产业就是农业，种地就是靠着人力，人不断的向沿海迁徙，种地的人手逐渐的减少，直接就是导致的收入的减少。


所以在朝堂之中，每次都是高喊着祖宗之法不可荒废，此时天下圣人法统崩溃，长此以往必将危及社稷乾坤的，都是川陕云贵的出身的官员，这些人对于把持朝政的那些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们，怨气极大。


这些官员们的收入可远远的不如其他派系的丰厚，原本也是养不起什么供奉的道士，不过很多人都是被隐讳的点拨过，说是家宅中有个道士，会有很大的好处，许多人都是将信将疑的请来了湖北某地的道观的道士，请来之后，才知道好处是什么。


当年皇帝还是兴献王的时候，他所在的荆楚之地，本就是道教最为繁盛的区域，嘉靖皇帝本人虔诚的信封道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当时的兴献王府和许多附近的道观都有很深的关系。


兴献王变成嘉靖皇帝的时候，很多道观都是来到了京城走上层的路线，这些可以行走在高官显宦府第中的出家人，传递某些东西特别的方便，而且不容易被发觉。嘉靖一直是在小心翼翼的做着，把那些对保持朝政的那些大臣不满的官员组织起来，而那些内阁六部的官员们则是觉得，天下已经是操持于他们手中，志得意满，已经是大意了。


嘉靖二十年的冬天，江峰收到了来自大明京师的急报：明皇重掌大权……

第五百一十五章 皇帝的计划


所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一个政权的稳固从来都是要和主政者是否牢牢的控制住军事力量相关的，比如说华州，虽然是张亮，杨大，杨石头等人分掌大军，但是他们下属的中高级军官们都是听从他们在正规程序上的指挥，这些军官都是江峰当年亲临沙场征战的老兵出身，对江峰都是忠心耿耿，这军队自然是坚固无比的掌握在江峰的手中。


在京师，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文臣们，对于这个道理都是一知半解，也许是天下太平的久了，也许这些人仅仅是想要揽权，并不是要篡夺大明的天下。所以尽管文官们用调职架空在军饷上卡脖子种种的方法让军队听命于自己，但是做到的也仅仅是如此了。


嘉靖二十年的九月，福建的漳州城被占据对于京师的大佬们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问题罢了，何况在漳州城的‘西班牙军队’根本没有对外进行扩张，以大明的赫赫天威，说到底早晚可以解决，不需要太过挂怀。


九月十四，是汤沐日，也就是和现在的周末差不多，官僚们或者是回到家中休息，或者是寻欢作乐，各有各的安排，至于是值守的都是些下级的官员，这也是官场一向的规矩。说起来可怜，在朝中被称为‘西党’‘迂腐之辈’的川陕云贵四省的官员，全部是这些下级的官员，最大的一个也不过是做到了员外郎的位置，而且年纪都不算大。因为从前那些做到高位年纪大的西党，就会被朝中的占据绝对优势的东党说服皇帝用“年事已高，为国操劳一生，也该休息”理由致仕踢回了家乡。


虚君实臣，此时天下间的体制就是如此，没有了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们的参与，一切的政令都没有办法决定和实施下去，所以在汤沐日的时候，可以并不夸张的说，这时候的大明政体是半瘫痪的。


不过这一天，从前也是虚应故事，压根不管公务，直接也是回家的西党们都是守在了自己的岗位上面。皇宫中有些负责采买的小宦官走出宫门之后，却都是摇身一变，变成了拿着圣旨的传旨太监。


这天下毕竟还是朱家的，嘉靖皇帝的命令还是被称之为圣旨，京卫提督周林一向是信封三清祖师，汤沐日这一天，他这个级别的人当然没有必要呆在军营里面，他把手下的六个指挥使都是聚在府上宴请。


御林军提督的家宴当然也是珍馐满席，这些武夫都是好酒之人，在京师这地方太平的久了，谁还会管什么是不是外敌来袭，各个吆五喝六的兴高采烈。周林也是哈哈大笑着不断的劝酒。不过周林心里面知道，这六个指挥使，真正算是自己人的也只有在陕西边军带来的邓化一人，其余的都是勋贵世家的子弟，虽说不是当年京师商团的那些亲信嫡系，不过却都是这些年莫名其妙的升起来的，背后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那几个军官喝的高兴，自然是不会注意周林时常的拿着眼睛看门口，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样。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圣旨道，京卫提督周林接旨！”


这个声音一传过来，刚才还是热热闹闹的酒宴顿时是安静了下去，几个指挥使红着脸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圣旨若是没有内阁的附署，根本执行不下去，皇帝也懒得自找这个没趣。


说起来已经是几年没有圣旨下来了，几位指挥还在发愣的当口，周林和邓化已经是快步走到门口，毕恭毕敬的拜了下去，不多时，在周府家丁的引领下，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太监颇为迟疑的走了进来，以往这等传旨的太监都是宫中颇有地位的角色，走近大臣府第的时候自有一股天家的气派在，那里会是这个样子。


几名醉醺醺的指挥互相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迟疑的站了起来，毕竟是提督已经是跪了下去，自己也不好这么站着，他们也都是跪在了周林的身后，小太监看着这些人都跪下去了，这才是稳定了心神，展开了手中的圣旨，朗声的读道：


“奉天承运……”


底下这些人，不是皇帝的亲信就是勋贵的世家，也都是听过圣旨宣读的，每一次都是文绉绉的话语，说白了就是这些莽夫听不明白，这次的圣旨除了第一句“奉天承运”之外，其余的都是再白不过的大白话。


很简单的意思，立刻拘押三位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这些人阴谋祸乱，危害社稷。听到这个之后，最后跪下的那五个指挥使都是呆住了，不过反应的倒也是快，一个人立刻的站起来，指着来宣旨的小太监大声的怒骂道：


“这定然是伪诏，你这没卵子的混账东西，阁老尚书们都是朝廷的柱石，万岁爷依靠他们还来不及，怎么会下旨拿人！”


这指挥使的身上虽然没有穿盔甲，可是毕竟是武将的出身，自有一股煞气在，那个小太监明显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心里面没底，一看面前的人如此凶恶的模样，顿时是倒退几步。


传旨太监的这番做派，还跪在那里的四个指挥使都是心里面怀疑了起来，都是跳起来大骂有假，喊着院子里面的人捉拿这个胆大包天，擅传诏书的太监，没有想到的是，喊了半天，在院子周围侍卫的周家的家丁亲兵，没有一个动弹的，反倒是冷冷的看着他们。


这几个指挥使终于是觉察出来不对劲了，想要跑，可是周围都已经是被团团的围住，腰间的兵器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是交了出去，这才是明白，今日的饮宴那里是什么寻欢作乐的宴会，分明是个鸿门宴。


有个人直接就是弯腰朝着自己的靴子摸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要诀就是在一个不得不防四个字上，这些京师的武官虽然是每天不务正业，但是在靴子里面藏着个防身的匕首却还是基本的常识。可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却有些不知常识了，他那里还没有摸到匕首的时候，早有准备的周家亲兵抢上一步，一脚踹倒了他。


剩下的四个人刚想怒骂，却看到周围的周府亲兵们面露不善之色，手中都是拿着利刃围了上来，这些亲兵可都是在陕西边军中和蒙古鞑作战中选拔的百战精锐，不是京师的这些太平兵丁可比，人人身上都有一股杀气，被这些人一逼，根本没有见识过沙场血战这五个世家子们顿时是傻了眼，乖乖的束手就擒。


京卫提督周林只是把这几个人软禁了起来，并不想取他们性命，因为这几个人虽然是文官的爪牙，可是他们的家室都是京中勋贵大家，从立国的时候开始，就在军中担任高职，要是杀了他们反倒是得罪了一大势力，软禁起来也就足够达到目的了。


“邓化，你拿着金毗令箭去调兵入城，按照预先商议的行事！”


邓化双手接过令箭，恭谨的答应，随即转身出门乘马急匆匆朝着城外兵营所在的地方奔去，这边周林在京师里面也有本部的兵马五千，不过这几年下来，周林也知道，自己能控制的也就是两千人，其余的人大都是被人掺了沙子。


不过在这京师太平地里面，这两千人也就足够掀起风浪了，何况还有城外的那些京营官兵。


正在家中饮酒作乐的京师大佬们，猛然听到家丁仆役说起外面的动静，几个心思快的已经是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是嘉靖皇帝的计策，检地案的故技重施，这些大佬们捶胸顿足埋怨自己大意了，还在那里想尽方法补救。


京师大臣们居住的地方大都是在北城，而且聚集在一起，等到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京营的官兵已经是封锁了这片区域，不得外出了，不过也有几个人让自己的心腹跑了出去，现在这样的情况，京营已经是依靠不上，如果从前安插的人有作用，那么也不会这些官兵被调动起来。


还有一支力量是御马监的部队，只要是让这支部队表态，那么还可以宣布京营的作为是兵变，御马监的千户和百户，也都是文官们安插进去的亲信，趁着现在调动这支部队，或许还有些作为。


在这片大臣们聚集居住的地方，有个府第非常的奇怪，这里冷冷清清，而且有兵丁衙役值守，除了送饭的人之外，不允许人的进出，今天，京营的官兵直接就是把守门的人驱赶开来，从里面带出一个人来，这人的面色有些憔悴，不过却还是哪有特色的红脸，被圈禁的陆炳也给放出来了。


趴在墙上窥探外面局势的人们看到这个，各个心里面倒吸一口凉气，猛虎出笼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定势


承平日久，这个词对于百姓和商人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对于军队来说就是一个灾难了，没有战斗，军队的战斗力就得不到什么锻炼，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存在的必要性也是无从显现。


因为北方蒙古人消失了踪迹，所以很多人觉得连边军九镇都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要大力的裁撤，边军尚且是如此，更不要说京师的这些京卫和兵马司的官兵了，尽管周林手中仅仅控制了两千人，还有一些西党官员家中的家丁仆役，凑起来也就是三千人左右的样子，可这三千人竟然是轻而易举的控制了京师九门。


京城的城门守卫当然是有重兵，可是这些兵都是周林的部下，拿出来令箭和文书，很多人就不想抵抗了，还有一点，即便是能战斗的，也是敌不过周林这两千在陕西带来的边军，守城的官兵早就是没有什么战斗的意志了，太平时节把他们的锐气消磨了干净。


几个侥幸从大臣们的府第翻墙出来，直奔御马监准备调兵的人，看见整个京城街道上的路上行人都是行色匆匆，急忙的朝着家里走去，方才京卫的骑兵在城中大声的吆喝，无关人等不得在街上停留，要不然一个时辰之后格杀勿论，谁还敢在街上继续呆着，这几个去调兵的人在街上显得特别的突兀，好在是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就这么小心翼翼着急的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御马监的大营门口，御马监是真正意义上的御林军，原来都只有内廷的太监才有权执掌，在紫禁城左近的地方，有三千人的军营，检地案之后，几名内阁大学士联名的上奏，说是太监掌兵乃是弊政，那时候的嘉靖也是觉得太监们乃是祸乱之源，当即是准奏，把御马监的管理权利交给了兵部。


大明的军队出外征战的时候，监军是太监，总指挥却是文官，这也是定例，不过却被兵部扭曲了这个规矩用在了御马监身上，御马监的三千兵马变成了文官的直领，这就等于直接在皇帝的脖子边上放了一把利刃，嘉靖皇帝战战兢兢，一直是小心翼翼的隐藏心中的想法，直到自己的表现已经是迷惑住了所有人，这才是发动。


御马监原来就算是在大明天下也是数得着的强军之一，太监们也把这个看成是自己的命根子，小心呵护，每日的苦练。这文官领军之后，文武殊途，那里会练出什么好兵来，看来嘉靖皇帝醉心于道术之后，管这个御马监大营的文官也就懒得关注了，除了克扣军饷之外，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这些原本是蒙古逃回来的剽悍士兵的御马监大营，现在是松垮无比，毫无军人的样子可言，甚至还有在京师的商人的工场里面做工赚钱的，可见败坏到什么样子。


败坏是败坏了，关键的时候，这些兵丁还是要用的，御马监三千人，千户百户都是后来换进去的东党亲信，只要是把事情一说，这些人行动起来，控制住皇城，到时候要求嘉靖皇帝下旨平叛，不管现在的京卫士兵有没有皇帝的旨意，都可以说他们意图谋反，心怀不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调宣化和保大的士兵进京。


来传信的几个人气喘吁吁的到了目的地，看到御马监军营的大门的时候，都是心里面放松了下来，接下来事情就有转机了，每个人都是这么想，御马监的大营门口，却连个守门的人也是没有，可见军纪败坏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为首报信的那个人整整衣服，正要进去的时候，猛听得里面山呼海啸一样的声音“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喊声一传出来，外面的几个人禁不住吓得差点趴在地上，没有守门的士兵，这几个人摸了进去。


一进大营，正对着的就是御马监的演兵场，在不远处能看到一个土台，土台子上有一人穿着明黄色的衣服，周围一帮人侍立在那里，更加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士兵们都是跪在尘土里面，口称万岁不止。


眼前这一切说明了问题，在台子上的除了皇帝哪里还会有别人，调兵是完全不可能了，几名报信的人在全部都跪倒的校场上显得颇为的突出，好歹是隔着远，所有人都是山呼万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几个人急忙的跑了出去，这几个人连自家的府第也回不去了，只能是自己找些出路。


在紫禁城里面，或者说是整个京师最高的建筑就是嘉靖为了求仙建造的一个露台了，站在露台上，基本上可以把西城和南城尽收眼底，在露台上，总是有一名小太监在那里收集露水。


京师天干物燥的，这露水收集起来颇为的麻烦，所以总是有小太监在那里值守着，不过自从前天的时候开始，在露台上的小宦官的眼神就不在收集露水的铜盘上了，而是一直盯着西城的京卫提督府，京卫提督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竖在门前一根旗杆，看起来颇为的显眼。


今天中午的时候，提督府的旗杆上面挂上了一面黑旗，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下来，没有几步就是皇帝的静修之地，跑到门外，小太监低声地说道：


“万岁爷，黑旗升起来了。”


正在净室内盘膝吐纳的嘉靖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周围有十几名宫内供奉的道人，都是这几天进宫讲经的，也都是跟着起来，嘉靖皇帝扫视了一眼，点点头，开口说道：


“随我去御马监大营，诸位的富贵，就在今日了。”


那些道人们脸色刚毅，眼神中却都是闪过了刚毅的神色，点点头，纷纷的脱下了道袍，道袍里面却都是宫内禁卫的服饰，在供奉三清的桌子上面，放着作法事用的桃木剑十几把，这些道士走到跟前纷纷的拿起了桃木剑。


剑身相撞却发出了金属的声音，这根本就是利刃，不过这些道士进宫，向来是没有什么人检查，都已经是疲了，显然是早有准备，宫内的健壮太监们也都是拿着仪仗什么的集合了起来，在门外待命。


嘉靖皇帝走到门口，看着身边这些化妆成道士的兵丁们，那些神色有些慌张还是跟他在一起的太监们，心里面莫名的却有一股悲戚油然而生，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如此窝囊，在大明这么多年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当年朱棣重用太监的时候，臣下谏言说是重用阉人，汉唐之祸可是前车之鉴，朱棣回答的倒也是干脆利索，阉人们无根无派，他们只能是依靠天子之力，对朕最忠心耿耿的也就是这些人，他们的荣华富贵在朕手中，怕什么祸患。


这些话，嘉靖皇帝在兴献王府的时候还是颇为的腹诽，看看王振刘瑾的祸患，这就是相信宦官的下场。可到了今天，嘉靖皇帝才发现，自己能依靠的也就是这些阉人，文官把持天下大权以来，宦官们的权势已经是小的不能再小，可这些人还依旧是对皇帝忠心。


御马监那里其实在京卫的官兵开始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是发觉了，平日间，统领御马监军营的那个文官本就是嫌这里尘土太大，都是些粗鲁的武人，每日来了就是在中堂一坐，汤沐日更是不愿意来，直接就是寻欢作乐去了。没有了上峰的约束，下面的人也都是在京城里面浪荡。


看到京卫的官兵上街，有几个警醒的屁滚尿流的跑回来报信，在军营里面的几个千户百户的，立刻是炸营了，他们都是文官安排进来的军官，自然是知道若是外面的文官们倒台了，等待他们的后果是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商议，最后决定是先把部队集合起来，派出一队去问兵部尚书顾大人，若是有什么问题在行动也来得及。但是这些兵丁已经是散漫下去了，集合这种事情乱哄哄的居然是用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都聚集了起来，那几名军官还没有出声安排，却看见队伍的后面又是乱了起来。


为首的千户顿时是大怒，就要安排手下的亲兵过去弹压，此时却听到那乱哄哄的地方却有万岁的喊声，顿时是吓了一跳。


这些大兵们可不知道现在是文官把持朝政，皇帝对他们来说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看着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全副仪仗的天子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跪了下去，口称万岁。


三千多兵丁就像是潮水退去一样的向两边分开，嘉靖皇帝昂然的走到了那些军官的面前，站在那里的几名千户和百户愣在了那里，直到皇帝身边的太监怒喝道：


“天子驾临，你们为何不跪！”


这才是清醒过来，颓然的跪了下去，嘉靖知道，从现在开始，京师的局势定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破败的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衙门和东厂虽然都是名存实亡，可还是保存了这个架构，原来威风凛凛的衙门此时却只是冷冷清清，门口看到多少人在那里。人不多，可是凑够三四百拿刀的汉子倒还是足够了。


街面上闹得沸沸扬扬，厂卫这种情报机关当然是知道消息最为迅速的，尽管是个差不多残废的情报机关。现在里面也是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和只知道服从将校命令兵丁不一样，这些人可都是见惯了风浪，脑筋清楚的人。


这些番子和挡头们都是知道，外面的情况可就是需要选择了，不管是站在文官那一方，还是站在京卫那一边，事成之后，都会有了不得丰厚回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站错了队，那可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了，自古以来，华夏几千年的政治斗争，最怕的一件事情就是站错队。


成功的那一方必然是对失败的，和站在失败那一方的人进行无情的打击，在京城里面，厂卫们心里面都是有数，京卫最多也就是能动员两三千人，要是控制不住城门，文官们随时刻意在城外调兵进来。


文官们掌权的这几年，并不是只知道捞钱和巩固权位，也是作了许多预备，比如说外面的十二团营都是换成自己的亲信，保大和宣化虽然都是世代的将门执掌，内阁和兵部也是借着军饷和勘察种种的卡脖子手段，朝着里面掺了不少的沙子，京师周围的武力能控制的都是差不多控制了。


此时的锦衣卫的头目只是一个锦衣卫的指挥佥事，还直接是千户暂时代理这个职位，这个人之所以能做到这个位置上来，正因为此人是个庸才，文官们所想的就是尽可能的弱化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当年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机构，为什么没有彻底的取消呢，因为在取消之后，文官发现自己的耳目也变的不灵便起来，他们也需要这个机构提供些情报，偏偏这些东西不是专业的人士做的又不是太好。


所以下拨了款项，把从前流落在民间和各个大臣家里的人手召集起来，又算是重建了锦衣卫。和从前那种京师就有几千在明面上的人员，真正是‘卫’这个大人数编制的锦衣卫差别太大了。


这名指挥佥事坐在那里神色不定的张望，周围的那些汉子看着这位首领，都是有些苦笑，当年的能做到指挥佥事这个位置的人都是英雄了得之辈，可现在这个，完全就是个窝囊废。


不过上面如果不是窝囊废，怕是锦衣卫连重建的机会都没有了，文官们不放心啊！正在这个时候，几个人匆忙的跑了进来。


跑进来的几个人都是穿着平民的服装，还有两个直接就是穿着京卫士兵的鸳鸯战袄，几个人脸上各个都有兴奋的神色，坐在椅子上的指挥佥事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声地问道：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到底是那一伙人在那里？”


“几个城门都已经是被控制了，全是京卫那里的西兵，这些人把文官们的府第全都是封住了。”


那名指挥佥事顿时是跌坐在椅子上，神色颓然的叹气说道：


“哎呀，几位老大人对我恩重如山，到现在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这些乱兵，难道要谋反了吗？”


“大人，西兵控制了城门，下一步就是来对付咱们这些拿刀子的人了，你快些做个决断出来，也让兄弟们生死有个方向！”


所有人都是明白，要不然现在出去拼命，要不然就去投诚，要是等到什么都确定了，那也什么都晚了，搞不好直接就是被堵在这个衙门里面被杀了，这边有人在催促指挥佥事做决断，还有几个人在那里小声的议论说道：“这些陕西兵过的好好的，怎么要兵变呢？”“还有什么，兵部克扣军饷什么都给扣干净了，要不是这里还给个八成，老子也想拿着刀子出去闹了。”


那指挥佥事还是在哪里犹豫，他也是知道，自家这些人马出去和那些边军碰，肯定是没有什么便宜赚，那就跟着边军在一起闹腾，可等着城门开了，外面的大兵进来，那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处。


“要不咱们出去跟着西兵一起……”


马上就有几个大臣们的亲信大声的反对，他们本来也是要看看风向，听说西兵们仅仅是封锁了大臣们的住所，没有动手，这几个人顿时是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等到调兵进城的时候，还是内阁六部这些文官大佬们笑到最后，这个时候，正是表忠心的好机会，事后定然是有重重的赏赐。


聚在这个屋子里面的算上院子里面站着的，大概是有一百多号人，这些人经过起起落落的，都颇为的看得开，一帮人听着几个人在那里争吵，都感觉到颇为的无聊，有些人甚至在哪里打算，再这么争论下去，就脱了衣服丢了刀回家去。


里面在争论，外面的人却也是在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里面指挥佥事和几个为首的在那里大声的争吵，为到底是加入那一方。却突然听到外面安静了下来，现在的锦衣卫根本谈不上什么约束属下。


这么忽然的安静当真是让人诧异，那名指挥佥事愣了一下，本来为了彰显身份，他一直是装模作样的坐在椅子上，此刻却是张大了嘴站起来看着门口，几名正在争论的文官亲信回头一看，一个中年人身穿着布袍走进来，这些年这几个亲信也看过京中的百官，不过却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有一个心急的就大声喊道：


“这是衙门，不知道规矩的混账东西，快滚出去……”


不过这话说了一半就停在那里，因为他听到那个指挥佥事口中喃喃的说除了名字“陆大人”。“面若重枣，身高九尺”这个特征，又能被锦衣卫如此敬畏的叫做‘陆大人’的只有一个，威武伯，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


“我记得我还在锦衣卫的时候，张德你还是个百户，现在都已经是指挥佥事了，也算是升迁的快了。”


那指挥佥事平时还算是有些威仪做派，在此时就好像是一个小兵一样，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陆大人，你不是，不是还被圈禁着吗？”


跟在陆炳身边的一名穿着平民服装的太监却在这个时候尖着嗓子说道：


“万岁爷颁下了旨意，陆大人官复原职，封威武公，重掌锦衣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站在陆炳身边的人，都是很难被人注意到，这太监当然也不例外，直到他喊出圣旨，周围的人才是看到了他，陆炳官复原职，这代表着什么，那几个文官派来的亲信都是呆在了那里，其中一个人居然颇为笨拙的开口问道：


“你这可是真的吗？”


原本是紧张万分的太监也是平静了下来，尖着嗓子叱责道：


“混账东西，万岁爷的旨意也是你能怀疑的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这太监双手捧出了明黄色绢帛制作的圣旨，并且高举了起来，整个锦衣卫衙门里面一片的安静，突然间不知道谁大声的喊了一嗓子“陆大人回来了，咱们兄弟不必在京城当孙子了”，这一声喊之后，其余的人都是跟着哄了起来，在屋子里面除了指挥佥事张德和那几个文官亲信，剩下的人都是跪拜在那里，口中喊着：


“恭喜陆大人官复原职！”


此时的陆炳已经不是几年前那种威武的模样，几年的圈禁他的身体消瘦了许多，那股股子里面的矜持和骄横也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是一股沉稳的气息，看到面前这个情景，本来应该是欣喜若狂，不过他也就是笑了笑，缓缓的开口道：


“圣上抓捕奸佞小人，正是需要我等出力的时候，各位去把还愿意为圣上尽忠的老弟兄们都召集回来，在衙门里面听命！”


下面的人轰然答应，当即就有人兴高采烈的出门联络去了，既然是皇帝的旨意，而且陆炳已经是被放了出来，那么京师的形势已经是明朗了，嘉靖皇帝亲自参与了这个事情，那么文官们想要在城外调兵进来已经是不可能了，一道圣旨就把兵马全都是顶回去了，这可不就是当年的检地案的翻版吗？


只要是出力协助，锦衣卫威风的时候就在眼前，而且咱们这些参与的人都是少不了荣华富贵。陆炳也不客气，慢慢的走到那个当中的位置，闭上眼睛，好像是回味从前的荣光，那几个文官安插的亲信脸色煞白的站在边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到陆炳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聪敏的立刻跪在了地上，连声地说道：


“小人愿意揭发奸佞，还望公爷成全！”

第五百一十八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京师的局势已经是完全的确定了下来，这样规模的兵变，甚至没有死一个人，内阁六部三品和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被抓了起来，他们的家丁仆役什么的，没有丝毫的妄动。


周林占领了各个城门之后，京师里面剩下他控制不住的三千兵马也是迅速的起兵勤王，在京卫提督面前大表忠心，说是愿意听从调遣。


嘉靖皇帝就是御马监大营里面，那名出去寻欢作乐的文官自然是不能回来也不敢回来，嘉靖直接就是委任了身边的首领太监芮公公作为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化妆成道士的那十几个军官都是被任命为御马监的军官，算是牢牢的控制住了紫禁城的防务。


顺天府尹完全是懵懵懂懂的就被三百兵围住了府衙，吓得在自己的后堂不敢出来，根本没有什么有规模的抵抗，城外的邓化调兵进城的时候，周围的一些军官已经是觉得不对，也是点起了兵马尾随而来。


已经是占据了城门的西兵们，看着不对，生怕放邓化和他的兵丁进城的时候，后面的兵卒也是跟着进城，直接就是把城门紧闭。这邓化却也是光棍，看着城门关了，也不埋怨什么，直接就是安排手下背靠城门扎下了阵势，和后面跟着过来的军队遥相对峙。


京师的百姓们已经是在检地案里面吸取了足够的经验，看到街道上的苗头不对，立刻是回到家中关闭大门，大户人家的丁壮更是把武器都抄了起来，防备有人趁着乱局打劫，嘉靖皇帝这次的事情已经是谋划了一年多，可不像是检地案的那样仓促，完全是凭着自己的一股气来做事，很多后果都没有想到。


放出了陆炳，并且安排陆炳召集锦衣卫的人手，这就足以控制京师的治安了，陆炳在锦衣卫的权威极重，这几年锦衣卫的凄惨景象更是让这些番子怀念当年陆炳做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风光。


陆炳一出面，这些人都是全力的支持，大部分在家闲居或者是给赌坊青楼大户人家做护院保镖的人纷纷回来，按照从前的规矩，上街值守，正规军兵战场上杀敌还可以，这等维护治安，控制局面的手段可就是远远不如锦衣卫了，更何况这些人完全就是京城的地头蛇，此时干劲高涨，自然是完全的控制住了局面。


虽然是在权贵官宦们聚集的区域，兵丁们全神关注的警戒，杀气森森，不过其余的地方都是一片的安静。


城外的几只军队对峙，已经是引起了周围居民的惶恐不安，京师白日突然关门，城外驻扎的十二团营的兵马突然间就要火并，每个人都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流言已经是渐渐的流传开来。


不过嘉靖皇帝对这个也是早有准备，在确定了掌握住兵马之后，几名太监乘着快马来到了军队对峙的城门口，虽然没有开城门，这几个宦官却叫城头的守军拿着绳子拴住他们，就那么放了下去。


金毗令箭加上圣旨，这就已经是足够了，和邓化对峙的团营指挥，看到了这两样之后，心里面明白，京师已经是变天了，当即率领手下山呼万岁之后，自动的带兵回到原来的驻扎地。


那几名太监身上带着的可不是一份圣旨，他们直接在邓化的军中要来了护兵和马匹，也不停顿休息，直接就是在京师城外的各个军营，宣旨宣抚，安定军心。邓化所带的兵丁按照城内的吩咐，分成几队，就在城外扎营布阵，防护京城。


每个办事的人都是满身的干劲，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因为大家都知道，已经是翻身了，荣华富贵都在眼前了，至于这份荣华富贵能有多大，就看这个时候的表现，皇帝可都是看在眼中了。


在京城里面，被军队封锁的大臣居住的区域，开始有军官拿着名单甄别了，有些人家的门前直接就是撤掉了兵丁，有些人家的门前则是加派人手。


被撤掉了人手那些，都是西党的官员，加派人手的那些自然就是朝中当权的各位大佬，每个西党的官员心里面都是欢欣鼓舞，这些人高兴是一个方面，心里面却都是对嘉靖皇帝充满了敬畏。


因为知道方才很多人才是知道，自家为了迎合上意传递消息的那些道人，或者是西兵的军官，或者是在兴献王府附近卫所军官，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嘉靖皇帝布下的棋子，恐怕若是传递了消息，和皇帝共同筹划，若是有些别的想法，这些道士手中的剑就从法器变成了杀人的凶器了。


西党高兴，其余的那些人自然是颓然，也有些死硬的，一边是大喊着无罪，一边哭喊着说要进宫面圣，口中叫着，你们这些兵丁是不是逼着圣上和太后下了圣旨，他们要进宫确定真伪。


这些人都是准备在太后面前看看能不能把事情翻过来，毕竟太后和皇帝不和，本来就不是亲生母子，而且太后因为母家的关系，向来是和勋贵大臣们的关系很不错，也许事情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但是这些大闹的高品官员都被人劝了回去，兵丁们只是僵着脸封门，也不说话，来劝导的人满脸的笑容，和气异常，可是这些大员看到这个人之后，都是彻底的死心了，劝导的人正是陆炳。


陆炳已经是披挂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甲胄，凡是在那里闹腾的，他都是过去好言相劝，这些人一看到是陆炳过来，各个的心都是凉到底了，要是兵丁们闹事，根本不会放陆炳出来，因为陆炳和西兵们没有什么关系，换句话说，要是放人只有可能是嘉靖皇帝的意思，想起陆炳没有被圈禁之前，杜塞言路，和黄锦勾结把持朝政的那些作风，得罪皇帝已经是得罪到了一定程度。


如果皇帝把陆炳放出来了，那就说明，皇帝已经是决心对文官们开刀了，甚至是原谅了当年他恨之入骨的陆炳，更不要说陆炳自己的手段，这个人做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时候，政治谋略已经是冠绝朝廷，心机城府都是超常，既然是他来主持这次的事情，自己这些人断没有什么翻身的路子了。


皇帝这次做的事情极为的有分寸，嘉靖没有下杀人的命令，只是下令包围各个府第，这样相对温和的举动，却也是避免了京师大乱，给人口实或者是让别人浑水摸鱼的情况，掌握了军队，凭借着皇帝的权威，这就足够控制住局势了，那些想要收拾的人，到时候明正典刑，让地方上说不出话来。


嘉靖知道自己这些年对于权力的控制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恐怕地方上不会被京城好多少，都是各行其是的局面，不过皇帝的温和，不代表那些大臣们会温和的等待，很多人被陆炳劝回去之后，自己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或者是吞金，或者是上吊，直接就是自己了断。


有的人家中欢乐的如同是过年一般，有的人家中才是哭声一片，白天还是一起高兴的过着汤沐日，谁想到晚上就是丧事。每次的政权变动都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这次也毫不例外。


最新上任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漫步在街上，听着街道两旁百官府第里面的笑声和哭喊，心里面十分的平静，当年陆府可是整个京师最热闹的府第之一，每天是高朋满座，日进斗金，正以为这煊赫要持续一世的时候，检地案突然就是砸了过来，让所有人的荣华富贵化为了云烟。


转眼之间的落差无比的巨大，原本奉承巴结陆炳的人，突然间都是冷眼相向，说起来嘉靖皇帝也真是照顾当年的情分，除了陆炳不得出府一步之外，其余的家丁仆人并不干涉，可是树倒猢狲散，陆炳的倒台，就连家中仆役家丁也都是迅速的散去，就连陆炳的夫人也是被家里接了回去。


这些年在陆府里面陪着陆炳的还是他当年的第三房小妾，出身青楼后来被陆炳赎身的女子，在陆炳最失势的几年不离不弃的陪着他，今天被放出来之后，尽管是莫大的惊喜，不过老练的他迅速的还是反应了过来，小太监和士兵们略微给他解说了事态，陆炳就明白皇帝到底是需要他做些什么了。


陆炳做的很成功，控制住了锦衣卫，并且迅速的恢复了这个机构的力量，而且安定了京师不稳的局势。陆炳面色虽然是沉稳，可也是知道自己的权位在今天就要迅速的恢复，搞不好还要比从前更加的煊赫，因为皇帝现在可以倚靠的人太少太少了。不过他的心里面却总是想着刚刚走出府门，看到匾额上的蜘蛛网，那种凄凉的景象太过深刻了。


正在感慨的时候，猛听得一名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陆大人，可找到你了，万岁爷请您进宫呐！”

第五百一十九章 再见 问答


尽管是在街上有那么多的感慨，陆炳走在皇宫的时候，心情倒是逐渐的转好了，因为不管是在紫禁城外值守的西兵，还是在宫内往来奔走的宦官宫女们，都是面露喜悦之色，各个的高兴非常。


外面的官兵知道此次参与大事成功，自然是少不了封赏富贵，里面的太监宫女则是知道，这几年的窝心生活马上就要结束，扬眉吐气的日子眼看就要来了。


不过这次的功夫显然是做到了足够，原来那些仙风道骨的道士们，直接就是把道袍下摆撩起系住，手中拿着刀枪在那里值守，陆炳在半路上的时候，早有嘉靖皇帝的亲信太监给他说明了这些事情。


陆炳也知道这些道士就是在各地抽调的武人，现在局势虽然是大获成功，但也可以说是最危险的时候，用这些人在宫禁之内值守，也是理所当然的。


嘉靖皇帝在武英殿边上的内书房召见陆炳，一路上带路的小太监就在那里没口子地说道，这次的万岁真是对陆公爷青眼有加，就连周将军和邓将军都在宫外值守，却只是宣召了公爷进宫，这可是殊荣啊，将来的荣华富贵肯定是更胜往昔，看着身边宦官的可以巴结，陆炳心里面倒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内书房的陈设有些不伦不类，原本应该是放着书架的地方都是放着炼丹的炉鼎，还有各色的药材材料，屋子里面原本的檀香气息，变成了有些刺鼻的味道，十几个太监和宫女正在那里紧张的忙碌着清理。


看到陆炳出现在门口，站在嘉靖身后的芮公公连忙低声吆喝了几句，把那些人遣散了，芮公公自己动手搬了一个凳子，给陆炳送了过来。要是从前，陆炳肯定是大马金刀的坐下了，可现在却恭敬地说道：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门口五体投地，姿势做的十足，大礼参拜了下去，三拜九叩，礼节都是做足。嘉靖在那里温和的笑着，皇帝突然发现自己的心里面已经是没有太多的波澜，不管是当年被陆炳堵塞言路之后的愤恨，还是今日启用陆炳安定局势的感谢，都变得非常的淡然，他现在想到的是多年不见，和朕年纪差不多的陆炳也是有白发了。


“坐下说话吧！”


皇帝自然不会说什么抱歉之类的话语，陆炳听到皇帝说话，连忙躬身站起，开口谦逊地说道：


“多谢万岁赐座。”


然后转身和一边的芮公公说道：


“有劳公公了！”


这才是欠着半边身子坐下了，倒是让心里面惴惴的芮小三惶恐不迭，芮小三毕竟也算是检地案的重要参与者之一，对陆炳总是有些心病，却没有想到当日威风凛凛的威武公如此的谦和。


双方就那么面对面，都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都是颇为沉静的笑着，陆炳这时候才是仔细的观察坐在那里的皇帝，两个人毕竟是在兴献王府的时候，从小一起长大，也是有些情分在的。


仔细的一看，发现原本是颇为讲究养生之道的嘉靖皇帝，头发生也是隐隐的有银丝出现，脸上修饰的虽然是齐整，可眼角额头的细纹也掩饰不住，看起来不像是几年没有见，而是十几年，几十年。


这几年嘉靖从愤怒到隐忍，暗中谋划，同时在朝堂上还要做出一副平淡的表情，到了今天敢于把自己当做赌注，到情势未明的御马监去控制局势，这都是需要偌大的心力和勇气，本就是体虚的皇帝自然是有些疲惫之像。


看到皇帝的这个样子，陆炳一天的感慨突然间控制不住了，离开座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的磕头，说话的声音里面都是带了些哽咽干涩：


“都是陆炳该死，被财帛蒙住了眼睛，让万岁有今天的境地，臣万死……臣万死啊！”


到最后陆炳的话语都已经是不能连贯，近乎是在地上嚎啕了，嘉靖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臣子，他当年最相信的武官，原本一直是温和笑着的眼睛，也是有些湿润，陆炳显然是已经动了真情，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自称“陆炳”这种几乎无礼的称呼，而是用更加恰当的“罪臣”或者“微臣”之类的。


一时间君臣双方都是动了感情，对于这个年纪的男人，而且是身居高位的权势者来说，这等动真情，都是十分的不习惯，场面又是安静了下来，许久，嘉靖皇帝才是咳嗽了几声，开口说道：


“既然是出来了，从前的事情就不要计较了，咱们君臣好好做，给那些读书人个样子看看。”


说完又是吩咐芮公公搀扶陆炳起来，并且去拿个手巾来擦拭一下，陆炳也是有些后悔自己失态，连连谢恩又是坐了回去，等到小太监拿来手巾之后，把全是泪痕的脸抹了几把，看到这个样子，不管是芮公公还是进来伺候的小太监，都是越发的以为陆炳此次复起之后的富贵比从前还要厉害。


能和皇帝如此相对的臣子，这么多年也是从来没有看见过，就连皇后和贵妃，他都是淡淡的笑着，从来没有这样的表露感情，这些阉人的心思都比较细，可都是看见了皇帝擦拭眼角的动作。


双方镇定下来之后，嘉靖皇帝只是在书房里面留下了芮公公一个太监，开口对陆炳说道：


“这些年的事情过去之后，朕才是知道，应该相信谁，你和芮小三才是朕的腹心之人啊！”


听到皇帝说出这番话，两个人又是忙不迭下跪谢恩，嘉靖皇帝笑了笑，挥手叫他们起来，又在哪里继续地说道：


“朕要重开东厂和锦衣卫，这几年被外面的那些酸腐文人把住言论之路，朕好比是瞎子聋子一般，什么也不知道，还有内阁六部三司衙门，包括奉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这些人，今天一个也没有跑掉，应该是如何的处置！”


这些几乎就是整个大明帝国的核心了，所有高品的官员，这些年嘉靖可一直是冷眼的看着，几乎没有一个人站在皇帝的一边，都是每天在所谓圣人教诲和天下大义的名分下面，为自己捞取钱财。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都是被他们丢在了一边，想起这个来，嘉靖就是恨的牙咬。


大明这么多年，不管是多么威风的太监，多么有手腕的权臣，荣辱成败全在帝王一言一笔之间，可轮到自己，却是这样的窝囊，控制住御马监的局势之后，他已经是吓了一身冷汗，若不是亲自摆出仪仗去压服，很有可能紫禁城就被御马监兵营那些人封锁，逼着自己下旨清剿了，堂堂的大明居然也要有甘露寺之变，真是忍无可忍。


听见皇帝问出对这些人的处置，这些年一直是呆在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芮公公自然是受够了窝囊气，忍不住在那里尖声地说道：


“对这些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还有什么慈悲的，各个都该被砍了脑袋，全家发配三千里。”


嘉靖回头冷冷的看了有些激动的芮小三，感觉到有些失态的芮公公顿时是低头躬身退了几步，经过这一次的兵变，嘉靖皇帝真正的树立了他的权威，检地案还只能说是糊涂事，但是这次，可真是说明皇帝的隐忍狠辣和威权，这样的人谁敢小视，就算是在他的身边，所有人都是感觉到威压所在。


“万岁，这些年的事情臣并不清楚，却要问陛下几个问题，臣斗胆了？”


“敢问万岁，地方督抚可有变动？”


“你被圈禁之后，除了陕西和湖广，其余地方的督抚都是变换。”


“敢问万岁，这些督抚与朝中诸位阁老尚书是否为一党？”


“自然一党，要不然岂能被这些人推上如此的高位！”


“敢问万岁，这些年，天下的军饷拨放，将校的升迁，可由陛下参与核准过吗？”


“内阁和兵部已经是自办了，那里会到宫中来。”


“敢问万岁，这些年司礼监可曾批红决定国家大策吗？”


“这些酸丁说是阉人干政国家大祸，司礼监已经是多年不理事了。”


话说到这里，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芮公公，兵变成功之后的那种喜悦已经是消失不见了，变幻成严肃和颓然。陆炳却是神色肃然的离开椅子，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在那里言辞急切地说道：


“万岁，而今天下未必是万岁的天下，今日之事虽然大成，可不过是控制京城一地，前路有若万丈深渊，凶险无比，稍有不慎，陛下与臣等，都要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啊！”


这番话说完，嘉靖皇帝终于是悚然动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互搓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干涩着声音问道：


“朕……”


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第五百二十章 京城


这次的兵变控制京师的局势，嘉靖皇帝心里面还是颇为得意的，参与者的芮公公更是欢欣鼓舞，谁也没有想到真实的情况会是这样，经过陆炳几句问话之后，才发现周围的形势如此的危急。


从前有那夸张的话语，说是在剑刃上走动，形容凶险的境地，嘉靖现在就是感觉如此，原本以来是这次事情之后就是一马平川，谁想到周围却是万丈深渊。


地方上的督抚都是内阁商议之后任命，都是现在这些被圈禁的阁老尚书们的门生故旧，卫所边镇他们的军饷都是兵部勘核发出，虽说都是知道忠君为国，但是谁发给他们钱粮，显然就更有影响力。皇帝突然感觉有些无力，这还是朱家的天下吗？他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炳，半天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陆炳这次也没有五体投地，反倒是镇定精神直视嘉靖皇帝，看着皇帝原本是意气风发的表情慢慢的变得无力，心里面暗叹了一口气，在那里开口说道：


“万岁，小臣这几年不知道外事如何，见识上也未必准确，局势既然已经是到了这个底部，着急是没有用的，且给臣几天时间，臣要理顺一下，把锦衣卫重整起来！”


如此的无奈，嘉靖皇帝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开口说道：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以多说了，爱卿你尽快去做，朕这里等着你的消息。”


陆炳在地上山呼万岁礼拜完毕，把礼节做完之后，恭谨的退了下去，虽然整个紫禁城和京城都是陷入了黑暗之中，可是各路的军队还是在紧张的调动，京卫和御马监的很多军官在这个晚上就已经是被撤职查办，大批西军出身的人都是被提拔了起来，在圣旨和兵部的命令下面，没有人敢于抵抗或者疑义。


在周林和邓化手中控制的部队越来越多，从开始的劣势逐渐变成了势均力敌，然后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被吊出城外的宣旨太监夜里面不知道疲倦的连续跑了许多军营，团营指挥的那些勋贵们对于这等的政治局势一贯是判断的清楚无比，看到太监深夜里面来到军营，很多人立刻就是知道嘉靖皇帝已经是重新控制了京城，虽说是文官把持朝政这几年，不管是边镇还是京师之外的团营，克扣军饷，吃空额。


这样的行为把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军队搞的破败不堪，更加恶劣的是文官把持军饷，勋贵将官克扣军饷，只有家丁亲兵才能有很好的待遇和装备，甚至连训练都是一样，在正德年间就已经是已经露出的军队私人化的苗头，愈发的厉害了。从前说某地某军都是叫做某某卫，现在却直接是用这军的指挥或者是统兵的将校姓名，叫做某家军，从前江峰的部队被称之为江家军，就是因为江峰对这个军队的完全控制，水泼不进，朝廷和官府根本无法插手，才被叫做江家军。


城外的勋贵们虽然是有野心，可是却也明白，自己的这些实力，在这样的形势下面，只要是皇帝的一纸诏书就可以剥夺，况且他们的家眷和亲族都是在城内居住，想要做什么举动还有许多的顾虑。而且这些勋贵们，都是接着权力的方便经商开办工场，钱赚的好像是流水一样，这才是大头。丢了官位不要紧，能继续发财才是正事。


在太监来到之后，这些掌军之人都没有什么迟疑，都向宣旨的太监表示了臣服的意愿。


在街道上有军兵出现的时候，三江商行里面的人就开始警惕了起来，街道上出现了兵丁，并且多日不见的锦衣卫上街安定人心，说是宵禁，闲杂人等不得出门，这更是说明出现了问题。


任谁都是知道京师肯定是出大事情，但是却因为宵禁无法打听明白和传递消息，上下的人都是着急的好像是热锅上面的蚂蚁，却无计可施。


事情最后的解决却又是简单的出乎意料，在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们无处可去，吃了几年老本之后都只能是放下身份来给商铺和大户人家担任看家护院，这些人好歹算是专业的武人，不管是武艺还是门路上面都不是那些草莽之辈能比。


三江商行也是收容了几位，平日里面都是放在银街的分号那里值守，今日宵禁的时候，却也有锦衣卫的人员在那里大声的宣扬，说是陆大人已经是被皇帝重新启用，散落在民间的各位都是快些回到镇抚司衙门报名。


在三江商行的这几个，自然也都是兴奋异常，三江商行都是抱着结交朋友的心思来对待这些锦衣卫，这些差点就要流落街头的武人们对他们都是心存感激，双方也都是相处的不错。


被商行聘用的这几年，这些人都是和商行的伙计们一样住在附近的宅院里面，值勤一晚上之后，还是要回到这里，虽然是经过了一晚上的劳动，可还是兴奋的睡不着觉，这时候商行的掌柜的过来，先客气的恭喜了这几位官复原职，问了些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名锦衣卫正在兴头上，自然是言无不尽，然后客气的表示，他们这几家人居住的宅院作为礼物送给他们了。


这可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不过那掌柜出去了一会，然后又是转回来说道，商行里面有些单据因为封城，无法被送出去，可这里又是着急，毕竟是和总号的结算可是耽误不得的事情，三江商行这几年的好意相待，而且就算是自己回到了锦衣卫的位置上，接好这么一个大商家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于传信的事情，几个锦衣卫都是满口的答应，这些事情他们从前也做过，出城的时候自然是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就这么交给了三江商行城外的货栈那里，事情干脆利索，也是简单的很。


只是那个货栈的人看到了装着票据的牛皮纸包封皮不显眼的地方，贴着三根羽毛，看起来就好像是牛皮纸不好，不小心挂在上面的东西，不知道的人也不会在意这个，不过货栈的人却立刻是拆开信封，里面却是三个小的信封。


不多时，三匹快马从货栈中疾驰而出，朝着天津卫，关外还有山东三个方向跑了出去，三根羽毛是华州的情报系统传信等级最高的一种，按照严格的规定，这么高等级的传递，一定要把信息抄录三份，朝着华州控制的三个方向送出，这也是为了避免在路上出现遗失之类的情况。


信笺正在路上紧张传递的时候，陆炳却在锦衣卫的衙门里面查阅各种的文档，早就是懒散的手下们被驱使的团团转，在京师的内阁六部各个衙门中来回的奔走，或者拿来文卷，或者是直接就把相关的低等官员请过来，让陆炳问讯。


陆炳就这么泡在自己的衙门里面，不眠不休的过了三天，一直是没有出门，始终不停的查看文卷和询问相关的人员。嘉靖皇帝在外面也没有停手，一道道的旨意颁布了下去，这两年来，兵部关于边镇和京师周围十二团营的军官任命全部被推翻，和往常一样，以宦官和锦衣卫为主的队伍，在各个大臣家中抄家捉拿，这几年这些官员都是接着工商大兴，他们又把持朝政的机会大肆的捞取好处，各个家中都是富的流油。一去抄拿，什么贪污受贿的都被掀了出来。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人查那是太平无事，你就是贪到了天上去，也不会有什么人理会，但是只要有人要办你，这就是如山的铁证，大罪可以让你不能翻身。


那些西党里面的官员，都是些中低层的小官，被上面的这些大佬们压的不能翻身，这次的兵变，嘉靖皇帝自然是一个个的把他们提拔了起来，这些人心中有怨气，自然是下手狠辣，偏偏证据都是抓得十足十，判成铁案也没有什么问题。


京师的消息传开，山东，山西，河南几个距离北直隶比较近的地方，布政使和巡抚都是纷纷的上奏折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态度，蓟镇，宣化，大同和辽镇的边军也都是各个的表示忠心。


陕西和四川这种西党的根据地自然是全力的支持皇帝这次的举动，嘉靖前些天被陆炳说得心虚胆颤得情绪已经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他好像又找到了当年大权独揽，执掌天下的感觉。


所以当陆炳要求面圣的时候，嘉靖甚至有些不耐烦，不管怎么说，他装做或者是真的醉心于道术的时候，服用的那些丹药，对于身体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却会让人感觉到亢奋和暴躁……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处处皆险


这次的相见就没有前几天陆炳被放出来，皇帝重掌大权，双方见面那么感慨万千了，君臣礼节都是做的十足，这个时候，外面的那些新近被提拔起来的西党中下层官员们都是资历尚浅，虽然是身在高位，可是没有资格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在朝廷中枢唯一够格的，而且能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的，也只有威武公，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了。


召见的地方还是在皇帝的书房，这时候，书房里面的那些丹药气味已经是消散了许多，什么丹药和清修器具都是被收拾干净了。


嘉靖皇帝坐在书案的后面，几名小太监在周围奔走伺候，在桌面上摆着厚厚的奏章和文卷，在陆炳坐下的当口，还有小宦官捧着折子朝里面走，看着陆炳注意的神色，皇帝笑着说道：


“芮小三此时方才有个内相的模样了，领着一干人在司礼监批红标注，内外相制方是太平之道，朕今日领会到了。”


言语之中颇有掌控一切的意味，陆炳欠身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语，嘉靖皇帝显然是兴味颇高，又是开口说道：


“南北这些省的督抚，总兵们还是知道轻重的，各地的折子都是说天子行事自是圣人道理，下面的人都是赞成，看来你与朕都是多心了……”


说完自己禁不住先是笑了起来，显然是陆炳当日和他说的那些话也是颇为的触动，让他很是警惕，这几天北方各省实权人物的奏折和文书好像是雪片一样的飞了进来，上面的言语都是谦卑之极，让嘉靖也是放宽了心思。


陆炳在那里要说话，却迟疑了一下，他也看出来皇帝此时的情绪很高，考虑接下来的如何的措辞，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就看到几名宫女端着瓷壶和玉杯什么的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恭谨地说道：


“万岁爷，到吃药的时候了。”


嘉靖皇帝点点头，边上早有伺候的小太监在那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一股异香顿时是弥漫在书房里面，皇帝拿出一个通红的药丸，放入口中，接过玉杯直接喝水送下，闭着眼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比起方才显得精神了许多，说得夸张些就像是发光一样。


见到这样的情景，陆炳当年从兴献王府到京师大内，一直是执掌机要军卫，对于此类的东西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嘉靖服下去的到底是什么，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立起身来开口劝道：


“陛下，这等方士的丹药多是铅汞之物，狼虎之性，有害无益，陛下万金之体，还要惜身啊！”


服完丹药的嘉靖皇帝说话的声音都高了许多，而且显得更有决断，听到陆炳的劝谏，很是有些不悦，开口说道：


“朕在宫中的时候，若不是这些仙丹的效用，怕早就是和外面那些乱臣贼子闹翻了，哪里还会有今天重掌大权，你不要妄言！”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是有些重了，陆炳心里面暗自的叹了一口气，也不准备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了，停顿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陛下，臣这几日粗略的看了兵部，户部，刑部的文卷，各地衙门的文书，并喊来了各部的小吏堂官询问，总算是有个大概的体悟，先前和陛下相见的时候，臣说此时形势如同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凶险无比，看了这些之后，却发现真正的形势怕是比臣说的还要危险啊！”


这话一说出口，嘉靖皇帝明显是有些不高兴了，把手中正在观看的折子重重的朝桌子上面一丢，边上伺候的小宦官们都是吓了一跳，陆炳心里面明白，若是平日的皇帝，很少会作出这种形之于色的举动，但是服用丹药的就有这样的问题，人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很容易暴躁。


皇帝挥挥手斥退了那些太监，吩咐他们去喊芮公公和周提督到书房里面来，喝了一口茶水，肃然地说道：


“卿家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等到芮小三和周林过来，你把你得出来的想法和大家说说，现在朕的这些心腹里面，也就是你能看清大势了！”


这话说出来却不像是服药后的样子了，芮公公的司礼监就在皇帝书房的附近，周林因为要负责皇城和京师的禁卫，御马监兵营的权力现在也都是芮公公和他共掌，所以也是在附近，不多时就已经是被请到了这个书房里面。


当年还是在兴献王潜邸的时候，周林只是王府里面下等的武官，而陆炳已经是嘉靖皇帝的伴当，卫队的首领了，芮小三也只不过是个当值的小宦官罢了，所以进来之后，两个人参拜皇帝之后，都是站在陆炳的下首。


现在的嘉靖皇帝虽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过却知道此时能够依赖的臣下心腹，面前这几个人是最靠得过的，也是安排小太监给后面这两个人看了座，君臣都是坐在那里说话，当然，下面的三人都是坐了半边屁股，以示皇帝面前不敢放肆。


陆炳在心里面稍微整理一下言论，冲着皇帝欠欠身，就开始颇为直接地说道：


“陛下，国库空虚，只有存银三十万两，这是大险之事。”


听到这句话，反倒是嘉靖皇帝愣住了，怔了一会之后，开口说道：


“朕在年初的时候，户部尚书在朝廷上说道国库存银还有一百五十万两，加上各地的税赋，不会这么点银子吧！”


陆炳这才是开口解释起来，原来每年不管是商人们如何的通过空子偷逃税赋，官吏们如何的贪污，可是工商业的规模已经是从前的多少倍，这样即便是前面那么多的漏洞，可还是有比从前多的银钱缴纳上来。边镇的军饷，官员的俸禄还有各项该花的钱都花出去之后，还是有大量的盈余。


这笔钱确实是让人垂涎欲滴，不过却也和其他人想的不一样，正是因为钱的数目太大，所以没有人敢于侵吞，大家都是彼此盯着，不愿意另外的人拿了便宜去。但是这样不代表就没有捞钱的法子了，因为工商业的发达，所以对于城市的基础设施，还有陆路水路都有了更高的要求。


这笔钱私人自然不愿意去拿，按照常理说，这也都是国家应该办的事情，既然是商人们的需要，文官们以从前没有的热情忙碌起来，工部拿出了各种各样的扩建城市整修水利，加宽改建道路的计划，户部也是大手大脚的批了银子下去，这其中自然是油水无限，国家办事个人捞取油水向来是千年不变的成例。


而且这些道路和扩建，真正的获益者都是官员们，比如说内阁某阁老，在江苏家乡村子里面，就有像模像样的三条官道通往周围的府县，交通便利了，金银钱财自然就是滚滚而来。


甚至还有好像是笑话的事情，禁海的大令虽然是名存实亡，可还没有取消，可就有家乡在海边的朝臣，大肆的修建了海上码头，方便海船的停靠，为了这个，华州舰队还特别的颁布了命令，就是说此处受舰队的保护，不得有人在此滋事，这个说起来有些讽刺，可都是千真万确。


对于文官们来说，花的越多就是赚的越多，自然就是有了这个习惯，每年的税赋解上来之后，留下俸禄和固定的开销，剩下的钱都是尽快的划拨下去，至于这钱有多少到了工程里面，有多少进了自家的腰包，这就不一定了。


听到这里，嘉靖皇帝早就是没有什么笑容了，却突然的转头问芮公公说道：


“这几日的抄家共抄了多少银子出来？”


芮小三显然没有想到皇帝突然问这个问题出来，迟疑了一下方才是回答道：


“回禀万岁，差不多是三百余万两的现银！”


边上的陆炳和周林包括嘉靖皇帝可都是明白了，这个迟疑到底是什么意思，太监不管如何，因为不可能有后代，所以对于金银财帛之类的东西最为着紧，这次抄家安排他们去，皇帝也有借着抄家犒赏宦官们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是点到为止的东西，大家心里面有数就行。


也不知道太监们贪墨了多少，可是这三百万两的数目还是把皇帝吓了一跳，嘉靖皇帝恨恨地骂道：


“这是六年前，天下一年的财赋税收，这些人真是国家的蛀虫！”


随即嘉靖皇帝又是自己开口宽慰说道：


“这钱财的事情咱们慢慢做就是了，终归是会转过来，好在这几年边塞还算是太平，兵事上没有什么大的风波，要不然真是社稷动荡，朕也无脸去见太庙里面的列祖列宗了！”


说到这里，陆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说道：


“陛下，这兵事更险啊！”

第五百二十二章 无狼有虎 可知华州


本就是被陆炳说了一些什么钱财上面的险情，嘉靖皇帝心里面已经是隐隐的不快起来，这火气倒不是冲着陆炳发作，只是觉得隐忍在皇宫中这些人，委实是亏了太多的东西，被外面的这些乱臣贼子们把大明的家底都要折腾干净了，但是这些年尽管自己不管事情，朝会的时候，兵部和各个边镇的文书禀报他自己还是留心的，不管如何，这都是大明自家的天下，委实是马虎不得。


这些臣子们也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有什么隐瞒，毕竟江山稳固了他们也可以篡权发财，江山倾覆了他们一样的国破家亡，但是边关九镇，除了陕西三卫偶尔还有外敌犯边的军情禀报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天下太平。


嘉靖皇帝一直觉得这是天佑大明，在乱臣贼子把持朝政，民不聊生的情况下反而是没有外敌入寇，没有被人趁虚而入，可以等到自己收拾局面之后，重新整顿。面前的陆炳却直言兵事之险甚于民生，皇帝甚至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陆炳要故意把情况说的这么艰险，要博取更大的权位。


不过这个念头他很快也是压了下去，陆炳几起几落，没有必要大言欺人了，那边的陆炳一直是看着皇帝的脸色变化，服药之后的嘉靖脸上表情的变幻和眼神的移动，都是明白无误的落在下面三个人的眼中，这就是服药之后，情绪会被放大的症状，只不过服药的人并不知道罢了，还以为提神醒脑。


看到皇帝的表情终于是平静了下去，陆炳觉得到了开口的时候，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陛下，大明自太祖定鼎之时，距今已有百余年，瓦剌鞑靼始终是国家大患，这些蛮子每逢秋高马肥之时，就要放马南下，觊觎我华夏江山，就算是鞑子最为衰败之时，他们也要掳掠人口粮草。”


这都是平常之极的理论，大明朝廷设立九边军镇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就算是放眼到千年之前的秦汉，汉族或者是占据中原的其他民族，所要提防的就是来自北方的游牧骑兵，只不过从千年之前的匈奴，鲜卑，柔然，契丹，女真一直到今天的蒙古罢了，鞑虏们尝到了中原花花江山的妙处，一直是想着打回来，就算是打不回来，也要抢掠很多的东西。


大明打下江山之后，国土四方唯一的大敌就是蒙古人，不管是那个皇帝都是把整个帝国防务的重心放在北方，或者是准备抵抗蒙古的进攻，或者是准备灭掉草原上面的祸患，当然，在历史上，明朝确实是没有被蒙古损伤到什么，他是被陕西的农民起义和东北的女真灭亡的。


陆炳想要表达的显然不是这个，他只是淡淡的叙述着一个事实，开口接着说道：


“这五年来，除了陕西三镇之外，其余各镇没有和鞑子打过一战，有的边镇甚至几年没有遇到过蒙古人了。”


沿着长城一线向北，东边的是鞑靼，中部的是瓦剌，西域一带是亦利巴里部，按照陆炳的说法，鞑靼部和瓦剌部都已经是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亦利巴里部，不过嘉靖也是知道草原上的规矩，大小的部落和势力之间彼此的争斗，一方落败，另一方就迅速的填满前者留下的空间。


只是听着陆炳的说法，现在的北方草原上虽然只是剩下了亦利巴里部，但是却老老实实的呆在西边，不去水草更加肥美，地形更加有利的地方，不过更让他们吃惊的事情还是在后面。


“草原上没有鞑子，可是陕西山西的商贾们依旧是出塞为商，而且从不间断，这说明草原上还有一支势力。”


这支势力让鞑靼和瓦剌不知所踪，让亦利巴里部老老实实的呆在西边不敢动弹，这些还不算是什么，更加让人心生寒意的是，居然还不知道这股势力到底是属于那个方面。陆炳这句话说完之后，屋子里面的人都是说不出来话来，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嘉靖皇帝看着屋子里面的属下。


周林和芮公公的脸上有抑制不住的震惊，陆炳神色倒还是淡然，果然这几年的太平不过是个假象，草原上的狼没有了，但是这狼却是被更大的猛兽吓跑的，而且还不知道这猛兽到底是狮子还是老虎，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皇帝刚想发作，手还没有拍在桌子上面，却猛地收了回来，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这几年锦衣卫和东厂的工作几乎是完全的瘫痪，陆炳完全是靠着各个衙门的文卷和档案判断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皇帝在镇抚司衙门也是有自己的耳目在，他也是知道，这几天锦衣卫的大部分力量都是在做这个事情，实在也没有什么可以责难的。


不过安静了一会之后，周林却在那里迟疑的开了口：


“臣下对这草原上面的事情却是稍微有些耳闻，据说是当年京师商团招募的那些流民，这些人都是不服王化的凶恶之徒，在关外和草原上无人敢惹，草原上的事情，也许是他们做的。”


说到京师商团，还有在关外垦殖的时候招募流民的事情，陆炳的眼角跳了跳，什么话也没有说，关外的垦殖庄园可以说就是当年检地大案的起因，说起来这个陆炳当然是不自在，嘉靖皇帝也是知道这个，在那里点点头对着陆炳说道：


“卿家能否把关外这些人招揽过来，蛮荒之地毕竟不是长远的所在，况且这等武勇之辈流落异乡太过可惜了。”


这句话实际上就是给陆炳宽心，不过接下来的话语意思却也是明白，现在军镇是不是归心尚且没有明确，所以对于不在体制之内的力量也有招揽的心思，毕竟外面的不像是里面这么盘根错节，对自己忠心更加的容易一些。


嘉靖皇帝的理解却有些错误了，他以为大明周围的地方都是蛮荒之地，只要是自己有心招揽，对方自然是热心的投靠。他这句话一出口，陆炳有些尴尬，在那里咳嗽了几声，却不知道如何说这件事才好。


“既然陛下这么想，臣下可以去试试，不过这些人许久不服王化，怕是桀骜不驯，不知好歹啊！”


京卫提督周林在边上迟疑了半晌之后，还是插言说道：


“陛下，微臣有件事情却是想不明白，若是关外的那些流民如此的强横，为何边镇从无警讯，宣大蓟辽几个地方虽然是风纪败坏，可这些人世代的军户将门，规矩还是知道的，不会隐瞒不报。”


言下之意说的非常明白，既然是打垮了鞑子，那么为什么不来抢掠更加富庶的中原，要说是为了大明效力，这样的话鬼都不信，如果是真的忠心耿耿也不会跑到关外去。


这件事情陆炳也是想不明白，只能是含糊的解释了过去，也是颇为疑惑地说道：


“这件事情臣也是有些糊涂，也可能是这些流民胸无大志，只是图一时的安稳，只是等臣重整了锦衣卫和东厂之后，再去打探了。”


事情到这个样子，也只有这么解决，嘉靖皇帝颇为的无奈，也没有办法，药力渐渐的发散开来，嘉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的热力上涌，很想回到后宫去发泄一下，不过看着陆炳的样子却好像是还有话要说，只好是强自按捺听下去。陆炳也是看到了皇帝有些焦躁的表情，不过这样的军国大事，一定要说清楚才行，耽误不得。


“万岁，记得几年前臣还为静养的时候，东南一带已经是许久没有倭患的奏告了。”


在东南沿海的倭寇从来没有被朝廷大佬们当成什么大事，这等沿海之地被海盗骚扰，在京师和南京的诸位大臣的眼中，从来都是衙役们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而且因为江峰的行动，倭寇的祸患根本还没有闹到很大的程度，就已经是被扼杀了，原本那种死亡军民几十万，生灵涂炭的惨剧再也没有发生，所以也就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陆炳提起来这件事情，在场的几个人都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陆炳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看来今天他是要这么惊世骇俗下去了。


“朝廷禁海十五年，这海真的被禁了吗？”


在座的几个人包括是嘉靖皇帝脸上都是露出了颇为尴尬的神色，禁海是嘉靖皇帝提出来的，然后下面的大臣和商人们靠着这个禁海的命令大肆的走私敛财，国家税赋减少，原本应当进入国库的收入流进了个人的腰包。


很多豪商大族靠着海上的生意起家，在座的这些人里面，嘉靖自知禁海乃是乱政，周林和芮小三都是在海贸里面捞了不少的银子，所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陆炳下一句话问的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陛下，可知道华州吗？”

第五百二十三章 曲线劝进


京师里面发生的事情，如果要送到华州都督府江峰的手中，最快也需要二十天左右。在嘉靖皇帝和陆炳等臣子问答的时候，关于京师兵变的消息还在传往华州的路上。


华州都督府还是在正常的运转着，只是白天的时候，江峰突然在堂上打了几个喷嚏，边上的妻妾都是紧张的要命，还以为自家的夫君感染了风寒。江峰笑着解释了几句，自顾自的到了书房里面。


和往常一样，书房里面总是有亲信官员在那里等待着他，这个人一般就是刘十二，都督府的司马不管是原来的意义如何，对于江峰来说，却是一个秘书长的职务，替他总揽杂务。今天在书房的人却有四位。


看到江峰进来，除了在木轮椅上的刘十二不方便动作，其余三个人都是恭谨的行礼跪拜，坐在椅子上面之后，江峰挥挥手，跟在身边的亲卫自觉地站到了书房的外面。


“罗义，这个书房里面你倒是稀客。”


江峰笑着对已经站起的三个人说道，罗义站在刘十二的身边，听到江峰的发问，连忙上前一步，又是端正的行了军礼，罗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从匠户营出来的孤儿了，他在铁丁的时候，可就是表现最出色的一个人，凭借着表现的优秀和对江峰的忠心耿耿，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位置。


现在的罗义执掌亲兵营，这亲兵营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机构，尽管江峰的亲卫大队也是受到亲兵营的管理，不过亲兵营主要的任务却是对江峰所统治地盘的内政，华州，夷州，关外几个地方，虽然都有自己的衙门，也有民政的官员和衙役们负责治安，但是这些人仅仅是负责一些民事的案件，其余的事情，比如防止敌方奸细的渗透，官员和将校们的忠心与否，宗教门派是不是有隐秘的动作，都是在亲兵营的监察范围之中。


尽管说起来有些难听，可这个亲兵营实际上就是华州的锦衣卫，罗义是亲兵营的指挥，华州太守衙门的文官和一些大明过来的商人们，在背后却都是叫他“小都督”，一是说他和江峰的关系很近，而来也有说他权重的意思。


华州太守刘顺骅和乐浪府的李知府也都是劝过江峰，说是大明的厂卫乱政前车之鉴不远，华州千万不要重蹈覆辙，不过江峰却始终一笑了之，文官们对这种内卫机构的敌视是骨子里面的，不管是大明还是华州，可华州这种历史才不过十几年，甚至可以说没有历史的势力，没有这样一个强力的机构，很对事情根本控制不住，他始终是对罗义信任有加，罗义虽然知道自己的权重，却也没有什么逾越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从贫贱之人到今天的荣华富贵，这一切都是江峰赐予的，罗义也是知道感恩，况且他亲兵营情报工作做的出色，隐约的知道在刘十二手下的司马从事里面，可能是有些人负责监视官员们。亲兵营有专门监视官员的人手，罗义心里面也是知道，自己的身边未必没有监视自己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制衡，自己也不能妄自尊大。


罗义的权势越来越大，他为人处世就越来越恭谨，这一点倒是让他在华州内部获得了不少的好评。


“都督大人，乐浪府朝鲜民原小朝廷的正四位大臣朴明申派出家丁，伪装成贩运皮货的商人，妄图从丹东进入辽镇。在离开乐浪之后，就被朴明申府上的官家到乐浪府告密，衙役捉拿之后，转给了亲兵营。”


说话之间，罗义从随身带着的布囊中拿出了一封信，展开后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江峰，江峰笑着伸手接过，他只是感觉到有些好笑，朝鲜总是有这样不知道形势的人，还是妄图翻天。


难道这些人不知道，江峰现在已经是可以把整个高丽国杀光也没有什么顾及了吗？拿过信纸一看，上面很是不错的书法，朝鲜国小朝廷的官员们对于大明文化精通程度远远超过了华州的这些汉族官吏。信上说的什么江峰几乎都能猜出来，无非是奸恶大盗江某率领匪众，占据朝鲜半岛，作恶多端，然后请天朝上国派兵剿杀主持正义什么。


看了几眼，江峰直接把信丢在了地上，冷笑了一声说道：


“无知鼠辈，还拿来给我看什么，直接杀了首恶，全家发配北地为奴就是了。”


亲兵营对付朝鲜的官员，也不用讲究什么证据，罗义也不去管地面上的文书，也是笑着附和江峰说道：


“都督大人说的是，这朴明申和几名主谋都已经是被砍了脑袋，三族被送往北地养马，只是小的这次来，是劝都督大人尽早确定名位，也好给臣下兵民们安心。”


显然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和刘十二沟通过要说的话语，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义退后一步，刘十二被人推着上前，罗义是武人出身，相对来说是拙于言辞，遇到这种劝谏的情况都是自己先把意思阐述一下，然后叫其他口齿灵便的人去说。


刘十二说起来就条理明晰了许多，朴明申私通明国准备对华州不利的案子，还没有紧急到非得江峰来过问的程度，只不过这件案子传到华州来之后，在华州城也就是汉城的那些朝鲜官员，小朝廷里面的大小权贵们都是慌乱成了一片，其实这些朝鲜小朝廷的两班官员们，对于华州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一群地主富商罢了，这些人根本不被人放在眼里。


可是对于这些生活在刀锋下面的朝鲜官员来说，自从江家军来到朝鲜半岛后的种种，已经是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朴明申这些举动，所有人都害怕会被牵连，搞不好现在华州军又会大开杀戒。


这些人在白山君李仁弓的家中借着宴会的名义议论几次之后，倒是决定出来了一个措施，在三天前，朝鲜王宫发出了一封信笺，信笺是以朝鲜国王的名义发出来，信上所说的内容很有意思。


说是朝鲜李家已经不是王命所在，不愿在继续担任国王，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更贤明的君主，朝鲜国王和大臣们愿意交出所有的权力，安心的做一个平民，这些东西也都是顺应天理规律。


很可怜的是，朝鲜国王发出的信笺甚至不能直接的交到江峰的手上，因为级别不够，是刘十二下面一级的官吏接到的这个文书，然后转给了都督府司马刘十二。


现在的朝鲜君臣处境最好的首辅白山君李仁弓，他也就仅仅是家族参与到了华州的海贸之中，钱财滚滚而来，子女纷纷的汉化，也没有什么人限制他们的行动自由，活着比较舒服是了。其他的人在朴人勇谋反一案之后，就是被软禁在家中，从前丰厚俸禄也是削减了许多，日子一天天的坏下去，就好像是囚犯一般。至于朝鲜国王，那就是直接的住在白山君家里面，也就是挂着名头是了。


他们也都是想明白了，与其这么担惊受怕的活着，倒不如是看开一些，把这些已经变得一钱不值的虚名虚位都交出去，也过几天安心富裕的日子，反正现在的华州本就是太上皇一样的存在。


那封文书上面所说的可以做国王的贤明之人，在整个朝鲜，想必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只是不说江峰的名字罢了，因为按照史书典籍上面，大凡这种王位传递，都是要做的表面功夫十足，什么再三的谦让之类的，朝鲜这些人也不想搞得太过鲁莽直接。


其实华州，夷州和关外的军民也都是一样的想法，这几个地方设州设府，官衙军队各种的机构都是齐备，整套的体制都是个完整的国家模样，但是最高的首领称号却是华州的大都督。大都督仅仅是一个高级武官的称呼，这么做显得不伦不类，华州太守府和夷州牧的职位在名称上来说也不低于华州大都督，很容易让人混淆混乱，事实上很多第一次来到华州的汉民和商人就混淆过，还以为华州太守刘顺骅才是华州最高统领。


华夏是最重礼法名教的民族，名不正言不顺并不是随便说说的，江家军的军队和地盘都是不断的扩大，江峰定下名分也成了很迫切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江峰定下了名位，下面的臣子们才可能有继续的升迁的空间和对将来的期望，也算是凝聚人心的重要手段。


听完刘十二条理分明的叙述，江峰笑着说道：


“这件事情你们不是谋划很久了吗？若是你们两个今天说不动我，明日我岳父和老赵，杨大他们就要来劝谏了是吧？”


罗义和刘十二也知道他们这些亲信心腹谋划瞒不过江峰，他们也不想刻意的隐瞒什么，看到江峰说破了这件事情，两个人对视一眼，刘十二吩咐身后的人把他扶下轮椅，和罗义一起跪在了地上，开口齐声道：


“请都督大人早登大位，安臣下军民之心！”

第五百二十四章 简单直接


屋子里面的几个人都是跪在了那里，罗义和刘十二事先确实是商议过，觉得以江峰的性格，如果真是大家群体的劝进，反倒未必会有什么好的效果。搞不好还会被他以为是臣下联合起来逼宫，虽然不是真逼宫，可要是给江峰这个印象，那可就是好事变坏事了。


还不如这样以一件案子引出话题，由刘十二阐述清楚，先跟江峰表明下面的态度，然后再做决断。


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的劝进，经验什么的都是得自书本上面，按照刘顺骅的说法，大凡这种由臣子晋君王的进阶，当事人都是要谦逊再三，臣下不断的劝谏敦促，方才接受大位的传承，这样显得天命所归，不得不受。


所以在朝鲜的王室发出这封准备退位的信笺之后，江家军各级官佐将校都是半公开的联系计划，准备刘十二劝谏之后，如果江峰推辞不受，那就大家联合起来上书劝进，这也是此类事情的常规，到了这个程度之后，想必就没有什么人说逼宫了。


“我听说，就连关外的张亮和铁蛋，在漳州的杨石头，都已经是写了劝进的信笺，当前这么多大事要做，却对什么劝进这么上心。”


江峰坐在上首，看着仆从们把刘十二搀回木轮椅，一边笑着说道，罗义和刘十二心中都是微微凛然，心想果然江峰手中还有不为人知的力量，好在是江峰的语气并不愤怒，这才是放宽了心，接下来又是吩咐下人们给罗义和刘十二摆放了座位，江峰又是开口说道：


“这些日子，我那个老丈人过来的时候也是旁敲侧击的提起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回到后宅，我老婆也是说什么都督夫人的名号，听起来却好像是比朝鲜王妃低一等，我就琢磨是你两个小子在背后鼓动。”


本以为是天大的事情，罗义和刘十二过来相劝的时候设想了无数的桥段，什么江峰面色肃然，说本都督忠于大明，只是事出无奈才流落海外，然后这两个人哭泣着跪在地上，说什么华州上下军民几百万都是需要大人早日即大位方可安定人心，按照常规，江峰还要推辞，然后两个人回去之后就要发动百官上书，江峰这个时候，就会接收称号，安心的登上大位。


却没有想到两人花了这么多的心思说出这些事情了，江峰的应对却是这样的寻常，甚至还开起了他们的玩笑。


这时候，不管是一向以沉稳著称的罗义还是智谋出众的刘十二都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的发挥，目前这个情况，却看不出来江峰对待这个该都督称号的计划，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


虽然说，江峰和手下的人都是一同从艰难时候走上来的，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和在乎的事情，不过现在江峰统领的军民已经是接近四百万，名为都督，实际上就是一方之主，在这种称王称帝的大事上面谁也不敢妄自的揣摩，否则，天威难测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江峰从椅子上面站起来，随手把身上的紫袍甩了下来，露出里面穿着的贴身软甲，他是武人出身，对于这等坐在椅子上处理政务总是有些不耐烦的感觉，现在在书房里面都是自己的心腹，他也不需要顾忌什么，江峰浑身晃动，骨节啪啪的作响，他摆了几个姿势，算是八极拳的站桩静立的功夫，算是活动身体。


罗义和刘十二面面相觑，心想这是不是自家大人下了逐客令的意思，今天的改号提议看来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正要开口请罪告辞的时候，那边的江峰却纳闷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继续说了，我还等着呢？”


刘十二闻言苦笑，心想到了现在还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事情了，要说也只能是说几句圆场的话语罢了，他却没有想到江峰接下来开口说这么些话：


“今天的这些，你们不说，我倒也是也想问你们的，你看本都督是称王好呢？还是称帝好呢？”


还好木轮的结构非常的不错，要不然刘十二这时候就从椅子上面滑了下来，在那里恭谨低头的罗义也是愕然的抬头，毫无礼仪可言的看着江峰。


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江峰在那里却也不着急催促，在那里朝着窗口的地方迅猛的击出几拳，空中竟然有隐隐的啪啪声音传出，这是他这些年，即便是身居高位也没有丢下身上功夫的成就。


这些声音也是把两个正在发愣的人都是提醒了过来，刘十二下意识的分析判断说道：


“都督大人目前所占据之地，都是海外蛮荒，虽然是富庶却不是华夏正统所在，无天下妄称天子，却是不智。华州今日海疆万里，军民百万，兵精粮足，虎视中原，称王却是实至名归。”


他说的这些，都是华州的文臣们商议多日的结果，要知道这些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格致求新研究科学的本事没有，这等礼法规条，揣摩上意，政治投机的事情却是精熟，大家既然是死心塌地的效忠华州，那都是希望自己的荣华富贵能够更进一步，这劝进之事，就是捞钱捞权最快，最容易得好处的方法了。


江家军体系下面的民政，军政都是完全的独立于大明，而且这些年拼命的加强军备，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江峰将来到底要干什么，所以大家都是准备在劝进这件事情上展现深受，唯恐落于人后，关键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劝，这等大事万一把握错了分寸，反倒是会起到很大的反效果。


这次江峰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发起了劝进之事，不管是文武只要是有政治头脑的人都是纷纷的加入了进来，圣道门的大道官陈冲也布置了下去，此时的圣道门道官和药师们都是在讲天命，说什么大明之命将尽，华州之命将起。就连大农官威斯康的加尔文教会，神父们每日也是在教堂里面和尼德兰人谈什么江公爵如果成为了亲王，对于白人更大的好处之类的。


所以，江峰也就是在那里装聋作哑就是了，他知道自己也该到了称王的时候，毕竟是被人叫做王和叫做都督大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这些年他多少也是看了些史书典籍，看到上面说道这些武人们到了称王称帝的时候，原本豪气勇武的这些人突然都是别的扭扭捏捏起来，文武百官们总是要‘热心’的劝进，劝一次还不行还要多劝几次，然后才羞答答的接受，表示什么天命所归，自己不愿意作，可是顺应天命万民之意，不得不做。


江峰也是琢磨自己是不是这么来上一出，所以知道外面有些人在串联着搞这些事情，他也懒得理会，反倒是颇为期望的等待着。不过等到罗义和刘十二来到这里劝说的时候，江峰却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刘十二这个读书人既然是说此时的地位应该称王，那就称王就是了，何苦搞那些麻烦的事情，所以江峰直接开口说道：


“好，本都督那就称王！”


说完扭头冲着在门外的侍卫喊道：


“去把赵主簿请来！”


外面响亮的应了一声，刘十二和罗义在那里已经是完全的没了分寸，都是傻眼了，心想这也太干脆利索，这就称王了吗？也不顾得什么礼节，连忙让身后的人去叫住外面那个通传的侍卫。


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


“都督大人，称王之事乃是国体大举，不能轻忽，咱们还要慎重记忆，按照书中所说行事才是稳妥，免得有什么岔子！”


“什么书中所说的，你们劝，老子让，这么折腾三四次，我再当王，跟你们说，我江峰做这个王爷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赤手空拳到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凭着自家的拳头打下来的，这么多的民，这么多的兵，这泼天一样的财富，都是我领着你们打下来的江山，我让什么，这位置除了我还有谁能坐！”


这番话可是和刘十二所看到的和预先计划的完全是不同的路子，他觉得江峰这等干脆利索的称王的举动，委实是有些太匪夷所思，一时半会的有些转不过这个弯子来，反倒是罗义已经是习惯了江峰这种做事不和常规直指目的的作风，看到自家的主人既然决定要登上大位，具体的形势如何就不是他操心的问题了，所以罗义静静的呆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了。


此时的书房情景颇为的有趣，作为谋士的刘十二张口结舌，一向是有些沉默的江峰却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讲着，这次的劝进，最后的结尾是江峰的一句话：


“我要当王，那我就是王。”

第五百二十五章 廷议 定策 决断


在华州这里为着江峰把都督的称号换成王，忙碌不休的时候，京师兵变的消息还是在路上传递着，在紫禁城中，陆炳还是慢悠悠的给皇帝说着目前的形势，或者用更准确的话来说是险势。


开始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的木然，嘉靖皇帝也已经是适应了这样的述说，心情逐渐的平静下来，开始颇为理智的来分析陆炳所说的一切。


目前来说，陆炳通过商人们，六部的文档，还有边镇的通告，还有各级官员的只言片语这几年的办事经验判断出来，在长城之外有一支势力，很有可能是当年的关外流民为主的垦殖庄园结合而成的。在海上还有所谓的华州，拥有大批的船只和丁壮，比起当年的倭寇来是更大的威胁。


他隐约的猜到关外的势力和华州或许有这样那样的联系，不过陆炳做出的判断，仍得不出正确的结论，在他的想法里面，关外和朝鲜中间有山脉的阻隔，如何能有有效的联系，在这个时代，控制不相接的陆地是极为困难的事情，陆炳不认为在海外的一群草寇能够有这样的能力。


在他陈述完毕之后，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一直是旁听的周林和芮小三，都是觉得关外流民的威胁是最大的，北魏的六镇之乱，唐朝的河北藩镇，都是祸乱之源，而且北地自古都是民风强悍，又得到蒙古人的马场，怕是自鞑虏之后的有一个蛮族，而且这些人还懂得农耕，不是那些如浮萍一般的游牧部族，很有些隋唐时候高句丽，宋朝的渤海国女真地的意思，隋唐的皇帝即便是冒着亡国的危险也要动兵攻伐，不是没有道理的。


海上的华州被认为是疥癣之疾，充其量也就是为祸东南沿海的海盗罢了，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威胁。


自从汉民族的领土边境推进到海边之后，从商周时期一直到明朝的现在，或者在另外一个平行的时空中，一直到清朝的末年，中国的海岸线都没有受到什么威胁，当然，等到鸦片战争的时候，白人们用炮舰造成威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是晚了。正是因为这样的安全和自古以来的经验，让大明中枢的决策者们，没有人重视海上。


“既然是关外隐藏祸患，那就立刻让兵部拿出章程来，蓟镇和辽镇的官兵近二十四万兵，害怕那些关外的流民不成！”


嘉靖皇帝听完陆炳的话语之后，开口说出的章程，说完还没有等到周围的臣子们提出意见，他自己就颇为为难的止住了话头，陆炳在这几天的介绍中都已经是说的明白，现在各地的卫所边镇，军官大都是趋势兵丁军户为奴为工，甚至有把丁壮租给商人做工的，借此捞取钱财。


这样的训练和士兵，自然就不要谈什么战斗力了，陕西三镇和云贵之兵虽然合用，可在西域的亦利巴里部同样是巨大的威胁，陕西三镇也不会抽调出来太多的人马，云贵方向上暹罗和缅甸的威胁还有土司们的变乱，也是不容忽视的威胁，也是抽调不出人手，其余的地方就不要提了，那边的兵丁连农民也不如。


各个边镇的整顿显然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是不管是整顿训练还是要进行战斗，都会牵扯到一个问题——钱。


先前所说的那些钱财之险已经是说的明白了，国库空虚如此，即便是抄家得来的那几百万银两，用在此时这个百废待兴的局面上，也是杯水车薪，要等到第二年的赋税收上来，也耽误不起。


既然是没钱，何谈什么练兵打仗，先发愁文武百官的俸禄和军饷吧！皇帝的苦恼周围几个人都是明白，陆炳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是把所有的情况大概的说了一遍，给嘉靖清楚的分析了当今的局面，剩下的，如何解决，如何应对，那就是皇帝和最近上来的司礼监和内阁六部的问题。


而且说句实话，陆炳自己也没有什么解决现在这种局面的妙招，这次的内书房里面不光是陆炳和芮小三和周林三人了，还有新任的几名尚书，现在的内阁大学士没有资历足够的人来担任。


皇帝简拔的西党官员大都很年轻，户部，吏部，兵部是被清洗最厉害的一个机构，大部分的人都是被定罪拘押，所以户部的尚书竟然是一名员外郎提拔起来的，吏部和兵部都是由从前致仕回家的几个西人老臣担任，这些大臣们都是在书房里面，和嘉靖皇帝一起听着陆炳的讲解。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也就是他们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了，每个人都是绞尽脑汁的想着，希望能够在嘉靖心里面得到好评。


户部尚书毕竟是年轻，从较低的职位上面被提拔上来，心里面的城府涵养差了些，看到大家都不出声，他在那里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开口说道：


“万岁，臣下这几日在户部勘察历年的文档账簿，还有刑部对那些乱臣的审问记录，这些年南北的商人们贿赂那些乱臣，往往都是把自家的税赋定的很低，正是以为这个，各地的税司衙门都是缴纳不上银子，臣以为，正应该接陛下神威，把这税制清理一番，想必可以让国库充盈。”


吏部的尚书是老臣担任，做事也是稳重许多，听到同僚的建议，沉吟一下开口反对说道：


“陛下，现如今人心初定，况且各地商人们已不是当年，各个煊赫异常，翻云覆雨颇有权势，这清理税赋之策定会让商人们人心动荡，怕会招致更大的风波！”


别看这些人在从前都被人称作西党，而今都是做到了高位之上，自然而然的就分出了派系，一个人提出的意见比较激进，另外一个比较持重，在座的臣子都是纷纷的选择自己支持的方向辩论了开来。


嘉靖皇帝这时候倒是没有服丹药，不过看着书房里面这些臣子们引经据典的争吵，禁不住苦笑了一声，心里面想到，这果然百官的劣性，改不了了。


屋子里面的人虽然或者是低品的官员升下来，或者是久不在官场之上的老臣，但是几千年的官场文化沉淀可是骨子里面的东西，大家虽然是在那里争论，可都看着皇帝和陆炳几个人的脸色。他们可是知道，陆炳和周林，包括芮公公才是此时真正的亲信之臣，他们没有发表意见的时候，自己不要把话说死。


所以书房里面的大臣虽然是在争论，可是说话言辞都是很有分寸，点到极致，陆炳这几年被关在府中，早就是磨练出来了沉稳性情，也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在那里只是沉静着不出声。


芮小三跟着嘉靖皇帝当值这么多年，又是在皇权失势的时候做的内监总管，也是小心翼翼的习惯了，也在那里不作声。反倒是京卫提督周林有些忍不住了，他到京师之后，虽然是贵为京卫提督，总管京师兵马。


但是接下来就马上是东党文官们把持朝政的时候，文官们都是知道周林是皇帝的亲信，又是出身陕西边镇的武官，和西党的关系很近，这些人处处打压周林，京师的武官大多是勋贵出身，对于兴献王府的武官周林也颇为的瞧不起，更是混不到一个圈子里面去，所以周林这么多年，经历这种争论还是第一次。


听着文官们那边说着颇为让人气闷的话语，翻来覆去的却只是为了是不是收税，听得他越来越烦闷，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财赋之事咱是外行，不过却知道一个道理，这打仗作战的事情，凡是先动手的都要占上风，眼下关外和塞外虽然是安静，但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有举动，别是那边动起手来，咱们这边还在收税。”


周林一说话屋子里面就安静了下来，这些文臣们一边是听着周林说话，另一边都是拿眼睛瞧着皇帝的神色。


嘉靖皇帝心里面也是为难，知道现在虽然是各地的官员都表示了归顺臣服，但是这些虚言说明不了什么，那名老成持重的尚书说的也是在理，突然的收从前的税赋，怕是刚刚稳定的局势真的就这么动荡起来。


不过周林的一番话却更是让他猛醒了过来，商人们的动荡算什么，太祖朱元璋定鼎的时候，一样是把江南的富商们杀头破家，历代的皇帝都是会商人们不客气，动荡算什么，北方的威胁一天不清楚，这江山做的就不稳定，何况在关外塞外的这股力量，还是一支把和大明纠缠了一百多年的蒙元鞑虏打的消失的势力，怎么能不小心。


皇帝终于是开口，作出了判断：


“这税要收，要加，要追！”

第五百二十六章 税监


朝臣们变幻观点，所用的时间很快，既然皇帝都已经是定下来税赋的政策，方才还为到底是收还是不收争吵的人们论点迅速的变得一致起来，大家纷纷的开口说现在草原上的危险迫在眉睫，所以先凑齐军费整顿士兵才是正事。


税在文官执政的时候，可是油水最大的差事，上下其手的机会极多，既然是定下来要去收税，加税，那么谁来负责这个呢，书房里面的几位尚书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有说话，不过却都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垂涎。


不管从前这些人如何的受到东党官员的打压，川陕四省的农业如何受到东边工商的侵害，他们上台了之后，所想到的不是什么振兴家乡，或者是让家乡的工商兴起，扶持家乡的农产。


想的都是很直接的事情——捞钱，有了捞钱的机会，大家都是摩拳擦掌的准备动手，这可不是客气的时候。而且文官把持朝政的时候，收税的权力被户部牢牢的把握在手中，实实在在的做到了把持天下钱粮。


户部尚书心里面高兴到天上去了，心想这才上任没有几天，天上就掉下来这么个金山，心里面已经是开始盘算如何的捞钱了，周围的那些大臣们心里面都是想着，如何在这个大肥肉上给自己捞上一份。


在这个书房里面，几乎是能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坐在座位上的这些大臣的表情眼神，都是全部的落在了嘉靖皇帝的眼中，服用丹药，人变得很是敏感易怒，皇帝这么多年的隐忍，本来就是对周围特别的敏感，更不要说这些政坛新人们的脸上表情了。


皇帝的心里面禁不住是厌恶非常，不过治理国家，显然不能只是倚靠太监和武官，这些文官们的存在也是必须的，国家机器必须的有这些人才能顺畅的运转，朝廷中的官员本身就是以北三省和南方的居多，这次的清洗对象大部分都是东党的官员，因为他们在官员队伍里面比例太大，现在各个衙门已经是出现了缺额的现象，大明的官场向来是人浮于事，臃肿不堪。此时居然是缺人当真是天下奇闻。


厌恶归厌恶，既然是还需要他们，皇帝也不会这时候当面的翻脸，嘉靖微笑着说道：


“各位臣工都是新近赴任，手上的事情千头万绪，税赋之事，朕自有安排。”


在座的那些大臣们心里面都是纳闷，不过也不好明着问出来，只是现在的皇帝可不是几个月前，文臣们可以借着什么“垂拱之君，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类的话语把皇帝架起来，若是有疑问，呆在天牢里面从前的上司和同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芮小三！”


皇帝轻喝了一声，侍立在边上的芮公公连忙的朝前走了一步，嘉靖皇帝脸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东厂重建，正是需要用人的地方的，你选调信得过的人手，去各地纠察税赋吧，陆炳的衙门也要抽调人手协助！”


被皇帝点名授命，芮公公和陆炳都是连忙的施礼领旨，芮公公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领旨的时候，脸上已经是喜形于色，谁都能看得出来他高兴的要命。太监去各地收税这倒也不是什么特例。


税监的名声在正德年间就已经是臭不可闻，东厂派出的太监到大明富裕的府县，监视税赋的收取情况，这些宦官手段狠辣，刻薄非常，各地的官员和商户都是苦不堪言，从前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还是黄锦的时候，税监的制度还是维持着，不过那时候真正可以收上来税赋的产业基本上都和京师商团有关，所以逐渐的弱化，开始从各地召回税监。


到了检地案之后，把持朝政的文官们直接就是插手各地的生意，想尽了方法偷逃税款，这些收税的太监们更是不招人待见了，内阁的命令一下，各地的宦官们都是灰溜溜的回到了皇宫之中。


东厂被削弱，税监之权被剥夺，没有了耳目，没有了钱财，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权势一落千丈，宫内的用度也是跟着紧张了起来，芮小三有时候也是暗自想，从有司礼监以来，哪有内相羸弱到自己这个地步的，实在是丢人到家了。


所以这次既然是要派人出去收税，嘉靖皇帝第一个就是选择了自己的心腹来负责，芮公公自然是喜悦非常，这也算是皇帝对芮小三和陆炳在这次的兵变里面功劳的赏赐，东厂派出税监，锦衣卫派人协助，这就是双方都有油水可以拿了。


收税的人手虽然是由宦官和内卫的武官们担任，可这收税的额度，却需要六部尚书们共同商议了，牵头的自然就是户部，因为现在没有内阁大学士了，没有裁断之人，六部尚书不管是不是关着财赋这一块，却都是需要发表意见。


在书房的这些大臣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肥缺飞了出去，心里面都是失望之极，却不能明白的表示出来，各个忍受的很是辛苦。


既然是说起额度，而且自己在这个额度其中没有什么好处，这些尚书侍郎们的心思又是回到了从前的轨道上来。


从前西党和东党在朝中相争的时候，双方的分歧之一就是税赋，西党的川陕云贵本身没有什么工商，官员们出身都是地主乡绅，所以在朝廷上的意见是削减田赋徭役，加重商税，他们的根据是农桑才是国家的根本，工商是小道，有害于国家。


东党虽然进入朝廷的时候，背景也都是地主一流，可是这些年工商大兴，地租的收入已经是远远的及不上他们家中经营工商赚到的钱财了，他们在朝廷上所持的立场，自然是和西党完全的相反，加重农税田赋对他们来说，正好可以让更多的人不去种地，来到府县里面做工经商。


双方在朝堂上的争执不断，在嘉靖皇帝没有发动兵变的时候，在朝廷上西党都是完全的处于下风，所以天下间的农税田赋定额很高，从前地主们可以耍手段转嫁到自家的雇农和佃户的身上去，可是这赋税居然是收到连他们都要花钱缴纳的地步，尽管当时西党处于劣势，但是这些官员宁可被罢官和受到申斥，也要去反驳争执。因为这可是他们的家乡父老的产业，自家的赚钱手段，不去争不行。


此次收税，嘉靖皇帝既然已经是说出了让六部定下额度，那么这些人如何安排，就很显而易见了。


原来被加的很高的田赋被削减了下来，但是工场和商铺的税赋则是被定的很高，订的高没有关系，反正是不用自己去收，皇帝更不会知道对于工商收税到底多少才是一个合适的额度。


要是有什么辛苦和为难的地方，就让太监和锦衣卫去操心吧！反正等到钱收到国库来的时候，六部也有可以捞钱的机会，到时候少捞点，面子上不难看就是。既然都没有什么意见，就把商定的额度报了上去。


自从嘉靖皇帝重新掌握大权之后，在书房里面定期不定期举行小规模的聚会，六部尚书侍郎和各个大衙门的人员都是看着这个眼馋的要命，陆炳，芮公公和周林，或者是亲信的武官或者是内宫的太监，这几个人和嘉靖都是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可不是这些新进提拔起来的人能够参与进来的。


慢慢的，在书房商议国家大事成了朝廷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司礼监，锦衣卫，京卫的首领都是有资格议事的，偶尔也会宣召大臣们入内商讨咨询，仅仅凭着几个小太监在里面也无法完成更多的文牍工作。


在芮小三的建议下，司礼监排名第四和第五的秉笔太监开始来到书房轮值，礼部和礼部各有几名五品的堂官主事在这里办理公文，这些人品级虽然是不高，却每天接触中枢的事务，和皇帝勋贵大臣们打交道，往往是在书房的差事完结之后，立刻就是越级的提拔。文武百官，京城勋贵都是盯着这书房里面当值的差事，颇有当年的内朝和鼎盛时候翰林院的意思，所以后来就有这个规矩，看一个人的仕途前程。只要看他官衔前面有没有“值书房”三个字就是。


已经是破败了许久的锦衣卫和东厂衙门，迅速的开始恢复起来，大家都是知道皇帝现在对于这两个衙门十分的宠信，重回当年的威风也就是在眼前了，而且听说朝廷又要朝着各处派出税监，这更是变成一个油水丰厚的地方，从前从里面跑出来那些人，现在都是挤破了脑袋要回去。


不过这天中午的东厂衙门却是大门禁闭，把那些钻营的人都是挡了回去，如果你站在门边，耳朵灵敏的话，还是能听到芮公公的尖锐声音：


“这次的差事是咱们大内的脸面，你们都给咱家用心的做，给天下人个样子看看……”

第五百二十七章 漳州府


漳州城街上如果单纯看民生的话，你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被异族占领的城市，店铺都是照常的营业，拉着货物的车马在城内的街道上慢悠悠的行走，城中的内河上一艘艘满载粮食的福船拥挤不堪。


老百姓走在街上也没有什么惶恐不安的神色，和从前的情况没有不同，而且很多人看起来过得比从前还好一些。


关于被西班牙人占领的迹象，能看出来的也就是走到城外，或者是漳州湾那里，就能看见热火朝天的工地，许多青壮年都是在那里忙碌，如果边上不是站着白人的士兵拿枪监视，你还会以为这是官府的工程。


这种比较炎热的地区，土方工程现对的容易一些，外城和一些要塞碉堡已经是初具规模了。若是从前漳州府的那些官差衙役看到这样的景象，一定是张口结舌，从前漳州府想要修一条漳州去长乐湾的明渠，抽调夫役丁壮，大张旗鼓的干了一年多，渠道才挖了三里地。


官府做事都是层层的克扣，那些丁壮夫役们又都是丢下家里的活计来这里遭罪，谁也不愿意出力的干活。


不过自从西班牙人来了之后，这城外的工程一起，谁也不愿意去参加，尽管说的是明码标价，按照土方来给钱，开始的时候，这招募的公告前面真是门可罗雀的模样，后来看着不好，那些跟着洋人进城的广东佬们，开始抓着那些没有来得及跑的衙役，拿着人口户籍的清册，挨家挨户的抓差。


一时间漳州城里面凄凄惨惨，哭声震天，漳州城靠海这么近，海上的勾当，这些人都是明白的，心想自家的男丁被抓走之后，搞不好就是被卖到别处去当奴隶去了，那还有回来的可能。


好在是城内没有什么人煽动闹事，这才是让紧张万分的杨石头放下心来，他已经是在原来知府所在的占领军内城，集合好了士兵，随时准备出去镇压，好在在洋人们的火铳和刀枪的威逼下面，没有人甘于反抗。


还是事实才最有说服力，这些人第一天在监工们的指导下，战战兢兢的坐了一天的活计，就连中午喊他们过去吃饭的时候，这些人都是聚在一起不敢过去，生怕被诓骗到船上卖了猪仔。


这么威逼恐吓的结束了一天，在其中也少不得西班牙人们拿着棍棒皮鞭什么的乱愁，临到太黑的时候，那真是场面凄惨，很多在城内的劳工家属都是想尽方法出城来和家人告别，生怕这就是永别了。


当然结果是很出乎他们预料的，虽然是没好气，可不管是那些洋鬼子还是广东的那些海盗们，居然是按照预先说定的付了工钱，然后就像是赶鸭子一样的赶回了漳州城里面，说一千道一万，这些担惊受怕的民壮夫役们看到手中的铜钱，想起中午吃的还算是填饱肚子的饭食。


西班牙占领军的形象一下子就是高大了起来，这年头官家让人干活，有钱拿，有饭吃，这种好事那里找去，漳州府的衙役们在去年抓丁修水渠的时候，有几个人因为得罪了他们，硬生生的拿鞭子抽死了。这棒子算得了什么。


当然，平民百姓都是疑心很重，生怕这是什么洋鬼子的阴谋诡计，不过战战兢兢的过去了一个月之后，每天都能拿到工钱，每天都可以吃饱午饭和晚饭，然后回到城里面，不就是在太阳下面干活嘛！挣了钱，难道这点苦也吃不得了吗？


一个月后，洋人开设的招募劳工的地方就已经是挤满了人，这称呼都是从洋鬼子换成了洋人。


谁都愿意去城外的工地或者漳州湾新修的码头那里去做工，这些洋人们银钱给的十足，而且管饭，只要是听话肯干活，也不会遭到殴打，城里面的商铺和工场什么的，虽然也是正常的营业，可这些人本来就有自己的伙计，也用不着招聘更多的人手，这时候洋人们占领之后的几个工程可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漳州城内的市面也是因为这些工程的存在，丁壮夫役们赚来的钱，在目前漳州城对平民封锁的情况下，当然只能是花到本城的买卖上面去，市面也是跟着繁荣了起来，有些人还纳闷，这那里是占领军的洋鬼子，分明是仁义之师。


当然，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没有见过林帜在马六甲城如何对待周围的土人，对于华州来说，漳州城毕竟是汉人的城池，也不能糟践的厉害，而且这些年大家都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想要别人把事情做的好，只要是给出合理的报酬就可以了。


华州不缺银子，特别是控制了月港之后，用这些收入的零头来支付那些工人们的报酬都是绰绰有余。


也是漳州城距离蒙元鞑子占据的时候太遥远了，他们怎么会想到，要真是所谓的西班牙占领军来到漳州城，让他们干活，那里还会给什么工钱，不去干，他们作的比那些衙役还会狠，直接就是杀。


原来知府衙门周围都是被围上了高墙，这些砖石就直接是从拆毁的那些宅院里面选取的，砖石之间用的是厚厚的夯土，在这个城中之城的周围，都有全副武装的洋鬼子和广东佬在那里戍守。


任何漳州城内的人即便是经过这附近，也会被大声的呵斥，尽量的驱赶走。久而久之，出了占领军的队伍时常开进开出之外，城内的人已经是不会经过这里。


杨石头来到漳州城的这些天是他最憋气的一段时间，他能够露出脸的地方只能是在这个内城里面，每次出去都是装模作样的罩上一整套的盔甲和袍服，每次和漳州城的汉民说什么话的时候，还要故作高深的把通译叫到身边来，小声说上几句，然后这通译煞有介事的把汉话翻译成汉话说出来。


现在的通译可都是华州自己培养出来的人，都是自己人也没有什么顾忌，几个小伙子都是忍不住笑，杨石头也是哭笑不得，后来索性是把这通译排给了杰森霍根那里，自己带着一名亲兵装做通译，才是自在了些。


在夷州的时候，他是执掌一方的守备，整个夷州的首领，行动自由自在，可在这个漳州城里面，却只能是藏着掖着的，很是闷气。


杨石头十分想出城去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就像是前一段时间福建本地卫所来攻打漳州的六千兵马，可惜这些会种地多过打仗的卫所兵实在是不堪战，让他根本没有过瘾。


不过杨石头被安排到这个地方之前，可是被江峰亲自下了命令，说是若没有华州的命令，绝不可以主动的出战寻衅，只能是守城。而且特别的说明，这件事情轻忽不得，乃是军法大令，说白了，要违反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话说的这么重，杨石头自然是知道该如何的去应对，他在江峰的亲信大将里面一向是以脑筋灵活著称，他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既然是守城那就先把这些做足，一边是雇佣民壮修筑城墙工事，一边是在夷州调拨军舰和人手物资过来。


事实上，杨石头和城中的这些军队即便是守不住城，从容撤退也是不难，毕竟漳州湾完全在夷州舰队的控制之中。


不过虽然是计划的完善，变化却让所有人都是应对不及，本来以为六千明军被打败之后，还会有大批的兵马攻城，可自那次的战斗之后，福建省竟是突然的安静了下来，不管是福州泉州，还是广东的兵丁，都是没有什么举动，大家都是好想当作漳州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杨石头这里一边是借着这个时间的空当加大了对工事修建的力度，另一方便派出信使去华州说明这个情况。


事实上，福建巡抚本来已经是准备上奏朝廷，他准备请南京兵部衙门调湖南湖北和江西的兵丁进福建，并且本地的兵马也在集结之中，不过这个时候，京师的消息通过百里加急的公文送到了各个衙门之中。


福建巡抚是浙江人，标准的东党出身，他的座师就是京城里面被列为乱臣的吏部侍郎，虽然说公文上面讲得清楚，说此次的事情只是针对京官，外官不会牵扯到，可是这话官场上的人谁会相信。


这巡抚也不自作主张了，索性是写了奏折，一来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二来是把漳州城的事情详细说明，等待皇帝拿主意，府城失陷，六千兵的溃败已经是很大的责任了，若是再因为贸然的处置背罪责太不值得了。


地方上的折子里面，漳州府如何处置的折子，不歌功颂德的奏折这还是这段时间的第一个，也把问题摆在了嘉靖皇帝的面前……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处之以静


明朝的皇帝在知道大明的领土被人占据之后，反应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派兵把他们打出去，什么议和徐徐图之的念头那是从来没有的。


特别是嘉靖皇帝听到的仅仅是几千洋鬼子兵丁占领了一个小漳州城，几乎就要立刻的下达命令，派兵收复漳州。不过他现在发布的政令的时候，身边都是有陆炳和芮公公在身边陪着。


小小的书房已经是开始成为这个帝国的中心，皇帝刚要下达命令的时候，陆炳在一旁拼命的使眼色，示意嘉靖不要轻举妄动，书房里面已经是有六部的官员在这里当值了，看到陆炳的神色。嘉靖皇帝虽然是心里面并不高兴，可还是挥挥手斥退了在屋子里面闲杂人等，留下了陆炳和芮小三。


毕竟刚刚是重掌大权，要下旨意的时候，陆炳却总是给他提这样那样的意见，嘉靖确实是高兴不起来，看着不相干的人都是恭谨的退了出去，嘉靖皇帝有些烦躁的开口说道：


“卿家，小小的漳州城难道还有什么玄虚不成，朕不掌权位几年，就被这等蛮夷小国欺负上门来，真是无言去太庙见列祖列宗。”


这几天的陆炳虽然是有这样那样的意见，让嘉靖皇帝有些伸展不开拳脚的感觉，但是这陆炳所提出的事情却都有他的根据，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嘉靖话语之中虽然是抱怨，却没有什么太激烈的言辞。


陆炳微微躬身，他这等权势煊赫，在政坛上又是几起几落的官场老手，自然知道屡屡和皇帝顶牛会有什么后果，不过陆炳更是知道，此次的兵变之后，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实际上已经就是当年的内阁大学士了，这么高的位置要有同样高的责任，现如今这天下间潜流暗涌。


各地的督抚总兵看似表明了态度支持京师皇帝，可实际上想什么很是让人生疑，毕竟是这些人大都是东党安插支持的势力，现在的京师东党也就是那些朝廷大佬高位官员们，几乎是被一扫而空，朝廷一边说不会牵连外官，一边在京师清洗清算，由不得下面的人不提防几分。


所以这个时候朝廷可以说是步步惊险，要小心翼翼的应对才是，一步走错，就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偏偏嘉靖皇帝的心机在检地案和这次的兵变之中虽然是深沉曲折，却比起从前来急躁了许多，做事情少了些沉稳，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出错。


朝廷中枢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若是出错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风波，而且朝廷大权重回皇帝之手的时间并不长，嘉靖皇帝的权威还要慢慢的树立恢复，委实没有什么犯错的余地，陆炳明白，如果这次的皇帝再失势的话，自己的下场可就不是被囚禁那么简单了，诛灭九族，粉身碎骨都是可能的。


这也是陆炳看到皇帝每每听到他提意见的时候，即便是脸上变色，可还是要继续做这样的举动。虽然是知道人人都愿听周全圆满的好话，可是还要陈述天下间各种事体的危险之处。


关于漳州的兵事，听到嘉靖皇帝发问，陆炳先是看了一下周围，见到那些太监和低级文官们都是退了出去，才开口说道：


“陛下，福建的用兵之事，只需要报到南京兵部，南京镇守太监和守备加上兵部尚书，自己就可以拿主意出来，为什么要福建的巡抚直接报到陛下这里来？”


明朝的统治体系虽然说是以京师作为中心辐射全国，可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和其他的原因，在南京城也是保留了完整的行政班子，这个班子并不是预备队和二线，而是实实在在的负责南方几省的统治。


按照规矩，南方几省的兵丁调动，南京镇守太监，南京的勋贵守备（魏国公徐家），南京兵部尚书，这三方就可以不经过京师，直接完成调兵的程序，只需要在调动兵马之后，向京师报备就是。


外族攻占漳州城这种大事，南京城就应该是第一时间调兵增援，夺回城市，而不是这样的发奏折请示皇帝如何去做。


“陛下，这福建巡抚所辖的府县失陷，六千兵被那些洋鬼子杀的大败，若是官场成例应该是如何去做？”


“应当是上折子请罪，然后尽可能的纠集兵马趁处置还没有下来的时候，夺回失地……”


“陛下，自从陛下重掌大权以来，京师乱臣虽然都是处置一空，但是地方上的重臣督抚为了安定人心，还没有触碰，这福建巡抚想必是知道万岁不像让地方上动荡，不会对他有什么处置，反而会下旨安抚，所以才这么大胆的上折子。”


“哐当”一声大响，嘉靖皇帝突然把桌子上的砚台砸到了地上，守在外面的侍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涌进来十几个人，边上芮公公连忙的挥手打发这些人出去，等到那些人出去之后，芮公公亲自过去收拾那些砚台的碎片，他知道嘉靖皇帝现在的情况肯定不愿意让外人看到。


嘉靖也是聪明的人，陆炳的话说到这里，他也就都明白了，福建巡抚所做的事情就好比是要挟一般，南北十几省，大都是东党的督抚，和朝堂上的内阁大臣们互通声气，这次朝堂上东党被一扫而空，下面的人也是惴惴不安，福建巡抚失陷辖地，军队溃败，这已经是大罪了，他不上请罪的折子，反而是求问中枢应对外敌的方略，想必是朝廷若削他的官职，他大可以把自己说成是朝廷处理东党被牵连的外臣，其他省的督抚们肯定会跟着起来闹，中枢有这个顾忌，就不会把他如何。


这个折子递到皇帝手中来，要挟的意思可是很浓，要是放到十年前，哪有地方上的官员敢于这么和京师对抗，可是这十年间，经过京师商团和文官们的两拨人的把持，朝廷的权威越发的没落下去了。


这些年的地方督抚，特别是沿海各省的那些人，手中可以控制的财源人力都是越来越大，独立性越来越大了。


嘉靖皇帝摔了砚台，反倒是安静了下去，安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咬着牙冷笑道：


“好臣子，好臣子啊，不请罪，倒是上了个请朝廷拿主意的折子，难道真以为朕的手脚伸不出京城吗？陆炳，你去宣周林过来，安排邓化去福建任总兵督战！”


现在的皇帝说话越来越不留余地，陆炳心里面苦笑了一声，心想皇帝你这么说话，我就是想不得罪人也是不成，可话必须说清楚，要不然就会有很恶劣的后果了，看着芮公公就要出门安排小宦官宣召，连忙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陛下，派兵之事不慌，这折子上说六千兵在漳州城下被对方杀的大败而归，说明这佛郎机军队的战斗力颇为的不弱，邓化是陕西的将官，去了福建怕是人生地不熟，做总兵的话，下面的人未必听他的将令，若是暗自的牵制，那恐怕会有相反的效果，漳州城陷落本不是什么大事，夺回来就是了，不过地方上却都是在此时看皇帝的决断，若是派出的将失败了，朝廷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又是消失殆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让邓化带着北兵和西兵南下，朕派客兵，给他们做个样子出来。”


这边陆炳的身体弯的更低了，不过话语依旧是在反驳，他朗声地说道：


“陛下，大兵调动千里，须得国库调拨银两，此时的国库哪里还有什么银子，内库的银子还要以备急需。再说了，现在有什么兵能调出去打吗，不是要防备草原和西边的蒙古鞑子，就是破败不堪战的，如何拿的出手。”


这番话说出来，嘉靖皇帝的愤怒都已经是被说的荡然无存，只剩下了颓然，一股疲惫的感觉油然而生，习惯性的打开书案上的锦盒，拿出了一丸丹药吞服了下去，陆炳注意到这些日子，皇帝越来越依赖这丹药了，过了一会，嘉靖皇帝才僵硬的开口说了一句：


“陆卿家，那你说应该如何做？”


“陛下，这一仗不光是收复失地，而且还是在天下官民面前彰显天子威风的一战，只能胜，而且要胜的漂亮，既然那些番鬼仅仅是占据漳州一地，这几个月来也无后续的兵马，那咱们也不需要着急，海边之地乃是皮毛，只需沉下心来，练出一支强军，到时候再战就是了。”


“可这福建的折子？”


“陛下，此时也只有个无奈的法子，这一路上若是不用加急，也需要几十天的光景，一个字拖就是了！”


漳州城的杨石头自然是不知道大明京师作出这样的决断，他每天都是去瞭望楼上看着远处，郁闷的自言自语道：


“这明军怎么还不来呢，不是说会天天来，天天打吗？”

第五百二十九章 干劲十足的税监


嘉靖皇帝重新掌握大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朝着各地派出税监，税监，织监，矿监都是宫内为了捞取银钱派出进行搜刮的太监，这些人心思缜密，下手狠辣，到了所在的地方，往往是连地皮都能刮起来。


明代文人清流们攻击最厉害的这就是这件事情，视为朝廷第一大弊政，不过有件事情却往往被忽略掉了，有了这些刮钱的太监之后，虽然人人都说太监们捞了大笔的银钱，可是缴纳到国库的银子实实在在的多了不少，没有这些太监出去督促的时候，都是地方上文官们管着，银子可没有多交一分，反倒是每年要求上面体贴民生，减少定额。


话说白了，钱若是捞到自己的手里，那就是为民请愿，体恤民生，若是被太监拿去，收入国库，那可就是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了。此时的京城中百官，都是西党中人在高位把持，对这个税监之事，只要是稍微有些政治头脑的人也会知道这等事情必然是让下面民怨沸腾。


当然，这个民从来不是说升斗小民，而是说那些地主乡绅，这些人才是国家政权的支柱。可是西党高官们一边是觉得商税加重才能减轻自家家乡的负担，另一边是此时除了这个法子在没有什么有效的方式了，若是下旨催促地方上多缴纳银钱上来，从前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做过，加税的文书规矩派了下去，地方上多收上一点银子已经是算是大幸，可地方上却不知道被多收了多少，民怨沸腾，黑锅什么的却都是要京师的六部来背这个黑锅。


但是现在这钱不收却是不行，国库空虚如此，军饷俸禄都是发不下去，衙门百官和军兵将校，都是这个国家的支柱，虽说有些人是忠心耿耿，可大部分的人都要养家糊口，吃粮吃饭。


若是没有钱发下去，恐怕立刻就是人心浮动，历朝历代因为积欠粮饷导致的兵变，混乱甚至是灭国灭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地方上的文官武官们，还为了维持自己这里的安定局面，克扣的少一些。


现在嘉靖皇帝上台，很多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都是趁着还在位置上拼命的捞钱，文官们刮地三尺，武官们克扣军饷，丝毫不管接下来会怎么样，真是所谓的不管身后是不是洪水滔天。


京师中的人都是担心，若是有人因为积欠粮饷或者是什么闹将起来，好不容易在上位后积攒的威信就这么崩溃了，到时候，仅仅凭着川陕云贵四省的地盘是不足以支撑皇权的威信，大明的支柱从来都是东部的这些精华省份。


事情大发了，就算是皇帝也未必做的安稳，天下间到处都是藩王，论起亲疏远近来，还有几个和正德皇帝更近的，到时候借机上位，捞取的这一番富贵，就全部的消失无踪。


收不上来银钱发不下去俸禄军饷，天下大乱，外面还有强敌窥伺，人人的荣华富贵都是消失无踪。税监下去，虽说是天怒人怨，不过也就是动荡罢了，到时候练出强兵，镇压下去就是。


既然是达成了这个共识，事情办的也就方便了许多，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东厂就派出了第一批的税监，在锦衣卫的护卫下面前往北三省。


北直隶，河南和山东三省距离京师都是最近的地方，因为山东和北直隶都有北方的良港，所以这些年的工商兴盛并不次于江南，京师到江南需要的时间很长，可是在北三省，却没有浪费什么时间。


很快的就是各就各位，忙碌了起来，在北方的这些省份可都是在京师附近，蓟镇，宣化的边镇官兵，保大的大营兵丁，加上京卫和十二团营，这些地方的军队威势，完全震慑住了这几个省份。


就算有人想要反动，京师大兵朝夕可至，地方上的巡抚布政使们都是第一时间跟着朝廷表示了忠心，对于税监督促税赋的政策，也都不敢说些什么。


来收税的太监宦官们，在文官们把持朝政的这段时间里面，活动范围已经是完全的被圈在了紫禁城里面，若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这样那倒也罢了，偏偏是几年前黄锦做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的时候，宦官太监们的风光无限，再往前说，大明百余年的权阉无数，那里受过这样的憋气。


嘉靖皇帝在宫禁之内，借修道作为掩饰，用道人方士传递消息情报，若没有这些太监们的全力配合，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这些宦官太监们正是因为知道，如果皇帝不真正的掌握大权，司礼监的地位不恢复到从前那样子，恐怕还要在这个紫禁城里面继续的憋气。


这次皇帝重新占据大位，最欢欣鼓舞的那些人里面就包括这些宦官，这次安排税监出京以后，都是人人大喜，心想这几年的辛苦也没有白费，果然就有了出去发财的机会。


在出京的时候，芮小三亲自去给他们训话，话语说的颇为实在，说是这几年天下间的人都把咱们内官看作无物，就算是皇帝也是更信任锦衣卫一些，这次的出去一定要做出个样子出来。


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再以后可以赚下更大的富贵，自然也有什么要把这个差事办砸的话，倒了咱们司礼监和东厂的面子，回来以后，咱家定然是要把这个人，抽筋扒皮，让他在天牢里面永世不得翻身。


这番话说的听到的太监人人的热血沸腾，心里面知道不管是发财还是翻身，都是在这一次了，办事都是用心无比，生怕因为办事不力，影响到了将来的前程。


跟在他们身边的锦衣卫出京的时候，虽然陆炳没有跟他们着重的鼓励什么，可也是知道，这次出来，就是上面给的发财机会，那些太监们把从芮小三那里听来的话语转述给他们，互相勉励，各个的劲头都是很高。


在北三省的各个府县里面，工商虽然是兴起，可大都是民间殷实人家凑钱兴办，大都没有什么官府的背景，此次的税监下来，就连官府都是低头了，他们哪里敢说什么话，好在这些实体的买卖利润都是很大，多交纳些税倒也不至于破产，只不过要咬紧牙关罢了。


可是，这些商户们补齐的税赋，还有多交的那一份，也只不过是补上了从前地方官们侵吞的那一部分罢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多出来的部分，根本显示不出来税监的功绩，每个人都是在那里绞尽脑汁的琢磨。


这商户的身上也确实不能加税了，再加税，恐怕就要纷纷的关门，这收税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情，而是要成年累月，杀鸡取卵的事情做了对他们自己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开始的热闹很快就是陷入了沉寂之中。


驻扎在沧州府的税监从前是御膳房陈狗儿的下属，名唤卢力的太监，伺候陈狗儿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本来伺候这等宫内的大太监，将来都有一个很不错的出身，不过陈狗儿的年纪大了，也没有能支撑太久，伺候了一年就死了，新人换旧人，卢力也就被换了下来。


在宫里面做些寻常的职司，本以为接下来总会爬起来，谁知道马上就是了文官当政，太监们完全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在宫里面也是憋屈了几年，不过也算是有些头脑，算作给皇帝传递消息的外围，挂上了关系。


这次的税监任务，芮小三自然是要找自己的亲信人才做，这卢力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摊上了这个美差。


从前不管是在宫里面伺候还是在值勤的时候，都是被人当作杂役小厮呼喝来去，这次出京才真是知道什么是人上人的感觉，沿路的接待府县自然是毕恭毕敬，倒了沧州府之后，知府都是亲自摆宴相应，各级的官员都是笑脸相待。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卢力甚至是觉得，当日净身入宫所受到的苦处比起这个来，也算是值得了。


官员们尚且是这般的客气，沧州府的商户们那更是把卢力当成是爷爷来看待，给钱给物那都是再小意思不过的东西了，还有人愿意拜卢力为义父义祖的都是大有人在，也有几个硬气的人，可是锦衣卫那里是吃素的，如狼似虎的上门一威逼，破家灭门都是等闲，要知道，这可是皇帝的旨意。


但是多出来的这点额度，丝毫没有达到派税监的目的，督促之后才有这点钱收上来，扣掉费用还剩下什么！


卢力边是威风凛凛，边是焦头烂额，想尽办法要多收上税来，商税加重既然没有效果，他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了农税田赋上……

第五百三十章 打草惊的未必是蛇


关于田赋农税，这些宦官离开京师之前自然是被人吩咐过，也是知道其中的轻重，东西党最大的分歧就是田赋和商税的轻重上面，若是在田地粮食上面打主意，京城现在的大臣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虽然说皇帝现在信任的是太监和内卫武官们，但是文官的架子和系统依旧没有停止，西党的官员里面现在也是高品的多了起来，本来这收税的职司不在他们手上已经是颇为恼火的事情了，要是被他们抓到了税监们的把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同盟那是在双方都被打压的时候，现在则是为了分赃吵架了。


卢力每天呆在府城里面舒舒服服，也不愿意去乡间田庄之类的地方闲逛，开始一个月，每天的府城里面迎来送往，酒宴不断，捞到了不少的油水，可是到一段时间之后，他也不愿意去享受这样的威风。开始发愁如何让自己的功劳彰显，功劳如何让上面看到，其实很是简单，你收的税赋比较多，那肯定是脱颖而出，回到京师里面会有更好的任命和差遣。


每个税监分配的抵挡当然是大不相同，跟芮小三关系最近的几个人，有的被拍到了济南府，有的被拍到了济宁，这些地方本就是富庶的地方，过去只要是加税一两成，那就是了不得的数目。


看在京师众人的眼里，自然是出类拔萃，多有好评，卢力心里面对这些人一边是很狠的腹诽，一边是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心想如何才能多收税。


锦衣卫们都是些武人出身，想不出来有关财赋的主意，不过税监到了某地，当地有些破落户总是过来投靠，这税监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总要找些帮手，就和衙门里面的帮闲差不多。


卢力的下属里面却有一个钱粮师爷出身的人物，当年跟某人县令一起的时候，因为手段太黑，犯了案子，虽然是幸运的没有死在牢里面，可是出来后坏了名声，却没有人敢用他了，师爷的名字叫做丘宝来，山西人，坏了名头不假，不过这个人的确实很是精明，这税监来到沧州府的时候，还没有招募人手的时候，却是他看出来其中好处油水一定是不少，主动的过来投靠。


什么事情第一个做总是有好处的，这丘宝来就很受卢力的器重，一个宫里面的太监，如何知道外面钱粮税赋的事情，还不是这师爷再给他操办，这几个月下来，还真是越来越信任了。


嘉靖二十年的重阳节那天，卢力在酒席上面喝了点酒，就说自己太过疲惫，回到了沧州知府给他安排的大宅院里面发愣，丘宝来看出了些苗头，紧跟着后面过来，一进屋子就拱手恭敬地说道：


“卢大人，看您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小的可以分忧的地方？”


太监们虽然是身体有些残缺，可是却很喜欢外人当他们是正常人，这丘师爷的卢大人称呼特别的讨他欢心，听到这个称呼，卢力即便是愁眉不展，还是抬起头，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本官来到沧州，却迟迟的没有打开局面，时时感到有愧圣上的托付，可是这小小府县，商税依然是快要竭尽了，难道就只能这样不成？”


“卢大人，忠心为国，真是让人敬佩的五体投地。”


那边的丘师爷例行的奉承了一句，接下来开口说道：


“卢大人，这沧州府的赋税不次于通州，保定，大人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这种问答可不是京师内书房皇帝和陆炳的问答了，那两个人都是聪明之极的角色，说一句知道十句，这边的丘宝来卖个关子，那边的卢力却是瞠目结舌的模样，压根不知道丘宝来在说些什么，不过听出来，这沧州府的大头肯定不在商税上面，不由得连声的催促丘师爷，叫他快些解释，那丘宝来见自己已经达到了吸引卢力注意力的目的，连忙的笑着说道：


“本府的税赋，尚有一处藏金之地没有挖开，卢大人可知道‘棉田百亩，当铺钱庄’的说法？”


钱庄和当铺历来是商铺里面最赚钱的行当，这棉田百亩都被拿来和这两个店铺行当比较，可见其赚钱的程度，这也是北三省的现状，不管是北面还是江南，各地的棉纺织机，都是产能巨大，对棉花的需求也是巨大。


不过即便是北三省大量的粮田转为棉田，棉花的产量和需求之间总是有巨大的缺口这种供不应求的局面造成了棉花的价格一路的涨高，往往是一地的棉花还没有种下去，已经有人拿着银子来订货，而且你愿意几年几年的买，棉绅们还不愿意卖，因为价钱是一年涨高一些。


听到丘宝来这么一说，卢力的眼睛迅速的亮了起来，不过随即就是颓然的泄气，卢力坐在椅子上面没好气地骂道：


“净出这等馊主意，这田地里面的出产动不得，出京的时候，不管是芮公公还是阁老尚书们，都是千叮万嘱的，说是这次的监察，就是盯着商户工场，田赋不用去管他！”


丘师爷嘿嘿一笑，听这个话风，知道卢力的心思已经是动了，下一步也就是该他如何的劝说了，当下又是朝卢力跟前走了几步，卢力虽然是坐在那里，可脑袋朝着前面探过去，显得颇为用心的样子。


“京师的大人们那是要体恤民生，怕伤到了黎民百姓，不过小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语，而且这天下变化太快了，情势已经是大不相同，出了这府城，哪有什么小民的田地，满沧州的地，也就是四五家的产业。”


棉绅这个概念对于久在京师的太监们来说确实是陌生，对他们来说，即便是入宫的时候种过地，也是那种小门小户的人家，知道几个地主，也不过是几百亩地的产业，哪里想到现如今吞并成什么模样。


“这些棉田不管是出产买卖，都是大宗的银钱往来，偏偏和本地的商铺无关，都是南北的客商拿着银子过去收购采买，大人就可以在这个上面拿个主意。”


卢力颇有些迟疑地说道：


“这等豪强又岂是咱家能碰的吗？况且这等做法，根本也没有收税的根本，商税也管不着这一块啊！”


“大人，这哪里是什么商税，这分明是积欠的田赋，一亩棉和一亩粮食收入何止十倍，却一直是缴纳粮赋，这缺口若是补上，万亩棉田就是大人的金田，财赋金银都是出于其中啊！”


“可如何去收呢，我这里势单力孤，如何能和那些豪门大户相比？”


“卢大人，和你一起驻在沧州府的那几位缇骑兵爷，正是彰显朝廷威风的凭仗啊！有了他们的威风，咱们还怕些什么。”


话说到这里，卢力的酒意全消，已经是兴奋的站了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笑着说道：


“真是有你的，咱家怕是同僚里面的首功了，等挣下了这份功劳，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好，你我详细合计一下，这沧州府的兵马也是不能让他们闲着，好歹咱家也是领着旨意出来督税，都得给我动起来！”


这丘师爷谄笑着点头，丘师爷心里面早就是眼馋那些棉绅的万贯家财了，而且当日为县令幕僚的时候，就是因为和棉绅们起了龌龊，被人抓住了把柄直接是送入了牢中，这仇恨他可是牢牢的记在心里面，正是一举两得。


一个府里面有多少棉绅，根本不用去府衙里面查文书档案，一个府不会超过二十人，从前所谓的地主乡绅，一个府不下几百上千，可是短短的这一段时间，就剩下了这些人才有资格被称为乡绅。


只是卢力去知府衙门询问的时候，历来是对他们客客气气的衙门里面的人员，开始被问到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原本是言听计从的态度也变的吞吞吐吐，自从税监来到沧州府，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而且明明是询问小吏的事情，过了一会，知府和同知都是过来，虽然是满面的笑容，可言语之间都是询问卢力为什么要去查棉绅。


这个阵仗把卢力也是吓了一跳，原以为不就是几个地主乡绅，查就查了，可居然是惊动了知府和同知这个级别的官员，真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了，连忙是随便编排几句话出了衙门，他带着几个随从走在街上，这沧州府也是有些好酒楼，寻思着过去消遣消遣，顺便查查着酒楼有无积欠的税款。


卢力身边跟着的人都是锦衣卫的武官，双方骑在马上说说笑笑的，丝毫不提知府衙门里面发生的事情，不过离开衙门三条街之后，在卢力左边的那个锦衣卫低声说道：


“后面好像是有人跟着我们？”

第五百三十一章 富贵险中求


战阵之上的厮杀锦衣卫未必擅长，可是盯梢探秘这等细巧的手段，可是他们的专长了，这些人对于是不是被人跟着都是有天生的敏感，因为在京城的时候，锦衣卫，东厂的番子，刑部的密探，还有各种势力的地下势力都是彼此试探，要是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人盯着，那可就是离倒霉不远了。


跟在卢力身边的这些人都是锦衣卫的老兵出身，陆炳重新恢复锦衣卫的死后，门槛可是比从前提高了不少，只是那些世代军户和精干的边军子弟入选，从前那些靠着锦衣卫名头为非作歹的无赖子都是被清除了出去。卢力身边这些人都是有些真本事的，骑在马上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是注意周围的情景。


沧州府城里面也不会有什么高手能员，那盯梢没有什么手段，想来是跟了不多时就被锦衣卫发现。


卢力在这个府城里面做税监的时候，一直是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心态也很是轻松，这时候听到身后有人盯梢，加上在府衙里面所遇到的那些境地，顿时是有些担心起来，强自控制着自己不去回头。


好歹在紫禁城给皇帝传讯的时候，也多少锻炼出来了些胆量，要不然还真是不知道此时如何的应对，他身边的那几个锦衣卫倒是谈笑不禁的，在那里议论着沧州府的酒楼和青楼，就好像是不知道的模样。


听到身边的人好像是一点事情也没有的样子，在那里谈笑议论，卢力心里面渐渐的恼火起来，想要出言喝骂，却突然想到自己目前的安全也必须要仰仗这些武人来保护，才是强自按捺了下去。


就这么一路来到那酒楼的跟前，因为是一大早出门，所以来到这酒楼前面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人，酒楼门口的伙计们刚要招呼，却看到跟在税监身边的几名锦衣卫几乎是在同时调转马匹朝着身后的方向冲了过去。


卢力完全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变化，马匹受到边上的动作惊吓了一下，迅速的安稳了下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愣在了当地。


走到这里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是没有什么人了，后面的盯梢者压根没有想到前面的人会忽然转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看到对方追过来了，冷清的街道，对方纵马奔驰，盯梢的人先愣了一下，随后转头就跑。


人肯定是跑不过马，才几步的功夫，锦衣卫的马匹已经是到了他的背后，手中的刀鞘扬起，狠狠的砸了下去，没有想到前面的那个人好像是背后长着眼睛一样，猛地朝前一扑，打了一个滚躲了过去，不过他毕竟是势单力薄，后面紧跟着又是一个人纵马上前，手中的绣春刀连鞘砸了下去。


锦衣卫在街上抓人所用的合击之法，若不是熟悉这个套路，很难抵挡，果然那个盯梢者的身手虽然是不错，可还是躲不过第二下，顿时被砸到了肩膀脖子的连接地方，脚步一个趔趄，那部位算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被这么大的力量打中，顿时是昏迷着倒在了地上。第一下没有砸中的锦衣卫嘴里面低声骂了一句：


“看不出这兔崽子的身手却是不错，等一下把你这个孙子挂在房梁上抽，看你跑得快！”


几名锦衣卫身手利索的从马上跳下来，就要给地面上的人捆起来带走，还没有动手的时候，临近的巷子里面突然走来十几个衙役，看到地上的那个人，立刻是做出一副非常吃惊的模样，连忙围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捕头，连忙脸上堆笑的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说道：


“居然让几位上官在鄙处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惭愧惭愧。”


边说着话，一边狠狠的踢了地上的盯梢者几脚，嘴里面恶狠狠地骂道：


“不长眼的蟊贼，居然敢打京师上官的主意，回去就把你抽筋扒皮，你们几个兔崽子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抓回去。”


这句话说完，马上一帮人跑了过来，就要把地上昏迷的人抓走，一名站在前面的锦衣卫，看到衙役们要来搬人，心里面有些火大，也是上前一步，不过平时都是客客气气的府衙捕快们此时虽然是脸上挂着笑容，可是动作却丝毫不让，朝前走了一步的锦衣卫被后面的同伴拽了一把，愕然转身，却看到同伴给他使了一个眼神，虽然有些糊涂，可还是停下了脚步。


衙役们又是陪着小心，又是拿这些碎银子硬塞到锦衣卫的手中，几个人架着那个昏迷的探子，朝着府衙的方向就走过去。


几名锦衣卫也不上马，牵着马匹走到了卢力的跟前，卢力心惊胆战的看着这番情景，看到自己的护卫回来，顿时是拉下来脸在那里有些怒气地说道：


“怎么让地方上的衙役把人带走了，快些追回来，咱家要问问到底是谁派他来盯梢的？”


出手拽同伴的那名锦衣卫表情严肃，显得很是阴沉，开口低声说道：


“卢大人，那些衙役根本不是突然出来，他们根本就是过来抢人的，要不然一个小贼，怎么敢跟着咱们，做什么古怪。”


卢力听到这句话禁不住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战，看看站在地上的几个锦衣卫，却发现这些人都是肯定同伴的话语，几个人都是上马，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卢大人，敢问一句，您今天去知府衙门里面做些什么，咱们来到沧州府这么久，地方上的官员一直是客客气气的，怎么今天却有这么一出？”


这个问题提出来，卢力脑子里面一转当然就是想到了，出了去问棉绅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不过他也不想回答什么，只是恶狠狠的一夹马腹，朝着自己的那个宅院跑了回去，几个锦衣卫对视了一眼，彼此小声商议了几句，也是跟着过去了，只是这次可不是那种大摇大摆的模样，彼此之间都是做出那种随时可以发生搏斗的阵型了，以防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临大敌。


卢力回到自己住的宅子里面，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安排人把丘宝来叫过来，那丘师爷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彩头，听到了吩咐连忙的跑了过来。卢力在内厅里面见到了丘宝来满脸笑容的模样，顿时是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一个耳光就是扇了过去，口中恶狠狠地骂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出的什么馊主意，难道是让咱家去送死不成！”


这个去衙门里面询问的举动，就是丘宝来的主意，说是准备借此看看本地府衙的反应，也好做出对应的措施，卢力这一看，就看出来个盯梢的人，回到宅院这一路上，卢力莫明的感觉整个的路上好像都有人冷冷的看着他，心里寒气森森。


丘宝来措手不及，被一个耳光抽倒在地上，心里面也是惊惧异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顾不得疼痛，在那里捂着脸就站了起来，连忙的上前陪着小心问讯道：


“卢大人，到底是怎么了，您跟小的说说。”


拼着身上被打了几下，还是听到卢力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丘师爷脸上挤出些笑容来，却是悠悠然地说道：


“大人，这棉绅是这地方上的土霸王，在衙门里面的耳目众多，小的不是先前说过，咱们大可以借用锦衣卫和军队的力量，税监督税，乃是国家大事，大人自然有权是要求。”


卢力又是有些迟疑，边上的丘师爷趁热打铁地说道：


“大人，小的在外面打听，现在还都是朝商铺工场什么的使劲，要是咱们做出来，那可是头一份的功劳啊，大人在圣上和芮公公面前，也是会被信任重用啊！”


‘在圣上和芮公公面前，也会被信任重用’这句话，正好是说在卢力心中要害处，原本举起的手自动的垂了下来，很是迟疑的开口问道：


“真的可行？”


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到丘师爷开口说话，他先是恶狠狠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富贵都是在险中求得的，咱家也就博这一次，老丘你说，咱家到底该如何做才好！”


五日后，税监卢力带领着三百多名卫所的兵丁还有自己的随从，出城下乡，探访乡间，卢力在队伍的中间，骑着马左右的观看，他心里面有些担心，不过却也是看着周围的环境，府城通往乡下的官道比起他记忆中的，可是要宽阔平整不少，路上的车马成群结队的，很少有落单的。


在两边的田地上虽然全是劳作的民众，不过却没有了当年的热火，隐约间有些死气沉沉……

第五百三十二章 乡间印象


地主们的盘剥一向是很厉害，倒也不是今日才这样，不过卢力骑马走在田间的时候，却想起来自己当年的印象，田间地头那里总是有人高升的吆喝，也有儿童在那里跑来跑去，显得活力十足。


可是两侧的田垄，比起从前来要整齐了许多，棉田早就是已经收割完毕，但是田里面的人都在那里忙碌着收拾土地，卢力叫过来一个带路的人一问，才知道，棉田摘棉桃完毕，地里面不能闲着，还要种麦子下去，从前这都已经算是农闲时分，田地那里会看到这么多的人，地里劳作的农民们各个都是很漠然的表情，机械的重复着动作。


如果说是活力，在这片大平原上面，还算是有活力的人马，一方是在官道上行走的卢力一行，一方是在田间小道上来回巡视的家丁们，这个平原用望不到边际来形容绝对不是夸张。


在这个望不到边际的地方，全是在田里面劳作的农民和巡视的家丁，如此广阔的地方，边上的农民都是默不作声的在那里劳动者，不经意之间竟然是给人极为压抑的感觉，或者说是在天地之间都是有些恐惧。


卢力觉得很是不舒服，他发现了一个事情，从前的官差出行，在府城之中，那些平民见到了之后，都是很恭谨的给他让路，卢力甚至能够看到那些胆子小的平民眼中的恐惧，这让他的心里面很愉快。


不过在这个地方，路两边的忙碌的人们好像是机器一般漠然，只是机械的在重复着劳动，丝毫不理会这些官家和大兵，跟在卢力身边的几个锦衣卫也是注意到了这个情景，在卢力的背后低声暗骂道：


“这混账地方，穷山恶水的，一个个的都是刁民，看看他们那个德行，京师里面的百姓，那可是天子脚下的，见到咱们不是一样的发软，什么时候落在我们手里，定然给你们个狠狠的教训。”


后面这些人说着狠话，卢力听到了，丝毫没有感觉壮胆，反倒更加的不自在，特意的放缓了马匹的速度，走到兵丁们的中间。如果说农民们的漠然还好，周围巡视的那些家丁们看着这个队伍的眼神就很是让人难受了，什么对于官府官兵的畏惧，在这些人身上丝毫的看不到，都是用那种很桀骜的眼神打量着中间的队伍，或者说是桀骜，更准确的说，甚至可以说是挑衅。


而且这些家丁也就是身上穿着平民的衣服，手中所拿的兵器却都是制式的兵器，各个的样子看起来就是粗壮凶悍，那些锦衣卫的士兵开始的时候还能威风几句，接下来却也是安静了下来。


卢力这一行人中，反倒是丘师爷的脸上还有些笑容，卢力还以为丘师爷是胆色过人，结果仔细一看，隐隐的额头也是有汗迹，看来也是吓的要命。倒是跟随着他们的那些兵丁各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起来倒是习惯了，也不是怕，也不是在乎，就那么低头弯腰扛着长枪朝前走。


田地里面的家丁也从来不看那些兵丁，就是看着这些陌生人们，越走卢力心里就越没有底气，心里面越发的有些害怕，走了几步，禁不住叫住前面骑着毛驴的向导，低声问道：


“怎么这几家乡绅的地都是放在一起种的吗？”


那骑着毛驴的向导比起马上的卢力来，可是差了好大一截的高度，还只能是仰着头说话，表情十分的愕然，半天才吭哧地说道：


“什么几家，这都是褚老爷家的地啊，从咱们府城出来要走一天半才能走到他家庄子上啊！”


这边还在大惊小怪，那边的卢力已经是沉下了脸色，转头低声对着丘师爷喝道：


“混账东西，不是说找家小些的，怎么是这样的大户。”


卢力的声音不大，不过却被那个向导听个清楚，这人小门小户的，没有什么规矩，开口笑着说道：


“大人，你是不知道，这褚家在咱们沧州府，还真就是最小的一家，其余几家都有这褚家几个大呢？”


听到这句话以后，整个队伍的人都不作声了，就是这么闷闷的朝前走去，褚家这样规模的大家，这么多官兵过来，早就是打听清楚到底是什么来意，当然，或许是知府衙门里面的通风报信也有可能。


税监没有什么品级，却有抄家灭门的权力，府县里面都是很重视，官员们都是客客气气，地方上的棉绅们当然也是要有几分的敬意，这天翻地覆的变化才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棉绅们牛气起来也就是最近，民怕官可是几千年的累计，卢力这一伙人在这些人的心里面还是威风的很。


走了半天光景左右，在官道前方起了尘土，卢力还以为是有什么危险在前面，被路边的那些眼神惊吓够呛的他，差点就要扭头逃走，好在是他身边的那几个锦衣卫给他壮胆了，也是这几个老兵心里面有数，能看出来前面的尘土根本不是兵丁马队扬起的。


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会，却听到那尘土中敲锣打鼓的声音阵阵，赫然是恭迎贵客的喜庆乐曲，十几匹马当先的冲了过来，卢力身边的军官喝止了手下的兵丁，却也不说什么列阵戒备的话语，就是在那里懒洋洋的带着。


卢力身边的锦衣卫虽然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恶意，可还是把兵器抽出，马匹的缰绳握在手中，只要是一有不对的地方立刻开打。


好在过来的这些十几骑距离卢力几十步的时候，就停下了马，各个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躬身弯腰的走了过来，边走边喊着：


“褚家一门百口，恭迎税监卢大人和各位大人！”


这时候，后面的那些吹鼓手和打着旗帜的人都是走了过来，周围的人都是把目光投在这里，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常。卢力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规矩，可是他也能感觉出来，这可是贵宾才能享受的待遇，果不其然，边上那个坐在毛驴上的向导开口说道：


“了不得啊，这架势排场知府下来都没有！”


听到了这个议论的卢力心里面更是高兴了起来，这个褚家来迎接的人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说了几句颂词之后，就说褚家庄的庄主褚员外已经是等候卢大人多时了，略备薄酒，款待上官。


一般来说所谓的“薄酒”肯定就是了不得的大筵席，卢力感觉到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开始觉得方才那些注视自己充满敌意的目光，也许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人都会受到的待遇，卢太监和迎接他的褚家子弟客气几句，心情大好的朝着褚家庄前进。


那几个锦衣卫却是落在了后面，这些褚家的子弟看来打听的也是清楚，知道谁是正主，谁是护卫，就连带着三百兵丁的卫所军官受到的态度都要比锦衣卫强，毕竟这军官是本乡本土的人。不过落在后面的那几个锦衣卫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个上面，几个人盯着那十几个褚家子弟在那里小声的议论。


“真他娘的，怕是当年御马监的大营马队也就是这个样子。”


“这些人的手臂和走路的姿势，可都是在马上多少年才会有的样子，我看这些人从前可都是刀马出身的。”


“按说，这等地界，一个庄子里面的同姓，都是差不多的长相精神，这些所谓的褚家子弟也差的太大了，每个人都是有各自的来历去处。”


跟着太监们出京师的锦衣卫，各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吏老兵，接触过的事情都是极多，那些过来迎接的褚家子弟，虽然说是穿着打扮都是一样，并且动作也很整齐划一，可是看在这些锦衣卫的眼中，身上的武人气质太浓厚了，甚至可以说的不客气些，这些农家子弟身上的血腥气，太不应该出现了。


就算是乡间的大族，都是以耕作粮食卫生，家中的青壮年子弟都是重要的劳动力，恨不得让他们每天都是呆在田地里面干活，去学武这种事情，纯属败家子的行为，偶尔有喜欢舞刀弄枪的，一大家子人也就是那么一个罢了，可看着这个地方，居然就有这么多子弟学武，更不要说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丁，这个地主到底想要干什么，今天的所见所闻，就等于这个所谓势力最小的褚家随时也可以动员起来一只力量不小的私兵。


不过看着卢力和丘宝来兴高采烈的模样，这几个锦衣卫也没有出声，也许是沧州一地尚武成风，对方家中比较特殊，看前面那些人如此高兴，他们也懒得去招惹这个霉头。


“卢大人，前面就是褚家庄了。”


又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那名骑驴的向导恭敬的开口说道。

第五百三十三章 褚家庄


褚家的礼节真是做的十足，一共有三波的子弟出迎，一直是把税监卢力的人马迎到褚家庄的门前。


庄主褚员外和几个身份贵重的长辈，站在庄子门口恭迎，卢力一到，锣鼓和鞭炮震天价的响了起来，税监卢力心里面已经是一点的戒心和担忧也没有了，他的脸已经是笑开了花，从一开始就有些忐忑的丘师爷眉头也是舒展了开来，看着褚家这幅恭敬客气的模样，也不应该有什么担心的地方。


褚员外搀着卢力朝庄子里面就走，口中说着逢迎讨好的话语，丘师爷也是有几个人在那里照应。


那几名锦衣卫跟在后面，一边也是说着客气，一边却在打量整个褚家庄的格式，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田庄的格式，分明是个砦子，在砦子周围挖着深沟，用木夹板和夯土围成的高墙，走进这个庄子里面，却发现没有什么靠着院墙居住的人家，那边都是空出很大的空间，高墙靠里的那个部分都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在庄子中间，有几眼水井，房屋凡是靠着街道和围墙一侧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大窗户。


而且迎接税监队伍的这一行人，说是褚家庄的庄主和几个长辈，这庄主五十多岁年纪倒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大凡乡间的长老，都是这个年纪，可是周围的那几个长辈却不一样，在庄子里面人的态度上，这几个人倒真是说话管用的尊贵角色，可是这年纪都是四十多岁，各个都有一股凶悍之气。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庄子里面尊长，倒像是山寨里面的头目，而且庄子里面的男丁，各个看起来都有些武勇，或者是练过把势的样子，若是这些男丁拿起兵器来，外面正在大吃大喝的三百兵丁怕是抵挡不住。


这种种景象，看得几个锦衣卫反倒有些卢力在路上的感觉了，这几个人心里面就在琢磨，莫非这是个阴谋，知府衙门在我们去查什么棉绅的记录的时候，就是颇为的阻碍，还派出人来盯梢，会不会是和这些人勾结在一起，聚集匪盗要把我们这一行人干掉。


里面倒是有个机灵的，一把拽住在前面的向导，沉声严肃地问道：


“褚家庄平时可是这个样子？”


那向导满脸的纳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还能有假，咱是沧州府有名的地理通，府城外面的几个庄子，我那个没有去过。”


“这些庄子都是这番的格局吗，村民庄丁习武的多吗？”


“哎呀，几位官爷，我说你们为啥纳闷呢？俺们沧州的乡下在几年前开始种棉花的时候，各个庄子就都是这样的格局了，说是有在宣化打仗的老兵，回来教给大家的法子，你还真别说，几年前种棉花的时候，下面这个乱啊，天天都是强盗响马的，掳掠人口，烧毁田地，只有聚在这砦子里面才保险，不是有句话吗，说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为什么这么多庄丁习武？谁去种地啊？”


“呵呵，几位官爷，你们在京师那大地方，咱们乡下的事情你们不知道，这些褚家不出五服的子弟，谁还去种地吃粮，都有族里面养着呢！各家有田地的都是交给族里面统一的安排，年底拿钱，月底吃粮就是了，地都是那些奴工种着，谁家的庄子，谁家的族里男丁都是帮着督促下面奴工的农活，帮着守卫门户，咱沧州可是习武的地方，正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几名锦衣卫听完这个向导的介绍之后，都是有些哑口无言的感觉，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们虽然是武人，不过在京师的锦衣卫镇抚司衙门里面当差，对于家国大事多少都是明白些。


这庄子和那些绿林山寨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有私人武装，有堡垒和据点，有经济来源，已经不受官府管辖，锦衣卫听到这个，心里面就有一种反感。


锦衣卫作为天子直辖的内卫武官，作为其中的成员，都在意识的最深处，觉得全天下都是大明的领土，所有人都是皇帝的臣民，他们虽然也是贪污腐坏，不过忠于皇帝和忠于大明的心思却还是很深，看到这样形同独立王国的地方，心里面必然是极为的厌恶和仇视，特别是在锦衣卫新进恢复，所有人都是要作出番事业的时候，这种情绪更是被放大了许多倍。


此时的税监卢力已经是有些飘飘然了，褚家庄的规模和气派远远的超过了他的预料，可是这么气派的褚家庄的褚员外，还是毕恭毕敬的跟他说话，对他极为的客气谦恭，这种上位者的感觉让他特别的舒服。


一走进正堂，看来这个褚家确实是早就知道了卢力会来，几十桌筵席摆在厅堂庭院之中，看起来极为的气派。


税监卢力好歹是御膳房出身的太监，看着桌子上面菜色花样也禁不住是惊叹万分，这已经是京师五品上，近四品酒楼的水准了，也不知道一个沧州府小小的棉绅，居然能作出这么大的席面来。


褚员外满脸堆笑，伸手虚请道：


“乡野之地，没有什么太能拿出手的东西，在沧州府请了几个厨子过来忙活，让大人见笑了。”


卢力还是有些震惊在那里，还是丘师爷在背后轻推他一把，这才是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坐在了首席的位置，褚员外在那里不动声色，可是跟在周围的几个所谓的褚家长辈神色都是不善。


不过已经是飘飘然的卢力和丘师爷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接下来就是很常规的劝酒和谈笑客套了，卢力这种太监对于别人尊重他，甚至是阿谀的态度最为看重，褚家的态度就特别对他的胃口。


喝了几杯，卢力就开始尖着嗓子在这里谈笑风生，情绪高涨，边上的人反正都是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也没有什么人扫兴。


外面的几个锦衣卫职业习惯发作，刚才的那一番问话和观察让他们这几个人都是有些心惊胆战的感觉，也不敢做到里面的上席位置，只是跟褚家的人说，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着门的位置，而且马匹就在附近，显得很是不伦不类的。


酒过三巡，酒酣耳热，卢力心里面已经是对自己此行的结果，定性为成功了，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感觉。


褚员外倒是海量的样子，虽说也是喝了不少，不过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特别的清醒，看到差不多了，他朝着外面挥挥手，站在一边伺候的庄丁们立刻是明白什么意思，连忙的把外面那些陪客开始遣散。


庄子里面的人对于庄主的话语很是听从，这边一发话，都是痛痛快快的离开，就算是刚才闹酒的人也是被人搀扶着离开，几名锦衣卫在那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各个紧张的把手放在了武器上面。


看到没有什么人了，那个褚员外挥挥手，四名庄丁抬着一个大盘子，上面盖着红布，看起来颇为的沉重，四个庄丁在那里喊着号子，把盘子放在了地上，碰撞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卢力被这个声响倒是吓了一跳，连忙的用手搓搓喝酒有些麻了的脸庞，纳闷的看着边上的褚员外，等着他的解释，褚员外呵呵的笑着，伸手把盖着盘子的红布就扯了下来，顿时，整个屋子好像是突然亮了几分。


屋子里面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木盘子上面金银闪烁，看起来颇为的绚丽多彩，倒吸冷气的惊讶之后，又有吞咽口水的声音，所谓财帛动人心，谁也不是圣人。


“税监大人，这是一百两黄金，六百两白银，是鄙庄送给大人的一份薄礼，还请您笑纳。”


这薄礼的意思和简单饭菜差不多，卢力的口水当时就流出来了，心想来到这沧州府这么久，府城里面的商户给他送的钱财，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五百两银子，可是到了乡下的棉绅庄上，突然间就翻了几倍。他那里刚想开口说手下，褚员外悠悠然地说道：


“卢大人，鄙庄拖欠的田赋三日内就会筹齐，加上加额，到时候送到衙门中去，绝对不会让大人难堪！”


一听自己本来的目的这就要达成了，卢力满心欢喜，刚要开口答应的时候，边上的丘宝来却狠狠的在桌子地下踹了他一脚，也顾不得桌子上褚家庄诸人的奇怪神色，丘师爷趴在卢太监的耳边开口低声说道：


“大人，这田赋可是按照粮食的份额收取，那才有多少钱，大人莫要因小失大啊！”


被这一踹，卢力的头脑倒也是清醒了不少，不过却转过眼看着那盘子金银，实在是舍不得这笔外财，边上丘师爷嘿嘿一笑，说话的声音也不怕边上的褚家庄诸人听到，却还是趴在耳边，开口说道：


“大人，要是按照棉田出产督税，这钱财可会更多啊……”

第五百三十四章 宴无好宴


这话说完，卢力恍然大悟，既然是为了缴纳田赋，故意忽视掉目前田地里面的主要出产是棉花，这褚家庄一开口就是拿出来如此多的金银，那自己再坚持一下，岂不是可以捞取更多的。


他恋恋不舍的看了看放在地上的盘子，清清嗓子尖声说道：


“咱家替天子督促赋税，北直隶各府棉田出产比商铺工场获利毫不逊色，却只是按照田赋收取，岂不是肥了个人，亏空了大明……”


褚庄主的笑容僵住了一下，周围的那些所谓褚家长辈们的脸色已经是看不见什么笑意了，都是在那里铁青着脸，不过褚庄主随即就是反应了过来，开口笑着说道：


“莫非是大人觉得小民的心意不够，再添几百两也是可以的。”


卢力的话语一顿，心里面飞速的盘算了起来，边上的丘宝来却跟他做了个手势和眼神，那意思就是，还能再敲出些来，卢力一咬牙，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拱手，又是慷慨激昂的开口说道：


“出京之前，万岁爷和芮公公都是语重心长的跟咱家说，这几年税赋流失，国家受损，官员兵丁的俸禄军饷，都是依靠这税赋，圣上的旨意，芮公公的话语，咱家始终是铭记在心……”


褚员外脸上的笑容终于是消失了，语气倒还是客客气气的，不过话里面的意思却有些棱角了，开口说道：


“卢公公，要是单凭鄙庄的首尾，也拿不出这笔银子，这是沧州府六庄凑起来给大人的，老朽当年也是做过吏目的，不妨给卢公公交个底，再加也就是再加五百两，算上这盘子里面的一共两千两银子，公公还是给了这个面子吧！”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因为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这次也是如此，丘师爷拼命的使眼色，示意卢力答应下来，不过卢力已经是被这个两千两银子的数目说的昏了头，也不管丘宝来那里的示意，依旧是自顾自的说套路话，想要再从对方那里榨出些银子来。


不过这次的效果可就不那么好了，才说了两句，一直是坐在褚员外左手边的一名褚家长辈，四十多岁年纪的样子，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大声地骂道：


“太他娘的欺人太甚了，到底知不知道抬举！？”


这句怒喝骂了出来，卢力顿时是愕然，看到方才都是客客气气的褚家人都是怒不可遏的模样，对方那句毫不留情的‘他娘的’，和方才那种恭敬完全是两种相反的极端，卢力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卢力所在的地方是京师附近的田庄，或者是江南地方，庄主和员外定然不会这样的大声喊叫，即便是双方的价钱相差太远，他们也会和和气气，满面笑容的说这件事情，过后在寻找解决的方法。如果是经验纯熟的税监来督税的话，在府城如何谋划是一个态度，但是来到了对方的庄子上，也会很有分寸的见好就收。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棉绅这个阶层兴起不过三年，很多规矩什么的根本不懂，而且棉绅的豪富主要是依靠，开始彼此之间毫不留情的土地兼并，靠着铁血的手段吞下了大批的土地，并且依靠同样强硬的手段来胁迫农民为奴种棉，这样的人家大都是手段强硬狠辣，但是却不知道太多的官场规矩，总是觉得自己的手里面有刀枪兵马，十分的有胆气支撑。


若是这些棉绅安然的发展十年十五年什么的，也应该慢慢的学会如何和官府打交道，手段会圆滑柔软许多。


宦官卢力也是一样，在宫内如果品级高，或是在被排在地方上和军队里，那么说话办事的方式就会很婉转很会把握分寸，可是卢力属于一直是憋在深宫之中，现在得到了差事被安排到了宫外当差，又是税监的这种肥差，他已经是膨胀的有些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心里面总是想，在这个沧州府，就连你们知府都是对我客客气气的，你们这些地主乡绅，还能有什么嚣张的。


所以听到那个人拍桌子站起来喝骂了一声之后，卢力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嗓音都是尖锐了不少，恨声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向咱家喝骂，真真是无法无天的刁民！”


在他身后的丘宝来已经是吓的脸都白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时候，卢力也是激动的站起来，压根看不到他的眼色什么的。却听到卢力在那里大声地说道：


“这田赋国税，乃是国之根本，不交那可是抄家灭门的重罪！”


这抄家灭门的四个字说出来，沉默在那边的褚员外冷冷的咳嗽了一声，却也看不到他脸上有什么怒意，只是淡然地说道：


“卢公公这话说的就是过了，我们褚家和沧州府的各家都是按时足额的缴纳田赋，何时缴纳，上缴了多少，都在衙门里面有清册可以查实。”


话说到这里，卢力的怒火已经是冲到了头顶，外面那些冷冰冰看着他们的家丁，还有官道上心里面的胆怯也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开口斥责说道：


“若是种粮，这赋税自然是没有拖欠，这地里面都是种两季的，夏秋的棉花，春冬的粮食，你们褚家庄只是缴纳了这一季粮食的税赋，这棉花却是没有交上来，也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这棉花也按照粮食的份例补交上来，咱家好说话的很，这三年的份例交上来，不会追究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若是严格按照规条办事的话，种植粮食的田地缴纳的都是实物，种植经济作物除了官府需要那些之外，都是要求折算成银子缴纳，而且不管是怎么算，棉花田地的比例都是比粮食要高。


缴纳税赋的时候，农户如果被要求上缴银钱而不是实物，往往还要在这个环节上亏掉一部分，被称为是官府弊政，官商合伙盘剥农民的一个罪证，不过卢力所说的允许对方缴纳棉花实物这个说法，看似公允，不让对方吃亏，可实际上大家可都是心知肚明，这棉花的价格天天在涨。


如果说是棉田需要缴纳银钱，算起来倒是比缴纳实物要便宜一些，此时已经是中秋时节，棉商们已经是把产棉地的棉花搜刮一空，运往江南和沿海的府县城镇里面，需求和供应的缺口逐渐的拉大，棉花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缴纳实物，卢力想要赚的不是太多，只要是拖延几天把棉花交上去，转手一卖，然后按照几天前的价格缴纳银钱，这差价就落入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听到卢太监这个缴纳棉花的要求，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褚员外脸上也是有了怒意，冷冷的打量了在那里唾沫横飞，指手画脚的太监，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


“卢公公，我们褚家田地种了两季是不假，不过种的都是粮食，哪有什么棉花，卢公公不要妄言，小民担当不起啊！”


卢大人的称呼早就是变成了卢公公，而且他的话里面直接就是说出了妄言，丝毫没有什么客气的成分在了，若说是种的粮食，更是笑话，一路上行来，卢力一行人看到的广阔田地里面有许多的棉秆伫立在那，还没有被人拿去烧火，这边就睁着眼睛说是种的都是粮食，什么威胁，什么轻重，已经是被怒火烧糊涂的卢力什么都顾不得了，阉人大多是有这样的习惯，若是被刺激之后，往往是歇斯底里，这和性格无关，倒是和生理上有一定的联系，卢力脸色铁青，嘴角都有微微的抽搐，身子前倾，甚至衣襟已经沾上了桌子上酒菜的汤水，他根本注意不到了，反倒是指着安坐在那里的褚员外，尖声地骂道：


“咱家是奉旨督税，你这等目无王法的刁民就是被那千刀万剐的角色……”


正在那里说的兴起，轰的一声响，桌子上的碗筷都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顿时是飞溅起来，卢力被洒了一身的菜汤，下意识的连退几步，大吵大嚷也是被这个打断了，仔细一看，却是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褚家长老拍了桌子。


这褚家长老脸上的阴沉差不多黑了起来，就那么盯着对面的卢太监，丝毫没有什么和蔼长者的模样，他恶狠狠的说到：


“没卵子的孬货，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要不然老子对你就不客气了！”


这话说的可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了，字字诛心，卢力一时间竟然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反应过来，在那里喊着：


“来人哪，把这个混账抓起来……”


那长老冷笑连连，在外面的褚家庄丁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是拿起了刀斧，虎视眈眈的看着卢力一行……

第五百三十五章 刁民 嬉笑 恨


虽然说一路上走来，在官道的两侧看到那些家丁的态度，卢力的心里面多少是有些准备的，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的胆大包天。


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有官家的身份在身，可是这些不过是山野之民的庄丁丝毫不顾什么官威，拿着刀斧围住了大厅，被围住之后，丘宝来师爷已经是瘫倒在地上了，还是那几个在门口用餐的锦衣卫反应很快，手持兵器护住了卢力。


褚员外还有那些同席的褚家长老都是站了起来，褚员外冷冷地说道：


“卢公公，凡事要知道轻重，这里不是京师，也不是沧州府城，今日准备的仓促，褚家就不留大人住宿了，请回吧！”


说完之后，除了那个拍桌子的长者留了下来其余的人都是扬长而去，卢力这个时候却发不出什么火来了，只是看着周围的刀斧手，心里面胆战心惊的想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出去。


突然间，卢力想到外面还有三百附近的卫所兵丁，连忙的高声喊了起来：


“沧州府兵何在？快进来保护本税监，快些进来！”


他的声音尖利，外面肯定是听的清清楚楚，不过却是丝毫的反应也没有，就这么喊了两声，卢力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讪讪的停住了呼救，屋子里面的气氛却因为他的喊叫变得有些松动。


那个褚家的长者迟疑了一下，脸上挤出了个笑容，看着卢力的眼神充满了不屑，慢慢的开口说道：


“税监大人为何呼救啊！本庄确实是准备仓促，就不能留宿了，请回！”


说完一扬手，卢力终于是明白，对方只是想要逐客，这时候那里还顾得了那么多事情，扭头朝着外面就是走了过去，临走的时候恶狠狠的看了地上的金银一眼，只要是自己让步，这些东西就是自己的了，锦衣卫在临走的时候直接把瘫倒在地上的丘宝来拽了起来，一并拖了出去。


那些褚家的庄丁手中拿着刀斧，闪出一条路来，这些年轻的汉子冷冷的看着在中间走过的税监一行人，进来的时候趾高气扬好似一只公鸡的卢太监，现在却拼命的缩在人群之中，好像是那里能够安全一些，更不要说，浑身好像是筛糠一样的丘师爷了，几名锦衣卫倒是光棍的很，在那里冷冷于这些庄丁对视。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卢太监和丘宝来的窝囊模样，从厅堂到院门，拿着兵器的庄丁们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卢力听到这个笑声，更是把自己的身子又佝偻了些，不敢抬头就那么朝着外面走去。


充满了不屑，鄙夷和嘲讽的笑声中，几名锦衣卫的脸色也是变得铁青，不过毕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看着一百多个手持利刃的汉子，他们也不敢有轻举妄动，可是这场面确实是太过丢人了，他们只是想尽快的回到府城，到时候再商议对策也不迟。


走出门，卢力就在找寻那三百府兵，却看到这些府兵就站在门外，也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过这些人的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庄丁看着，可府兵的态度比身边有庄丁还要自觉。


见到所谓保护自己的府兵这样的模样，卢力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急走两步到了跟前，抓过为首的那个百户，揪住对方的领子，大声喝道：


“方才咱家在院子里面喊，你听到了没有。”


那带队的百户倒也是实在，听到卢力相问，连连的点头，卢力顿时是怒喝了起来：


“那为什么不进去，硬生生的看着咱家在里面被当作笑话！”


“卢大人，我这三百府兵哪里懂得什么打仗啊，能扛着枪来就不错了，这褚家庄也是良民，断然不会对大人有什么不利的举动，肯定是和您开玩笑的。”


那些庄丁手中拿着刀斧长刺，排着阵型，都是半弓着腰，一副要作战的架势，根本看不出来这个“玩笑”的意思，不过，说这个话的时候，那名百户的脸色正常，不红不白，好像自己说的就是真事。


卢力还要发作，后面的一名锦衣卫走过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地说道：


“卢大人，此地不能久留，有什么事情回到府城再做计议也不迟。”


被这句话一提醒，卢力才是反应了过来，悻悻然的松开了府兵百户，丢下一句‘回城’。自顾自的上马走了出去，上马之后还能听到身后的那个百户懒洋洋的发号施令，这三百名兵丁也是懒散之极的走了出去。


离开褚家庄十几里的时候，紧张的税监卢力和身边的锦衣卫都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刚刚觉得安全了些，身后的官道褚家庄的方向上，突然看到起了烟尘，正在卢力身边的那名锦衣卫回头一看，脸色顿时是变了。


另一个人从马上下来趴在地上，听了一下，抬头说道：


“怕有二百骑……”


此时却有一个可笑之极的情景，那些府兵听到了有二百骑，还没有等到上面发号施令，轰然一声，全都散了，好在两边都是田地，倒也不愁跑的地方，地里面还在收拾庄稼的那些奴工很是漠然的闪开，倒是那些看守的家丁们，有的在那里大骂这些府兵踩到了庄稼，有的在那里哈哈大笑。


跟在卢力身边的锦衣卫都是有些惶然，一个人恨恨地骂道：


“这些人在庄子的时候没有给我们马喂草料，走了这么久，咱们就是跑也跑不远就被追上。”


那个趴在地上的听的锦衣卫脾气比较火爆，顿时是开口说道：


“这些王八羔子，咱们跑不了，那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几年不出京城，这下面的人居然都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了，朝里面的那些东党酸丁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


前几年东党把持朝政的时候，锦衣卫大都是没有了生计，闲散在家或者是去找些别的活计干，对东党的文臣没有什么好感，这些锦衣卫很少有出京的，见到了民间这番的景象，各个心里面在不解的同时大骂东党。


几个人都是颇为的光棍，一个人说拼了，剩下几个人也不含糊，各个的抄刀在手，冷冷的等着对方过来，卢力心里面后悔到自己祖宗八辈了，心想自己脑子糊涂了，怎么来招惹这乡间的土霸王。想要单独跑，可知道马匹的情况根本也跑不了，只能是浑身冰凉的在那里等着，一边又是狠狠的踹了边上的丘宝来几脚，心想要不是他撺掇，哪会有这样的混账事情。


马队轰隆隆颇有气势的冲了过来，马上的那些人赫然都是褚家庄的庄丁打扮，坐在马上的锦衣卫都已经是刀枪出鞘，冷冷的盯着对方。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卢力浑身上下都是颤抖起来，手中拿着一把短刀，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作用，在那里装模作样的，眼看就要厮杀的时候。


褚家庄的马队呼啦一下子从中间分开，在卢力一行人的两侧呼啸而过，也不动手，马匹扬起的尘土，让卢力一行人灰头土脸，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动手，锦衣卫们也不好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虽然说是拼了，不过能不拼命最好还是不拼命的好些。


在卢力一行人两边呼啸而过的这些庄丁们，各个的大声呼哨尖啸，或是把手中的鞭子刷的呼呼生风，就好像是中间没有人一样，站在官道两侧的那些在田地里负责看守的家丁，看到这样的景象，各个都是在大声的哄笑。


几名锦衣卫还有卢力和丘宝来，一共不到十个人，此时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这真是丢人丢到天上去了，几个锦衣卫在那里恨的咬牙切齿。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事情居然还没有完，那些马队呼啸而去之后，才走了没有多少功夫，褚家庄的马队又是转了回来，又是围着嚣闹一番扬长而去，这么走走停停的足有五六次，直到府城的附近，这才是停了下来。


灰头土脸的让人狼狈不堪是一回事，这些锦衣卫却也是暗自的凛然，褚家的庄丁在马上的功夫极为高超，动作技巧显得极为的娴熟，虽说这褚家才种了三年的棉花，但是这马术可不是三年就能练出来的，要说从前一个种粮食的庄子就有这么多会骑马舞刀弄枪的汉子，到底那时候是干什么的，鬼才相信是种地呢？


回到了府城，一向是热情备至的知府衙门连理会都不理会，就把他们晾在了那里，卢力真是又羞又气，在他眼里，就算是那些城里的商户，眼神里面都充满了嘲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丘师爷。


“把这个混账给我赶出去，自生自灭。”


回到住的宅院里面，卢力对手下大喊着，丘师爷哭丧着脸苦苦的哀求，边上一名锦衣卫却阴沉着走过来，冷声的对卢太监说道：


“大人，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忍下去？”

第五百三十六章 窝囊 后手


其实打棉绅主意的不光是卢力这一个税监，被派到北三省的各个府县的税监们，除了那些在口岸或者是商贸城市的人，其余的地方单靠着工商赋税，根本没有什么大的意思。北三省最起码在目前来说，最大最赚钱最有油水的地方就是棉田，还有和其有关的事体。


沧州府附近的几个府县，都是彼此盯着，很多人都是等着卢力去褚家庄收税的结果，然后决定自己是不是照做。


卢力的下场让很多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这乡间的地主果然是这几年嚣张了起来，丝毫不顾什么官家的体面了，直接就是这么来硬的，偏偏这些棉绅都是和本地的府县衙门交结颇深。


有些本来就是地头蛇，地方官也是得罪不起，而且这些人的控制的地盘，佃农越来越多，地方官在很多事情上还需要仰仗这些棉绅去做，加上棉绅的银子大笔的花了过来，自然是结合的越来越紧密。


外来的税监本身就是和本地的地方衙门有一定的利益冲突，可想而知，这些税监来到地方上，就是因为地方上的税赋收缴的不齐全，所以京城才派太监们来收取税赋。就算是榆木疙瘩也能想明白，既然是派税监们来清查督促，地方官的油水肯定要减少一部分，钱少赚了，谁也不会愿意。


棉绅们一直是按照种粮的赋税来缴纳，即便是这样，还有若干的拖欠和短少，反正是把地方上的税吏喂饱了，怎么都成。当然，他们也是心里担心，棉田这么大的利润，而且还是逐年增加的利润，会不会有官府来盯上这笔钱，抽取重税，像是南京和扬州，苏杭里面手工工场现在的税赋就不轻。


千万不要轮到自己的头上，每家棉绅都是这么想，这次的税监之政，江南的就是那些商会和工场主，在北三省的则就是这些棉绅，当真是如临大敌的态度。


开始的时候还好，没有人朝着棉绅下手，有些人是压根没有想到，只是知道按照朝廷的规条，只是收取工商之税，压根没有打别的主意，当然在开封，洛阳，通州，登州，莱州这样的地方，工商繁盛之极，就算是不打农税田赋的主意，只要是下力气纠察税赋一番，也足可以出成绩了。这样的地方毕竟只是有限的几个，剩下的地方都是卢力这样的局面，不过更多的人是在那里等待着，希望看到有先行者出现试探一下水的深浅，毕竟棉绅们虽然出现的时间不过是短短几年，可势力却太过庞大了。


棉绅的态度和税监们倒是有些本质的相同，不过反过来看就是了，文官主政的时候，朝廷的权威早就是沦丧的干净了，他们虽然只是乡间的地主，可也是心里有数，现在是嘉靖皇帝重掌大权，派出了税监各地督促，他们也有些摸不准深浅。


这次褚家庄的事情发生后，好像是一切都有了答案，不管是地方上的官僚，还是乡间的棉绅，或者是府县城中的工商业主们。


卢力回到了府城之后，灰溜溜的藏进了自己的宅院里面，几天没有出来，看起来也是没有脸见人的样子，沧州府县的各级官吏开始的时候，还是客气无比，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是懒得理会。


工商业的欠税和加税，也就是头几个月执行了一下，接着又是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倒是乡间的几家棉绅把他们拖欠的赋税交了上来，当然是按照一年只是种一季，而且是种粮食的份额来算的。


交过这么一次之后，衙门里面的账目也是抹平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谁也看不出来棉绅还有什么拖欠了。


跟着卢力的那个师爷，在刚回来的那一天，卢太监可是发了大脾气，把那个师爷赶出了门外，不过过了一会又是叫了进去，种种举动，都是说明税监在乡间丢大了面子，已经是威风不起来了。


就连跟在税监身边的那几个锦衣卫武官，也不像是从前那样每天去附近的酒楼饮宴作乐，也都是灰溜溜的呆在府里，税监卢力的那个宅院也就是采买食品的人才是进进出出了。


棉绅派出的人都是在宅院的外面盯着，与其说是盯梢的人，倒不如说是门外的看守，压根也不讲究什么技巧，就跟关押犯人一样在门外瞧着，有什么陌生的人进出，都是明目张胆的打量一番或者是尾随一段。


开始的时候还算是尽心，看了几天之后，发现税监卢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举动，老老实实的呆在宅院里面，说明真的是丢尽了脸面，老实了许多，盯梢的人也就慢慢的懈怠了，好不容易进城一次，找点乐子岂不是更好。


沧州知府在卢力回到府城的时候，就已经是知道了税监的遭遇，禁不住晒笑一声，颇为的不屑，也就不把税监当作个客人看待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当作卢力不存在一样，心安理得的拿着工商业主的好处，然后堂而皇之的把这些人的赋税又是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平，一时间人人称颂青天大老爷，对于这个举动，开始动辄说是自己奉旨出京，不能辜负圣意的卢力一句话不说。


日子就是这么过去了十天，沧州知府上午在衙门里面处理完了公事，按照往常的习惯，还是回到了后面的书房，在那里是他自己的家里，比较惬意，有娇妻美妾的伺候着，很是舒服，身后的丫鬟给他轻轻地敲着肩膀，在书案上有准备好的黄酒和菜肴，都是预先热好，沧州知府半眯着眼睛，正在享受的时候。


在外面屁滚尿流的跑进来一个衙役，这是知府内宅，外面的男丁没有允许轻易不得进入的，这衙役显然是已经忘了这个规矩，倒是把知府身后的那个女眷吓了一跳，连忙的遮挡住脸，慌忙的跑了出去。


沧州知府刚要发作，那衙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老爷，外面有通州卫的几个军官要见你……”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当当的马靴踏地声响，几个军汉大马金刀的走了进来，这通州卫和其他地方的卫所有些不同，不管是京营京卫，还是保定的大营，又或者是蓟镇宣化的边镇，都是以步军为主。而这通州卫却一向是以骑兵为主的，说来有些难听，成祖朱棣当年北伐所用的先锋马军，虽然是一直被维护了下来，可是作用从原来的先锋作战，变成了在关键的时候，护卫京师皇室和重臣南下。


所以这只马军历来得到的军饷和待遇都比其他的卫所好出不少，几年前文官主政的时候，也许是基于逃命时候方便的想法，也并未克扣这个马军的粮饷，所以这只在北直隶腹地的骑兵一向是飞扬跋扈。


卫所的军户们没有什么地位，可是这些骑兵却个个好比大爷一般，地方上都是尽量的避免和他们发生什么纠缠。不过这些通州卫的马队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对付蒙古鞑子的骑兵和在山东作乱的响马，这些骑兵都是勇悍异常，把敌兵打的大败。


“房知府，这是我们马队的文书，京师兵部调拨，特来清剿抗税乱民褚家一族，还请房知府行一个方便！”


沧州知府还没有站起来，对方已经是把公文直接的伸到了他跟前，军汉的动作颇为的倨傲无礼，不过房知府也顾不得对方的态度了，他已经是被这个军汉所说的话语吓呆在那里，许久才是支吾着开口说道：


“褚家乃是地方上的大族，何来抗税乱民一说，几位将军不要冤枉了好人啊！”


也许是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不知觉的竟然是用了将军一词，军汉的脸色顿时是好看了不少，开口解释说道：


“俺不知道到底怎么，只是知道兵部下了文书，经过万岁爷准了的调兵。”


房知府又是一愣，看看面前的几个人都是身穿轻甲，腰胯长刀的小旗总旗的角色，连忙地说道：


“既然是这样本官这就出去调派人手，协助诸位平乱。”


那军汉咧嘴哈哈一笑，开口说道：


“俺们几个就是被派来保护大人的，千户大人说了，兵荒马乱的，知府大人可不要离开府衙，免得有什么损伤，那可就是罪过了。”


看着对面脸上憨实的笑容，沧州的房知府也只能是干笑着回答道：


“既然如此，就多谢各位的好意了，快坐，我这就吩咐酒饭！”


大概七八百骑兵就在沧州府城的南门那里停驻，附近的驿站和车马店的粮草饭食都是被征用了过来，勉强倒也是够得上补充了。


这些兵或者是在整理鞍具兵器，或者是在那里吃饭休息，都是闷不作声，在距离不远处的茶棚里面，一名骑兵千户和卢力在那里交谈，那骑兵千户冷然地说道：


“那褚家庄真是乱民吗，居然在直隶重地堂而皇之的存在！”


“蓄养私兵，抗拒国法，真真切切的乱民。”


税监卢力说的咬牙切齿……

第五百三十七章 破庄 威风大振


通州卫的八百骑兵在路上，可不像是褚家庄的那些马队，在路上大声的呼哨尖啸，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这些骑兵们都是闷不作声的上马，马匹也是军中用熟的战马，行动有序。


这些骑兵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微黑了，沧州府这个地方也是北直隶的交通要道，军队来往的调动并不稀罕，看着这马队停在城外，也没有什么人真正的注意到他们，等到通州的骑兵在卢力身边那几个锦衣卫带领下朝着褚家庄前进的时候，想要报信的人已经是来不及了。


到了这个时候，原来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奴工们都是回到了自己住处休息，那些看守他们的家丁当然也是回到了各自的处所，骑兵们静默的走在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人来关注，即便是有人看到了，也都是纳闷，为什么这么晚还有马队前来，可是真正到了跟前看清楚是朝廷的官兵，想要去报信的时候，已经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些骑兵在路上十分的从容，甚至在半路上还下马休整了片刻，并且喂马吃马料。


自从税监卢力在褚家庄铩羽而归之后，褚家庄的威名大振，不仅是本地的士绅地主纷纷前往拜见，绿林响马之类的更是不敢靠近，当然，褚家庄的所谓庄丁和家丁本来的出身就是颇为可疑。


既然是没有什么人敢来招惹，那不知好歹的太监又是灰头土脸的呆在府城里不出来，褚家庄也没有必要紧张，尽管通州的骑兵们一直是有着随时作战的觉悟，可是一路行来，却没有遇见什么值守的人。竟然是一路通达的到了褚家庄，到了褚家庄的时候，因为半夜也没有耽误路程，所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已经是看到了褚家庄的那个高墙。


在这个大平原上，视野颇为的开阔，这八百名骑兵可是一个好大的目标，压根没有什么隐藏的可能。而且按照那几个去过褚家庄的锦衣卫的说法，对方的那个砦子规模，如果是里面的人有了防备，把四门拉起来，靠着深沟高墙据守，这些只是带着几日口粮和兵器的轻骑怕是没有什么办法拿下。


不过这个骑兵千户却也是光棍，既然是隐藏不住，索性是不隐藏，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直接冲过去，天刚亮的时候，那些庄子里面的头面人物都是还没有起来，可是那些负责驱赶奴工干活的人却是早早的出发。


这个时候的院墙上面，值守的人也都是在那里打盹，本来这个褚家庄就是原来的褚家和附近的几家响马盗匪合伙而成，响马盗匪靠着自家的刀枪马步，褚家靠着本地的关系和手段，两伙人结合在一起有钱有刀枪，到处的并吞土地，掳掠人口，所以才发达到今天这个地步。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背景，所以并不担心什么响马之类的打劫，加上最近的褚家庄的威风大涨，所以更是松垮了起来。


那些要出庄的家丁合力的把庄门打开，却愕然的发现在面前的大股官兵马队，事情还真是被那个骑兵的千户料准了，对付这样的庄子，根本没有必要拿出什么兵法认认真真的对付，直接杀进去就是了。


站在门口的那些庄丁们，根本无法抵挡汹涌而来的骑兵冲击，不过他们的大声叫喊倒是把整个的庄子都惊动了，很多人正是知道有敌来袭，却不知道是官兵还是匪寇，对于这个，庄丁们显然是有过演练。官兵刚刚冲进去，许多庄丁已经拿着兵器从各家的宅院里面冲了出来。


这要是小股的盗匪，即便是侥幸的从院门冲进来了，褚家庄的庄丁们后发制人，也可以把他们打出去。


不过突然出现在庄子里面的道路上的那些手持武器的民壮，却是让官军骑兵的军官更是觉得这就是乱民，褚家庄的这些庄丁尽管很多人衣服都没有穿齐整，但是手中拿着武器，几个人，十几个人结成一个小队，彼此照应着，颇有章法，这哪里是良民的反应，若是寻常的村庄，百姓此时还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知道了也是慌张无比的四下奔逃，那里是这个样子。


“乱民，果然是乱民！”


领军的骑兵千户在马上恶狠狠地骂道，在北直隶的军兵对内的作战往往比对外的作战要多的多，什么白莲教，弥勒教，白衣神兵，到了近年的流民之乱，陈聋子之乱，新白衣神兵之乱，都是民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纠集起来作乱，通州骑兵卫所是北直隶一带的机动力量，被派到各地平乱的任务也是极多。


所以通州的骑兵们可以说是对乱民深恶痛绝，那千户一声喝骂之后，就直接是大声的喊了起来：


“官军平乱，丢下武器，跪地不杀！”


显然这些话都已经是有了套路和成例，他这里喊完，周围的官兵们都是跟着喊了起来，下面的庄丁们的都是迟疑了片刻，但是这些人能够见过几次官兵，通州过来的这些骑兵都是轻骑，没有什么能表明身份的旗号。


这北直隶一带最近几年也都是乱的不像样子了，不管是庄子还是村子，若是被盗匪们用什么蒙骗的手段冲进来，那么庄子里面人的下场一般都是非常的凄惨，要真是官兵来，这些人未必有抵抗的勇气，若是盗匪，放下武器那可就是等着被杀光吧！


所有人仅仅是迟疑了片刻，随即更坚决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骑兵的千户百户们齐声的大骂‘乱民，都该杀光了’，也没有什么顾忌，纷纷的下了命令。


骑兵们呼喝连声催动马匹朝着那些结队抵抗的庄丁冲了过去，骑兵们居高临下，又是彼此结成阵势保护，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是加长的大刀，几十名骑兵一队的冲过去，就好像是一个大锯一般，大刀就是锯齿，两边的庄丁被杀的血肉纷飞。


庄丁们虽说很多人都是什么响马盗匪的出身，身上也都是会武艺，有过厮杀的经验，可是仓促之间抵挡这些百战的精兵，实在是悬殊太过了，更加上一方是骑在马上，另一方是步战。


也就是最开始还有几个来回，随后就是击败，然后迅速的变成了击溃，骑兵满庄追杀四散溃逃的庄丁，丝毫不手软，这些庄丁手中拿着的都是军中制式的兵器，就这一点，就可以定个谋逆的罪名，何况其他。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多的时间，一百多名庄丁倒下之后，褚家庄的几名首领终于是集合起来了几十人规模的马队，准备来个玉石俱焚，不过接下来就是看见了卢力和当日的那几个锦衣卫都在队伍之中。


这个时候确定官兵的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是和官兵死战，还是束手就擒，为首的几个人没有考虑多长时间就放弃了死战的念头，这几年的富贵日子让他们已经是没有什么亡命的心态。


褚员外和纠集起来的最后几十名庄丁颓然的跪在地上之后，整个褚家庄没有用一个时辰就陷落了，说陷落或许有些不合规矩，倒不如说是被打了下来。


所有的妇孺老幼都是被集中到了庄子外面的空地上，分出一百兵去看守，然后在那几个锦衣卫的带领下，开始好像是蝗虫过境一般的搜查和清理，大批的金银和兵器都是被抄了出来。


即便是那个骑兵千户见多识广，几名锦衣卫在风光的时候见过世面，可是看到这些东西，还是惊讶非常，就算是京师某些被查抄的官员，地方上某些世家大族，都未必有这般富裕。


那些兵器还有没有来得及牵出来的马匹更是惊人骇目，这些东西，有些太平地方的卫所都没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如此多的马匹。师爷丘宝来，从前在县里面当过钱粮师爷的人，知道些门道。


丘师爷直接让兵丁押着几个管帐的人去查的收支账目和人口清册，卢力在御膳房的时对于钱财账目还是有些概念，不过看到小小的一个褚家庄居然控制了这么多人口和财物，还是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拖欠的东西会有多少。


税监卢力知道这次全靠自己身边的锦衣卫和这些骑兵的帮忙，也不小气，抄拿现银直接就是四六分帐，那些马匹兵器除了留下一小部分作为证供之外，其余的都给这些骑兵，如此晓得事理，那骑兵千户对卢太监多留一段时间的请求，自然是满口的答应。


账目证明拖欠的税赋，兵器人口的清册证明其乱民的罪证，卢力这次可是高昂着头颅回到了府城。


沧州府城官绅数百，出城十里恭迎税监卢大人……

第五百三十八章 标杆 优异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所有人都感觉到脖子上面凉飕飕的，这卢太监受到屈辱如此的能够隐忍，还真是一个角色。


褚家庄在沧州府算是规模势力最小的棉绅，要不然卢力也不会第一个找他们的麻烦，各家棉绅也不会让褚家庄出头去得罪税监，其余的棉绅当然是比起褚家来势力大许多，不过所有的事情都是偃旗息鼓了。


八百马队，整整八百人的通州卫骑兵啊，谁能得罪的起这一波精兵，褚家庄不是也能纠集起来五六百的庄丁打手，当年不也是亡命悍匪的底子吗？不还是被一下子杀了干净，庄子棉田奴工财产都是充公，为首的几个都是被押到了府城之中。


什么？你说你可以带领更多的人手打败官兵，你以为通州的马队就这八百人吗？通州卫可是五千人的足额人马，何况北直隶的步卒几十万，源源不断的过来，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此时的税监一行人可不是过街老鼠了，回到府城的时候，城内城外的一干官员棉绅，都是知道了卢太监的手段，知府也是被堵在府衙里面，提心吊胆了一天，卢力回来，他是第一个安排下属出城相应，沧州知府也是从四品的官员，一方的大吏，不过这时候胆子都快吓破了。


这时候的所谓书生就是如此，虽说在危急的时候，有哪节烈之人，也有勇武之辈，不过大多数人都是胆小怕事的，让他在台上的时候党争纠缠可以，或者是捞钱贪墨可以，欺压良善百姓和属下可以，你要是让他硬着脖子朝着刀口上撞，各个都变的没有骨头了，明朝开国到现在，这么多所谓的权阉，奸相，可是这些人得势的时候，从来没有什么人去声讨或者是争执过。


都是事后倒台了铺天盖地的声讨和口诛笔伐，王振，刘谨的那么多干儿子就是很好的证明，骨气这个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沧州的房知府本来是河南人，却是因为死心塌地的投靠了东党，才有这个职位，更不要说什么骨气和风骨。


本以为卢太监就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税监，挡了自家的财路，所以对于下面那些棉绅所做的勾当，房知府心里面虽然是有数，但是却不去干涉，相反还在暗处给予这样那样的支持，本以为震慑这个税监一次，接下来就不会打棉绅的主意。


谁想到税监卢力一直是隐忍不发，安排跟随在他身边的锦衣卫暗地里面出去报信，调来了通州卫的骑兵，毫不留情的打垮了褚家庄。


八百名河北精骑，就算是整个沧州府的武力集合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房知府派出自己最亲信的官员和家丁出门相迎，自己好歹还是个上品的官员，在府衙门里面不好出去，可也是急得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卢力和身边的几个锦衣卫都是面色淡然，从开始来到沧州恭迎客气到中间的冷然鄙视，这种对待态度的变化，让他们倒是明白了很多东西。反倒是丘师爷丘宝来洋洋得意，鼻子已经是翘到了天上去。


不能不承认的是，这丘师爷没有什么胆气风骨，可是脑筋确实是灵活的很，不光是给税监卢力提出了收取棉田税赋的主意，而且是坚持着请来了朝廷的兵马镇压，这也是后来卢力才知道的，几名锦衣卫如此主动的帮忙，都是丘宝来在后面窜连劝说，这才是主动的帮忙请兵。


而且到了褚家庄之后，也是丘师爷搜罗的人口财产田地的清册，还有相关的证人，这些事情都是把这个案子订成铁案的关键证据。


这件事情到目前，对于卢力、锦衣卫、丘宝来来说，可以说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每一方都是分得了不少的银子，而且可以预见的是，他们上缴的积欠税赋，必然是所有被派出去的税监里面最好的，这份功劳，不管是对在宫内任职的卢力，还是在镇抚司当差的几名锦衣卫军官都是大有好处。


过来恭迎的人里面，既有从周围农庄赶过来的棉绅，也有府城里面的商户头面人物，还有府衙各个衙门的官吏，其中沧州府兵的千户，可以说是这些人的代表，更是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凑到了跟前来，连声地说道：


“卢大人，几位大人，为大明立下大功，给咱们沧州地方上清剿了一大害，本地父老感激莫名，今日房知府在酒楼设下庆功大宴，还请各位赏光！”


税监卢力矜持的看了在下面沧州官吏，这些人很多人的品级都要远远高于他这个来自京师的太监，但是现在卢力身后所倚仗的朝廷权威在通州骑兵的映衬下，如此的闪闪发光，他的权威也就变的比知府还要煊赫了。


不过不管是带着骑兵过来的那位千户，还是去调兵的几个锦衣卫，更不用说卢力，他们都不知道，这次的派兵震慑，实际上背后的推手是嘉靖皇帝和陆炳，从安排税监出京的事后，嘉靖，陆炳，芮小三，周林，这些核心人物谁也没有天真的以为，只要是派几个宦官下去，这积欠的赋税就能收上来，国库就能充盈。


毕竟朝廷已经是将近五年没有干涉过地方上的任何事情了，必然会有反复，必然会有抵抗，只是不知道谁来反复，谁来抵抗。


卢力的所作所为算不上什么老谋深算，毫不客气的说，他的作为甚至可以用一个莽撞来评价，同样的褚家庄的作为充满了草莽之气和拖拖拉拉，真要是在半路上砍翻了税监一行人，事后还真是没有办法追查，偏偏又是炫耀武力，把事情办的很僵，结果这些人还都以为是震慑了税监一行，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


褚家庄蹦出来了，卢力受到了欺压，偏偏这个税监不准备罢休，派出身边的锦衣卫向着京师求援，本来这样的事情，差不多就是户部和吏部下一个公文，申敕地方上也就是了，或者是加派几个锦衣卫协助维持，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是把税监召回，不过这一次，在陆炳和周林隐秘的影响下。


朝廷中枢又是难得一见的爆发了高效率，先是朝堂之上重臣们的怒不可遏，群情激奋，然后兵部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发下了命令，皇帝在书房批准，差不多是机动力量最精锐的通州卫骑兵马队调拨了八百骑兵出动。


这些事情，甚至那名骑兵的千户都未必知道，不过褚家庄被清剿之后，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好。


自以为有些力量的棉绅们见到这八百凶神恶煞，杀气森神的马队，都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心想自己这点人手根本无法和朝廷的兵马作对，真要是顶起来，自己对付的可不是这八百，而是整个大明的力量。


在税监卢大人屈尊参加的酒席之上，棉绅们纷纷痛哭流涕的说明自己当日猪油蒙心，贪图小利却忽视了国家的税赋，这次一定要补欠缴纳，更有人尝试地问道，褚家庄抄没的土地财产何时折价买卖。


这个问话算是宣布了棉绅们彼此之间同盟的破灭，几乎每个人都是想明白了，如果自家吞下褚家的土地，那么靠着这些土地的出产就足以折抵税赋，而且将来这税赋还有种种的手段可以降低下去，按照现在棉花涨价的势头，将来这可是发财啊！第一个人说完，另外的几个马上是踊跃的站出来，先是表态自己会补齐税赋，然后在言语暗处给卢力许下了种种的好出，说是若把田地卖给他们会如何。


酒席的气氛颇为的高涨，就连知府大人也琢磨着买些罚没之地，这北三省凡是能种棉花的田地，可都是宝地啊！


丘宝来丘师爷现在已经是成了税监卢大人的第一信用之人，在宴席间跟卢大人耳语几句，到了筵席快要结束的事后，趁着酒兴，卢力宣布抗税乱民褚家的财产田地明日在知府衙门发卖，所卖银两都是作为税赋罚银上缴国库，这又是让席间众人轰然而起，在房知府的领头下给忠君为国的卢公公敬酒。


第二天，衙门里面的售卖和补缴积欠税赋，进行的颇为圆满，人人皆大欢喜，三成的售卖款项和补缴的税赋进入了卢力一行人的私人口袋，其余的人也都是心满意足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说是棉田，奴工。


同样是发了一笔财的通州卫骑兵在半个月后押解着税款进京缴纳。并且留下了四百骑兵继续协助税监卢力。


这笔税款堪称是第一，在其他税监波澜不惊的督税收益面前如此的亮眼，很快的，京师对税监卢力考核优异的评价就被飞马送到了沧州府，从原来的无品级太监升到了八品，还有种种的赏赐夸奖。


有这个例子在那里，其余地方的税监们终于是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涸泽 贪墨 倒置 教门


凡事都是需要一个标杆在那里作为示范，卢力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他朝着棉绅下手之后，在京城得到的评价让周围所有都在观望的人明白了朝廷的态度，凡是产棉花的府县都是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些有了些实力的棉绅们也是明白了不管自己如何，面对朝廷的时候自己还是很弱小，根本没有什么资格叫板。


卢力的成绩也就是在头两个月的时候表现优异，接下来就被其他人超了过去，搜刮这种事情，只要是当事人不反抗，抽筋扒皮的举动只要一个恨字就可以。


周林控制下面的京师和北直隶的兵马对税监的行动都是全力支持的，其他府县的行动都是仿效沧州府的例子，只要是税监派人求援，当地的卫所和兵马不得有什么阻拦的理由。不过那八百骑兵造成的威慑力已经是足够了，其他的庄子上并没有敢做什么反动的事情，褚家庄的几十名为首的庄头庄客在沧州城门前被明正典刑，头颅被各府县的税监借去传阅，他们的下场也是传开了。


辛辛苦苦，拼命积攒起来的田地和奴工都是落入了别人的手里，家破人亡，当然，褚家庄上下的遭遇虽然凄惨，他们却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年的悍匪大盗，褚家庄的发家也是沾满了鲜血和人命，这次的破败，本庄的人虽然是凄惨不堪，其他的棉绅虽然是物伤其类，可是整个沧州府的平民百姓和那些奴工们却没有什么怨言的。


这件事情大获全胜的一方就是朝廷和他们派出的税监，卢力的清缴行动之后，不管是北三省还是江南，税监和税吏的手段都是骤然狠辣了起来，上缴到国库的银子和实物翻了许多倍，把户部尚书乐的嘴都合不上了。


钱既然是收上来，一切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嘉靖皇帝这次把御马监的大营军队交给了芮小三和几个亲信的伺候太监，在兴献王府调拨上来的几名军官掌握住了京卫的兵马，这次立有大功的周林和邓化则是被安排到了宣化一带，他们却不是事成之后削权，而是到哪里募兵。


军户和卫所的兵积弊已久，已经是用不得了，这些人不是天天的种地，就是被驱使着去其他的地方做工，一个个的早就没有什么血性。边镇的兵马却是有些强兵，不过这么多年来，边镇的将官总兵都是世袭的将门，兵为将有，所谓的国家之兵都已经是私兵，寻常人指挥不动。


此时的嘉靖皇帝可不敢冒险，在文官把持朝政的时候，边镇的将官和朝中的这些大佬们相处的很是融洽，尽管有户部侍郎司马泰的裁撤边镇的矛盾，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好的，这样的人根本不和自己一条心，偏偏这些人手中握着兵马轻易触碰不得，所以嘉靖皇帝采用的政策就是把他们挂起来。


反正现在的塞外关外还有当年所谓的垦殖流民的威胁，在那里保持一定的防御力量也是必须的。但是训练新军却不能和他们有什么关联了，嘉靖皇帝这次都是用当年兴献王府的武官和侍卫班底组建的军队架子，准备预先编练六个卫三万兵，逐步的替换京师外面的十二团营，然后用这些并将作为架子继续扩大。


这时间过去的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嘉靖二十年的腊月，这个时候北三省的产棉府县情况可是大变了，第一批的税监们早就是功成名就，被召回了京师另有重任，大多都是升迁了几级。


军中，东厂，锦衣卫各个衙门都是有大量的空缺等待，官位倒是不缺，第一批出来的这些人虽然是给国库缴纳了大量的银钱实物，但是个人手中都是捞的盆满钵满，赚到了飞起，这也算是朝廷对他们在兵变时候的站队正确和帮忙的犒赏。


第二波安排出来的税监们，可以说是纯粹的办事人员了，这些人在宫禁内外和那些人物的关系可就不是那么近了，不过也算是稍微有些关系，这次被安排了出来，他们出京的时候，上面可都是给他们安排了收税的份额，少收一分都是罪过。


而且这些人也是看到了第一波卢力那些人的功劳好处，那一拨人靠着卢力的雷厉风行的手段打开了局面，都是作出了很不错的成绩，在京师之中都是大获好评，各个都是升了官，而且捞钱也捞的足实。


这一切，都是让这些后来者眼红，本来，卢力这一波的税监应该在外面做起码一年，不过后面的这些人都已经是等不及了，这些人或者是勋贵的关系，或者是这次兵变捞到实权的人物的亲眷。


权力的更迭之后，总是要有分肥，现在很多人都是等不及了。


这第二波的人被派下来的时候，收税的性质已经是确确实实的变成了盘剥。其实积欠的税款，第一波就已经是收齐全了从前的欠税和加上的那部分，第二波要是想要再有突破而且还要给自己的腰包捞足，那就要下更狠的手。


定下份额，如果是不能完成，那就的用自己的钱财补上，如果能狗超出，那就落在了自己的腰包里面。


这个措施，其实和西方以及蒙元统治时代最臭名昭著的包税制差不多，这包税制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负责收税的税吏跟着负责赋税的官家衙门报出自己可以上缴的份额，谁的份额高，谁就取得了在某地收税的权利，你只要是能把你报到上面去的份额完成，接下来你收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多收一分进你腰包一分，多收一万两进你自己腰包一万两，不管你如何收这笔税，上面都不管你，关键是你把这笔钱交上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这些人带着亲信家丁去往府县，横征暴敛，这些人用刮地三尺来形容的话，都是大大的夸奖。


和卢力那批人开始时候的小心翼翼大不相同，这批人的手段狠辣异常，而且大都是带着兵丁亲卫来到地方的府县上，府县里面的大户人家，就好像是待宰的羔羊，如果谁家被税监大人盯上，那就只有破家这一种可能了。


每个府县的棉绅大户都有十几个人或者是几个人，这些人的家资巨大，钱财丰饶，只要是破一家，就可以完成税额。若是再破一家，就可以自己全家吃用不尽。


这些府县的棉绅们都是被吓破了胆子，朝廷的兵马在边上虎视眈眈，税监只要是说某家要作乱，那就是立刻大兵气势汹汹的开进来，破家灭门，这些兵丁也是愿意干这个活计，毕竟他们也可以跟着分到不少。


要说朝廷和官员们不知道这是涸泽而渔，这些人精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在嘉靖皇帝和大臣们的心里面，尽快的练出一只军队凡是最要紧的事情，有了这支军队，心里面才算是有些底气，没有这个军队一切都是休提。


北三省和江南，是大明的膏腴腹心之地，现在民怨沸腾已经是到了一种地步，人心惶惶，偏偏在政变过后，朝堂上的中枢重臣里面，几乎没有这些地方的人，因为北三省加上江南，正是所谓的东党根据。


既然不是自己的家乡，又有练兵的大事，这些新晋的西人大佬才是不管下面会如何，此时的局面和一年前颇为的相似，北三省和江南出身的低品官员还有地方上的清流，文人，都是大声呼吁，说是朝廷如此的政策触动国家的根本。不过当年的西党官员们得到的待遇，今日落到了他们身上——没有什么人理会。


淮河以北历来是教门兴盛之地，比如说白莲教之类的，最近这几年影响最大的却是一个叫做圣道门的，百姓信教的目的很是实在，不过是为了家宅兴旺，身体健康，当然若是能发财那就更好了。


这圣道门却颇为神奇的做到了这些点，基本上北三省的家家户户都是流传着，这样那样的传说，比如说某家某户因为福缘深厚得到了圣道门仙长的传授，按照道长的指点，打造了神奇的器械，结果功效百倍，立刻就是发财发家。


还有据说很多家棉绅，也正是因为圣道门的指点才开始种植棉花，结果大发其财，这圣道门的道士还有一番好处，就是懂得看病施药，寻常的病灾，这些道士从不做法或者是装神弄鬼，却给你开出药方来，免费的郎中啊，这更是人人趋从。现在指点发财的事情虽然已经是少了不少，可是这些圣道门的人却可以替你介绍去做工，那些工场庄园对于圣道门介绍来的人也愿意使用。


这么样一个堪称万家生佛，活神仙的道门，在嘉靖二十年的冬天，突然消失了……

第五百四十章 白莲复兴


关于舆论和宣传的阵地，你不去占领就会有别人去占领，在最初的时候，圣道门等若是在民间直接颁布发财的法子，并且给信众贫民医病开药，这几乎就是神迹了，相比起来白莲教和弥勒教只知道说来世，只知道搞些香火之类的东西骗人，强到了不知道多少倍去，所以尽管白莲香教在北三省本是最大的地下道统。


在工商大兴的这些年却是被圣道门打的溃不成军，圣道门虽然教人富裕，给人治病的道士集合，不过战斗力也是颇为不俗，他们从来不去主动招惹，可是白莲教和弥勒教一向是靠着拳头硬说话，但是对上圣道门，从来没有占到过任何便宜，打又打不过，教义又不如对方的实惠。


不仅是控制的地盘一步步的缩了回去，就连属下的信众都是大批的改信教义，加入圣道门，任谁都能看出来，到底是那边更有前途。在很多地方，不管事棉绅还是商户，又或是平民贫民都是敬奉圣道门，往往是一名圣道门的药师所说的话，在乡间比起知府大人的话语还要好用很多。


这些乡间的人尽管是发财和有了势力，毕竟是乡下人，见过的市面少，往往需要人来那个主意，最好的咨询对象就是圣道门这些行走乡间的道士和药师们，这些人也真是给了他们不少的主意，让他们一步步的壮大起来。


京师派出了税监下来，像是沧州府那么抱团应对的毕竟不多，尽管那个应对也是很失败，很多人都是不知道如何去打交道，正准备问问圣道门的时候，可是就在税监到来的消息三天后，圣道门的人好像是突然消失在空气里面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去了那里，有些到处的搜集消息，却发现偶尔发现的蛛丝马迹，依稀说明圣道门的人可能是去海外，出海而去了。


民间多妄言之人，很快就流传出一种说法，说是圣道门乃是仙人下凡，此次消失乃是仙人不能在凡间久居，回归仙府，这个说法被很多人信以为真，都是在家中立了牌位供养。


已经是困顿之极的白莲教，突然得到圣道门消失的消息，无不是狂喜不已，这可是他们的好时候来了，对于这些地下道门，蛊惑民众无非就是为了富贵二字，诱使对方耗尽家财，然后鼓动作乱，试图占一片江山，这些教门在蒙元的时候，号称是反元复宋，在明朝的时候又说是反明复宋，总的来说是在什么朝代肯定是反什么朝代，充满了反社会的倾向。白莲教知道经过圣道门之后，他们这一套东西，未必有什么人会信。可是现在的乡间府城，有钱有势的肥羊比起从前来不知道多多少，太让人垂涎了。


就在发愁的时候，在沂州的白莲教门里面却有一名舵主提出来了一个主意，这舵主有几个亲眷都是加入了圣道门，所以他对这圣道门里面的东西颇多的了解，这名舵主提出的建议是此时圣道门在民间大行其道，若是想要重新让信众加入，不如打上这圣道门的旗号，披着圣道门的教义来宣讲白莲教。


这个计策不管怎么想，都是大有好处的计策，除了极个别的狂热份子之外，剩下的白莲教徒和首领们，所关心的是怎么能够聚集信徒，怎么能够捞取更多的钱财。都是满口子的答应，这舵主立刻被提升了几个阶级，要求他来主持这个改头换面的大计。


改头换面的事情却不难，平时那些妖言惑众的白莲教徒们，这次换了一个说法，照样是行走乡间地头，不过所谓的末世大劫，只有入白莲教才能活的弥勒保佑的说法却改了，变成了京师出妖孽，派出阉人搜罗四方金银财宝，荼毒百姓。


圣道门祖师不愿意掺和在民间争斗，所以召回了所有行走大明的弟子，这就是前段时间，突然间圣道门的弟子都消失的真相，不过这说法更加精彩的是后面，说是圣道祖师的大弟子不愿意看见圣道门的信众受苦，所以秘密的传下法旨，让白莲诸人协助百姓结社自保，以抗妖孽奸阉。


荒诞不经的说法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人心惶惶的百姓们对白莲教编出来的这些说法，没有怎么细想，都是相信。而且和从前不一样的是，不光是那些百姓贫民的加入，就连大家大户的那些棉绅和城中的工场主和商户们也都是纷纷的加入。


棉绅大户里面，自然也是有脑筋清醒，不信什么鬼怪神佛的人，不过这些人也是被税监们不留余地的盘剥搞得筋疲力尽，也都是有了些别的想法，加入白莲教的教门对他们来说和贫民并不一样，小门小户的人家加入了白莲之后，就成为其中的一个棋子，行动什么的都不自由，一举一动都是受人控制。


可是这些大户人家不一样，特别是这些家中富有钱财，控制大批人口，有的还有家丁私兵的棉绅，他们加入白莲教以后，因为他们的力量，都会被给予颇高的职位和衔头，有了这个职权，这些棉绅手中控制的力量就更大，也更可以做一些从前不敢做胆大妄为的事情。


这些棉绅们都是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家破人亡，心里面越来越有紧迫感，情绪也都越来越愤怒。


嘉靖二十一年的三月份，在青州府的某税监，半夜被人杀死在住宅之中。事后查出来是税监住宅里面的一名下人所为，衙役们把这个人带回衙门时候，却被聚集起来的百姓们围攻。


百姓们几千人几乎是把衙门和周围的几条街道完全的堵住，都是慷慨激昂的说这个税监罪有应得，杀人者乃是义士，不应被带到衙门里面拷打审问。带着犯人的衙役们开始还想拿着手中的棍棒鞭子驱赶围着的民众，可是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他们刚刚出言恐吓的时候，愤怒的民众却是先动手了，把几名衙役痛殴一顿。


税监每到一地，肯定不是单车上任，身边跟着的锦衣卫是定例，这第二波的税监里面，还跟着不少，想要一起来这里发财的人，这些被人成为狗腿子和帮闲的人却比那税监更加的可恨，税监是在上面定了额度，下面的这些人必然是要加收不少，好来中饱私囊，这税监做三分恶，到了下面这些人的手中却已经是变成了十分。


打了衙役，有人高声吆喝着要去教训那些狗腿子和帮闲，这话一说出来，当即是众人响应，齐齐的朝着税监宅院涌去。


不过这个时候，刚才在围攻衙役的时候得到消息的那些锦衣卫趁乱出城，调来了城外卫所的兵马，城内的居民毕竟是赤手空拳，那些士兵们手持兵刃，自然是狼入羊群，不多时就驱散了这些乱民。吓得要死的衙门官员都是躲在后堂不敢出来，直到确定安全了之后才战战兢兢的出来收拾。


这件事情闹出来之后，税监的亲信和带来的人都是很狼狈的连夜逃走，生怕晚上再有什么凶险之事。


那个杀死税监的下人还是被卫所的兵马抓住，判了一个秋后问斩，不过那些聚众闹事的人，地方官却看牵扯的人太多，也不想引起太大的波动，所以就装聋作哑了，本来税监们的督税就把地方上搞得不得安宁，要是真闹的不可收拾，谁也没有好处。当然，这里面也有法不责众的意思在。


死了一个，新的税监马上又是被指派了过来，不过这个新来的税监在任上行事就谨慎了许多，毕竟是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自己要是得罪人得罪的太狠，就怕和前任一个下场。新来的税监手段顿时是宽松了不少，手段一宽松，下面不管是棉绅还是商户，顿时是感觉日子好过了许多，人人都是高兴。


不过，这次青州的此件事情一过，所谓圣道门的兄弟之盟，收到圣道门大弟子嘱托的白莲教声威大震，因为这次刺杀税监的事情，就是白莲教一位狂热的教众所为，接下来的鼓动众人在街上围攻衙役等等，也都是白莲教的手笔，这也是他们用习惯了的方法，倒不稀奇。可这件事情的后果是民间的负担大幅度的减轻，都是松了一口气，这看起来，倒真有些像维护因为圣道门的成果一般。


从前那些退教的白莲子弟都是回转新意，更有许多棉绅大户，主动的要求加入白莲教，并且都是要求白莲教在他们那里开展护法抗税的行动。


短短几月，风起云涌，这北三省的地下，从原来的圣道门兴旺无比又是变成了从前的白莲教独霸一方。


华州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第五百四十一章 称王 平淡 制度 回忆


江峰在华州的称王，除了没有谦让三次的程序之外，其余的典礼都是走的完全，不过却缺少了预想中的激情。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在刘十二，赵秀才和刘顺骅几个人的预想中，江峰称王，在华州夷州还有关外，都会有些忠于大明的人有所反应，应该是回归大明本土，或者是写一篇文章怒骂之类的。


也有些既得利益者们会很欢欣鼓舞，因为江峰的称王，也是给他们下面的人一个继续向上的机会。


不过这些人都是预料错了，所有的人反应都是很平淡，虽然也是有文人和‘百姓代表’自发或者不自发的颂扬讴歌了一番，不过总的来说，江峰下辖的军队民众都没有那种预料之中的热切和惊喜。


大家都好像是在经历一间再小不过的事情一样，来接受江峰自称华王的事实，这其实也就是当初这些人准备力劝江峰称王的时候，江峰所做的反应，当时就是很不客气地说道，我本来就是王，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理所应当，哪里还用得着什么谦让，那岂不是说明还不够格。


民心就和江峰预料的差不多，大家早就是觉得江峰就是王爷了，在华州第五镇还有这样的笑话，镇衙的门口张灯结彩，大鸣鞭炮，好多人都是过去围观，有一名老者颇为纳闷地问道：


“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气，这番庆祝是为什么？”


都是本乡本土的人，那官差倒也不会拿什么衙门里面的派头，何况华州和大明的规矩颇有不同，这门口站着主持庆祝的官差头目客客气气地说道：


“咱们华州都督江大人登上大位，被称为华王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句话说完，那老人家更是纳闷，心里面倒也是直到江峰是华州最高的首领，也不好大庭广众的谈论，就只是凑到那官差的头目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江大人不早就是华州王了吗？为啥说是今天才当上！？”


“……”


诸如此类的反应可以说是到处都是，让一干文人颇为的郁闷，本以为这件事情办好可以在江峰的面前赚得一个大功劳，却没有想到一拳打在了空处，全然无用。


朝鲜王室和白山君李仁弓这一系的官员，都是主动的请求辞去王位贵族还有文武官爵称号，因为白山君李仁弓一直是对华州和江峰恭顺异常，华州也是对他们作出了一定的补偿，这一些家族都是给予了汉人的待遇，而且待遇就是完全的汉民，而不是那些朝鲜人归化的汉民。


虽然说权势没有了，不过倒也不算是太亏，因为这些官员们从前也没有什么权利，充其量家里也就是有些钱财富贵，这些年华州作为他们的太上皇，他们充其量也就是挂着个名头，不过和华州上下合作愉快的那些人总是会有些经商的权力，这年头只要是在华州系统舰队的保护下面，哪有什么不发财的道理。


朝鲜对华州恭顺的这些贵族和官员们这几年都是发了些小财，比起从前当地主的时候，仔细算计起来，倒还是赚钱更多了些，白山君李仁弓作为最受华州器重的朝鲜方面代言人，加上从前在朝鲜把持朝政的时候，也积攒了不少的家当，有本钱，有路子，钱更是赚的风生水起。


李仁弓的钱财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在华州的汉民富商里面，排位也是很靠前了，至于朝鲜国王本就是李仁弓的小孙子，抱回家里面去就是了，也不差一张嘴，朝鲜的李家小朝廷就这么无声无息在嘉靖二十一年消失了。


就算是朝鲜半岛上的朝鲜人们，也是对这个消息漠不关心，他们已经是习惯了没有那个小朝廷的日子，华州的处理并没有像是汉魏更替，或者是其他什么禅让的时候，搞那些无谓的程序。


还要封从前的那个人为侯，保他衣食富贵，对于江峰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禅让，也不是什么篡权。朝鲜这个小小的朝廷，根本不是和他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差的太远了，对于他来说，取消朝鲜王室，就和命令刘顺骅取消某个镇守的职位一样，不需要考虑太多。


华州的官制甚至可以说是简洁了，如果不是没有刘十二和刘顺骅的提醒，他甚至不愿意改动从前的官制。


华王下面有文武两套系统，文官的首位是国相，国相下面设司农，司户，司工，理藩四职位，军队方面，都督府依旧是保留，只不过下面更加的细化了一些，设立了五名守备和总团练使。


上面的这些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架构，江峰并不想这个时候把自己手下的组织结构搞的过于的负责。


其实所谓的司农，司工，司户，理藩的架构，和大明内阁六部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甚至就算是大明的锦衣卫和东厂，在华州也能找出司马从事和亲兵营这样的机构，不过华州的民政和军政系统有比着大明不知道要高出多少的效率，原因就是高薪和严刑酷法的督促，高薪给这些人动力，让他们努力，严刑酷法给这些人威慑，让他们知道不逾越规矩。


而且组成的人员大不相同，和明朝那种全部是由科举产生的文人官僚不同，华州的官吏们很多都是粗通文字的技术人员，比如说是工匠，账房，师爷，小商人组成的，这些人比起那些只是虚谈文章的官僚来说，更加的务实和实干。


在华州的官僚体系下面也有归化尼德兰人，这些人因为相对较高的文化水平，也在官员吏目里面占有一定的份额。


不过历史学家的焦点，都是盯着那本书，由一个回到尼德兰的华州官吏写的一本书——《仰望帝王，我在华州的日子》

第五百四十二章 尼德兰人文吏


罗德里格斯在华州的中文名字叫做罗德，他的来自尼德兰的中心城市鹿特丹，在那里出身于富商家庭，还算是优越的生活环境，让他能够接受到很不错的教育。他的幸福生活在他二十年那年，就要继承家业的时候破灭了。因为罗德里格斯的父亲信仰加尔文教派，并且对尼德兰独立运动有同情的态度，被西班牙王国的密探列为了危险人物，在加尔文教派开始公开倡议对抗的时候，逮捕了罗德里格斯的全家，并且没收了财产。


毫无悬念的，罗德里格斯的父亲和母亲被残忍的处决，作为青壮年，罗德里格斯因为吕宋岛对于流放犯人的需要，被狱卒以私底下三个银币的交个卖给西班牙的商人们，并且被作为奴隶贩运到了吕宋，然后来到了华州。


到华州之后，罗德里格斯就感觉自己是不是来到了梦中的世界，这里有大批笑容满面的同胞，过着比在尼德兰还要富裕的生活，而且在尼德兰人民口口相传的英雄杰森霍根居然也在这个叫做华州的地方担任高级军官。


罗德里格斯知道，这个地方将是他的存身之地，所以他极为勤奋的学习汉语，并且努力了解周围的文化和一切的情况。


因为他当年就具有的文化底子，让他在同时期来到的这些尼德兰人里面非常的显眼，很快就可以自己独立出来，领取官府发给的一次性的补贴，然后在华州找一份工作，因为在枪炮的铸造，造船，农垦，还有种种方面，尼德兰人对于华州的贡献很大，所以华州对尼德兰人的态度一直是比较好，算是善待。


来到华州的尼德兰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杰森霍根率领的到登州的那一批，这些人因为来得早，也算是华州系统的创业之人，这些人或者是在军队和舰队里面担任中高级军官，或者是自己有不小的产业，后来分批过来的，有才能的，比如威斯康，也有很不错的前途，剩下的人利用自己本身就是海贸地区出来，还有与众不同的纺织，造船和铸造的技术，也都是有一定的产业，有些还非常的富有。


在尼德兰的独立运动如火如荼，不过这个时候的西班牙也是国力最强盛的时候，大批的尼德兰人被投进监狱，很多人就被当做奴隶和苦力以流放的名义运送到了吕宋，到吕宋之后又是按照从前的规矩转给了华州。


这些后来者就没有他们前辈的那种幸运和机会了，他们出来之后有两条路，一是加入舰队当兵，华州在陆地上虽然是保持着暂时的平静，不过海上的大小争斗一直没有停顿过，在船上慢慢的熬着出身，靠着军功一步步的升上来，这也是一个办法，要不然就是去同胞那里开店的去帮佣，自己慢慢的积攒些钱财，到足够的时候，自己出去开一个店铺或者是工场，华州目前的环境，只要是用心经营赚钱并不是什么难事。


司农威斯康下面的农官颇为的辛苦，教会那里的宗教组织者又有些太枯燥，这都不是尼德兰年轻人的选择。


罗德里格斯的选择却是颇为的有意思，因为他的文化底子和生活的环境，他在华州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却得出一个道理，干什么都不如进入华州的官吏体系里面最有用，进到这里面，才算是身份身家都有了保障。


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被绞死，看到原本颇为幸福的家庭毁于一旦，罗德里格斯对于西班牙王室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很多的尼德兰人都已经是习惯了华州和东方的生活，并且渐渐忘记在万里之外，而罗德里格斯一直是牢记在心中，而且他也是知道，如果真要是将来有足够的力量打回去。


只有华州现在的承诺，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要想真正的推动这个政策，为自己也是为自己的同胞报仇雪恨的话，就只能是进入华州的统治体系里面，并且爬到高位，才有可能推动这个庞然大物的力量。


所以罗德里格斯在培训那里出来了一个月后，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要求加入都督府做一名小吏，整个世界不管是大明还是欧洲，当官总是让大家很热衷，不过华州有个很特殊的现象，那就是缺官。


人人都愿意去做官吏这倒是不假，但是做官吏，总是需要一些条件，特别是在华州以军管民，组织结构扁平化，高效运转的情况下，对于官吏的要求可不光是读书人就行，当然有一定的文化底子也是必须的，除此之外，要有所管理的区域的相应经验，要有扎实苦干的作风。


所以目前来说，不管是华州，关外，和夷州，汉民民卫和庄园里面的读书人，真正担当实权职位的人并不多，这些读书人甚至还都有些功名，不过一般都是担任文牍方面的工作，反倒是那些账房，小商人，工匠头目出身的官员，在华州体系里面爬升的特别快，因为他们很适合这个体系，并且没有那么多无谓的想法。


粗通文墨，商人家庭出身，有和尼德兰人沟通的能力，更加重要的是，还有一定的尼德兰文化水平，罗德里格斯已经是满足了担任官吏的条件。


在他按照手续提出申请之后，都督府商议之后，就很快的答应了这个请求，实际上对于罗德里格斯的申请，在华州王府的幕下还是有很多的争议，在当时的准确称呼应该是都督府邸。


江峰的下辖人里面，可以说是各民族都有，最主体的部分自然是汉族，此外，蒙古族，朝鲜族，女真族（大部分已经是汉化了），尼德兰人，如果加上定北城的那里，甚至还有些哥萨克和俄罗斯人。


不过，华州从来没有什么民族平等的说法，一等民族就是汉民，其他按照和华州的亲疏远近划分等级，而且不同民族的人如果是死心塌地的忠于江峰，还可以从低层朝着高层的转化。待遇什么的都有大幅度的提高。


说起来，这也不过是蒙古鞑子在蒙元时期推行的四等民政策的变形改造，不过比起从前那种非常僵化的体系，这里面还是给了些希望在其中，但是统治的真正核心，只能是汉族人，这是江峰和手下一干亲兵大将心照不宣的定规，所以尽管在关外和夷州，外族的人忠心归化，甚至有很多人的身份都是变成了汉民，但在官吏比例里面依旧是很少。


尼德兰人在这些人里面算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群，他们到如今，尽管每年进行移民，现在的人口也没有超过一万，但是因为漂洋过海来到华州的人大部分都是身有一技之长的人，目前这些人在华州可以说处于一个中等偏上的阶层，在舰队，在工坊，在商贸里面都是有他们的身影，全是富人未必，不过却最起码是小康，这些人的母国远在万里之外，在东亚这里，除了江峰他们目前并没有可以依靠的，所以对于江峰忠心耿耿，稍微夸张一些说，这些人也算是华州统治的支柱之一。


华州的军队特别是陆军之中，因为有杰森霍根这个例子在那里，所有有些军事技能的人都是加入陆军，舰队里面的人反倒是少一些。不过没有一个人是文吏出身的，未免是有些不足。


这次罗德里格斯申请加入都督府，算是为华州提出了一个可以宣传的榜样，本来他所申请的职位，并不需要江峰的关注，甚至不需要刘十二来过问，不过还是在特别的安排下面，成为了江峰的侍从之一。


侍从的职责和江峰的亲卫有些相同，只不过不用管那些战斗和保卫的工作，可以说是江峰的秘书，说句实话，半年左右的培训，也仅仅是让罗德里格斯粗通文字，能够结结巴巴听说汉语，担任这个工作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对于华州来说，这是一个姿态，一个向尼德兰人表明态度的任命。


最高首领身边的侍从，这个位置将来最起码也是州府的镇守，一方的大员，现在这样的位置都有尼德兰人的份额，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发生在朝鲜人身上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


这个任命在华州建立以来，虽然有他的意义，不过也仅仅是一个为了拉拢人心而做出的任命而已，可这件事情在今后的历史上所造成的影响却让所有人始料不及，当然，那个时候，相关的人都已经是不在世上了。


罗德里格斯在他六十岁返回尼德兰人的时候，用五年的时间写就了一本见闻录《仰望帝王》……

第五百四十三章 回忆 自信 过程很重要


所谓后世的历史学家在研究华州崛起历程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很奇怪，因为当时天下还算是太平，明朝的统治基础依旧很完整，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内部的农民起义都无法给明朝的统治造成什么损害。


江峰一个相当于警察的小小士兵，在短短的几年之内成为一方巨富，又在短短的几年之内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接下来他并没有像中国传统武将那样或者是富贵一生，或者是在国内谋反，而是带着属下和部众出走海外，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并没有毁掉他的势力，反倒是逐渐称霸海上。


这一切一切，好像是步步，事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有如神助，但是却也有些全无章法的行为，比如说，对自己敌人的强大听之任之，这完全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军事家的作为。


对于这个，很多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当年总是从政治经济军事还有当时局势来分析，随着时代和社会的不断发展，也有些人开始提议用行为科学和心理学来分析，这个时候，一直是被人当作伟人轶事的书籍《仰望帝王》，被很多人捡了起来，试图从里面江峰的言行来分析。


罗德里格斯担任侍从之后，在华州的地位大大的提高，他原本仅仅是在华州的尼德兰人里面，也就是个比较聪颖的年轻人而已，到了目前这个位置之后，马上是进入了头面人物之中，一时间已经是和总教官杰森霍根，司农威斯康差不多的层次，算得上尼德兰人小圈子的头领。


一时间给他提亲的，主动要求帮他经商的，纷纷找上门来，当然，也有许多人捶胸顿足的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去做官这个路子，一时间，尼德兰人主动要求进入系统为官，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不过罗德里格斯对自己的判断倒是很清楚，他也是知道自己将来或许会有前途，但肯定不会是现在，一个仅仅是进行初级读写的洋人，那里会有什么真正重要的秘书工作交给自己，所以他在都督府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绝不多说，本来在华州汉人的眼里面，尼德兰人都是比较张扬，喜欢大声喧哗的角色，这个汉民里面讲究的沉稳持重颇为不同。


看到这个尼德兰小伙子尽管身在高位却如此的谦和有礼，都是印象大佳，在华州体系之中，唯一可以放心任用的非汉民族裔，就是尼德兰人。加上罗德里格斯的表现，让很多人起到了栽培他的心思。


江峰一般是无暇顾及这些的，不过刘十二却一直是关注这个罗德里格斯，考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便开始亲自的培养了，在都督府之中，最好的培养方法就是领着这个人多看多听。


刘十二是整个的华州接触各种信息最多的人，跟在他的身边自然是大有益处，当然，刘十二也是整个华州和江峰见面次数最多的人，罗德里格斯每天或者是值勤，或者是跟随在刘十二的身边，在江峰身边的时间很多。


江峰好似传奇一般的人生，不光是在汉民种传诵，尼德兰人们也是口口相传，在教堂里面，还有专门的人把江峰的故事写成了文卷，给人浏览。


罗德里格斯自然是看过这些故事，毕竟是年轻人心里面对英雄人物业颇为的向往，此时见到真人，当然是对江峰的言行举动颇为的留意，这些素材，想必也是他回到故乡之后，那本回忆录的基础。


下面这一段描述，摘录自《仰望帝王》，被认为是研究江峰行为的重要资料，当然，也有人说这是毫无根据的村言野史，是尼德兰人沾染了大明书生的八卦风气，才编造出来的这种言语：


每次走进王府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赞叹，在鹿特丹，我们家还是当地望族的时候，父母曾经带我参加过西班牙一位亲王的宴会，当时那府邸的奢华完全震惊了我，以为那就是人世间的极致。


可是这个王府不管从哪一个方面，都要超过那个亲王的宅邸许多倍，华州的富有已经是公认的事实，真正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我很多的同僚颇为不快的说，如果不是华王不愿意多花钱，这个府邸也不至于修建的如此简朴，你们无论如何想象不到我当时的心情是怎样，当然，到了今天，这个感觉都已经是变成了怀念和自豪。


华王是一名伟大的英雄，他和东方和欧洲的大部分帝王并不一样，他每天都是在忙碌他的工作，很少有在自己宫殿之中享受的时候。


我的同事们说，华王真正享受的，也就是和他的嫔妃们儿女家宴，那时候算是华王唯一的放松了。其他的时间，即便是和他最亲近的臣子们一起的时候，他虽然是温和，带着笑容的，可是却是严肃的，操劳的。


世界上的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华王身边的三十余年，我也见到了一次颇为有趣的情形，我想，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而不用考虑保密之类的事情了。


华州的内政大臣，名义上是罗义将军，不过，我的导师，睿智的刘十二先生，也担任着类似的工作，尽管他的官职是部队的参谋总长。在我刚刚进入华州的都督府担任侍从的时候，我的导师刘十二先生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这可是个很少见的情况，刘先生一向是以和善和沉稳闻名于华州。


在三月份的一天晚上，华王约请刘先生私宴，进行一场小型的宴会，参加者只有两个人，不过作为侍从，我和几名卫士一起在旁边。


具体发生了什么，恕我因为保密的需要不能够告诉大家，不过我在那次的私宴上，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帝王应该具有的那股自信，也许就是因为这股自信，才是华王带领着华州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原因。


……


具体发生了什么，历史学家们一直是在绞尽脑汁的猜测，不过当事人却都是守口如瓶，没有人透露什么。


江峰称王之后，除了对官职稍加改动之外，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下辖的军队和属地各个地方巡游检查，这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而是带着自己的亲卫和直属的官员，轻车简从，从民卫到军营，从船坞到工坊都是一个个的检查过去，效果当然是好的，不过人也是折腾的够呛。


回到华州城之后，江峰有些疲惫，索性是安排下面的人摆上一桌酒席，只是请了刘十二赴宴。对于江峰来说，这次的宴会纯粹就是一个消遣性质的两人小酌，几个厨房烧制的精致菜肴，一壶温热的黄酒，倒也不算是复杂。


刘十二见到江峰回来，就算是心情不好，也要挤出笑容。江峰的酒量中等，不过喝酒的时候颇为喜欢和别人一起，就是说他喝酒的时候，别人也不能不喝。刘十二的酒量就很一般了，分宾主坐下，两个人喝了几杯黄酒，江峰谈论了些在下面的见闻，说是各方面都是在紧锣密鼓的运转，没有什么差错。


本来刘十二现在已经是判断的清楚，华州的局势，不管大明如何，华州几百万军民都是不用担心自保的问题，那么江峰的作为他也就不理会了，自己的心情虽然是不好，可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提起。


不过酒劲上涌，人往往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嘴巴，这个时候也是一样，刘十二喝多了几杯酒，只觉得热气上涌，原本的君臣之分也就是淡了不少，脑子一热，开口说道：


“大王，逐鹿天下，乃是军国大事，不能儿戏视之啊！”


江峰举起手中的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笑着反问道：


“本王如何儿戏了？”


刘十二胸中是颇有城府的一个人，他知道帝王之心不能寻常揣测，所以他都是恪守本份，从来不愿逾越规矩，不过今日酒意上涌，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开口说道：


“大王，大明嘉靖兵变夺权，两京南北十三省，各个藩王，卫所边镇，都是惶恐不安，人心浮动，那时候华州兵马战舰齐备，若是高举大旗，攻入大明，必然是势如破竹，天下我有，现如今，那嘉靖整饬内务，收拾财税，已经是编练了几万强军，局势日益的稳定下来，那良机转瞬之间已然是消失不见，大王，可惜啊！莫非是这几十万狼虎之士，只是看家守门不成。”


这话说的其实颇为无礼了，江峰却不动怒，他笑呵呵地说道：


“这些我也知道，只是不想事情太过无趣……”

第五百四十四章 贪墨 税监 济宁


济宁号称是山东最富之地，济宁是京杭大运河的北方最重要的枢纽，大批的船只都要在这里集散货物，在工商业还没有这么兴盛的时候，济宁府就靠着漕运和私盐，富裕无比，人称是江北苏杭。


到了现在，因为北三省的棉花要运往南方，棉花这种货物体积大重量轻，如果走陆运的话，成本高的吓人，海运来说，船主们都不愿意运送棉花这种没有利润较低的货物，所以运河的航运就是最佳的选择了。


每到棉花收获的季节，大批的船只航行于河上，破天荒的竟然是出现了堵塞的情况，棉花的价钱提高，在江南很多的纺织工场都是承受不住，这些工厂主不少是经营不下去，只能是把自己的工场卖给更大的商家。


也有些聪明的，带着银钱北上，他们毕竟是开设工场的世间要早于北方，多了些经验和思路，在竞争上面也是有优势的，在那里开设纺织工场，也还能有些钱赚，取得原材料最方便，进出货物也是便利无比的济宁府就成了首选之地。


北三省的棉花价格开始上涨的时候，济宁几乎是用更快的速度变得繁华起来，各种工场纷纷的开设，棉花运到济宁的河港码头之后，在从前是补充给养，稍作停顿，现在则是直接的售卖出去一部分，然后空出舱位来装运棉布和各种棉纺制品，运送到江南销售。


这件事情上，最占便宜的还是济宁的河道衙门还有知州衙门，济宁在明朝立国的时候是济宁府，后来列为州。这些年除去几次大乱之外，济宁的繁荣竟然是没有停顿，积攒了一百多年，这种程度很是惊人。


加上工商大兴，棉花暴涨，济宁州的规模愈发的扩大起来，原本城墙周围的几个乡镇村落都是连成一片，大批的工场和商铺仓库星星点点的坐落其中，此时的济宁府基本上看不到什么闲人。你若是想赚钱做工，那么大把的商铺和工坊等着你去做，如果你想不务正业，浪荡街头，那官府也有办法，打着圣人教化的名义，凡是在街头流浪没有职业的人，第一次鞭打十五鞭，第二次直接流放，当然这个流放就是换一种途径去做工，而且还没有工钱。


城内的父老现在都是不断的请求知州衙门扩建城墙，把城外的那些工坊什么的圈进来，而且还不用衙门讨一分钱，众人愿意自己掏钱募工。


此时的济宁知州可是天下间有数肥缺，已经是和扬州，苏州知府，某些地方的盐运使都是一个等级了，官员们上下钻营也就是愿意去担任三年的知州，家中几代都是富家翁了，而且还是大富翁。


因为你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就算是不伸手捞钱，只要是拿那些应该到手的常例银钱，三年知州坐下来，三十万两白银是轻轻松松。


这样的肥缺，这样的富裕之地，自然也是税监们的重点对象，在济宁督税，就算是收再多的银子也不算是什么本事，因为这里本身就有个厚厚的底子在，所以自第一任的税监来到这里，就想的明白，我就是来捞钱的。


第一任的税监捞的盆满钵满，嘴角流油，恋恋不舍的回到京师，原本只是居住在紫禁城通铺的小太监，一下子在京师的好地方置办了几个大宅院，还盘下了不少的铺面买卖，让周围的人看的眼红。


目前的这第二任马税监来到之后，更是什么面皮也是不要了，直接就是派手下传下话来，若是不想被查税，那就先每家缴纳一千两银子上来。嘉靖十年的时候，一千两银子是一笔很大的款项，到了嘉靖二十一的时候，一千两银子的规模却只能说是中等偏上，因为这些年海上的贸易兴盛无比，日本本地的金银矿开采出来的贵金属，西班牙和葡萄牙在南美掠夺的财富，都是在大明的港口上唤作了各类特产，这些金属流入大明，实际上带来了一定的货币贬值，这也就是说一千两银子不如十年前的值钱了。


但是这一千两的银子的书目，除了济宁城里面的盐商，粮商之外，其余的商户都是这几年才刚刚扩大了自己的规模，手中有了几个钱，一千两银子还是很要命的，偏偏这钱不是收税，若是收税的话，还可以送个几百两银子，让税监宽限一下，也就糊弄过去，上一任的税监就是先狮子大开口收取高额的税赋，然后各家送钱贿赂，这税监也就是把那个高税额不了了之。


不过第二任的税监搜刮起来，根本不讲什么情面，直接就是放出话去，每家先交个一千两银子的落地钱，其余款项再行商议。


现在的京师宦官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没有干出些模样来，不让其他人小看的心思了，各个出京的时候，都是花了大笔的银子才捐来的这个税监，不尽快捞回本钱，继续赚些钱财，实在是不甘心。


有些大商户虽然是肉疼，可还是凑齐了这一千两交给了税监，可是一些规模中等，或者是小商户，目前的本钱才多少，那里凑得齐这笔钱。


到了交钱的期限，马税监丝毫不手软，他带来的人大概是有四五百人，很多是从前锦衣卫和东厂的外围人员，这些人没有什么真实本事，都是在搜刮钱财，压榨百姓的高手，拿着没有交钱的清单，直接就是去上门抓人抄家，理由很是简单，抗税不交。


这么一搞，济宁城内顿时是有些混乱的迹象，自从青州府一名知县因为上折子怒骂税监祸害百姓，却被削去官职，流放三陕之后，其他人对于税监的作为都是不敢出声反对了，而且还有些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发财的人趁机为虎作伥，一起祸害百姓，好在里面捞些好处。


这清单上交不起那落地钱的人，差不多有二三百人，都是大小的商户和工场主，这么多人都是被抄家没收财产，顿时是整个济宁城轰动了，人人噤若寒蝉，只能是暗地里面咬牙切齿的看着。


被抄家的那些人家，辛辛苦苦几年，又赶上了好时机，由从前的平民或者小康，迅速的有了些家产，以为好日子还在将来，却没有想到，突然之间，这一切灰飞烟灭，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有的人心中不情愿，去和税监的手下争执，当即就是被一顿好打，有的直接就是带上了枷锁送到衙门的大狱里面去，也有的不交又不敢，可是交钱却不甘心，想不开，自己上吊跳河的。


没有什么饥荒，可是这一天的济宁城却好像是人间地狱一般，妇孺老弱的哭号，官差的怒骂，都是交织在一起，一百多年传递下来的繁华，一天之内就全然黯淡了下去，不过，马税监却是大发了一笔财。


抄家破门，抄没财产，这里面的猫腻太大了，这济宁城靠着码头上的抽税和盐税，只要是稍微加大些手段，就能完成自己的税额，那么剩下的钱，就都是自己腰包的，这天的收获实在是太多，就算是扣掉那些帮凶的吞没的，这笔钱还是让他笑的眼睛都眯上了。


破家的这些人都是济宁城中的商户，这些人的产业里面都是雇佣着人手，多的一百多人，少的十几名，他们一倒，这些人突然就是没有了生活的依靠，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有些本来就是济宁城的人倒还是罢了，家中有住处，也能支撑几天，可那些背井离乡来到府县之中做工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让他们回去那是万万不能，乡间的情形他们自然是无比的清楚，已经是没有平民百姓的立锥之地，全是棉绅豪强控制的大庄园，在乡间无非是两种出路，一种是当棉绅豪强的家丁，一种是当作奴工，可是话说回来，要是能当家丁，谁还会来府城做工，要是当奴工，那可就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可是在城里，从前是各个买卖里面都是紧缺人手，现在中小的商户第一轮的搜刮已经是伤了元气，来了这个第二任的税监，可直接就是把许多家压的破产破家，就算是那些大户，也都是觉得风色不对，纷纷的收缩生意规模，哪有人还有闲心收容工人。


几年来，在济宁城宣布了教化之法，严禁流民的条例之后，第一次在街上出现了大批无工可作的人，马税监一方面把收集的钱财分出一部分当作税款缴纳到京城去，一边眉开眼笑的清点自己暴增的财产。


济宁城开始流传一个顺口溜，说什么“苛政如虎，虎不如马”，这马税监已经比老虎还吓人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破家 众怒


抄家破门这种涸泽而渔的搜刮方法，也就是第一轮的钱财捞的多些，接下来却是后继乏力，马税监的高兴了几天之后，马上就发现，收上来的税赋少了许多，准确的说，进自己腰包的钱少了不少。


来这地方就是为了捞钱，马税监立刻开始琢磨其他的法子，现在中小商户都已经是被搜刮过一次了，基本上想要再收钱上来很不可能，因为那些商户大多都已经是不存在了。


可是剩下的那些大买卖，马税监还真是有些头疼，前一段时间在鲁西那个税监的下场，还是对他有些震撼作用的，大家都知道尽管是百姓群情激奋，可凶手还是被判了斩立决，但是谁都是知道，这凶手孤身一人，说不准就是哪一个豪强的手段，以命换命，以一个小小平民的性命换取税监一名，这是再合适不过的生意。


济宁城中的豪商大族颇多，这些人是前一段时间那些小商人被查抄财产的主要购买者，卖的便宜，买的高兴，说起来倒是把前面那段时间的一千两银子捞了回来。这些豪商，有些人家的家产抵得上前面那些被抄家的所有人的和，再查抄一家，那肯定是要赚到飞起。


马税监心里面却也是明白，那些无权无势的寻常人家可以触碰，这些豪强大族，自己如果贸然动手的话，恐怕下场很有可能也是被什么人杀掉，事后还要换另一个人来这个位置发财。花了这么多钱，才搞到了这个肥缺，确实是不甘心就这么丢掉。


但自己要是不动手，这腰包怎么会鼓起来，心里面真是两难，马税监的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如何捞钱，怎么去搞垮那些大户，他没有什么眼界，也不知道什么军国大事，只是想着多捞些钱。


这些太监都是目光短浅的贪婪之人，他们有了权力之后，就是如狼似虎的搜刮地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会引起什么下场，可在短期之内，也就是这些畜生一般的人物能给京师中枢搜刮上去钱财税赋，添补在练兵那个无底洞上。


当然，京师的人还有考虑，芮小三不知道的是，嘉靖皇帝和陆炳早就是有一个计划，等到编练的丁壮成军，就立刻动手清查一批在民间搜刮太狠的太监，把他们的家产充公，顺便安定人心，这和猪圈里面的猪养肥了再杀，没有什么区别，当然，只不过这些税监们不知道自己是猪，以为自己是杀猪的罢了。


济宁城的容家济宁城数一数二的大织户，他家和其他的商人不同，这容家原本是无锡的一家财主，祖辈上因为有人做官，积攒了不少的钱财，到了嘉靖年这一代，容家的当家脑筋灵活，先是开办织户商铺，在海上也入股做了些买卖。不过，容家希望有个稳稳当当的发财路子，后来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是放在了开办纺织工场上面，这可是最稳定，收入最有保障的买卖。


这日子过了几年，也是容家的当家有些眼光，在那可以顶八个人工的织机出现之后，他立刻是变卖了无锡的产业，举家迁往了济宁，他们家手里面有资本，又有熟练的师傅，加上济宁的交通便利，相对来说棉花棉纱也是便宜，很快就是发了大财。


因为是外乡人来到济宁，也一直是做人做的很低调，什么修桥修庙，开设粥场事事不落于人后，倒也赚取了不少的好名声，大家看在这好名声上面，也是很少和他为难，这次的许多织工流落街头，容家不声不响的收留了不少，也算是做了慈悲的行动，不过另一方面，却也有容家自己的打算，前一段时间的那些小的商户大部分破家破产，容家趁着这个机会，买进了不少，也是准备等目前的风头过了之后，就把自家的生产规模扩大一些，这样就能赚取更多的银钱。


不过这打算虽然实际，可在那些被收留的织工心里面，这容家已经是和现世佛陀差不多的形象了，有些人已经是供奉了长生牌位在家里面。


容家家财万贯，在济宁城里面名声也好，又是很得人心，看起来却是稳如泰山，不过却有一个问题，没有什么官府的背景，虽然说和知州衙门，河道衙门的关系都很不错，可那只是拿钱铺出来的路子罢了，说难听点就是酒肉的关系，真正的时候靠不上。


这些投奔过来的织工们已经是有六七百人，容家现在也不是全力的开工，索性都是打发到城外的庄子里面去，让他们多少做些农活，也不是白吃饭。而且吩咐了济宁城外的庄头，凡是有投奔的，问明白了只管收留就是。


没有想到，祸事就是这样到来了。


容员外正在运河畔的酒楼和人谈论棉花买卖的时候，突然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差走上楼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拿着铁链套了过来，周围站着的人都是济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顿时是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平时都是客客气气满面笑容的官差此时却恶狠狠地说道，这容员外勾结盗匪白莲的案子发了，知州大人下令缉拿。


十几年前的陈聋子之乱让整个山东，特别是鲁南一带，对于白莲教极为的严厉，虽然说，暗地里面白莲教依旧是到处的传播，没有什么减弱的迹象，但是官面上，谁要是被发现和白莲教有关，下场除了杀头再也没有什么别的结局。


一听白莲两个字，所有的人都是不敢出声了，只有容员外大声的求救，只是不停的说着自己冤枉，本份做生意，那里知道什么白莲教匪。


压倒了公堂之上，却有几个证人在那里指认，一听这些证人所说的，这容员外也是瘫软在那里，原来这几个证人都是附近的织工，没有活计之后，都是过去投奔请求收留，那庄头问明白出身之后，随便就给他们安排吃住和要干的活。


没想到，这几个人翻地的时候，却挖出了几具尸体，尸体身上还写什么不敬白莲，天诛地灭的血字，这些人据说是吓的魂不附体，连忙去衙门告状。衙门里面的差役听到之后，立刻是快马赶到，一阵翻检之后，查出白莲香堂的器物若干，这可是谋反大案，立刻就是被报到了知州衙门里面去。


知州大人也不含糊，立刻是派人捉拿，容员外就这么被抓到公堂之上，这等大案都需要有锦衣卫旁听或者亲自办理，而今，济宁的锦衣卫哪里有，当然是税监马大人的身边有不少，正好是旁听办案。


容员外叫嚷了几声冤枉之后，却没有什么力气继续喊了，因为这事情明白的很，就是被人陷害了，容家从无锡搬到济宁来，自知人在异乡，行事做人都是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抓到了把柄，这等交接白莲的傻事，怎么会去干。何况自家已经是过的锦衣玉食，何苦去信那来世的勾当。


说白了，就是有人陷害，这么多织工收留起来，本以为是做好事，别人感恩还来不及，那里会有坏心，谁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想要栽赃太容易了，几个人在偏僻的地方挖坑把人埋进去，身上随便找些油漆刷几个红字就是，什么白莲的法器，那种东西遍地都是，根本不稀罕，衙门里面也不知道存了多少。


看着坐在公堂之上的知州大人，容员外觉得对方虽然是满脸严肃，可其中却隐藏着丝丝的贪婪。然后看看道貌岸然坐在知州边上的几名锦衣卫，那就是税监马公公的随从，这一切都明白了。


想起自己在几天前还兴高采烈的收购那些小商人们的产业，到了现在，这却到了自己的身上，什么下场他也是明白，容员外连争辩都是懒得争辩了，只是颓然的瘫在公堂上，人证物证都是齐备，就连供状都是写好了，几个衙役过来抓住他的手画了血押。这就算是结案了，接下来就是抄家。


事情简单的很，在容家宅院的门口，马税监的手下早就是围在了那里，衙门出来的衙役飞马带来了公文，这些人立刻是进府抄拿。


这和税监督税已经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谋夺家产，听着容家宅院里面的惊叫和哭喊，还有大声的喝骂，济宁的大户人家心里面都是暗自惴惴，马税监行事如此的没有规矩肆无忌惮，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勾结白莲，意图不轨，容员外的判决很快就是下来了，十日后游街示众，然后容员外一家五口，斩立决。


此外还有一件小事，告发容员外的那几个‘人证’，从衙门里面出来之后就消失了，第二天，在小巷里面发现了他们的尸体，看那个样子，像是被许多人殴打过……

第五百四十六章 谁为哀者


马税监真是得意非凡，容家被破给他带来的钱财收入真是太多了，而且让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买通对方家里的下人进行诬告。


容家收留的那几个织工就是如此，马税监的手下只不过用了一百两银子的价钱，就让这几个人满口答应，按照他们的吩咐来进行什么埋死尸诬告之类的事情，这等贪图小利的人遍地都是，而且用起来没有什么后患，给了银子打发了就是。


知州衙门也在这件抄家的事情上分了一笔钱，马税监和知州都是皆大欢喜，他们自然不知道，告密的那几个人离开公堂之后，就被愤怒的织工们堵在小巷子里面硬生生的打死了，当然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去关心什么。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整个济宁城的豪门大户都是心生警惕，或者说是心生畏惧，这些豪门大族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次的督税风潮里面，跟着马税监的脚步，在后面收买中小商户被罚没的财产，收容他们被遣散的人员，这么下去，就算是现在的税额敲诈多了些，等到税监走后，很快的就可以通过做生意把钱赚回来。


谁也没有想到，本以为自己是狼，最起码也是狗，可以跟在马税监的后面吃羊，直到容家破家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羊，马税监这支老虎在那里虎视眈眈的准备吃掉他们，毕竟他们更肥。


收买家丁织工的手段，这些豪强们也是知道，那几个告密的被活活打死，家里面妇孺老小都是被捆起来丢进了运河里面，这也是他们的震慑手段，可是他们也知道，这样的手段防不胜防，济宁世代的富裕，大户豪门家中的仆役家丁，外面雇佣依附的做工的人，谁家不是几百上千。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是同姓，或者说进了家门之后才是改姓，这些人谁知道会不会在几十两银子，几百两银子面前动心，全遣散了也不现实，因为这些大家大户的，根本离不开下人们的存在，离开之后根本就无法运转。所以在把那几个告密的人干掉之后，几乎是每家都备了一份重礼送到了税监大人的府上。


只有很少数的几个，看出来了目前的形势有些不对，索性是带着家小和细软，借着出游的名义或者是泛舟南下，或者是搬到没有税监的地方，其余的人都是在那里等待，希望看看形势有没有什么变化。


距离容家被游街还有五天的时候，第二户人家被抄家捉拿，这个的罪名很简单，就是偷逃了税款，这家是济宁城最大的棉商古家，收购北三省的棉花，然后在济宁中转销往南方，古家的一名师爷拿着机密的账簿来到衙门告密，说是古家和海上的海盗有关系，此时有个很奇怪的政策，就是稍微有些规模的商人都在海上有生意，百姓的生活也和海贸贩运过来的东西息息相关。


但是海禁的大令依旧是没有取消，真要是按照大明律详细的纠察，凡是和海贸有关的人都可以判定重刑。这古家就是如此，没有事情的时候还好，被人发现他犯了这个错误，那就是他倒霉了。


马税监正在欢欣鼓舞的时候，准备下令抄拿，但是河道衙门和知州衙门这个时候却不敢跳出来做帮凶了，这古家和外来户的容家不同，这等本地的豪强高门，和官府交结极深，势力不光是在济宁，就是在山东都是盘根错节。


河道巡抚和济宁知州，兖州知府或者是自己亲自前往马税监的府上，或者是派人捎信过去，替古家辩护说道，这件事情可能是那师爷诬告，古家乃是世家大族，缴纳些罚银也就是了。马税监也没有想到抓这个古家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但是让他放人实在是心里面不甘心，古家的钱财比起容家来还要多出许多，而且看济宁城内的形势，自己如果真放了古家，一来是接下来不管是抓谁，都会有人说情，到时候放还是不放，而且济宁城的大户人家，经过这一件事情之后没有谁会有什么安全感了，肯定是会搬迁，那时候，自己可就是一分钱也捞不到。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把这个古家拿下来，就算是接下来收不到税，捞到的钱也是足够。


可是济宁官员的态度也不能不顾虑，而且据说山东布政和巡抚的信使已经是在路上，马税监心里面明白，自己的倚靠就是京师的嘉靖皇帝和东厂，只要是他们表现出明确的态度，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现在的济宁街头到处是流浪的织工，容家破败之后，那些收容了不少织工，准备等到马税监离开之后就开工大干的商人们，都是把那些织工从自己的府上赶出来，甚至是自己雇佣的下人也都是尽量的遣散，保留下来最少的人数，以免出现被人告密的情形。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背井离乡，从乡村来到城市做工的农民，他们家中的土地早就是被棉绅和豪强们瓜分一空，他们现在回到家乡，也只有奴工一条路可走，那个生死不由人，好比畜生一样的生活，确实是让他们心生畏惧，这些人都是在等待，看看还有没有机会。不过他们的积蓄不断的消耗，可是看到听到的却是城内的工场商铺一个个关门的消息，他们心里面的怒火也是越来越大。


本来在城内做工养家糊口，工钱逐渐的上升，工作机会越来越多，可是自从税监来到之后，一切都是变样了，这些人不知道那么多的国家大事，却知道，这一切的祸端都是那个太监搞出来的。


街上流浪的人群越来越多，社会秩序渐渐的有些失控，一直是给古家说情的那些官员也是有了理由，纷纷的找到马税监说道，眼下济宁城的形势因为古家的被抓显得有些混乱，还请大人把人放还家中平息局势。


看到外面的情景，马税监也是有些心里没底，他的心腹和信任的人也就是跟在身边的那些锦衣卫，锦衣卫却是说的明白，说马大人你要是想继续在这个济宁城稳固的呆下去，那就必须要强硬，要不然经过这次的事情，古家不仅要被释放，就连前面被抄拿的容家，怕是也有反复，给京师的信笺已经是上路两日了，不如暂时拘押古家，等待京师的恢复，对于容家还是维持原判。


一听说要把自己吞掉的钱吐出来，贪婪之极的马税监当即是变了眼色，对于锦衣卫谏言的维持强硬的态度自然是言听计从，并且准备借着处斩容家的名义，游街，震慑全城，接下来马税监开始闭门谢客，不管什么人都不见面了。


在容家被游街的那一日，马税监带来的所有武人，锦衣卫还有那些雇佣来的江湖人都是全副的披挂，骑马跟在囚车的后面，马税监也是礼服穿戴，被那些人护卫在中间，囚车的周围是济宁府的衙役在鸣锣开道。


这一队人很是张扬，耀武扬威的从府衙出发，准备在济宁城主要的街道上绕行一圈之后，然后在府衙门口枭首示众。


几千年来爱看热闹的传统是改不了的，这队伍一出发，衙役的静街锣当当的敲响，立刻街道两边聚集了大批看热闹的人，本来街上的流浪织工为数不少，此时都是围了上来，冷眼的看着囚车的游行。


平日间若是有什么囚车游街，那些悍匪大盗被抓住示众，两边的观看的民众都是不断的叫好起哄，场面十分的热烈，可是今天的游街，自从出了府衙之后，街道上就是安静的可怕，没有什么人说话，就是那么看着。


这么多人的冷眼，安静的注视，让走在街道中间的马太监一行人很是不舒服，还是一名帮闲比较有办法，跟着前面的一名衙役打了个招呼，那衙役掏出知州衙门的判罪文书，跳到囚车上大声的念诵起来。


“勾结白莲，祸害百姓，意图谋反……”之类的话语大声的被念诵了出来，但是下面依旧是一片安静。


衙役们念着这些的时候，下面却都是想容家这些年在济宁城做的好事，很多人却想着这些大户人家一家家的被破家灭门，自己求生做工的路子也是一条条的被堵死，将来何去何从，越想越是灰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走出衙门门前的一条街道，就是上了往日间最繁华的地方。刚走几步，看见人群中一阵骚动，十几名衣衫褴褛的人挤了出来，扑在地上对着囚车连连的磕头，嚎啕大哭，周围的人感同身受，很多人也都是禁不住悲伤起来。


在马税监身边的一名锦衣卫看着情况不对，纵马到人群那边扬起马鞭大喝道：


“谁在为罪人哭！？”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一滴水滴在热油锅


“谁在为罪人哭！？”


当时锦衣卫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想着凭着锦衣卫的威风，只要是吆喝一嗓子，那些刁民必然不敢有什么举动，马上就会偃旗息鼓，场面也会被镇压下去，只不过他完全的判断错了。


“容员外冤枉，是我等衣食父母，无缘无故被人冤枉，我等正是为他而哭！”


这话却不是在地上跪着嚎啕的那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喊出来的，而是在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这倒也并不是谁的安排，济宁城的读书人和商人们的关系一向是密切，商人们也是资助读书人，他们考取功名之后彼此互利。


税监来到济宁城之后，破产破家之人不计其数，很多人都是没有了读书的费用，对税监也是恨之入骨，这次的围观自然有许多读书人在里面，当街一喊，也是应当。


那锦衣卫没有想到自己耍威风的行为，却有这么一个出来顶撞的，顿时是觉得大失脸面，好死不死的，在后面的同伴里面，还有人嘿嘿的嗤笑了几声，马税监身边招募的人手都是些市井无赖，丝毫规矩也不懂的，彼此争功邀宠，勾心斗角，看着这个锦衣卫的被人顶了回来，顿时是出声耻笑。


后面的笑声却好像是一个催化剂，脸面上挂不住的这名锦衣卫顿时是暴怒起来，冲着下面怒喝道：


“混账东西，再不走，不要怪大爷手中的快刀不长眼了！”


十几个跪在地上大哭嚎啕的人早就是把置生死于度外，马上人的威胁丝毫不理会，那锦衣卫看地下跪着的人不动，怒从胆边生，双腿一夹马腹，抽刀冲了过去。


围观的人没有想到几句喝骂，对方居然就是恶狠狠的骑马冲了过来，在人群之中说几句硬话倒还可以，一看要动真章了，很多人顿时是惊慌的散了开来，那十几个跪着的人却是躲无可躲，眼看就要被马踩死。


那些市民胆小，可是围观的流浪织工们却已经是没有什么害怕的了，他们已经快到绝路，那马匹冲到半途，十几块石头朝着马匹就是丢了过来，骤然间看到面前面前有东西飞来，下意识的就是闪开。


马匹突然转向，在马上的锦衣卫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就是从马上跌了下去，还被拖行了一段，狼狈异常，本来悲戚异常的气氛倒是突然一变，看着平日在济宁城作威作福的锦衣卫在路上被马匹拖来拖去，人人都是感觉到心中解气异常，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全场都是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那锦衣卫就是那样被拖来拖去，他的同伴也是跟着笑，还是济宁城的衙役看不过眼，连忙过来几个人把马止住，给那个锦衣卫服了起来，这条街道上已经全是哄堂大笑的人，那十几个人跪在地上大哭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止住哭声愕然的抬头，所有人都是用笑声宣泄不满。


这时候场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气愤的尖锐声音，尽管全场的笑声响亮，还是听得十分清楚：


“贱民，刁民，气死咱家了，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这等大事，竟然敢如此的咆哮，都给我拿下了！”


这一条街上怕是有几千人，马税监身边的人最多也就是四百多人，要说驱赶人到还可以，抓人怎么抓的过来，马税监已经妄自尊大习惯了，看到周围这些人如此的哄笑，就以为是对他权威的触犯，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京师的时候，是如何的卑贱奴颜。


不过，马税监的这句话是点燃火线的原因，满场的哄笑不是因为轻松发出的，而是要宣泄憋了多日的怒火，听到马税监的这句话，下面的人再也忍受不住，税监身边全副武装的那些随从的威慑也被人忽视。


年轻人最是热血，一名十几岁的织工在自家的工场倒了之后，被容家收留，还以为总算安顿下来了，没有想到转瞬间又是流落街头，心中愤懑无比，这次来到街上，也没有想到闹事，只是想要给容员外磕几个头。


没有想到前面已经是有十几个人出去磕头了，接下来看着锦衣卫被在地上拖来拖去，他倒是忘了最初的目的，在这里跟着哈哈大笑，马税监出来一喊，他顿时是怒火填膺，再也控制不住了。


直接就是冲着马太监大喊道：


“你这个没卵子的阉货，还在那里大喊大叫，皇天有眼，天上降下一道雷劈死你！”


这句话顿时是让场中安静了下来。


正在耍威风的马税监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他本是紫禁城的低阶宦官出身，自然没有什么修养气度，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耳朵都要冒出火来，被这句话气得愣怔了一会这才是反应过来，刚要发作，却听到安静了半天的街上不知道谁起了一个头，如雷的喝彩声响起。


“天打雷劈都是轻的，这种混账王八蛋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皇帝圣明，都是这些奸邪之徒在身边，蒙蔽圣听，要不然岂能让他们如此的猖狂，祸害地方。”


“容家那真是大善人啊，架桥修路，做过多少善事，这种人哪里会勾结白莲，打死我也不信。”


“这狗太监贪图财产，好似疯狗一般，天天的构陷济宁士绅，必定是不得好死。”


“古家和容家定是冤枉的，你这阉货快些放人！”


“俺们济宁这么好的地方，都让你这个没卵子的祸害完了，天打雷劈你个东西！”


济宁民众的怒火终于是完全的迸发了出来，毫不顾忌的在街上指着马税监和一行人怒骂不止，偏偏济宁的民众都是知道容家在今天被巡游斩首，很多得过容家好处的人都是在街上等候着，准备有所表示，可是算算时间还是没有过来，都有些奇怪，许多在别处等着的人打听着就过来了，看到如此喧嚣的场面，人人都是在骂该死的税监，还不都是加入进来，场面愈发的拥挤热闹。


马税监铁青着脸在那里愣怔，济宁州的一名衙役看场面有些无法收拾的模样，走到马太监的身旁，小声的喊了几句，终于让这个太监反应了过来，低头一看，那个衙役头目陪着笑脸说道：


“马大人，您看这场面，是不是先回衙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怒极的马税监在马上恶狠狠的一脚踹倒了他，冲着周围骑在马上的随从们气急败坏的大喊道：


“还在那里傻愣愣的干什么，快去把这些杀千刀的抓起来，送到衙门里面砍脑袋。”


这个时候就怕有人这么火上浇油，气昏头的马税监那里想得到这么多，他的大喊让周围的人更是愤怒到了极点，税监的随从这时候都已经是有些慌神了，他们胯下的马匹都被现场这么喧闹的气氛搞得躁动不安。


太监这句话说完，手下们还没有行动，可是这条街上的人在怒骂中却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打死这个阉货，为民除害啊，这句话一喊完，等于在这条街上已经是愤怒到顶点的气氛又加了一把火。


刹那间，整条街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在地上跪着哭的十几个人什么也不顾了，朝着在中间的那队人冲了过去，后面的民众更是蜂拥而至，这种气氛下面，一来是怒火燃烧，另一边却也是知道法不责众。


那些凶恶无比的随从帮闲们，这个时候却不敢动手了，他们这些人拿着朝廷的文书命令，帮衙役狐假虎威的抄家什么的，倒是够格，出去动动拳脚也还可以，可是看着满街黑压压的人头，他们反倒是畏缩。


这个时候稍有迟疑就坏事，最外围的那些人还在琢磨是拿着刀砍，还是带着刀鞘砸，愤怒的民众已经是冲到了跟前，七手八脚，不，几十只手已经是把人从马上拽了下来，这段时间来，这些帮闲和随从在城内欺男霸女，横行坊间，已经是被人恨之入骨，下手那里会分轻重，倒在地上往往是连求饶的话语没有说出来，就已经是被打死了。


马税监身边倒也是有些江湖亡命，军中恶汉，不过这些人都被马税监为自己的安全，留在身边，现在一出事情，这些人反倒是在内圈无法动作，延缓了时间，看着外圈一个个骑士都是从马上被掀翻下来，这些真正能打的看到外面愤怒好似疯狂的民众，心里面也是掂量自己动手会有什么后果。


“乱民，乱民，等朝廷大军来了定将你等……”


愚蠢的马太监丝毫感觉不到危险将至，反倒是在马上指着民众破口大骂，边上几个锦衣卫看着不对，凑到他跟前动手把他架了下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离着马税监最近的那个锦衣卫低声说道：


“马大人，咱们快跑吧！”


济宁城好像是被怒火燃烧起来了一样，整个城市的人从各个街道赶过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抗税之乱


马税监在济宁城内的作为虽然是破家不少，不过对于济宁城百姓的生活造成的影响其实并不算大，或者说，他所做的事情影响要过很久才能显现出来，可是他触动的是济宁上层人物的利益。


在这些人的鼓噪下面，马税监自然成了天怒人怨的人物，街上闹事的大多是那些流浪的织工，但是怨愤积压在心中许久，有这么一个宣泄的机会，加上人们都有的从众心理，自然人人怒火喧天，恨不得撕碎了马税监一行人。


护卫着税监的人一个个被揪下来痛打，马税监想要跑，可却发现前后左右都是被人堵住了，周围的人好似无穷无尽一般朝着这边涌过来，身边在马上的人越来越少，也就是几名锦衣卫和六七名心腹的护卫还在周围，说起来有些可笑，直到这个时候，马税监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边上的几个人反应也算是迅速了，有人连忙和马税监喊了一声，低声喝道：


“公公，在马上的话，咱们怕就是走不了了，下马冲吧！”


两个心腹过来就把他从马上搀扶了下来，十几个人纷纷的下马朝着另一边最近的院门冲了过去，虽然是群情激愤，不过这打架的本事比起锦衣卫和这些护卫来，差的太多了，这十几个人围成一队，朝着一个方向硬冲，面前的人根本抵挡不住，三拳两脚就是被打翻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民众们还在对付外圈的那些随从一时半会还围不上来，倒是让这马税监这队人冲到了路边一所宅院的门前，几个在前面的什么也不顾得了，抽出刀剑就是乱砍，几下子就把门砍开冲了进去。那户人家还趴在墙头上看热闹，没有料到这就是冲进人来了，惊慌失措，还不知道如何反应，就被一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恶狠狠地问道：


“后门在那里？”


得到了指点之后，连忙朝着后门跑了过去，这户人家的小儿子却不懂事，看着众人追打的税监跑了过去，冲着外面的人大喊道：


“那太监朝着后面跑了！”


这句话一喊完，还没有等到他老子过来教训他，千百人哄的一下子就冲了进来，把个好好的宅院搅和了一个乱七八糟，追着就是过去了。


不过城内的形势却没有因为开始追打而变得稍微平静些，受过容家恩惠的人可以说是人数不少，在济宁城靠近运河那里，有三四百名被容家收留的织工，都在那里的人市上想找个活计干干，如果再找不到什么做工的机会的话，他们就算是回去当农奴也要回去了，就因为即便是当畜生，活着也比饿死要好。


听着城内突然喧闹起来，这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转眼间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跑了过来，手中还拿着香火，这汉子就是方才在街道上给容员外的囚车磕头的那十几个人，他冲着那三四百名同伴大喊道：


“想要给容员外伸冤报仇的人跟我来！”


这些人都是很纯朴的劳动人民，心里面也不知道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只是知道感恩图报，这次的祭奠，也是这些人凑钱出来买的香烛，那个过来召集的人姓言，被人叫做言五，本是某家小织场的织工头目，老母得病的时候，织场被抄没，容家收留的时候发了善心，出钱给他老母看病，言五对容家真是死心塌地。这次看到场面如此的乱，言五以为救出容员外的机会来了，当即是回去召集人手。


那些在码头上的人手，都是和言五差不多的心思，心里面也都是有为自己如今的破败处境深恨马税监甚至是济宁城的所有衙门的人，听到有人召集，都是群情激奋，群起响应，跟着言五就一起冲了过去。


在这些人里面还有个和言五差不多境地的人，叫做周昌，随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拽了一个铁盘子，拿着木棍敲得震天响，一边敲，一边喊着路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人，朝出事的地方赶去。


马税监从济宁知州衙门出发才走了一条街，就被这么多人围攻，急切之间也跑不到什么地方去，附近最保险的地方也就是济宁知州衙门，十几个人搀扶着马税监，一阵急跑，好歹是在后面的人追上之前，跑进了衙门的正堂。


知州衙门的衙役早就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慌乱间，却看到马税监十几个人狼狈的逃了进来，一名锦衣卫回头就是大骂：


“关门，关门，顶上，暴民造反了！”


惊慌失措的衙役们这才是反应了过来，连忙七手八脚的把门顶上了，山东各个府县可都是白莲教的多发区域，经常有聚众闹事，围攻衙门的人出现，所以倒是有些预备的措施，正堂的大门，还有后门都是紧紧关闭，拿着预备好的木桩什么的顶在门上，也就是刚刚完成，就听到木门上有大力的砸门声音。


有人爬到墙头往外看，顿时是吓得差点从上面摔下来，原来大批的民众都已经是涌了过来，跑在前面的几个税监随从和衙门的衙役，看着大门关闭，想要爬墙上去，却已经是来不及了，被后面的人一把揪住，直接就是拉下来痛打一番，打死还是打个半死，看都看不清楚了，直接淹没在人群之中。


进了衙门的里面的马税监这时候才算是惊魂稍定，可是却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了，浑身就好像是筛糠一样的颤抖，边上的几名锦衣卫颇为鄙夷的看了这个太监几眼，心想你老捞钱的时候，勇猛无比，这时候怎么就这幅要死人的样子，不过几名锦衣卫也不说破，要不是如此的不堪，哪能捞到这么多的银子。


锦衣卫和衙门里面的捕快头目连忙去各处察看，安排人手，生怕被这些人从其他的地方爬进来，济宁的知州也是知道了消息，脸色颇为的难看的走到了正堂，平时见到济宁知州都是居高临下的马税监，这个时候却是威风全无，鼻涕眼泪的拽着知州的官府，在那里开口哀求道：


“知州大人，外面乱民凶猛，马某的身家性命可就全靠大人了。”


济宁知州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生硬的表情，勉强的开口说道：


“平定民乱也是本官的职责，马公公不要担心。”


知州在心里面已经把马税监的祖宗八代骂了几遍，不过他也是知道，这些税监代表朝廷，若是有什么吗闪失，自己这里也拖不了干系，何况看着朝廷的意思，怕也是有借机给地方官换血的意思，再想想自己在马税监的抄拿中也是捞到了不少的银钱，此时也是一条船上的，还是尽力维护吧。


外面的骂声震天，百姓们的怒火宣泄就只是想把马税监和一干随从碎尸万段，不过城内的大户却多了几个心眼，不多时，外面喊着宰了马税监的呼声，就变成了释放容善人，古员外，发还抄没财产的声音了。


前面说这个济宁知州衙门对于应付百姓围攻，颇有经验，果然是一干的装备俱全，知州一声吩咐，早就有衙役搭好了木架子，济宁知州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放眼一望，却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下的景象可是比白莲教闹事的时候要厉害太多了，不光是衙门的门前挤满了人，就连周围几个街道也是如此，还有人在不断的赶过来。


“这样围攻知州衙门，可是谋反的大罪，要杀头诛灭九族的，你等皆是良民，快些散开，本官既往不咎……”


话还没有说完，雨点般的石头瓦块就砸了过来，知州躲闪不及，差点从木架上摔下来，什么也顾不得了，急忙的爬了下来。


在衙门外面有两名书生正在是大声的诵读文状，上面都是写着马税监各个罪状，还有敦促衙门尽快放了古家员外的措辞，这两名书生一名叫做张开，一名叫做沈宏，都是古家资助的读书人，他们站在最前面，每读一句，人群之中，都是大声的叫好喝彩，然后又是鼓噪。


此时民众的情绪已经是沸腾如火，衙门里面，院子里面已经是不能站人了，因为外面的石头什么的，雨点一样的丢进来，砸的狼藉不堪，济宁知州在那里喘了几口粗气，惊魂未定，边上一个衙役悄悄的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知州脸色不动的点点头，也没有出声。


看着不管是己方如何的叫骂陈词，衙门里面都没有反应，一片死寂，外面的人愈发愤怒起来，那言五和周昌带着的人已经是赶到，这时候却看到一个人站在衙门的台阶上，这个人就是古家员外的车夫，唤作古文元的，他站在那里大声地说道：


“这知州衙门和那税监都是一伙的，咱们冲进去救人啊！”


众人发一声喊，朝着衙门的大门冲了过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五义士


济宁知州衙门的大门虽然是有防御的措施，不过也经不住这么多人的冲击，在古文元最后一声的大喊下面，外面愤怒之极的民众终于是再也按耐不住，直接朝着大门就冲了过去。


有大木桩支撑的门根本不能坚持太长的时间，一干人的拳打脚踢，另一些人直接值就是搭着肩膀爬过了墙，这些衙役平日里面虽然是作威作福，可是真是让他们拿着棍棒刀枪面对乡亲还真是下不了手。


何况外面那些人的声势实在是太大，自己这些人就算是算上马税监的护卫也才五六十个人，那里抵挡的住，对着从墙头翻过来的人也就是虚晃一枪然后拔腿就跑，站在正堂上的锦衣卫和税监护卫们，原本是打算作为抵抗暴民的第二波，看到那些衙役根本没有什么抵抗，暴民们已经是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心里面都是暗骂，可是看着那些暴民很多人正在搬开顶门的木桩，而且有些人手里面也是拿着木棒和柴刀斧头之类的东西，都是知道不好了，哪里还管什么马税监，把手中的兵器虚晃一枪。


然后扭头就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济宁的知州大人已经是消失无踪了，一直是没有反应过来的马税监一直是惊魂未定的状态，根本不如周围这些人的反应迅速，正在迟疑的时候，外面的民众已经是冲进来了。


看到马税监在堂上，顿时是仇人相见，那古文元手里面拿着一把柴刀，咬牙切齿的冲上前去，马税监已经是吓的呆了，这时候终于是缓过劲了，颤颤悠悠的举起手指着古文元一干人说道：


“你们敢杀天子的使者，这是要诛灭九……”


“都是你这等奸人蒙蔽，圣上要是那里会容你。”


古文元还在那里说着，身边早有人一刀劈倒了马税监，随即几十个人就是为了上去，手中的棍棒刀斧乱砍下去，直接就是把马税监剁碎了。


知州衙门的衙役都是本地人，尽管是跑在后面，喊上几句就躲过去了，有的衙役直接就是脱掉了官差的服装，也是跟在后面追打起来，看着知州衙门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在那里赚些便宜。


十几个马税监的随从对这知州衙门的根本不熟悉路径，很快的就被民众们追上，虽然他们武艺高强，也能杀得几个，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抵挡几下就被红了眼的民众淹没了，直接就是被变成了碎片。


济宁的知州大人倒是路径精熟，在几个亲信的护卫下面，顺着后面的狗洞钻了出去，那里人少，而且这几个人都是换好了平民的衣服，轻易认不出来，爬出去之后，知州一行人直接就是跑到了河道衙门。


河道衙门和地方上的干碍不多，所以民众也不把目标放在他们这里，不过全城骚动，河道衙门也是大门紧闭，知州一行人亮明了身份，这才是放了进去，进去以后，说明情况，河道的巡抚也是大惊失色，现在这样的局面，也只是剩下报告京师一条路了。


河道巡抚当即是派亲兵和壮健的家丁护卫着济宁的知州去了运河的码头，那里常备着几条官船在那里等候，就是为了这等急用。


城内的骚乱到了晚上才算是平息下来，自始至终，除了马税监自己的人马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官府方面的人来维持秩序。


和往常一样，民众的情绪到了最后终于发展到了一个失控的地步，许多无辜的店铺和商户平民也是遭到了波及，被砸烂，还有些趁火打劫的贼人无赖，借着这个机会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容家一家人还有古家的员外都是被人从囚车上和大狱里面救了出去，容家和古家这么大的家业，当然是知道白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到底意味什么，而且回到家里面没有多长时间，都有人上门拜访。


两家作出的举动非常的一致，都是把家中的浮财和家产散尽，带着细软和家小连夜的出走，居然是把济宁的偌大家业什么也顾不得了。


山东巡抚衙门和布政司衙门给古家说情的信笺在暴乱的第二天到达济宁，却看见了一个满目疮痍的城市，原来的北地苏州已经是破败的不像样子了，信使知道事情重大，只能是快马回报。济宁知州的文书信笺用了加急发往济南和京师，这件事情和税监被在家中暗杀还不一样，这是朝廷的税监队伍在进行公事的时候，全城暴动，杀死钦差，砸毁衙门，性质的严重大不相同。


果然，山东巡抚接到信笺之后，本来手中端着的茶碗顿时是失手摔在了地上，连忙的召集布政使和山东的参将议事，一方面给京师报备，一方面，调动青州和东昌府的兵马进驻济宁，山东上下的官僚都是哀叹，心想这兖州府真是多灾多难，从嘉靖年间，就一直是动乱不断，从白莲教到陈聋子，这次又有反税监的暴乱。


青州和东昌的五千四百兵马刚刚开拔，京师收到了报告的文书，京师震动，嘉靖皇帝和陆炳，周林商议了之后，由东厂派出了使者用三百里加急的信笺给济南府下了死命令，命令必须把抓住凶手严惩不贷，并且定下了一月的死期限，如果不能完成的话，京师将派边镇兵马征讨。


而且还有一个惩罚，就是不能再期限之内完成的话，在闻刀之乱结束之后，朝廷中枢曾有决议，山东一省取消，按照南北，分属南北两直隶，后来因为文官的反对没有实行，如果这次不能捉拿凶手，并且严办的话，那么就将撤省。


这加急文书一到济南府，这可真是把山东官场都是吓坏了，原本还在济南享福的参将，决定自己亲自带队，布政使亲自的去给他们操办后勤给养，而且又是加派了三千兵马支援，巡抚，巡按，布政使都是发下了话去，这次的事情谁如果耽误了，就算是山东撤省，撤省之前，肯定是要把那个耽误的人撤职削权。


山东上下的官员都是知道这个轻重缓急，人人为军队大行方便，倒是难得的迅速，在事情发生的七天后，大军已经是到达了济宁。


事实上在第三天，济宁知州衙门就开始重新运转了，很多参与闹事的人事后都是心中惴惴，生怕官府追查，城内的气氛特别的微妙，很多人暂时都是搬离了济宁城，不过知州衙门丝毫没有什么动作的意思。


第五天的时候，原本惴惴不安的人都是放心下来，整个城中的局势慢慢的平静，店铺工场开始开业，很多到乡下的人都是回来做工赚钱，毕竟天塌下来还要吃饭不是，不过市面的情况和几天前没有什么差别，那些大户人家还是不愿意开工，倒是有些小商户觉得税监既然是走了，那么生意也可以作，趁着这个机会开工。


知州衙门的衙役和差人们，到处的巡视，维持治安，这么看起来，济宁城的秩序已经是和从前一样了，人们的心也渐渐的平稳。


在事发的第八天，许多在城外要进城的人突然发现，济宁城封城了，所有的城门都是紧闭。


有些人想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回答他们的是官兵冷冷的眼神，和手中发着寒光的兵器，此时的济宁城内一片肃杀的气氛，各处城门和水道处都是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那里驻守。


在知州衙门的衙役带领下，士兵们挨家挨户的抓人，先前对马税监的那种民怨沸腾已经是宣泄了出去，现在也不能聚集起来了，何况对方是全副武装的军队，现在很多人才知道，这几天衙役们走街串巷到底是为了什么。


指认闹事的人的途径很简单，衙役们的记忆还有拷打之后的供词，一天之内，整个济宁城就被抓出来六七百人。


一时间，整个济宁城全城悲戚，哭喊之声甚至超过了八天前，可是丝毫没有什么闹腾的勇气了，有那泼皮无赖妄想煽动把事情闹大，喊什么，阉人该死，祸害济宁，那些卫所军兵可是丝毫不讲情面，直接就是刀枪齐下，斩杀了事。


虽然是抓了这么多人，不过大部分人没有什么人证物证，至多也就是勒索些钱财，但是终究要人来承担责任，有几个人是被许多人看到，确确实实就是挑头的人，这样人正是承担责任的人，有五位：


“倡议救人的言五，敲盘子召集人的周昌，宣读请愿文书的童生张凯，秀才沈宏，冲击知州衙门的古文元。”


这五人颇有风骨，都是主动在衙门投案，说是愿一力承担，与他人无关，济宁的知州和各级官员也不愿意把事情株连的太广，谁家在本地不是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五个人在一个月后被在街口斩首，济宁士民感起公义，收敛他们尸首，埋葬在运河的西岸上，定时有人洒扫祭奠，还有人写文颂扬，世称“五士墓”。


在这次事件两个月后，朝廷朝着济宁派出了第三位税监……

第五百五十章 下有对策


济宁的乱局就是这么平息了下去，除了那五名被称为义士的人之外，也就是马税监的身边死了几个人，济宁城一场大乱，主要遭殃的人是那些无辜的百姓，所有在济宁城内流浪的织工全部被卫所的官兵撵出了城。


在明晃晃的刀枪面前，没有人敢于反抗，到城外之后，很多人无路可去，只好是去那些地方上的棉绅地主家中当奴工，倒是让乡间的地主们颇为惊喜，心想平日里面什么时候能见到自愿的来当奴工的。


这次的济宁城收到波及和冲击的大商人和豪门，只有古家和容家两家，其余的人都是沉默着等待朝廷的态度。济宁是交通要津，靠近产棉区，又是繁华多年的商业重镇，留在那里开办生意，还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是税赋稍微高一些，比起赚得的利润，也算是够本了。


但是第三任的税监派过来之后，所有人的心都是凉了，马税监刮的这么天高九尺，已经是快要把济宁城刮的伤了元气，这次的变乱，如果没有大族豪门的背后支持，也根本不能闹到这样的程度。


比如说这些盐商粮商还有大船主们，家中的打手和家丁都是不少，这样大规模的变乱，砸抢店铺，肯定是会伤害到这些人的利益，可是他们也没有派什么人去保护自己的财产产业，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希望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希望朝廷在这件事情上做出表态或者是有所让步。


然后他们等来了第三任税监，这下子，这些人心里面都是恍然大悟。


第三任税监行事却是谨慎许多，毕竟马税监被乱民砍成肉泥的前车之鉴警示着他，知道事情做的过份会有什么后果，而且朝廷派来了几千兵马，到最后却只是杀了不到百人，还有五个人被当作了义士，堂而皇之的修墓立碑，而且众人祭奠，这新来的税监却也是搞不明白上意如何了。


尽管有变乱，但是收税和督税的任务，丝毫没有什么减少抚慰民心的措施，要是不中饱私囊，或者说自己捞钱捞的少一点的话，其实这税额对于济宁城还不算是重税，毕竟是买卖商家很多，又是交通要道，可是这是在没有马税监来之前的济宁，马税监的几次搜刮，已经是让许多人破产。


偏偏马税监被乱民杀死之后，他捞来的那些银钱，不是发还苦主，而是抄没充公，新任的税监不想多收也不敢多收，可是税额在这里，缴税的基数又是大幅度的减少，只能是加派。


既然那些小商人们灭掉，那么收税的对象就转移到这些豪门商户的身上，许多从前经营商铺和工场的大商人都是关闭生意，或者是搬迁或者是闭门逍遥，那么收税的对象就转移到了盐商和粮商身上。


盐商和粮商和那些殷实的地主，以及后起之秀的工商业者大为不同，盐商和粮商背后都有着许多的官府背景，而且盐商盐枭本就是一体两面，向来只是他们依仗势力去欺压别人，没有自己被欺压的道理，而且这些人和漕帮盐帮，等等帮派都是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手中可以动用的暗中力量也是不少。


这些事情税监都是心里明镜一般，但是自己也是交钱才被派下来的，此时已经是顾不得能给自己的腰包赚上多少，只能是希望平账，要知道，如果完成不税额的话，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被判罪抄家。


这个时候可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城外青州的三千兵马还是驻扎在那里，带领这支兵马的将官得到的命令是，税监的安全是首要的，马税监被杀死虽然是在民间是大快人心，但是官场的人都是跟着倒霉。


山东巡抚，布政，兖州的知府，都是被下旨申斥，如果有再犯，那可就是要摘掉乌纱，派缇骑捉拿进京。


第三任的税监姓王，已经是完全撕破了脸皮，他也没有什么笑脸，直接就是在知州衙门门前的影壁上，贴了布告，说济宁应当收税多少，某户应该缴纳多少，某户应该缴纳多少，逾期不交的人，定当问罪。


原本一直很低调的王税监突然贴出来这个，让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王税监也是颇有手段，贴出公告，济宁的水道和城门都是设卡，济宁城中在公告上的人家一概是不准外出。


这次的济宁平民再也没有什么闹事的勇气了，五名义士的坟墓伫立在河岸边供人凭吊景仰，可是，容家和古家安然无恙，破家出走，但是这个五个平民却都是家破人亡，先知阿看着收税的对象都是些盐商粮商，说白了都是些没有信誉民声的商人，谁还会激于义愤去做什么。


王税监收税其实收的很是高明，这税额比他真实要收的可要高出来许多，他心里面打算的明白，这次收税的对象，盐商粮商在官府的关系千丝万缕，必然是有说情的人上门，等到时候，自己做些让步，那些商人们也许会觉得自己是赚了便宜，自然就可以少费些力气。


不过他想的实在是太过理想化了，商人们压根就不愿意多花一分钱，当然，说情的官员还是该拜托都是拜托，然后都在琢磨着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话说回来，这次的变乱甚至可以说是朝廷派税监督税的最大受益者就是白莲教，当然，没有人知道，在鲁西刺杀税监的那个下人是白莲教的人，也没有人知道，倡议以圣道门的名义宣扬抗税的那个白莲教的分舵主，当年曾经是在刘十三下属的军中效力，他真实的身份是华州司马下辖的司马从事。


当然，济宁的事情确实是和白莲教无关，如果是白莲教的煽动，这场动乱绝对不会闹到晚上，各自安静的回家。


知道这件事情的白莲教首脑们都是后悔不已，随即安排了大批的人手来到这里，在北三省的凡是被派税监的府县，白莲教的传教都是异乎寻常的顺利，煽动是非，鼓动骚乱，本就是白莲教的专长。


各地不断的有围攻税监的宅院，聚众闹事的举动，税监里面也不都是狠辣的角色，也怕激起众怒，毕竟是有几个没有捞到钱，却横死在任上的先例在那里，还是保住性命，安安稳稳的，哪怕财少发点也好。


这样的举动做出来，自然是税赋也不会加收的那么紧了，原本是焦头烂额的商人棉绅们看到白莲教的法子也是有用，自然是信众更是增加，要说，白莲教也是知道吸收圣道门的先进经验，到处裹挟了不少郎中入教，也去给人医疗看病，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给人实惠的事情，倒也有不少从前圣道门的信徒加入进来。


这次的济宁城，王税监虽然是不让那些大户豪商出门，可是平民却是不禁的，结果许多平民百姓却在高门大户那里面来回的走动，这倒是十分奇怪的景象，税监盯着的是银子，知州盯着的是济宁的局面，谁会想着什么贫富合流。


白莲教这次也不用谈什么末世大劫，也不用谈什么功德，弥勒降世这等自己都不信的话语更不用去说了，直接就是点明，这次的税监督税，要不把各位的财产榨干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容家那么好的名声，古家那么大的势力和关系网，到了最后还不是家破人亡，现在连人都不知道那里去了，这就是大劫，要想避过这次的大劫，就只有加入白莲教，或者合作抗税，人都是实际的，这些商人们的更是如此，白莲教提出的条件如此切合实际，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就算是有几个害怕祸端的，也都是派出了人来联系，看着城门处和河道码头那里的士兵，这些大户人家都是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真定，沧州，德州一带的棉绅，家中的私兵民壮都是结合在一起，原本是棉绅居住在各自的庄子里面，现在却都是在结庄而居，住在一起，他们居住的地方都是发动奴工，佃户修筑的好像是城池一般，私兵民壮都是每日请来教头训练，第一批的税监还能下乡收起税来，第二批的也就是开始可以收上来些银钱，现在要是下乡的话，收税是一回事，不带个几百人下去，生命安全都保障不了，总是有蒙面凶悍的“绿林响马”半路拦截，丝毫不留情面。


有些地方的税监一个月换了三个，地方上也是无可奈何，上报报官派兵围剿这种应该做的都是没有少作，可是丝毫作用没有，派衙役兵丁下去，你就连“响马”身上的一根毛都抓不到，几百号人马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饮鸩止渴 下乡


在嘉靖皇帝的寝宫前面，撤下去一段时间的炼丹炉又是摆在了那里，在兴献王府的时候，嘉靖对这些方术炼丹的事情就极为的感兴趣，来到京师，不管是韬光养晦还是别的什么，他对于这些神怪的东西，是越来越痴迷了。


人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总是需要找些事情来排解一下自己的压力，嘉靖就是用炼丹求仙，炼丹求仙本是和俗世琐事逐渐脱离的，可嘉靖皇帝却是因为自己忙碌政事太辛苦和压力太大作这些，这也算是矛盾了。


税监派下去之后，嘉靖皇帝并没有通过锦衣卫和东厂来查看他们的情况，却是通过刑部属下的密探来进行，刑部尚书是他在兴献王府读书时候的旧人，也算是他另外一条渠道。


刑部的密探和锦衣卫东厂的番子挡头性质不一样，他更多的是利用各地的衙役构成的情报网，这些人因为都是地头蛇的出身，所以给出来的情报，相对的更加真实一些，置于安排税监民间的真实反应，所有的反应都是“民怨沸腾”。


嘉靖皇帝知道税监督税这是毒药，可是眼下的情况却也只能这么吞下去了，税监督税，大批的银钱和实物，不断的集中到京师来，国库一天天变得充盈，原本已经是破烂不堪的各级架构开始重新的建立，这都是督税带来的成果。


最显而易见的是，在保定抽调原来的保定大营的兵马，编练的十卫新军已经已经是慢慢形成了规模，被称为威武营的这五万兵，随着逐渐的成军出战力，对京师周围已经是形成了极大的威慑。


原本京师周围有四镇兵马，辽镇，蓟镇，宣化和大同，还有京卫，京营，可以说天下间军事力量的核心有六成都是拱卫在这里，嘉靖皇帝在兵变掌权之后，对于自己周围的军队当然也要进行一系列的调动，因为不想造成军心动荡，所以旨意的措辞有很大松动的余地，也算是给边镇和卫所留足了面子。


不过留足了面子，对方却不要，各地都是反复的推诿，强调各种的理由，就是不愿意执行命令。


上面的措辞要是严厉一些，在辽镇甚至有这样的奏折上来，说是本镇军户边兵，心中不安恐惧，朝廷若是压迫的紧了，恐生不测。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丝毫不管朝廷和皇帝的体面，可是皇帝却只能是硬生生的受着，虽然不至于下旨抚慰，可那个变更职务的旨意就没有下文了。这其实等于硬生生的一个耳光抽在朝廷的脸上，但是朝廷却无计可施。


辽镇就在京师腹地，在这样变幻莫测的时候，朝廷还真是不敢拿出什么处置来，这也是福建漳州城被所谓的西班牙人占据，京师中枢却始终保持沉默的原因，京卫京营不堪战，可用的就是边镇兵马。


但是边镇却不听调遣，如何敢去自取其辱，一件件的事情，天下间都是在看着，虽然说是万事天子独裁，但是臣子清流军方的意见，却也要听，不然的话，这好不容易捞回来的皇位和大权还是要风雨飘摇。


陆炳当日提议的派税监，敛取财富，充盈国库，编练新军，也知道这件事情是饮鸩止渴，可是人要渴死的时候，就算是毒药也要喝下去，接下来再找解药就是。


何况这五万兵逐渐的成型，却是逐渐的震慑了周围的势力，不管是那个边镇还是什么别的方面，都是盯着在保定编练的五万四千兵，京师不断的把银子丢进去，又有陕西边镇的军官操练。


军队逐渐的显现出来强悍的风貌，自土木堡以来，大明各地的兵马日益的败坏腐化，军官克扣军饷，士兵不务正业，有驱使士卒为农奴耕种的人，有依靠军户在外做工牟利的，已经是多日不见这样纯粹的军队。尽管这支军队将来也可能会腐败，但最起码目前是一支强军。


尽管还没有真正的实战过，可却把所有人的震慑住了，原本朝廷中枢发出的命令，各个卫所边镇都开始不声不响的遵守，北直隶，河南，山东，陕西，还有周围的几个边镇都开始服从朝廷的命令。


到了这个时候，嘉靖皇帝觉得自己终于是有些把握，淮河以北的地盘加上自己早就已经控制的陕西，四川，云贵湖广，天下大半已经是被他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人口的百分之六十，财赋的百分之五十都是控制在手中，既然这么做得到了明确的好处，那么自然要坚持着做下去，朝廷中枢的打算就是，等到这批军队稳固了，就立刻停止税监这个激起民愤的政策，不过编练了五万四千新军就有这样的效果，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他的大臣们，都是想着有更大更好的效果。


要这么做，那就只能是编练更多的新军，花更多的银子，换句话说，也就需要下面的税监们搜刮上更多的银子。


所以，尽管一个个税监被杀的消息传到京师来，还有地方上民心不稳，动乱不断的消息的传过来，可是皇帝依旧是死心塌地的派税监下去，先把钱收上来。还调动地方上的兵马协助护卫。


并且立下严酷的规矩，任何地方的税监若是有什么不测，当地的地方官要有很大的责任，正好借着规矩把从前东党提拔上来的那些官僚撤换下去，目前的局势就是如此的尴尬，嘉靖皇帝私下里面和亲近的臣子常自比汉武，当然不是比征讨四方的时候，而是晚年，常说：


“真要是到了绣衣使者四出的时候，朕下轮台诏也不晚。”


汉武帝晚年的时候穷兵黩武，各地民众甚至是豪强纷纷的造反，汉武帝派出大批的绣衣直使使者督促各地剿匪平乱，靠着强大的武力把各地的烽火彻底的扑灭，然后在弥留之际下轮台诏，要休养生息，劝耕兴桑，从变乱之中把国家的局势扳了回来，不失一代明君的评价。嘉靖皇帝现在就以此时的汉武自诩，等到练出一支强军来稳定社稷，到时候再作出改变，目前他也只能是这么想了。


沧州府的褚家庄已经是一个历史名词了，现在沧州府的剩下几家棉绅已经是瓜分了他家的地盘，不过第一任的税监走后，他们还以为自己赚钱的机会来了，新增了如此多的田地和这么多的奴工，整个北三省的棉花生产都是十分的凋敝，棉花的价格还是在上涨，只要是开始耕种，加高的税额不但能补回来，还有多的收入。


但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第二任的税监把税额定的好比天高，就算是竭尽他们整年的收成也是完成不了，怕还是要搭上积蓄。


赔本的生意谁愿意做，几家大户有心要做些事情出来，不过通州卫所的四百马队还在城内驻守，虎视眈眈的看着府城外，也只能是忍气吞声的去私下给税监塞钱贿赂，期望能够减免些。


如果说第一任税监还有些公心的话，第二任完全就是钉在钱上了，少一分钱也是不行，哪里会宽限。


沧州府的棉绅商户们都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白莲教出现了，相邻各个府县和山东那些地方的行动给他们许多的信心，私兵马队从来不缺，反正也不用明目张胆的下绊子对抗。


某日开始，沧州城外的治安突然的恶化起来，凡是沧州出城的人，看着稍有资财的行人旅客，就有绿林响马过来强抢，若是平民百姓，也就是掠去身上财物，若是有些官家身份，那就肯定不会留手，出城收税的人直接就是被看了脑袋，立根竿子把脑袋吊起来，那四百马队和知府的衙役们自然是出城缉拿追查。


不过却是一无所获，那里找去，沧州附近虽然是一马平川，可却广大，去往其他的府县方便无比，那里找去，偶尔找到个所谓的乡民问讯，一问三不知，到得后来，就连出城都出不去了。


城外的人大都是聚集在棉绅的农庄周围，由私兵家丁看守，距离府县很远，渐渐的府县除了在官道上还可以交通之外，居然是无法下乡了。


不下乡就收不上银子，税监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收钱，已经是着急的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是从前在乡间城中威风无比的税吏，现在却龟缩在税监的宅院周围，什么也不敢干。


税款和实物在第二任的税监到任之后，只不过缴纳了两个月，这点东西还不够自己贪的，只好是组织人手下乡收税征粮，特地调集了三百名骑兵护卫着，小心翼翼的出了城门，而且行动保密，谁也不敢告诉。


税监和一干人等自然不知道，在几百年后，在江峰没有穿越过来的那个平行时空里面，河北平原也有类似的情况，一伙禽兽小心翼翼的从城里面出来抢钱抢粮，这些禽兽一般都被叫做日本鬼子……

第五百五十二章 沧州第二任税监


眼下的税监在京城里面拿下来某地收税的权利之后，都是不着急出京，先是停留些日子，自会有许多江湖人和无赖过来投奔，美其名曰的是税监帮闲。


这些人可以登门入户的收税，可以严刑拷打抗税的人，可以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总是指望身边的那些锦衣卫，终归是有些不方便，税监们又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喜欢招募些懂得武艺，知晓江湖是非的角色，所以各地的散落匪寇，落单的响马，甚至还有塞外的马贼等等都成了税监身边的一员。


到了收税的地方之后，又有一些无赖地痞的过来投靠，这些人都是地头蛇，也算是税监在当地的耳目。


这些人加起来，总共也有两三百人的光景，在沧州府的税监这次出城收税，不光是带三百骑兵，手里面能用的人手，除了在家看守的之外，也都是拉了出来，一出府城也是六七百人的队伍，看起来很是有气势。


城外的乱民到底是什么人，税监的心里面也是有数，不过虽然是恨的牙痒痒，可是却抓不到对方的一点把柄，这些棉绅大户们都是说的明白，我们的税到达不了府城，并不是不想交。还有得说，我们交了几次都半路上被人截去了，但是大明的税赋一分也不会少，我们正在筹措，肯定是补缴上去，但是这就需要一部分时间了。


话都说到了这般的地步，沧州的税监还真不好说什么别的，棉绅的家眷亲属在他来之前，早就是搬到了棉绅的农庄里面去住，在城内的产业和商铺或者是减价脱手，或者是就地封存，反正是不会给人什么可以要挟的把柄。


虽然怀疑城外的这些所谓绿林响马根本就是棉绅的指使，只是这些人出动迅速，来去如风，劫掠一番之后迅速的远去，实际上平民百姓身上哪有什么财物，他们离开府城在乡间走动，回来都说自己被抢了，可也就是少了几文钱，几十文钱，身上的衣服都不会破烂，税监还知道，有的人一家三口出城遭遇马匪，结果老婆孩子什么事情没有，那绿林响马居然还给了几百文说是给孩子买糖。


遭殃的就是城里面的衙役公差，还有税监相关的人员，这些人一出城，肯定是性命难保，到底针对着谁，谁都是明白。


但是对这样的情况，也不好调动城内的官兵出去剿灭，毕竟调兵杀人也要找个明确的理由，而且因为税监捞钱捞的越来越狠，也不愿意把自己手里面的银子分给其他的人，这些士兵虽然也是遵从军令，可是没有好处的事情，自然能推就推，不愿意给自己的身上多揽事情。


到最后被逼无奈，沧州的税监只好想了这么一个方法，索性是带兵出城上门服务，收税到户，看你还有什么推诿的理由。


原来还有棉绅住在距离城池十里左右的地方，自从第一任税监来后，这些人都是搬到了府县交接的地方，反正是他们的田地宅院都是广大，随便搬个地方也是他们的自由，只是现在要想出城收税的话，要是就这么走的话，不到天黑怕是走不到地方了。


这时候已经是腊月了，寒风凛冽，沧州税监缩在人群的最中间，手里面抱着个热酒的皮囊，在那里恶狠狠的骂着，一边想着等到咱家去了，怎么狠狠的拷问你们这些刁民，把你们骨头里面的油都榨出来。


出城三十里之后，好不容易找了个避风的洼地，这些人除了通州马队之外，都是些吃不得苦的角色——包括这沧州税监，看到有避风的地方，忙不迭的大声命令，让队伍暂时的休息一下。


既然要办事的人并不着急，那么下面的人也不会是办事勤勉的角色，连忙的跑到了那洼地里面，好在是今年没有什么雪，那里倒也是十分干爽舒服，给沧州的税监安排了个地方，立了个小凳子，周围牵来几匹马一围，暖和了许多。安顿了税监之后，其他人都是各自找地方猫着去。


也就是刚刚猫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到周围隐隐的有些响动，这种天气，走在官道上半天也看不见什么人在，那些奴工还是家丁什么的，都是被圈在了庄子里面，或者是修缮农具房屋，或者就是做些简单的工。


在寒风呼啸中，在那里猫着避风的那些人还没有觉察到，即便是有所发觉的人也以为是风吹的响动，因为方才在官道上的时候，压根没有看到什么人的出现。


慢慢的细微的响动变成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这些在洼地里面的人才是惊慌了起来，连忙朝着自己的马匹冲了过去，上马准备抵抗。


平原就是有这个坏处，要是想突袭很难不被对方发现，特别是对方的代步工具大部分也是马匹的情况下，这时候离城不远，只要是快些回城还来得及，不过税监的队伍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邪劲。那三百骑兵和税监的随从帮闲们，竟然是里一圈外一圈的把税监围在当中，居然摆出了个固守的圆阵。


突袭的状态下面，绿林响马们不会吝惜自己的马力，飞速而至，快要靠近的时候却是停了下来，因为对方的反应确实是太不正常了。


本来城外的这些绿林响马也都是在官道两旁的洼地和隐秘处埋伏，有探子看到税监出城，早就是飞速的通报了出去，本想半路打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的娇生惯养，居然是早早的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休息。响马的首领心里面也是明白，这时候也只有动手了，可能蹄声会惊动税监的人马，不过把他们吓回城城去，或者追上去，砍杀几个落在后面的，也算是达到了目的，震慑税监。


但是却没有想到这税监没有跑，反而是在原地摆了个圆阵据守，事物反常即为妖，这种不正常的事情，确实是让人心生疑惑。


响马的首领勒住了马匹，疑惑的观察着税监的队伍，税监这五六百号人也不敢出动，只是紧张的围着据守。


绿林响马的组成当然都是各家棉绅和大户的私兵家丁，这些人本身就是盗匪和强人的出身，重操旧业也算是轻车熟路方便的很，不过这些人也是在棉绅的这个体系下面生活了好几年，不管是家小还是自己的产业都是紧密的连接在一起，都是在税监的督税下面损失很大，若是有可以太平赚钱的法子，这些人也不愿意重新做这些亡命的勾当。


沧州的第二任税监的面孔在这些人里面都算是熟悉，早就是画影图形的传遍各个庄园，看到税监的样子，很多人立刻是从心底怒了起来，那里还管有什么玄虚，不跑回城里，而是在这里摆个圆阵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


还没有等到响马的首领下令，很多人已经是大声怒骂着催动了马匹，朝着圆阵就是冲了过去，圆阵的最外圈都是通州马队的骑兵，这些骑兵经验丰富，自然是知道该如何的应对年眼前的场面。


有人下马，有人在马上，税监的帮闲护卫里面也有些能打的角色，都是在最外面抵抗，这等阵势严密无比，一时半会居然是打不进去，许多冲出去的响马只能是控制着马匹绕着对方的圆阵旋转，希望能找到进入的地方。


一时间几百匹马围着税监的圆阵转悠，却找不到攻击的地方，那响马的首领喝止不住，却只能是任由属下自行的行动，不过场中的这个局面却是让他有些担心惊慌，骑兵破阵就怕的就是目前的这种情况，完全的被牵制在圆阵的周围，如果自己一方撤退的话，就怕对方趁机杀出来。


可是事先并不知道沧州的税监有这样的能耐啊，本以为自己马队五百，对方值得动手的人也就是三百通州的骑兵，没有想到却如此的难缠。


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响马的首领冲着后面的人说道：


“小三，你带着人给我把这个圆阵冲开，这里距离府城太近了，我怕有什么反复！”


这句话一说完，站在他后面的那个年轻人点头答应一声，回头招呼，几十个人都是列队而出，这些人和其他的响马有所不同的是，他们的马上都有四尺左右的短枪，放平冲击的时候威力比其他人却要大不少。


这边有人在马上铛铛的敲起锣来，绕着圆阵转圈的那些马队不情愿的撤退了下来，几十名响马列成几排，为首的人一声吆喝，短枪的响马就已经是冲了过去，那些通州的骑兵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招，措手不及之下，圆阵顿时是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府城的城门慢慢的被推开，一队骑兵蜂拥而出……

第五百五十三章 乱始


圆阵被冲垮之后，在里面的几个锦衣卫却是警醒，护卫沧州的税监就是朝着府城的方向冲了过去，这些绿林响马对于税监和他的随从都是恨之入骨，看到圆阵被攻破，税监逃跑，各个都是红了眼，拍马就是追了过去。


追杀溃兵历来是扩大战果的最好机会，响马们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不过护卫在税监周围的士兵虽然散开，却不混乱，几十个人聚成一堆且战且退，绿林响马们根本没有扩大战果的机会。


在府城里面冲出来的骑兵终于是被响马的首领发现了，顿时是脸色大变，开口大声地说道：


“儿郎们快退，这是官府的埋伏！”


这句话喊出来，他边上的那些头目也都是跟着大喊了起来，响马们久战不下，也是有些泄气，听到后面的呼喊，都是有些慌乱起来，都是想要撤退的时候，那些被追杀的骑兵却都是转身的追杀了回来，显然就是早有预案。


慌乱之中，被追杀的反倒是杀了回来，响马们明显有些支持不住的样子，不过这个时候，响马的首领却率领着短枪的手下们冲了过来，厮杀一阵之后，稳住了阵脚，然后朝着来路撤退过去。


现在围攻和被围攻的角色完全的颠倒，方才被追击的那些骑兵很有章法的缠斗，就是不让响马们跑远，好等到后面的人追上来。


响马的马力在方才的战斗中都是消耗了不少，现在跑也根本无法发力，根本甩不开后面的追兵，好在在城内追出来的骑兵毕竟是有一段的距离，一时半会也追不上，双方就这么打一打跑一跑。


沧州税监这次也是下了狠手，他知道要是被所谓的响马堵在府城里面，就这么僵持下去的话，自己收不上税赋来，恐怕还没有等到什么转机，自己就要被人替换，而且还要捉拿问罪了。


他让在沧州驻守的骑兵军官去通州联系，许给了丰厚的回报，在通州调来了援兵，通州卫的骑兵马队装做行商马帮进入沧州城，这沧州的税监也真是豁出去了，他也是知道沧州城外的这些人恨他入骨，索性是以自己做诱饵，领着人出城，而且故意搞得十分张扬，对方知道他有骑兵护卫，而且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必然是全力来攻，到时候，里外的官府骑兵夹攻，必然是全歼这股响马。


到时候就不怕税赋收不上来了，不过沧州税监没有想到的是，这股响马的人数居然是超过了五百，而且战斗力如此的强悍，在城内带队的那个骑兵百户曾经是拍着胸说道：


“俺们的圆阵就算是鞑子来攻打也打不下来，不要说什么响马。”


本来以为呆在圆阵里面就会安全，可还是被一冲而破，要不是对方发现了城内的骑兵，没准自己这里还真是有危险，此时的局面，九百名骑兵面对五百多人的响马，应该是可以完全的吃下来，但是因为骑兵的前队和后队之间还有距离，对方也是稳住了阵脚，一口气还吃不下来。


沧州税监却不愿意跟上去，只是在几个人的护卫下面停在官道的旁边，不多时后面的援兵已经是追上来了，带队的千户放慢了马速，到了税监的身旁，开口说道：


“怎么办，照这个架势，一时半会业吃不下来，天气又这么冷，要不先撤回去，改日再来？”


那千户对税监说话可没有地方上官员那么客气，这天气这么冷，看起来对方又这么难缠，这千户也不愿意给自己多找些麻烦，沧州的税监在那里一想，如果这次的计策不成，下次想要把响马的主力找到可就难了。


城外的响马一天不清楚，自己的税额就是一天完成不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今天是必须要搏一次了！在那里琢磨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能便宜了这些贼子，尽管追下去，咱家在答应的份子上再加三成，还有五分是给大人！”


不管如何做，还是许以具体的好处才是最有效的方法，这句话说出来，那名千户原本十分不耐烦的脸色顿时是笑逐颜开，回头对着自己的亲兵们喊道：


“兔崽子们，还不追过去，加你们两成的好处，把那些人的脑袋砍下来，还有军功！”


这句话喊完，亲兵们顿时是变得兴奋起来，十几个人吆喝着就骑马追赶同伴去了，一边跑一边把这个增加悬赏的命令喊了出来，骑兵们都是跟着兴奋起来，越发的来了劲头，他们不知道转眼之间，已经是有一成的好处落在了他们千户的腰包里面。


九百名骑兵一直是跟在后面追赶，沧州税监也不回城，领着自己的随从帮闲远远跟在后面，看来是非要到了收税的地方不成了。


官道两边有许多的棉绅大户看守田地的屋棚，里面的人也有放哨的职责在，看到官道上前后亡命奔跑的响马和官兵，心里面都是多少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乘马乘骡子朝着庄园的抄近路去报信。


就这么打打停停的走了半天左右，太阳都已经是偏西，不管是响马还是官兵都是有些疲惫，响马尤其是如此，马匹的体力已经是渐渐的跟不上了，官兵的九百骑兵已经是在奔跑的过程中渐渐的成了一队，只是因为都是在路上，所以无法包围对方。


只是落在后面的响马开始一个个的被从马上砍了下来，响马的首领胯下马匹倒是好马，不用担心什么马力的问题，只是听到后面的惨叫，心中也是愈发的焦急起来，他边上的短枪骑兵头目开口说道：


“当家的，咱们回头拼了吧，这么跑下去，全得完！”


这响马的头领正要说话的时候，却看到道路的前方远处有一个人骑着马手中举着一面白黑相间的旗帜，在马上不断的摇动，响马的首领顿时是心中一宽，边上的那名短枪兵的头目也是看到了，脸上却也是有放松的笑容，也不出声，只是双腿用力的夹紧马腹，更快的朝着前面冲去。


有这么跑了大概是两炷香时候，官兵们一直是在响马的后面，所以响马前面的一些东西他也看不清楚，已经是有三匹马在响马的面前跑过，拿着旗子，因为是平原，所以马匹可以走的路很多，眼瞧着就向棉绅们聚居的地方跑去了。


沧州的税监在后面看到了这番的动向，口中暗骂道：


“果然是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做的好事，这次拔了你们的牙齿，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不把你们榨干不算我的手段！”


原本看不到什么建筑的大片农田之中，开始出现了颇为壮观的庄园，庄园外面都是深沟高墙，响马现在只是剩下了四百名左右，可还是不停朝着那庄园的方向狂奔，这时候通州骑兵的千户百户们想的却很有意思：心想这些响马原来是这庄园里面的人手，这下子人赃并获，到时候破了庄子，不管是银子还是女人都是大把，兄弟们又得享受了，何苦等那个太监分钱。


这些骑兵的军官们始终不觉得庄园里面会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力量，在他们看来这个庄园也就是这五百响马了，现在都已经是疲惫之兵，不值一提了。


前面庄园的大门慢慢的打开了，骑兵千户正要督促手下人快些，等到响马们进了庄子之后，打下来还是麻烦。


没有想到那些响马根本没有进庄，反倒是在门前一拨转马头转了一个圈子，就在庄子门口摆开了阵势，后面的骑兵的没有来得及反应，反倒是被前面的短枪骑兵借着这个机会刺下来几个。


怎么不跑了，官兵们还没有反应起来，就突然看到在庄子院墙的望楼上，几个庄丁在那里拼命的敲锣，铛铛的一阵乱响，在官兵的周围突然响起了许多尖叫和忽哨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蹄声阵阵。


大批的各色穿着的庄丁民壮从各处涌了出来，把这九百官兵牢牢的围在当中，这些人里面有步有马，服色各异，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剽悍狠厉的模样，紧紧的盯着场中的这些官兵。


官兵结成阵势，面对乱民可以以一当十，不过这九百骑兵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这么想，在庄子周围足有几千青壮，这些青壮看起来可不是乱糟糟的样子，队列之间都显得很有章法，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到一声长笑，一人大喊：


“税监的狗头，我们弥勒部众拿下来了！”


一伙白布缠头，身穿白袍的骑兵疾驰而出，冲向正要逃命的税监那一队人。白莲教，棉绅私兵，那骑兵千户的心情瞬间的跌落在谷地，嗓子突然变的极为干涩，颤抖着手举起了刀，死命地喊道：


“拼啊！！”


嘉靖二十一年冬，通州卫九百骑沧州遇贼，力战不敌，尽墨。


天下始乱……

第五百五十四章 被搬空的沧州府


在沧州的第二任税监毫无悬念的被剁成了一摊肉泥，偏偏沧州府一直到十天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因为连那九百骑兵的几个幸存者，被白莲教在外面追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是能够回到府城了。


税监和这么多的官兵死亡，沧州知府只能是暗叹自己倒霉，然后还要用加急的公文朝着上峰送过去，通报消息。


这件事情实际上很让人心惊肉跳了，在京师附近居然有可以歼灭九百骑兵的乱兵，训练的五万多新兵呢，拱卫京师的兵马呢，怎么全都不见了踪影，反倒是让乱民如此的横行。沧州知府这封无奈的信笺一级级的递送上去，北直隶的官场一级级的被震动，通州兵备道接到这个公文之后，立刻的调派兵马三千去往沧州。


北直隶是拱卫京师的重镇，他和其他的省份有所不同，他的境内卫所，军营密度要大许多，通州兵备道的援军仅仅是刚开始，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兵马前来，沧州府的辖地之内，就有卫所两个。


不过沧州府的兵马大多是世代的军户，说白了就是种地比打仗要精通许多的军队，沧州府一向是不指望他们，要不然第一任的税监也不会直接在通州调拨马队给自己壮胆了，不过这个时候，只要是有一点希望都要利用起来，沧州府连忙下公文，派使者去沧州的卫所求援，这平日里面，沧州卫所为了粮饷地盘的事情，常常要低声下气的和沧州府县各级衙门打交道。


地方官们的眼睛都是长在天上去了，从来不会理会这些没有用的军户，现在情势危急，有求于人，这态度可就大变，不仅是把从前刁难克扣的都要发回，而且还许下了种种的承诺，希望沧州卫协防府城，置于下面的几个县，那就顾不得了。


通州的剿匪兵马在接到公文的十天后到达了沧州府，这已经是很高的效率了，现在嘉靖皇帝训练的威武营兵五六万，就好像是一个庞然大物一般俯视四方，北直隶的官员们都是感觉受到莫大的压力，所以都变的颇为勤于公务，不敢懈怠。


带着通州三千兵马的军官是一名守备，通州是漕运的重镇，漕运的粮食和各种物资都要在通州开始分拣陆运，所以那里的兵丁素质和数量都不是北直隶南面的其他府县可以比拟的，这次的三千兵都是战兵，也就说都是吃军饷而不是种地的，带队的是通州下营的守备，一路急赶到沧州府。


这名守备到沧州府的时候，肚子里面憋了一肚子的气，本来大军行进，也需要沿途的各个府县补给粮草，不过这次却补给的很不顺利，往往要纠缠许久，地方上才拿出些东西来，这原因却也是明白，地方上的库藏都是被税监们刮的差不多了，源源不断的输入给保定附近的威武大营。


“你这些新军一仗没有打过，却这么受宠，我们这些就是后妈养的了！”不光是这个守备，许多下面的将校都是这么想，对于一切优先新军的做法颇有怨言，这守备心想来到沧州之后，可得好好的休整一番，要不然实在是亏待了自己和弟兄们。


从进府城的城门开始，这守备就很不满意，因为说是城外盗匪横行，而且还是能把九百骑兵歼灭的大股盗匪，但是你沧州府也不能如此的大意，大白天的城门大开，更加混账的是，居然连个守门的士兵还没有，难道是和城外的人摆空城计不成，城头上连个士兵也没有，这沧州府真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要是放在北边那些年，门这么大开着，早就是被蒙古鞑子突进去了，到时候整个城的人都给你抓走杀干净。不过这些要说出来教训的话，到了府衙之前，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沧州府衙已经是被人砸的七零八落，就连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都是被人推倒在地。


这时候，这通州过来的守备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这三千兵进入府城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扰民，怎么大街上的老百姓不管老幼，看到军队就跑，按照以往的概念，虽说军队扰民，可有这等盗匪的灾祸，百姓对于军队应该是欢迎才是。


府衙的门口就和沧州城门的情况差不了许多，门口不禁是狼藉一片，而且也没有什么人把守。


通州过来的守备反倒是不敢有什么举动了，让自己的士兵在府城布防，然后安排几个亲兵去衙门里面找人，没有费什么事，就把人叫了出来，却看到知府一帮地方官员，都是鼻青脸肿的模样。


那知府大人本来还是畏畏缩缩，可是态度虽然是软弱，却坚持要验明这些通州来援兵的身份，搞得那个守备颇为的恼火，心想老子是来救援的，连年都不过了，你这里还要查验公文，真是不知道好歹。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这个守备瞠目结舌，那知府确认无误之后，猛然间跪下去抱住了守备的大腿，涕泪交流的哭诉道：


“你们终于是过来了，本府苦啊！”


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事情的蹊跷，或者说是匪夷所思，在那九百骑兵的残兵跑回府城报信之后，沧州的知府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第一的反应就是紧闭城门，然后派出使者去附近的卫所报信。


沧州的卫的兵马来的倒是迅速，在下半夜的时候，就在城门处驻守，说要进城协防，古代的城市在晚上为了安全，没有万分危急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开门的，这也是为了防备城外的盗匪和流民趁机进城。


沧州知府心想这是自己叫来兵马，而且目前的情势危急，也顾不上那么多的东西，亲自的走上城头，叫城下的人用火光映照自己的军官，城墙不高，倒是可以看见城下拿着火把的人脸。


卫所的几名千户和沧州知府衙门这些人都是打过许多的交道，彼此之间也都是熟悉，一看果然是朝廷的兵马，也就心里面没有戒心，开始吩咐守城门的士兵开门。


进城的都是卫所的士兵，穿着破烂的号服，手里面拿着兵器，看到这些人才算是放心了，说是来了一千多兵，没有想到这些兵进城之后，城墙上的守卫却听到有人在城下大喊：


“不要放他们进城，这些人是假的！”


连大惊失色的时间都没有来得及，那些进城的士兵已经是回身把门关上了，只听的城外的军官气急败坏地喊道：


“那些人都是信奉白莲的乱兵，不顾朝廷王法……”


进城的那些人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拳打脚踢的把那些守城的士兵，还有衙役之类的人给揍了一顿，这些士兵手里面都是拿着刀枪，拳打脚踢，已经是很客气的做法，看来也不愿意杀人。


不杀人，不过抢掠的事情可是免不了的，沧州的粮仓和兵器库，都是被洗掠一空，还有些城内的大户人家，也都是被蝗虫过境一般的扫了干净，这些信仰白莲教的士兵，做的很是专业，也不妄动刀枪，只是抢掠财物。因为上面的财政宽裕，朝廷对于各个地方下拨的军备武器也不吝啬，花钱很是大方。


不过这好东西都是便宜给白莲教，想必也是让那些棉绅的私兵和家丁们赚到了便宜，武器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打造出来的，城外的那些人虽然是有训练，也有战斗的意志和勇气，就是兵器上面差了太多。在庄园的外面围攻骑兵，很多人拿着的都是木棍和柴刀之类的东西，只有马队和最核心的民壮手中才有武器，这些武器都是从那些看守仓库的太监手里通过贿赂之类的途径搞到的，数量有限。


沧州乃是大府，武库里面的兵器存量颇为的可观，这一下子全部是装备到了乱民的手中，而且税监多日搜刮的金银和粮食，还没有来得及押解到京师，也都是被进城的乱兵搬了一个干净。


乱民这个称呼也未必准确，最起码这些兵丁把库藏搬空，殴打衙役官差，除此之外，竟然没有杀一个人，这活计做的可是比税监要好太多了，不杀人，没有什么财物的平民百姓也没有什么反抗逃跑的心思，只是把门关上不去理会就是。


一天一夜的劫掠之后，这些兵丁扬长而去，城外的沧州卫所的人早就是散去了，他们也不敢在城下多呆，原因很是简单，大股的响马已经是在城门那里等待接应了。


沧州知府看着城外不紧不慢离去的乱民们，真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沧州府多年的家底，就这么空了。


正是因为这个，才有了通州的援兵进城的那一幕……

第五百五十五章 不是从前


化装之后进沧州城，洗掠库藏，这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事迹，在北三省是唯一的一个，除了税监和官兵，没有死太多的人。


其他的地方就不是那么和平了，地方上的棉绅纷纷的结合起来，各家的庄丁私兵汇集成一团，白莲教居中策应联系，坚决不让税监和官差下乡收税收粮，而且有些过份的直接就是攻打府县。


沧州这里是第一个上报变乱的地方，因为税监已经是死了，上面肯定是要来问罪，而且乱民如此的凶猛，还不如报上去，让上面派兵下来，保自己的平安。其他地方还是在尽力的隐瞒，希望这些事情还只是愚民闹事，能够自己先解决了才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不过这次北三省乡间的变乱和以往的情况并不相同，从前的民乱，多少都有些白莲和各种道门的影子，起因却不是他们，有的是天降大灾，大旱大水，地方上的民众活不下去，只能是到处的流浪，官府又是尽力避免流民的出现，双方起冲突，或者有心人煽动，逐渐的酿成大民乱，几乎是每有大灾的时候，就必有大乱。几千年历史，就有许多朝代的灭亡就是因为这个。


还有的是朝廷压迫和弊政，让承受者政策和弊政的人们苦不堪言，逐渐的积累怨气，这个怨气的积累到了顶点，就必然会忍受不住爆发，这种祸乱也很是常见，比如说刘六刘七的白衣神兵之乱，这个就是因为马政把北三省的农民折腾的困苦不堪，只能是起兵造反。


上面这几种情况，归根到底都是黎民百姓苦不堪言，活不下去了只能是去造反拼命，给自己找一条活路，说白了就是穷苦，穷苦到了极点，加上居心叵测的人来煽动，自然而然的会乱起来。


但是现在的变乱的主体，都不是什么活不下去的，反倒是在府县之中属于最上层的那些地主乡绅，靠着工商的兴盛在这五年之内，势力迅速的膨胀，掌握了大量的财富，土地和人口，地方官的政令只能是在城内好用，出城之后，就只有地方上的大族族长，棉绅们才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了。


在嘉靖皇帝重新掌握政权之后，在朝廷上就有清流谏官进言说道：


“如今天下，名为大明一国，实际上却有万千之国，一府一县之内都有王侯存身，村舍之间亦有亲贵，自称体系，王法不达！”


这其实说的就是地方上现在宗族豪强大户的势力已经是脱离了正常的范畴，府县村舍之中，各种大大小小的商人地主之类的各据一方，在官府的面前形同独立。


其实这名进谏的文官所说的话语，并不是他自己的独创，而是两汉魏晋的时候，都有人跟朝廷说过，意思就是说，地方上的权力太大，太过自主，必然是影响到中央的集权，久之必然生乱。


应对这样的局面，朝廷应该早些拿出强硬的手段，把各种权利收回到自己的手上，清流之言误国，不过这话说的倒是切实。


嘉靖皇帝重掌政权之后，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朝着四处派出税监，收拢地方上的财权，编练大军，用以保持中央对地方上的军事优势，目前来看，赋税粮食不算的流回中枢，保定的威武大营威慑力日渐的加强，一系列新政的效果已经是出来了。


地方上这些形同独立的势力，彼此之间各自独立，对抗逐渐恢复的中枢力量，实力的相差太过悬殊，胜负没有什么悬念。


在嘉靖皇帝和陆炳等人的计划里面，税监的政策在嘉靖二十三年的时候，就可以结束了，那时候，就可以政治清明，大明中兴，先不说，税监已经是在京师地方上形成了一整套的捞钱体系，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停下来。还有地方上的形形色色的势力，也和从前大有不同了。


江峰穿越过来之后，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给这个时代的历史造成了极为巨大的改变，地方上很多势力的膨胀并不是因为对农民的盘剥加剧，而是因为工商的兴盛和对各方面的带动。


比如说棉绅就是因为棉花的涨价，导致武力强横或者是势力大的地主们，去占据更多的土地，控制更多的人口。然后东党对于商人和地主的放纵，形同虚设的税收，让他们更快的膨胀了起来。


因为工商的原因膨胀起来的地方势力，却并不会闭塞和自守，要做生意，必然是互相的沟通连接，互通有无。所谓的各个击破，在这样的局面面前也是无从谈起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棉绅们的彼此之间都是有联盟存在，税监官府触动一家，其余的都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必然会想到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的身上。


反倒是城内的工商户，因为存在的时间很长，彼此之间都是勾心斗角，就和济宁城一样，那么多的大商人，却被税监一个个的收拾破产，毫无抵抗之力。


北三省的情况和江南又是不同，江南的工商兴盛本就是传统，赚钱的产业都是集中在城镇之中，那些织工工场和商铺雇佣的都是本地的市民，这些人在工场里面务工已经有多年的传统，把这件事情看得很是现实，知道自己是做工赚钱，和工场的主人没有什么人身依附的关系。就算是有那黑心的老板，把人圈在一起，那也是激起怨愤。北三省的利润最大的生意，海贸走私自然不必说，这棉田产棉就是最大的生意了，这等农庄的生产，需要大批的农民耕种。


北方因为几次的民乱，流民迁徙和天灾人祸，壮劳力并不充裕，凡是能留下来的棉绅都是想方设法捞取人口，所以种种的强制的手段纷纷的涌出来，把原来的雇农变为农奴，佃户变为附庸。


为了维持这个局面，棉绅们也都是需要大量的私兵，而且还在自己庄园里面人丁里面努力的造成一种归附感。让这些人死心塌地的忠心于自己，不光是在农忙的时候为自己种地，在出事的时候可以为自己挥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地主们，在没有如今的势力的时候，他们也愿意安分的过日子，忍气吞声的承受官吏的盘剥敲诈，也许就这么一直下去，但是他们通过血腥的拼搏获得了大片的土地和人口，还有每年都是上涨的财富，让他们放弃这一些，可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人手中有了刀枪，胆子也是跟着变大了不少，这次又有白莲教这种老造反专业户策应联系，这次的变乱可不是小乱子了，不过没有什么人意识到这一点，除了沧州因为税监被杀上报，其余的地方还是一片太平，最起码是自称的太平。


如果有人知道那一天围攻九百骑兵和沧州税监的人马如何覆灭的，就不会这样的轻松了，将近一千多名的起兵被全歼，那所需要的力量显然不是沧州府本地的私兵就能做到的，事实上也是如此，沧州府临近两个府县的棉绅丁壮都是被调集了过来，配合着白莲教自己的嫡系人马，一举成功。


沧州府可以说是税监动用官兵强制收税的第一个地方，在八百骑兵剿灭了才褚家庄之后，又是留下了四百骑兵驻守，沧州府算是整个北三省的一个典范，这里是官家支持税监的例子，这里是最应该收税上来的地方。


所以白莲教的首领经过谋划之后，觉得把沧州府作为第一个动手的目标是最合适的，也算是立威。


在这个之前，各地的棉绅私兵和响马，所有白莲教能够发动的力量都是被动员了起来，在城池之外开始肆意的活动，凡是有官差身份的，都是用狠辣的手段震慑，税监的随从和跟班，都是些没有官方身份的，就算是杀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却可以给税监不小的打击。


附带说一下，不管是城内外的响马白莲闹的如何厉害，棉花的收购运输始终没有受到影响，只不过有些人开始通过海路运输，或者是直接卖给沿海的那些织场。


现在除了沧州知府心疼府库内多年的积攒被人一扫而空，包括通州带队援助的守备，都没有把这个事情看得太严重，不过是一群乱兵用诡计骗开了城门，洗掠财物而已，他们也不愿意报上去，因为如果这件事情惊动了上面，税监失陷的罪名上面又要加上一条了。


沧州的府库里面的兵器流落到民间，可以武装多少人，可以造成多大的灾祸。


能隐瞒一天算一天，沧州的官员这一段时间倒霉倒的太多，实在是不愿意再给自己增添什么麻烦了。


掩耳盗铃，响动的声音只是自己听不见是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下旨会剿


通州派往沧州的三千援军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固守城池，不让周围的乱民趁虚而入，不过现在的沧州府城也没有什么值得攻打的意义了，不管是钱粮还是兵器，都是被洗劫一空，府衙里面的差役的腰刀水火棍甚至都被拿走，只能是临时做了些棍棒充数。


派来增援的那名守备开始的时候，还想带着这三千兵马建功立业，他以为也不过是一府的乱民，能有什么本事。


在府城中驻扎了三天，派出手下出去打听了一下，立刻是偃旗息鼓了，府城内外的百姓始终倒没有断绝联系，城外的那些响马们几乎就是公开活动，也没有什么顾忌，不管是从那个百姓口中打听来的数目，都是说那些乱民最起码有一千以上的马队，听到这个数目就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带来的三千兵里面，也就是四百的骑兵，这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底了，而且沧州府的衙役信誓旦旦的说，通州的九百骑兵就是被这些马队打败的，通州卫的骑兵在整个北直隶的兵马中都是数得着的精锐之师，这样的部队尚且打败，何况自己这种驻守在通州的普通战兵，这守备当即就以府城重要，不可轻离的理由不愿意出城清剿了，沧州府本来就是被响马洗劫了一遍，没有什么底子了，现在又有三千人白吃白喝，真是苦不堪言，沧州知府此时倒有让城外的响马把官兵赶走的念头了。


嘉靖二十二年的春节前夕，沧州的税监和九百骑兵遇难的消息传到了皇帝的案头，因为沧州知府并没有直接的上折子，而是走的公文的流程，从地方上的各级官府，到中枢的六部，一直到皇帝，没有一个不知道的，除了北直隶相关的地方正在紧张的调兵清剿镇压，朝廷上是一片的安静，就等着内书房那里拿出意见来。


地方上的舆论则颇为的有意思，地方官们也都是保持沉默，可是清流文人们大肆的撰文立论，评述这税监之政是天怒人怨的恶政，实行下去，民不聊生，必然是激起民变，现在的东党在朝堂上已经是发不出什么太有力的声音了，不过在野清流还是倾向于他们，支持皇帝的西党这次却也是无话可说。


其实受到税监祸害的地方不光是北三省，江南也是被刮的苦不堪言，不过那里一来是底子厚，二来江南还有南京的六部衙门和各司，多少有个牵制，这次看到北三省出来了这样的情况，都是趁机发表立场。


以往大明朝廷的动乱，一般都是朝廷的态度就是众人的态度，一般来说地方官和清流文人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就算是有，也都是歌颂朝廷兵马，说是讨伐乱民乃是顺应天命，维护大统的正义之举。


此次的情况倒是新问题，大家都是说朝廷所做有愧于民，还是自行检讨，那乱民也是不得以才乱的。


快要过年的紫禁城，太监宫女们都是在紧张的布置，张灯结彩，可是脸上却看不到什么高兴的表情，人人都是知道嘉靖皇帝这个时候并不高兴，内书房附近更是禁地，昨天值守的太监安排人在内书房布置，被皇帝看到之后，顿时是勃然大怒，打了二十板子，把什么东西都是撤下去了。


皇帝的心情很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了，在内书房，值守的六部员外郎都是低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那里仔细的浏览文卷和奏折，全国各种情况的报告文卷，汇总的文书，还有奏折都要先到他们手里，进行批注，这是个繁复无比的工作，这些人每天都很是疲惫，不过这一次人人的心思都不在书案上。


内书房就是一间稍微宽敞的屋子，成为朝廷中枢之地之后，也没有进行什么装修，六部员外郎的座位在门边，司礼监的几个秉笔太监在另一边，正当中是重臣和皇帝议事的地方，这时候屋子里面的气氛很是紧张，员外郎和秉笔太监们都是在那里装做查看文卷，或者是装做运笔如飞的样子，其实眼角都是在看着中间。


内相，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东厂提督，御马监掌印芮小三芮公公，此时正跪在嘉靖的面前，惶恐无地的在那里请罪，今天，南京锦衣卫和刑部衙门搜集的所谓清流言行汇集成册之后，终于传递到了京师。


南京六部现在已经是东党的大本营了，一来是本就是江南的腹心，二来是南京六部对于中枢来说，就是一个贬职养老的地方，去了那里，也没有什么人在意。所以朝廷上那些还不用下狱问罪的，但是看着心烦的大臣通通打发了过去，南京统辖江南几省，又统计民声言论到京师的机会。


在南京的大佬们不会放过这个恶心朝廷的机会，加上陆炳手下的人搜集的北方言论，当真是能把人活活的气死。


全天下的言论千言万语，洋洋洒洒，归结起来就是几个字“税监恶政”，要到皇帝面前的折子文卷都是要司礼监那里预览抄阅的，芮公公当然是对这些文卷内容十分的了解，这些文章还是按照惯例，把矛头指向了宦官们，这一切都是宦官们借机敛财，搜刮地方，所以官逼民反。


钱肯定是捞了不少，每个税监取得职务出京，或者是任满回京，要有任命自然是要孝敬，回城之后捞的油水十足还是要孝敬，作为宦官最顶点的芮公公来说，短短的两年，当真是富可敌国了。


看到这些之后，芮公公甚至连冷汗都出不来了，上面一桩桩的事情确实是当得上天怒人怨，令人发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芮小三对于嘉靖皇帝颇为了解，他马上就是惊骇欲绝得想到，自己会不会被推出来当作替罪羊，嘉靖皇帝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会手软，被丢出去平息民愤的人不要太多。


所以今天一早，芮公公先是请罪，毕竟是税监在名义上都是司礼监和东厂派出去的人，这些太监在下面的作为他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所以先是诚恳的认罪，把御下不严的罪名先承认下来，想必其他的罪名就压不到自己身上了。


看着下面惶恐认罪的芮公公，嘉靖皇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浏览手中的文卷，嘉靖的心里一直在冷笑，对面前的这个亲信太监的做作心知肚明，皇帝心里面也是在琢磨，是不是把这个人丢出去杀头平息民愤，然后撤回各地的税监，现在的国库积累已经是足够，威武大营的兵马也已经是训练成型，各地的民政军政渐渐的纳入了朝廷的控制之中。


现在对于督税搜刮的财富已经没有太大的依靠，嘉靖皇帝也开始考虑是不是收回税监，既然是不缺银钱，练出兵来，也该赚点名声在了。


把跪在那里的芮公公抛出去做替罪羊，嘉靖虽然很想，却知道并不可行，虽然现在西党的官员对他忠心的拥护，但是谁知道将来若是没有了制衡，西党会不会会去把持朝政，再把自己圈起来。


嘉靖皇帝不管是怎么计算，牢牢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只有宦官和内卫的武官们，芮小三虽然不是什么能力高超的人，却胜在愚忠，杀了这个人，难免让后面的人心凉，嘉靖皇帝重掌大权之后，周围臣子对他的敬畏也是一天多过一天，尽管司礼监内相大太监芮公公惶恐无比的跪在那里，嘉靖一直在那里沉吟不语，却没有什么人敢去劝说，只是等着皇帝最后的处理。


“威武大营的周林说他那里衣甲缺少，朕听说你家里颇为的富庶，你无亲无故的，助饷十五万两吧！”


听到这句话之后，在地上的芮小三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哭腔的开口说道：


“万岁爷，奴才明天就把银子交上来。”


不管是大臣们还是那边司礼监的其他秉笔太监，心里面都是暗自的咋舌，好家伙，十五万两，看芮公公这个意思，这笔钱还有没有掏干他的家底，到底是捞了多少啊，不过这些人也是知道，这十五万两拿出来，芮公公的性命也就是保住。


“这税监之政虽然是中兴之关键，不过朕也不愿意过多的扰民不安，拟一道旨意，明年三月就召回各地的税监……”


这话一说出来，边上的几名大臣都是离开椅子跪了下来，口称万岁圣明，嘉靖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随即又是变得严肃，继续的开口说道：


“下旨兵部，着北直隶，河南，山东诸卫，全力清剿乱匪，不得有误！”


蓟镇出兵五千，保定出兵五千，外加北直隶各卫人马一万，两万兵马，会剿北直隶……

第五百五十七章 夜半


嘉靖二十二年的春天，北三省处于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二万强兵屯驻北直隶和山东的交界地带，兵威赫赫，原本所说的乱民全然不见，不管是去那里，所见到的都是老实的不行的百姓。


蓟镇保定的中下军官有不少就是北直隶出身的人，自然不会和乡亲们过不去，至于那些在各个卫所抽调的人马，更是如此，民众不作乱，他们也不会是主动的动手，原本所谓的官差不得出府县城池之外的景象，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多的税监以为太平了，而且朝廷已经是有旨意下来，说是三月份就要召回税监，每个人都想趁着这三个月的时间多捞些钱财，不过他们以为乡间无事，可一出城门，许久不见的响马又是出现了，照样是下手狠辣，鸡犬不留。那些平乱士兵过去追击的时候，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派兵来剿灭乱民，可放眼看去全是温顺无比的良民，若说是全是良民，税监出城那些如狼似虎的响马又是从何而来，这些朝廷的兵马驻扎在这里，每日的粮草用度花费都是极大，地方上也是叫苦不迭。


沧州府城则是愁云惨淡，被彻底洗劫过一次的府城，对于供应这通州的三千多兵马十分的吃力，只好是像城内城外的富户摊派，不管是城内的工商户还是城外的棉绅，都说自己被税监刮的什么也剩不下了，那里还有钱供应大军，纷纷的叫苦。


带援军过来的那名守备越来越急躁，在这个府城里面，什么功劳也是捞不到，还要每天为自己的粮食吃穿操心，在通州什么时候会遇到这样的麻烦，通州富庶，地方上筹措粮草补给也是容易。


这三千兵不是那种世代种地的军户，都是在北方募来的兵丁，自然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这些日子过的越来越辛苦，这些当兵的也是焦躁起来，刚开始还颇为收敛，也算是军纪森严，日子一久，想什么调戏民女，买东西不给钱之类滋扰地方的恶习都是出来了，府城里面平民真是苦不堪言，心想沧州府城到底是得罪了什么神佛，税监搜刮的民不聊生，这时候又是来了这般的军队，还让人不让人活了。


官兵和平民的关系如此的紧张，知府衙门两头都不好做人，整个沧州乌烟瘴气，愁云惨淡，不知道什么却有消息传扬出来，说是通州的兵马因为很久没有取得什么战果，抓不到什么乱民，已经是被上头训斥，这些通州兵已经是准备在最近的某一天晚上洗掠沧州，杀良冒功，说白了就是砍平民百姓的脑袋说是乱民领取军功。


这三千兵马本身在沧州的名声已经太坏了，加上本地人和外地人那种固有的矛盾，这样的传闻出来之后，顿时是人心惶惶，许多在乡下有亲戚的都是出城投亲，还有人一到了晚上就是紧闭大门，拿着些重物顶在门上。


纷乱的谣言都是在民间流传，知府衙门每天都是忙碌操办粮草，督促下面的县城平摊费用，官兵们更是不会知道什么当地消息，只是闷头的骚扰地方。


提心吊胆的百姓连嘉靖二十二年的春节都没有过好，就这么每天的防备小心，过了一个月，原本害怕和提防的心思也是慢慢的淡了下来，二月初二，据说是龙抬头的日子，不过民间却都是领着小孩去剃头理发，这也是规矩，到了晚上，凡是家里面还过得去的人家，都是置办点酒肉。


看起来日子还要这么下去，夜深下来之后，整个沧州城早早的陷入了安静之中，二更天，在沧州府城西边突然出来了嘈杂的响动，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城西那里开始，把人都惊动了起来。


虽然说这些天警惕的心思减弱了许多，但是那个传言大家还都是记在心中，这一响动，顿时都是想起来了，仓促之间披上衣衫出屋，就看到城西边火光冲天，喊杀声和惨叫声四起，莫非真是要杀平民冒领军功了。


这个谣言是不是合理没有管他，但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时候想到了这个，每个人都是惊慌失措，晚上城门都是紧闭，谁也不知道要跑到那里，大家都是想要远离，许多人拖家带口的出门朝着城东面跑去。


已经有浑身是血的人从城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带着哭腔说道，快要两更天的时候，通州三千兵马突然炸营，士兵们冲出来见人就杀，凶恶异常，经过这人一说，本就是人心惶惶的平民们更是大乱，朝着东城发疯一样的跑了过去，一时间叫骂哭喊的声音响彻云霄。


城西的军营却不是他们想的那种情况，起火的都是军营周围的民房和柴草堆，许多穿着兵丁的号服，脑袋上缠着白头巾的人在那里到处的砍杀，驱赶民居里面的百姓离开，稍微有些不从的就是一刀砍下来，口中还大声的喊着：


“尔等皆是乱民，今日借头颅一用，换取军功！”


百姓们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求跑的越远越好，那还管什么真假，那些带着白头巾的兵丁虽然是凶恶，不过驱赶走了百姓之后，却也不去追杀，没有过太多的时间，军营周围差不多就是空了。


早就有人把准备好的坛子丢了进去，落在地上许多液体飞溅出来，外面的动静，早就是把军营里面的人惊动了，通州的三千兵丁已经是快要集结完毕，不过在沧州府这段日子已经是懈怠了许多。


看到外面火光冲天，这些人知道有些不对，却也不着急出去看看究竟，反正是沧州百姓的苦难，不干他们什么事，因为军营里面根本没有烧到。


听到外面的哭喊救命的声音，这才是发现有些不对了，连忙的号令整队，刚要出去的时候，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坛子被从外面丢进来了，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倒是把人吓得够呛，人人都是朝着后面一缩，没有想到坛子里面装着什么液体，落地也就是四处飞溅，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害处。


有人被液体溅到，觉得有些奇怪，手指沾了点放在鼻间，疑惑得说道：


“这不是棉籽油吗？”


还没有想到对方丢这个东西进来干什么，又是从外面丢进来许多火把，棉籽油是用来烧的，北直隶的春天说起来并不比冬天强多少，在兵营这里还堆着大量的取暖的柴草，放在外围也是当作屏障，棉籽油大量的丢过来，洒在干燥的柴草上，被火把一点燃，顿时是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在军营的周围几乎瞬间就是被大火包围了，本来就是睡眼惺忪的士兵们，被周围的火焰一激，完全的没有准备，顿时是惊慌失措起来，军营里面顿时是乱作一团，在军营的正门口，十几个人拿着飞抓丢了出去，扣在了门口的据马横梁上面，直接就把连着飞抓的绳索捆在了另外一边的马匹上。


马上骑士同声的吆喝，十几匹马一起发力，据马顿时是被从门口拽开，在门口的等待的几百名包着白头巾穿着士兵号服的人同时的大声喊道：


“军营里面有白莲邪教的人混进来了！”


呐喊着杀了进去，里面仓促集合起来的兵丁已经是被火势乱了人心，听到外面的呼喊，更是不知所措，看着和自己穿一样衣服的人冲了进来，往往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刀劈倒，军营大乱，这时候谁还知道对方是不是带着白头巾，根本注意不到了，每个人都是摸起了刀剑，只要是对方靠近自己就毫不留情的砍杀过去。


很快的，这里就开始自相残杀起来，那名守备在大营的中央，和沧州府的青楼妓女喝酒作乐刚刚睡下不久，就被外面的响动惊醒，跑出来一看，立刻就知道这个场面他控制不住了，也不管身后哭喊的女人，在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朝着喊声较弱的地方冲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城池的东门已经是被打开了，魂飞魄散的人们看到城门开启，也顾不得什么，都是拖家带口的朝着外面跑去，城内的火光冲天，喊杀的声音已经是逐渐朝着四处蔓延。


趁火打劫的无赖也是出现，城内变得越来越危险，谁也顾不得了，沧州知府也是如此，他也懒得去守那个让人抢的精光的府衙和府城，索性是带着家人和衙役一起跟着民众跑了出去，到时候也算是自己收拢民心。


南门现在根本没有什么人顾得上，大批缠着白头巾身穿白袍，或者是棉绅私兵打扮的马队涌进来，朝着兵营的方向冲去。


“弥勒降世，不想死的都跪地投降！”


裹着白头巾的偷袭者看到自己这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也不用装扮兵丁了，直接在那里威逼投降。


嘉靖二十二年春，沧州陷落……

第五百五十八章 出华州


在华州的仁川港，华州舰队的几艘大舰已经是整装待发，在仁川码头上，并不像是以往那样的热闹，华州太守府已经是早几天通知了港口上面的船只，这一天的码头划为禁地，不得进出。


江峰带着一家的大小站在码头上，周围亲卫在那里神色紧张的环顾四周，拱卫着华王，江峰的亲信将领和谋士都是来到这里送行。这次罗义带着亲兵营的一千亲卫随行，其他的人则都是留在了这里。


“再多看几眼，这几年估计再看不是那么方便了。”


这句话小孩子当然听不懂，江峰举着自己最小的女儿，让她眺望远处的汉城，边上的唐萱一脸担心的小声说：快放下来，快放下来。只不过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却觉得被举到高处十分的快乐，在那里四肢乱动，咯咯直笑。


因为有华王的内眷在这里，场中的官员都是恭顺的低头，生怕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只有那边的华王妃刘芳蕊在那里和他的父亲刘顺骅正在道别，场面没有什么伤感的地方，只是寻寻常常。


不多时，江峰的几个老婆在婢女的簇拥下去了座舰上，下面的官员这才是自然了些，江峰看了一下场中的十几个人，这些人很多都是在登州的时候就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有的人甚至可以追溯到在京师的时候，江峰看了看远处的汉城，现在的华州城，心里面有些自豪和满足，自己不枉来这个时代，最起码，现在没有什么人知道朝鲜，只是知道华州，所谓的汉城也被人称作华州城。


欧洲，日本的地里图志上，这些年都已经是慢慢的改了过来，汉人为主体的国家共有两个，一个是大明帝国，还有一个是华州国，一个是陆地，还有一个是海洋，甚至有学者还提出来什么大陆汉人和海洋汉人的区别，从古代殷商时代商人下海开始论证，推断出华州这种不断的拓张，热衷于贸易积攒财富的汉族是殷商的后代，这个论调被文史馆的尼德兰人翻译过来之后，很多人还信以为真。


只是江峰却哭笑不得，心想老子带兵出海占山为王，和海洋有个什么关系，不过这些东西，刘十二和刘顺骅还有李立等人却如获至宝，在这些文人的眼里，这就是华州的法统所在，将来可以炮制无数的文章。


不过，江峰在这些事情上能够看出来，历史确实是已经改变了，并且改变了许多。


“集聚钱粮，征发兵马，这些都已经是定好的规程，切莫放松！”


江峰对赵秀才，现在应该称之为赵司库开口说道，赵秀才一直是负责华州系统的钱粮后勤，人虽然没有什么大才，却胜在勤勉，他的手下都是商铺里面账房，掌柜，也有些是破产的小商人加入的，这些人虽然读书不多，可是却有一个踏实肯干的劲头，在赵秀才的带领下面，一直是颇为顺畅的运转。


听到江峰的吩咐，赵秀才连忙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开口说道：


“大王的吩咐，臣不敢懈怠。”


赵秀才在华州的重臣里面，资格和地位都是极老，不过却从来不摆资格，不拉拢派系，只是恭恭敬敬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也是江峰最放心的人，所以赵秀才的地位也是江家军体系里面最早确定的，明眼人都是知道，将来华州若是得了天下，这税赋钱粮都是司库管理，说白了就是户部尚书的位置。


说到征发兵马，这却是总团练使杨大的职责所在，原来的总团练使因为是在地方上征发民团丁壮，在名义上却是归于华州太守府下辖，江峰称王之后，华州的军政民政都是自然而然的统一到华王的管理下，总团练使职位也是从民政中独立出来，作为一个单独的设置，负责团练的征发训练，还有转变成正规军的前期训练，总教官杰森霍根就是总团练使的副手。在总团练使的下辖却有一个讲武堂的设置，在华州军有军功和表现出色的士兵，只要是有统辖四百人队的军官的推荐，经过司马从事和亲兵营的核准，就可以进入这个讲武堂做短期三个月的培训。


讲武堂的教官流动很大，每三个月的教官为一期，每期都不相同，来讲习的人都是些军功卓著的军官，来讲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把自己的经验和事例讲述给学员们，这三个月里面，有一半的课都是江峰给上的，江峰直接传授给他们战斗的机巧，给他讲述天下的局势和政局。


江峰对于军事和政治的看法，和这个时代的人来相比，有不小的差别，或者说有很多先进的理念，这些说给下面的士兵的时候，听到的人肯定是受到很大的震撼，加上江峰传诵在华州军中的赫赫威名，这些来听讲的士兵自然是对他死心塌地，更加的忠心耿耿。


附带说一下，江峰离开之后，这讲武堂就停办了。


杨大这个人性格沉稳，寡言少语，江峰对他也是极为的放心，他知道只要是定好了规程和计划，杨大肯定是会一丝不苟的去完成。


这两位嘱咐完，却主动的走到了刘顺骅的身前，刘顺骅虽然是已经是五十多岁，可是这些年在华州的地位崇高，养尊处优，岁月一点在他的脸上显现不出什么痕迹，倒是显得神采飞扬。


刘顺骅知道自己已经是和华州牢牢的捆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知道，若是华州得了天下，江峰从华王的位置上升到天子，内阁首辅，百官之长这个位置是必然要落在自己头上的。


翰林学士的出身，两个省布政使的资历，他这个身份就算是在大明做到宰执之位都是正常，不要是说在文官基础薄弱的江家军系统，不过刘顺骅也是想到过失败之后的后果，华州的存在本来就是大逆之事，江峰称王更是自作自为，若是事败，抄家灭族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了现在，一来是眼前的富贵舍弃不下，二来是几个外孙外孙女委实是心疼的要命，刘顺骅只有一个女儿，膝下无子，所以对刘芳蕊的两个儿子心疼的了不得，对于江峰其他的庶子也是颇为喜爱。


祖辈喜欢孙辈，这也是人之常情，华州安乐，很多事情都是觉察不出来，此时江峰即将离开华州，刘顺骅突然之间才发现在这个安乐的后面有许多的凶险在其中，越想就越是担心。送别江峰的前几个晚上，都是睡不着觉，文人大多是多愁善感，更是有些控制不住感情，方才和自己女儿说话的时候，就颇为伤感。


见到江峰前来，刘顺骅一时间激动倒也是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之别，上前一步抓住江峰的手，完全就是老丈人见到女婿的模样，在那里颤着声音说道：


“若是打的不好，就回来，靠着这水师，咱们华州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刘顺骅却是自己在那里冲着地上呸了几口，连声的埋怨自己说道：


“这是什么时候，我却说这种丧气话，莫要作数，莫要作数。”


平日里面双方虽然有翁婿之亲，不过刘顺骅进士出身，清流名臣，自有自有一番名士的气度，江峰虽然是称王，可是身上更多的是那种威武的气质，刘顺骅倒不是说看不惯，只是文武彼此相差太远，双方都很不习惯，所以一向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然，这也是和太守府不方便和都督府走的太近有关。


这次却是真情流露，让江峰颇为的感动，刘顺骅这是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表露出长辈的那种关切，两个人都是位高权重的人，三十岁之后，都是讲究一个喜怒不行玉色，城府气度深沉，遇到这种真情表露的时候，双方颇为的不适应，都是这么安静了一会，江峰突然间开口爽朗的笑了起来：


“岳丈大人不要担心，这事情虽然不容易，却也没有您想的这么艰难，等我好消息就是了。”


一干人简单的说了几句，马上几艘巨舰的船帆缓缓的升起，江峰站在船舷边上，面带微笑的看着下面，在这里呆了十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可也无妨，华州虽好却是天下一隅，不是长久的基业所在，大陆上疆土万里，才是武人的功业所在。


码头上的巨舰开始起锚，站在船头船尾的士兵在军礼官的号令下，齐齐的吹响了号角。岸上送行的人都是一起躬身朝着船只施礼，口中颂扬道：


“大王此去，威武万胜！”


船上岸上的士兵都是跟着齐声的呐喊：


“威武万胜，威武万胜！”

第五百五十九章 定海港


在仁川港启程之后，六艘巨舰举行的船队沿着半岛的海岸线南下，在济州岛那里补充了给养之后，穿过对马海峡继续北上。


这一路上，在这个时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舰队让所有见到他的人心生敬畏，让倭国北方的诸侯大名们更清晰的认识到了谁才是这个海面上真正的主人，根据江峰亲卫在以后的回忆录之中，说是江峰在看到日本的港口的时候，曾经是低声说了一句：


“先留着你们……”


这句话被认为是附会的，后世还有很多的慷慨激昂的文字在描述当时江峰的豪言壮语，这句话平淡无奇的话，没有人当作真实的发生过。


后世被称为太平洋上最北面的不冻港海参崴，在此时偏于寒冷的气候中，每年冬天还是有几个月封冻的，不过在三月份的时候，已经是完全没有问题，绕过了朝鲜，继续的北上，到了到了半岛的东侧的时候，驻守在清津的水师，就有船只过来引领，在前面带路前进。


海参崴在这个时代，在二十年之前，还仅仅是生女真和通古斯部落的一个小小渔港，不过这个地方作为良港，很快的就被关外的垦殖庄园发现，驱赶了那些部落之后，把这里当成了重要的军港来建设。


这里保持着五艘中型炮舰和十五艘大型商船的数量，而且即便是商船没有什么贸易的，也必须保证这个数量，目前的华州算是赔钱维持这个数目，也要在这里保持一定的运输能力。


张亮和铁蛋两个人自从来到关外之后，每年汉民的劳役，还有大部分的朝鲜奴的劳役都是用在修建一条关外垦殖庄园腹地到海参崴的港口，还有图们江附近的运河，大概是有三万多的奴隶性命丢在了这里，终于是依靠从前蒙古人和女真部落的简陋道路，拓展和修建成了现在初具规模的局面。


关外的粮食每年用来朝着关内销售的份额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被囤积起来，或者是被消耗在基础设施的修建上。


有些意思的是，关外的通往关内的道路修筑的四通八达，原本不管是辽镇还是外面的蒙古人还是女真人，都不愿意整修道路，有的时候宁肯是把道路搞的破烂泥泞，这里是有不愿意花钱的想法，不过也都是有避免对方的军队顺畅的交通的意思，不过华州到了关外之后，张亮曾经派人专门的请示过道路的问题。


江峰回信很是简单——修，江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军队会处于防守的状态。


远远的都已经能看见海参崴，不，这个时代没有海参崴这个称呼，这个港口也没有几百年后那么重要的意义，张亮给他起的名字叫做定海。定北，定海，夷州，这些名字毫无创意可言，当然，对于这些武人来说，这也算是难得了。


经过将近半个月每天只能看见无边无际海面，无聊的旅程之后，终于是看到了海港，在船上的每个人都是昏昏欲睡的模样，江峰和刘十二还有罗义每天在商议着大明的局势，三个人的内眷都每天都是穷极无聊，昏昏欲睡，也就是最初的几天看着新鲜，倒是孩子们兴高采烈，可是在船上，谁也不敢说安全与否，所以牢牢的看着，也不让他们乱动。


在桅杆上面的了望水手在那里举手眺望，冲着船上的人大喊着：


“到了定海喽～～～”


一声吆喝，下面的人都是欢呼一片，这无聊的里程终于是结束了。


六艘大舰和引领的船只都是把船上的风帆组降下来一部分，放缓速度，带队的舰队死令阿加亚不断的发号施令，每艘船上的炮门都是被打开，舰队都是按照完全战备的态度，来对待进港。


这也不怪华州舰队的小心，因为华州，夷州，关外和马六甲这些华州控制的地方都是相聚太远，这个时代的交通和信息沟通的速度又太慢，彼此之间其实都有一定的失控的可能，小心无大错。


在定海港轰轰的响起了三声大响，然后几艘小船朝着这些大船划了过来，江峰的座舰上放下绳索把下面的人吊上来。


按照常规，港口应该派出使者来到兵船的上面，然后战舰才可以进港，当然商船不必如此办理。


江峰一干人等这个时候都是在舱内休息，上岸之前休整一下精神，猛听到甲板上有人开心的大喊：


“大人，大人你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江峰感觉到有些纳闷，穿戴整齐来到了甲板，却看到刘十二衣衫不整的已经是在甲板上了，推着刘十二木轮椅的却不是他的亲兵，而是几名水手，显然是事情比较匆忙，所以直接喊的水手帮助。


在刘十二的面前有一个人跪在那里，江峰在那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刘十三，难以想象居然是刘十三在那里跪着。此时正是兄弟相见，双方都是很激动的样子。


兄弟之间的真情流露也感染了周围的人，大家的脸上都是忘记了这次航行的疲惫，在周围一起笑着，江峰慢慢的走了过去，此时快要进港，船只也没有什么颠簸，江峰心里面也是很高兴，刘十三因为当年的所作所为，在江家军的体系之中，并不是太招人喜欢的人物，即便是被江峰在三十三卫圈了两年之后，大家还都是觉得惩罚不够，就连他的哥哥刘十二也是要避嫌。


只有江峰力排众议的坚持使用，刘十三几乎是在绝境之中被重新启用，这时候从前的棱角和异心都是被消磨的干净，死心塌地的对江峰笑容，如果放在从前，刘十三领着军队在北地打下了这么大的地盘，心里面肯定有了所谓自立的念头，这次却根本不顾所谓定北城守备，北地提督称号，他也并不放在心上，直接就是回到了关内，问起理由很是简单，说是自己不愿意管理民政，只愿意为华王为一军将征战四方。


很多人都是以为刘十三在那里故意的清高，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谁想到，这刘十三却真是回来了。而且居然出现在这个船上，更是让人意想不到。


江峰的年纪其实比起刘十二刘十三来并不大，甚至比起罗义来还小几岁，在中国有个传统，不管能力如何，你的年纪若是比较小的话，那就压不住场面，别人就会觉得你办事不牢靠。


不过江峰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赵秀才这种比江峰大将近十几岁的人看到江峰，也觉得他和自己是一个年龄段的人，其实，这个解释起来就比较的玄虚，江峰毕竟是带着一段记忆穿越而来的，他的年龄也要加上他从前的那段年纪，所以说江峰看刘十二和刘十三常常是用一种长者的角度来看。


走到了跟前，刘十三也已经是看到了江峰，也顾不得和他的哥哥正说话，急忙的起身走了几步，到了江峰的跟前又是跪了下来，按照礼数，恭敬的磕头行礼，江峰笑着把刘十三搀扶了起来。


上下的打量，从前带着傲气和桀骜不驯的年轻人此时沉稳异常，古铜色的脸色，皮肤显得很是粗糙，这都是在北地的时候见证，搀扶起来的时候，江峰也能够感觉出来，现在的刘十三比起从前可是健壮了许多。


这时候的刘十三可真是有些大将的模样风骨了……


既然已经是确定了港口没有什么问题，船只已经又开始升起了风帆朝着港口行进了，海参崴是天然的良港，只要是稍加整修，就可以停靠华州最大吨位的战舰——翔龙，这也是江峰的座舰。


简单的和刘十三说了几句，就让他们刘家兄弟自去交流，江峰走到舵台上，看着这个北方的港口，在码头几个要害的地方，都是又用大石和夯土垒成的堡垒，里面露出了粗大的炮口。


在堡垒的瞭望台上，士兵们都是在看着海面，随时准备作战，在不远处的码头那里，和华州仁川还有大明的东部沿海城市大不相同，丝毫见不到什么热闹的景象，只是有那种森然肃杀的军港气氛。


船只靠岸，放下了踏板，张亮和铁蛋等人早就是等待在码头上，看到江峰到来，铁蛋连忙朝着后面挥手，顿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几名亲兵先是下来，江峰身上穿着轻甲，挎着腰刀，改良版的明藩王武将常服打扮，昂然的走下船。


算起来，张亮和铁蛋都是江峰的家人，见到之后感觉自然是不同，关外的守备张亮是最高的武官，连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后面的一干官员将领都是跪下。


这时候，不管是船上还是岸上，所有的士兵，所有的人都在大声的欢呼，高喊着：


“我华州万胜～～～～～”

第五百六十章 关外的南边


辽镇的铁岭卫原来是个穷苦地方，只有得罪了上官的人才是被发到这里当兵，奴尔干都司的女真人还有朵颜三卫的蒙古人虽然是在附近有集市贸易，不过这么简单的土特产和粮食盐巴的贸易，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反倒是边墙之外的那些蛮族遇到天灾人祸活不下去的时候，还要进来抢掠。


相对这些蛮族，辽镇明军算得上是精锐之师，但是每次打垮了对方，女真人和蒙古人就是四散在关外的山林之中，风头过后又是卷土重来，这么没完没了的骚扰，颇为的让人头疼，而且铁岭算是辽镇明军驻扎的地方最北之地，天气苦寒，战斗不断，去了那里，少活几年几十年不是假话。


不过嘉靖十年之后，出现了垦殖商团这个组织，组织了大量的关内农民和大批的外族努力，来到关外垦殖土地，开辟庄园。


原来在边墙之外的女真人不是被抓做奴隶，就是被垦殖庄园的私兵们驱赶到更北的地方去和那里的野女真和通古斯部落争夺生存的空间，彼此厮杀死斗。铁岭卫每年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了，顿时是变得轻松不少。


而且京师商团动用在官场的关系，大批的招揽军户和士兵去关外垦殖，路过铁岭卫的时候，总是要给防守的边塞的人几分好处，所以铁岭卫的官兵上下，那时候，就开始捞取了不少额外的油水。


甚至有许多的兵丁自己就被庄园主招募，去做庄园里面的护卫队员和私兵，赚的钱，做的事情都是比在卫所当兵好多了，到了后来朵颜三卫的蒙古部落被江峰打垮，关外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庄园的势力了。


关外的垦殖庄园的各项出产开始朝着关内大量的销售，铁岭成了交通的要津，过往的商货众多，铁岭卫的官兵再不灵活，也知道开设关卡收税收费，铁岭是必经之地，交些银钱换取顺畅的通过，商人们也都是愿意。


铁岭卫的收上来的这些钱还不用上缴，除了官场上的常例分成需要给出一部分之外，其余的都是落在了将官和士兵的口袋里面，三年之后，原本穷苦之极的铁岭卫，已经是辽镇最富庶的地方之一了。


在这里，卫所的指挥使三年之后已经是在辽阳置办下了好大的一份产业，而且在沈阳，天津和保定一带，还有自己的生意铺子。其他的千户百户，一直是到总旗小旗这一级，最少的也是买下几百亩地，雇佣上关内过来的农民耕种，也有人买了不少的朝鲜奴，自己在边墙之内也有小小的农庄，士兵们虽然是太大的好处没有捞到，但是一年之后，盖个新房，买些好地还是轻松能够做到的。


这等的好位置，开始几年做的不声不响，还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到了几年后，辽镇上下都是盯上了这块肥肉，货物一入边墙，只要是铁岭卫放行，其他的卫所和镇守实际上就是设卡也没有太多的油水可以拿了，说白了还是铁岭卫最有油水，铁岭卫的指挥使在嘉靖十三年的时候就升迁到辽南某地去做了守备，下面的千户百户也都是各有升迁。只不过都不在铁岭卫了。


上面的指挥使又是安插了一批人进来，继续捞钱，不过也最多在这个军官位置上捞上一年，因为后面大批的人在那里等着排队，希望进入铁岭发财。


辽镇有八万到十万的兵马，而且因为边境苦寒大小战斗不断，所以战斗力堪称是九边之首，对于关外垦殖庄园的存在，他们也是心知肚明，并且加以提防，大明对于边关以外的政策很像是把头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除了已知的蒙古人和女真人之外，并不承认有其他能危害到大明的势力。


也就是说在朝中大佬的意识里面，辽镇所要防御的对手依旧是北面的蒙古人，防止他们从北面关外的方向入寇，还有女真人的小规模劫掠也是不得不防备，至于京师商团遗留下来的百万流民，他们就当作不存在。


东党的大佬们一直是在朝堂上采取这样的态度，辽镇总兵大将李孤峰几次上表陈述，都是无果而终。


实际上辽镇总兵大将李孤峰在关外流民这里，捞钱捞的最多，在铁岭卫每收上来的十两银子里面，就有三两是归他。靠着辽镇的富饶土地和铁岭卫的这笔收入，李孤峰手下养了将近一万的亲兵家丁。


不过这等大将，考虑事情不光是赚钱这么简单，辽镇自己也有细作探子，屡次的装作流民或者小商人，进入边墙之外侦查，不过深入关外三百里，所有的庄园里面，好像都是些本本分分耕种的农民，也看不到有什么兵戈之事，再往里面走，关外的垦植庄园之中的民团团练十分的凶狠。


只要不是关外之民，一般就是格杀勿论，而且各个垦植庄园之间也就是一条或者两条道路，关外的土地广大，有人聚居的提防也就是这些庄园，如果想要继续深入不被人发现的话，联补充给养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去那些庄园补充，自己把脑袋送到民团团练的刀口下面。


既然是关外没有什么兵丁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可是一个很好抢劫的对象，李孤峰和辽镇的其他将校们也是想过动手劫掠，把那些庄园归于自己的手中，不过，去攻打边墙之外的土地，难免会被朝廷上那些脑筋僵化的角色，说什么擅启边衅。还有辽镇的土地本来就是地广人稀，不缺人耕种。


掠夺更多的土地意义不大，何况大明和关外的商人们往来贸易，经过辽镇控制的土地，也给辽镇带来了大笔的收入，关外之民，也就是现在辽镇所说的“北民”们，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谁也舍不得宰杀。


而且关外庄园的民团团练，特别是靠近边墙的这些民团团练，辽镇的人们都是心里有数，那些大部分都是辽镇自己的军户和士兵，这些人的战斗力不弱，虽然现在只是在庄园里面看家护院，可是要真打起来还真是麻烦。


不过李孤峰老谋深算，总是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的地方，有心要关闭边墙，可钱少了许多，心中不甘，而且朝廷之上的东党和商人们的关系千丝万缕，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那可就是自找倒霉了。


好在是嘉靖皇帝在嘉靖二十年重新掌握政权的时候，终于是正视了北地之民的存在，承认在那里有一支很有威胁的力量，不过说来奇怪，这个时候的李孤峰反倒是感觉有些大惊小怪了，要是动手关外的流民早就是动手了，何苦会等到今天，而且李孤峰对手中的一万亲兵家丁很有自信。


大明九边重镇里面，总兵参将手下私兵，大同总兵算是规模最大的一个，也就是三千家丁，自己这近万人是多大的威力，又会怕谁。


开始的时候，对于朝廷的命令推搪虚应的人里面就有他一个，不过随着朝廷训练威武大营的兵丁逐渐的成型，地方的职权逐渐的收回到中央，李孤峰心里面也明白，看来这个生金蛋的母鸡要杀了。


明军的粗疏，和关外的小心谨慎，确实是让外人并不知道关外的虚实，因为每年各个庄园的团练和护卫队员，都是聚集在塔尔河东堡附近的平原地带，演兵操练，距离边墙三百里的地方，关外不设私兵团练，关外所有的货物和商品，都是集中到铁岭卫附近，由华州钱庄下属的三江商行统一调配，尽管是以很多家不同商铺的名义，不准庄园私下和边墙之内的商人交易。


所以朝廷一直是觉得在草原上还有另外一支强大的力量，而从来没有想到关外控制的土地早就是和草原连接成片。


嘉靖二十一的冬天，辽镇指挥使以上的武官都是得到消息，要随时做好对边墙之外进行清剿的准备，这是兵部的意图，辽镇总兵李孤峰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专门请幕僚上奏折表示忠心。


私底下，辽镇的高级军官再为了打下关外之后如何分配人口庄园争执的不可开交，在他们的心里面，关外的流民再怎么强悍，也不过是流民罢了，还能挡住天下数得着的辽镇强兵。


在塔尔河的东堡，当年江峰指挥手下和瓦剌部六万兵血战的最后基地，早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城镇——北州，这里是蒙古草原和关外物流交通的枢纽，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忙碌的大军营，在这个军营的中心，就是临时设立的华王大帐，里面也是有大声的争吵：


“刘十三，辽镇我已经让给你了，天津一定要我去打！”


“那保定必须归我……”

第五百六十一章 劫掠


最近两年来，经过铁岭卫南下的商人越来越少，铁岭卫的收入也不如从前的丰厚了，事实上除了冬天之外，货物通过图们江入海，然后走海路到华州活着大明，成本要比陆运少很多。


华州的钱庄和票号一直是在做这个事情，开辟了海上的航线，转移对铁岭卫这条道路的依赖性。


铁岭卫的将官和士兵开始的时候，还有不杀这个生金蛋的母鸡的想法，随着常例的税费越收越少，火气也都是越来越大，心想为了来到这个铁岭卫发财，都是花了不少的好处才过来，来到这里却拿不回本钱，这算是什么事情。


不过这来往的商户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毕竟关外北地是个没有王法的地方，凡是有胆量来做生意的，一是带足了保镖和护卫，二是有足够的背景，想要动手强抢，还是很大的麻烦。


明军的官兵们也只能是干拿这些商人给的费用，就好像是被打赏的下人一般，不过从来是关内和辽镇的商人们北上南下，在关外流民里面虽然也有商户，不过活动范围都不会超过边墙，好像是有什么顾忌。


胆大的发财，胆小的饿死，辽镇的细作和探子深入边墙之外三百里，没有看到有什么成建制的军队和军事力量，只是知道各个庄园里面的有些护卫和私兵，据说都是从前辽镇的军户过去的。这些事情，铁岭卫和附近的几个卫所从指挥使到下面的普通一兵都已经是知道的清楚。


这说明流民聚居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流民之中的商人经常是拿着大笔的货物来边墙附近的地方，在那里和关内的商人们交易，如果过去把他们抢了，这笔油水可就大了，反正最近的风声不是传说，朝廷要对流民动手了吗？到时候再抢可就没有现在的好处，至于对面的人据说也是从前的辽镇军户，现在的铁岭卫已经是轮换了好多拨，根本没有什么香火之情。


也许是为了交易的方便和减少路途，边墙之外的流民们货物存放的地点，距离边墙越来越近，各种各样的山货和土特产，还有大量的毛皮，甚至还有北地的珍珠，传说还有些粗金，无法冶炼和精细处理，也在交易的范围之中。


这些货物听起来，足可以让人流口水了，嘉靖二十二年的四月，铁岭卫的一个百户赌钱输了两百多两，急红了眼，终于是按捺不住，在半夜里面把自己属下的兵马叫齐，说是要带大家去发财。


听到去发财，大家来到这个苦寒的铁岭卫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发财，一百多兵丁都是心知肚明，这发财到底是去哪里发财，那百户也不出声，带着兵丁们就是翻过了边墙，按照昨天回来的商人们说道，距离边墙二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大仓库的所在，里面有一百多人在那里照看，还有几个流民的商户交易完了还没有回去，这就说明，在那里不光是有实物，还有金银，油水更大。


那百户带着干劲十足的手下都是骑马，辽镇多马，这次的抢掠，很多兵都是现从相熟的人手里面借马，还有借来骡子和驴的，轰隆隆的就过去了，本来从决定去动手抢掠到开始行动，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自然谈不上准备如何的充分，兵丁们一边是紧张一边是兴奋，声势不免也大了些。


到达那个仓库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偏黑了，仓库里面的人已经是生火掌灯，也不知道是那个士兵没有注意行踪，被在仓库里面的人发现了，不过接下来的动作让准备的铁岭卫士兵实在是出乎意料，一帮人好像是吓破了胆子一样，乱哄哄的从仓库那里拥挤出来，朝着北面一哄而散。


流民商人的手里，也从来不缺马，事实上和关内的交易也有一部分的马匹贸易，这时候正好是逃命的工具，就看到那些流民商人和随从还有看守仓库的人，骑在马上跑的飞快，转眼就是消失在黑暗中。


铁岭卫那名百户在马上就是恨的大骂，连忙命令手下抓紧行进，不要耽误了发财的大计，一帮人发挥了远胜于作战和演练时候的速度，飞快的到了仓库那里。


果然已经是空无一人，百户和手下的官兵就好像是见血的苍蝇一样扑了上去，到处的翻检查看，听不见有人说话和出声，都是闷不作声的到处动手，过了片刻，在这个仓库里面爆发出来了巨大的欢呼。


粮食之类的粗重货物不多，全是上好的毛皮，珍珠还有人参等等贵重物品，甚至还有几袋金沙，发财了发财了，每个人心里面都是这么想，这地方与其说是仓库，其实只是粗粗搭起来的棚子，值钱的东西都是放在人居住的屋子里面，想必是带着这些精细货物，准备和关内来的商人们交易，但却被这个百户和手下赚了个便宜。


这财发的太容易了，对方甚至把大车都给预备好了，在马厩的边上就有卸下来的大车，这些铁岭卫的官兵也是知道夜长梦多，也不用百户吩咐，早就有人奔过去把车套上，然后又是一些人顾不得长途跋涉的辛苦，把翻检出来的东西装在车上，强忍住再放一把火的冲动，一帮人哼着小曲踏上了回程。


也有几个人心里面警惕，特别跟百户说，要尽快赶路，免得流民叫来帮手追赶，到时候怕是这些东西都是要丢下，不过那百户压根不听，还颇为嚣张地说道：


“这些流民在关内就被追赶的如同丧家之犬，来到这里也就是猪羊，任人宰杀的弱货，怕他做什么，慢慢赶路就是，我等的富贵日子就要来了！”


结果让人惊讶无比的是，还真就是没有人敢来追赶，就让这一百多明军大摇大摆的返回了铁岭卫，当天晚上就把东西分下去了，第二天，总是有口风不严的人，这百户一行人的收获顿时轰动了整个铁岭卫。


看着华美无比的毛皮，品相上乘的珍珠和人参，人人都是食指大动，贪心大起，而且挺有些人说，那百户手里面还有几袋金沙，足足的十几斤的份量。而且据说是凶狠顽强的流民们如此的懦弱，就这么让比自己人数还少的明军抢夺了财物，而且还不敢纠集人手来报复，原来如此的容易发财。


到了第三天后，边墙那边连个抗议的人都没有，听过去做生意的小商贩说，那边丢失了货物的流民们捶胸顿足的哭号，还有人上吊的，就是没有人来找明军的麻烦，据说还有人说道，我等本就是无根之民，连打官司都打不赢啊，今后这可怎么办，这等懦弱无能的表现更是把铁岭卫，甚至是周围几个卫所的心思都给撩拨了起来。不过这一切都是据说，都是那些去对面做买卖的小商贩传回来的消息，也就是他们能深入对方的庄园。


在铁岭卫的附近本来就有关内过来的商人暂住，他们也是准备去边墙之外做贸易的，铁岭卫有不少的客栈饭馆就是做这些人的生意，这些商人心思灵敏，听到铁岭卫的官兵们劫掠来了财物，就想到很多货物肯定不能握在手里，肯定要出售，而且这些丘八哪里会懂什么价格行市。


这些商人们也不去关外了，直接就去找这些人收购，这些官兵们见到有现银进账，都是高兴的了不得，稍微谈一下价格也就是卖了出去，即便是这样，那晚出去的人，百户和亲信也是发了大财，手下的兵丁也都是有小财可发，商人们更是赚得口袋都快冒出来了，这些东西收购过来之后，进关就是翻个几倍几十倍的价钱，商人们大都是短视，一看有这等的好便宜可以赚，都是鼓动其余的官兵出边墙劫掠，这可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情，免得和那些越来越精明的流民商人交易。


劫掠流民发财的消息很快的在整个辽镇传播，各个卫所都是轰动，边墙之外的富庶他们都是有所耳闻，没有想到却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肥羊，要赶快过去割一刀。


凡是有身份的高级军官都是去辽镇总兵李孤峰那里询问，问是不是现在就开始对边墙之外开始动手，没有想到的是，李孤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愤怒的掀翻了桌子，原来在四月，保定的五千兵马在德州和乱民会战，被对方的马队冲垮阵势，然后全军溃散，蓟镇的兵马龟缩在通州一带，已经是连吃了几次败仗，朝廷已经是准备调辽镇的兵马南下了，谁想到铁岭卫的人却闹出这种麻烦，让辽镇兵哪有心思打仗。


去捉拿铁岭卫那名百户的兵丁却是扑了一个空，都说是那百户发财之后没有几天就离开了铁岭，说是去南边享福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乱 白莲


在德州府的无棣县，驻扎在附近的保定五千兵马得到了线报，说是大股乱民准备攻打德州府，现在的北直隶南边各府的税监不是被乱面杀掉，就是自己在重兵护卫下面跑到京师附近，只有山东各府屡次变乱，不管是官是兵，应付这类变乱都是极有经验，而且山东棉绅数量比起北直隶河南来，差了不少，他们更多是接近江南的工商之业。


所以几次的变乱都是在一露苗头的时候，就被镇压了下来，对于白莲各个地方的舵主而言，是不是攻陷官府，获得多少信众，这是关系到教中升迁和地位的大事，看着北直隶变乱纷纷，声势闹得如此之大，山东却是安安静静，很多人都是心中不甘，有人终于是说动了北直隶的响马，准备攻打德州府。


那里算是北直隶通往山东的陆路要津，拿下了这个地方，山东的门户就开了。


驻扎在无棣的五千保定兵马，根本不把乱民放在眼里，他们一贯是瞧不起通州卫所，觉得那里太过富庶，把人都是养烂了，兵根本打不了仗，被乱民在晚上趁乱摸进了沧州府，这才是溃散的。


如果这乱民强，为什么到现在只是打下来了沧州一个府，而且在北直隶各卫所增援的兵马到来之后，就撤了出去。得到乱民的马队要来攻打的消息，保定五千兵的将官就准备出城设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捞一个大大的军功。


山东到了德州地界的时候，原本的丘陵地貌就开始变成了平原和北直隶的大地连成一片，部队的运动很难保持什么秘密，这五千兵声势浩大的开出无棣周围的时候，他们的消息早就是被快马传了出去。


不过保定平乱兵马的守备将官也是知道这一点，他并不担心，如果被发现，就把伏击战打成遭遇战，乱军民乱奇袭作乱还行，真正战场上的堂堂之战，还是有正规训练的官军有优势，这是历朝历代都被证明的事情。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伏击战打成了遭遇战，出城五十里的五千保定兵马在埋伏地点，双方的前锋探马就是彼此发现了。此时天色已经是偏黑，既然是这样，保定的守备直接扎下了大营，等到第二天再战。


夜间的小心谨慎防御，乱民响马也许是知道占不了什么便宜，也没有半夜偷袭，倒也是像模像样的扎营。


第二天，双方居然就和正规军一样摆开阵势在营地之间对峙，保定平乱兵马的将官们几乎是能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响马的冲击会这么有章法，先是骑马的弓箭手到了百步左右的距离，和官兵对射了几轮，这些响马居然有蒙古鞑子的大弓，射程远威力大，居然是射进了队列之中，站在后排的官兵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没有来得及举起盾牌的时候，就已经被射杀了不少。


无奈的官兵只好后退，这时候响马的第一波冲阵来了，八尺的木枪平端，两百骑一列，排成三列，在锣鼓声的节奏下面缓缓的冲了过来。


原本以为对方是漫无目的的乱冲，却没有想到完全是蒙古人的冲阵打法，被弓箭射的垂头丧气的官兵已经是完全的乱了，根本没有足够的意志来抵挡对方的冲阵，第一排被齐齐的刺穿之后，整个官兵的阵势溃散了，阵势四散，响马大队此刻才开始所谓的乱冲，人人把大刀短枪举起来，呐喊着杀了进去。


到了晚上，保定平乱军的守备才聚集了三百多名士兵，逃进了无棣县城，响马大队也知道自己无法打开坚城守备的德州，在城外耀武扬威了一番，也就是散了。地方上报上去的就文书和战况却都是信誓旦旦的提到，怀疑有鞑虏在乱民之中。


同样的，在北直隶的乱民主动朝着蓟镇的兵马进攻，边镇之兵自然是强悍，不过乱民战得也是极有章法，仗着马队的机动力，回环攻打，让对方的士兵疲于奔命，稍有松懈的时候给对方致命一击。


蓟镇兵马虽然没有溃散，可也是一步步的败退到了通州，依仗周围的卫所和兵势，才让乱民不敢过分的攻打，蓟镇在边关的时候和蒙古人交战的次数极多，发现这些响马的战术和鞑子的精兵几乎是差不多的样子，尽管在细节上不是那么好，可是响马借着对地形熟悉，补给容易也达到了很接近的效果。


有鞑子的人在乱民之中，此次的变乱必然和鞑虏有关，几乎都是这么说。


这次的乱民，确实是让人摸不准头脑，他们的兵力比起官兵来并不落于下风，却从来不去攻占府县城池，只是来去如风的骚扰攻打，抢掠物资。


两只援军的溃败，朝廷终于是觉得有些麻烦了，所以决意京营出一万兵，辽镇出一万兵继续严加清剿，因为这件事情突然牵扯到了鞑子的身上，除了兵力最为充裕的辽镇，其他的边镇都不能再抽调兵马，必须要对关外有所防范，当然，嘉靖是不是有削弱某些强镇的想法，也不敢确定。


这件事情，既然没有攻陷府县，只是抗税民乱，地方上虽然是焦头烂额，不过反映到中枢上的情况，却始终不会让人有什么紧张的感觉，税监已经是被礼送出境，自有卫所的官兵护送他们回到京师。


朝廷的税赋和库藏已经是靠着前面一段时间的搜刮充实了许多，不过这个时候头疼的是地方了，税监拍拍屁股走了，可是地方上连正常的税赋都无法收上来，各级的衙门官府也都是需要钱才能运转起来，发不下俸禄，不光是官兵要闹饷，就连衙役和书办们也要闹的，就连地方官自己都是懒散了起来，千里做官只为财，现在钱都捞不到了，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棉绅们是最头疼的一批人，他们没有想到目前的局势已经是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诚然，税监们已经是在北三省呆不下去了，可是没有了收税的人，棉绅们现在也开展不了种棉和卖棉。


兵荒马乱的，谁还敢进来买棉花，在田地里面，今天响马呼啸而过，明天官兵轰轰开来，哪里有敢在田里种地的。


棉绅们想要退出，不过白莲教的掌握的军事力量牢牢的控制住了乡间，这次不搞什么求神拜佛的勾当，只是在乡间积蓄力量，控制丁口，一副要大干的模样，棉绅们也就是想发财，却没有想到闹到这样的地步，何况棉绅大户在前一段时间，都是在白莲教里面担任这样那样的职务。


当时本来是求个方便，却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成了身上的枷锁，白莲教比起税监来，那是凶恶毫不逊色的怪物。


当初提出窜连棉绅的那个白莲舵主，姓刘，叫刘伯顺，现在已经是山东香堂的首领，这个位置已经是极高了，特别是对于一个半路加入白莲的人来说，这就是顶点了，再往上就是白莲教的大佬和世家子的地盘了。


特别是教主的位置只能是世袭，还有几个不管辖地方的香堂，虽然没有地盘，但是在教中的地位却是崇高，可以说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核心，在白莲教低潮的时候，这些人也不出头，反正他们积攒的钱财已经是足够的多，安享富贵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现在局面打开了，眼看着这局势要比以往都要好许多，朝廷征讨的大军被一个个的打垮，声威大震，很多分离出去的小教派都是主动的回流，要重归弥勒的座下。


现在的北三省虽然是闹得厉害，不过在洛阳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这里向来驻扎重兵，也不用担心什么乱民的进攻，这里却也是白莲教总舵的所在地，所有人都以为是在山东，却不知道本代的教主景恪守不愿意吃苦，却愿意在这个繁华之地安家落户，不过在这个地方大家都知道有山东过来的金大员外，这是景恪守的化名。


今日金大员外的宅子大摆宴席，说是给自己的如夫人做寿，这天南海北的还真是来了不少的宾客。


刘伯顺也是打扮成一个员外的模样，在几名小厮的跟随下，带着礼品上门祝贺，看了帖子，门口的仆人点头哈腰的迎了进去，满院子的酒席宾客都是没有停留，直接朝着内堂而去，带进了内堂，却发现在屋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子周围围坐着十个人，刘伯顺一看，不敢怠慢，里面的人都是白莲教最高层人员，教主和各个香堂的香主，连忙的见礼，留给刘伯顺的座位恰好是最下首的位置。


说起来论资排辈确实是刘伯顺排在最后，不过论起功劳来，他可是要坐在上首的位置，因为这番局面，几乎就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看这个场面，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面却暗自的冷笑：


“大事不成，你们就要抢夺功劳吗？”

第五百六十三章 成不得大事


刘伯顺心中冷笑，不过面子上的笑容十足，按照白莲教内参见的礼节，恭恭敬敬的把程序走完，这才是做到了椅子上面。坐在那里之后，彼此之间都是颇为虚伪的笑容和客套，大家都是有意的冷落了最大的功臣刘伯顺，不过山东香堂的香主，看起来也不是太在乎这个，只是在那里恭谨的微笑。


看着桌子上的席面，刘伯顺也是感觉到心里面有些惊讶，他一直是在山东的各个大府活动，山东在北方而言，此时怕是最富的一个省份，登州，莱州靠着海贸工商，济宁兖州靠着运河转运和盐铁买卖，都有财源，自然是享受方面也是不同凡响，酒楼上面都是珍馐杂陈，名贵非常，可那些海中的出产竟然是出现在洛阳的酒席上面，这就是有些惊人骇目了，这得要多少的银子才能置办，刘伯顺身为一省堂主，自然是吃过见过的人，看着白莲教的这位景恪守教主的这个宴席，花费如此的奢靡，委实是让他心生反感。


除了来自沿海的海味，其他的东西也都是来自关外的山珍野物，竟然没有一个是洛阳本地的产物，这一桌酒席要用多少银子，算算数字，就让人惊讶。


而且坐在这个桌子边上的每个人身上的穿戴饰物，真真是做到了大富大贵的气象，根本看不出什么富贵的模样，暴发户气息全无，但是穿的用的，无不是价值高昂之物，刘伯顺自己就知道，景教主佩戴的玉佩，就是自己花了六百两银子送过来的。


现在许多的白莲教众正在各地舍生忘死，每日里面奔波乡间，或者是联络教众，或者是领着丁壮和官兵游斗，各个在生死之间，这些人几天之中能吃上一口肉，也就算是了不得的好日子了。


白莲教的规矩，各地收获的银两都要缴纳所有到圣库里面来，然后再由圣库下拨，从前各省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收入，所以上缴和下拨倒也不影响什么，现在大事已经启动，各地不知道有多少人为着白莲教奔走拼命，可是还要这般的下拨银两，刘伯顺也是提过，直接由当地的香堂分舵留下一部分，却遭到了所有头面人物的拒绝，说是圣教千年之规，不可妄动。


说白了，就是要把这些银子先握在自己的手里面，各级的人都有捞钱的机会，光是这个景教主，去年一年就在开封和洛阳之间，置办了三千亩土地和大量的商铺。


想想自己每年去华州见到的大将文臣，这些人富贵了十几年，每年在海贸和商业上的分红堪称是巨款，可却人人保持着起家时候的模样，就算是已经称王的华王，吃穿用度恐怕也比不上面前的这个教主。


刘伯顺这个名字是本名，几乎可以联想到，他也是当年微山湖刘家的子弟之一，不过也是旁系子弟，当年跟随在刘十三身边的亲兵，实际上是刘十二安排在他弟弟身边的护卫，在刘十三被官兵击溃之后，他就流落在民间，后来到了登州，和那里江家军开办的商铺联系上，这才是重新归建。


不过都督司马刘十二重新给了他身份，让他成为司马从事的一员，很快的，他又被招募教众的白莲教收纳到山东的香堂之中，白莲教好歹也算是一方的势力，在陈聋子和刘十三之乱里面都是推波助澜，华州对他们也是有所注意。


进入了白莲教之后，刘伯顺靠着山东上下的华州埋伏下来的钉子和关系网，可以做许多其他教众根本无法做的事情，慢慢的打开了局面，白莲教在这样困顿的时候，他的表现特别的显眼，也就慢慢的提升了起来。


不得不说，老刘家的人心里面都有些另类的想法，随着棉绅之乱慢慢的闹起来，刘伯顺手中控制的响马和白莲教的私兵越来越多，他心里面也是和当年刘十三一样，以为自己有了可以凭借的资本，可是单独的做些大事了。


好在他还有一丝清明，知道在山东和北直隶闹腾出来的这些乱局，和官兵屡次作战取得的胜利，要不是有华州过来的司马从事和军官的指挥，恐怕根本就无法成功，当年陈聋子之乱和刘十三之乱散落在山东的士兵，这些年除了很少的一部分回到华州之外，都是在司马从事和亲兵营的各种安排之下，成为了各个绿林山寨，大股盐枭，甚至是白莲教的骨干力量或者是首领。


这些人有军事的经验，懂得练兵，在关键的时候，一发而起，闹腾出来的局面，可不是白莲教聚集些村民愚妇围攻衙门，到最后总是带头的被砍掉脑袋的笑话可以比，看到华州的计划，上面的“藏兵于民，化整为零，攻其不备，疲惫其兵”这几句话，就已经让刘伯顺彻底打消了他自己的那点小心眼。


而且华州对于山东北直隶的渗透如此的无孔不入，他也是经常想起，在沧州府和登州府两位六品的官员给他传递消息的情景，渗透都能做到如此的地步，如果自己有异心的话，可未必是和二将军（刘十三）那样被身边的人拽回华州，搞不好，就被身边的仆役家丁直接的砍了脑袋。


所以刘伯顺尽管是有些想法，可都是自己想想，还没有付之行动，一直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华州的指示在做事。


接到了洛阳总舵要开办大会的消息，刘伯顺的心里面就颇为的反感，他现在有时候出于习惯，有意无意的帮着白莲教考虑有些事情，这也是一种思维的定式，心想这个时候正是紧要关头，各地纷纷发动，正是需要核心人物主持大局的时候，可是却要去洛阳开什么大会，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白莲教过来下帖相请的人可不是寻常的教众，都是教主身边的护法带着神兵，这些人都是狂热的信徒，如果你对教主的命令有什么意见，很有可能就给你一个叛教出门的罪名，直接砍了脑袋。


心中不耐也要客客气气的来，来到之后刘伯顺的心里面彻底的死掉了这条心，大事当前，教众的核心人物不去第一线指挥，却在远离战场上的洛阳，豪奢宴会，想起来进入这个金员外府之后，一路上看到的侍女奴婢，都是绝色，这等的做派，还未成事的时候，就如此的享受声色口腹之欲，那里是成大事的人。


刘伯顺微笑着听周围那些人的谈话，也不出声发表什么意见，果然不出他所料，一会话题就是转到了刘伯顺的身上，在景教主身边的一名老者，是教中的传经堂主，在那里神色严肃地说道：


“刘伯顺刘堂主对我白莲兴盛和弥勒的降世有大功，可所做的事情里面却有小小的不妥。”


“来了。”刘伯顺心里面暗骂，不过还是恭敬的站起，开口说道：


“愿闻其详，还请传经长老指点后进一二。”


“此时各地教众受弥勒渡化，纷纷响应大事，局面大好，可刘堂主你却只在乡间活动，府县不甚注重，那沧州府龙蟠虎踞之地，正是我白莲的大兴之基，怎可能拿在手中，却又丢弃，这是小家子气了！”


那传经堂主显然是对刘伯顺的恭顺态度颇为的满意，然后说出来这番话，边上的几个人纷纷的附和，在那里说道：


“我河南的教众本可以拿下真定府，却被刘堂主调到山东河北去围攻官军，打垮了几千兵，却一个府县也拿不到，这可是太伤我教众的心了。”


在白莲刚才联系棉绅的时候，没有一个堂主之上的人愿意承担责任，只有刘伯顺主动的自己顶上，不过也是在洛阳总舵白莲教主景恪守那里得到了调动武力专断的全力，也就是说，白莲教在北三省的武装力量都是归刘伯顺调动，这种专断的权力必然是让周围的人眼馋不已，而且眼下的局面看起来已经是可以拿功劳，官兵屡战屡败，拿下了府县大家在里面开府建衙，做土皇帝。这刘伯顺的专断之权，也就有些扎眼了。


虽然知道是有人摘桃子，可是心里面总是有些不甘，刘伯顺还是在那里开口说道：


“各位，眼下的局面凶险无比，大意不得，边军实力未损，保定兵虽然被击溃，可是已经收拢起三千……”


“眼下之事，刘堂主一人劳心劳力实在是不妥，本座觉得需要各位给刘堂主分忧，群策群力，共谋大事！”


一直是沉吟不语的白莲教主开口下了定语，刘伯顺下意识的想要开口争辩，却看到身边的那些人都是一副计策得逞的表情，当下心里面冷笑了一声，站起来以极为顺从的表情开口说道：


“谨遵教主圣谕。”


心里面却是暗道：


“成不得大事的东西，老子回华州！”

第五百六十四章 出墙发财


原本一直是活动在乡间，仅仅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才靠近府城和官兵打大仗的白莲教，突然间行事变得张扬了起来，山东和北直隶河南交界的一带，突然间在府城之外冒出了几万乱民攻打城池。


除了已经是破烂的不像样子的沧州府城很快又是被打下来之外，其余的城池都是在坚守，野战之中，这些响马乱民确实是颇有战力，但是攻坚这种只有正规军才能完成的动作，就显得颇为的笨拙了。


除了几个小县城因为里应外合被拿了下来，其他的地方官兵虽然是被压缩回了城中，可是凭借城墙和壕沟，还是能够坚守住。


原本以为乱民只是在乡间活动，可以睁一只眼比一只眼，反正不用上报担罪责的地方官们纷纷的上表请求援军，所谓“贼逾十万之众，漫山遍野，局势几不可控，只有固守城池以待外援”，文书一封接着一封的朝京师发去。


不过也有人看到了另外的东西，守城的官兵和周围的援军将官，虽然是每天苦战，但都是感觉到压力轻松了不少，收拢兵卒退守德州的保定援兵的守备，就和自己的幕僚说道：


“此贼非前贼，攻守无章法，好似乡间争水械斗之村夫愚妇，原以为鞑虏参与其中，此时看却不然……”


刘伯顺确确实实是被架空了，他现在升到了总舵的传经副堂主的位置，在教内的地位确实是要比执掌地方的堂主的位置要高，而且待遇丰厚，不过却没有一点的实权，但是刘伯顺也不去争什么，只是安静的接受，这倒是让白莲教里面的众人心里面很有些不好意思，准备给他些补偿。


白莲教山东香堂堂主的换人，那些行动颇有章法的乱民响马突然间就散乱了下来，很多绿林的势力都是默不作声的消失了，据说是回到了山寨，或者说是到了别的地方，不过去山东指挥的白莲教首领们，对这些并不在意，在他们的眼中，一片大好的局面，各地都是胜利的势头。


那边打下沧州府的某舵主已经是自称什么侯爷了，景教主有令，说是每个人打下的地盘都是归谁镇守，财源人员税赋什么的都是归他支配。白莲教几百年来都是以打天下做皇帝为目标，核心的教众们对于地盘和人口都有一种渴望，现在有了这个榜样在前面，这些人都是奋勇驱动乱民攻打。


整个北三省，特别是北直隶和山东交界的地方局势已经是如火如荼的局面，但仅仅是局面而已，实质性的进展也就是几个县城被打了下来，就是这样，自称将军，都督，大都督的就已经是有十几个了。


原本是准备看看风色的棉绅们这时候确实是害怕了，这么闹下去，交不交税，是不是受盘剥是一回事，造反的抄家杀头又是一回事了，而且自从闹的大起来之后，这些棉绅发现自己倒是能控制手中的私兵和家丁了，而不是从前的完全的听命于白莲教的命令，这个原因倒也是简单，从前刘伯顺知道把得来的财物分下去，现在都变成了自己发财和上缴洛阳白莲总舵。


没了好处，有没有什么人约束，这些人自然是回归到自己的庄子家里面，白莲教裹挟催动的大乱，参与者越来越多的是各地的奴工还有死心塌地白莲死忠。


棉绅们开始给官府通风报信，提供各种方面的支援，不允许白莲教的乱军在自己的庄园控制范围内，取得给养和休整。


慢慢地到了嘉靖二十二年的六月份，白莲教的势头渐渐的弱了下去，原本是遍地开花的局面，变成了只能是在北三省三省交界的地方，针对青州，东昌和真定一带重点的进攻，而且除了官兵和他们死战之外。


到了乡间地头，棉绅控制的私兵家丁和他们也是互相的拉锯搏斗，这些人比起官兵还要顽强，而且因为前期的原因，对白莲教的作战习惯颇为的熟悉，并且对于乡间民户有极大的控制力，十分的难缠。


四月五月的如火如荼，京师自然是早就被惊动了，三万兵马已经是开进了北直隶，原本还在通州围困攻打的白莲教众，和这些强兵一触即溃，原本声势滔天的白莲教，很快的就是低落了下去。


辽镇总兵李孤峰调走了一万兵马之后，又是重新的布置了防御和阵型，所谓草原上的威胁，现在看起来，越来越是那么回事了，因为在北三省的白莲教叛乱之众，响马的战阵之法里面，完全是鞑子的套路，这说明，草原上还有亡我大明之心不死的蛮夷，九边重镇一定要加强防备。


这都是中枢的旨意，秘密的发到各个边镇总兵的案头，辽镇总兵李孤峰原本是等到朝廷的命令一下，就开始对关外流民的清剿，这可是大有油水的好事，可是这个文书一来，就要把原本调动到铁岭边墙附近的兵马朝着西北的方向移动。


而且这个时候要严防出现什么妄动的局面，免得影响军心，所以辽镇总兵发下严令，不得越过边墙，擅启边衅。


不过整个辽镇的最北端，也就是铁岭卫那里，已经是约束不住了，第一次那个百户发了一笔大财，拿着钱财去江南享福，其余的人日子也是跟着天翻地覆，这个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而且去抢的时候，据说那些关外的流民也不敢抵抗，就是跑，这还怕什么，这就等于是白捡的财富。


凭什么那百户可以发这个财，我们就不能，而且关内来的商人们上次也是赚到了便宜，撺掇着军人们去抢，这样他们就可以用较低的价格来获得从前要公价买来的货物，彼此都可以发财。


所以到了嘉靖二十二年六月的时候，虽然是上面明令禁止，抓回来的人都是打了军棍，但是越过边墙去抢掠的情况还是屡禁不绝，从前是要百户带着人过去才敢，后来则是三两个人就敢出去。


不过也确实是越抢胆子越大，在边墙那边的那些流民只要是见到辽镇的士兵，都是拔腿就跑，这些辽镇兵也不愿意抓人，只要是丢下财物的，绝对不会穷追不舍，回来之后，就有商人收购，自然是发了一笔小财。


看着眼红的人越来越多，往往一个晚上，铁岭卫五千多人的实额，实际上有兵四千一百人，有时候上千人翻过边墙去碰碰运气，边墙那边的流民也是被吓破了胆子，敢靠近的人越来越少。


边墙那边流民人数众多，总是有不信邪的来做生意，也总有倒霉的碰到辽镇的军兵，只能是财物被抢走，越是这么搞，大家的胃口都是被吊了起来，谁都是想要过去碰碰运气，而且边墙流民看起来也是很需要贸易来买卖货物，经常是这边的抢掠停下几天，再出去的时候往往就能抢到不少东西。


还有几个百户领着人出去的时候，收获比起第一个百户来相差不远，尽管是辽镇总兵几次三番的明令禁止，可是却屡禁不止，财帛动人心啊！


渐渐的也都是琢磨出来规律了，六月月末的时候，铁岭卫上下约莫是十天没有出去，而且安排关内的商人们出边墙去放出收购的消息，说是朝廷已经是严厉约束了辽镇各个卫所，让他们不能擅自的出边墙，所以关内的商人们也是准备来和他们做生意了。


等到去联系的商人们回来说明情况的时候，整个铁岭卫都是疯狂了，说是关外集中了大批的珍贵货物准备交易，虽然是热天没有什么上好的毛皮珍珠之类的，不过据说因为这段时间的抢掠，关外流民的生活必需品的需求不禁是数量很大，也是急需，为了尽快尽多的从关内的商人手中换到，都是拿了多年的库藏，比如说品相上佳的珍珠，今年收获的鹿茸，据说还有在金矿里面的大块原金。


这些东西在关内可都是值大钱的东西，不光是士兵们热切无比，商人们更是暗自的在那里盘算，收购的差价到底可以赚多少。


更有那脑筋灵活的，已经是和千户百户们谈好了价钱，更有那明白人直接去找铁岭卫的指挥，还有那商人去找晚了，索性是去找附近卫所的军户军官，几家卫所讨价还价的定下了谁该分多少。


在这期间，还不停的派出商人们去稳定边墙之外那些流民，以防他们跑了，同时也是确定对方的仓库和存放货物的地方到底是在那里，确定地点。


嘉靖二十二年七月四日，铁岭卫，抚安堡，懿安堡等卫所堡垒共七千多人，在晚上蜂拥而出，直奔边墙之外，发财去也……

第五百六十五章 口袋


这次的关外流民据说货物的堆放地，比起第一次被抢的地方，要靠近里面几十里，就是在一个庄园的里面，虽然都说流民的庄园里面有不少的私兵和护卫队员，不过一直是有探子在盯着这一块，据说也就是一百几十号人，可是以铁岭卫为首的卫所官兵就要将近七千，都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根本就不怕。


而且很多人都是动了歪心思，卫所的官兵们一直是抢掠在庄园外面的流民，还没有进过庄园里面，那里面富裕了这么多年，赚来的钱财积攒一定是不少，而且还有女眷，想到这个，明军浑身上下都是燃烧起来了，钱财和女人是最让人动这个邪恶心思的事情。


远了几十里，根本不是问题，这次的明军都是备好了马匹，七千人里面，大概是两千多匹骡马，还有大车之类的东西，那些走路的干劲也是很高，看着身边带着马的人，心里面暗自的赌咒，这次我多抢点东西，下次我也带马来，那时候多分点。


预先就已经是定好了分钱的规矩，指挥使，千户，百户之类的自然是不能少拿，下面的官兵则是骑马的多拿一些，如果你赶着车来，又要多拿一些，这个理由大家倒也是服气，无非是有马的战斗力强一点，有车的到时候可以多拉一些东西。


夜里面出发，按照估计的情况是在凌晨的时分到达庄园，赶一晚上的路，不过不管是军官和士兵，谁也顾不上休息什么的，丝毫没有什么积蓄体力的想法，七千人对不到一千人，而且这一千人里面还是男女老弱都有，抢劫这些人需要什么战斗，况且那种即将发财的兴奋让每个人都是忘记了疲惫。


北方的夏天天亮的特别早，在寅时（大概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左右）结束的时候，天就已经是大亮了，这是高纬地区的特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七千多官兵终于是看见了庄园的轮廓，清晰的就在眼前，几乎是瞬间，整个的队伍行军速度一下子提了上去，骑马的赶车的拼命的把鞭子马刺朝着马匹身上招呼。后面的士兵马迈着大步疯跑，大家都已经是看到了庄园外面那些临时搭建的棚子，有那抢过的就知道，那下面放着的都是流民各个庄园拿来的货物，准备贸易的，只要是早到就能早抢一点。


人人都已经是疯狂了，有跌倒在前面的，直接就是被一个个跑过去的人踩住，根本起不来，有人活生生的被踩死，也算是冤枉。


几千人这么闹腾起来的声势极为的大，用惊天动地来说也不夸张，那边流民的庄园也早就是听到了这么大的声响，冲在最前面骑马的明军也是看到庄子里面惊慌失措的出来一批人，看了这边的人一眼，惊慌的朝着北边去。


然后又看到十几个女人披头散发的跑出来，哭天喊地，看到这边迅速的靠近，又是飞快的跑进了庄子。


有女人，这让明军队伍里那些有这个爱好的人跑的更快了，来这里真是来对，有钱赚还有女人，庄园里面的人跑出来的时候，连大门都没有来得及关，外面的那些用木桩扎在地上围成的栅栏根本阻挡不住什么人，这时候更是大开方便之门，人群轰的一下子冲了进去，开始朝着各个棚子扑了过去。


确实是有不少的毛皮和珍贵的山货，前面的想抢到更多的，后面的没有想到多少抢一点，几千人乱哄哄的涌了进去，就好像是一锅粥一样，还有那带队的军官，知道自己的那份不会少，手下抢的，还有按照规矩分到的都能拿到手中，这些人的目的反倒是在庄子里面四下的搜索，抢些女人回去。


辽镇都是内地的囚徒流放者聚集的地方，明朝曾经有军法，就是将校军官若是有罪，可以带着亲兵家丁去辽镇服役，往往就可以解脱罪名，加上那些走投无路过去投奔的，这里的男丁数量远远的超过女人，抢几个女人不光是自己享用，还可以送给上官，实实在在的功劳。


不过方才在门口看见那些刚刚起来的女人，跑进了庄子以后，却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看不到在那里。


每个庄园的范围都是非常的大，因为关外的木材并不缺乏，所以不管多大的地面，都可以用木栅围起来，真正的住户有房屋的地方反倒是不多，那些储存货物的棚子就是在庄园的正中央，周围都是已经很高的庄稼。


每个存放货物的棚子都是有大群人拥在那里，因为没有人维持秩序，已经是开始火并了，外面的人进不去，拿着手中的武器，刀不出鞘，或者是长枪的枪杆，朝着前面的人乱抽乱打，前面的人愤而反击。


那些军官带着亲兵骑马奔驰，一个个屋子的搜索却是一无所获，不过却在几间宅院里面看见了女人的胭脂水粉，还有些丝绸衣服，这可是不干农活的大小姐的装备，每个军官心里的邪火都是腾腾的冒起来，也不顾得维持身后的秩序，只是在那里闷头的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仔细搜寻，连地窖什么的都不放过。


突然间，有些人在棚子里面发疯一样的大叫了起来，语气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意味，在那里惊慌失措地喊道：


“这里面都是空箱子，什么没有！”


不多时，每个棚子里面都是有这样的喊叫，哄乱疯狂的人群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就看到在里面的那些人疯狂的翻检，原来那些毛皮和货物都是堆放在表面的箱子上，几十几百个箱子袋子散落的堆成一堆，只有最外圈的那些里面有货物，里面的都是空的，有些里面还放着些石头，泥土之类的充数，越到里面，连这些表面的功夫都不用作了，都是空的容器。


一个个棚子安静了下去，倒是只有那些军官带着骑兵，还在满眼发光的一个个宅院搜过去。


终于，这些军官们也发觉了场中的安静，觉得有些不对了，他们还有几个最大的宅院没有搜，心里面还是有些希望，不过还是要去查看一下，棚子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一边是安排手下的亲兵继续的搜索，一边是去棚子那里查看。


这时候没有人抢了，也没有人拥挤，听到里面的人说是空箱子，奔跑了一晚上的疲惫和兴奋瞬间都是发了起来，每个人身上都是提不起一点力气，失望疲惫交织在一起，都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军官们的马匹过来，也没有人知道闪避，气得那些军官拿着鞭子狠狠的抽，这才让开一条路，各个棚子的外围已经是有被打死和打伤的人，在地上躺着和呻吟，动手的那些人看死伤的人这都是平时的同胞同乡同僚，方才却为了争抢财物，翻脸不认人，此时的想法后悔，惶然，不知道如何都是在一起。


方才的声响十里之外都能听到，此时场中除了马蹄声和军官的怒骂声，却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进去一看，果然是箱子袋子都是空的，外面倒是堆放着些东西，不过这些东西，比起来这些箱子和棚子实在是九牛一毛，什么东西都是看不到。


“大人，没有找到人，都是空……”


那喊话的亲兵看着场中如此的安静，顿时是觉得有些不对，连忙停住了口，没有继续说话。


人没有找到，棚子里面都空的，几个为首的军官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愕然和惊骇，有个人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晚上一点水没有喝了，扯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说道：


“咱们被人下套了……”


这个东西可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了，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确实是进了圈套，一直是安静异常的庄园外面，突然人马嘈杂，声音大了起来，在庄园里面的众人顿时是慌乱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士兵们拼命的朝着中心挤去，可是他们在庄园的里面，外面有木栅栏阻拦着，根本看不见外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心里面更是惊慌失措，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栅栏上面寒光闪闪的枪尖。


辽镇军兵的素质这个时候就显现了出来，中下级的军官们大声的吆喝，这些辽镇兵迅速的把箱子和袋子或者是清理，或者是堆放在一起，大车也都是被推到了前面，骑马的人也都是集中。


这时候，庄园周围的木栅栏几乎是在同时，被绳套套住，又听到外面大声的号子，许多人用力的大喊，栅栏咔嚓一下子就被拔了出来，当然作为栅栏的木桩钉的也不深，可是这一下的震撼力却是十足，遮蔽视线的木栅突然消失，外面的森森军阵就出现在辽镇明军的眼前。


一名骑士骑马出列，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投降吧，缴械不杀！”

第五百六十六章 无精打采


定北大功，刘十三无欲无求，只求有一个先锋官的位置，江峰自然不能不给他，其他的人自然也不会和他争。


铁岭卫是辽镇北面的第一个重镇，在铁岭卫的后面直接就是辽镇的腹地了，而且在北端虽然只有铁岭一个大的卫所，不过周围的千户所，和几百人规模的堡垒比比皆是，星罗棋布，若是堂堂正正的进攻，肯定是会惊动整个辽镇，到时候后备的力量顶上来，纠缠在这个地方可是麻烦。


所以刘十三琢磨出来了这个不算是计策的计策，动用司马从事和三江商行的力量，那名率先抢掠的百户，正是刘十二当年布下的一枚棋子，其实也是和辽镇一直对关外流民有种神秘感，就好像是传说西域某些地方遍地珍宝的情况差不多，什么遍地的金银财宝，土地握一把就会流油之类的。


不过辽镇的人里面也是传闻关外的流民强悍，不敢轻举妄动，这名百户的率先出头，一下子让许多人迅速的把目光盯上关外的流民，发财如此容易，对方这么软弱可欺，一次的便宜还不够吸引，还要不断的收收放放，不断的有些小便宜给那些辽镇兵，而且还要害怕逃跑，把大家的胃口都给调动起来。


直到最后，丢出一个大大的诱饵，加上关内的商人们在那里来回的鼓动，这些来收购的商人唯利是图，只要是有一两个人，尽管这一两个人都是三江商行的商人们，都是纷纷的加入进来，有他们在背后上蹿下跳，平时在这些商人身上捞到了不少好处的卫所军兵们自然都是冲昏了头。


刘十三晚上开始睡的很是香甜，不过却被下面兵丁和军官给吵闹起来，在关外的这些新训练的团练虽然在训练中，早就是被当作正规军。不过这种正式的出征却还是第一次，关外的军队底子基层的军官都是塔尔河谷和瓦剌的一战，还有跟着江峰去征讨朵颜三卫的护卫队员和士兵。


这些人作为骨干带起来的新兵，可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甚至很多没有想到当团练还要上战场，不过基层的民官和农官都是在宣扬，如果这些东西被关内的明军拿去，这些年的辛苦就白费了。而且军属还有这样那样的优惠，还有远征拓荒队的武勋激励，最后，还有军队的刀枪摆在那里。


新兵们第一次上战场，而且去和大明的官兵交战，心里面忐忑不安那是免不了的，晚上除了出去站岗放哨的人，其他人都是要在营地里面睡觉，可是怎么睡的着，这里的年轻人都是在懂事记事的时候，从内地搬迁过来的，对于大明的军队都是有些畏惧感，一想到第二天就要战斗，都是紧张的了不得。


这么多人睡不着的动静还是闹哄哄的，刘十三被吵闹的睡不着，又担心被外面的发现，只好是安排军法队拿着棒子出去溜达，看到有在那里小声说话，不睡觉的，就是一棒子下去，果然是安静了许多。


清晨起来，没有睡多少的华州北军都是在林子里面列队，看着好像是疯狗一样的明军扑向那个预先挖好的口袋。


原本为了造成震撼的效果，刘十三吩咐手下的士兵一定要悄无声息的在庄园的外面列队，不要惊动里面的人，而且还预备了弓马高强的校尉，准备清除掉在外面放哨的人。


他在这里想的周全，却没有想到那些明军根本就不是过来打仗的，对方是准备过来抢劫的。


在庄园里面已经是闹的上了天，外面不用轻手轻脚，因为里面根本就听不到外面在干什么，大吵大闹，彼此叫骂，还有兵器相碰撞的声音。在庄园的门口和有一些要害的地方丝毫看不到什么守卫的人。


忐忑了整个晚上的华州北军的士兵，都是在那里面面相觑，从开始的愕然，惊讶，到不屑一顾，听着里面带着辽镇口音的叫骂，全是污秽不堪的脏话，在这震天响的脏话的映衬下，原本有些浮躁的华州北军慢慢的沉稳的了下来，在带队的队长的手势和旗帜的指挥下各就各位。


原本胆怯慌张的眼神都变的极为有自信，刘十三坐在马上，看着下面士兵的变化，倒是没有想到这次的作战居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华州治军，讲究严刑峻法，又有武在文上的制度，用军纪和训练来打造战斗的身体和技能，用制度来培养武人的自豪感，参军之后，军人和军属都能感受出来自己的地位和以前大不相同，心中都是颇为高看和矜持。


今天看到年幼时候畏惧的明军，居然是如此的邋遢模样，一帮人污言秽语，就和囚徒奴隶丝毫的区别也没有，心里面的紧张渐渐的消去了，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看着士兵们冷冷望着庄园的眼神，刘十三的心里面一股兴奋油然而生，强军不光是在军法，还要有精神，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用财帛来勾引明军的手段，居然有这样的效果，真是天助华州。


华州北军的马队都是列队出来，拿着绳套套上了庄园周围的木栅栏，所有人都是完备之后，在刘十三周围的亲兵举起旗帜，一夹马腹冲出了队列，上下的转动，军官们齐齐的发出号令。


马匹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力奔跑，咔嚓咔嚓连声，本就是粗粗钉下去的木桩被一根根的拔了起来，里面喧闹异常的景象顿时是安静了下来，在里面闹哄哄的明军逐渐的安静了下来，现在换他们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外面突然出现的军队。


那里来的军队，身上的衣服怎么从来没有看过，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也是汉人，华州的军服有很多欧洲军队的概念，因为是火器和长矛的结合，所以大部分的士兵穿着的都是贴近于现代的军裤上身或者是套着皮甲。


既不是蒙古鞑子的军队，也不是女真人的战士，甚至朝鲜的兵也不是这个打扮，明军直接就在那里糊涂了起来，居然就那么愣怔了一会才在明军军官的喝骂下，仓促的整队防御。一晚上的兴奋突然变成了圈套，让这些人的疲惫全部的发散出来，浑身上下就好像是灌了铅一样的迟缓，但是为了活命却不得不做。


到了这个时候，刘十三一晚上的疲惫却也是被激发了出来，这场战斗的结果在双方士兵这种状态下面已经是分明了，实在让人提不起什么兴趣，刘十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纵马走到阵前，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清，就那里扯着嗓子大喊道：


“投降吧，缴械不杀！”


喊完之后，直接就是懒洋洋的扭转马头回到本阵，一摆手命令道：


“攻上去，这么傻愣愣的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在华州北军本阵的军官也都是一愣，本来还要等这些明军是不是投降的证据答复呢，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居然是下了进攻的命令。


刘十三是主将，下面的人可不是和明军一样，要什么大小相制，上峰的命令，低级的官员甚至可以质疑，在华州的军队里面，这是要掉脑袋的。


主将下令，立刻是有人把命令飞速的传达了下去，各个已经整队好的大队，队长手中抽出了腰刀，朝着前面倾斜，有节奏的鼓声开始响起，士兵们开始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前。马队则是排列到了侧翼，也是慢慢的催动上前。


老实说，刘十三的喊话除了不杀，隐约听到了之外，其他的都是没有听到，这也难免，距离太远，这里又太嘈杂。


对方那边神秘的军队突然间鼓声响起，阵线已经是压了过来，这就是要开打了，几名为首的军官心里面暗骂，却丝毫提不起什么战斗的勇气，对方的步伐从容，队伍的人数未必有他们多，但是气势却好像是山一样压了过来，现在朝着北面跑，不可能，那边不知道还有多少凶险在等着，回辽镇，面前就有军队在挡着。


倒像是商量好一样，这些来抢掠的士兵，凡是骑马的都是列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辽镇的军兵还有些基本的素质，直到如果想要回去，只能是击溃面前的军队，其余的方向还不知道有什么凶险在等待着。


“平！”


每队的队长都是大声的喊出了命令，第一排和第二排的长矛手把长矛放平，步伐的节奏丝毫不变，继续的朝着前面行进，站在中间的人却都是取下了身上的弓箭，准备发射——这个部队的除了火炮之外，只有两队的人火铳配备。


铁岭卫的马队已经是开始加速冲刺了，华州北军长矛完全的放平，弓箭手的弓弦都已经拉满。


胜负已然分明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 确定的胜利


战斗的双方心里面都没有底子，冲阵的铁岭卫马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军队，而华州北军这一边则是第一次面对骑兵的冲锋，对方马队的马匹虽然是相对矮小的蒙古马，这么多人马奔腾的气势还是颇为的骇人，不过华州北军的士兵们还是扎得住阵脚，并没有慌乱和溃散。


骑兵和步兵的战斗，骑兵的冲击就是不停的寻找步兵阵地的弱侧，如果有破绽和空隙就专门攻击这一点，只要是击溃一点，整个步兵的阵线也就是变得混乱，到时候整体的冲击就会让对方溃散。


不过华州军的战阵和其他的地方不同，他虽然是看起来也是那种人数众多的大部队，但是这些大部队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四百人一组的方阵，每个方阵都是可以单独作战，长矛可以防御和近身搏杀，弓箭和火铳可以远程攻击，结成这样的大横阵虽然五队有一名副将协调，不过这些副将仅仅是传达和维持主将的命令，并不干涉每个队进入战斗时候的具体动作。


也就是说，马队冲垮了一队，还有许多队在那里等着，每个队和大部队又是整体，又是分散的个体。


尽管是蒙古马不善于爆发冲击，可如果积蓄的马力充分的话，冲击起来的效果还是非常的好，可是这一次一夜的奔袭抢劫，不光是人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马匹更是如此，很多骑乘的马匹他的主人为了多拉些东西，还给马匹套上了大车，大车上面又是上去四五个，十几个人，骑乘的马匹做挽马本身就是耗费力气损伤马匹的事情，到了这里，有顾不得给马匹喂点草料硬食，直接就去哄抢财物，搜寻女子，马匹的力气实在是没有剩下多少了。


冲击的时候，速度明显是慢了许多，看着对方的长矛平放，一层层的平放下来，好像是钢铁的丛林一般，这些马上的军兵们倒是想到可不要是我第一个撞上去，要不然肯定是个透心凉。


最前面几排的人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在那里放慢马速，凌晨的财物争夺，已经是把每个人的私心都放大了无数倍，即便是上了战场，这些人也想不起来往日的训练了。


马匹爆发出最后的一点力气在冲刺，根本经不住突然骑士的勒拽，有些马匹直接就是悲鸣一声，跪倒在地上，上面的人更是倒霉，直接被甩了出去。


看到这样的景象，华州北军的新兵们的信心又是多了几分，最先开火的是最中心的两个火枪方队，马匹进入一百步之后，早就是预备好的士兵在队长的大喝之下，纷纷发射火铳，冲进射程的马队就好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瞬间的倒下一片，周围的马队也是被这种巨响吓的混乱不堪。


进入了五十步，其他方队的弓箭手开弓射箭，五十步之内，华州制式的军弓力量最强的时候，或者是马匹或者是骑士都是射中射倒射死，还有个问题，就是后面那些冲过来的马匹看到对方的长矛阵，马匹下意识的就要闪开，上面的骑士手忙脚乱的在控制，对方的第二波火铳还没有完成装药，第二波的弓箭却已经是射了过来，顿时又是被射倒了一片。


这下子后面的马队就知道冲上去肯定是送死了，骑士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是拨转马头，朝着两侧跑去，不过两边却有华州的骑兵在那里守卫者，华州北军的骑兵和华州的其他编制不一样。


北军的骑兵大部分是护卫队员和汉化的蒙古人，这些人的骑术精良，只能是依靠武艺来维持家业，所以说战斗的技巧每日磨练，愈发的强悍。


这些人手中都是拿着华州打造的制式的马刀，短枪，很多人或者是有弓箭或者是短铳的装备在身上，看到对方的马队溃散而来，北军的骑兵不着急硬碰，反倒是朝着另一边退了几步，流出空间，然后从容的搏杀。


明军的步兵硬拖着双腿在那里冲锋，可是前面马队的人仰马翻还有凄厉的惨叫声音，都是告诉他们，跑是跑不了了，有些人也想朝着两侧跑，可是看到北军的骑兵从容的斩杀，甚至还带点高兴的状态，各个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开玩笑，自己的双腿怎么能跑得过马匹。


鼓声有节奏的响了起来，十二个方队在这个节奏下面，开始缓步的向前，刚才冲击他们的马队已经是完全的溃散掉了，此时的士兵们眼中充满了自信和勇敢，原来明军也是不过如此。


十二个方队也就是四千八百人，加上两侧的北军骑兵，一共也就是五千多人的样子，但是对面人数稍微站优势的明军甚至没有觉察到这一点，他们觉得对方的人数是绝对的优势。


看着对方的阵线逐渐的接近，两侧骑兵也已经是把那些溃散的骑兵料理干净，还有摆在前面的人马尸体，明军的步兵一点也是提不起战斗的勇气，力气也是一点没有。


刘十三和他手下的亲兵将领此是就是缓缓的催动马匹跟在前进的步阵后面，看到刘十三一直没有下令的意思，边上的军官有些不自在的扭了几下身体，鼓起勇气凑近了开口说道：


“将军，大王的意思是明军也是汉人，能降则降，不要多造杀孽！”


听到这个话，刘十三拍拍自己的额头，脸上一副“我怎么忘了的”的表情，一摆手，身后的鼓声就听了下来，前进的步兵队几千人整齐划一的停住了脚步，用兵令行禁止，这才是强军的风范。


这一个表现，对面的明军又是愣在了那里，老实说现在想跑已经是不可能了，若是逃跑，对方的马队可以从容的进行斩杀，而且也跑不动了，身后的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士兵，可都是生力军。


“步队喊话三遍，若是不降，全部的杀掉不留！”


刘十三的命令一下，边上的几个将领这才是长吐了一口气，连忙的把命令传达了下去，过了片刻，前面的方队步兵整齐划一的开始喊道：


“缴械跪地，不杀！”


这么多人的喊话好像是雷鸣一般，这次明军听清楚了，大声的喊了三遍，有一名明军终于是顶不住压力，丢下了手中的单刀，颓然的跪在了地上，跪在地上的时候，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里面想到，一晚上的疲惫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有这么一个带头的人，其他的心里面也没有了心理负担，哐啷哐啷的声音大作，兵器被丢在了地上，茫然的明军士兵们好像都是感觉到心里面很轻松，直接就是跪在了地上，刘十三转头对身边的军官开口说道：


“我好像是听见对面的那些孬种在那里大声的喘气，这是为什么？”


边上的一名军官脑筋灵活，连忙凑趣说道：


“应该是明军觉得性命保住，浑身轻松下来，这才是大声的喘气。”


刘十三拿着手搓了搓脸，好像是要把自己的疲惫都从脸上搓去一样，开口带着些不耐烦地说道：


“这劳什子的仗打的真没有意思，众将听令，全军收缴降兵武器，看押降兵，休整半个时辰！”


下面的将领亲兵轰然的听令，四散的去安排命令，明军的武器都是被收在一起，刘十三的亲兵里面还有人朝着天上射了一支响箭，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过了大概是一炷香的时间，许多的大车出现在明军的视野之中，大批的民夫丁壮跟在车边，就在北军军官的指挥之下，把明军丢下的兵器都是搬上了大车。


还有的大车上放置着铁锹和钢钎之类的工程用具，也有的车上放着干粮和饮水，明军极为眼馋，不过倒也是不奢望，降兵哪有吃饭的权力，没有想到，这些东西还真是给他们食用的，华州的北军还另有饮食的供应。


在降兵里面，有三名百户和一名千户，算是及时的从刚才的马上翻身下跪，及时的投降，这才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几个人坐在人群的中间，颇为疑惑的看着对面军队的举动，这么大的人力，这么多的民夫，这完全是不符合的规矩，其中一个人在那里开口说道：


“这不符合规矩啊，此时农忙，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秋收，这么耗费人力，还有粮食吃吗？”


大凡关外蛮族入寇，都是趁着秋天积攒的马骠马力充沛，到了冬天入关，这时候关内的汉民家中多少都有些存粮之类的，也有存货打劫，就算是鞑子也不愿意耽误关内的秋收，要不进关的时候，他们也要饿肚子，可这只神秘的军队完全不合常规。


过了休息的时间，就听到华州北军的军官们都是恶声恶气地喊道：


“都起来，都起来，孬种们，去拆边墙去！”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不合常理


多少吃了点东西，有华州北军提供的，也有自己身上带着的干粮，又休整了一个时辰，都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在这个期间，铁岭卫的军官们也是尝试着去问问对方到底是什么军队，什么来头，对方完全的优势，又没有在这个地方动手屠杀，说明事情还是值得商量，过去陪笑着说了几句，对方的脸色倒也是正常，有什么也就回答。


“华州”这个名字对于这些明军来说是完全的陌生，还在那里彼此的打听是不是关内的某个地方，不过更多的他们也打听不到什么了。


毕竟来说大明的主体也是汉人，还是有个内部矛盾和你死我活的分别，不过战阵之上那是绝对不会留手的，回答了几个问题，士兵们也是开始不耐烦了，按照军官的命令开始驱赶明军朝来路走。


此时的边墙防御一片的空虚，甚至谈不上什么防御，出去了七千多发财的人，留下来几百老弱也就是顶天了，剩下的都是盼着军兵抢夺回来的财物，跟着分润享福的军户家人，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去了那边有什么危险。


唯一担心的就是，有人把这么多军兵擅离边墙的罪过报给辽镇总兵，还有些商人在那里一直在鼓动，说是你们等着好处吧，回来就可以发财了，那边的值钱东西堆积如山，抢回来一点都可以过上许久。


路上来回要一天半夜的时间，军兵们出发的第二天上午，很多商人们都是呆在自己的家中，若有人问为什么，都说是养足了精神，等着晚上收货。有些商人居住的宅院门口，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讲究，还用白灰刷了几个圆圈。


铁岭卫实际上也是一个小城池的规模，到了半夜，这城池也是要按照常规关闭城门，以防盗贼侵入，不过几百名老弱分散在铁岭各处，守城门的人也就是十几个，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危险。


到了夜深打更的时候，在商人的宅院里面不约而同的出来了不少人，大概是一百多个左右，看着打扮都是商人的手下伙计的打扮，这些人出门之后，彼此低声的说了几句，就是朝着城门的地方走了过去。


城门已经关上，守城的士兵都是在那里呼呼大睡，这些伙计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是打开了城门，那些守门的都是被捆绑的结结实实。


也有打更和巡逻的过来问怎么回事，却有穿着守城的号衣的人睡眼惺忪的回答，天下太平，什么事情也是没有。问的人也就是随口一问，接着自顾自回去睡觉了，谁也不会担心，谁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甚至在辽镇，那些对关外和边墙之外的流民有警惕的人，也不会觉得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危险，这个时代的战役是不可能违背农业的生产规律，就和那些被俘虏的明军军官彼此议论的那样，这些人怎么在此时来动手，不怕耽误了农忙和收成吗？


养兵需要粮草，作战需要粮草，行军同样是需要大批的补给，在这个农业社会里面，唯一会有些粮食盈余的时候，就是在秋冬季节，这个季节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也是秋高马肥的时候。


同样的，游牧民族这个时候对中原和南面进攻，一来是马匹的状态可以保证，二来是入关的抢掠，关内的民户用来过冬的粮草储备可以变成他们的给养，可以靠着掠夺不断的朝着南边进攻进攻。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战争会抽调大批的青壮劳力，田地主要是依靠这些人来耕种，没有了田地，就会抛荒。


而且战争一般不会短期结束，如果是持续到秋收的时候，怕连秋收的时候也会耽误，这样一年的收成都是会荒废，直接耽误第二年的粮食收成，这样的损伤对于国家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战争一般都是发生在秋天，辽镇的战备平时只是戒备那些小规模的冲突，只有到了秋天和冬天，辽镇才是进入随时作战的状态。


在所有人的心里面，辽镇的人在种地的时候，边墙和长城之外的人不是在种地就是在放牧，大家都是在积蓄粮草和马匹，谁会有时间作战。辽镇自从设军镇已经是有百年，这里面就连妇孺也知晓兵事，都是知道春夏初秋无战事，谁也想到会有一支军队，完全不顾及什么常识的在这个时候发动。


按照常规，后方的粮食抛荒，前线的补给也是跟不上，士兵们也会因为家中的田地没有人伺候，家人挨饿心生怨气，没有储备的粮食，就会出现饥荒，就会出现大规模的混乱，后方不稳，更不要说前面的征伐战争。


不过华州属于完全超出了他们预测之外的存在，第一华州依靠自耕农和农奴的耕种，劳动效率非常的高，第二，关外肥沃的黑土地在几年的侍弄之后，已经是难得的高产粮田，第三，就是华州的惊人的财力收购各处的粮食给予补充，只要是海上的运输还在华州的控制手中，那就有大批的粮食给养通过海参崴，通过图们江不断的补充过去。


还有和单纯比拼人数的冷兵器战争思路不同，华州更多走的是精兵的路线，因为火器的引入，可以让更少的人有更大的杀伤，这样就不需要太多的士兵，士兵一少，需要的补给也就少了很多，最起码粮食的需求是这样的。


而且因为军属的优待法令，军人的田地，所在镇卫的民官和农官必须定时的协调安排人手去耕种，这其实是华州民主要的徭役负担，当然也不算太重，因为在华州北府，这些东西都是奴隶们做的。


至于武器装备之类的，那都是华州超前这个时代的商贸和手工业所要考虑的事情了，华州的积蓄的财力，已经是足够。华州的商船队目前贸易的有不少的份额已经是硝石，皮革还有药材，这些都是为战争所做的物资准备。


这些东西都是一直闷头垦荒种地，不知道天下事的辽镇官兵不了解的，他们也了解不过，华州的商人们除了三江商行之外，都是严禁的出边墙经商，关内的流民出边墙已经是好久不走陆路，都是在登州出海，在海参崴那里进入。在草原上的马匹和日用品的贸易都是由专门指定的商队来进行。


不管是草原，北府（关外），华州，夷州，这几个地方的民众都是只能进不能出，若是擅自离开下场只有砍头一个。


这么庞大的工程，而且还有许多的不方便，不过华州一直是毫不迟疑的严格执行，就是为了保密，让华州的消息保密。


事实上他们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加上东党执政，大明的情报系统几乎崩坏的状态下，所有人对于华州都是极为模糊的概念，大明的边防军镇更是如此，如果没有人擅启边衅，那么边的外面有什么没有人会去关心，这就是华州钻到的空子。


铁岭卫主城的留守的居民们在半夜的时候，被轰隆的马蹄声惊醒，大部分的人都是惊喜的出门，希望看到自己的男人带着财物回来。


不过出门的人看到的却是完全陌生的军队，这些军队穿着从没有见过样式的衣甲，手中拿着长枪火铳，骑着高头大马，沉默严肃的走在街道上，后面还有排成方队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进。


在队伍的中间有几个嗓门大的站在大车上大声的说着军队的命令：


“太阳落山之后，街上不准有人行人车马，否则格杀勿论，附近卫所田土耕种须家中留人，并报备。十户编为一甲，一户犯罪，全甲问罪，其余一切如常，华州军纪森严，绝无侵掠烧杀之行……”


很多人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屋门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陌生的军队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开进城池，大明立国快要二百年，辽镇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景，而且对方看着相貌衣着，虽然不同明朝，但都是汉家体制。


夜里，火把映照，许多人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安静了许久，才有人反应了过来，自己的亲人应该是回不来了，有女人低声的啜泣传了出来，其他地方也渐渐的有悲声传出，但是大家都在压抑自己的声音，这些军属们都知道稍有不慎，可是立刻就会被杀的，大军交战没有什么人情慈悲可以讲。


铁岭卫的指挥使在站在自己的屋顶上，看着外面团团包围的士兵，神情呆滞，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该做些什么好，心想自己明明是来这里发财的，怎么就摊上这种事情了呢？被抓住被囚禁，逃出去失陷卫所是死罪，没有什么选择了，这指挥使掏出腰间的佩剑，递给边上的亲兵，颤声说道：


“砍了我吧，我自己下不去手。”


铁岭卫指挥使殉明自刎，铁岭卫陷落……

第五百六十九章 陷落的铁岭 时间差


铁岭卫和辽阳沈阳之间还有一段距离，铁岭卫陷落的消息一时半会还无法传到京师，因为那一段距离并不是密布着堡垒和哨所，而是专门留下的一块空地，说的难听一点，如果有敌人在铁岭卫的方向入寇，弱小的敌人，铁岭卫加上周围的堡垒和千户所，动员起来的上万人可以打退，如果连铁岭卫都打退不了的话，那么接下来辽镇的大军就要和对方在铁岭和辽阳之间的地方决战。


但是华州北军动手迅速，控制了铁岭卫，骑兵飞速的截断了传递消息的通道，关键的问题是去边墙外面动手抢掠发财的士兵太多了，各个边墙附近的堡垒和千户所都是十分的空虚，正好是被打个措手不及。


收拢人心最好的事情给他们实在的东西，华州北军第二天就宣布，如果向着华州宣誓效忠的人，就可以得到百亩的土地，在辽镇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百亩的土地委实不算是太诱人的价钱。


但是宣誓效忠之后，土地只需要缴纳两成的田赋，一年的徭役有五十天，这个可就是太有吸引力了，现在的大明军镇，军户形同军官的私人财产，卫所的土地就是军官的土地，军户们耕种这些土地，要交纳四成以上的税赋，因为除了军官的那一分，还有上缴中央的赋税，而且既然是私人财产，那么各种劳动劳役也是随时的召唤，实际上这日子过的也就是比农民稍微强那么一点。


现在华州有这样的政策出来，这和土地完全归于个人没有什么区别，自然也有那些不信的人，但是对方现在牢牢控制了铁岭卫一带，你是不信受苦好呢，还是信了过几天好日子，田里的庄稼和作物这个时候都已经是长的很高了，如果宣誓效忠，这些东西今年落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可是比往年要丰富许多。


而且还知道，自己家中的男人丁壮并不是被对方杀死，是在边墙那里拆毁边墙修筑道路，这又是让这些铁岭卫的居民们安心，心想不管如何，只要是活着就好。


占领持续到第五天的时候，守卫在各个路口上的华州骑兵已经抓不到什么逃跑的人了，因为华州的军纪让绝大部分的人心里面安定了下来，无论如何，目前的华州军做的要比明军好上太多了。


此时的大明朝廷正处于一种亢奋之中，这个亢奋来自于威武大营的胜利，而且是一场完全的大胜。


调动辽镇的一万兵和蓟镇的一万兵加上其他地方凑起来了三万兵马，如果算上北直隶南部和山东北部这里的明军卫所，加起来五万兵马也是有的，原本以为对付白莲教的乱兵是摧枯拉朽，一战而定的事情。


辽镇和蓟镇的兵马还没有到的时候，明军已经是开始在通州集结，这里其实是漕运的北方转运点，粮草的补给也是方便的很，通州已经是集结了将近三万的兵马，以为靠着这个规模最起码可以自保，白莲教不会过来攻击。


这三万兵开拔的第二天，就遇到了不会来冲击的白莲教，白莲教的教中首领们这一段的苦头吃了不少，光有声势而打不下城池，并且原来关系很好的棉绅们现在也是和他们做对，在最开始兴盛时候积攒的家底都是慢慢的吐了出来，这些人也是焦头烂额，而且有些白莲教的中下头目开始质疑，为什么不用山东的刘伯顺刘堂主，他领着的时候，白莲教不说百战百胜，可也差不多了。


可现在这种陷入泥潭的局面怎么办，怎么解决，山东香堂的刘伯顺莫名其妙的不知所终，他交出权力时候的顺从和老实，让人并没有对他有什么戒心和戒备，身边也都是刘伯顺从前的伴当，并没有换人。


没有监视，自然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在白莲教的高层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专家可以问的时候，上门拜访，才发现对方已经是消失了好几天了。


白莲教的景恪守教主已经是做好登基当皇帝的准备了，心气正是高昂的时候，万万容不下什么失败和后退的消息，白莲教的堂主们也是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来确保他们在教中的威信和地位。


这三万兵马就成了他们的目标，白莲教的情报网络遍布乡间地头，对于民间的动向摸的很是清楚，在这三万兵开拔之前很久，就已经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次白莲教用的是他们传统的手段，胁迫民众跟从，一般来说，把刀夹在对方的父母妻子身上，对方总是会很听话。白莲教动员了南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所有能动用起来的力量，加上在北三省乡间裹挟的奴工，凑起了六万多人。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灾难，六万多人，而且是没有什么补给的六万多人，所能做的就是劫掠行进途中的村镇，就好像是蝗虫一样把一切东西都是吃光啃光，很多棉绅的砦子都是抵挡不住这些乱民的冲击，整个砦子被攻破，全家或者是被裹挟入乱民，或者是灭门杀家。


和那三万兵遭遇的时候，白莲教的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他们已经是有些控制不住了，如果再晚几天，怕是哗变，自己的性命就要交待在里面了。


这次的官兵很自信，对方的人数虽然多，但是有装备的也就是两万多人，并且大部分是缺少给养的饥民，比起自己这些正规军来，相差的实在是太远，相信一接触之后，对方就会溃散，一场胜利唾手可得。


不过这仅仅是他们自己相信而已，一接战的时候，满山遍野红着眼睛冲过来的乱民实在是太恐怖了，那些饥民根本不害怕什么射过来的弓箭和对面的刀斧长矛，在战场上死掉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可怕的事情，如果回到白莲教的队伍中忍受那种地狱般的折磨，这才是比死去更可怕的。


白莲乱民的疯狂让这三万兵很快的承受不住，通州本地的兵马先是溃散了，阵型的一角的溃散，很快就是带来了更大的溃散，明军的三万兵马瞬间的土崩瓦解，白莲教取得了一场大胜。


这场胜利还是白莲教主动的发起进攻，面对面的打垮了调集的明军，一时间整个北方威名大振，本来各个府县城池的军兵们都已经是能够打出城池，尝试性的夺回一些十地，听见平乱军大败，都是缩了回去，固守不出。


而且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小道门教派都以为是机会来了，闹哄哄的蜂拥而起，现在看起来这个景恪守还算是脑筋清醒的了，因为光是山东青州府五个县，就有十几个称王的，还有两三个皇帝，大家都是昏了头了。


洛阳城的金员外大宅里面，已经是有白莲教的高级教众劝景教主登基了，附带说一下，不管是前线的情况是好是坏，教主景恪守始终是坐镇中枢，稳如泰山。


明军的大溃大败都是事实，但是白莲教的战果也就是多拿下来了几个县城，并且在战场上捡了些溃散明军的兵器而已，除此之外各地的局面仍旧是在胶着，不过这些人都是以为胜利就要在眼前了，他们甚至是把自己的大营就是驻扎在通州城外，日夜不停的攻打，觉得只要是打下这个城市，里面的粮草补给就都是白莲教的了，不过通州也是重镇，兵马众多，城池坚固，那是那么容易就被打下来的，而且白莲教除了驱动乱民去攻城，攻城的重型器械还是一个也没有。


给养和粮草依旧是解决不了，白莲教裹挟来的乱民依旧是不断的有逃跑的，可是在洛阳城，白莲教主登基的事情却也是热火朝天的操办着。


在铁岭卫陷落的第五天时间，通州城外的白莲教乱军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支人数众多的马队。


这么大的失败必然是让京师震动，皇帝和大臣们也顾不上等待什么辽镇和蓟镇的兵马了，直接就是调动了保定附近威武大营的兵马，五千轻骑连夜的赶往通州，五千马队加上通州本城的骑兵，凑起来了将近八千兵马。


带队的罗西是陕西边镇的老将，看到自己手中的力量充足，也不想玩什么计策之类的东西，稍微休整之后，直接就是把自己的骑兵分成了四队，分波次冲进了白莲教的驻扎地，冲锋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开始，白莲教的乱民们这几天因为通州兵马的龟缩不出，已经是懈怠下来了，猛然间无数的骑兵带着天崩地裂的气势冲进来，白莲教纠集的几万兵瞬时间土崩瓦解，骑兵所做的就是在后面追砍罢了。


威武大营斩首两万，白莲溃散，不复为患。这消息传到京师，朝野间顿时一片的欢腾，此时，铁岭陷落的消息还在路上……

第五百七十章 漳州城 杨石头 林梦楚


时间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铁岭卫陷落的消息刚到达天津的时候，京师的几百里加急的快马刚刚出京。


在这个时代，仅仅倚靠密布的驿站和马匹也可以做到很快的传递速度，京师一路的南下，甚至是遍地的乱民都没有影响到驿卒的传递，到了南京之后，同样的快马又是把消息传递到了南方。


福建巡抚在福州的衙门里面接到了京师的文书，送这个文书过来的仅仅是个气喘吁吁的驿卒，巡抚大人日理万机自然不会在意，这文书的级别也是有讲究的，同样一个驿卒，有的文书只能是送到巡抚的门房那里，今天的这个文书，就要驿卒亲眼看到巡抚大人拆开并且还有些手续要办理才可以。


巡抚满不在意的打开信封，一看抬头就是吓了一跳，连忙的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案头上，然后正正袍服，在那里庄重的跪地磕头，然后搓搓手，又是拿出了信纸，边上的师爷长随什么的都是吓了一跳，不过迅速的反应了过来，能让巡抚大人这种做派的，也就是天子的信笺了，连忙的跪了下来。


这礼节虽然除了驿卒之外，没有什么外人，可难保不会有新人去告一个跋扈逾越，不知礼节，这半年多来，大事小事，地方上的官员可是被拿下了不少人，谁也不愿意去凑这个霉头。


看完文书之后，福建巡抚的脸上越发的严肃起来，轻手轻脚的放下那信笺，扭头跟着边上的长随说道：


“快些去请布政使和总兵大人到这里来，福州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立即请到巡抚衙门！”


长随和师爷还有书办们看到巡抚大人的表情严肃，又是天子旨意，知道怠慢不得，立刻是蜂拥出门，巡抚的官家在那里大声的吩咐着，某某人去何处，某某人去何处，本来安静休闲的福建巡抚衙门突然间，闹了起来。


大门一开，去请人的这些家丁仆役也都打马而出，不多时，整个的福州城都是跟着闹腾了起来，许多人急忙的朝巡抚衙门赶过去，商议所用的时间并不多，大概是半个多时辰之后，所有的官员又是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衙门那里。


福建的总兵衙门一道道的召集命令发了出去，驻扎在福建各处的兵马开始逐渐的汇集了起来，福建和其他地方的有些不同，省份的面积虽然是不小，可是大多是崎岖南行的山地，调兵汇集应该是十分的麻烦。


不过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因为山区崎岖难行，所以在那里根本没有驻扎太多的兵马，福建的卫所军营，主要都是在沿海一带的平坦区域，这里有福建的重要府县区域，所以福建八成的兵马都是驻扎在东部沿海，调集起来，十分的方便。


这种军事调动，只要是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是会知道到底是针对谁，在福建有一块整个大明的心病——漳州城。


漳州城在这半年左右已经是被人遗忘了，好像是占据那里的西班牙人已经是不存在一样，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原来福州其他地方的商人现在已经是在漳州湾的月港开始进出货物了，福建的民众就好像是当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且还有些传闻传扬出来，说是在漳州城里面的赋税十分的低，而且活计也多，很多人在那里过的比从前舒服许多，还有人主动的要搬进去住。


现在看来到底是忍受不住，到底要动手了。


在福州各个衙门的门前，按照各地衙门的惯例，总有些酒馆饭店之类的地方，用来给这些衙门官府的人吃饭消遣，也是赚钱的生意，当然，这些地方的消息也是十分的灵通，在巡抚召集福建官员那天的晚上，具体的消息就已经是被传递出了福州城，并且是在官兵没有封锁道路的时候，快马传递到了漳州。


此时的杨石头其实无比的后悔，当日里面呆在夷州不耐烦，华州的第一个军事行动，他请命出战，本以为可以驰骋疆场，却没有想到在夷州不耐烦的就是这个民政，来到漳州城之后居然也是做了快要一年的民政官员，每天和什么税收之类的事情打交道，委实是气闷的要命。


如果当时回到华州，现在跟随江峰一起伐明，那该是多么畅快的事情，不过后悔倒已经是来不及了，不如这次也是打上一场，无鱼虾也好。


福州的兵丁在倭寇猖獗的时候，表现的就好像是笑话一样，一触及溃，毫无战力可言，祸害百姓倒是颇有心得，所谓闽海三害“倭寇，官兵，海盗”尚且排在海盗之前，可见起所作所为。


漳州失陷之后，福建的巡抚原以为自己的顶戴乌纱就没有保住的希望了，却没有想到朝廷却是勉励了几句，并不有什么别的处理，他也是知道朝廷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擅自的调换地方的督抚，免得生乱，怕是要等到朝廷腾出手来，才会收拾自己，不过这样也是给他了一些时间，只要是在朝廷有所举动之前，把漳州夺回，功过相抵，事情还有很大转机的可能。这种处境不光是对福建的巡抚，就连福建的上下官员都是如此，巡抚和总兵布政使等人聚了许多次，拿出来了章程。


巡抚和布政使司衙门调集福建能够调动的资源，全力的配合福建总兵练出一支军队来，用作夺回漳州的倚靠。


这个想法倒是和嘉靖练威武大营的兵马有异曲同工的意思，福建的资源被调集了起来，大小官员们也都是知道，能不能夺回漳州，可是关系自己能做官做多久的，所以都还算是尽心尽力，钱财粮草经手的时候，也就少克扣了一些。


有钱有粮诱人，又有各处大行方便，福建总兵和一干军官都是打起十二份精神，倒也是练出了四五千像模像样的兵马，这兵马练成之后，没有朝廷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不过白莲教到处作乱的时候，福建也有些道门蠢蠢欲动，纠集起来的乱民，在这个五六千兵马的面前完全是抵挡不住，都是被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


还有些零散的海盗山贼也都不是对手，让福建上下对这支军队的信心倒是越来越足，都指望在这时候大显神威。


官府保密的工作做的向来是筛子一般，军队还在半路上，就连漳州城的小商小贩都知道朝廷的兵马就要打过来了，不过那些西班牙人们还是正常的巡逻值勤，大家倒也是不跟着紧张了。


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堡垒和小型要塞，可是花了大本钱修筑的，现在都有西班牙人在那里驻守，这应该是保证城池的坚固无忧。


漳州人的心里面颇为的矛盾，一来是异族的蛮夷在这里统治他们，华夏子民如何的接受，另外一点是，在这些西班牙人统治的时候，倒是比大明的官府统治的时候，好了许多，没有人收苛捐杂税，没有人欺压百姓，大家都有不少的活计可以干，市面繁荣，这样的好日子可是许就没有了。


再说，这些所谓的异族人统治，如果不是看到街面上那些人的高鼻深目，蓝眼金发，有时候还真是感觉不出来异族和汉族的区别。


这是当然，所有的政务和规条都是在严禁外人进入的内城发出，那里的处理政务的人倒是有几个尼德兰的白种人，不过他们所学习的政务处理之类的事情，都是在华州太守衙门，也就是目前的华州首辅刘顺骅那里的方法。


杨石头虽然为每天处理民政焦躁不已，却也知道这是大好的机会，江峰所图不小，华州若是统一天下，活着哪怕是安居海外，目前的这种局面，文官民政将来总有一天会成为主流，自己眼下的经验，将来就是大用的资本，杨石头在武官里面属于脑筋灵活的人，知道轻重，所以尽管是焦躁，也还是尽心尽力的干着。


不过对于武官来说，有仗打总是件痛快事。


漳州内城，杨石头的官邸正在会见客人，门口的几个亲兵严肃的守卫，却也有几个生面孔，都是短打扮的装束，看起来倒像是海上的水手。


“漳州城西向堡垒深沟，戒备森严，明军硬攻不成，必然要转到漳州湾的方向，到时候，我漳州城的后路就全依仗林校尉了！”


杨石头穿着官服郑重其事地说道，在他对面的坐着一个年轻人，长得颇为的清俊秀气，倒像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听到杨石头说的郑重，他也是立刻站了起来，躬身回道：


“请守备大人放心，有我林梦楚和水师舰队在，漳州东向通路畅通无忧！”

第五百七十一章 林梦楚的功名之路


江峰手下的人才太少，不光是对华州有了解的人这么说，就连华州自己的人也是承认，也正是因为没有什么人才，所以才做到了人尽其才，只要是你有一定的能力，就都可以很快的被提拔起来，华州初创，各种官职，甚至是新的官位不断的出现，需要大批的人才去填充，自然是有才肯勤奋者就迅速的上位。


华州的水师，实际上是分为华州舰队，夷州舰队和马六甲舰队三支，执掌这些舰队的也就是三支力量，当年的葡萄牙和尼德兰人，林家，夏家，剩下唯一有些发言权的就只有李家了。


林家夏家都是世代的海上世家，当然，这个要是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海盗出身，他们两家都是跟华州的中枢也就是跟江峰有这样那样的关系，而且他们也有些水军征战的经验，所以水师的军官都是出自他们之中，不过夏家在江峰的舰队攻击浙江大门岛，铲平夏青蛟和折居忠寿的时候，能打的人已经是死伤了不少，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些做买卖的人才，所以现在林家在水军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不光是在马六甲的那支小舰队的首领是林家的林帜，就连夷州舰队的指挥着也是林家的人，就是在杨石头面前的林梦楚，夷州守备是杨石头，自然是所有的军事力量都是把握在他的手中，但华州的制度是以军管民，守备等于负责整个夷州和周围岛屿，包括吕宋的军民管理，事务繁杂，所以水师大部分时候还是由水师校尉林梦楚管辖。


林梦楚的年纪放在华州的军官里面都算是年轻的，华州的军官没有什么老将和世代的军户，都是江峰在京师周围的时候所带的铁丁，在登州招募的两千营兵，还有数次作战都有功勋的兵丁。


这些人立功提拔，在讲武堂（从前的时候要给江峰作一段时间的亲卫）培训历练之后，成为军官，当年被招募的时候，大多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经过这十几年，最大的也就是杨大，四十多岁，其余的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大明的军将一般都是五十多岁四十多岁的情况，华州可是大不相同。


就算是跟这些三十多岁的人比较，林梦楚也算得上是年轻了，今年是二十二岁，真可称得上是年轻的才俊，他原本只是夷州舰队上的一名大副，他所在的船上的船长生病回到华州休养，这才是让他暂时代替。


这都是在两年前，他刚二十岁的年景，和船只一起在夷州北部的海面例行的巡航，他的船只仅仅是一艘四百吨，六十炮的中型战舰，这样的战舰按照华州船坊的叫法就是“狼”级，算计下来已经是差不多到了例行巡航的尽头，该要返航了。


结果却在附近救起了一个漂浮的人，这个人一直是爬在木板上面，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船上的水手又是灌酒又是米汤的，好不容易把人弄醒，却知道了一个消息，说是琉球发生了暴乱。


琉球和夷州的距离比起夷州到吕宋的距离要近面许多，而且也有不少好的良港，夷州的舰队自然要把它控制在手中，几艘四百吨的“狼”级战舰开过去，琉球的国王和臣子，当然是什么话也不敢说，立刻是主动的要求事事接受华州的指导。


没有过多久，那里就成了美洲过来船只停靠的重要港口，很多六横双屿的商人们，也都是去那里和西洋人交易，市面一天天的繁荣，光是港口的税金都是大笔的入账，不过这些都是进入了夷州的财政，琉球上下只能是干看着眼红罢了。


等到华州要对福建动手的时候，夷州舰队要兼顾，夷州本地的保卫，南洋商船的护航，还有吕宋的守卫巡逻，舰队的力量已经是有些紧张，华州那里的舰队支援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这里，只能是把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夷州驻琉球的舰队抽调到吕宋那边去，这个时代的人消息极为的不通畅，特别是琉球岛这种孤悬海外的地方。


看到舰队调走，琉球国王和臣子们都是觉得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自己这里可能是有机可称了，他们等待了一个月之后，却发现舰队还没有回来，在琉球只是驻扎着几十个税吏和护卫。


实话说，华州上下，特别是在远离本镇的夷州，因为夷州下面的外族殖民地特别的多，看到不管是土人，洋人，只要是外族人见到华州的汉人都是毕恭毕敬，而且夷州的部队出去的战斗，从来没有吃过一次败仗。


自大和狂妄的情绪或多或少年的影响到了每个人，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琉球这种指甲盖大小的地方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在调派的时候，夷州守备下面的长史自作主张，直接就是把所有的舰队抽掉了回来。


琉球上下这时候都是以为华州根本无法控制他们了，加上对各种利益的眼红，琉球国王难得的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派出信使去联系在日本四国附近的海盗，准备里应外合，重新控制这个港口。


这个琉球虽然一直是自称大明的藩国，并且象征性的接受封赏和进贡，可是国家太小，倭国的诸侯大名和海盗们也是对他有很大的发言权，而且大明禁海之后，倭国诸侯大名更是经常的“光顾”。


琉球国王是这么想的，大明正在禁海，而且过来占领琉球港口的人都是汉人，去求告大明或者是大明的海盗都未必会得到帮助，还不如勾结倭寇。


九州四国一带的倭寇和流浪的武士们，都是被华州的海军驱赶的远远的躲在了东边的海面上，那里没有什么人家，也不是商路，在那里只是把自己的给养用干净，越过越穷。甚至还有这样的生意出来，就是彼此掳掠俘虏对方的人口，然后卖到华州仁川那里的人市上，由奴隶商人们买下，然后卖到南洋去。


这样的日子苦不堪言，收到了琉球国王的信之后，都是欣喜若狂，彼此掳掠攻伐的十几家倭寇头目，居然是放弃前嫌，彼此结成了联盟，说是占据了琉球之后，再另行分配，这个时候应该精诚合作。


夷州舰队离开琉球三个月后，到了晚上，倭寇们就是在琉球内应的灯火指引下，趁着天黑摸上了港口，大概是一千多名凶神恶煞的倭寇，上岛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琉球官员的带领下，冲进了那些华州派来的税吏护卫的住宅里面，把所有人砍成了肉泥。


这些税吏什么的，在琉球是过足了天国上朝人的瘾头，琉球本地人对他们从来都是好像是哈巴狗一样的客气，银子，女人样样不缺，过得舒心之极，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危险，华州的兵威所在，足以庇护任何一人。


所以当倭寇拿着刀冲进来的时候，不管是护卫还是税吏，都是在那里搂着女人睡觉，连个站岗放哨的人也没有，还是一个和本地的民女有勾搭护卫，晚上并没有回到住处，这才是逃过了一劫。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知道事情不好，什么也顾不得了，逃到了山上，到天黑的时候才敢去港口偷了条小舢板下海逃生，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是把他吓破了胆子，那些倭寇凶残自然不必说，就连平时温顺的好像是绵羊的琉球人都变成了狼，到处砍杀那些来自大明的商人和工人们。


小舢板在大海上丝毫作用也不起，果然偷偷摸摸的走了不远，一个浪头翻了起来，直接就是把这个舢板打的稀烂，这个人抱着木板在海上漂流了三天，靠着喝雨水度日，一直到遇见了林梦楚带着的船只。


听到这个人讲述的琉球的消息，林梦楚和船上的水兵船员都是愤怒异常，华州自从建立以来，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每个人都是感觉到脸上被扇了重重的一耳光，报复是肯定的，关键是怎么报复。


林梦楚的意见是，立刻前往琉球平乱，毕竟琉球那里西洋的船只很多，还有不少的倭国商船，这些都是外人，也是海上主要的势力，在那里看着华州的表现，这个时候，华州的主要精力都是对着大明，不能被其他的事情牵扯太多，如果琉球的事情闹的大了，打又不值得浪费太多的兵力，不打又在背后闹心。


但是听说倭寇在琉球港口上已经是有一千多人，这让船上的人心里面都比较担心，这点人去怎么会够，都是建议回去请援军。


一向是被认为过于秀气文弱不适合当兵的林梦楚这个时候却把刀架在了二副的脖子上，开口说道：


“我是舰长，听我的命令，去琉球！”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头颅堆砌的起点


华州的体制就是人在位置上，他的命令下级必须无条件的执行，若是不从，不管是上级所做的事情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事后追究起来，下级肯定要领受军法。


不去琉球回到夷州，林梦楚只要是把这个事情报告上去，那就是掉脑袋的后果，如果去了琉球，这艘船把水兵炮手加起来才有不到四百人，如此悬殊的对比，感觉确实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也是送死，不过与其受军法还不如战死疆场，这样家眷也可以有个很不错的待遇，说起来，在这个船上林梦楚严声厉色，可毕竟只有一个人，水兵们只要是作乱起来，到时候瞒报个理由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去。


可华州军法森严，每个人在心里面都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林梦楚平日里面不怎么出声，大家都是以为他是个比较内秀温和的年轻人，但是突然迸发出的这种决断和杀伐的气质完全的震慑住了这些人。


林梦楚看到舵手开始调整航向，二副开始大声的安排水兵检查风帆炮位，心里面不由得暗自的松了一口气，好在是海上潮湿，也看不出来什么，他的后背确实是被冷汗湿透了，想想不禁后怕。


目前军队的等级已经是初步建立了起来，一步步的升迁都有严格的考核，参加的战斗，取得的功勋，服役的年限都是有严格的要求，换句话说，下面的人越来越难升迁到高位，除非建立什么卓越的功勋。


能在这么年轻做到大副的位置，林梦楚在林家的年轻一代也算是年轻才俊了，他的目标自然是在马六甲做镇守的林帜，希望有一天也能成为那样统领一方的大将，但是这么不温不火的水军做大副，过几年可能是按照正常的程序替补成为舰长，如果运气好，可能是做一个驻守某地的小舰队的指挥官。


可是目前华州上下不管是陆军还是水师，坐在军官位置上的人都是三十岁四十岁的青壮之辈，指望这些人空出位置来那可就是难了。


林梦楚的志向断不能容忍自己过这样的人生，一直在努力的表现，可是华州和他小时候在大明看到的那种体制完全不一样的，整个巨大的势力就好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在运转，个人表现的机会并不多。


这次琉球国王勾结倭寇作乱，准确的说这也不是什么动乱，严格的说这是在琉球王国领土上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个世界不是讲道理的，是讲拳头大小的。


琉球这种状况当然是越快的平乱越好，虽然是倭寇加上琉球本地凑起来的武装人员能有将近两千多人，自己这里只有三百多人，而且对方未必会在火炮的射程里面，可是林梦楚还是很有信心。


和船上这些一直在水上的人不一样，林梦楚对华州的步兵方阵，有一种强烈的自信，特别是他的船舱武库里面，还有一百支左右的火铳，船上的几百人，也有一定的经验，再不济，他也可以靠着炮舰自保。


只要是在危急时刻赶到琉球港，那他就是大功一件。


此时在琉球的港口有个奇怪的景象，日本自己的商人商船都是把船开了出去，这些人倒不是害怕倭寇，他们只是闷不作声的开出去，还有些船只是大明的海盗和海商的背景，自己本身强盗盗匪的身份也说不清楚，有武力自保，可也不继续在港口里面呆着，而是把船开了出去。


港口里面只是剩下了佛朗机的大批商船，也就是西班牙船，对于绝大部分的西班牙商船来说，他们对华州在亚洲的海上优势并没有太明晰的概念，因为华州在吕宋的作为极为的有欺骗性，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


而且最近还有消息传出，说是西班牙的远征军已经是占领了漳州城，这说明战无不胜的西班牙军队又在野蛮的东方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也是让这些西班牙商船更加的自豪起来，腰板也是硬了许多。


看到周围的商船纷纷的驶出港口，还以为这些懦弱的东方人是对倭寇的恐惧，他们船坚炮利，自然是不怕，还准备低价的收购岸上的倭寇抢掠来的物资。


这些自大的西班牙商人们在看到华州的中型战舰之后，就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驶出港口了，但是这艘船本身就给他们以深深的震撼，这种级别的战舰在目前的西班牙无敌舰队中，虽然说不上是最大的，但也足够是主力舰的资格了。


更加让人恐怖的是，在船舷下方船身上那几十个放下的小窗户，这个时代的火炮，特别是东方的炮船，火炮都是放在甲板上的，华州在琉球还驻扎军队的时候，船上的炮门从来没有打开过，因为凭着船上的水军就足够震慑了，所以琉球的人还不知道窗口的下面是什么。


一直是站在船头紧张眺望琉球的林梦楚突然是放声大笑，周围正在紧张准备的人都是心里面暗自的怒骂，也是心想，这个林梦楚还是年轻了些，在这种紧张冒险的局面下面，容易失去常态。


不过有几个人顺着林梦楚看的方向看过去，稍微一愣之后，也是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那些西班牙船只看到华州这战舰靠近，知道厉害，也是扬帆出港，生怕遭到池鱼之殃。


他们出港倒也罢了，却有不少的倭寇和琉球的武人把小船放下水，许多人喊着号子就这么飞速的划了过来。看来是想借着西班牙商船的隐蔽靠近这艘战舰，也由不得林梦楚和手下不发笑。


倭寇们就是想要跳帮作战，说白了就是靠近船只然后拿着刀枪爬到船上来，离近了砍杀。


但是他们想的太过容易了，华州的军队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的面前到底有谁，只要是拦路的人，都是一路轰过去。看到倭寇如此愚蠢的举动，船上抱着赴死决心的众人都是心情大为的放松，从容的各就各位。


那些西班牙船只看到对面的那艘战舰，缓缓驶近之后开始变换船身的方向，侧了过来，顿时是明白对方到底是要干些什么了，都是大惊失色，有的在船头大喊我是西班牙王国的商人，林梦楚他们根本听不懂，有的人直接就是朝着水里面跳下去，反倒是贴着西班牙商船的那些倭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猛然看到对方船身上的炮门突然打开，三十几门黑黝黝的炮口露了出来，整个海面好似震动了一下，接着呼啸声音就掩盖了一切，西班牙的船只在这些倭寇的眼里面已经是坚固无比的城堡了。


却没有想到在对方的战舰炮火不值一提，就好像是纸糊的一样，露出了窟窿，三十几发炮弹在这么大的范围内，并没有什么准头，不过总有碰到的，有几艘小船直接就是被炮弹掠过，船上穿着布衣或者露上身的武士和倭寇们直接就是血肉横飞，砸在小船或者是船边，也是船只直接被掀翻打沉，上面的人都是被波及。


小船倒是有这个好处，转向调头还是很快，除了被打沉的哪几艘，剩下的都是慌张的转向，朝着港口急忙划了过去。


不过第二轮的炮击依旧是把他们覆盖在射程之中，上次打完之后，这次还校准了些，下水的倭寇死伤更加的惨重，不过好歹是屁滚尿流的上岸了，这种名为中型，实际上算是大型的战舰调转船身并不是那么方便，倒是给了倭寇们上岸的时间。


第二轮炮击过后，那些西班牙商船的受损更加的严重，很多都是失去航行的能力，林梦楚的舰船大摇大摆的从这些船只的中间经过，两边船上的西班牙水手，都是充满愤恨的看着，却不敢骂或者做什么别的举动。


因为这艘船在遇到第一个西班牙舰船的时候，那艘船上的水手因为船上的损伤太严重，几乎是被气疯了，在船上冲着华州战舰大喊大叫，回答他的是十几支轰鸣开火的火铳，接下来所有的人都是噤若寒蝉，闭嘴了。


刚才大多数的船只已经朝着港口外面航行，外面虽然是拥挤，不过进到码头附近，倒是宽敞了许多，不过风帆和船舵的操控更加的需要小心翼翼，船上的水手慢慢把踏板放在了码头上。


码头上空空荡荡，刚才远远的还能看见很多狂热的人在码头那里喝彩叫好，现在都是跑的很远，跑到了他们认为船上的火炮打不到的地方。


一半的炮手和所有的水兵都是披挂上简单的盔甲，在船上装填弹药，把一切都是准备停当，才在林梦楚的带领下缓步的走下战舰，在这个期间，对方一直是远远的围着观看，不敢靠前。


缓缓的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林梦楚低声的对自己说道：


“这些头颅就是我功名的起点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很简单的胜利


三百名士兵都是水手和水兵组成，穿着打扮和做派之间，自然是没有华州的正规陆军那么威风，不过他们拿着的兵器却丝毫不差。


在大明水师乃是细枝末节，在军需供给的排序里面都是在最后几位的，因为也确实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不过华州不同，华州的一切和大海都脱不开的关系，维护这各个地方和殖民地的都是战舰。


舰船上的人随时都要有战斗的准备，而且不光是在船上朝着岸上开炮，还要有上岸战斗的能力和勇气，所以船上的水手和其他乘员的军事训练强度比起陆军来丝毫不差，就算是那些华州直属的商船队的水手，训练也是按照团练的标准来训练的。


在铁岭卫作战的华州北军，十二队里面只有两队才有火铳装备，可是这船上的就有将近一百杆。


两百人拿着长矛和火铳结成了简易的方阵，剩下的人在边上策应，华州战舰就在码头边上，船身两侧的火炮黑黝黝的炮口森然的对着岸边，那些远处的倭寇和琉球人，就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林梦楚指挥手下列好队，却也不敢上前，那可是在火炮的射程之内，谁也不愿意过来送死。


林梦楚站在队伍的最左侧，看了几眼队伍，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朝着前面一挥，开始的时候有些凌乱，战舰上的士兵勉强保持着阵型朝着码头里面走了过去。


一直在远处紧张的观察的倭寇们，看着这些水兵勉强维持着阵型朝前进发，距离舰炮的射程越来越远，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这火炮的保护一样。


看着他们远离舰炮的保护，倭寇和琉球的那些武士越来越蠢蠢欲动，终于是到了他们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一名为首的倭寇发出一声大叫，高举着长刀冲了出来，尽管不理解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不过这三百名有些乱的水兵怎么能抵挡人多势众的冲击，看来真是有神佛保佑了。


火铳手按照华州的操典排成三列，开始准备射击，等待着林梦楚的那声开火，不过对方冲的越来越近，林梦楚还是不开火，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水兵们大多是没有经过这种战斗的场面，看到前面冲过来的那些矮子各个面孔扭曲，手举长刀，嘶喊着冲过来，都是有些慌乱，有些人禁不住侧过头去看林梦楚，心想指挥官为什么还不下命令，不过见到林梦楚安静如常，双目平视前方，这种安定模样，也是给周围的人很大的信心。


距离也就是二三十步的样子，很多倭寇已经是作出了准备挥刀劈砍长矛的准备动作，就在这个时候，林梦楚大喝出声：


“开火！”手中的刀很狠的挥了下去。


三十步的距离，初速并不快的火铳铅弹甚至可以穿透人的身体，就看到突然间一阵巨响，冲在最前面的倭寇直接倒了一片，还有后面的人直接就被吓得愣在那里，那眼睛朝前面张望，心想是不是船上放炮了。


第二排第三排的枪声响了起来，又是被打倒了一批，第一排和第二排的长矛手，齐齐的向前冲了十几步，手中的长矛用力的松了出去，还在那里没有做好准备的后排倭寇直接就是被刺了个透心凉。


后面刚要冲锋，方才发射完第一排士兵，已经是装填好了弹药，跑步重新回到了长矛手之间的空隙，自由的开火。


周而复始，最后从船上下来的水兵队伍战斗发生之后，共向前走了五十步，倭寇们的抵抗和战斗已经是完全的被粉碎，这时候，后面的后备队才冲了上来，后备队手中的五尺矛和绣春刀和倭寇的长刀比较起来，并没有什么优势，而且也未必能赶得上这些亡命之徒的疯狂勇悍。


所以后备队的作用就是追杀溃兵，他们在岸上一直是积蓄精力，看着战局的发展，一看倭寇已经是溃退，林梦楚大喝了一声，他们立刻就是冲了上去，倭寇无法靠近长矛如林的阵线。


距离在一百步之内，还要和靶子一样被那些“铁炮”（倭寇对火铳的称呼）瞄准射击，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逃跑，毕竟对方的这个步兵队并不是静止在那里，还在不断的朝着前面迈步，要是不想死，那就跑的越远越好。


扭头就跑，身后的枪声停下来，可是对方的追兵却又跟了上来，短矛的刺击比长矛更加的迅速有效，那些倭寇还在奔跑的时候，就被后面赶上来的人刺死砍翻。


一千多倭寇，被炮火打死了两百多人，方才冲击阵线的时候又是死了一百多人，不过追杀溃兵永远是最有效的杀敌手段，方才的追击竟然是宰了将近三百人，这下子双方的人数差不多对等了。


这些倭寇大多是海上的海盗，少数是流浪的武士，这些人为了发财才做这个亡命的勾当，也没有什么正规的训练，也没有战斗的勇气，一次次的侥幸一次次的破灭，被对方杀到这种程度。


心里面已经是吓破了胆子，现在只是想着能不能逃走，更不要说什么战斗了，日本的诸侯大名的作战，几千上万的军队，彼此打了一天，也就是有几个人几十个人的伤亡，剩下的都是在那里凑数，那里见过这等血腥的战斗场面，偏偏这个时候，林梦楚在后面开口大喊了一句：


“丢到刀枪趴在地上，投降不杀！”


大凡这种世代的海上人家，都是会几句日本话，林梦楚倒也是喊得字正腔圆，那些倭寇听到这句话之后，很多落在后面的，都是立刻的丢到兵器，浑身一松，就是趴在那里，再也不敢动了，倒是痛快利索的投降。


算起来，也就是一百多人，站在后排的，腿脚也飞快，跑进了琉球人聚居的区域里面，反倒是不好抓了，在码头上血腥一片，到处是尸体和血迹，还有将近二百人趴在地上，林梦楚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水兵们也死了几十个，就是在背后追杀的时候，遇到那悍勇的倭寇，回身拼命，往往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当然了，耽误了逃跑的倭寇，很快就成为了火铳射击的靶子，要不就被几根长矛钉死在地上。


看着基本已经是确定的大局，林梦楚突然间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差点就是跌坐在地上，晃晃脑袋，这才是发现周围的手下都在等待他的命令，连忙吩咐那些人从船上拿下来绳子，或者是直接把尸体上的衣服之类的东西拧一拧，当作绳子，把那些趴在地上，已经是投降的倭寇都给捆扎起来。


那些倭寇都是惊恐到了极点，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都是老老实实的接受处置，船上原来守在炮位边上的那些炮手都从船上下来了，好不容易把这些人捆扎了起来，让他们在码头靠海的边上一排排的跪好。


船上的二副扬声说道：


“这些鬼子怎么处置？”


林梦楚顺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直接挥手做了个劈砍的姿势，这个动作一下，二副回头冲着水兵们大声的喊了几句，华州夷州的水手水兵，都是海盗出身，对血腥从来不怯场，听到命令，拿起手中的兵器就朝着跪在那里的倭寇杀了过去。


浑身上下被捆绑的结实，自然也没有什么反抗，不多时全部被杀了一个干净，琉球王宫的人一直是在远处窥探，方才战斗的场面已经是让他震惊异常，看到这种血腥的处置，更是惊骇，连忙的跑回王宫报信。


不多时，在码头上修整的队伍，突然听到在琉球居民聚居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好像是很多人朝着这边涌过来。林梦楚的心里面又是变得紧张了起来，如果再有一波刚才那样的战斗，自己疲惫的手下未必能顶得住对方的进攻，不过林梦楚也是有后路，上船就是了。


没有想到，出现的人群让他们大吃一惊，原来是琉球人在几个官吏的带领下，把刚才逃进民居里面的倭寇都给帮了起来，抓到了码头上，口口声声的说着：我琉球国被这些倭寇盘踞，苦不堪言，多亏了上国的军队解救。


这些被人出卖的倭寇自然也逃不过砍头的命运，接下来是琉球国王在王宫设宴款待，但琉球上下，这可就是打错了算盘，林梦楚带着两百人立刻是控制了琉球国王，美其名曰保护，琉球弹丸之地，他的国王也就相当于华州一民卫的民官，大明某县一知县罢了，林梦楚所带的士兵已经是很大的一股力量。


控制了国王，本就没有什么战斗意愿的琉球上下立刻都是老实了许多，让他们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十日后，在夷州过来的舰队到达了琉球，一个月后，林梦楚以表现卓越被提拔为夷州水师校尉，这是这些年升迁速度最快的华州军人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福建兵马打漳州


福建自己凑起来的兵马就足有将近四万，不过这些人并不会给福建上下造成太重的负担，前面我们已经是说过，福建的大部分兵营和驻军都是在东部的沿海一带，从各地调动到漳州一带，本就不是太远的距离。


很多军队甚至可以当天往返运粮，这样地方上也是极为的轻松，军队对于后勤的考虑也是少了很多。


巡抚衙门的条文一下，那训练出来的五千兵用了两天就赶到了漳州附近的，其余的也是飞快的集结，大家的心里面都是不明白，为什么当日漳州城的几千洋人，轻而易举的击败了六千官兵。但却不继续扩大自己的地盘，却仅仅是守住了漳州一个城池，说起来福建的各个卫所官衙，大部分都是有些买卖做的，这也是无奈的事情，海贸的利润如此的高，由不得大家不动心。


这些人也都是知道漳州城和附近的几个港口到底是什么情况，钱赚得多，而且居民安乐，换句话说，这城池里面一定是有不少的金银财宝，目前来说漳州城一年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叛乱之类的事情，西班牙人的统治很是稳固，这就可以把漳州城内的汉民定性为附逆的反贼，进城之后就可以烧杀抢掠发财了。


无纪律的烧杀抢掠，一向是可以激发士兵们心中的兽性，让他们嗜血，让他们更加的有战斗力，福建各地汇集来的卫所兵和新编练的福州卫，都是劲头十足，这样的大战都是要福建的总兵统辖。


福建总兵邓民越亲自带队，他是福建的世代军户将门，这一代做到了福州总兵的位置，也算是光宗耀祖，不过一直是灰头土脸，首先是倭寇猖獗，福建的军队表现的不如民壮，连败不止，接下来是本地的海盗猖獗，也是没有办法，到了现在又有漳州府城被洋人占领，也算是丢人不停。


不过和九边南直隶不一样，福建的战略位置相对的就差了不少，其他人也不愿意到福建这个地方来，所以尽管屡战屡败，邓民越的位置倒是牢靠，每次都是下旨申斥，丢人现眼却是逃不掉的。


这一次，京师大变，每个地方上的官员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中枢刮来的风暴波及到，漳州失陷这件大事，太容易被人做文章了，邓民越也是改掉了从前懒散的性子，拼命的练出了一支新军，明朝的军队败坏，并不是因为制度的原因，而是因为有制度，没有人愿意执行，军官宁愿驱使士兵们去种田，也不愿意去辛苦的练兵，自然就这么颓败了下去，邓民越这次的练兵没有什么花巧的东西，就是把原来的操典，严格遵守，不让士兵们做别的，除了训练就是战斗。


练出来的结果让福建上下的军官们都是暗自的惭愧不已，原来兵弱就是不练，没有啥别的原因。


练出这支队伍之后，福建的上下信心暴涨，心想凭借着这支军队加上其他的卫所士兵的配合，拿下一个小小的漳州城总归是没有什么问题，这次因为听说了漳州城西洋鬼子的火器厉害，全省竭尽全力，而且在浙江和广东调拨借用，也是凑出了几十门炮，准备好好的大干一场。


既然明军是优势兵力的围攻，那也没有什么计策计谋可讲，直接就是大军在城外列开了阵势，准备攻城，附带说一下，很多福建的商人，在打仗之前，都是给军官们送各种好处，以求进城把自己的货物和欠款带出来，还有准备进去做最后一次生意的，偏偏这种行为，交战的双方还都是允许的。


所以有个颇为可笑的现象，一方面是双方的部队森森然的对峙，另一方面是两军之间的道路上，商人们热火朝天的忙碌着，这种局面持续了三天之后，明军终于是忍不住派出自己的士兵假扮商人试图摸进城去，这才是双方戒严准备大打。


按照常规就是派出先锋进行尝试性的进攻，明军的三千人小心翼翼的进行突进，不过漳州城的工事要塞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先是各种小堡垒和壕沟，把漳州城西面的地形搞的支离破碎，大军行进的队列也排列不出来，只能是分成小队，或者是狭长的阵型，这样的话，人数众多的优势根本显现不出来。


而且你要是不管那些堡垒，里面的弓箭，火铳毫无顾忌的打过来，不要看那里面最多不过百人，可是几十个人也敢尝试着发动骚扰和进攻，然后再迅速的缩回去，让人头疼之极。


所以一开始只能是一个个的拔钉子，拔钉子的情况下，却更是麻烦，堡垒往往是十几个行程一个群体，彼此之间互相的倚靠，明军虽然是进攻一个点，可实际上却是进攻一个面，倒有些攻城的意思，这个实在是太耗费精神了。


整个上午的攻击，三千多人没有在堡垒群里面前进一步，反倒是折损了四五百人在那里，士气衰败的一塌糊涂，不管是怎么要求，也不愿意再去打了。


邓民越也是无奈，自己在福州附近闷头练兵，可是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这里大兴土木，修建了各种防御工事，硬攻还阵势攻击不进去。


好在这一次是把炮带来了，几十门大小的火炮摆出来，还真是有些威风凛凛的样子，外面的大营，凡是今天有作战任务的士兵和军官，都是尽可能的挤到前面来看看热闹，这些东南的省份的卫所兵，一向是用不好什么火器，一来是管武库的太监和官吏们，没有贿赂一般不会给你拿出好用的武器，二来是南方气候的潮湿，火药保存不易，那些坏掉的火药用在火器上，起的效果都是反效果。


久而久之，东南各省的兵丁作战一向是冷兵器的搏斗当先，就连弓箭都不常用，因为弓弦和火药有一个问题，如果是保养的不当，根本无法发挥出来威力，战场上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了，哪能出一点岔子，所以大家宁可相信自己书中的刀枪剑戟，也不愿意用威力更大的火器弓箭。


这么下来，东南这些兵丁如果年轻点的，甚至是没有见过火器，这次看许多人声势浩大的推着炮上去，都是好奇的上前观看。


这次的火药到都是上好的用料，而且保存的非常好，说起来，福建上下这次也是下足了本钱，既然有钱，那些太监了官吏了还是拿出来了些好东西的。


一直站在城墙上面眺望的士兵，看到明军拉出来了大炮，立刻是冲着城内开始喊话。


其实这几天城内的漳州本地人却也是知道了，所谓的西班牙人其实是汉人，而且就是那个夷州的士兵，他们见到的那些白人洋鬼子，都是夷州军兵的下属，虽然这些夷州的汉人自称是华州南军。


说起来漳州城的读书人里面还有为这个事情喝酒的，说是扬我华夏之威风，实际上，一直在所谓的洋鬼子手下做顺民的道德负罪感没有存在的理由了，所以要庆祝一下。


不过在战斗的明军一直是以为自己再和西班牙人作战，原因无他，在城外的堡垒里面，都是吕宋的西班牙人，还有在马六甲押解过来的西班牙战俘，跟他们说的很简单，要是想活命，就在城外的堡垒里面呆着，如果战斗结束之后活下来，那就是得到了自由。


看到明军的大炮拉出来，这些人都是慌了，十几个最靠前面的堡垒，里面的西班牙人都是冲了出来，准备夺炮，这种程度的防御明军还是轻松的做到，没有多大的功夫，西班牙人被打退。


明军的火炮轰鸣了起来，几十门炮，发射的火炮里面有还有十几门左右没有打响，但是声势已经足够大了，半空中呼啸声鬼哭狼嚎，很多明军都是吓的后退几步，落地之后的效果实在是差强人意了。


因为准星和校正的工作，根本没有什么人有经验，落地的准头也就可以预见了，只有两个堡垒实在是运气太差，被几枚铅弹砸了正着，顿时是土石纷飞，里面的人当然是没有什么活下来的。


可这番景象在邓民越的眼中已经是效果大好了，连忙安排炮兵们继续的装填弹药，准备第二次的射击，在堡垒里面据守的西班牙签军们都是忍受不住这种压力，纷纷的跑了出来，准备和明军野战。


就在这个时候，漳州城面对战场的城门突然缓缓的敞开，几辆八马拉着的马车鱼贯而出，在城墙前面的空地处停下，马车上跳下人手，开始装卸什么，这边在眺望的明军也是把看到的传给了福建总兵邓民越。


听到这个消息的邓民越先是一愣，接下来哈哈大笑地说道：


“就这么七八门炮，能有什么用处！！”

第五百七十五章 漳州东门 藤牌兵


在邓民越看来，火炮的较量完全是看双方火炮数量的多少，口径的大小，自己这边大将军炮没有，但是将军炮却有十门以上，这等强大的火力，怎么是对方这几门炮能比的，也不担心，直接就是命令火炮准备射击。


漳州城前的火炮也是开始轰鸣了，这和刚才那种震耳欲聋的呼啸比起来，显得声势小了许多，拼命往前凑的明军，很多都在那里嘻嘻哈哈的嗤笑，表示自己的不屑。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火炮的射击，却很是有准头的落在了自己这边的火炮阵地上，明军的几十门火炮排列的相当近，对方的炮弹落下来，往往是杀伤极大，十几门炮和他左右前后的炮兵都是被毁掉。


顿时是让这边手忙脚乱，这下子负责操炮的那名千户有些着急了，距离火炮远了几步，连声的催促，快些开炮还击。


这边一被催促，而且看着身边同伴血肉横飞的惨状，心里面惊恐万状，手都不太好用了，人一慌张，更是出错，有一门火炮就是底药装的太多，点燃引线之后，轰然巨响，火炮炸膛，又是死了十几个人。


正在慌乱间，对方的火炮居然又是轰鸣，按照明军装填弹药和发射的时间间隔，对方打出来一炮之后，还要有段时间才能发射，所以明军也颇为大胆的在阵地前面准备，第二次的炮弹落点，比第一次还要准确，直接就是砸在了炮兵阵地的正中央，这下子，明军的炮兵再也支撑不住。


不知道是谁先惊恐的喊叫一声，拔腿朝着后面就跑，一个人跑剩下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哄然的跑散了，后面那些看热闹的明军已经是吓破了胆子，看到炮兵朝着后面跑，他们也是害怕，也是要跑。


坐镇中央的邓民越看着事情不对，连忙的把手中的亲兵全部派了出去，后退的当即正法，一连砍了十几个人的脑袋，这才是把队伍的军心稳住。


可是这一次已经是失了锐气，上午拔钉子本就不成功，下午的炮战更是落了下风，再进攻，士兵们无精打采的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只能是先回营，再做打算。


漳州城在这一年间不禁商旅，所以周围的地形明军掌握的也是清楚，知道堡垒密布的区域也只是正当面的地方，再漳州城东面靠海的那个方向，则是完全的一马平川，而且那里是繁荣的商港，断绝了那里，也就是断绝了漳州城的补给。


这些福建总兵邓民越也都是知道，不过绕到漳州城靠海的那个方向，却麻烦了些，对于邓民越和福建大小军官来说，他们觉得靠着新练的军兵和优势的兵力，还有这么多的大炮，走正面堂堂正正拿下完全不成问题，何苦要搞什么计谋，速战速决拿下来就是，京师的旨意催促的很急啊！


谁想到漳州城的正面如此的难缠，看这些堡垒和对方打的神准的炮火，要是正面攻击，搞不好死人很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那么也只有从靠海的那面琢磨法子了。


漳州城内，就好像是对城外明军的运动丝毫没有什么觉察，那些堡垒也是一副你不来打我，我也不去打你的架势。


现在的明军已经是没有当日那种来则胜利的气势和劲头，反倒是变得战战兢兢，自己远远的绕行，看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疑神疑鬼，到了漳州城的东面，也就是靠海的方向，这才是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的多余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明军早早的拔营，趁着海雾的遮蔽，绕到了漳州城的另一边，海雾遮天蔽日，倒也是有些隐藏的效果，但是距离漳州城这么近，如此多的士兵运动，怎么会不被人发现，也就是尽可能的隐蔽一下罢了。


到了漳州城东边的，却发现早就是有人在那里等候，因为对方根本不想和他们玩什么阴谋诡计，直接就是面对面的摆开阵势，在漳州城的东门那里，三千名所谓的“西班牙”士兵已经是在门前站定，等待着自以为偷袭成功的明军，邓民越看到这个架势，心里面的担心反倒是放下了些，面对面的对战，反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花花事情。


真刀真枪的干就是了，邓民越又是安排自己的亲信一定要仔细的观看，确定了对方的队伍里面并没有火炮，这心思又是放下了不少，出城野战，自己这里不光是有精兵，人数也是优势。


其实邓民越心里面只不过是强自给自己打气罢了，目前这个局面，他也只能是如此告诉自己，如果在这场战斗里面失败之后，回到福州，恐怕福建巡抚就要请天子剑来问罪了，虽然说福建的巡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兵败之将的责任最为直接。


他只能是相信自己认为的，给自己打气，也是给自己的手下打气，当然了，对面区区三千人就敢面对明军几万，这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漳州城距离漳州湾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也就说是这之间有很大的空地，但是明军三万多兵堆在这里，确实是显得有些拥挤。


此时的可见度也就是几百米的距离，和昨天的那种热闹不一样，双方都是沉默着对峙，等待战斗的开始。


明军前排的军官们接到后排士兵的传令，纷纷的开始调动步队，明军的常规一般都是步队和马队先冲，打乱对方的阵型，然后在开始作战，福建的马匹都是些矮小的山地马，骑士不能穿铁甲，否则马匹就承载不住，而且也就是冲一次的势头，力量支撑不了太久，大概有六百匹马聚集在前面。


后面呼哨一声响，马队撒丫子就是冲了出去，福建的军队倒也是由他的地方特色，马队一动，后面的步卒也没有拉开距离，直接就是跟上，这些人手中拿着的盾牌全是枯藤浸油编织而成，两层的藤缠绕而成，这个就是所谓的藤牌。厚度和柔韧性比起普通的盾牌和铁牌要高，而且轻便，便于携带冲锋。


藤牌兵一向是被称为可以克制火铳，平日里面都是用三眼铳和其他的火器实验过，都是无法击穿打透。


看着明军发动了攻势，漳州城下部队之间也是响起了鼓声，有节奏的鼓声咚咚敲起，士兵们朝着马队对冲了过去，步卒毫不犹豫的冲向马队，而且还是稳住阵型，并不混乱，这可真是强军的风帆。


尽管是有雾气相隔，看得并不清楚，可还是让明军的军官都是倒吸一口冷气，明军多年无有这种强军。


一步步的前进，长矛一层层的平放了下来，第一排长矛平端，后排的人把长矛一层层压在前面的那个人的肩膀上面，鼓声的节奏平缓了下来，士兵的脚步也是慢了下来，对方的马队也是冲过来了。


福建的骑兵乘马冲阵的时候几乎是没有，而且对方还是竖起了无数的长矛尖刺，马匹下意识的就要闪开，马上的士兵倒也是顺应马意，看到前面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愿意扑到长矛上面去送死，索性闪开就闪开吧！


五百多声势浩大的马队就好像是潮水遇到礁石一样分了开来，朝着两边走去，在远处观看的邓民越在那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些马队不是他训练出来的兵，逃开倒也是意料之中，主要是为了让身后的藤牌兵冲上去，这可就是他训练出来的精兵了，不过邓民越也是想着这些马队能够冲一下，如此的草包倒是没有想到，禁不住心里面大骂。


马队分开，鼓声虽然是节奏放得更加平缓，但是队伍丝毫没有停止前进的样子，只不过长矛手和长矛手之间的距离逐渐的拉开，队形开始变得疏松一些，后面跟着冲过来的藤牌兵心里面都是大喜。


刀盾兵冲长矛阵，最怕就是对方的阵型紧密，只要是宽松些，这样冲进去的可能就能大一些，冲进去，短兵器对长兵器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藤牌兵的脚步纷纷的加快了，长矛和长矛之间并不是空荡荡的，火铳兵已经是准备完毕，准备射击了。


藤牌能挡住火铳的射击，每个藤牌兵都是有这样的概念，接着就是听到对面阵型里面军官大声的发令，一阵阵轰鸣开始响起。藤牌兵把自己的身体除了双腿，全部的蜷缩在藤牌的后面，而且是藤牌靠着藤牌，成了一面活动的木墙，他们的脚步还没有停下。


仅仅是一个瞬间的事情，噗噗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号称是能够挡住火铳铅弹的藤牌一个个的被打穿打透，后面的人也都是倒在铅弹的射击下。


华州的制式火铳也是经过测试的，百步之内可以射穿半分的铁甲，这铁甲比起藤牌可不知道要结实多少……

第五百七十六章 苦战


火铳的声音响起，在‘西班牙人’的队伍面前，一片片的藤牌兵倒了下去，不过三千人的方队在战场上的队伍正面并不太大，充其量也就是五百人的队列，按照华州的比例，也就是说最多有二百五十名火铳手在那里发射。


即便是装填的速度很快，队伍之中流出的空隙足够的大，火铳手的轮射一直没有停止，但是这之间终究是有时间的间隔。


这些藤牌兵并不是那些连阵型都不敢冲撞，直接跑掉的骑兵，极为的悍勇，能看到小旗，总旗和百户都是在队伍的中间指挥冲锋，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反倒是加快了脚步，藤牌遮住身体的也不用那么小心。


在华州触动火枪手的战斗中，长矛兵肉搏的机会并不多，因为自己这一边也有马队，在火铳和火炮的齐射把对方打的士气全无之后，骑兵就要发动冲锋了，这个时候的长矛兵只要跟在后面痛打落水狗就是了。


这种需要面对面肉搏的情况实在是少，藤牌兵冲到长矛前面，对方的长矛是成排的刺来，这边也是成排的藤牌，冲到跟前，齐齐的一侧身，长矛的第一下如果没有刺准的话，他们已经是冲进长矛矛杆的位置了。


接下来就是一刀砍下去，冲得快的藤牌兵，这一刀就直接把矛杆砍断，也有的人砍倒了矛尖套在木杆的铁套上，但是第一排的长矛手已经不能保持整齐的队列，第二排的火铳手射击一次之后，第二排的长矛手就急忙的补充上来，这样虽然是延缓了对方的攻势，但是自己的火铳手也跟不上来了。


藤牌兵的数量要远远的多于三千人，在开始的停顿之后，藤牌兵的大队开始慢慢的围拢了起来。


在漳州方队的里面的鼓声又是一变，还有伴有高亢的喇叭声音响起，三千人的方队开始缓缓的变阵，从原来的只对正面变成了一个圆阵，好像是一个刺猬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刺，长矛手都是到外围，火铳手聚在里面。


不过外面的藤牌兵已经是不怕这个刺了，现在双方已经是接近缠斗，距离拉近了之后，长矛兵的威力减弱了许多，最外围的人已经是拿着被削断的棍子在战斗，也有人被藤牌兵靠近砍死。


现在的杀敌，主要是靠着第二排的长矛手在缝隙之中的刺击，还有火铳手的齐射。打着打着，就有藤牌兵发现了不对，和他们交战的这支队伍，并不是什么洋人的军队，面对面的战斗，这分明是汉人。


原本大明的士兵对于洋人还有一种陌生和神秘感，作战的时候总是有些畏缩，因为西洋人对于那时候大部分的人来说，还不属于人类。此时看着是汉人，藤牌兵们心里面莫名其妙的勇气大涨，更加起劲的进攻。


城外的这支部队，实际上是两千华州军和尼德兰士兵的混合队伍，此时的杨石头正在城头上观看，他原本以为凭着这三千人在这种城下的野战之中，就可以把明军压下海边，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景，杨石头很是颓丧的拍拍脑门，心知这一次自己搞不好要吃大亏了。


在城下的部队，很多站在内圈的长矛兵已经是开始让几名刀盾兵砍断他们太长的矛杆，以方便和敌人肉搏，他们的长矛太长了，在如此的近战之中根本无法灵活的使用，如果被人突入内圈之后，就麻烦大了。


火铳手们的射击不能连续，因为外圈的长矛兵都是在拼命的战斗，而外面的藤牌兵都是在拼命的朝着里面挤压，双方乱成一团，火铳射击就怕误伤到自己人，只能是小心翼翼的选择目标。


随着藤牌兵的前压，明军的大队也逐渐的环绕了过来，明军自己的长枪兵和刀斧手开始逐渐的朝着前面替补。


这些人给方队的杀伤实际上比起藤牌兵来说更大，藤牌兵只是打开了缺口，后面的人却是把这样的缺口，扩展的越来越大。


华州的火铳兵逐渐的和对方士兵面对面了，华州兵一有军法约束，二有家人的身后之事，没有敢降，敢逃的人，火铳兵把自己火铳里面的最后一发子弹打干净之后，直接挥舞着手中的火铳冲上去了。


此时的火铳还不像是后世那般，属于精密的机械，太过用力的撞击容易毁坏，此时的火铳实际上就是一个沉重的空心铁棒和同样沉重的木托组成的大棒子，挥舞起来也是虎虎生风，很有杀伤力。


不过面对明军这些好歹是娴熟冷兵器的士兵来说，还是用处不大，火铳兵这里却也有他自己的办法，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把地上长矛手被削断的矛尖塞在枪膛里面，把自己的火铳当作短矛使用。


华州的军制也有部分是沿袭西班牙军队的地方，就是火铳兵所拿的军饷要比长矛兵多出三成，相对的，火铳兵的训练也要比长矛兵艰苦一些，既然是军饷相对的要高，也说明火铳兵的军阶要稍高。很多长矛兵的愿望就是成为火铳兵，所有的火铳兵都有冷兵器的底子，甚至有比长矛兵更好的冷兵器底子。


把自己手中的火铳变成短矛之后，在队伍之中的队长和列长，重新是把人有聚集了起来，华州兵战斗依仗的就是阵线，所有的东西都是倚靠组合才能完成，外面还在搏斗的长矛兵和一部分火铳兵都已经被内圈的人放弃了，所有的火铳兵都是被集合了起来，装填弹药，已经是把矛尖塞进火铳的士兵，在圈内防御。


出城的三千多人，这时候剩下了一千五百多人，杨石头在城内已经是急得跳脚，但是城内的兵力一共不过五千，出城三千，还剩下不过一千多，还要分守城内各处，仓促之间集合也是麻烦多多。


邓民越站在后面的阵线中，连连的挥动令旗，好歹也是多年的军将，知道此时的局面应该是如何处理，他心里面一边是有些喜悦，另一方面却也是暗自的惊讶对方军队的强悍，剩下六成的人还在那里死战。


要知道藤牌兵可就是他训练的五千兵，外面还有明军的几万兵马，这些兵马目前的状态可以称得上是用力猛攻了，而且军官们竭力的调度指挥，阵型并没有混乱，但是在被围攻的那些人居然是死死守住了。


华州的士兵火铳用能达到最快的频率打了出来，外围的士兵手中的火铳加上矛尖还没有明军的长枪长，就这样也是拼死的守卫战斗。


圈子缩小，反倒是守的严密了，在华州兵和明军之间中间形成了一个圆环形状的空地，后面的士兵一直是朝着前面冲，却被火铳打退，尸体不断的扑倒在面前，这个时候的明军也已经是被血腥激发了凶性，一帮人围着死命的攻打。


“把手里的东西都给我丢进去，扎死里面的这些人！”


一名千户扯着嗓子喊道，后面拿着长枪和斧头的人纷纷的拥挤了上来，那些藤牌兵就算是向后退也后退不了，被硬生生的挤在前面，火铳还是排头的打过来，第一圈倒地，后面的人又是被推了上来。


距离已经是足够的近了，后面的长矛，投枪还有斧头什么的全是丢了过来，火铳兵身上都是穿着轻甲或者布衣，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是倒了不少，不管华州的火铳的做工如何的精良，也经受不住这么高频率的射击，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是炸膛了五根火铳，华州的士兵都只能是拿着火铳上去肉搏了。


这时候漳州城的城门慢慢打开了，杨石头终于是把城内可以集中的力量全部的集中了起来，朝着明军的大队冲击过来。


但是这一千多人能有什么用处，即便是都是夷州的老兵，但是邓民越也不含糊，调动了将近六千多兵缠住了这一伙人。


杨石头这些人手中也就是两百多支火铳，虽然是在阵列之中，但是充其量是个远程的支援，杨石头和手下的亲兵都是身穿铁叶皮甲，手中拿着大刀长矛，拼死的冲击明军的队列，他们可都是擅长冷兵器战斗的强悍战士，明军被杀的节节败退，可是明军的优势就是这么显现了出来，预备队极多，一帮人撤下来，另一队人又是补上，回环攻打，不得安歇，总是有生力军顶到你的面前。


明军不愿意让两方汇合，华州军虽然是难缠，可目前这个局势大家也是看的明白，只要是把中央的歼灭掉，外面的援军也不会支撑太久，但若是让两帮人合在一起，那时候就怕有变数了，杨石头心里面也是明白，所以拼死的前冲不退。


在战场后面的漳州湾，海上的浓雾减去，几个庞大大物从雾中逐渐靠近了过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 炮火射程之内


十五世纪的漳州湾还是深水湾，大型的舰船在上面一点问题也没有，只不过这一次杨石头过于的托大了，他和林梦楚约定的时间是预估战斗打响之后的一个时辰，按照他的理解，这时候明军大队已经是被击溃，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海军痛打落水狗了。


谁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一个局面，在漳州城下的战场上杀声震天，明军围着杨石头的两支队伍，就好像是蚂蚁啃骨头那样，一点点的削弱，火铳兵现在更多的是在白刃格斗，长矛兵往往夺下明军的长刀在战斗。


华州军保证优势的距离已经是快要没有了，藤牌兵和其他的明军轮番的冲击华州军的阵势，好在阵势就是胜负关键的信念还没有丢，华州的各级军官都是维持着阵势队形，更讲究配合的华州军队还是能在局部略微的战上风。


杨石头领着的队伍所遇到的情况更加的让人尴尬，他们在火铳的保护下，挥舞着大刀长矛朝明军的阵型猛冲，但是冲进去一段距离，就会被迅速调来的明军生力顶了回去。


这么长时间的战斗，明军在气势上已经是不如先前那么勇猛忘死了，毕竟这样的战斗总是会让人感觉疲惫，华州军死战不退气势和意志始终是保持住，这才是没有溃散，支撑到现在。


在海上的指挥官林梦楚并不想太晚来到战场，这样的话，他的功劳完全显现不出来，最多也就是一个打扫战场，协助友军的名目，所以也想早点来到这里加入战斗之中。可是漳州这边的海雾一起，遮天蔽日，即便是漳州湾是良港，船只在其中行进也要小心翼翼，况且这浓雾让人对于时间空间的判断都很是糊涂，几名负责望风观测的老水手，甚至是以为过了一个时辰。


随着船逐渐的靠近漳州城，此时的浓雾也开始渐渐的散去了，林梦楚终于是听到了岸上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音，早有身手敏捷的水手爬上了桅杆眺望，观察战场的局势，冲着下面喊的内容却是“只见到战场上明军在围着几支兵马厮杀”。


听到这个报告，看到这个场面，林梦楚也是出了一声的冷汗，心知场中杨石头的局面不妙，多亏是自己早来了，若是来晚，恐怕不是什么没有功劳的问题，而且救援不力，承担罪责。


战斗的明军距离岸边都有一段距离，不过还在火炮的射程之内，林梦楚大声的发号施令，一边是安排各个船只上的火炮就位，还有让每艘船都是抽调出五十人携带火铳准备上岸作战。


海风慢慢的大了起来，海雾消散的速度也渐渐逐渐的加快，视野越来越清晰，在岸上作战的明军，注意力全部的集中在杨石头的两支队伍，作战的自然不必说，那是在殊死的搏杀，就算是在外圈的，也都是紧张准备，看着邓民越以及周围的调度，随时准备作为生力军顶上去。


也不知道是那个人先回头看了一眼海上，他的目光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看着漳州湾里面好像是突然在虚空中出现的六艘巨舰，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华州的这种接近七百吨的大舰，在视觉上对于这些一直在内陆训练，或者是也在海边，不过见到的都是些一二百吨福船广船的军兵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震撼。


大，就是一种最单纯的威慑，看着战舰这样的庞然大物，缓慢的靠近岸边，最先看到的明军，竟然是忘记了报信，就是在那里呆呆的看着。


这种呆和安静，就好像是会传染一样，慢慢的扩展开来，海边的那些明军一个个的神色呆滞，有些人的腿开始颤抖，这些人本就是各地卫所调派来的卫所兵马，战斗力不强，更不要说什么战斗的意志，看到这样的巨舰。心里面除了恐惧之外，竟然是没有什么别的反应，邓民越看到杨石头的冲击，对面的明军有些抵挡不住，心里知道如果不派上新的轮换部队，那支明军就要被击溃了。


邓民越手中令旗挥动，连声的下令，但是却没有听到被命令那个将官的回应，禁不住勃然大怒，准备让亲兵把这个将官叫过来治罪，没有想到下面的亲兵反应却也是慢了许多，许久才有人颤声地说道：


“老爷，你看海面上……”


海面上有什么好看！邓民越恨恨的扭头看过去，顿时也是愣在了那里，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和杨石头面对面的那支明军已经是支撑不住，被杨石头率领的华州军直接就是砍杀溃散，和被围在中央的军队距离越来越近了。


突然之间，邓民越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松懈了下来，这种松懈不是因为自己的胜券在握，而是一种绝望蔓延上了心头。


海上的几艘巨舰已经是在港湾之中开始转向，把侧身和海岸线开始平行，在第一艘船上的现有人打响了一门小炮。


声音不大，射程不远，甚至只是落在了岸边的土地上，有的人骤然的放松下来，为这么大的船，却只是这么小的声音落差感觉到惊讶，不过随即笑声就停住了，在船上的炮门纷纷的打开。


黑黝黝的炮口都是从炮门里面伸了出来，看似光滑的船身就好像是长满了无数的毒刺。


接下来，就是地动山摇，漳州湾和漳州城之间的战场理所当然的震颤了下来，喊杀声在这个瞬间已经是消失不见，只剩下炮弹呼啸的声音，还有下面士兵绝望的惨嚎。


场中并没有炮弹落地所有的爆炸和轰鸣，只有士兵的惨叫和哀嚎，因为几乎没有一发炮弹落空，每一发都是落在了人堆里面，每一颗炮弹都是激起了大片的血花，船只在舵手和水手的控制下面，尽可能的朝着海岸边靠近。


每靠近一段距离，就是一轮的炮击，岸上的明军迅速的崩溃了，这些人甚至惊骇的忘记了逃跑，只是拼命的朝着里面拥挤，方才很有章法的阵型已经是混乱了，各个卫所，各个军营的兵丁拥挤在一起，也有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顾不得什么军法大令，不管不顾的朝着远离战场远离海岸线的地方逃走。


杨石头的援兵和被围在中心的援兵，都是听到了地动山摇的震撼和骇人的呼啸，不过在华州那种遍布火器的环境之中，出现这样的声响，只能说明自己的援军来了，果然，在炮声想起之后，周围的人明显都是有呆滞，施加上他们身上的压力骤然的一松，杨石头他们却在这个时候斗志迸发，双方终于是汇合在一起。


藤牌兵在军官的命令下进退有序，逐渐的压迫华州军，但是后面因为炮击产生的混乱却完全的把他们阵型冲乱了，面对着士气大振的华州军，他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他们被裹挟在乱兵之中，只能是随波逐流。


实际上即便是炮船完全的靠到岸边，火炮的射程最远也无法打倒藤牌兵这边的厮杀战场，但是整个的大军都混乱起来，他们也无法在其中保持阵型，藤牌兵的战斗其实是和华州军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如果保持不了阵型，那么单兵作战的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优势可言，也只能是随大流的溃散了。


战舰的火炮轰击到第四轮的时候，火炮射程之内的士兵都已经是跑的干净，明军还是在不停的溃逃，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火炮到底能打多远，尽快的逃离这个地方才是正事，杨石头和他率领的军队终于是聚集在一起退到了漳州城下，现在漳州城仅仅是百余人在那里防守。


如果明军有第二支力量在另一个方向攻击，搞不好真就是酿成大祸了，好在明军的兵马围攻漳州城东的力量已经是捉襟见肘，所以还算是幸运！


杨石头身边的兵马也就是剩下了三千人左右，退到了城墙下面，他们的身边已经是没有什么追兵了，看守城门的人已经是把吊桥放了下来，准备接应杨石头进城，杨石头却不动作，安排手下的军官整队列阵，然后冲着城头大喊：


“把火炮全调出来，全给我调出来！”


邓民越被亲兵簇拥着上了马，茫然的看着两边，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转瞬之间就这么失去了，委实是不甘心，他心里面甚至还琢磨，是不是派军队不理会舰炮的攻击，猛攻漳州城。


突然间在漳州城的方向，突然也是响起了火炮的红名声音，明军这下子终于是支撑不住了，开始还算是有组织的逃跑，变成了大溃散，人和人之间互相的挤压踩踏，各级的军官们完全的控制不住形势。


人群还是这么密集，一发炮弹下来都能达到最大的杀伤，邓民越身边的亲兵也顾不上什么了，把他架上马，护卫朝着福州方向而去……

第五百七十八章 惨胜 散


漳州城下迅速的安静了下来，里外的炮击让明军大败溃逃，这一战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华州军都是大胜了，不过不管是领着士兵从船上下来的林梦楚，还是城门那里的杨石头，脸上都没有一点点的喜色。


满目都是明军的伤亡者，血腥气虽然被海风吹走不少，但是这个味道依旧是让人作呕，炮击的伤亡虽然不少，但是明军死亡更多的是互相践踏和砍杀，在逃跑的时候，因为最开始的时候阵型过份的密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逃跑根本提高不了速度，前后左右都有人在面前拦着。


听着天空中炮弹的呼啸，看着身边的人成片的倒下，有些事情也就顾不得了，很多人都是抽刀砍杀面前的同伴，以求杀出一条路去。


你掏出刀子，别人也不会束手待毙，方才的战场好似一锅粥的一般，自相残杀，逃跑时候的践踏，一切都是惨不忍睹，明军死亡的数量起码得有华州军死亡数量的三倍以上，新式火炮和火炮的战术在战场上使用，取得了惊人的效果。


林梦楚在身后三百名火铳手的护卫下，穿越好似修罗地狱的战场来到了漳州城下，早有军官去漳州城内调集民夫丁壮，出来搬运尸体，洒石灰水，天气炎热，这么多的尸体，很容易引发大的疫病。


杨石头就那么坐在火炮的炮架上，神色呆滞的看着身边的人在搬运尸体，明军的尸体直接就是丢在中央，一会等待焚烧，华州军的尸体则是军官辨明身份后，要登记入册方能火化，看着手下的士兵和军官，从前一个个生龙活虎，这时候却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放在谁身上都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但是杨石头的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这次虽然是大胜，但是伤亡在华州的战例上可以说是太大了，华州军的火器装备让他们很少陷入到肉搏之中，所以伤亡交换比一直不高，今天城下的这场战斗，火铳的威力发挥了十足，竟然是硬生生的被对方的藤牌兵压了过来，城内城外五千人的华州军，居然只剩下三千不到，很多队都给打残了，虽然这一仗下来，福建的明军同样是大伤元气，可华州付出的代价委实是太惨痛了。


这也是杨石头太过托大，以为华州军天下无敌，对付明军甚至可以不用火炮的先行射击，直接列阵出城开打就是，但是没有想到，到了最后，还是火炮帮了他们的大忙，这才是拿下战斗。


看到杨石头这个样子，林梦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是面带沉痛之色，开口严肃地说道：


“守备大人，战场之上，原本是死伤无常，不必太过悲伤了！”


听到林梦楚安慰的话，杨石头的嘴动了动，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叹气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邓民越走到半途中的时候，知道这一场大败加上漳州失陷的罪责，自己断没有无事的道理，左思右想，自己家在福建也是武人世家，自己要是跑了，恐怕累计一大家人，到了快要进福州的时候，自己拿刀抹了脖子，人死万事休，也算是给自家人挡了一桩灾祸。


原本地方上大军出征的时候，都有文官的领兵，还有太监的监军，不过这一次大家的把握都是非常的大，以为这么大的优势出门，想必不会失败回来，况且是福建总兵领兵，福建省除了巡抚之外，也没有能压住场面的文官，那监军太监也是不愿意出城，反正到时候功劳簿上不会少了自己的功劳。


双方都是挂了名字，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监军太监急得好像是热锅上面的蚂蚁，反倒是巡抚相对轻松许多，到了现在，对于他来说，除了罢官免职问罪，好象也没有其他的出路，所以倒是从容了许多，在那里写着此次战败的文书，准备通过快马送到京师里面去。


监军的太监品级虽然是低，不过手眼通天，和巡抚也是说得上话的，自己左右是拿不出来什么主意，索性是带着礼物直奔巡抚衙门，拿出自己当年做低品太监的无赖本事，非得要巡抚大人拿个主意出来。


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主意可拿，不过既然已经是明白了自己的下场，福建巡抚确实是气定神闲，而且态度极好，只是笑着问道：


“公公，你可知道夷州吗？”


那太监一愣，心想怎么问起来这个了，福建的官场上下都是在海上捞到了不少的便宜，有钱的官员可以直接入股海贸，没有钱的官员每年在福建的贫民去夷州的时候收取好处，都是有油水可以拿。


当然福建巡抚和这个太监的级别，实际上他们名下都是有些商号，这些商号都有分店在夷州北港，这里的夷州北港就是后世的台北所在。手下的奴才往来于福建和夷州的时候，自然是把那边的消息带了过来。所以这些人对夷州并不算是陌生，但是大明官场有个宗旨，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着夷州的富庶繁华，福建不是没有人起过坏心思，比如说纵兵劫掠之类的勾当，不过看到以往凶悍无比的海盗巨匪，还有哪些看似野兽的倭寇倭商都是老老实实的在夷州交易，就知道这是个烫手的麻烦，轻易触碰不得。


既然碰不得，又要靠着对方发财，索性是闷不作声，免得报到朝廷里面去，朝廷还要大动干戈，断了自己的财路。


“夷州咱家知道，巡抚大人玩笑了，夷州北港的产业，你我都有几处，只是这漳州的败仗，和那夷州有什么关系！”


“公公，这次回来的军校都说，跟他们对战的根本不是什么佛朗机番鬼，都是我汉人，这些人穿着衣甲，手中兵器都不是我大明的军卫，亦不是那些海盗匪寇的手段，还有巨舰大船……”


听到这边说，那监军太监手中的茶碗已经是摔在了地上，颤声地说道：


“夷州，夷州反了！”


来往夷州的人都知道夷州的团练制度还有强大无比的海军，而且还知道夷州只是所谓华州的管辖之地，南洋还有几处属于夷州的领土，这么强大的武力，不属于朝廷管辖的土地丁口，这种势力在福建的身旁，福建上下的官员都是有隐隐的担心，害怕夷州会反，因为在他们的心底有个判断，就是只要夷州要是开战，那么福建根本无法抵挡，但是夷州虽然有强大的武力，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这么久下来，福建的官员一厢情愿，他们也只能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夷州只是一个无害的势力，在自己的身边没有什么危险，都是甘心当把头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


但是听到巡抚说这个情况的时候，所有的担心和恐惧都是泛起来，监军太监终于意识到这个时候，恐怕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想了。


“巡抚大人，此事罪责甚大，看今日中枢的手段，断没有宽恕我等的慈悲，巡抚大人您准备如何？”


巡抚听到这个话反倒是不说话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过了许久，看着已经是急的要跳起来的太监，开口悠悠然地说道：


“这官家的俸禄吃不得了，不若去经营自己的产业，也是乐事一件，本官的家眷亲人都在身边，倒也方便。”


听到他这句话，那名太监一愣，脸上的神色变化许多，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哑着嗓子嘿嘿的笑了起来，好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也是笑着说道：


“咱家进宫之后，也是孤身一人，没有那么多的牵挂。”


双方对视一眼，都是哈哈的笑了起来，那太监站起来抱拳却是做了个平民之间的礼节，径直的走了。


漳州大败之后，败兵或者是逃向广东，或者是朝着福州方向，在漳州城周围竟然是出现了若干的防务空白，宽泛些说，华州军占据了大半个福建也是可以，反正那些山里的地方没有人理睬。


兵丁溃逃，各地的官员人心惶惶，战战兢兢的坚守岗位，都是希望巡抚大人能够拿个主意下来，不过战败之后的十天后，福建巡抚突然消失不见了，不管是找了什么地方都不见，还有一个不太让人注意到的事情，就是福州营的监军太监也是不见了。


福建布政使司衙门的布政使心里面隐约知道些事情，一边派出加急去南京和京师送信，一边是在心中大骂，另一边却也是开始把自己的亲眷家人送了出去，福建高官，谁家没有产业在夷州。


快马加急的信笺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南京，到了京师，但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顾得上了，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摆在皇帝和众臣的面前……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不知所措的辽镇


铁岭卫的华州北军被发现了，这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自己的地盘被占领了将近一个月之后才被发现这也算是天下奇闻。因为铁岭卫自家在边墙的附近发财，当日没有抢掠的时候，就在过往的商人手中有各种各样的好处可拿，自然是不愿意其他的卫所分润，所以对于卫所和卫所之间的界限，向来是抓的极严，不允许擅自的进入。其他地方的人开始的时候虽然是冷言冷语，但后来辽镇定下了轮换铁岭卫的法子，大家一起发财，对于铁岭卫这个规矩大家反倒是没有什么话说了。


这地方保护好，也就是自己到这里赚钱的时候多一些方便，要不然人人都来勒索商人商户，今后谁还在这条路上走啊。铁岭卫的士兵出边墙抢掠开始之后，对于卫所周围控制的更严，生怕被人抓到把柄。


所以其他地方的军兵都不愿意靠近边境，免得大动干戈伤了和气，久而久之，铁岭卫的周围有好大的一片空白区，若是看军事地图的话，就好像是北边偌大的一块地方，分成辽镇一部分，铁岭卫孤零零的在外面。


这次被发现，还是一名去铁岭卫走亲戚的小旗，穿着平民服饰带着家小走到铁岭卫的关口的时候，却看到有许多人在热火朝天的修着营寨关卡，不由得一愣，朝北的方向应该是不断的修缮防御整备工事，但是朝南的地方可就是辽镇的内部，修这个东西太过不合常理，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他一身平民的服饰，倒也没有人太过注意，华州的士兵们在入关时候的都是受到过教育，说是今日南征不比对待异族鞑虏，都是汉人一家，行事莫要太过狠辣，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教育在前面，所以对待平民的态度还算是不错。


看到这小旗在外面打量，华州的士兵大声的吆喝驱赶，却也不做什么过份的举动，因为附近的乡民和猎户之类的，每日间总是遇到些。


只不过这小旗好歹是军官出身，看得明白，对面的劳作的许多人穿着的都是明军的号衣，士兵出劳役这也是寻常事，不过看守的那些士兵身上的衣甲兵器，却明显不是辽镇的样式了，心里面越想越不对劲。这小旗也算是有些警觉了，也不敢做什么举动，牵着骡马就是转身，带着家眷又是朝家中走去。


铁岭卫被外兵占领了，到底是那里的士兵？没有人知道，再说，铁岭卫不是出边墙发财去了吗，怎么会陷落？小旗所说的根本没有人相信，甚至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根本没有人派出侦缉探马去查看。


不过这消息还是一级级的上报了上去，到了掌管铁岭卫方向的参将的时候，铁岭卫的人开始有逃跑出来的了，这个消息才被证实。


参将到副将，副将到总兵，好在是辽镇内部的快马传信，倒没有耽误太多的世间，辽镇总兵李孤峰看到这个消息之后，脸色当时就是变了，华州的这番举动和蒙古还有女真的入寇完全不一样。


那两个蛮族基本上可以认为是小股的盗匪骚扰，辽镇将近十万兵马自然不会畏惧，但是这个所谓的华州完全是一个国家的做派，听到逃回来的士兵说道，这华州军行动举止还有装备上，甚至比起辽镇的兵马都要有规矩法度。


散兵游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等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但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华州到底是什么势力的称号呢，关外不就是有些山东河北的流民，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支军队了。


李孤峰当辽镇总兵也就是五年，从前都是镇守辽西，负责蒙古人的防御，对于辽东辽南的事情并不知道，他只是听说过当年京师的权贵在关外垦荒，招募流民人手，辽镇的许多兵马军户当时都是自动投奔了过去，他了解的事情也就是如此了，其他的倒也不知道太多，自己在任上的时候，也曾经派出探子去边墙之外侦察，不过得到的消息却是那里只不过是庄园聚居的地方，有些团练也是不值一提。


但是突然间，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高强的军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真是措手不及。


好在这种老将做事都是沉稳，一方面开始收拢兵马，另一方面派出大批的人手，有明面上的交涉，有暗地里面的探子，都是去铁岭卫查探，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为辽镇总兵解惑的人，却并不是那些派出去的探子，而是在辽阳，沈阳的商人们，辽镇总兵也是辽镇最高官僚，自然手下也是和大明其他地方的官员一样，做了许多的生意，支持家用或说是中饱私囊。


这些商人和辽镇总兵的关系相当的不错，对于总兵府的消息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也都是知道，听到华州两个字，这些人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些人却不是替华州做说客，而是觉得华州这次胆大包天，必然是要覆灭了。


华州的情报，正好可以拿来和辽镇的总兵套套近乎，就有商人主动求见总兵要说明华州的虚实。


辽镇总兵李孤峰就是在这些商人的身上，知道了华州大概的情况，说来可笑，要不是这些商人们的讲解说明，他还不知道边墙之外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天地，并且已经是和朝鲜连成一片了。


不过问及人口兵丁，那些商人们虽然是对这些兵事并不知晓，不过却也大概估计出来华州在边墙北地的人口大概有近百万人，兵丁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听到这个，辽镇总兵李孤峰却有些放心了。


一些流民和辽镇过去的军户，能有什么本事，也许是学着官兵穿了号衣衣甲，过去的那些军官传给了些军法号令，看起来也就是像是一支军队了，但是这样的军队没有什么货色，不值得太过担心。


铁岭卫的军兵虽然是在辽镇之中，兵将的水平算是中等，不过李孤峰却也对他们很是看不起，心想一支每天只想着去抢掠发财的部队，偏偏被抢劫的对象还丝毫没有抵抗，这样的军队根本锻炼不出什么战力，反倒是会逐渐的散漫下去，铁岭卫的军队被边墙之外的军兵打败，更证明了他的判断。


能做到一镇的总兵副将，都不是什么冒失莽撞的人物，虽然是对对方的实力自以为有了判断，但是判断战力最好的方法，还是派出军队去试探一下，李孤峰一边在那里等待交涉使者的消息，一边是调动铁岭卫附近的两个卫所，让他们先行的攻击。


是强是弱，打一仗什么都出来了。


铁岭卫北面的边墙都已经是被原来守卫他们的铁岭卫兵丁挖的大开，那些砌墙的砖头和石块都变成了修路的材料，华州很多重武器在泥土路上往往陷入途中，行进麻烦，在地上铺上砖石之后，路面的强度大大的增加。


那些被俘虏的士兵被抓住之后，一直是担惊受怕，害怕对方到时候不留后患全部的杀掉，也有一些人心想你五六千兵马，在辽镇能有什么作为，我辽镇的兵马可是太有优势了，不过边墙刚刚拆完，路还没有完全铺开，大批的人马就开始源源不断的进入铁岭卫，森森然的大军和那些装备就已经是把这些心里面还有些别的想法的俘虏完全的震慑住了。


边墙实际上不光是一道墙，他是明朝从明太祖朱元璋击败金山部之后就开始构建的防御体系，还有辽王和谷王在那里驻守，一百多年的时间过去，边墙那边的敌人也变成了蒙古人，女真人。朝鲜人每次朝贡的时候，都会经过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宏大的工程，每隔百里就有一个五百步长，四百步宽的堡垒。他们被深深的震撼，感受到极为悬殊的国力差距，深深的敬服。


不过这么大的工程，在华州北军取得了第一场胜利之后，就开始迎来了他最后的时光，边墙一段段的被拆毁，砖石都是用来铺设路面，本来那些堡垒里面都有人驻守防御，但是去边墙之外发财，让整个的边墙空虚了大半。


修完路之后，提心吊胆的俘虏这下次彻底安心了，华州北军那里会杀他们激起民变，反倒是都给驱赶到了铁岭卫的前沿，让他们修缮城池仓库工事营房，为华州军的进驻做准备，每个俘虏都是得到了这样的保证，免费苦役五个月之后，可以回到家中和家人团聚，那些地方上的民壮也可以出来靠着做工赚钱，民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辽镇总兵李孤峰得到了消息，他派出的两卫兵马八千人被打的溃不成军，伴随着战败的战报还有那些使者带回来的檄文……

第五百八十章 各自举动


“这天下的商人们，都是辛苦的经营，但是赚来的钱财却自己花销不得，全被官府搜刮一空，还要倒赔些银两，买卖棉花的身上穿着粗麻的衣服，买卖盐货的家里吃不上带咸味的东西，在田间劳作的农民们，辛苦一年，却无法养活一家老小，只能是过着好似牲畜的生活，还不能有怨言，要不然就会立刻的丢了脑袋。”


“国家税赋黎民百姓不会拖欠，但为什么却有税监来盘剥，内阁诸臣忠心国家，为什么却贸然将他们下狱治罪。”


“华州军民皆是不堪贪官污吏压榨，不得已背井离乡，流落海外，然看我华夏兄弟姊妹仍在水深火热之中，隔海相望，心中痛甚，今我华王起正义之兵，伐有罪之明……”


——古籍文献出版社《历史文献普及》185907期


李孤峰脸色铁青的看完了檄文，相对与八千兵马的溃败，这檄文给他的震撼更大，对方明明白白的就是说要入关争夺天下了，辽镇总兵这个位置也算是明朝武官系统的最顶端之一，见多识广，他心里面也很纳闷，而今的天下局面虽然是有些让人看不透，可全然不是要倾覆毁灭的样子。


不管是那个朝代立国定鼎，都是趁着前朝遭遇大灾，国内混乱不堪，农民揭竿而起，野心家也是纷纷行动，外族看着中原虚弱，趁虚而入，种种的原因，造成国家无法支撑，天下大战之后重新建立新的国家朝代。


华夏自从商周以来，几乎都是这个套路，朝代兴起，兴盛，守成，衰败，安稳几十年几百年，然后大乱一次，大杀一次，重新的稳定下来。


但是此时的大明，虽然说朝中两党攻伐不休，皇帝发动了几次政变，但是下面真正的情况看起来比正德年间差不到什么地方去，而且很多方面还要好些，最起码钱财充盈，士绅富庶这一点，怕是历代第一。


而且所谓的兵制败坏，民生疾苦，哪年哪月不是如此，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大乱，偶尔有白莲教，马户矿工之类的聚众谋事，也都是被朝廷的兵马镇压了下去，而且鞑虏在草原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说沿海也不过是有些海贼在那里闹腾，现在也是悄无声息，看起来都是一片大好的模样，其实嘉靖年间已经算是不错了，土木堡之变的时候，皇帝都被人劫走，天下还不是顺顺当当的传承下来。


这些天辽镇的探子四出，不过在铁岭卫开始聚集兵马的华州北军丝毫不在乎对方的查看，只要是别太肆无忌惮的侦查，他们一般是不管的，当然，华州特殊与大明的军制和方法外人的骤然观看也看不明白。


可这些情报，让李孤峰知道，对方不是什么由饥民和乱民组成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正式的军队，或许是一个正式的国家。


现在的辽镇中枢，一方面是派出六百里加急朝着京师急送军报，另一方面是在调集兵马，此时的辽东辽北和草原接壤的地方，已经没有什么蒙古人威胁和压力，而且华州当日为了保密和隐藏，草原凡是和大明长城防御带附近的区域，都是尽量避开，即便是要进军攻击，也有几天的路程。


辽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开始调集兵马，准备先集结力量打垮铁岭卫的华州北军，一举平定。


李孤峰其实还是有些举棋不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集结的兵马到底能不能和对方决战，华州北军的势力很是神秘，铁岭卫七千人的败仗其实是吃了贪图小利，被对方打了埋伏，方才派出去的两卫兵马也不是自家的强力军兵，只不过是就近的调动，要阻碍一下对方南下的时间。


可是这个所谓华州的兵马完全的不按规矩出牌，有道是兵贵神速，他们却不慌不忙，有道是事不密则败，可是他们对辽镇的探子却也没有什么防范，虽然说李孤峰通过情报知道了不少，可仔细一想，其实自己什么也没有知道，对方的战斗力如何，接下来有什么动向，都是一无所知。


李孤峰目前已经从辽阳搬到了沈阳，在那里开始调度兵马，尽管对方的虚实不知道，但是自家的防御功夫要做好。


两卫的八千辽兵被对方杀的大败，李孤峰虽然是心疼这份力量，可也是顾不得了，那两卫的统兵游击，不知所踪，有人说是死在乱军之中，这都懒得关心了。谁想到接到战报的几天后，这游击居然又回来了。


兵败已然是大罪，那游击也是知道这一点，当日被打的溃逃，也想着逃到关内亡命，可是想想在沈阳的家小，也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在路上呆了几天，却没有想到华州北军并没有乘胜追击，当日尽管被迅速的击溃，可因为没有追击，所以死伤不大，这游击在路上耽搁了几天之后，居然聚拢了八成的兵马，这可是意外之喜。


死伤不多的话，回去花钱运动一下，那可就是从溃败变成小败，到时候处罚就从掉脑袋变成了挨棍子，或者直接就是罚点银子，掉一级官职就是。


这游击做足十二分，在路上不断的收拢败兵，辽镇兵都是本地有家有口的丁壮，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都是要回家，半路上看到有人收拢兵马，自然是回归各自的建制，若是不懂行的人看着这败兵，压根看不出什么败兵的模样。


还真是被那个游击猜准了，损失了一千多人，两卫的兵马基本还在，这本身就是意外的惊喜，败军之将有各种的原因，不过这种居然是把大部分溃兵又收拢齐全，说他有功也不为过。


不过这些兵马大部分回来的结果，却是让李孤峰想到了更多的东西，自己这些并不算是强兵的部队，对方只能是打的他们散掉，却无法取得更大的战果，而且还不能追击，什么兵贵神速的也不讲究，莫非是有什么玄机不成。


击溃却无法造成太大的杀伤，这种结果一般都是和乱民暴民的造成的差不多，难道这华州北军的虽然是多了些衣甲旗号，有了什么檄文文书，可是骨子里面依旧是暴民的军队不成，结合着自从华州出现而来的所作所为，越想就越是这个道理，李孤峰心里面开始有些活动，是不是主动的迎击去战斗。


“大王，为何不直奔沈阳，我华州北军奋勇争先，前路无人可以阻挡，可此时却屯驻铁岭卫，只守不攻，眼睁睁的看着那辽镇的兵马慢慢的汇集起来，辽镇可战之兵不下十万，将近一万的马队，真是抱成团打起来，真要花费许多的力气。”


在铁岭卫北面十里的一个堡垒里面，这里已经是被改成了华州北军的帅帐所在，在临时改建的议事厅里面，在华州北府的将领官员都是在其中，刘十三站在下首，颇有怨言的说出了上面的话。


说来奇怪，刘十三从前野心勃勃的时候，跟江峰说话从来都是毕恭毕敬，此时心里面一心想着打仗，对江峰忠心耿耿再无什么私心杂念的时候，说话却没有什么顾忌了，很是随便，他本以为自己统领华州北军拿下铁岭卫之后，先把消息控制住，然后领兵直下沈阳辽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却没有想到江峰却根本不管什么兵贵神速，反倒是要求他把铁岭卫建设完全，等待大军的开拔进驻完备之后再行定论。


今日里面，江峰，刘十二，张亮等人都是来到了，并且是在帅帐之内议事，刘十三心中有些愤懑，禁不住就表现了出来。


他的这个态度却是在江峰和刘十二的预料之中，两个人微笑着对视了一眼，江峰扬声开口说道：


“你若是迅速南下，有把握全歼辽镇兵马吗？”


刘十三一愣，稍微沉吟就干脆的回答说道：


“不能，我华州北军人少，速胜可，不可歼灭！”


江峰笑着点点头，刘十三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颇为的让他喜欢，他这里又是开口问道：


“华州北军共四万五千人，对上辽镇九万兵马，可以胜吗？”


刘十三脸上此时有些跟不上江峰的思路，在那里想了想，颇为肯定的得出结论：


“我华州火器精良，强兵悍卒，对辽镇兵必然胜，全歼也不难。”


江峰听到这句话站了起来，在那里朗声地说道：


“胜不难，你若是一路猛进，以我华州军威，就算是打到京师城下却也不难，只是辽镇只败不灭，还需要驻守维持，华州兵少，不能被牵扯，只能是一举定全局，在辽镇就要就要把此地的兵马彻底打个干净，要不然溃兵入关，祸害地方还要咱们收拾破烂局面，若是败兵入关，和京师天津的兵马合流，那更是麻烦！！”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备战


嘉靖二十二年的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还未过，接到了旨意的蓟辽总督许论在亲随的护卫下，一路马不停蹄的急赶，来到了沈阳城。


大明军队出战，许久前就有了这样的规矩，大兵出战都是要文官为首，内官监军，这也是朝廷对于武人的牵制之法，不过辽镇全军出战，这等规模的行军大事，李孤峰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早就向朝廷请下了旨意。


如此大规模，也只有蓟辽总督许论亲自过来领军了，偏偏这蓟辽总督的官署是在密云，来到沈阳还真是花费了些时间。


好在辽镇的调动兵马粮草都是需要准备，也没有耽误什么事情，在嘉靖没有开始检地案之前，武官对于文官的态度已经是恭敬的了不得，不管是大事小情都要请示管辖自己的官员，不干擅专。


等到检地案之后几年，东党文官执政，按照常理说，应该是文官对武人的压迫和控制更加的强烈，却没有想到反过来了，为了让武官对于朝廷支持，中枢和地方上的文官，对武官的态度和政策都是比以前好了许多。


各地的总兵，参将，还有卫所的指挥使，慢慢的把实权抓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况且文官知兵者能有几个，太监更不必说，打仗的时候还是这些武人做主谋划指挥。到了这个局势，文官稍微弱势点的，在军中已经是和监军太监一个样子，被下面的人戏称为“帅帐帘子”，意为摆设。


各地的军头，以所辖军镇之兵为私家圈养的兵马，军阀化极为的迅速，说白了也是文官为了取得支持，无限度的让步放权之故，到了嘉靖皇帝的二次执政，开始的政令军令都是运行不畅，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多有阻拦。


还是威武大营的兵马练出来之后，各地的人才慢慢的慑服，不过这样的形势让嘉靖皇帝越发的小心起来，对于文官领军的制度越发的着紧，蓟镇总兵娄爻华就是因为一件小事，擅自的行动没有知会蓟辽总督许论，被许论一纸奏折报了上去，嘉靖皇帝当即是派出使者申斥，并且娄爻华被罚俸，下面参与的一名参将直接就被砍了脑袋。


这件事情实际上就是杀鸡给猴看了，各镇各大营的总兵参将们看到，都是战战兢兢，行事也都是谨慎小心了起来。


所以说李孤峰在那里准备急切，却宁肯丧失战机，他还是在判断对方为什么不讲究这个兵贵神速的道理，自己也是犯了这个错误，不过这也充分的说明，李孤峰确实是把所谓的华州军当作了一个可以战胜的对手，而且战胜的把握还相当的大，这才是有些托大的等待蓟辽总督前来。


李孤峰多年为将，到了这位置，靠的是军功，但是更多的是资历和背景，也算是官场的老油子了，到这个位置，弱势军功再大也没有什么升迁的余地，怕是还要避嫌养老，反正也知道自己必然会胜，那就不如把手续做足，免得一些人找自己的麻烦，或者是给自己找上麻烦。


至于那个监军的太监，不管是蓟辽总督许论还是辽镇总兵李孤峰都是懒得理会，嘉靖皇帝自从登基的时候，就对于阉人监军的政策非常的不满，在皇帝心里面，宦官在大内中枢还可以帮忙，出去之后没有了压制，也就是会误事，最近的税监一事也更是证明了这个道理，所以嘉靖皇帝对于各地的监军还有明旨，内容是各安本分，勿干预军事。


蓟辽总督一路轻车快马的急赶，他一个进士出身的文官，这么折腾，早就是疲惫异常，不过也不敢懈怠，一到沈阳，连忙询问兵力集结和配置的情况，他也知道自己对于军事就是一知半解，全靠李孤峰这个镇将来安排调度，辽镇一干幕僚军官把各项细则报备完毕之后，他也不愿意过多的干涉。


定辽左卫，定辽前卫，定辽后卫，定辽中卫，沈阳中卫，东宁卫，海州卫，广宁中卫，广宁左卫的各地的兵马都是被集中到沈阳城下，加上李孤峰的本部的兵马，加起来已经是有七万兵马。


这次的调动还有一个特例开，广宁两卫的人马本来是驻守广宁，那里是入关的最后一道门户，这次的调动还蓟辽总督许论调动了蓟镇的兵马补防，按照李孤峰的话说：


“若我辽镇兵马万一有失，蓟镇军即可补上缺口，这才是万全之策。”


本来大战之前，将领对于说自己的失败是很忌讳的，但是对于许论来说，李孤峰如此的做派，才是真正的老成完全的考虑，他蓟辽总督，这次拿着天子剑，银令牌出行，本就是有权调动兵马。


李孤峰这个想法实际上分功与蓟镇，武人有这样的想法，在许论的心里面这是足够的忠心耿耿了，自然是应承了下来。


蓟镇的三卫兵马如辽镇协防广宁，在李孤峰的想法里面，这次战斗要是胜利，边墙之外的大片肥沃土地和财富，我辽镇自然是据为己有，这些地方可是比没有太大开发空间的广宁要好上许多。


如果败了，辽镇的门户也有蓟镇看守，不至于局势不可收拾，这也是兵家应该考虑的方面，不过说句实话，李孤峰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失败。


在嘉靖二十二年九月二十，在进行了种种的繁杂的仪式之后，辽镇七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在沈阳城出发，攻打铁岭卫。


辽镇的战斗准备实际上在蓟辽总督还没有到沈阳的时候，就已经是准备完毕了，按照一众辽镇军官的想法，城下布下大军，依托沈阳坚城，这里本就是辽镇的内线，各处粮草给养补充也是方便。


华州军若是主动过来攻打，自然是可以从容的应对，而且内线作战，还占了个地利之便，可以有许多的谋划能够实施。但是华州军占据了铁岭之后，还堂而皇之的发下吊民伐罪的檄文，然后就将什么先发制人，兵贵神速，知己知彼的军队的常规都给丢了个一干二净，左等右等也不主动的出击。


根据探子们的回报，铁岭卫最近十天内已经是没有兵马进驻，在辽镇军官们看来，这想必是对方已经把兵马集结完毕，不过行军打仗也是足够的草包，空自驻扎在铁岭将近一月，却没有什么行动，消耗粮草给养。


这边辽镇却已经是准备完全了，关外的九月已经是寒意森森，土地也都是冻得结结实实，正是适合行军打仗的时候，辽镇总兵和蓟辽总督还有监军太监合计之后，决定既然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就是了，所以嘉靖二十二年九月二十，大军开拔出征。


辽兵开拔的第二日晚间，就有在铁岭卫监视的哨探快马赶回禀报，说是华州军突然间加强了周围的防御，马队四出，驱逐追杀在铁岭四周肆无忌惮查看的那些探子，许多人措手不及，直接被华州的骑兵捕杀，也有更多的人回到了辽军的大营。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孤峰冷笑连连，华州军再傻也会在辽阳沈阳这里布下探子，扑杀哨探的举动，应该就是得到了辽镇大军北上的消息，作出的应对举动，这个举动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做的太晚了。


辽镇的军队已经是在路上，现在提防还有什么用处吗？


不过按照李孤峰的判断，铁岭卫和附近的华州驻军应该是有两万五千兵左右，可实际上华州军一共有四万五千，辽镇的探子只是在铁岭卫附近窥探，却没有想到还有兵马就是在边墙的北边。


驱赶辽军哨探，算上对方进军的时间，还有哨探来回的时间，铁岭卫周围有三天左右的真空期，在这段时间之内，华州北军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了。如果有人去看的话，就能看到铁岭卫之前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热火朝天。


李孤峰亲率大军行进，同时按照常规，分出沈阳中卫和东宁卫两支兵马作为前锋，轻装突进，赶往铁岭。


“辽镇的精华差不多都是在李孤峰这路大军之中了，而且关内的消息今日才到，说是蓟镇的兵马三卫调入辽东驻守广宁。”


刘十二放下司马从事送过来的情报文卷，华州的情报传递一向是避免用信鸽，因为太不保险，不过这次也顾不上那么多，早有商号的商人和所谓关内的商贩，在辽阳和沈阳隐秘处养了大批的信鸽传递，李孤峰的一举一动都是被传递到铁岭卫这里。


听到这个，江峰有些兴奋的拍了一下手，开口笑着说道：


“这辽镇总兵真是要考虑给他一个官做了，怎么所做的事情事事合我的新意，要给咱们省多少的力气，大好，大好！”

第五百八十二章 太平边兵


在沈阳和铁岭中间，有两条河流，靠近沈阳的是蒲河，靠近铁岭的是范河，沈阳中卫和东宁卫的前锋兵马，在蒲河上铺设浮桥，整修道路，好给后面的大军尽量的交通。


蒲河和范河都有千户所，他们之间有官道连接，在官道中间的位置是懿路堡，沈阳中卫和东宁卫的官兵可不知道李孤峰心中对华州军的判断，所以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他们行进的时候都是务求小心安全。


进驻懿路堡之后，率领这两卫人马的参将才是松了一口气，懿路堡最高官员仅仅是个百户，随意吩咐了几句，就和其他的军官们一起去安排大军驻扎的事宜了。


虽然说在铁岭卫的北面还有卫所，不过那些都是虚置，所以说华州军占领了铁岭卫，战场一定会在铁岭南面，和沈阳之间的区域。


作为辽镇先锋的两卫兵马就是尽可能的朝着北面赶，越往北走，留给自己的战略纵深就越大，按照李孤峰的计算，最好是能在范河以北设置大营，这样不禁可以压迫对手的空间，而且还有多重的后路可选。


如果后退可以在范河所，懿路堡还有蒲河所，三个地方依托河流和道路上的关卡设置防线，阻止对方的行军。


但是率领这两卫前锋的参将李亮到了懿路堡之后，就知道范河所不必去了，因为懿路堡收容了大批从范河所过来的溃兵和难民，一直是没有行动的华州军在辽镇大军开拔的时候，突然开始动作，范河所本就是战战兢兢的守在那里，他们以为铁岭卫被攻占之后他们也不会幸免。


却没有想到所谓的华州军根本不理会他们，范河所的人好似被猛虎窥伺在那里怎么呆得自在，多次的请求后撤，却被辽镇总兵李孤峰严令禁止，直接就是搬出了军法的威慑，如果后退，那就是杀头和罚没为奴的下场。


就这么担惊受怕的两个月，华州开始进行攻击的时候，范河所仅仅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就打开自己的后门，早就是准备逃跑的官兵和家眷们蜂拥而出，一路南下。他们象征性的抵抗，华州军也是象征性的攻击，连追击都懒的做，远远的目送范河所的军兵军属渡河远去。


参将李亮一边是把范河所的兵马重新的打散编制，编入军中，另一边也是飞速的派出给大营报信的快马，然后安排自己的人马在懿路堡和蒲河之间的地方开始修建营地，这也是辽镇大军的驻扎地了。


先锋和本队的距离也不过是快马四个时辰就可以送到，到了晚上的时候，总兵李孤峰安排亲兵传信过来，大营自有后队修筑，令参将李亮率兵前进，和华州军前锋接战，尽最大的可能把对方从范河所驱开。


李亮心里面暗骂，今日到懿路堡才修整了不到十个时辰，就要趁夜拔营去攻范河所，岂不是让对方以逸待劳，而且在之前，守备以上的军官都是被告诉，华州北军是一群乌合之众，行动迟缓，贻误军机。


谁想到对方的反应也不慢，参将李亮总是感觉心里无底，但是他本就是李孤峰的家丁出身，做到一方的军将，而且本就是李孤峰管辖，军令如山，哪有违抗的道理，当即是着急下属官员布置了下去。


两卫的兵马才不过是睡了三个时辰，这就被叫了起来，各个的怨声载道，不过在各级的官佐催促喝骂下，还是起锅做饭，装备人马，迅速的出发。准备夜袭范河所。


不过这个夜袭却是有些不准确的表述，李亮盘算了一下时间，倒是可以天黑的时候到达范河千户所，之所以天黑是因为关外的夜晚开始变长，应该是在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到达那里。


睡了三个时辰，实际上不算少，换算成现在的时间可就是有六个小时，只是夜间的生火做饭，然后收拾好行军，让人的生活规律完全的紊乱，很难调节，士兵们都是感觉到特别的疲惫，也不要说这些士兵们，就连李亮和他的亲信军官亲兵都是这个样子。


这么疲惫的状态下根本没有什么赶路的精神头，士兵们无精打采，这边的李亮也是懒得催促。本来李孤峰的想法李亮率领的两卫兵马在天亮之前的赶到，华州军如此拖沓的行军和反应必然是措手不及，范河所的据点就可以夺回来。


但是他对士兵们的状态却估计不及，自从关外的蒙古鞑虏和女真部落被江峰一扫而空之后，辽镇整整的太平了十年。


军人的强悍和勇猛要在战争之中才能锻炼，十年不见血腥，不上战场，就算是每天训练不停，也是拿不上台面，何况辽镇地广人稀，不管是军官还是兵丁，都是愿意多种些土地养家糊口，又有多少时间在训练。


不说辽镇，实际上华州本岛也就是朝鲜那里的华州军也有类似的情况，他们确实是天天在训练，但是实战的经验确实是太少了，好在那里江峰的老兵种子非常多，这些老兵从登州开始，经历过历次的战斗，见过血腥。


华州首战务求必胜，这是华州中枢的统一看法，也是自从江峰真正打定主意要夺取天下时候就开始谋划的事情。


为了华州的军队有更丰富的实战经验，实际上华州本岛的军队每年都是定期的轮换上船，去关外和夷州，去草原上打草谷，去和海盗还有土人们作战，有时候他们本身就作为海盗，去有组织的打劫西洋船只。


即便是这样，华州本岛的富庶和太平让这些军人们的富贵气象还是太浓了，总的来说，江峰并不放心。


反倒是关外，不管是团练出身的士兵还是护卫队员们，基本上每年都要从塔尔河的西堡到草原上，有的人长途跋涉到定北城，和那边的士兵轮换，驻守在关外草原的士兵们则是把他们活动的范围越来越朝着北方拓展。


定北城的士兵要不断的和俄罗斯的贵族私兵和哥萨克作战，驻守关外草原的士兵则是和失必尔汗国的残余还有北疆的部落拉锯。


俄罗斯和北地的蒙族蛮族都是极为强悍的战士，关外的士兵在这种不断的锻炼之中变得越来越强悍，而且这种的作战是有丰厚的好处可以拿到手中，北疆的牛马奴隶，还有草场，每次战斗之后都可以分配到士兵手中。


在华州本岛，已经有些人不愿意出战，大凡是家中有工匠铺子，贸易买卖，或者说家中雇佣着三等朝鲜民的长工，耕种土地的，放在大明都是不小的财主了，谁还愿意让自己的子侄去参军作战。华州都督府和太守府，颁布了各种有利于军属的政策，当然也有种种征兵的规条，这才是维持住了一支一定水平的军队在那里。


可是关外也就是北府，还有夷州，这两个地方的青壮都是被当兵所获得的利益刺激的极为凶悍嗜血，“种田打鱼十年不如做工一年，做工一年不如当兵十天”，这是两个地方的民谚，实在的反应了这个情况。


江峰有时候在私下也是感叹，若不是在登州带来的老兵和华州初建的时候，征集的几万团练，到了今天，华州本岛此时就是安乐窝，无人愿意当兵，你我众人就要死于安乐了。


所以这次的作战，杨大统领的华州本部兵马作为后队，先动手的却是关外和夷州的兵马，正是因为他们有实战的经验，而且每年都在战斗中锻炼，这样的兵方称得上是强兵。


华州军如此，辽镇兵却哪里有什么战斗的机会和经验，如今大明天下无不是以多赚钱为要务，辽镇兵在大明以勤勉知道本务闻名，素来被认为是强军，因为边镇卫所的兵马大多是在那里忙碌着经商赚钱，士兵们被军官租赁给工场农庄挣钱，早就是衰败不堪。


至于这辽镇兵所谓的本分，情况却也有些特殊，辽镇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士兵们只要是多种几亩地，比起做工什么的还要核算，所以说，看起来辽镇的军兵每日安分的种田练兵，恪守本职。


但是这样太平的兵马，又有什么战斗力可言，李亮手下的兵马，种田过日子已经是这么多年，突然被征召出来作战，各个怨声载道，各个都是无精打采。


李孤峰心里面想着让这支部队夜间赶路几个时辰，急行军到范河所，他那里知道这些军兵突然被征召，状态肯定不会到最好，所以这时间还是留了余地，可实际上真正的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


这两卫的兵马路上却也没有停顿，只是这速度确实是慢了些，太阳出来，天色大亮的时候，李亮和手下的兵马才看到了范河所的轮廓。


还有在范河岸边等待他们的华州兵马……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又是清晨的战斗


范河在此时是枯水期，在范河千户所的建立的位置，水最深的地方不过齐腰，而且也就是那么一两处而已。


慢悠悠在夜路上走了一夜的辽兵都是干渴疲惫，想着早些见到水源，补充水分生火做饭，只是在天亮前赶到就罢了，此时太阳已经是升起，这么多的人涌来，怎么会不被人发现，再说，华州的探马远远的吊着李亮率领的军队。


占领范河所的华州军比辽镇的兵早早睡下，充分的休息，在李亮的部队还有二十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开始准备作战。


前面那个同样是率领两卫兵马和华州军作战的将官，被打的溃散，回到辽镇之后，凡是能够搭上话的军官都是过去询问华州的战法，这也是军将必须要做的，知己知彼的兵法运用就是在这个上面了。


那个收拢败兵的将官说道：华州的兵马在开始的时候就是马队和步卒混在一起猛冲，那些骑兵的手中都是粗大削尖的木枪，士兵们拿着刀斧投矛紧跟在后面，咋一接战，华州军的步骑混合冲过来，随着速度的加快，骑兵开始冲在最前面，列成一条阵线冲锋，粗大的木枪，骑兵的声势惊人。


明军的步兵阵往往就是抵抗不住，只要是有一个后退的，就整体的崩溃了无法支撑，不过对方的马队好像也就能短距离的冲刺，也有追过来的，但是明显马匹的力气不行，所以虽然溃散了，却没有变成大规模的死伤。


还能收拢到八成以上的兵马回来，听到这些话，包括李亮在内的军官都是自以为得到了华州军战斗的法子，他们以为这种草台班子的军队，充其量也就是一招鲜的货色，看来也就是会这个拿着木枪的冲锋了。


而且那些逃回来的铁岭卫士兵，也是这么说，说也是被对方的轻骑冲乱了阵型，不过辽镇的军官或许不知道，那些铁岭卫的士兵逃出来的时候，都被华州的人警告过，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果说错了，你留在铁岭卫的家人安全可就不能保证了，附带说一句，所谓的光棍是不会被允许跑出来的。


现在关于华州的假情报已经是漫天的飞舞，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也是亲兵营和司马从事的功劳，把整个华州的军力和实力都是模糊化了。


看着对方严阵以待，李亮这边也是一道道命令传了下去，有人找到了高处眺望对方的军队，发现人数最多也就是五千多人。


李亮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面就在判断，所谓的对方兵力远远少于辽兵的事情看来是真的，以多胜少，寡不敌众之类的俗语都是人人知道，战争之中，人多的一方总有这样那样的优势。


自己手中八千兵马，远远多于对方，李亮禁不住感觉有信心起来，心想这个首功可能真就落在自己手中了。


那边的刘十三在最前面，看着明军的阵型在一开始的混乱之后，迅速的安静下来，而且摆起了阵势，并且缓缓的前压。这样的反应也是难得了，只是不知道巧合还是什么，刘十三发现他和明军的战斗都是在早晨开始，要说这个早晨神清气爽，可是有些缺点，就是睡的太少了，总是哈欠连天。


刘十三自己不知道，他这种打哈欠的行为对于军心士气颇为的有好处，华州北军的兵马和明军对阵，兵丁心里面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紧张，甚至那些中下层的军官也都是这个状态，所以说，每次看到刘十三全然不在乎的模样，大家的心里面就跟着安定下来了，觉得有底了许多。


明军的军阵一动，这边的刘十三先是策动了马匹，在他的身后也有千余的马队，都是跟着轰隆隆的动了下来，刘十三在前面控制着马步，身边两名亲兵骑手，笔直的举着军旗，军旗竖直向天。


华州北军的马队也都是保持一个平缓的速度，马队行进之后，后面的步兵各级军官纷纷的发令，士兵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缓缓跟着向前。


这边的举动看到辽兵各级军官的眼里面，他们都觉得有底气，这不就是那名军官所说的马队冲阵，步骑混合吗。李亮的确认之后，按照早就是准备好的预案一级级的安排了下去，明军的刀盾手，长枪兵，弓箭手和操持火器的士兵都是朝着前排走去，这些士兵都是各级将官的亲兵家丁，算是强悍。


面对马队的冲击也可以顶住不乱，这些人在调配下朝着前面行进，明军的马队却缓缓的收拢在了队伍的中央，只要是靠着前面的长枪和远程兵器顶住华州的第一波冲击，那么马队就可以发动反冲锋。


因为半路的调整，所以明军的行进开始慢了起来，按理说，这可是华州军最佳的冲击时候，事实上，明军的弓箭手和长枪兵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在最前面列阵，只要是华州冲过来，立刻就可以列阵防守。


但是华州的马队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前进，在刘十三身边和身后的华州骑兵都是在控制着自己胯下马匹，这些马匹已经是养成了在战场上就开始兴奋的习惯，也想按照从前的那几次战斗，撒欢的冲过去。


不过刘十三身边的大旗就是整个队伍的中枢指挥，大旗不动，谁要是妄自的冲锋，身边的人可以立刻把他斩首。


华州北军的队伍就是这么不紧不慢的靠近着，伴随着他们的行进还有一成不变的行军鼓，这鼓声就是为了调整步兵的步伐节奏，让队形保持着不变，明军渐渐的停止了行动，而是在原地列阵等候。


战场上虽然有敌我双方加起来将近两万人，但是开始双方相遇的嘈杂和喧闹，在双方逐渐靠近的情况之下，变得越来越有压力，渐渐的只能听到华州北军的步伐和鼓声，双方的距离已经是接近四百步了。


按照常理来说，马队要是冲锋，也应该在这个时候发动了，要不然马队冲锋的时候，根本无法达到最好的速度，自然谈不上冲锋的效果，但是华州北军的马队就是那么保持着常速前进。


辽镇参将李亮的眼角跳了几下，自己手下的阵势已经是摆出来了，就是为了对抗对方的马队冲锋，长矛手和刀盾手间杂排列，后面是弓箭手和操控火器的士兵，但是对方根本不冲，距离已经是如此的近，此时自己这方已经不能动，要是动，阵型重新调整，队伍必然要大乱。


如果这个时候对方冲过来，那可真就不是可收拾了，李亮也没有出声调动，只是吩咐手下的两个千总传令下去，让队伍做好后方和两翼的防御，李亮倒要看看，我守的如此严密，看你如何来攻。


正在那里琢磨的时候，就看到刘十三身边的那名亲兵手中的大旗左右摆动了三下，一根响箭被射了出来。


对方终于是有变动了，明军上下都是紧张的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是那响箭的方向不是朝着自己，而是对左侧射了过去。就看到一直是慢慢地前进的马匹齐齐的转向，朝着双方战场的左边奔了过去。


明军这边上下从一开始看见华州军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迎接对方马队的冲击，但是临到战斗前，对方的马队却直接走了，这些人都是愕然，有些手足无措。


一直是屏气凝神准备战斗的李亮这时候却有些坐不住了，在那里大声地喊道：


“不管对方如何，我大阵不动即胜！”


他这里喊着，身边的亲兵也是跟着大喊“大阵不动，大阵不动”，有些骚动的局势总算是压了下去，李亮坐在马上趁着边上的人不注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此时晨风清冷，可是李亮的冷汗都已经出来了。


心里面暗自的庆幸多亏是提早让两翼和后方做好了准备，要不然这骑兵突然转向，自己的阵型就是大乱，不过对方难道用步兵冲阵不成，那可就是上来送死了。


在阵前的明军千总把总纷纷的发号，弓箭手们把手中的箭镞扎在面前的土地上，捻起一支箭搭在弓上，操控火器的士兵连忙是给手中千奇百怪的火铳火枪火箭的装药点火，长枪手平端了长枪。


双方距离二百步的时候，能看到华州北军的队伍稍微停顿了一下，速度明显是慢下来了，不过过了二百步的时候，速度又是恢复了正常，明军都是错愕，但是谁也没有在意，至于华州北军的马队看着远远的兜了个圈子，停在了明军大阵的左翼，好在是明军已经是停住了行动并且在两翼早有防备，倒也是不慌张，现在所有人都是等待着。


战斗就要打响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堂堂之战


明军前列的军官一声声的号令传了下来，弓箭手们都是把开始缓缓的张弓，操持火器的那些军兵都是拼命的吹着手中的纸媒，保持热度，到时候好点火发射，这种战阵之中，弓箭都是在七十步之内发射。


因为火器的质量不高，所以明军火器还要再近些，他们之所以这个时候就开始作出发射前的最后步骤，那是对面华州军的步速判断，还有不多时就要到跟前了。突然听到鼓声停住，那边的军官们大喊道：


“止步！”


但是华州北军前进的步伐突然间止住了，距离还有一百五十步。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出列，手中刀搁在肩膀上面，迈着大步走出十步，站立不动，每隔五十人走出一名，就那么站在前面。


辽镇兵已经是结成阵势，看到这个情况，因为不能出阵，所以还是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对方在做些什么。


“火，出列！”


华州军出列的军官大喊一声，在阵列里面的火铳兵小步跑出，在军官身后一步的地方排列成队，每排五十人，列成了六排。


辽镇兵的大阵中倒是看到对方拿着的是火铳了，不过倒也没有什么担心的，辽镇也有类似的装备打造，不过射程很差，而且管径很细，容易炸膛，所用的铅丸铁弹都是很小，威力不值一提。


看到对方的火铳，明军的很多弓箭手都是在暗自的咬牙，心想等一下射死你们这些乱民反贼。


没有太长的时间，先前出列的军官开始朝着辽镇兵的阵型跑了过来，这边的人都是愕然，心想，你们几个人人拿着短刀就要冲阵吗，距离明军一百一十步左右的时候，在明军的阵中已经是有人忍不住射箭了。


不过这么远的距离，箭支就算是能射过来也没有什么力量了，歪歪扭扭的插在那些军官的面前，还有些忍不住打响的火器，更是不值一提，百步这个距离根本过不了，明军的阵中响起军官呵斥之声。


这也是说明在华州军面前的辽镇兵委实是天下强兵了，按照杨石头在漳州附近作战经过，特别是一开始和明军那些地方兵丁的战斗，说是双方对冲，距离还有二百步的时候，明军的火器不分批次乱七八糟的一股脑打出来，充其量也是烟雾熏人，其他再无一点杀伤力可言，一来是说明明军的火器质量不值一提，二来是说明战斗意志太差，不能等到敌人进入有效杀伤距离的时候再开火。


可是辽镇兵却是约束的很好，弓箭和火器都是隐忍不发，等着华州军靠近，不过华州军火器的射程可不是几十步。


就在军官们站立的那些地方，后面的火铳手排着整齐的队列到了军官为端点确定那条线上，军官们左右张望看着士兵们已经是列齐，手中的军刀朝着前面挥了下去，火铳爆豆一样的响了起来。


白烟弥漫，轰鸣阵阵，在明军后排还有人不屑的笑道：离着这么远打，能打到什么！不过华州的火铳在圣道门的陈冲没有发明颗粒火药的时候，就已经是有效距离百步，到了现在打的更加远，而且力量十足。


五十支火铳的平射，正当面的长矛兵和刀盾手，就好像是齐齐的被大锤砸下去一样，顿时是倒在了地上，站在他们身后的辽镇兵弓箭手看到身前的有人倒下，那里还管什么有效距离，心慌手乱，把箭支直接的射了出去。


这么远，又是乱成一团，更没有什么准头了，不过有些人甚至连弓箭都没有发射出来，第一排的五十人打完，也不管准头如何，扭头朝着两边跑开，不过始终不会超过军官们站立的那条线，转回火铳手的队伍中装填弹药，准备下一轮的射击。


第二排，第三排轮流跟上发射，在很短的时间之中，三百只火铳飞快的打完，第一排的人在这个轮换期间已经是装填完弹药了，又是开始射击。这种高密度高频率的射击，对于火铳手和火铳的要求都是非常的高。


所以华州北军也仅仅是这么进行了三轮，就开始回归本队，但是这三轮，九百发铅丸造成的效果却是极为惊人，如果有人在半空中观看的话，就能看见辽镇兵的阵型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进去一样。


硕大的缺口瞬间就是凹了进去，在这个凹口两边的士兵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胸口飞溅起血花，仰天的倒了下去，就好像是收割麦子一般，这威力和声音震撼了每一个人，明军从李亮到下面的军官都是说不出一句话。


在最前面的那些人那里忍得住这种压抑和恐惧，一百一十步左右的距离，自己这边无可奈何，打不到对方，却被对方收割生命。


辽镇兵的军官们也是忘记了约束，也没有办法来约束，士兵们的阵型在这个瞬间已经是乱了，有人朝着前面冲锋，有人朝着后面跑。


此时的华州北军却和明军翻了过来，华州北军森然的布阵，在那里冷冷的等待冲过来的明军，辽镇兵已经没有刚才的镇静，逃跑的人都是在惊慌的大喊大叫，冲过来的人都是在嘶吼，好像是疯了一样。


华州北军阵列里面的大小军官一级级的开始下令，华州军的队列开始朝前移动，动一步停一步，长矛兵彼此校准不超前不退后。


散乱无比的辽镇兵已经是靠近到五十步以内了，“嗡”的一声大响，在华州军前面三排的队列之中，无数弓箭射了出来，五十步之内，只要是保养良好的弓箭，威力都可以发挥的十足。


前冲的辽镇兵就像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壁一样，都是栽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支，有些运气好的冲到跟前，都是被放平的长矛刺了透穿。


华州北军朝前走了九步，停下来九次，弓箭手们一共射出了九箭，方才在两军之间乱冲乱撞的明军已经是已经被清扫一空，从火铳开始发射之后到现在，明军已经是死了一千以上。


李亮也不管什么镇守中央了，带着亲兵马队拼命的维持军阵的秩序，他也是知道，如果自己的阵型一乱，被对方冲进来，那就是溃败等候屠杀的命运了，这时候的李亮背后的冷汗完全渗了出来。


什么只有一招鲜，这分明是百战的强军，可真正的问题是，怎么如此突然的就摆到了面前，从前这支军队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没有人知道。


明军的军官已经是开始拿刀砍杀那些溃逃的士兵了，好歹是维持住了阵型，那边的华州北军也已经是停止了前进，弓箭手连射九箭，一般来说，肩膀和胳膊就已经是无法发力了，必须要休息调整。


双方又是恢复到对峙的局面，此时距离九十步，华州北军甚至还没有人身上沾血，对面的明军再无镇定的颜色，眼神中透出惊惧，前列的弓箭手在方才的混乱中不是被挤到了其他的地方，就是被急促的火枪和弓箭打死。


李亮的呼吸不觉得就是粗重了起来，扭头跟着身边的人大喊道：


“马上的兄弟跟我一起到前面去，今日之战，若是不冲，怕是无法回去见爹娘老小了，跟我来啊！”


看到领军将领说出这样的话，下面士兵的士气也是被提升起来了，各级将领和亲兵家丁都是给身边的人拼命打气求战，这两卫兵马的马队开始慢慢的聚集起来，这马队本来就是被李亮放在了阵型的中间，集中起来也是简单，步卒的守备和千总开始驱散在马队前面的士兵。


不过这个过程还没有完，就听到华州北军的那边的鼓声开始敲响，这次的鼓声没有什么节奏，只是急促，好像是没有间隙，打到现在，辽镇上下都知道这鼓声肯定是代表着什么，尽管是生死迫在眉睫，可是心里面还是琢磨了一下。


马上他们就知道了，一直是保持阵型的华州北军兵器放平，齐齐的发出一声呐喊，朝着这边就是冲了过来。


辽镇兵的长枪兵都是死在刚才枪击箭射之下，后面的那些刀斧手看到对方八尺九尺的长矛，好像是钢铁丛林一样的刺了过来，那里还有精神打，就算是想打，又怎么去打，去削砍长矛竿子吗，那上面的铁套将近一尺，砍不到先被刺死了。


前阵的明军大溃，这时候李亮的亡命性子反倒是被激发起来，他只是让前面的骑兵把步卒驱赶开，给自己腾出冲击的地方，等一下和华州的步卒对扞，看看到底谁能把谁冲垮！


就在这时候，听到自己左侧的士兵大声的喊了起来，声音里面充满了绝望：


“华州的马队冲阵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破阵


步兵结阵四角乱尚可维持，中心乱则是大忌。


李亮本来是凭借着自己的人多势众，面对华州北军的马队冲击，摆出了这么一个步兵的方阵在那里，最强的兵放在中央和最前列，来对付华州的马队和准备发动反冲锋，像这种世代当兵的军官，行军布阵很少有什么破绽。


两翼自然也是安排了分配了一定数量的部队在那里盯着，可是被辽镇败回的军官，称之为开始马队冲击，步骑混合的战法，一直是没有使用，反倒是完全陌生的战法。


骑兵不冲阵，反倒是兜了个圈子去了左侧，辽镇兵对于对方的步卒倒没有什么畏惧的心理，没有什么冲击的优势，那就面对面的厮杀，这个辽镇兵一向是有自信的。


但是华州北军的三百杆轮射的火铳，还有接下来的弓箭，瞬间给予了明军极大的压力，华州北军如果就是那么正常的作战，火铳和弓箭在方队之中，虽然也是会给对方杀伤，但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明军的阵型就好像是一个木箱，用手掌拍击的话最多给他震颤，但是如果握紧了拳头砸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一拳就砸穿他。


三百只火铳集中到一处，在射程的范围内朝着密集的人群攒射几轮，两军对于火铳的射程有很不同的理解，一方认为是不过五十步，另一方却知道自己的火铳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步。辽镇兵的探马前一段时间每天都是围在铁岭卫附近窥探，但是人数兵力他们没有看准，对方武器最重要的性能没有看到。


不过对于这时候的军官来说，也许从来不以为火器的射程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正是利用这种情报的不对称性，华州的火铳攒射取得了极佳的效果。


辽镇兵的方阵密集，火铳的准头虽然差，可是只要压住了，总能在对方的阵营里面找到目标，每次五十支火铳的密集程度，保证了一个范围的杀伤，后面的轮换则是不断的扩大这轮杀伤。


第一轮的射击就好像是钉了一个钉子，后面的射击就是不断的敲打钉子，让他更加的深入进去。


实际上死在火铳射击的辽镇兵不过是四百多人，很多人都是受伤到底，这点死伤的人手，真要是大军混战的时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数量，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会为这个数量害怕什么的。


但是明军的阵型紧密，对面的白烟弥漫，火铳轰鸣，自己身边的人不断的惨叫着倒在地上，用手里的弓箭火器根本打不到对方，巨大的声音，硝烟的气味，身边人的惨象，让这些人的心理再也支持不住。


只是想着逃跑或者冲到前面去，双方的大阵森然对垒，谁的阵型先乱另一方就占到了先机，辽镇兵乱哄哄的冲过去，正好是给刘十三大阵步卒的弓箭手当作靶子，华州军的前锋并没有那么多的火器，步卒的远程武器以弓箭为主，要是和对方对攻，那死伤不会少，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明军前面的士气崩溃，阵型混乱，已经不复刚开始的那种稳重坚固，偏偏此时各队还不能乱，一乱就是被对方追杀溃兵的下场。


所以李亮一边的在阵型内部拆东墙补西墙，一边把马队集合起来，准备反冲锋，其实这种勉力的维持，已经是让阵型不稳了，而且前面的长枪手，弓箭手基本上都是李亮所带来的两卫兵马中的最优秀的一批士兵，他们死掉之后，后面的替补站在第一排，面对华州军，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意志。


华州军大队的冲锋就是给快要倒地的骆驼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明军的本镇已经是经受不住这次的冲击了，前面的人魂胆具丧，那里还有战斗的勇气，两翼的辽镇兵也是被本阵牵扯了精力。


本阵若是失败，他们也不会幸免，看着本阵如此的纷乱，两翼的队伍也都是人心浮动，但是在他们身边还有恶狼在窥伺，刘十三领着马队一直是和辽镇兵左翼保持着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只要是辽镇兵左翼前扑他们就后退。


马匹的速度当然是远胜于人，所以左翼不能被他们的逗弄，搞乱了阵型，到最后也就是双方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对峙。


不过华州北军鼓声急促的响起来之后，刘十三就看到他面前的辽镇兵不复刚才的警惕，变得心浮气躁，就算是第一排的士兵也是不时的扭头观看，刘十三咧嘴嘿嘿一笑，嗜血的舔舔自己的嘴唇。


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他身边的亲卫看到，手中的大旗还是竖直举起，只不过慢慢的划着小圈，看到这个姿势，刘十三身后的马队开始朝着前面涌去，以刘十三和身边的大旗确定的线开始排列。


看到身边的人已经是调整完了马步和位置，刘十三扬起的那支手臂朝前一挥，他亲卫的大旗也是朝前挥动，霎时间，人喊马嘶，马队直接就是冲了过去。


步卒对马队，不能追击，不能乱，只能是结成阵势对抗，只要是一乱，被骑兵冲进去，那就是崩溃的结局，左翼的这辽镇兵也知道这点，尽管心浮气躁，可还是尽力的彼此靠在一起。


马队冲到距离布阵五十多步的时候，辽镇兵的左翼队有稀稀落落的弓箭射了出来，心浮气躁有个问题，就是让人的谨慎和战斗意志都是下降许多，看到马队冲锋，很多明军都已经是控制不住，在百步左右就把箭支射了出来，这能有什么用处，根本伤不到马匹。


五十多步时候的弓箭，还是给马队有一定的伤害，不过骑在马上的华州骑兵，有些能够骑射的，在马上早就是取下弓箭，到了这个距离，尽可能的把弓箭都是射了出去，刘十三率领的马队都是在五十步左右射箭。


弓箭的密集程度和杀伤比起辽镇兵来，可要胜出许多了，射完之后，射箭的骑兵开始控制马速，那些没有射箭的骑兵手中都是擎着木枪，这时候马匹的速度已经是跑快，骑射手们一减速，冲到前面的都是枪骑兵了，木枪都是被直直的放平。


所谓的马队冲阵，这时候来了，那边的本阵已经是被冲散了两成，在左翼这里几乎能听到李亮在那边的怒吼“大家跟他们拼了，拼了！！”


那边已经是要拼了，显然是支撑不住，那么左翼这里更是慌乱，看着面前恶狠狠冲过来的骑兵，那木枪看着比自己的长枪要长，对方还是居高临下，对冲起来，自己肯定是先完蛋，快跑吧！


胆怯的士兵也许只有一个，可这个先跑的士兵却把整个左翼的阵型崩溃了，能听到碰碰的大响就像是敲鼓一样，华州军的枪骑兵硬生生的撞在了那些还支着盾牌的明军上面，木枪带着人和马的重量还有速度冲撞力量惊人之极，很多刀盾手在砰的一声之后，直接就被撞飞了起来。


那些骑射手收起了弓箭，纷纷的抽出了马刀，呼喝着冲进了已经散乱的阵型之中，骑射手骚扰，枪骑兵冲乱，然后骑射手拿着马刀去收割生命，整个的左翼混乱成一团，刘十三和他的骑兵组成一个小集团。


手中的大刀大斧抡起来好似风车一样的朝着两边砍去，这些人都是华州的百战精锐，当着披靡，明军的士兵们都是纷纷的闪开，不敢正面的对抗他们的锋头，勇猛的突进，身边有了空当，后面的骑兵都是慢慢的汇聚了过来。


枪骑兵第一次的冲击之后，都是丢掉了木枪，抽出了挂在马鞍一侧的刀斧，刘十三和亲卫冲击在前，就好像是锥子的尖端，身后跟随着的大股骑兵就好像是锥子的利刃，直直的从左翼破了进去。


那边的李亮虽然是准备决死一战，但是正面被人推了过来，左翼也是大乱，整个的队伍已经是维持不住，大批在外侧的士兵不管不顾的逃跑，李亮心里面刚才聚起来的那股决死的勇气突然间泄了下去，决死的突击，那就是为了能不能有反败为胜的可能，若是决死变成了送死，心里面实在是不甘。


他在那里迟疑了半晌，很狠的催动马匹，朝着前面冲过来的华州军冲了过去，身后的马队纷纷的跟上，此时的辽镇兵步卒已经是溃散，到处都是乱跑的人，骑兵的行进倒是方便了许多。


华州的步卒看着马队冲过来，迅速的放慢脚步，聚拢靠近准备列阵迎接骑兵的冲击，却没有想到李亮还没有冲到的时候，已经是控马转向，朝着右侧跑了，左翼的刘十三率领骑兵冲杀，追之不及，这边的步兵更是赶不上。


就看着李亮率领着明军的一千多骑兵在右侧绝尘而去，刘十三在马上气得发狂：


“追上去，追上去砍了他们！”

第五百八十六章 隔河 将至


一个雪球从半空砸在硬地面上，看着浑实无比的球体猛然间变成了粉末。


李亮带着的辽镇两卫兵马，李孤峰的前锋，在华州北军面前摆下的军阵实际上也就是和这个所谓的雪球差不多，只要是重重一下子，也就是变成粉末了，套用老人家常说的一句话，没有心的东西不实在啊！


主将和军官就是这个队伍的心，本来明军还是在那里呼喝奋战，虽然有逃跑的，但是更多的还是聚成一小团厮杀。因为李亮一直在大声的呼喝鼓劲，准备拼死一搏，不过李亮的马队顺着战场的空隙逃跑之后。


士兵们再也没有什么战斗的意志了，关外特别是辽地多是平原，士兵们看到主将都已经跑了，谁还会傻呵呵的继续死战，轰然一声，整个的队伍一下子四散，反正是平原，四面八方都可以跑。


这时候有些不知所措的反倒是华州军了，士兵和军官都是纳闷，刚才还和自己作战的明军，怎么突然就这么散了。


华州的军规有严令，阵型未得号令的时候不能散开，否则就是军法从事，所以步卒队伍的士兵也没有办法追击，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跑，不过方才的杀伤也已经是足够了，和上次故意让那个军官收拢溃兵不同，这次的战斗不是击溃，而是杀伤，从一开始的战斗，到此时的击溃，战场上已经是丢了三千多具明军的尸体，将近四成的伤亡，完全可以说是大胜了。


但是刘十三在那里火冒三丈，同为军人对于对方的明军将领不和自己死战，却率众逃跑的行为极为的鄙视，不过更多的是刚才那个李亮高喊什么“跟他们拼了，决一死战”，刘十三还以为会有一场痛快的厮杀。


没有想到对方就这么扬长而去，大模大样的跑了，实在是让人心理落差太大，刘十三也是怒气填膺，在那里一举手中的大刀，高声地喊道：


“今日不斩杀敌将，誓不罢休，儿郎们，跟我冲！”


华州的马队在今天的战斗之中一直是吸引对方的注意，在侧翼游移，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最后冲击明军左翼的时候，战斗已经不怎么激烈了，然后就是大溃散，更是动手的机会不多。


各个的厮杀兴头刚刚提起，却找不到厮杀的对象了，听到刘十三的大喝，下面的人都是轰然听令，跟着刘十三，催马就是追了过去。


李亮他们方才从右侧冲出去的时候，右翼的明军还没有溃散，实际上挡住了马队的通路，不过逃命要紧，也就是阻拦了一下接着就散掉了，结果刘十三过来追击的时候，距离根本没有拉开。


如果双方马队在这里厮杀，还真未必会有什么太明显的胜负，因为马上无论是弓箭还是火铳，因为马背的颠簸都没有什么准头，主要是还是倚靠手中的兵刃搏斗分出高下，可是现在的一个在追，一个在逃，明军根本不敢战，这种对比，若是相遇交战，肯定是一边倒的局面了。


此时的已经是快要中午，广阔的平原上，两支千人以上的马队互相追逐，倒也是极为壮观的景象，还有到处乱跑的溃兵，乱哄哄的尘土飞扬，看起来很是激烈，不过胜负已经是分明了。


这时候的，华州北军的步卒队长才下令受降，刚才还是紧密无比的华州军阵变成了五十人一队为单位的组合，他们追击逃兵，打扫战场，接受俘虏。


方才的战斗实际上给明军的压力极为的大，有些人即便是没有在最前列肉搏，可还是疲惫异常，大部分溃散的兵丁也就是跑了几步，就没有什么力气跑动，而且行军一晚，又渴又饿，浑身上下就好像是散架了一样，很多人都是绝望的跪在地上等死。


“丢掉兵器，跪地不杀！！”


华州北军的步卒大声的喊着，声音传到明军的耳朵里面，他们更是没有什么战斗的力气了，纷纷的跪地投降。


那边的追逐，李亮和手下骑兵开始的拼命的催动马匹，不过跑了小半个时辰，马匹就不能保证这么高的速度，慢了下来，看着身后大声吆喝怒骂着追过来的华州军，明军心如火焚，但是也不敢继续的打马，要不然马匹累倒，那可就是等死了。


刘十三的马匹遇到的问题和李亮差不多，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他们的马匹也是疲惫异常，状态不过是比前面的明军马匹稍微好一些，不过也就是好一些而已，不足以提供追上的速度。


正追逐间，刘十三突然发现前面的明军停下了，他心里面高兴心想你们跑不动了，把性命和马匹都留下来吧，不过随即就觉得有些不对，连忙的扬手挥停，华州北军的马队朝前走了几步，这才是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手下都有些纳闷，心想为什么停下，稍过一会，就觉得有些不对，马匹开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有些还长长的嘶鸣。这个时候，地面上有轻微的震动传来，远处就好像是打雷一样轰轰低沉声响，在前面的辽镇兵李亮一行人却突然兴奋起来，居然朝着刘十三这边冲了过来。


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很快就有了答案，刘十三懊丧朝边上吐了一口，开口骂道：


“辽镇的大军来了，走，回去！”


拨转马头朝着来路急奔而回，众人跟上，那边的李亮只不过是做个追击的样子，也没有纠缠太久，直接的投奔本阵去。


这边的华州北军步卒已经是按照操典的规条，收拢俘获的俘虏和辎重，从范河上的浮桥缓缓的退回了对岸，等到刘十三带着马队回来之后，浮桥就被拖拽了到对岸去了，范河在枯水期，不管是宽度还是深度，都不足以作为凭仗，浮桥只不过是为了渡河更方便一些罢了。


李孤峰率领七万明军，在嘉靖二十二年的九月，到达了范河南岸，六万人，加上马匹辎重，是一个颇为庞大的队伍，地面震颤，声音如雷低鸣，倒也是正常。


本队和前锋距离是一天到半天的路程，李孤峰在命令李亮前突，夺取范河所之后，他的大军随后就是跟上。


虽然说胜败是兵家常事，李孤峰完全没有想到李亮率领的东宁卫和沈阳中卫的人马，败的如此彻底，辽镇总兵李孤峰就在队伍的中央，早就有人把前面的情况报了过来，李孤峰脸色阴沉，只是吩咐李亮和剩下的残兵都是归于定辽参将那边统辖，大军做好防御，继续前进。


到了现在，先后三只兵马败在了华州北军的手上，铁岭卫全军被俘，后面的两次，一次被击溃，好歹收拢了大部分兵马，这次完全的被打残了，李亮的逃跑虽然是丢人，不过这个局面任谁也都是知道，要是跑晚了，只怕这一千多马队也都交待在那里了。


这次遇到难缠的对手了，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没有战斗经验的暴民，这等架势，分明是大明第一等精锐的模样。


可是到了这时候，辽镇总兵知道，退是万万不可能，规模这么大的军队，如果此时贸然的退却，很有可能就会崩溃掉，万一对方在后面掩杀过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了，李孤峰突然有个想法：莫非对方的作为，就是想把自己的大军调到这里来决战。


他摇摇头，李孤峰并不相信对方有这个魄力和自己的近十万大军硬撼，到关外的不过是些商人和流民，凭什么和边镇的强兵作战。


这时候李孤峰的身边的小校来报说，李亮的溃兵，步卒也有跑回来的了，辽镇总兵沉吟了一下，吩咐手下把那些溃卒带过来，他要亲自的问话，同时吩咐下去，准备扎营，从华州军的动向来看，范河所和懿路堡之间，就是决战的战场了。


行进到距离范河二十里的地方，辽镇的七万大军开始扎营，旗号喧天，衣甲鲜明，步卒和骑兵开始列阵，一边是防卫对方趁虚偷营，一边是在那里夸耀军威。


好像是为了对应明军的行为，静默森然的华州军队在范河的北边，缓缓的展开阵型，肃然的看着河那边的明军，注意着华州军势的人都是脸色不好看，因为对面的华州军也有几万人的规模。


看来双方的主力都是在这里，决战在即了。


辽镇兵最先把李孤峰的帅帐支了起来，李孤峰甲胄没有脱下，在那里凝神听着下面逃回来的一个步卒千总讲述方才的战斗，他的脸色沉静似水，没有什么表情，那个千总越说越是害怕，到最后也不说话就是不住的磕头开口求饶，李孤峰摆摆手，开口说道：


“归队去吧，今日之战，你等无责！”


那千总涕泪交流的千恩万谢，站起来走出了帅帐，恍惚听见身后有人说道：


“用兵聚散以为常为上，这是强军啊。”


声音很轻……

第五百八十七章 从容


两支大军中间空出来了十五里的距离，双方对峙了一段时间之后，辽镇兵扎下大营，各自无事的偃旗息鼓。


演义传奇小说之中，晚上必然有劫营之类的事情，不过晚上双方都是安然无事，双方这样大规模的军队，都是庞然大物一般，而且都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影响，军心士气都是稳定异常。


这样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劫营的军队，那就等于飞蛾扑火，死路一条，肯定是被对方一口吞下来，而且即便是劫营不成，士兵安然无恙，夜间出征不光是凶险，也是疲惫异常，第二天少一战力，反倒是削减自家实力。


所以说，两家都是做好了该做的警戒，然后各自休息，只是辽镇总兵李孤峰帅帐却是很晚才熄灯，他知道自己要对对方的实力重新判断了。


和他这边的忧心忡忡不同，已经是到了范河所的江峰睡的很是香甜，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说起来，这也是江峰的第一次面对明朝大股军队的战斗，虽然说在塔尔河谷的时候，曾经率兵独挡瓦剌兵六万，但那次是在狭窄的河谷之中，对方的人数虽然多，可是真正面对的不过是几千人。


而且江峰和华州其他人想的不一样，更深了说，江峰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很多的概念都被颠覆了，在没有穿越前，全是什么蒙古和女真，骑射无敌勇猛顽强的事迹，明军不堪一战。


但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发现要是发挥弓箭的威力，只能是在站定了射箭才有作用，还要排列阵势，增加弓箭的密度，至于骑射要想保证准头，三十步之内才有可能。


至于所谓蒙古和女真的勇猛，江峰是没有看到的，九边和游牧蛮族的战斗从来都是占据上风，为什么没有出去占领草原和关外的土地，原因也是很简单，那里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不适合耕种或者说不值得耕种。


所以北面的草原在江峰出现后就成为了华州的牧场，关外的肥沃土地在耕种起来比关内有利可图的时候，京师垦殖商团甚至没有动用军队，就让女真人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无声无息。


五千年的华夏文化，汉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胜利者，如果从长远来看，汉人一直是最后的胜利者，中国的周边除了被视为蛮荒之地的东南亚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白人的政权，有研究说，在几千年前，雅利安人的脚步从欧洲一直到达了印度，不断的征服，不断的建立国家，只有中国，华夏传承之地一直是安然无恙，因为他们是胜利者。


汉人并不是不去征服，只是放眼看去，适合耕种的土地基本上都已经是牢牢的被汉人控制住了，也许外面也有肥沃的土地，但是中间相隔着大海，高山和沙漠，对于古代的人来说，这就是无法逾越的天险。


在东亚这个世界的中心之地，出于绝对优势的国家，手中的军队怎么可能是无能的草包，真正强悍的军队，只有依托于完整的国家机器建立的军队，明军就是这样的军队，曾经有西方的学者评价嘉靖皇帝的时代——孤独的作为世界中心，强大无比。


这样的军队，怎么能小视，此时的明朝还没有迎来让整个世界饥饿动荡的小冰河时期，明王朝的状况比不上明成祖朱棣那时候武功鼎盛，但也不是虚弱不堪，换句话说，此时出于一个正常的状态，平稳的政权。


如果你把白莲教的作乱，东西党的党争，海盗的边患看作致命的祸患的话，那你就错了，在明朝这么多年的历史上，几乎每个皇帝统治的时期，都有差不多的事情发生，帝国的运行依旧是平缓的向前。


夺取天下要面对的是大明帝国的百万军队，这个军队并不是后世文章贬斥的那种无能之辈，而是这个帝国称霸天下的利剑和长矛。


华州的文臣武将，很多人都劝谏过江峰，说是天命未到鼎革之时，我等应该安守本分，伺机而动，事实上很多人觉得能从当日的一股势力，到了今天成为一方王侯，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不应该再奢求其他。


但是江峰依旧是有信心来夺取天下，他从那个时代来到这里，从一个锦衣卫巡街小校，到发现那个铁盒子，还有铁指环，开办惠风楼，翻墙入学士府第，结交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御马监提督张永对他的照顾。


一步步的走到现在，江峰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酷烈狠辣的性格，超越这个时代几百年的饮食商业概念，那些得自信息爆炸各种途径灌输在脑中的记忆，无所顾忌的性格，甚至还有那身武艺。


没有一点，也不会有如此巨大的财富，建立这样匪夷所思的势力。


这一切有先天的，也有后天的努力，几次在生死之际的挣扎求生，这些难道不是天命吗？江峰觉得，自己一步步的走到今天，这就是天命所在，天命在我身上。


退一万步来说，穿越了时空来到这个时代，不就是天命吗？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随行的亲卫进来叫醒江峰的时候，看到他睡的这么香甜，心里面实在是佩服万分，心想怪不得大王之所以大王，大战当前，如此的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不变色，这真是上位者的素质。


当然，他们不知道，江峰的心底想着，不管怎么说，到现在，老子已经是够本了，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那是一点的心理负担也没有。


江峰的手下将官都是练兵带兵这么多年过来了，许多事情做的井井有条，士兵们已经是起锅造饭，外面的丁壮在那里开始把辎重装备开始装运，看到江峰出帐，早就等候在哪里军官，以张亮，刘十三和罗义为首，一同的躬身施礼，刘十二坐在木轮椅上也是欠身致意，起身就笑着说道：


“王上真是处事从容，大战当前，却如同平日在王宫一般！”


江峰嘿嘿一笑，伸手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佩剑，他心里面明白，刘十二说这个话，不光是为了讨好于他，也有稳定周围这些人心情的用意在内，毕竟是大战在即，自己手下的军官基本上没有超过四十岁的，难免有些紧张。


果然，刘十二的话说完，下面的军官都有些放松下来，张亮这等亲信大将更是笑着说道：


“还是大王气度沉稳，像是我昨晚到了二更天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心里面也是骂自己，张亮你也是打过大仗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边上的刘十三又是打了个哈欠，他倒是能沉住气，开玩笑地说道：


“这几日作战都是在早晨，真是困煞人！”


一向是沉稳的罗义，在这些地位相似的熟人面前也是放得开，当下抱拳给江峰施礼笑道：


“大王，刘将军这几日已经是作战疲惫，今日之战，还是交给张将军与小的，也好让刘将军好好休息。”


张亮在边上连连的附和，刘十三顿时是眼睛瞪大，一副那里看出我疲惫的表情，几个人嘻嘻哈哈起来，下面的那些高级军官也都是含笑观看，场中的气氛倒是变得轻松起来，江峰扭头对刘十二笑骂道：


“你看看，这些人就好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哪有什么做将军的稳重。”


不过江峰却也是知道，这些手下人在外面都已经是统领一方的大将重臣，一贯是威严肃穆，只有在他的面前，才比较放得开，张亮是他徒弟，罗义是他的奴仆，刘十三已经是死心塌地。


这些人对他都是绝对的服从，每次在一起的气氛却都是如此的和睦，所谓的君臣相得，江峰不知道别的皇帝如何，自己这里确实是做到了。


边上的侍从在江峰跟他们说笑的时候，一直是捧着盔甲和大氅伺候江峰穿戴，披挂完成之后，江峰大步的走向营地的中心，后面的将领都是自动跟上，这时候的大家的神色已经是变得严肃起来。


江峰边走边说道：


“我与辽镇，辽镇人多，步卒六万，马队也有八千之数，我有四万步卒，五千马队，你等紧张却也是正常，可我华州至今与明作战未尝一败，占得就是兵卒训练勤勉，火器威力强大，你等勇猛，勇将强兵精械，华州必胜！”


走出帅帐周围，早有亲卫给江峰牵过马来，各将都是上马回归本队，江峰身着暗青色盔甲，披着金黄色的大氅，上马来到了营地的中央，即将出征的兵马环立周围，江峰一出现，全场鸦雀无声。


江峰环视着自己的虎贲之众，拔剑前指战场，淡淡地说道：


“今日之战，我华州必胜！”


没有什么大喝高声，但却蕴含着无限的信心，场中安静一瞬，突然间迸发出山呼海啸的齐声呐喊：


“华州必胜，华州必胜！”

第五百八十八章 明军火炮


一排排的步兵在军官和鼓声的指挥下，走下浮桥到了范河的南岸，按照自己所在的编制列队，在他们的身后都是用马匹拖拽的炮车，一门门大炮被马匹拖拽，士兵们的推拉下，也是到了对岸。


在这个战场上，都是大平原。没有什么太高的地形，大炮在士兵们的身后根本不会被发现，在辽镇大军的军营之中，早早的就敲响了行军列阵的鼓声，步兵和骑兵蜂拥而出，在营地前面列阵。


两军的大营相距十五里左右，靠近之间也有过程，这个自然不会是和戏曲小说上一样，双方都是站定了打。


早就有轻骑去对方那里骚扰，让对方的行军不能顺畅，顺便的观察对方军阵到底有什么破绽和不对的地方，这是兵法的正道，不过明军也用，华州军也用，两方的轻骑直接在战场的中央绞杀起来。


辽镇的骑兵除了总兵李孤峰的亲兵家丁之外，其余的骑兵可以被称为是在马上时间比较多的步兵，因为骑兵的训练花钱费力，总兵，副将，参将，游击，一级级的军官往下，除了自己的亲兵之外，谁也不舍得训练别人。


这样的大战，他们的亲兵家将都是在身边带着，也不舍得撒出来，所以出来的这些骑兵水平，也就是差强人意。


但是华州军不同，华州的骑兵特别是轻骑兵，大部分都是关外的护卫队员们转化而成，这些人为了自己的财富和特权在军队中服役，获得华州的封号，一生的富贵荣华，甚至是子子孙孙的富贵都是在他自己的战斗上，平时都是尽心尽力的磨练自己的马术武艺，而且护卫队员在关外和草原上轮换，和蒙古牧人的接触比较多，这些护卫队员也是天天的呆在马上，这可就不是那些“骑马步兵”可以比的了。


双方遭遇，知道这就是两军的前锋之战，谁胜了不光是可以打击对方的士气，还可以得一个首胜的彩头，咱们说起来轻松写意，但是这两支人马可都是红着眼在那里拼命厮杀，两方的马队都是千余人的规模。


两千多人马在战场的中心绕着圈的死命肉搏，喊杀震天，双方逐渐靠近的士兵都是禁不住大声的为自己的轻骑打气。


华州的轻骑个人武力上比明军的高上一些，干掉自己面前的对手之后，战场上可不讲究什么一对一的侠义精神，马上就是去帮助身边的同伴，逐渐的，变成了三个打两个，两个打一个，三个打一个。


华州军的优势越来越明显，明军轻骑的带队首领显然是个识时务的，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的被砍下马去，不少的华州军拼命的朝着自己这边冲，要得个阵前斩将的功劳，这明军军官那里会让他们如意，当即是拨转马头，朝着本阵就是跑了回去，其他的明军轻骑，凡是能跑的都是有样学样，跟着打马就跑。


得胜一功，斩首可加半功，华州的军功制度，虽然不是那么看中首级，但是阵前为了激励属下，也是定下了这个规矩，华州的轻骑看到眼前的“军功”就这么跑了，那里甘心，就和当日刘十三追击李亮的行为差不多，直接就是追杀了过去。


他们心想，敌人跑到本阵的之前杀掉，到时候调转马头，对方的大阵运动迟缓，根本追不上自己。


战争是各个方面的较量，华州的军马不管是素质还是调养上，都是胜过辽镇的马匹一等，原因无他，华州有钱而且制度严谨，军马的饲养抓的极严，护卫队员靠着就是胯下马和掌中刀也是尽心尽力的饲养。


所以尽管明军的轻骑在前面逃，但是很快就被追上，落在后面的骑兵被人在背后用短矛和长刀一个个的杀下马来。


华州的轻骑兵已经是杀的红了眼，每年在草原和北疆对那些部落打草谷，很容易是把人的嗜血性格激发出来，华州轻骑口中大叫，手中的刀枪挥舞不听，血花飞溅，此时已经是非常的靠近明军的大阵了。


最前列的士兵看到对方如此凶煞的模样，都是有些胆寒心悸，他们这么多年面对的敌人，不过是严重退化的蒙古马匪，那些马匪身上穿着的破破烂烂，只敢去骚扰小规模的村镇，遇见大股的明军就是望风而逃。


可看看眼前的这些士兵，身上都是穿着半镶嵌铁叶的皮甲，马匹差不多都是一个颜色，手中的刀枪闪亮，进退都是极为的规矩有据，这和他们所以为的关外流民武装相差太远了，这可是一支军队。


华州轻骑两翼都已经是渐渐的展开了，准备在对方的大阵前把猎物包饺子，全歼在此，博取大功。


不过正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几声闷雷一样的声音，地面上都是震颤了一下，这是炮声，华州的轻骑兵，下意识的都是看向本阵，在他们的心里面，火炮这个东西，只有华州才有的，扭头看着华州本阵的士兵，却看到本阵的退兵旗帜疯狂的舞动。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华州的轻骑队伍之中有几十匹马，惨嘶一声，朝着边上就倒了下去，还有的马匹突然间跪在了地上，几枚铅弹落在了队伍之中，虽然说骑兵的阵型这时候已经是很散。


但仍然是杀伤巨大，有的华州骑兵直接就被炮弹削去了半边的身子，连人带马的打死在那里，炮弹无眼，明军的轻骑也有几个人被波及到，不过受伤害最大的还是华州的轻骑，这一下子惊慌失措，纷纷的后退。


连忙的勒马刹住，不敢再向前，华州军阵当当当的鸣金声音大响，催促轻骑尽快的退兵，还没有等到转头开跑，明军的阵中又是轰隆隆的几声大响，炮弹呼啸着飞了过来，又是十几骑被炸飞。


这下子，谁也不敢继续在这里耽搁了，华州剩下的七百多轻骑朝着本阵急奔而去，华州轻骑一千一百人，明军的轻骑一千三百人，若是不算炮击，华州伤亡不到三百，但是明军砍下马的居然有七百多人。


华州是完全的优势，但是最后的炮击确实是把辽镇兵的气势给扳了回来，看着跑回本阵的华州轻骑，明军的气势大涨，就好像是自己已经的大胜一样，齐声的欢呼大叫，气势大振。


骑马在阵前的江峰笑着对边上的刘十二开口说道：


“三十门红衣大炮，还有其他几百门大小火炮，辽镇这么多年也是积攒些东西出来。”


明军素来是看重火器的威力，所以各色的火器极多，但是明朝的匠户营制度，也就是官办作坊委实是弊政，好似奴隶一样的工匠根本没有什么工作的积极性，打造的东西也丝毫谈不上什么质量。


有说是十五个人一天加工出来一支火铳，但是这火铳打起来还要炸膛，火炮更是如此，炮膛粗糙，装药量根本没有定数，如果稍有不慎，那就是爆炸。辽镇兵的几百门火炮，都是属于这种类型的武器。


说来也是可笑，华州的武器匠人里面有许多都是来自大明的匠户营，但是同样的人，生产出来的东西却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华州的兵器制造固然是有尼德兰人和西洋的工匠参与，可华州匠人技师完全的处于主力，很多时候甚至不用江峰提出什么概念，这些人会主动的进行改进革新。


而且兵器的质量都是极为的精良，质量不过关的武器，甚至根本不会被流到军营之中，为什么差异这么大，华州给予了工匠足够的报酬，足够的尊重，让他们真正的成为统治阶层之中的一员，让他们劳动的积极性和热情完全的迸发了出来。


其实明军对于自己的火器质量如何，心里面当然是明白，所以明军的火器真正依仗的是红衣大炮，这种大炮是明朝通过澳门和南洋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商人采购的欧洲大炮，这些大炮的质量确实是很好，而且威力也很巨大。


当即被明军奉为至宝，也就是辽镇家大业大才有些存货，换到大同和陕西三边那种穷边镇，就连虎蹲炮都当作宝贝了。


江峰在阵势中心，那些轻骑的首领垂头丧气，他本来可以取得个首胜的彩头，没有想到却被明军的炮打了回来，丢了士气，损失惨重，心里面不光是自责，也是想着恐怕要被治罪了，懊丧恐惧的从马上下来，跪在地上。


看到这手下的样子，江峰却哈哈的笑了起来，低头说道：


“田广三是吧！在塔尔河河谷的时候，你还是跟在我身边的一名护卫。”


地上的田广三听到主帅的语气并不是责骂，心里面松弛了下来，听得江峰继续说道：


“明明是咱们胜了，你不要做出这幅败将的模样，抬起头来！”

第五百八十九章 引炮 不畏生死


对于突然间的炮击结果，辽镇总兵李孤峰十分的满意，开始两队轻骑在大阵之前的绞杀，让他委实是有些心惊肉跳，他可是当了多年的军官老将，和蒙古各个部落的厮杀也不是一次两次。


见识过草原上精锐的蛮族骑兵的厉害，鞑靼和瓦剌的销声匿迹，女真部落的消失，辽镇遇到的敌人都变成了那些根本提不上台面的马匪流寇，却没有想到今天还能看见如此强悍的士兵。


不过他也是心里面有些高兴，因为带来的三十门红衣将军炮在刚才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对方来追击的轻骑被打的人仰马翻，原本彩声震天的对方军阵已经是沉寂了下来，对于他这样的老将来说，自然是知道士气高低对于战斗的影响，心想这一次自己算是占了先机。


李孤峰已经是开始吩咐下面人的马，准备一会上前的攻击，正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音，几百轻骑朝着这边纵马急奔而来。


看着这支骑兵的衣服，赫然就是刚才被炮击的那些骑兵，此时正一往无前的冲了过来，辽镇总兵眉头一皱，显然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边上的一名参将低声的嘟囔说道：


“莫非这些人也是死士。”


一说这个，李孤峰却猛然想了起来，带着马队大败而回的李亮已经是被他治罪，带领当日的骑兵充当前锋，战后若是活下来，那就是绕过兵败之罪，若是死在战场上，那也是功过两讫了，莫非对方的这些骑兵也是这个路数，辽镇总兵李孤峰自以为得到了答案，心里面却也不担心，反正靠近了拿炮轰回去就是。


不过这些轻骑却没有靠近，到了两军的中间地带，正好是火炮打不到的地方，在那里叫骂不听，耀武扬威，他们这些轻骑自然不知道什么叫骂阵，所以只不过是一些调拨情绪的污言秽语，若是明军专业的骂阵官兵上前，那才真是精彩纷呈。


没有什么调拨的作用，可在那里鼓噪也是让人愤怒，若是不闻不问，好不容易高涨的士气也就那么衰败下去，李孤峰连声的吩咐下去，不多时方才的回到阵中的轻骑又是被撒了出去，纵马奔驰准备迎敌。


这时候的这些明军骑兵的心里面可都是颇有信心，打不过就可以退到自己火炮的射程之中，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这次的华州军的骑兵阵势摆的很散，几乎就是两排松散的骑兵拉开阵型，在那里大声的叫骂挑衅，马匹都是在那里静止不动，明军的骑兵气势十足的冲到跟前，刚要举起手中的刀枪，却看到端坐在马上的华州骑兵各自的举起了弓箭和火铳，跑过来的明军骑兵就是一个靶子。


根本躲无可躲，明军惨叫连声纷纷的栽了下去，战场上瞬间出现了不少没有骑士的马匹，有的马匹还在围着自己倒地的主人哀鸣，也有的马匹受惊拖着自己主人的尸体到处的乱跑，剩下骑士惊慌失措，那里还有什么雄心壮志，拼命的朝着后面跑。


华州的这些骑兵，也就是那个田广三带领的骑兵，就好像是不长记性一样，又是大呼小叫的追了上去，那边的明军也都是知道如何应对了，在里面的红衣将军炮都是校准预备，还有大小的火炮也都是待命。


不过如果你仔细的观察，就回发现，华州的骑兵虽然是在追击，但是速度却不是纵马奔驰，而是在那里吊着速度。


果然距离明军大阵一定范围之后，轰隆隆的巨响又是出现了，半空中响起了呼啸，不过这一次因为本来华州北军的速度就控制的很慢，并没有太过深入的进入火炮的射程，在这时候纷纷的调转马头，加速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驰。


炮弹在半空中的飞行时间很短，不过华州的骑兵这个时间差抓的足够了，除了落在最后面的骑兵被打个正着之外，其余的人都是逃过了一劫，死了一个，还有两个被跳弹打断了马腿，从上面栽了下来。


好在这次一来是在射程的边缘，二来是队形相当的散开，所以伤亡不大。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辽镇兵惊讶，华州的骑兵被炮击之后，竟然不离开危险的区域，反倒还是做出各种马上的玩闹动作，依旧是在那里挑衅，这等不知道是勇猛还是莽撞的行为，实在是让明军的骑兵脸上无光。


肉搏打不过对方，刚才的出阵，又是被对方的火铳和弓箭打了个正着，那里还有什么勇气出阵，明军的军官都是跳脚大骂，却也无可奈何，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在火炮的射程之中，都是催促火炮发射。


华州骑兵所在的地方距离明军的大阵很远，能够打到这个地方也只有他们的红衣将军炮，红衣将军炮的级别实际上就是欧洲的八磅和九磅的野战炮，也就是八百步到一千步左右的距离。


不过算上跳弹的距离，还能再延长一段距离，不过这其实总是有个坏处，目前明军的骑兵不敢出战，只能是希望火炮能打到，在各级军官的命令连续的打了四五炮，那些炮兵和军官发现火炮已经有些过热了，这才是停止了炮击。


此时的明军谈不上什么士气了，那边的四五百轻骑在自己的阵前来回的挑衅，即便是被火炮打死了十几个骑兵，但是丝毫没有退后的意思，这等勇悍和胆识，确实是让人敬佩莫名。


辽镇总兵李孤峰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此时的士气已经是主客意味，他也心里面有些佩服对面的主帅，居然能够舍得把手下的这般悍勇之士，丢出来送死，也不知道是如何考虑的轻重。


那边的田广三笑闹一阵之后，看到对方的火炮不在发射了，在那里冲着明军的大阵嘿嘿的冷笑了几声，要过一把短矛，随手插在了面前，然后带马朝着边上走了几步，又是插下一根长矛。


这支勇悍无比的骑兵呼哨一声，朝着本阵就跑了回去，华州军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同僚如此勇猛，虽然不能像是明军那样毫无规矩的鼓噪，可也是情绪激荡，纷纷的用兵器敲击盾牌，大声的呼喊“华州万胜”，战场上山呼海啸。


那边的李孤峰摆摆手，命令自己的亲卫吩咐下去，让李亮带着的决死骑兵准备战斗冲锋，看来还要凭着彼此的真刀真枪的较量。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看到在华州军阵的一侧，跑出来了三十几辆马车，都是八马拖拽的炮车，每个炮车周围都是跟着十几名士兵，还有兵就是坐在炮车上，马车就在阵前堂而皇之的行进。


快要到阵中央的时候，马车停下来，士兵们发疯一样的忙碌了起来，拆卸炮架，搬运炮弹。


很快的三十门炮已经是在阵前排列完全，有人做了些调教的动作之后，有人呐喊了一声，三十门炮已经是打响了。


从头到尾，明军大阵的军官完全是眼睁睁的看着，甚至不知道对方要做些什么，在西洋买来的这些火炮都是沉重异常，不管是拖拽还是运送，都要耗费大批的人力马力，谁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把大炮运到了前面，这么快的速度就开始点火发炮。


虽然是三十门炮，可呼啸的声音远远超过了刚才明军开炮的声势，原因就是炮兵整齐划一的动作，尽管是依次的发火射击，但是炮声连成了一片。


在明军的炮兵阵地上，正在指挥发炮的军官看到华州如此迅速的展开了火炮，他可是知道究竟的人，从来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能做的这么迅速，看到对方有人发令的时候，明军的炮兵军官突然间大喊大叫的朝着反方向跑了出去，口中大叫：


“快散开，快散开……”


接着他的声音就被淹没在身后的炮弹落下的巨响之中，华州的火炮铸造极为的精心，而且弹药都是定好了数量，而不是凭着经验来发射，所有的炮兵日复一日的重复那些机械的动作。


所以一旦应用在战场之上，速度比起明军来要迅速太多，方才那些骑兵的盘旋逗弄，就是要搞清楚，明军的火炮阵地的大概范围所在，明军的遮挡火炮的方法倒是和华州军不约而同，前面站着一排的打着旗帜的人。


判断好了位置，这个时代的火炮没有什么准头，但是大概的方向覆盖总是有效果的，况且华州的炮兵对自己的火炮能打多少炮炮膛才会支撑不住，毫无顾忌的开炮发射，在明军炮阵周围的士兵再也不顾得什么阵型了，只是朝着别的地方跑去，离炮阵越远越好，恨不得爹娘给自己多生几条腿。


华州的火炮就是以那两根短矛标定的线为界，开火发射……

第五百九十章 侧翼


对方突然间而来的炮火，让明军的阵地这里都有些混乱的迹象，好在辽镇将官布置的阵型，都是中规中矩，彼此之间拉开一定的距离。


一部分的混乱并不能影响到其他的部分，饶是如此辽镇总兵李孤峰心中也是跟着震颤，对方有这样犀利的火器，虽然是远远观看，可也是看的明白，对方的火炮在自己的这些红衣将军炮的射程之外。


但是却可以准确无误的打到自己的炮兵阵地，这个射程上就已经是占了上峰，更不用说对方炮兵整齐迅速的动作。


这时候谁也不敢把对方看作是什么乌合之众，什么暴民的武装，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的强军，华州军的三十门炮的射击密集而有效，但是归根究底，不过是一百多个铅弹砸到了明军的炮兵阵地之中。


尽管是金属的碎屑乱飞，周围的明军哭爹喊娘，声势巨大，但真正的杀伤并不是那么大，不过杀伤的不是人命而是心理。


这次炮击过后，华州的炮兵依旧是在那里朝着火炮上面浇水降温，正当面的明军，或者说在火炮射程之内的明军，不断的后退，生怕自己成为下一轮炮火的牺牲品，两军对峙，一方的慌乱，就是另一方的机会。


隐约间看到华州军的旗号和金鼓响动，有几只兵马已经是开始运动，辽镇总兵李孤峰面色已经是不动，冷然的对下面的亲卫吩咐道：


“传我将领，前镇后退五百步，若对方炮队跟进，决死骑兵出战，务必拔掉对方的炮队！”


传令的亲兵听到，连忙的纵马而出，高声的传达命令，在最前面的士兵如逢大赦，连忙的朝后撤退，人人争先恐后，生怕跑的慢了自己对面的火炮又是打过来，不过这样一来，渐渐的秩序就有些失控了。


在这边的明军军官甚至可以看到，大批的骑兵从华州的大阵中涌出，在阵前列阵准备，一名明军前阵的游击已经是急了，忘记自己的身份还不够下达下面的命令，在那里大喊大叫地说道：


“不按操典乱动者斩，妄退者斩，按照前后，五小旗为一队，其余不得擅动！！”


这辽镇游击的手下也有亲兵家丁，听到主将如此说，也都是拿刀向前堵住了有些乱象的前队，此时的华州火炮还在冷却的时间，要是这个时候再开炮，怕是效果大佳，那些后退的明军乱哄哄跑到前面的，被那个游击一刀看了脑袋，他手下的家丁亲兵也都是拿刀大砍大杀，这砍头的方法效率最高。


刚刚冒头的乱局迅速的被震住了，按照那个游击的号令，退兵都是保持在几十人一百人的单位，徐徐的退却。


这种越级的传令，并且是杀戮士兵，在明军中乃是大罪，军法官就在李孤峰的边上，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整个战场略高的地方，拿土垫起来，就是为了能看到周围部队的情景，这个情景都是落在了军法官和总兵一干人的眼中。


“将军，是不是……”


军法官也是知道事出紧急，但是军法规条摆在那里，自己看到了就要管，但是怎么管就要看总兵官的决定了，李孤峰看着那名游击的举动，平静的表情中难得的带了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丘峰居然有这样的胆识，且记下来，战后升他做个参将，做的更高也不是不能。”


这名游击丘峰紧急事态之中彰显胆识，顿时是得到了总兵的欣赏，战场之中这种事情时时刻刻在发生，李孤峰吩咐下去之后，周围的副将之类的高级军官顿时是知道主将的态度，纷纷的传令下去。


只要是军阵有乱动的苗头，立刻杀人，明军方才被炮击扰乱的局面，顿时是镇定了下来，看到这边的局势稳定，华州军阵前的骑兵也开始停止了集结，纵马来到侧翼。


双方就好像是两个巨人，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破绽，来来往往的过招都是小意思，真正的杀伤就是对准对方破绽的最后一击。


李孤峰抬头看看天色，又是把目光转向了华州军的右侧，那里却隐隐有些烟尘的样子，辽镇总兵连忙的冲着边上的一名军官吩咐，退后了五百步的明军前阵，人和人之间的间隔开始变得疏散。


这是冲锋的前兆，准备将功折罪的李亮领着手下的骑兵游弋在阵前，随时准备扑向华州的炮兵，华州的炮兵看到自己没有什么便宜可以赚到，炮兵们在接收到本阵的命令之后，迅速的把火炮装回了炮车，套上马匹之后回转了回去。


在华州军阵的右翼，这时候烟尘已经是大了起来，明军的将令一级级的传递了下去，若是对面华州军阵不稳，立刻冲锋闯阵。


烟尘扬起之后，在明军这里已经是隐约的能听见喊杀的声音，可明军军官的注意力都是放在对面，只要对方因为侧翼的动静乱了阵脚，那就是明军的机会了，不过华州军的本阵一直是稳若泰山，甚至是朝着前面突进了几十步才停下。


如果有飞鸟的视角，在高空俯视，就能看到华州的军阵虽然是按照四百人一队，一千六百人一大队的单位各自分布，但是整体的模样，却是空心方阵，两侧比较单薄，前后显得厚实许多，此时正有一支骑兵狠狠的冲向华州军的左翼。


华州军的两翼军官都是纳闷，这种大军交战，火器精良的队伍都应该顶在最前面，为什么却分配在两翼，而且在两翼的方队不是华州传统的两长矛兵一火铳手的比例，而是最近两年才有的两火铳手一长矛兵的比例。


火铳手的密度相对来说要高许多，不过华州军和明军有所不同的是，明军的战役好坏和将领的素质有很大的关系，将领出色，下面的军队表现也是会优秀很多，将领懦弱无能，率领的军队也不会是什么强兵。


华州军则不同，他是依靠操典和训练的规条来约束军队，整个军队尽可能的好像是一部机器，每个军官都是这个机器上的组成部分，不需要个人有什么出色的才能，只需要按照命令和在训练中学到的应对方式去作战就是了。


右翼的华州军官看到骑兵来袭，并不需要请示上方，只是各自的号令，有军官站在第一排还是对齐阵型，火铳手在装填弹药，点燃火绳，长矛手都是握着长矛向前同时拉开距离，让火铳手有轮换跑动的空间。


两千多的明军马队，这可是辽镇兵的精锐了，准备用来冲击华州军的侧翼，这支马队在三天前就已经是和本阵脱离了联系，孤军前进，战场在那里，只要是看到地图，然后盘算双方的行进，基本上就可以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战斗了，蒲河和范河之间的区域，可能最大，带队的明军军官级别颇高，是一名参将，尽管才两千人的马队。判断明白了战场之后，就在远处扎营等待。


等到战斗一打响，估计双方到了有些疲惫的状态，他率领着马队杀出冲击华州军的左翼，措手不及的华州军一慌乱，明军的本阵就可以发动冲击，一举击溃，不过这是他自己的想法罢了。


空心方阵有个好处，就是可以用有限兵力布置出相对较长的阵线，按照华州军左翼的长度，明军马队面对的是超过一千杆以上的火铳，这还仅仅是第一排，因为战线摆的太长，所以两侧的华州火铳手枪口都是朝着中间的方向倾斜。


看到对方的火铳和长矛，明军的奇袭马队并不惊慌，反倒是心中暗喜，因为对方的长毛密度不高，火铳在他们眼里充其量是个发烟的东西，只要控制住马匹，丝毫没有什么威胁，这参将是三天前就脱离了本队，自然不知道华州的火器威力如何。


进入一百一十步的距离之后，每一队的华州军官都是大喝发令，爆豆一样的响声轰然大作，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马队就好像是突然撞到了无形的墙壁，猛然的翻到在那里，对于华州来说，如此多的火铳齐射，这么高的火力密度也是第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几乎是没有一个逃脱，都是被打成了马蜂窝。


既然是偷袭，这些骑兵都是把自己的坐骑速度催到了最大，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进去了，根本刹不住，前仆后继的冲了上去。


在华州右翼的一百步之前，形成了一条线，没有一匹马，一名骑士能够越过这条死亡之线，尽管枪口发出的白烟已经是快要阻碍人的视线了，但依旧是发射不停，没有多久，战场安静了下去。


华州火铳手平端火铳停止了射击，在他们平视的视野之中，没有一名敌人……

第五百九十一章 对撞


李孤峰已经是抬起了手，准备下达前进的命令，但是尽管能清晰的听到杀声震天，对面华州的本阵已经是安然不动，丝毫看不出侧翼受到攻击之后的影响，终于又是安静了下来，这时候不光是华州军在肃立。


就连辽镇兵这里也是安静异常，大家心里面都知道侧翼那些士兵的命运了，辽镇总兵李孤峰转头冲着一直在边上记录的幕僚，声音平静地说道：


“今日把你所见所闻都详细的记录下来，若是今日大军决战，我会派人护送你去京师。”


听到他的这句话，不光是幕僚，就连身边的将领亲兵都是惊讶的看着李孤峰，辽镇总兵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吉利的话语，反倒是继续说道：


“这华州之兵，精锐强悍我毕生仅见与此，大明凶险了。”


这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事后不管是领军的文官还是监军太监，都可以凭着这个治他的罪，不过有没有事后现在可就很难说了。


明军前队的士兵已经是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一直没有等到冲锋的命令，反倒是对方开始缓缓的向前移动。


一名骑兵高举大旗走出了华州的军阵，缓缓的策动了马步向着明军走来，后面开始第次的响起了鼓声，鼓声开始有些嘈杂，慢慢的变得整齐划一起来，远远的能听见几声吆喝，想必是华州军在下达命令。


伴随着轰隆隆的鼓声，在前面那名掌旗骑兵的引导下，华州的大阵中缓缓的分出了一部分，朝着明军走来。


辽镇总兵李孤峰已经是骑马朝着阵前走去，身边跟着的副将参将也都是各自的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指挥，身边只是李孤峰的亲卫还有亲兵家丁的直属了，看到华州军的开始进攻，辽镇总兵低声地说道：


“对方兵强武器强，但是这将领却未必知兵，此时明明是他们占胜势，为何不用品炮攻，为何不用骑兵，却派这七八千步卒上前，难道要把扬起的军心士气再消磨下去吗？”


自言自语的说完，一道道的命令都是传了下去，明军大队也是开始调动了，缓缓的向前，这边的主帅迷惑不解，那边的江峰却稳坐如山，手中举着马鞭指点说道：


“我这五个步兵团，八千人就是一座移动的要塞，一步步轧过去，当者披靡。”


“大王，若是用炮，或者直接的骑兵冲击，岂不是更加的迅速，这般步卒的硬攻，虽说我华州火器精良，但是终归是要有伤亡。”


能够这么提出意见的人在华州也只有刘十二才能这么说话，江峰也不在意，反倒是笑着解释说道：


“先生有所不知，行军打仗，军心士气，装备器械，天时地利，都是胜负的关键，本王看来，种种因素，我华州兵马并不缺少，但是这强兵却只有血与火之中方能产生，华州儿郎各项都是顶尖，就是少上战场少经历练，这样的兵丁，见不得真章，不在这首战历练，又在什么时候？”


听到江峰这番话，刘十三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虽然是心疼那些年轻儿郎的性命，但也是知道，这等举动是成军的必须，无可奈何的事情。


双方的军队在靠近，辽镇的马队更是一鼓作气的冲了出去，在最前面的就是李亮率领的决死的骑兵，华州兵四百一队，每四队一团，不过这个团的编制总是被人习惯性的叫做大队，对应那个队的编制。


华州的军队因为火器作为重要的组成部分，火铳只有整齐同一步调的发射，才能在一个面上形成最大的火力密度和杀伤，所以对于士兵们行进的脚步和队列要求的极为严格，当然，队列训练是让士兵们懂得服从命令，知道自己是组织里面的一员，甚至是体能的训练都有极大的好处。


这般的训练下来，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伴随着鼓声的敲击踏步向前，明军则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说起来此时的戚继光还刚刚是个小孩子，所谓《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写出来还早，当然了，在这个时代，能不能写出来还未可知。


在这两本书里面，戚继光就多次的强调说，在战场上，凭着个人的武勇是毫无用处的，有道是“开大阵，对大敌，比场中较艺擒捕小贼不同。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只是一齐拥进，转手皆难，焉能容得左右动跳；一人回头，大众同疑，一人转移寸步，大众亦要夺心，焉能容得或迸或退。”


戚继光当年练兵的时候，就是发现原来的卫所士兵和大明的军队委实不堪战，所以才自己招募矿工乡民训练成军，这也是说明了一个问题，明军到了此时若干年的太平和敌人的弱小，让他们已经是不习惯这样的军阵之战，野战浪战已经是常态了。


所以到了后来，戚继光要专门的写书来强调这个问题，此时的战场就是这样，明军朝前走的人马，开始走的还算是整齐，到了后来，有的快有的慢，最前面的队列已经是歪歪扭扭不像样子。


看着对面的华州军浑然一体，好像是山岳一般的压过来，随着距离的接近，每一步踏出就好像是八千多华州同时迈出那一步，地面微微的震颤，虽然双方还没有面对面的交锋，气势上这八千华州军已经是完全的占据了优势。


大家都是已经忘了，明军的人数，完全的多于华州军，华州军不过是八千人罢了，但是这气势，好似山岳。


明军的士卒看着对方的甲胄兵器，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棉甲，还带着些锈迹的长矛和刀斧，更是心里面打鼓，有些人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有些人还在给自己打气，要上前战斗，这下子前面已经混乱成一团。


因为华州军的火器缘故，所以双方的距离一直没有太近，李亮的决死马队一直是冲在队伍的最前方，李亮没有获罪的时候也是辽镇的参将，自然懂的观察胜败局面，这来来往往几下子下来，知道怕是戴罪立功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只求死在战场上，战败的罪过不要牵连到家人就是。


开始的马匹就已经是有些跑开了，这时候只要抽几鞭子马匹就开始疯跑，六七百骑明军这时候倒是展现了少有的武勇，几乎是一往无前的冲向了面前的华州军阵。


在华州军最前面掌旗的骑士已经是停了下来，站在那个点上，他停下来的同时，华州军的军阵开始慢慢的展开，由原来的浑然一体逐渐分成了五个步兵团，然后每个团之间的距离也是慢慢的拉开。分成四百人的队。


这样阵线已经是逐渐的拉长，变成了正当面有三个步兵团，后面有两个，而那名掌旗的骑兵就是站在前后的中心上，这个骑兵不光是引导，而是充当一个定位的点，华州的一切讲究使用，没有什么专门为了仪仗的装备。


这时候，明军上下的军官都知道右翼的那个偷袭的骑兵为什么没有效果了，在三个步兵团火铳的轰鸣之下，李亮带着的骑兵就好像是盛夏阳光下的冰雪，瞬间融化蒸发的无影无踪，前仆后继的冲锋，前仆后继的倒在了阵地的面前。


一下一下的鼓声又是响了起来，华州军的三个步兵团开始缓缓的前压，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是足够步兵冲锋了，此时的明军真是左右为难，看着前面骑兵的下场，自己也是知道朝前就是送死。


但是回头却是刀枪如林，怎么回头，结果却有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发生，很多士兵的脚步踟蹰不前，就看到对方一步步的靠近了过来，可是自家的阵线却不动了，此时的明军军官已经是被逼急，什么也顾不得。


几名千总把总直接就是被带队的军官亲兵用刀看了脑袋，杀了几十个人之后，明军这才开始前进。


面前的华州军已经是停了下来，明军还在迟疑的朝前走着，距离一百步之内，很多明军士兵已经是开始奔跑，口中发出给自己鼓气助威的呐喊，明军的战鼓也是轰轰的敲响，气势惊人。


华州的此时的鼓声突然停住了，华州军的士兵也都是停下了脚步，火铳举起发射，前后轮换，明军士兵向前一步也难，都被火铳打翻在地，第一波的冲锋过后，这些人再也没有什么勇气冲锋。


对方的士兵面无表情的一轮轮的火铳泼水一样的打了过来，明军一步步的退，退变成了逃跑，逃跑变成了溃散，鼓声响起，华州军阵继续的前移，明军一步步的后退。


他们中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近到百步……

第五百九十二章 血战决死


明军的前队就像是被人驱赶的鸭子一样四散的奔逃，凡是有勇气冲锋的人都是死在了火铳的射击之下。


这种阵列的射击，三个方阵互相作为犄角倚靠，彼此照应，后面又有两个方队作为后援，打起来的时候对自己的侧翼和后方没有什么顾虑，只需要和面前的人战斗就是了，火铳的射程最远可以达到一百五十步左右，这其实是把一千六百人的方阵的宽度和长度大大的拉长了。


明军压上来的士兵不下两万人，这么乱哄哄的涌过来，甚至看起来还想是把华州军包围在那里，但是华州三个步兵团，四千八百人的外侧一百步之内，见不到一个活着的明军，只要是对方冲进火铳的射程之内，这边就立刻的开火射击，偶有胆子大，运气好，冲到阵前的人，就被几根长矛刺死。


华州军控制步伐和节奏的鼓声断续的响起，每前进五十步活着一百步，士兵们的脚步就会停下，调整一下队列，然后开火射击战斗。


不断的前进停止的原因，除了在行军中的队列需要随时的保持整齐，不能混乱之外，还有他们停下来的那段时间内，周围的明军不是逃跑就是被杀死，很快的就没有什么敌人作为目标，只能是更加的上前，前面最起码明军更多一些。


两边的主将都是失望了，辽镇总兵李孤峰再也维持不住什么镇静的表情，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两万兵马还是辽镇里面的主力，却如此轻易的被对方驱散击溃，而且明军的人数要远远的多于对方，却被对方这么硬生生的平推了过来，自己这边竟然毫无抵抗的能力，比火炮，虽说刚才的炮击之后还能找出几门能用的，但是见到华州军的火炮威力和战术，李孤峰就是彻底的死心了，拼不过啊！


溃兵们朝着两边和后面跑，有的跑到两翼，运气好的也就是逃得了性命，那些跑回本阵的，可就比较倒霉了。


之所以在阵前各个队伍都有距离，就是怕彼此的混乱互相影响，前队的溃兵跑到后面来，如果不制止的话，恐怕所有的阵型都要被这些溃兵冲乱，到时候也不用接着打了，恐怕漫山遍野全部是溃兵。


这仗也就没有什么必要继续战斗下去了，必输无疑，不光是李孤峰，各级的明军军官都是下了死命令，如果靠近的溃兵立刻斩杀。


此时等于是明军和华州军合力的屠杀在中间的溃兵，这些溃散的士兵们慢慢的也是摸到了门道，谁也不敢朝着后面跑了，都是散到了两边去。而且这些溃兵还发觉到一个道理，就是如果自己的手里面拿着兵器，那么华州军的追杀不会停止，要是空手逃跑，那往往没有人理睬。


人为了活命，有时候什么事情也顾不得了，把兵器一丢，抱头鼠窜，华州军的想法很是简单，如果这些溃兵拿着兵器到了侧翼去，被人纠集起来，还是一个隐患，但要是丢下武器的话，赤手空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由他去了，这辽镇的土地还是需要大批的壮劳力来耕种，也不愿意多杀。


尽管明军李孤峰所在的中军，勉力的维持住了阵型和秩序，但却丝毫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他们对于华州的这种战法没有丝毫的应对之策，心想前队的士兵挡不住，我们一样也是顶不住，弓箭和火器不如对方的火铳射程远，威力也是不如，一百多步之外，还没有冲到跟前，都被对方的火铳打死了，这仗还如何的打。


中军勉力的维持，但是士卒的士气已经是低落之极，不能战斗，能看到大阵看似稳，实际上却是躁动不安。


这样的情势大家都是看得明白，在李孤峰的帅旗下面，李孤峰身边的幕僚亲卫都是脸色不好看，今天的战斗看起来失败已经是定局，问题就是败局要控制在什么样子的程度，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的询问辽镇总兵李孤峰说道：


“大帅，咱们暂退，据守坚城，再做打算如何？”


听到幕僚如此的建议，李孤峰扭头看了一眼，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把那个幕僚吓了一跳，连声的分辨说道：


“大帅，而今的形势局面都是大大不利我军，在战场上多呆一时，就要多损失兵马，沈阳，辽阳经营多年，如果退守，未必不能支撑，到时候关内派遣援军，咱们那时候再作战不迟。”


辽镇的中心城市，就是沈阳，辽阳还有处在关键地位的广宁，辽阳是辽镇的治所，总兵幕府所在，沈阳是最大的城市，广宁扼守整个辽镇进入关内的最后一道门户，辽镇和蓟镇的意义都是庇护京师。


防止蒙古和其他的蛮族部落，甚至是朝鲜从这两个方向入寇，所以在城池要塞的修建上一贯舍得下本钱，这也是常态，有时候钱花到练兵和购置装备上，不知道要被主事的人贪污多少，而且还很难量化核准，把银两花到城池要塞的修建上，最起码还有个工程放在那里，便于考核。


蓟镇大城不多倒还罢了，沈阳，辽阳和广宁，都是几代的总兵镇将花银子修起来的，他们的产业和府邸也在城中，自然要防卫的牢靠一点，明军的很多大炮都是被安放在城头，城市的防御可以说是非常的完备了。


辽镇总兵李孤峰却没有要发火的意思，幕僚看着总兵始终始终不说话，也讪讪的停住了解释，不过李孤峰其实不是盯着他看，而是环视周围人的反应，大家的表情都是畏畏缩缩的，但看起来，显然是赞同那个幕僚说的退守的意见，辽镇总兵李孤峰把手中的马鞭在半空中晃动了几下，突然间下令说道：


“传我的将令，游击丘峰，领马队三千冲阵，定辽右卫的步卒协同配合，即刻出阵！”


这个命令下完，身边的传令亲卫拿着令牌军令，连忙的去丘峰的队中传令，三千马队，一卫的步卒，这已经将近万人，一个游击的级别是远远不够，这其实是准备提拔丘峰做统领的参将了。


众人都是迷惑不解，心想刚才说的还是撤退的事情，怎么突然就提拔了一名军官，那丘峰看起来确实是勇猛敢战的角色，方才临危不乱的在那里控制住了局势，确实是有些才能，提拔也不为过，但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做调整。


华州军的阵列也要在那里等待溃散的明军完全的逃开，才能继续的前进，而且方才的连续射击和战斗，让火铳也必须有些冷却的时间，实际上，如果要冲击华州军的阵地的话，在火铳冷却的间隙就是最好的时机，但是华州只有八千人出阵，四千八百人在那里作战，这冲击的时机实在是凶险了些。


丘峰果然是个值得信任的将领，命令传下去之后，不多时，已经是军心浮动的军队居然是被他按照命令的必要性纠集了起来，集结在了队列的前面，华州军的慢速移动，并没有给明军很大的压迫。


双方之间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也不知道丘峰知不知道自己此次是凶多吉少，却看他布置的很是从容，倒也很是奇怪，骑兵的速度快，应当是冲锋在前，但是辽镇的游击丘峰却颇为的奇怪，也不知道他和马队说了些什么，竟然是把步卒驱赶到前面来，马队反倒是形成了半月状的阵型兜在了步卒阵型的后面。


谁在前面谁去送死，这个道理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是明白，步卒怎么愿意，但是马队的武力占优，不光是居高临下，而且马队的士卒一向是要比步卒勇悍，全面的优势，只要是后面有反动，就立刻是乱刀的看下。


也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丘峰率领的军队开始朝着前面的八千华州军冲了过去，后面有马队督战催促，前面有华州军的要命火器，跑也跑不了，去也是送死，反倒是把定辽右卫士兵的凶性给激发了出来，或者换句更贴切的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


目前的形势很是诡异，三千马队阵型是很弯的弧度，几乎是把五千步卒包裹在了里面，而且这些人丝毫不讲同僚的情谊，步卒一后退就是被砍倒，步卒无可奈何，只能是亡命的朝着前面冲去。


火绳枪虽然通过勤奋的训练和队列的轮转，或者是弹药的定量，来提高射击的速度和频率，但是这中间必然是有时间的间隔，先前的明军战前本就是畏缩，被火铳一打，更是四散奔逃。


现在这种前进也是死，后退也是死的情况下，不得不冲，五千步卒，在损失了两千多人之后，终于是冲到了华州军阵的跟前。


要见血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弃卒


江峰在那里口口声声的要让自己的士兵受到实战的训练，要经历血腥，此时看着战场上的形势骤变，他的表情倒也是显得镇静。


不过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话，就可以看到江峰的手正在紧紧的握住缰绳，全神关注的看着战场，两翼的方队已经开始朝着中间运动，马队也都是开始前移，对方如果这一波的冲击起到作用，那么明军的大兵就压过来了，自己这里还是提早的作出应对为妙。


就好像是海边的潮水冲击海岸，方才还仅仅是的拍打着沙滩的潮水此时已经是冲击到了更里面。


华州火铳在面前造成的空地有九十步的距离，亡命冲过来的明军步卒们，这次真正做到了前仆后继，和方才冲击华州军右翼的骑兵还有前队的步卒一样，一排一排的士卒都是倒了下去。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华州军的两翼火铳的密度比在战场上的方队要密集许多，冲击前阵的明军步卒的又不那么坚决。


现在的步卒后面有自己的马队驱赶督战，前面看着同伴一排排的死掉，已经是完全的麻木了，只知道举着兵器呐喊着冲向前面，华州军的火铳手不停的轮换射击，在第五轮左右的时候，终于是稍微的慢了慢。


就是这个机会，明军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方队的长矛手都已经是完全的放平，呐喊着朝前攒刺，前面的明军被长矛穿透，甚至来不及抽回长矛的时候，后面的人已经是扑了上来，或者说是被更后面的人给拥挤了上来。


冲到火铳手的跟前，就变成肉搏了，冲锋在前面的明军步卒好似看见了希望，脚步更加的快了，猛听见对面的华州军队整齐划一的吆喝和命令，看到火铳手把火铳竖了起来，从腰间掏出了短的长矛矛尖。


这矛尖看起来就是长矛的样式，不过下面有个短短的木棍大概是一尺多长，火铳手都是把这个矛尖插在了火铳的枪口里面，现在火铳手的变成了手持短矛的战士，平端枪刺，呐喊着就冲了出来。


短矛在这种近距离的战斗之中，比起长矛来要灵活许多，长矛在后面作为支援，短矛在前面冲锋，彼此搭配的极为的合适，第二排和第三排的火铳手都是如此的做，现在明军冲锋的步卒面对的就是一个钢铁利刃组成的森林，要想靠近，肯定是先被刺成窟窿。明军步卒决死的冲击暂时被挡住了。


这就是刺刀的原型，实际上在欧洲西班牙方阵出现之后，火器和冷兵器的组合颇为风行，但是近战的时候总是吃亏，火铳手除了把自己的火铳当作沉重的木棍来挥舞之外，没有什么别的防身手段。


后来军械工匠和军官发现，在战场上到了近战和肉搏的时候，火铳手往往是捡起地面上被砍掉的长矛尖头，塞在自己的枪管里面作为短兵器作战。


华州在几次的肉搏战，特别是在漳州城的战斗中，都是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也有士兵自觉的这样去战斗，这个结果报上来之后，被三十三卫的军械所重视，在华州军出战的时候，步卒都是列装这种能塞进火铳的枪膛，并且足够结实的矛尖。


虽然是前排的士兵换上了短刃，把局势稳定了下来，但是战斗成为了双方的僵持，靠着火器的优势取得的上风荡然无存。在那里喊杀震天的形成了冷兵器肉搏战，这个时候的华州军也是尽力的在保持着阵型。


每一次的长矛短刃刺出，都是尽可能的整齐划一，对面的明军茫然纷乱的冲着，华州军的每一次刺出，总是夺走面前明军的性命。


开始的时候，最前排的士兵看到百步之外的敌人到了自己的面前，都是有些胆战心惊，火铳手只需要机械的装填弹药发射，敌人的脸甚至都看不清楚，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压力，长矛手也是如此。


等到对方和自己进行肉搏的时候，看着明军扭曲绝望的面孔，口中大声的呼喝，每一次的刺杀对撼，就有血液甚至是碎肉飞溅到自己的脸上，这种才是真正的战场，在第一排的华州士兵，有很多根本不适合这样的战斗，被对方乱刀和长枪干掉。


但是每个华州士兵都有根深蒂固的思想，这是他们进入军队之后就被一年年的灌输教导的，就是在战场上，在阵中活，阵乱即死，每个士兵只有在阵列之中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只需要面对对面的敌人，自己的左右身后都有同伴在那里，他们也是知道，只要是离开这个阵势，怕在战场上活不下几分钟。


在华州军中需要的不是彰显个人武勇的壮士，而是需要严守战场纪律的战士，第一排的人倒下，第二排的人就顶上去，阵型越来越紧密。


在后面的两个方队的华州士兵也都是开始朝前补充，华州军血战不退，始终没有后退一步，反倒是一步步的压了上去。


殊死的肉搏全凭着的一股血气，如果这股气泄了，人很快就是软了，华州这些新兵越打越是凶悍，完全的打出了性子，明军则是这股气势弱了下去，前面往往是一个明军被长矛短兵给挑了起来，漫天的血雨。


血淋到脸上，华州军士兵就好像是狰狞异常恶魔，让对面的明军愈发的胆寒，气势一点点的弱了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明军发现身后的空当足够的大，现在面前的华州军手中的火铳都是套着矛刃，不可能发射。


不知道是明军谁先开跑，丢下武器，亡命的朝着两侧跑去，华州军的士兵都是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战斗实际上时间并不长，但是却极其的惨烈血腥，每个人的都有大战几个时辰的感觉。


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丘峰率领的明军马队这时候发动了冲锋，华州军的前面四五排士兵都已经是把自己的火铳塞进了短矛，准备肉搏，现在的明军马队所面对的只不过是普通的步兵阵罢了。


这些马队的气势刚才都是憋得很足，马队冲起来根本不留后手，连人带马撞向钢铁丛林里面，最先冲撞上去的肯定是有死无生，可连人带马的冲撞上去，这么大的冲量，长矛兵和火铳兵尽管是多人合力，但还是撑不住这样的力量，顿时是有些乱了，阵型一乱，后面的骑兵接二连三的撞了进来。


丘峰也是知道自己三千骑兵冲阵，对方三个方队都冲开不太可能，不如是抓住一点，反复的冲击，这就是所谓水滴石穿的道理，最右侧的那个阵型终于是被冲垮了，方队仅剩的军官知道这时候也知道不是维持阵型的时候，若是不散，被对方这么硬冲进来，怕是死伤更大，可是阵型散了，被人在背后下刀，那就更是麻烦了。


正在这时候，尖利的喇叭突然间吹响，也就是这声音才能让人注意了，如此惨烈的战场上，那里还听到什么鼓声和号角。


听到这个喇叭的声音，华州军步兵方队的士兵都是愣了愣，明军马队一排排的冲上来，回旋的攻打，因为把对方的阵型压缩的越来越紧密，感觉冲击的空间也是越来越少，正在着急的时候，面前的步兵方队轰然一下散开。


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和长矛都毫不可惜的丢在了地上，亡命的朝着两边跑，这散开跑也是颇有技巧，骑兵在前冲击，你要是转身朝后面跑，骑兵马匹一提速到了你后背，手起刀落就是杀人。


但是朝两边跑，骑兵冲击的时候转身不易，往往就不管了，这个方队骤然的散开，除了离明军马队很近的那些兵丁跑不开，其他的士兵都是瞬间散去了。


这丘峰率领的马队实在是没有想到华州军对聚散如此的迅速，马队冲击正猛，此时却好像是一个用足了力气的拳头重重的打在了空处，想要再发力，却是一时半会的提不起力气来。


冲击到这个地步，华州军伤亡将近三千人，这种战果倒也是了不起的成绩了，丘峰在那里浴血的奋战，心想这里已经是打开了局面，为什么身后的大军不上来掩杀，他在这里奋勇作战，这段时间竟然是一直没有回头，此时才回头观看，却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这时候的明军大队竟然是缓缓的退却，丝毫不管这些悍不畏死的同僚之兵。


他们虽然是退，但是不乱，阵型章法滴水不漏，华州军倒也不好纵兵肆意的追击，只是明军来的时候七万，退兵的时候，也就是四万人了，实力硬生生的折损了一半。


丘峰有些失措，心想此时剩下的路子也只有拼死一搏了，突然间，听到华州军的方向有人大喊：


“投降吧，投降免死！！”

第五百九十四章 招降


听到周围的投降不杀的喊话之后，支撑着丘峰率领的这队决死的部队的那股士气，彻底的崩溃，原本这等殊死一搏就是为了逃命，现在既然能够保证性命，那还用博命干什么。


甚至丘峰还没有下达什么命令的时候，在外围的那些骑兵就颓然的丢掉了自己武器，下马跪在地上，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方才对同僚如此的逼迫，面对的是这样的强军，身心都是疲惫的了不得，突然间的放松，让很多人连站都站不起来，若是此时对方拿着刀枪杀来，恐怕也没有什么抵抗的心思了。


辽镇游击丘峰看到自己的手下如此，在马上再一环视周围，两侧的华州步兵方队已经是展开，把自己这支马队完全的包在了其中，面前是两个还没有真正参加战斗的步兵团，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后面了。


但是回头一看，却看到大股的骑兵正在尾随撤退的明军而去，后路也是被牢牢的堵死，方才明军各次举动的战果，也只有丘峰最后这一次的杀伤最大，丘峰心想即便是下属的士兵都被放走，自己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在马上长叹一声，就要拿刀抹自己的脖子，他周围的亲兵小校一直是盯着他，看丘峰如此，立刻是几个人上前抱住，这时候，从华州的大阵中出来一骑，昂然直入丘峰的队中，在马上大声地说道：


“华王殿下有话与你说。你方才驱动步卒攻阵，明军步卒死在你手上的人要多于死在华州的军阵面前的，就算是回到明军阵中，你还有立身之地吗？你们辽镇都是世居辽土，你若是一死，家中妇孺老小如何存活？”


这几句话倒是平实，但是句句的说在丘峰的心里，丘峰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处境当真是作不得忠臣了，可是妇孺家小如何，呆呆的立在了马上，手中的刀不知不觉的也是掉了下去，那传令的骑兵看到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继续地喊道：


“华王慈悲，愿招降你等，兵火无眼，你等都是辽东土著，难道不愿保自家一方水土的平安，让亲戚家小免受兵灾之苦。”


这时候的丘峰已经是冷静了下来，听到华州使者说出这番话来，知道对方是需要一个明将去劝降其他的卫所堡垒，但是他看得还不是这些，丘峰在打量周围的士兵军官的时候，发现华州军的衣甲装备虽然是和明军差别巨大，可还都是华夏的汉民，不是什么蛮夷鞑虏的军队，这让他的心里面好受了不少。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全无死志，丘峰回头看看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的明军大队，又是叹了一口气，推开身边的亲兵，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开口涩声地说道：


“丘某愿降！”


看到主将尚且这么做了，那些还在犹豫的兵丁也不会死撑了，下马跪地，这时候华州军包围这里的士兵才纷纷的过来收缴武器，安排人员。


华州军有军规，若是对方汉民军士，投降后不得公报私仇，若是外族则另有说法，所以尽管这里的士兵大多是刚才被丘峰马队冲击的狼狈不堪的人，身边同僚死伤都是因为这位明将所为，心中或有愤恨却不敢有什么过份的举动，只是表情上显露出来，冷眼冷言，给个脸色，这还是少不了的。


辽镇军兵想来以为自家是天下强兵，而且此时周边无一强敌，承平日久，这些人恐怕没有想到自己有成为俘虏的一天，在地上跪着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丘峰也是如此，那骑兵跟几名步兵的军官说了受降的事宜之后，就带着丘峰去往本阵，因为华王江峰要见他，丘峰在马上，只觉得周围都是冷嘲热讽的眼神，根本抬不起头来，就这么一路垂头来到本阵。


等到前面的士兵通报之后，才知道自己来到了华王的跟前，尽管知道见到对方的首领，必须要做足礼节，不得有无礼的举动，可还是忍不住抬头打量江峰，不过这一看却是很诧异，丘峰对于所为的华州军了解很浅，了解到的东西都是从这几天的战斗之中，心想无声无息的发展出来这么大的势力，一定是要老奸巨猾的人才能做到，还以为江峰最起码也是辽镇纵兵李孤峰的那般模样。四五十岁正当壮年。


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模样，最多四十岁，身材高大健壮，样子颇为的威武，这种形象在人们的印象中却都是乱民暴徒之中的领袖，而且还是有勇无谋的莽夫领袖的模样，这样的人往往成不得事。


丘峰也是投降之后，心思紊乱，在这里胡思乱想起来，却不知道自己这么抬头看已经是大大的失礼，领着他过来的那个骑兵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着急，禁不住狠狠的咳嗽了声，这才是惊醒了他。


知道自己失礼，丘峰更是哀叹，连忙的下马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降将丘峰，惭愧无地，见过华王殿下！”


“起来，起来，你我名字之中都有个‘峰’字，这也算是有缘，今日之战，辽镇兵唯一的亮色就是你的举动，好，有勇有谋有决断，辽镇兵有你却不知道用你，到最后弃之不理，真是不识英杰！”


这一番话，对丘峰夸赞有加，而且也说的颇为的亲切，让丘峰的紧张消去了不少，伏在地上连声地说道：


“罪人不知轻重，触犯天军，惶恐惶恐！”


他这里已经是不敢抬头，却听到面前一阵响动，面前的人已经是从马上下来了，感觉到江峰走过来之后，到了他的跟前，觉得双臂被人一托，整个人身体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满面的笑容的江峰就是在他面前了。


“都是舞刀弄枪的汉子，既然是降了，那就是我华州军的人，那些虚文客套的话不要再提，酸倒了牙，你也不会闲着，把你贴心信用的人都带到自己身边来，编做一团，做个团贰，去各处宣抚。”


这话直接实在，丘峰却这时候放下了心，连忙的后退谢恩，躬身为礼，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团贰到底是什么官职，不过却看到了身后几个军官羡慕甚至是掺杂着嫉妒的眼神，心里面隐约猜到团贰这个职位位置不低。


一千六百人为一步兵团，一千二百骑兵为一骑兵团，此时的华州一共才七十多个团的编制，本来说江峰准备把一团首领的名字叫做团长，可是总觉得叫起来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索性是叫团首，副手称作团贰。这是华州大小军官最为艳羡的职位，只要是当了这个级别之后，将来就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了。


华州的军官级别，团贰和团首是正常升迁的顶点，在这个位置之上，在这个级别上面就是刘十三这样的亲信大将了。


江峰扭头吩咐亲兵道：


“今后田广三就做这一团的团首，也不用拘泥编制，大概是四千骑兵都给编到一起去，到时候再分，再加委任不迟。”


丘峰心里面也是明白，自己一名降将断没有做正将的道理，不过能感觉到对方的这个位置已经是优厚了，自然是心中感激，不过他目前心里面却有惊讶，就是因为刚才江峰搀扶他起来的力量实在太惊人了。


在明军之中身为游击，已经是高位的官僚，身上的甲胄自然是精制的铁甲，加上人本身的这个重量，当真是份量不轻，但是江峰扶起他的时候，动作极为的顺畅，就好像是他的重量不存在一般。


武人心中虽然有种种的考量，但毕竟还是以武力强弱为尊，江峰显露的这一手，正是让他心生敬畏，突然间，丘峰想到华州初建，武人必然是大受重视，不像是大明天下，重文轻武的习俗已经是将近百年，难道扬眉吐气的机会，就是在现在吗？当下，又是深深的拜伏在地上，开口说道：


“愿为华王效死力。”


这时候的话语之中，少了无奈，多了死心塌地的意思，丘峰这次是自己站起，立在一旁，江峰拍拍他的肩膀，随口询问了几句明军的情况，丘峰有些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殿下，明军大队从容离去，让他回到沈阳和辽阳，据城而守，等待关内各镇的援军，到时候可是麻烦啊！”


这番话说出来，算是表示自己的忠心耿耿，这丘峰也是对辽镇总兵临阵的放弃他的行为恨的咬牙切齿，压根不想放过，而且若是据守辽沈，事情再有反复，自己这个降将如何自处。


听到他的疑问，江峰禁不住哈哈大笑，在那里开口说道：


“打，怎么不打，从容离去，怎么会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第五百九十五章 人心


辽镇总兵率领的本队四万人马开始撤退的时候，对于华州军的追杀也是万分的提防，军队败退的时候，就害怕对方趁势掩杀，本来退兵的军心就有些涣散，如果再有外力加上去的话，那可就真是要崩溃了。


这么多的人马，如果崩溃，光是互相践踏就要死人无数了，而且辽镇的军事力量大部分都是集中在这里，如果被对方一举击溃的话，那恐怕就是灾难，整个沈阳辽阳都没有可以据城坚守的军事力量。


那么辽镇全部就要落在对方的手中，也许是天可怜见，亲自率领亲兵家丁断后的李孤峰发现华州军并没有立刻追击，好像是被决死突击的丘峰等人牵扯住了，看着丘峰的战法，在辽军阵中许多人都是在破口大骂。


在整个的辽镇当中，兵丁之间多有亲戚故旧的关系，看到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家人的刀下，谁都是愤怒若狂，恨不得把丘峰抽筋扒皮，这也是丘峰非常轻易投降的原因，他率领明军所做的军事行动非常成功，但是却把自己的后路完全的断掉了，就算是取得和华州军战斗的胜利，他回到辽镇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种人就属于那种善于谋事，不善于为人的人才，要知道在华夏五千年，不懂得做人，任你是天纵之才也是要落得惨淡收场。


这丘峰在这一点上到表现出来了难得的精明，知道投降华州搞不好是自己目前的为一生路，所以也是干脆利索的投奔，而且按照方才的那种局势，他率领马队的决死冲击已经是把看似坚不可摧的华州军阵打开了一个口子，如果那时候辽镇总兵率领大军掩杀，还真是胜负未可知。


可是辽镇总兵让丘峰出阵的时候，就已经是打定了让丘峰吸引敌人，给自己的本阵争取逃跑的时间，即便是他在那里取得了进展，这边忙着撤退，谁还会理会那边的机会，这种临阵脱逃，放弃自己人的行为让丘峰自然是深恨，如果江峰不招降的话，他就要死在战斗之中了。


辽镇上下军官的行为，等于是把他朝死里面推，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后路，还是为了报复这个，丘峰除了投降都没有别的路可走。


自从嘉靖五年以来，皇帝的大权屡次的被权臣和利益集团剥夺，天下间的工商兴盛，海贸发达，加上天灾人祸造成的变乱不断，这种种事情都是颠覆着人们心中传统的观念和看法，比如说是忠君，朝中的士大夫还有各地官僚，这些人应该是道德的典范，天下人的榜样，他们却主动的对抗皇帝，所为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嘉靖五年到嘉靖二十二年以来，屡次的变成了士大夫独治天下。


在没有江峰穿越的历史上，嘉靖皇帝在登上帝位之后，就遭遇了种种的文臣刁难，比如说是大礼案，朝服案种种的是非，那个时候，天下人就觉得皇帝并不是那么至高无上，但是后来嘉靖凭借着自己的手腕彻底的把权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中，天下间方才是安定下来。


可是这个时代，嘉靖皇帝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遇到对于他权力的挑战，地方上的财力越来越膨胀，士绅们的各人势力越来越大，离心的倾向越来越强，加上权臣勋贵，党争海贸，都是让那种对于皇帝的忠心，愈发的淡漠了下去。


华州也有一番好处，乃是正宗的华夏汉族，当然，这些人都是山东河北两地过去的居民，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民族。


不管是明军的军将士兵，还是地方上的士绅民众，都对他们并不是那么抵触，华州军并不是农民起义军，每到一地都要均田免粮，这样的起义军往往在前期都是乱民，每到一地，裹挟平民百姓为军，攻打大户豪门，这些地主乡绅遇到农民起义之后，都是聚众自保，编练民团和起义军死斗。


往往起义军在乡间寸步难行，无法取得给养，白天黑夜无时无刻都在和民团庄丁战斗，因为双方的利益立场完全的相反，你活则我死，你死则我活，没有一点和解的可能，看很多所为的义军起事之后，声势惊人，地方上贫民纷纷景从，官府发兵征剿往往是大败而归，但是接下来的下场却往往是过一段时间之后，声势逐渐的弱下去，再和官兵对战的时候，不管是战力和勇气都是大弱。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变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和地方上民团中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人员。


北三省的棉绅之乱，开始的时候如火如荼，官兵弹压不住，所以势头这般凶猛，也有白莲教新起作乱的势头在那里，但是棉绅的力量都是加入其中，却是大涨力量，等到后来白莲教的那种破坏的本质暴露出来。


棉绅和地方上的势力退出，转而和他们为敌之后，白莲教的这次所谓的棉绅之乱开始变得举步维艰。慢慢的就被镇压了下去。


华州看起来和上面那些农民起义或者是邪教作乱，仔细看倒也分辨不出来什么不同，你要说是江峰是乱兵窃据海外，也可以当作大股的海盗来看待，或者是流民的武装团体，当然真实的情况不是如此。


首先华州是个汉族的政权，当年外族入侵，全民抵抗的情景不会发生，而来华州实际上是整个大明的经济中枢，三江商行和华州钱庄几乎控制了大明四成的商贸买卖和金融业务，商人们的利润的贸易通道被华州牢牢的控制在手中，并且大力的参与其中。


可以说，北三省的棉花和江南许多工场的产品，都是通过华州的渠道卖给东亚和欧洲的各个国家，说的再深入一些，他们实际上是利益的共同体，并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矛盾，如果华州不存在，沿海的商人们不得不冒着海盗的风险，而且大部分的商品没有人销售和收购。


所谓的工商兴盛也不会存在了，整个的都要破灭，江峰有这几个凭借再手中，自然是不会担心人心所向的问题。华州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样的印象灌输下去，让大明和华州的战争在天下万民的眼中，看起来不过是两股势力在争夺天下，而不是暴民造反，这样许多的事情就可以顺畅容易。


从某个方向来说，华州的目的实际上已经是达到了，辽镇总兵李孤峰已经是准备在给朝廷的奏折说明，华州乃是阴谋多年，怀疑是当年建文在海外积蓄力量，勾结鞑靼兵马准备颠覆天下。


把这个事情说的越大越好，因为把敌人说的越强大，自己战败的责任就越小，明军大队小心翼翼的退了四十里，后面始终没有什么追兵，大军的移动，一天几十里已经是极限了，四十里的距离，辽镇总兵觉得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士兵们经过白天的战斗，损失了将近五分之二的兵马，士兵们又是连退四十里，到现在还没有崩溃，已经是疲惫异常，必须要休息了，要不然怕是真要散了。


辽镇总兵必须要留着这些兵马，因为华州军的架势肯定不会只是拿下铁岭卫前后的土地，辽阳和沈阳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来防守，士兵不能溃散。辽镇总兵李孤峰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连忙布置下去，说是休息几个时辰，恢复一下体力，然后再继续赶路。


士兵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听到这个命令之后，虽然是在败军之中，情绪低落，却有人低声的欢呼起来。


才休息了半个时辰，猛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响，三千人左右的马队忽哨而来，看着服色旗号，正是华州的骑兵。


刚刚休息下来的明军骚动了起来，辽镇总兵李孤峰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将的风度，在那里大声的怒骂道：


“妄动者斩，大声喧哗者斩，慌乱者斩！”


总兵身边的家丁家将可都是死心塌地的跟随，听到自家主将的命令，都是纷纷的撒了出去，现在除了砍头也找不到什么稳定局面的手段了。


稳定下来局面之后，却看到华州军的马队也就仅仅那三千人，而且都是轻骑，这才算是放松，这三千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情。


在外圈的士兵在军官的督促下，列阵戒备，无非是长枪和弓箭的结合，对方是轻骑，相比那种步兵阵也就使用不出来了。


这三千骑兵靠近了辽镇兵的大阵之后，距离百步左右，最前面的几百骑一字排开，纷纷的拿下了背着的火铳，明军士兵知道对方要进行装填，这个间隙就是他们动手的机会，呐喊着冲了出去。


不过这次华州骑兵的火枪好像没有经过装填，直接就是在马上扣动扳机，更加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燧发火枪。

第五百九十六章 狼群


明军在外围防御的士兵从来没有想到华州军的火铳居然和战场上的用法大不相同，如此的快法，这声音尖锐了许多，明显是子弹的速度加快才有这样的声音，变化，战法和武器的变化让明军的根本没有作出应对，措手不及。


在第一排准备向外冲出的步卒和马队都是被突如其来的射击打的人仰马翻，乱成一团，华州军的骑士大胆之极很多人居然是到了明军的八十步之内，加上火铳的射速极快居高临下的打过去，效果大佳。


好在是这样的快枪也就是几百杆，打完一轮之后，明军也就是倒下了二三百人，后面的人稍微退缩几步，看到对方没有装填弹药，显然是短时间内，不会射出第二轮的子弹，也都是逼红了眼，不用军官的号令，在那里大声呼叫着扑了上去，几十步的距离奔跑起来，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总是要些时间。


那些华州骑兵趁着这段时间调转马头，朝着后面便走，明军的马队大呼小叫的跟了上来，背着火铳的华州骑兵加快的催马快跑。


明军骑兵追到半途中的时候，却看到两侧有骑兵呼啸而过，华州除了几百名骑兵射击时候，其余的骑兵都是坠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给火枪骑兵在中间留下了通过的间隙。


明军和华州军的骑兵几乎就是擦身而过，但是明军的追兵已经是被前面的火铳骑兵给引领住了方向，顾不到身边了，就看到三千多马队一直没有上前的骑兵开始超前冲锋，因为明军的追兵负责防守的阵型中，已经是追了出来，这就出现了空当，那些等在后面的华州骑兵正是抓到了这个空当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华州骑兵身上都是包裹的严实的镶嵌铁叶皮甲，一手持矛一手持盾，尽可能的在保持轻便的同时保证防御力，同时也是保证骑兵尽可能的发起冲击，说白了就是让这支轻骑兵的披甲部分尽可能的发挥重骑兵的效用。


华州冲向明军的骑兵第一排几十名骑兵都是这种长矛骑兵，长矛端平阵线尽可能的整齐，毫不犹豫的撞了进去，后面是一个锥形，大批的骑兵挥舞着马刀跟在后面，明军的虽然这段阵线已经是显得有些空散。


但是还有大批的士兵已经是朝着这边集结，他们也是知道此时若是被人破阵，恐怕就只能是大败等死了，这些士兵们手中都是拿着长兵，竖列成排朝着华州的士兵乱打乱刺，还有那些有经验的，直接是蹲下来列阵竖起了手中的长矛或者长枪。


华州骑兵最前排的毫无迟滞的撞上了这些竖起的长枪，虽然说是“重骑兵”，不过也就仅仅是士兵穿着铁甲，马匹上还是没有什么防护，轻骑奔袭，不可能带着太过沉重的装备，和竖起的长枪武器撞击，马匹哀鸣一声，顿时是被刺死在那里，骑兵的长枪刺死一名敌人之后，还是从马上栽了下来，被乱刀砍死。


不过华州马队的长枪骑兵丝毫不停，第一排被人顶住杀死，第二排第三排毫无犹豫的撞了过去，终于是硬生生的把明军的防御撞开了个口子，能够阻挡的骑兵的队列一散，剩下的士兵就结不成抵挡的阵列。


开始躲避居高临下，势头凶猛的骑兵，后面拿着刀斧的骑兵顺着那个口子杀进来，开始砍杀步卒。


被冲击的这一侧终于是顶不住了，明军的士卒们顾不得呆在明军的阵势庇佑之中，开始四下散乱的跑开，华州骑兵的原则是只要是对方的士卒朝外逃，他们就不理会，如果还向着里面走，那就跟着杀过去，绝不放过。


明军没有想到对方的火铳这么厉害，仓促之间队列被对方扯开了一个口子，接着又被狠狠的刺进去，而且刺进去的这个兵器还要狠狠的搅动几下，让伤口变得更大。华州轻骑这一次真是打了对方措手不及。


在辽镇大军的中军开始有兵卒调动，马队和精锐开始朝着轻骑突入的方向赶了过来，华州骑兵的前方，也越来越难突进，两侧的人不断的有人被弓箭射中，伤亡开始逐渐的打起来，这次的华州军倒也是光棍，看着已经是突入无望，后队变前队朝着外面就跑，干净利落，这也是明军料想不及，他们还以为对方要追上死战，在那里准备固守，却没有想到对方是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等想要追击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快要冲出去了，也就是用弓箭才留下了几个，这些骑兵冲了出去，立刻是拍马加速，这次却不是漫无目的的逃，而是冲向刚才追击火枪骑兵的那些明军。


那些先前出去追击的明军，此时感觉到苦不堪言，对方手中的火枪装填实在是太快了，比起在战场遇到的那种要快许多，追到半途中，火枪骑兵落在后面的人抽出挂在马上的马刀返身杀来。


这种肉搏当然是最合明军的意愿，才对战了很短一段时间，却发现回冲的这些华州骑兵根本不是作为炮灰出现的，因为前队也没有走，反倒是下马布阵，华州的后队骑兵也不恋战，扭头就走。


追击的明军刚想追上去的时候，又是噼里啪啦的火铳急速打了过来，顿时倒下一片，在战场上的时候，华州军的火铳威力虽然大，可是队列轮换的间隙，还是有少许的停顿，但是面前这些骑兵所持的火铳，枪管要细了不少，但是威力丝毫不弱，有些披甲的身上的甲胄就好像是一层纸一样，被打个通透。


射速急，威力大，劈头盖脸的打过来，本就是败阵之中的追击，那里有什么士气，这么一挫，急忙的退了回来，但是这时候想退，却来不及了，前面冲进大营的华州骑兵已经是回来，形成了个前后夹击之势。


两边这么一冲，这追兵顿时是死伤累累，再也支撑不下去，全员的溃散，在大阵中的明军打定的是坚守的主意，根本追击不及，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追兵被人夹击溃散。


大凡是散掉的明军，都不会再跑回大阵之中，或者是流落山林为匪，或者是就近的找个民户聚居之地，慢慢的琢磨回家的道路，凡是跑出来或者是溃散的士兵，心里面都对在明军之中有了恐惧的感觉，不愿再回去。


“我军溃散六千，敌军临走的时候，尽量带走尸体，末将估算，大概是丢下了三百多条命在这里。”


跟辽镇总兵李孤峰汇报方才战况的军官，声音低沉，这种局面换了谁也不会高兴起来，李孤峰的脸色也是阴沉的可怕，本来他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形同壮年，这个时候却好像是苍老了许多，还没有听完，就发令道：


“全军拔营，趁天黑前赶路，走的越远越好，回到蒲河所，依托堡垒扎营，咱们就安全几分。”


“大帅，全军疲惫，您是不是……”


这名劝谏的军官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是被鞭子抽了一记，火辣辣的生疼，却看到刚才还是颓然的辽镇总兵李孤峰已经是暴怒了起来，站起来指着他大喝道：


“这时候，还他娘的考虑什么累不累，生死攸关，这是华州军的前锋轻骑，若是大军到来，咱们可就垮了，传我将令，全军拔营行军，违令者斩！”


这句话说完之后，李孤峰周围的军官和亲兵家丁轰然应诺，那军官摸摸脸上的鞭痕，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暗骂一声，也悻悻然的跟了过去。刚刚休息下来，就被敌军的骑兵骚扰，好不容易把骑兵驱逐了出去，却得了将令要拔营，顿时是怨言四起，但是总兵的家丁家将的刀子在那里森森然的举着，谁还敢说些别的。


只能是骂咧咧的起身行军，这速度又是慢了许多，根本打不起来一点精神，拖着双腿朝着蒲河的方向蹭了过去，整个军队出战时候的昂然气势已经是消失不见，几万人行军却安静异常，只是这种安静不是军纪森然，而是惶惶然死气沉沉。


一个时辰过去，明军才走了不到六里路，气的辽镇总兵李孤峰连连的催促亲兵驱赶，但是连亲兵家丁都想找些地方休息，实在是提不起精神，蒲河所附近有些丘陵和起伏，早就有一支华州骑兵隐藏在其中。


几路骑兵分头并进，趁着辽镇兵被第一股骚扰的时候，这些骑兵已经是赶到了前面，明军的行进速度如此的慢，他们乐得这个机会休息一下马匹，整备武器。


听到去放哨的士兵急忙的跑回来报告明军就在前方了，这支骑兵的团首上马准备战斗，脑子里面却想起江峰的命令：


“你们是狼，明军是牛，不用一口咬死，但是每一口都要给我咬下肉来！”

第五百九十七章 火雨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深夜的时候，辽镇兵才进入了蒲河所，这一路上不过是二十多里的路程，却被大大小小的华州骑兵骚扰不停。


华州的大队人马倒没有跟上来，最开始的带着新式火铳的三千骑兵是人数最多的一伙人，后面的最多也就是一千多人，小的几百人也有，这些人的骑术精良，或者是在明军大队的边缘挑衅。


或者是借着势头直冲阵中，辽镇兵此时也就是三万到四万的人马，都是疲惫之师，要和对方硬打，对方的都是轻骑，而且马力充沛，只要是跑，这边肯定是追不上，要是不打，这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可不是吃素的。


只能是走一下停一下，把骚扰的敌兵打远了再继续的走，让本来就是更加疲惫的身体更是受不了，不过辽镇兵从总兵李孤峰和下面的士卒都已经是麻木了，只要你来我就打，不来打我就走。


中军的将领仅是约束住辽镇总兵的精锐部队，也就是那些李孤峰的亲兵家将，对于外围的士兵已经是不管放弃，既然没有人管，华州军每次的骚扰都会打散打残明军的一个编制，几十人几百人的伤亡溃散。


只要是明军逃开，逃到那里他们不管，只是驱散，这些明军也都是被撵的到处乱跑，不敢回到本队。


这么一天下来，李孤峰进入蒲河所的时候，身边已经剩下了两万多人，辎重和粮草大都是丢在了半路上，蒲河所留守的士兵看着自己的大军回来，这幅神色状况，心里面都知道这场大战怕是败了，心里面都是忐忑不安，不过谁也不敢形之于色，但是却也有些奇怪的地方，虽说是大败。


怎么人身上很少看见血迹伤痕，反倒是回来的这些士兵除了尘土大些之外，有些脏，其他的倒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人人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很多士兵进入蒲河所的城池和防御工事之后，也不管什么队列，丢下武器找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就是瘫在了那里，一动不动，这边的人还以为出了事情，急忙的过去看，却发现倒在地上的士兵闭着眼睛，发出鼾声，竟然是睡着了。


饶是如此的败军气氛，可这情景让人实在是忍不住笑，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哭笑不得。蒲河所的镇守是千户的职司，距离辽镇总兵也是千里万里的级别差距，根本说不上话，只是总兵身边的一名亲兵过来吩咐，就得恭恭敬敬的听着，这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筹备粮草给养。


千人左右的卫所哪里会有什么这么多的粮草，不过那亲兵说完之后也不愿意继续多说，也是自己找地方休息去了。那千户发愁一会，却发现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是沉沉睡去，还不知道什么能够醒来，这粮草给养，倒也不是什么太着急的事情。


蒲河所最好的地方也就是驿站的客舍，这时候自然就成了李孤峰的住处，大败，骚扰和溃逃，让他也是疲惫不堪，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没有着急休息，开口把自己的家将头目叫了进来，把房中其他的人打发了出去，沉声地问道：


“我李家的奴才都在什么地方？”


那家将头目脸上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开口迟疑地说道：


“回禀老爷，这些兔崽子们都是找地方睡着了，我这就去把他们拿鞭子抽起来，让他们守卫执勤。”


辽镇总兵声音略微有些嘶哑，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低声的怒喝道：


“蠢才，把所有的人都叫起来，就说为了防止敌军骚扰，所有的乘马都必须集中在一起，以防士兵溃散，也防止有人半夜出逃，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去做，如果有人阻拦，直接的砍了脑袋。”


家将的头目有些愣愣的不知道该说写什么，辽镇总兵李孤峰想要发火，却没有出声，随手把身边的令牌丢了过来，这是传令必须的信物，家将接过令牌，尽管是有些懵懂，可还是准备去操办。


刚要带上门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的总兵在那里慢悠悠地说道：


“李家的兵和集中来的马匹，一起放到南门来，由咱们李家的兵看守，我才放心！”


听到这个的家将头目浑身一震，失礼回头张望了一下，却看到总兵李孤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有些焦躁的挥了挥手，这家将头目连忙的去了。


去了外面，总有些一直在马上没有睡觉的亲兵家丁，都是被他叫了起来，然后在城中开始搜罗马匹，不过事情倒是比他想的要容易很多，大部分的士兵都是睡的好像是死猪一样在那里，就算是马匹被牵走了也根本理会不到，倒是有个别聪明的，也不声张，只是跟着到了千户所的南门。


千户所自然是住不下两三万人，辽镇总兵和他的家兵家将自然是住进了千户所里面，其余的人都是被驱赶了出来，甚至是包括千户所里面的人，大军在外一日，扎营行军各半，这是对于军队最基本的要求，大军作战，每到一地都要扎下营寨，营寨其实就是军队所凭依的城池。


是否牢靠坚固，可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每个千户所的容纳标准实际上是可以放进五千多人的军队，蒲河所因为靠近沈阳，规模更大一些，也就是万人左右的规模，这连堡垒周围的工事也包括了进去。


现在却挤进了几倍的人马，而且这些明军丝毫没有什么修筑城寨的想法，他们只是想在那里睡一会，不想别的，大有你现在砍了我的脑袋，我也要睡一觉的架势，此时警戒周围的都是那些蒲河所被赶出来的士兵。


天渐渐的黑下来，白天几乎不断的骚扰骑兵反倒是不出现了，就好像是要让明军在这里好好修整一样。


在距离蒲河所一里之外的地方，很多士兵在那里待命，他们都是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这里，大部分都是背着弓箭的士兵，只有十几匹马用棉布裹着马蹄，马背上驮着大木桶，华州的这些步卒们轻手轻脚的尽可能的靠近蒲河所。


整个的蒲河所除了在路口和城头挂着灯笼之外，其余的地方一片的死寂，偶尔能听到呼噜声，蒲河所的士兵就在那些有灯光的地方守卫，秋意森寒，他们都是在那里小声咒骂把他们从城里赶出来的大军，同时感觉到惶恐异常，敌人是谁他们不知道，只是从这些败兵的只言片语里面知道对方无比的强大。


守卫的士兵不断的把目光投进黑暗处，心想敌人是不是藏在其中，不过此时正是下半月，天空中连个月亮也没有，除了灯光照耀处可以看的清楚，其余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间，在不远处的地方亮起了一个火头，这并不让人注意，可能是放哨的士兵打着火把回来了，但是这火头却突然间蔓延成了一条火线，因为黑夜的视觉落差，好像是一条火蛇正在围着前面的蜿蜒爬过。


火光亮起，就看到在光线的映照下，那后面站着浑身黑色的士兵，他们都是拿着箭支在火种取火。


他们另一只手拿着的，都是等身高的大弓，这些大弓曲射顺风可以达到三百步以上，在这些弓兵身后影影绰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蒲河所的人已经是呆住了，这时候才算是反应过来。


有的士兵刚要敲锣，却被不知道何处而来的冷箭射穿了喉咙，但是蒲河所的士兵放哨的岗位布置的很好，所以还是有人躲过了暗算，在那里嘶声的大喊起来：


“敌袭，敌袭！”


只是接下来的反应，如果不是此时在生死关头，当真可以用哭笑不得来形容了，压根没有什么人反应，居然还有人在下面嘟囔着骂了几句，说什么正睡的舒服，真是吵闹，正在大喊的蒲河所的明军士兵突然停住了自己的声音。


半空中的嗖嗖声响了起来，就好像是突然间大风吹起，鼓动千疮百孔的窗纸一般，大弓射出的长箭上都是带着火焰，好像是无数流星划过天空，瑰丽无比，代表着死亡的美丽，在蒲河所外面的很多明军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睁眼看到天空如此的景象，还以为依旧在梦中。


这种大弓是蒙古部落的远程武器，有点就是射程足够的远，只是飞行之后的威力就不足了，但是把火焰带到城里，这就已经是足够了，秋冬之际，北方都要积蓄柴草，而且此时天气干燥，柴草干燥，只要是沾了火星就会燃烧。


不多时，刚刚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明军全部的醒了过来，城内城外已经是起火，人马慌乱，嘈杂异常。


辽镇兵无人不慌乱，终于是收拢不住，开始溃散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安定民心


半夜的时候，蒲河所变成了一片火海，辽镇总兵率领亲兵五千从蒲河所南门乘马连夜逃走，几万兵马在三天之内溃散一空，大小股的华州骑兵游弋在铁岭卫到蒲河之间，如果明军有人妄图收拢部队，那就会受到坚决的攻击。如果放下武器，那就无人理会，华州入侵辽镇，这场战争从发起到结束，不过两个月，太平了许久的辽镇明军压根对于战争和死亡没有一点的心理准备。


所以在华州猛烈和变化多端的攻势下，看似人多势众的明军迅速的土崩瓦解，战场上的局势，辽镇兵只能说是败，而不是溃败，但是江峰接下来所用的手法颇为的巧妙，让大批的骑兵的分成多股，依仗着武器的先进和马力充沛，不断的冲击骚扰撤退之中的辽镇明军。


在范河面前的战场，华州未尽全力就将明军打的大败，若是要全歼，肯定不是这个手段了，江峰和手下众将的合计，就是尽可能的将明军打散，明军若是在正战之中被击败，那么也并不值得担心了。


华州的都督府下属的司马从事还有亲兵营，甚至还有商会，各种能动用的情报分析都是动用上了，得出的结论就是明军的军队已经是承平日久，镇压农军可能还有些作用，但是在和大部队的正战却未必有什么能力了。


最大的可能是开始一鼓作气，自以为自己是天下强兵，但是只要一受挫，马上就会心理大乱，不能支撑，那些拿着锄头比拿刀枪更习惯的军户，早就已经是烂根了，他们也就是有一战的勇气，狠狠的打疼他们，同时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甚至不会是起来反抗，只会安分的回家种地。


当然了，华州是汉人的武装力量，这也是重要一点，若是蒙古人入寇，就算是再懦弱的汉族农民甚至是汉族奴工都会奋起抵抗，不死不休，因为这可是祸害人命，不把汉人当人的畜生。


在范河战败之后，大军退去，如果那时候华州大军压上，全歼并非不可，但是整个辽镇的青壮兵丁若是死伤太重，他们的家属亲眷必然是会对华州的军队深恨不已，就算是汉人军队，这块地方要是想安宁下来，也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这一战，明军若败，为了保存回守沈阳，辽阳的兵力，必然是要撤退，撤退的时候，这些没有什么战争经验的士兵们士气必然是极为的低落，华州用大批的骑兵骚扰，分批分队，好似群狼狩猎，不断的在大型的猎物身上撕扯下来皮肉，让他流血变得虚弱，最后让他虚弱不堪的倒地。


这样的战术果然是有奇效，一次次的冲击让明军疲惫不堪，准备休息却无处休息，只能是不停的向着蒲河所赶路，在蒲河所，轻骑到达的华州军用大弓朝着城堡里面乱射火箭，惊扰明军。


本来按照江峰的预计，这时候的明军应该是惊慌躁动，到了第二天还有几只骑兵在路上骚扰，不过江峰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明军，朝着蒲河所内射的火箭，赫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了那时候，辽镇总兵李孤峰除了自己的亲兵家将之外，再也掌控不住军队了，他把马匹都集中在自己的亲兵手中，而且还放在南门，说明他也不想控制住部队了，城内火起，一开始混乱。


早就是有所准备总兵李孤峰直接就是带着人从南门出逃，没有了主将，其余的明军更是没头苍蝇一般，士卒们自然是不愿意在这么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丧命，都是四散而去，很多人丢下武器之后，就各自的回返自己所在的卫所田庄。


大部分溃散的辽镇明军都已经是被这场战争彻底吓怕了胆子，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人还愿意去当兵作战，都愿意在家里面当个农户种地。在沈阳以北的辽镇区域，在华州骑兵和降将丘峰的宣传招抚下，很快的安定了下来，一看自己只要是放下武器，凶神恶煞的华州兵就不找自己的麻烦，原本辽东辽西星罗棋布的卫所，千户所，堡垒，都是摇身一变变成了所谓的田庄。


在沈阳以北的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全无军户，尽皆农庄，开始的时候，华州派人招降的时候，还是依靠丘峰率领的降兵和华州的正规部队，后来各个卫所千户所一点抵抗也没有。


华州军索性是不参与受降的工作，直接就是朝前压去，关外北府的大批团练开始进入辽镇，维持治安，接受投降。


这时候发生了许多颇有趣味的事情，比如说，五百团练被命令去某处缴械受降，出发之后，他们的团练使才发现，要去的不是百户所，而是千户所，顿时是下的半死，自己领着骑兵去追，生怕这些团练被对方祸害了，到时候自己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谁想到到了半路，居然遇见了那些团练，他们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原来还没有到那个千户所的时候，千户所的人就带着整个千户所的刀枪出来等候了，他们毫不可惜自己交出去的武器，并且保证自己这里没有剩余的武器。并且十分亲切的率领这些团练进入搜查。


这五百团练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这千户的人算计了，不过从头到尾，尽管心中提防，但是这千户所从上到下的人都是热情无比，客气万分，到最后被送出来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这次受降已经是顺利完成。


其他的受降大都相同，同是汉人，也没有必要动刀枪，对方如此强悍，却不做蛮族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也没有必要抵抗了。


每收复一地，华州要做的就是丈量土地，登记造册，并且有一个政策，就是民三公七的赋税政策，实物缴纳，无火耗，无其他的费用。


明朝的卫所实际上是明朝的官家的田庄，每年上缴的田赋在最高峰的时候已经是达到了大明田赋盘子的三成以上，军户种田的时候往往承受着和农村的佃户差不多的赋税，这种已经是辛苦之极，根本没有什么训练的时间了。算下来，他们每年的缴纳的田赋名义上也是华此次的政策所说的三成。


但是火耗之类，大明的赋税花样叠加起来，很多军户都要把自己一年的一半以上的收成交上去，想要过好一点的日子怕是不容易。辽镇的情况之所以比其它的卫所强些，不过是辽镇地广人稀，军户们耕种的土地大一些，收获的多些，留在自己手里的也就跟着多些。


华州每到一地受降，除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团练之外，还有宣布政策的收支文书和农官，每到一地都是丈量土地，重新分派。把各地的土地都是平均的分派在每个人的手中，之所以说是平均分派。


那是因为每个卫所，千户所和堡垒耕种的土地里面都有所谓的公田，军户除了修筑城池防御工事，训练服役之外，还有就是耕种公田，这个工作完全都是义务性的，收成完全的上缴。


公田的收成并不是按照字面的意思到了大明朝廷和官府的仓库之中，这些公田实际上是辽镇总兵和副将参将的私田，这些高级将官按照自己的级别的高低，在这个公田之中拿到自己应得的一份。


这也是辽镇的总兵身边的家丁亲兵的能有几千人这么大的数目，就是因为辽镇有这么一份收入。


这些田地往往都是在距离卫所，千户所和堡垒最近的，距离水源最近，最肥沃的土地，最好的田地都是公田，辽镇总兵和各级的军官就是从大到小的地主，地主和佃户之间没有什么情谊可讲的，佃户对地主永远都有怨气。


华州把这些公田分配到当地军户的手中，并且是确定了田赋的比例，等于是一下子送了一件大实惠给他们，人人手中多了些好田地，而且要少缴赋税，利益这种东西是最实在的，顿时是惶恐不安的人心就转了过来，偏偏这些好处只能是华州手中才能给，只有华州长胜这些政策才能长存。


不知不觉之间，那些辽镇军户开始盼着华州军一路长胜，当然，华州的政策不可能总是以招抚为主，每个千户所抽百丁，原来的千户和各级军官，带着自己的亲兵家将接受华州的重新编练，变为团练。


但是不能驻守本地，需要离开原来的驻地二百里，而且每地团练，关外和辽镇出身的人，人数比例必须是一半一半，团练使是关外的华州旧民，团练副使是辽镇的辽民。


前面是华州的军队徐徐推进，后面是华州的招抚政策一项项的实施，辽镇的一半以上的底盘，都被华州牢牢的控制住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辽阳城内


传檄而定，这是古时候战争最让将领们喜欢的一个境界，也就是说不用打了，直接派人过去喊话招降就可以轻松的让对方放弃抵抗，目前在沈阳以北的辽镇就是这样的局面，按照排到各个居民居住地区的官吏们统计回报，战争中那些溃散的，除去很少的一部分，其余的人都已经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安心的领取了自己的土地，准备做个华州治下的顺民，败兵流落为匪，这也是让历朝历代头疼的事情，不过华州军却有足够的自信，就是当日溃散的时候，不肯放下武器的怕都是被人砍掉了脑袋。


剩下的人只有丢下武器才会被骑兵放过，这些人肯定不会拿着木棒去做土匪，何况天气逐渐的变冷，在北方的野外带呆着，和找死是差不多的。而且就算是去做土匪，怎么和那些准备保卫自己胜利果实的辽民斗争，打仗的时候都是不值一提，更不要说忍饥挨饿的去打劫了。


江峰的军队在辽镇之中就好像是在华州的地盘上一样，那些投降的辽镇军民都是心里面感叹，江峰果然是有王者之风，对降将极为的相信。


却没有想到，江峰和华州的军官和明军大队的战争之后，对于辽镇的军民的战斗力已经是不屑一顾，江峰心里面明白，就算是有人在后面做什么，掀起变乱之类的事情，仅仅依靠关外北府的团练就可以扑灭，何必担心。


虽然说辽镇原有可以称得上有战斗力的将校和他们亲兵，都被当作团练来训练，按照华州的训练体系，不久或许也会有战斗力，不过那时候，他们已经是完全的融入华州的体系之中了，哪里会有造反的道理。


辽镇地势平坦，官道和大小的道路都是十分的便捷，加上相对发达的水路，大批的物资和士兵运动的非常迅速。


所谓的据守坚城已经是变成了一个笑话，在辽镇总兵率领残兵退入沈阳第七天，华州军的大队就已经到了沈阳城下，这期间，明军甚至连城门都还没有堵塞起来，而且因为华州的司马从事的运动下，也是那些商行商号多年积攒的人脉和影响，沈阳城中的人都是知道华州军乃是不满朝廷的暴政，准备有所改变的军队，此时虽然那些华州在地方上的“民三公七”“千户抽百丁”的政策还没有传过来。


可辽镇军民心里面对这支突如其来的军队恐惧已经是消失了不少，相对于辽镇居民的感觉来说，李孤峰和他率领的亲兵家将的感觉，可就仅仅剩下了畏惧的心情，短短的几天战斗，看起来强大无比，将近十万的军队迅速的土崩瓦解，一路被追杀着南下，看看自己的身边也就剩下五千多惶恐不安的亲兵。


辽镇总兵李孤峰看到北边正在靠近的华州军队，一点布置防御的心情也没有，直接就是带着亲兵从沈阳南门出城直奔辽阳。华州军中分出两千军入城守备，其余的大军并不停留跟在后面直奔辽阳。


现在的沈阳是整个中国排在前十的大城市，整个东北的最大城市，在这个时代，他的规模和地位远远不如辽阳，这个时候的辽阳才是整个辽镇的中心，历代的辽镇总兵和大小官员的行署都是驻在这里。


城池经过历代的修筑加强，经营的好似铁桶一般，当然是这个时代的铁桶。


现在的“铁桶”里面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蓟辽总督和监军的太监，根本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事实上败阵的消息还是辽镇总兵带过来的，蓟辽总督许论是个书生，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那个监军太监更是知道自己完蛋了，也不知道要送给京师里面的芮公公多少银子，才能抹去自己身上的罪责。


这个时候，这两个人还在琢磨，李孤峰在沈阳固守，自己两个人在辽阳守备，同时派出信使直奔京师求援，看看事情还有没有什么反复，这些人心里面都是想的明白，沈阳以北的偌大地盘被华州军占领，平定和治理总需要很多的时间，等到进军沈阳和辽阳，早就是几个月或者说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书生阉人对于兵事的认知大都是天真可笑，这次也是差不多，等到辽镇总兵率领手下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进入辽阳的时候，才知道华州军已然是兵临城下了，这时候的李孤峰命令全城封锁，开始布置城防，除了报信的信使之外，其余的人严禁出城。


沈阳到辽阳的路程也就是一天半的时间，还没有等到辽阳城的人做好准备的时候，华州大军已经是到了。


在这时候，辽镇总兵李孤峰终于开始布置士兵们堵塞城门，准备各种城防的武器，没有人知道这城池倒地还能不能守住，反正是尽人事知天命了，不过李孤峰不督促，蓟辽总督许论和监军太监不明白，下面的士兵也都是应付了事，做的马马虎虎。


三江商行的总号就在辽阳，原本在京师分号的掌柜黄立平因为经营的成绩出色，被提拔到总号来做大掌柜，这么大的买卖没有官方的关系显然是不成，三江商行的总号在京师官员和辽镇上下早就是挂上了联系。


在辽镇的许多商号买卖之中，都有明军军官的干股在其中，要不然从关外北府过来的货物到关内也不会如此的畅通无阻。


这次的封城，整个的辽阳都是躁动不安，如果不是李孤峰亲兵的维持秩序，早就有人趁火打劫或者是乱起来了，反倒是三江商行的掌柜的平静异常，除了让城中的店铺关门戒备，不要被人趁乱抢。


从黄立平到下面的几个账房和伙计头目，都是安然无事的样子，倒是让周围的人颇为敬佩，大难当前如此的镇定，真是大店铺的气质风范。


这镇定还不算什么，三江商行的大掌柜黄立平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让下面的账房和伙计结算银两，说是要把辽镇总兵李孤峰赚的银子都给他送过去，凡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是觉得这黄立平是不是傻了。


这等兵荒马乱的日子，谁还会记挂的这些银子，这么明算账的话，真是太傻了，没准辽镇总兵李孤峰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情，银子就是归自己的了。


所有人的劝解和冷嘲热讽都没有对三江商行的黄立平造成什么影响，他还是凑出了足够的现银，命令伙计们带着现银一起去辽镇总兵府第拜访，大家都说这黄立平脑筋有些不清楚，却没有什么注意到，监军太监和蓟辽总督的也有干股在里面，为什么黄立平不主动的给他们送银子。


总兵府第一片死寂，和几个月前的门庭若市完全不同，守备在门口的亲兵们无精打采的站岗，总兵李孤峰回到辽阳后，就闭门不出，城防的安排完全都是下面的几个军官来进行，完全是一派等待失败的模样。


本来总兵的命令是所有的客人都不见，但是守门的士兵们看着三江商行的掌柜黄立平居然是来送银子的，他们平常也都是知道这大掌柜的是总兵的财神爷，手眼通天，这些亲兵也都是多少有些好处到手。


还真是不好阻拦，外面的亲兵首领拿了点好处之后，急忙的进去通传，不多时，那亲兵头目一脸惊讶的跑了出来，辽镇总兵李孤峰传见。


这时候一队士兵紧张的从总兵门前跑过，为首的军官口中大嚷着“敌军的兵马已经是把辽阳城四门都围住了”，看起来应该还没有开始进攻，要不然，这军官就不会这么说了。


大掌柜黄立平昂然的进入了总兵府，辽镇总兵李孤峰在内堂等候，李孤峰倒是没有什么颓然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辽阳城已经是被大军团团围住的样子，李孤峰一身便装棉袍，看到黄立平进来，就挥手斥退了左右，盯住了躬身施礼的黄立平一会，突然开口笑着说道：


“黄掌柜是来劝降的？本帅当日曾想，若是得胜归来，第一个就是抄没你的商行。”


被对方一口喝破来意，黄立平也不惊慌，反倒是直起身来，笑着说道：


“辽镇百万民，十万兵，千里土地，总兵大人丢了干净，难道还想继续忠心报国吗，这项上人头都不稳了，又或大人觉得还有胜的可能？”


“若是胜，黄掌柜你岂敢如此的对本帅说话，只是……只是不知本帅若是归顺过去，能做个什么职位？”


“我的总兵大人，到了如此的地步，你还想着什么职位，做一富家翁，保你全家太平，这已经是华王的大恩典了。”

第六百章 轻易


辽镇总兵府邸大门的守卫看到黄立平送银子进去，然后就被总兵府的管家客客气气的送了出来，辽镇总兵官已经是辽镇最高的军政长官了，平日里面能叫管家相送的也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今日却主动的送黄立平，着实的让这些卫兵惊讶了一下。


不过也有人肚子里面暗骂，你这个总兵的位置都要坐不牢了，还有心思收银子。真是要钱不要命。


华州对于辽阳城的包围就是这么毫无声息的进行，也没有什么杀声震天的攻城，甚至连劝降的信笺都没有一封，就是把辽阳城出城的道路堵住，然后静静的对峙，前三天辽阳城内还是有些纷乱。


然后反倒是镇定了下去，辽阳城内全是军户军人，守城的人手足够，而且本身就是辽镇的腹心，城池坚固，并且城内的粮食最起码可以吃上一年左右，此时最让军官头疼的就是攻城，因为除了围攻之外，强攻的伤亡太大，而且久攻不下的话即为的损伤士气，只能是围攻，可这样的方式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


中国历史上的围城战，耗时一年已经是寻常的例子，还有耗时十几年的战斗，城内的居民看到华州军围而不攻，慢慢的也就是镇静了下来，左右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要过，这段时间有什么变数也未可知，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处。


蓟辽总督许论和监军太监此时却真真正正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如何是好，在他们看来辽镇总兵的闭门谢客，等于对城外的围困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拿出来，可这个局面，不管是胜负，自己身上的责任很难洗清了。


蓟辽总督和监军的太监几次去李孤峰府上拜访，到最后总是以吵架收场，三个人之间都要把战败的责任推出去，却没有一个人肯认账。


总督在辽阳的别业之中，已经是炮制了若干份关于总兵罪状的文书，并且派遣敢死之士准备送出去，不过辽阳城外围的好像是铁桶一样，派出去的人只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围城的第八天，城内已经是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也不知道总兵府出于什么目的，每日里面派出军法官和兵丁在街上维持秩序，平抑物价，如果有借机囤货居奇的立刻是军法从事，结果城内搞的比起没有被围的时候，还要平静，老百姓不着急，市面很正常，一切都是安稳。


就在这个第八天的深夜，整个辽阳城除了在城墙上的守军轮班的值守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渐渐的陷入了睡眠之中，突然间，在城墙上的守军听到有些嘈杂响动，站在他这里的高处看过去，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城中移动，渐渐的在城墙上的守军也都是躁动起来，爬在城墙的内部朝外观看。


因为这些守军的家眷财产都是在城内由不得他们不紧张，士兵们喊来了军官，指给他们看城内的景色的时候，却被军官一顿乱骂，说是我等守城，看城内作甚，都给我盯着城外，城内事自有军兵维持。


看着军官虎视眈眈的模样，还有身后的那些亲兵手举利刃的凶恶，这些兵丁都是不情愿的转过身去。


城内的嘈杂越来越大，已经是可以听到很清晰的喊杀叫骂的声音，火光闪动的也是厉害起来，不过四面城墙上的军官几乎都是上墙维持秩序了，大声训斥士兵，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意思，城内无事，不需惊慌。


这么过了一会，尽管城内还在乱，士兵们的心里倒是隐约的觉察出了什么，知道城内怕是辽镇卫所自己搞出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


果然没有多久，一切又都是沉寂了下去，各处城墙上已经是调派人手到城内去维持秩序，刚才的纷乱让许多民户都以为是华州军攻城，虽然没有牵扯到他们，但是很多人都是大乱了起来。


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这些惊慌了一个晚上的民户走上街头，却发现街道上没有什么打斗搏杀的痕迹，看起来一切如常，这些人在街上互相打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发现不管是什么地方，貌似都只听见了声响，没有见到什么实战。


大家都有些糊涂，心想难道昨晚做了噩梦，发了癔症不成，可是若是有什么惊动，也不能是大家都发觉有这个事情。


慢慢的辽阳民户也觉察出来了什么，各自购买了生活必需品之后，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在辽阳有几处地方是没有民户居住的，一是兵营，二是总兵府，监军太监的府邸，还有蓟辽总督的别业。


到了下午，在城头上的士兵突然是接到了命令，说是大帅体恤他们的辛苦，决定安排士兵换防，守城的士兵自然也不愿意呆在第一线送死，听到这个命令都是欢天喜地的，不过看到那些轮换的士兵倒是让他们惊讶了一下。


却都是帅府的亲兵家将，守城的士兵普遍惊讶的是，这些人居然也要守城，平实这些骄兵悍将的都牛气的要翘到天上去了，每日里面只是知道拱卫在大帅的身旁，那里愿意干守城这样的下贱活计。


不过亲兵过来守城，让聪明人愈发的证明了自己昨晚的判断，判断归判断，谁也不会傻傻的在这个时候去说什么做什么。


守城的士兵和城内一些军队，都接到了命令，说是守城大事生死不定，大帅的恩典，决定让他们和家人团聚，只是城内乃是戒严宵禁的非常时期，要他们都把武器留在营中，免得出现问题。


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总兵府的亲兵营打开了城池的西门和东门，华州军安静而又有秩序的开进了辽阳城，辽阳城内的居民们虽然有些惊慌，不过这两天的异常举动让这些人心里面多少都有个准备。


特别是看到维持秩序的人居然是总兵府的亲兵，这就更是让人明白了，总兵府的亲兵虽然是在维持着秩序，不过还是分批次的出城接受改编，所谓的改编就是放下武器，走向华州军指定的区域。


整个辽镇，占领了辽阳之后，其实可以说是辽镇尽在华州之手，在辽阳和广宁之间一片的坦途，而且辽阳和沈阳的周围集中着华州最多也是最强的军队，如果打败了这些军队，辽阳和广宁之间的区域不管是防御还是军队，都不值得一提，不过辽镇明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值得重视。


华州军留在辽阳城维持秩序的士兵只有一千名正规军和一千名团练，这也可以看到华州军对于辽镇明军到底是个什么评价。


辽镇总兵李孤峰除去自己的甲胄，穿着平民的袍服，手中托着辽镇总兵印信和关防，身后家兵家将捆着蓟辽总督许论和监军太监，一起来到了华州军的将领跟前，辽镇总兵李孤峰身为统兵大将，虽然说辽镇的兵马一塌糊涂，但是这当将官的眼力却是有的，华州军的强悍已经是超过了他的认知。


一路逃回沈阳城之后，李孤峰心里面只是剩下了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打败这支军队，想不到任何战胜的方法，而且失陷了这么多的领土军队，朝廷也不会放过自己，等待自己就剩下杀头一条路了。


不过在沈阳呆了几天，华州军占领各地之后的行为表现，让辽镇总兵李孤峰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从华州军的所作所为中能看的出来，华州并不想过份的追究明军的败兵败将，他们还要把辽镇经营成一个稳固的后方。


但是华州军兵临沈阳城下的时候，李孤峰找不到一点和对方联系的方法，只得仓惶出逃，到了辽阳城，李孤峰已经是开始琢磨是不是主动的派出信使和对方联络，却没有想到对方主动上门来找了。


本来李孤峰还想凭着手中的几千兵丁还有辽阳城市和对方讨价还价一番，没有想到平日里面对他客客气气的黄立平，这时候却十分的简单直接，说的很明白，华州并不想要你的兵马，辽阳城要打下来也很是简单，只是不想要耗费力气，不想让城中死伤太多，所以才来劝你出城投降。这么多年的下来，总兵府积攒的钱财已经足够多了，安心的做个富家翁也就够了，华州保你太平百年。


要是平日间这么说，辽镇总兵早就是一刀砍了过去，这时候却由不得他不考虑了，黄立平一走，他立即召集亲信将领，此时已经是兵为将有，就跟他自家人一般，倒也不是不怕外泄消息。


大家都是被华州军打的吓破胆了，一听说投降，都是满口的答应，别看这些人打华州军不行，火并自家人却是本事不小，当晚布置停当，三千兵马把蓟辽总督和监军太监的卫队杀了干净，第二天干脆利落的出城投降……

第六百零一章 放你走


华州的军队推进到大辽河方向之后，就停止了前进，暂时驻扎在那里休整，现在最前线的华州军有三万五千人左右，其余的一万士兵和关外北府过来的三万团练一起都是作为占领军在各地维持。


这样的局势看在已经投降和没有投降的明军眼里，普遍都是以为华州军力不足，难以维持，只能是停下前进的脚步，消化已经占领的土地，然后才有力量继续的攻击。


关外北府的所有防务都已经是被团练接管了过来，而且这些团练都是所谓的新团练，编练不到一年半，还有四千正规军和两千的护卫队员在防备突发景象，剩下的“老”团练们已经有三万进入了辽镇，正在当地开始维持，还有两万团练正在开拔之中。


目前最忙碌的就是各级团练使，他们现在不光是要作为基层军官管好自己手下的团练，还要担负起来训练那些被整编的投降明军的任务。


在正规军推进到大辽河之后，等于是扼守住了辽镇的咽喉，那些还没有作战的明军，都已经是被堵在了辽镇之中，盖州卫，复州卫，金州卫，定辽右卫这些卫所，都是在征调大军的时候，因为他们守卫的是关键的地区，或者是距离辽阳沈阳过于的遥远，都不在征发之列，现在都要被华州军关门打狗了。


虽然说金州卫，盖州卫，复州卫都是距离渤海湾很近，但是华州军最强大的就是海军，辽镇大战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在港口的各色船只都已经是被华州的炮舰砸了稀烂，彻底的堵在了里面。


这些卫所只有定辽右卫，因为卫所的头目是辽镇总兵李孤峰的嫡系家将，所以没有提什么条件，干脆利索的投降了。


其他三个卫所按照明军大小相制的传统，都被蓟辽总督安排了另外派系的人在那里驻守，劝降的可能性也不大，对于这些卫所，华州的安排颇为的有趣，并没有出动正规军作战，反倒是把开拔进来的团练派去作战。


华州的团练训练量相当于正规军的七成，装备不如正规军，不过这样的训练量和训练的方法，包括那些装备，放在明军里面已经是一等一的强军，这种内幕的消息就不会有什么人知道了，大家反倒是以为华州军的兵力捉襟见肘，应付不足了。


大凡占领军都有这样的问题，就是随着战线的拉长，占据地盘越来越大，就必须要分出兵力来维持秩序，不然的话就会后院起火，所以越到后来，兵力就越发的不足，虽然说华州军也是汉人，比较容易控制和掌控地盘，也就是说可以很快的控制住人口资源，并且迅速的对军队进行补充。


但是这毕竟是需要时间，目前这样的情况，华州只能是守在大辽河一带，不能继续的向前推进，毕竟你在这里无法推进，大明不会在那里等着你充实兵力资源，你华州占据辽镇关外最多也就是一省的规模，可大明南北十三省加上南北直隶，这可是十几比一，甚至是几十比一的力量差距。


这次华州军取得这样的战果，许多人都以为是出其不意，明军措手不及才有这样溃败，如果给朝廷反应的时间，集中全国的财力军力，那华州军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不知道，所以先前投降的那些人，此时都有了别的想法。


包括辽镇总兵李孤峰，他的心里面隐约有些后悔，但是此时他身边已经是无兵无将，只是沈阳一富家翁，连个肯出城报信的人都没有，也只是在那里暗自着急罢了。


这次派出去作战的团练都不讲究什么兵贵神速，反倒是稳扎稳打的靠了过去，留给对方足够的时间，但是让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些团练和那几个卫所在战场上的堂堂之战，失败的都是明军。


说起来，惊讶的是那些不知道华州底细的人，如果是了解到华州的团练制度，就会发现，这样的军队对上明军，如果不胜利，那只能说是指挥的人无能了。


辽镇已经是太平了太长的时间了，在开战之前的几年，每个卫所，一年三百多天，训练过十日的已经可以被称作是严谨勤奋，士兵们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责任是种地，交租，既然不打仗，赚钱才是正事。


可华州的团练虽然是以民团的名义训练，但是实际上这民团是全日制的，每日在老兵出身的团练使带领下训练军事技能，一个是一年练不到十天，一个是一年到头都在训练，装备精良的程度也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


大家都没有什么战争的经验，华州的团练如果要输，那才是天方夜谭，三个卫所，两万团练，战斗在辽镇的第一场雪下来之后结束了，这些有了战斗经验的团练被编成了十个步兵团。


那些一直在盘算华州军可以出动的战力的人，此时给华州计算出来了一个数目，现在共有五万正规军，只有这些兵丁可以出动，可是广宁和关内的蓟镇京营，包括那附近的兵马，调集起来二十万不成问题，这实在是太过悬殊。


这些首鼠两端的人又是担心起来，仿佛要印证他们的担心，华州军即便是编练了那些团练作为正规军，但是依旧是守在大辽河那里不再前进一分。


在嘉靖二十二年的十一月间，华州在他占领的辽镇全境发布消息，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先例，在所有人眼里看来都是莫名其妙，这个告示的内容是华州乃是仁义之师，不强迫我华夏之民选择阵营。


若是愿意回到大明的，华州军绝不会阻拦，土地田宅当然不会带走，其余的财物华州绝对不会克扣一星半点，礼送出境，这个消息真可以称得上是莫名其妙了，不过除了莫名其妙，也没有什么人阻拦，愿意走就走，留在辽镇继续煽风点火搞事也是麻烦。


那些一直是对华州这也没有信心，那也是担心无比的人，特别是那些有些产业，当年在辽镇有地位的人，自以为对形势看得明白，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看到有人安然无恙的过了大辽河，纷纷的行动起来。


还有些比较迂腐的读书人，自己走不算还要在乡间地头，煽动其他人跟他们一起走，说是忠于大明，何苦伺候叛逆。这种言论要是换个环境，比如说是大明，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可以干脆利落的给你办个斩立决。


不过华州维持治安的团练只是在那里冷眼旁观，有哪些降兵改编的想要过去管，也被阻止。


当然煽动的效果，还有跟随回到大明的人都是少的可怜，在分地定税赋的过程中，所有的军户民户都是赚到了便宜，先是田赋少交了两成还要多，再者公田分到了每个人的手中，华州和辽镇作战的时候，正是收成的时候，华州战胜确定政策，这些公田的收成实实在在的都被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比起往年，今年到手的粮食几乎是翻个一倍还要多，想想来年的收成，谁还愿意跟着走，农民和军户都是想的明白，谁实实在在的给人好处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谁，反正都是咱们汉人坐江山，你们说这什么华州军日子长不了，那辽镇那些平实耀武扬威的兵丁被打的落花流水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有些可笑的是，整个辽镇最想走的无非是三个人，蓟辽总督许论，监军太监，还有辽镇总兵李孤峰，可李孤峰压根不敢回去，这么大的失败责任，而且还投降了对方，就算是自己回去也是砍头的罪名，尽管他现在对于华州的局势没有一点的信心，但是也老老实实的呆在府中。


至于许论和那个太监，此时被软禁在一所宅院里面，压根不知道外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是囚徒不是自由人，没有这个返乡的权力。


这些离开的人越过大辽河之后，沿着官道一路走向广宁，还有的人直接准备入关投奔亲戚，这一路上，自然会有许多的人跟他们打听那个神秘的华州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管他们满口的诬蔑和谣言，但是也有许多的信息通过他们传递了出去，外面的许多人开始对华州有了些初步的了解。


不管这些人怎么造谣，有一点始终改变不了，那就是辽镇兵十万之众，为何被对方这么短的时间内打的落花流水，华州军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广宁的兵马本来还想对大辽河的华州军做出些试探，自从那些人经过之后，就立刻是缩了起来。


十二月初，鸭绿江边上的镇江保和九城堡明军投降，以大辽河为分界线，东面的土地已经是尽归辽镇所有，很多人觉得这不算什么，摧毁大部明军之后，拿下剩下的地盘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没有人想到，华州控制的关外，辽镇，朝鲜已经是连在一起了……

第六百零二章 舆论攻势


在嘉靖二十二年的腊月，驻扎在广宁卫的蓟镇军集合了一万五千兵马，尝试着对于大辽河东岸的华州军进行了攻击，然后被打的灰头土脸，再也不敢轻易的出击，守备广宁的参将把战况报了上去，说是“贼兵势大，非我广宁驻军能图之”。


这一次的战斗过后，双方又是陷入了对峙之中，明军都是以为华州军推进的界限，就是以这个大辽河了，因为看起来，华州军确实是无法推进一步，只能是守在这里，确实是没有什么余力。


先前的降将丘峰在两个月的时间过后，就被提拔成了骑兵团的团首，独自负责，跟他一起降了华州的那些明军骑兵，则都是被整训打散之后，重新的分配到各个的编制之中，但是给丘峰的这个任命，已经是足够体现华州的信任了。


丘峰率领的骑兵团按照华州的说法是新团，也就是说，主要是从前的团练改编成的部队，并不是那些究竟考验的老兵，不过丘峰也是十分的知足，他的任命和调派，没有什么特别看重的，也没有什么刻意打压的，完全都是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下来，一名新加入华州军的军官，给他带着一个新团，慢慢的磨练，很是平常。


不过，华州军的所作所为都是让丘峰的心情更加的安定，若是过份的看重或者冷落，反倒是让他疑神疑鬼。


他也是经年的军将，经验丰富，对于华州军推进到大辽河一带就不再向前的做法也是颇为的担心，心想这肯定是华州的军力不足，这样耽误时间，等到明军调集了足够的力量，还说不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丘峰也是死心了，被人临阵抛弃，身陷死地，这等的刻骨大仇他是忘不了的，时常是想，若真是明军打了过来，那就和他们拼了，要不然就去关外，这时候他倒是有些光棍的气概。


华州允许辽镇愿意回到大明的那些人自行离去，很多人不理解，不过丘峰却感觉到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政策。


他现在已经是对华州略微有了一些了解，对于这个势力居然就在大明的周边从容发展了这么久感觉到很是惊讶，也是暗自的心惊，辽镇衰败到了一种什么地步，对周围的情况就好像是聋子瞎子一样，而且训练松弛，武备败坏，不败都没有天理了，华州积蓄多年，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发动。一举击溃辽镇明军，迅速的控制了整个辽镇四分之三的地盘，这种军事战略极为的成功。


颁布“民三公七”“千户抽百丁”政策，迅速稳定了局面，这个政治手腕也算是高明，可是到了现在，这么大的动静闹了起来，如果再向前推进或者是固守的话，都是大军的堂堂之战，没有什么突然性。


华州虽然目前在大辽河无法推进一步，可是丘峰从只言片语之中也能了解到，华州的志向是天下，要想争夺天下，目前的这种兵力不足是一个问题，对于兵力不足，丘峰总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把投降的明军精锐改编成军队，虽然不像是华州军那么勇悍，可训练之后对付关内的明军还是有效果的，如果不信任，那么自己投降过来所带的骑兵马队可都是被编入正规军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华州对于关内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太过陌生了，大明天下幅员辽阔，要是进军关内，单纯的武力强战，开始或许可以，可接下来肯定是会陷入泥潭之中，你的士卒再强悍，武器再精良，总不能处处的提防，处处的小心，那就和蒙古鞑子入关的时候一样了，要想顺利的入关并且占领那些地盘，而且还要在平息战火后迅速的确立统治，就需要当地的地主士绅的支持。


但是你华州现在对于他们来讲还极为的陌生，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政权，不知道你对待地主乡绅的阶层到底是什么态度，这种陌生之下，如何会有相信和接受甚至是臣服。


人们对于陌生的东西总是有一种恐惧，如果在这个时候，有心人宣传什么华州是乱民聚集，准备入关大肆的掳掠，或者是华州是白莲的邪教余孽，准备祸乱天下，更好的栽赃方法是说华州乃是蛮族的指使，如果真有这样的局面，恐怕是全天下就要同仇敌忾，一起对付华州，那就是大麻烦了。


这次在占领了几个月就放那些人回去，这些人虽然有可能被大明官府和衙门收押询问，但是这些人大都是辽镇的官员和头面人物，最起码广宁卫不会为难，也就是说，这些自愿回归大明的人，一路入关，进入京师是可能的。


这些人一路走来，此时辽镇失陷的消息已经是轰动天下，人人好奇华州到底是什么地方，那里来的势力。


放归的那些人最起码有几样是否定不了，华州全是汉人（这次入关的蒙古人的数量被压缩的很低），战斗力很强悍，从不掳掠地方，当然，若是造谣的话，掳掠地方之类的罪名还是能够编造出来的。


不过放归一千多人，都是居住在辽镇的各个卫所，彼此并不相识，怎么可能统一口径，他们所说的，所讲的，尽管全是贬低之词，但是有心人必然是会分析出来他们所要的结果，对于华州有一个判断。


丘峰算是凡事都往好处去想的，想当然的以为天下间有许多有心人，只是全天下，庸人和随波逐流的人从来不少，能够清晰的分析是事态局势的有心人却少的可怜，仅仅凭着这一千多人的沿路造谣，反效果能少一点就谢天谢地了，何来什么宣传，何来消除关内民众对于华州的陌生和恐惧。


当然，即便是事情不向好的方向发展，华州的情报部门也会让他们向着好处发展的，这一千多人一路走来，在辽镇中也有许多所谓的散落军户投奔，过了大辽河之后，往往是那些人造了些谣言，那些跟着他们的散落军户就故作神秘的跟下面的人说，这些老爷都是在华州吃过亏的，所以说这些话。


这些军户过了大辽河之后，随队的人数就越来越少，很多人就消失在卫所和城镇之中，不过，这个时候，很多的有心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他们在那里分析着关于华州的各种消息，得出了许多善意的结论。


如果仔细追究的话，这些有心人是从那些流言和谣传之中分析出来的结论，可是，在结论得出来的时候，流言和谣传往往还有几天才能到这个地方，当然对于好奇心很重的民众来说，这个时间差往往被忽略。


对于舆论的攻势，华州从来很舍得的花费银子和人手，在这个时候，这种小小的手段有极为大的效果。


在辽镇内部的招降收纳，因为华州军的强势和优惠的经济政策，所以很快就是平静了下来，偶尔有些落草为寇的，也被比他们更加熟悉地形人口的那些本地团练迅速的剿灭，没有掀起一点的风浪。


说起来，自从归降之后，丘峰所做的工作，与其说是武将，其实作为宣抚使的职能倒是更多一些，因为根本没有动什么刀枪，反倒是各地费尽口舌的在那里解释华州到底是什么，投降华州都有什么好处，动嘴多过动刀，这不是文官是什么？


在大辽河广宁卫的试探攻势结束之后，眼看就要过年了，丘峰却被派了出来，快要过年，当日丘峰投降，他在定辽中卫的家人本以为丘峰失陷在华州军中不会活下来了，而且辽镇总兵李孤峰自觉对丘家有所亏欠，也着力的宣传丘峰勇猛忠心的事迹。


谁也没有想到，辽阳，沈阳迅速的失陷，丘峰居然又重新出现在家人的面前，短短半个月就经历生离死别，一家人大悲大喜，确实是很不容易，所以想在一起过个年，好好的团聚一下。


却没有想到一纸命令把他从暖洋洋的家中拽了出来，率领手下百人去往镇江堡，镇江堡和锁住长江咽喉的镇江没有什么关系，这个镇江镇的是鸭绿江，也是边墙的端点，丘峰不明白，去那里到底要干些什么。


走到了宽甸的时候，发现此次居然是和华州大将刘十三同路，更是有些搞不清楚要做什么了，到了宽甸可就不是轻骑简从了，这里有华州的本队兵马三千多人，这更是让他惊讶，此时军力紧张，每一个正规军的士兵都是要用在刀刃上，这还是华州的老兵。


宽甸到镇江堡那就是很近了，到达之后，却发现镇江堡已经是一个大工地，许多民壮忙碌的热火朝天，到底要干什么？


终于是忍不住的丘峰有些迟疑的询问刘十三：


“……将军，咱们是不是要打朝鲜？”

第六百零三章 谁说兵力不足


明太祖朱元璋立国的时候，就把朝鲜列为不征之国，在朱元璋看来，历史上从隋炀帝伐高句丽开始，那个小小的地方总是耗费了太多的人口和资源，每次征伐之后，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动乱发生在中国。


小小的朝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祸乱之源，所以定下了这个规矩，而且朝鲜的小朝廷对于明朝的确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忤逆的地方，也让人提不起征伐的兴趣。


说起来，镇江堡是辽镇边墙的起点，这边墙除了防备鞑子的侵扰，还有一重意义，就是针对朝鲜，曾经在弘治皇帝的时候，朝鲜使臣在朝廷上提出，每年朝贡的路线都是从镇江堡走宽甸，然后在山海关入京。对于中心城市是在汉城的他们来说，确实是很麻烦的道路，能不能请大明的朝廷允许，改走海路，由仁川出发到达天津卫，这样可就是方便了许多。


当时朝廷的大臣都对这件事情觉得无所谓，还有朝鲜裔文臣准备拿出地图改路了，这时候，兵部侍郎某人出来说道，当日太祖皇帝定下这个路线，一路上要经过十几个大的卫所兵镇，这其中必然是有深意，或者是震慑或者是防备。


这个话说出来之后，就没有什么人再说改路的提议了，这也是说明明朝对于朝鲜一直是心存戒备，但是因为就是邻国，对于朝鲜可以被称作是玩笑的军队又是不屑一顾，同时又因为历史上的各种例子摆在那里，对朝鲜有一种恐惧和神秘感。


各种复杂的观感交织在一起，让明军的将领一听说要对朝鲜动兵，心里面就极为的别扭，丘峰心想华州的势头这么好，万一牵扯上去，土崩瓦解，到时候岂不是倒霉，丘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是打算的明白，如果华州真有这个想法，就一定要劝谏停止，没有想到这句话问出来之后。


在马上观看冰面上民壮忙碌的刘十三禁不住一愣，扭头问道：


“你说什么？”


丘峰的心里面打了个突，心想莫非自己这句贸然的问话让刘十三生气了，不过这件事情确实是大事，事关生死存亡，他丘峰已经是把自己绑到了华州这个战车上面，如果战车稍有倾覆，那自己就要粉身碎骨了，也顾不得对方到底是高兴与否，硬着头皮又是开口说道：


“刘将军，我看兵力调动，民壮工作，而且是在这镇江堡，目标也只能是朝鲜了，刘将军，我丘峰也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是这朝鲜乃是不详之地，不能打啊！我华州兵威正盛，何苦在这个弹丸之地……”


他面露诚恳之色，言辞急切的在那里分说，却没有想到刘十三从刚才的一愣慢慢的变成了愕然，然后愕然的呆在那里，过了半天这种呆滞变成了大笑，两个人在寒冷的天气出门，人马都是冷的够呛。


在马上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不过这个时候却爆发出来大笑，倒是让丘峰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那里说错了，刘十三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喘了几口气稳定了心神，开口说道：


“老丘你可真行，说什么要打朝鲜。”


丘峰被刘十三笑的已经是有些怒气，心想如此把兵戈大事看成儿戏，将来还能有什么前途，却没有想到刘十三在那里笑了一会，稍微控控马匹，离着丘峰近面了一些，伸出手来拍拍丘峰的肩膀。


刘十三的年纪要比丘峰小不少，虽然是职司远远的大于丘峰，双方也就是保持这种公务上的礼节，因为年龄的差异，双方很少做这样的动作，此时刘十三拍他的肩膀，显然是觉得这个丘峰虽然是降将，可说话做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朝鲜这个地方那里还用打，早就是咱们的地盘！”


听到这句话，丘峰当时就是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对这些明军降将来说，华州的概念就是边墙以北的那些垦殖庄园，虽然听华州军总是说华州北府，听着颇为的别扭，以为是自己划地称王，关外这么大的地方也是搞出北府来，弹丸之地的大小，却没有想到朝鲜已经是他们的地盘。


可这边墙之外和朝鲜半岛，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何时被打下来的，莫非是许久之前，朝鲜就已经是属于华州了，可这么远，双方怎么沟通联系，难道是从天上飞过去不成，一想这么大的两股势力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交通，却没有被自己发觉，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刘十三笑完之后，却也是拍拍自己的额头，开口说道：


“这倒也是咱们的疏忽了，华州的由来和规模，都不和你们详细解说。”


说到这里，刘十三也是有些自失的笑笑，继续说道：


“这朝鲜在五年前就已经不在了，边墙之外那是华州北府，华州中枢就是原来朝鲜的汉城……”


说起华州如何从一只几百人的小队伍到现在的规模，每个华州的将领都是愿意谈论，和跟不知道底细的人介绍，那种炫耀的感觉，和自己参与其中的成就感，不管做什么事情也是比不了的。


在那里听着的丘峰好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种种事情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原来在海上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乘船可以从朝鲜直到边墙之外，在北地千里之外，还有如此广阔的土地和没有听说过的国家。


江边的工作已经是安排了下去，刘十三领着丘峰早就是视察完毕，刘十三越说越是兴高采烈，丘峰也是愿意听，两个人索性是来到了临时搭建的木屋之中，木屋之中有火盆和酒食，在里面可是比外面暖和舒服许多，两个人还有两个华州军的团首走了进去，继续你一言一语的说着华州的情况。


突然间，火盆的火苗有些不正常的抖动，接着一些细碎的灰尘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木屋开始有轻微的震动，能听到远处轰隆隆的声音，丘峰觉得有些不对，伸手在身边摸了刀出来，刚要冲出去，被边上的刘十三一把拉住，满脸都是轻松的神色，开口笑着说道：


“不要慌张，这个地界怎么会有其他家的兵马？”


说完之后，几个人施施然的走了出门，江面上的忙碌已经是差不多停止了，寒冬腊月，鸭绿江已经是被冻的极为严实，上面完全是可以行走人马，不过丁壮们按照安排，把许多大木劈开，然后钉成大木伐，这些木材上都是不停的浇水，冻得很硬，然后木筏和木筏再用大木橛子钉在一起。


岸边早就是把从前的官道清理干净，在某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因为土地僵硬，无法填土，直接是用碎木填充进去。


开始的时候，丘峰还以为这是为了华州军向朝鲜进军的准备，此时看来却不是了，他们几个人一出木屋，就朝着发出轰隆声音的地方看去，原本是雪白一片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大批的人马。


有整队的士兵，有大批的骑兵，还有马车辎重，正在整齐的朝着这边过来，轰隆隆的低沉声音还有地面的震颤，就是这支兵马的行动时候发出的声音，可见这支军队的规模有多大。


到达江边之后，曾经用大炮做过实验，重炮轰击的冰面，最多只是有些小破损，根本不会崩塌，已经是冻的结实了。


不过大军行进，又是在江面之上，可不敢有什么侥幸的心里，所以在江面上用大木排又是加上了一层，并且用铁链相连，就是怕因为火炮和辎重压坏了冰面，这其实是万全的想法，此时的冰面坚固无比，几百年后的坦克都能开过，不要说是这个年代的火炮。


对面的军队在江边站定之后，就开始分批的开拔过江，这时候就只能是便步，而不能是齐步前进了，要不然震动过大，很容易发生危险。士兵过河谁先谁后，自然是有军官分配调派。


几名骑士率先出列，通过江面的木桥朝着这边奔了过来，刘十三一干人在马上，身边早就有人竖起了大旗作为标志，刘十三看着大军正在准备过江，语气中带着自豪和丘峰说道：


“我听辽镇之中，都说华州兵力不足，地盘狭小，怕是成不得大器，今真是笑话，这有兵马七万，夷州南洋还有强兵未动。”


正说话间，江那边过来的人已经是到了跟前，马上的几名骑士，齐齐的翻身下马，对着刘十三施礼道：


“华州本军六万，今日渡江，请定北将军查点！”


刘十三庄重的在马上换了一礼，随即肃然地说道：


“杨总团练使辛苦，请整顿渡江兵马，从速西进！”

第六百零四章 传到了京师的消息


在辽镇铁岭卫失陷的战报到了朝廷之后，朝廷上下震动，对于东南的倭寇甚至是所谓的漳州城的失陷，在皇帝和内阁大臣的眼中不过小问题，之所以没有解决，不过是朝廷没有认真对付。


但是铁岭失陷，敌军突入边墙，这可就是震动天下的大事了，北面来的敌人进入防御工事之内，总是让人想起从前的突厥，蒙元还有女真。


蓟辽总督许论迅速的赶往辽镇，辽镇总兵李孤峰关于请蓟镇兵协防广宁的奏折也是照准，同时京营提督同知邓化开始召集整备城内的十二团营的人马，同时传旨威武大营提督周林把在北三省的威武大营兵调集起来北上。


北三省的白莲教之乱已经是被镇压了下去，剩下的也就是在乡野之间有些小的骚乱，地方上的卫军也是可以镇压了。兵部连下文书，让威武大营在通州聚集，从速的北上，布置在蓟县一带。


蓟镇，宣化，还有保定的兵马都是调动了起来，在滦州布防，嘉靖皇帝此时心里面还多少有些庆幸，自己编练了六万的威武大营兵马，要不然面对北面过来的乱民还不知道拿那支军队去迎战。


从皇帝到重臣，还没有人觉得辽镇的兵马会失败，辽镇总兵李孤峰其实在传递公文上面颇有技巧，传递到京师的铁岭失陷的消息，只是说明这是小失败，只要是辽镇大军行动就可以马到成功。


实际上，辽镇传信的加急快马早就是做好了准备，一封封的战报在开战之后就是流水的送到京师，自有幕府的文人拿着生花妙笔，写的花团锦簇的文章，说是辽镇大军北行，一个个胜利手到擒来。


这些子虚乌有的和华州军的遭遇战，都是以辽镇军大胜为结果，反正这都是小胜利，只要是最后胜利，那就是万事大吉。


辽镇从来不缺马队，这加急的快马传递效率极高，看在皇帝和大臣的眼中，都是高兴无比，心想这胜利岂不是唾手可得了，甚至还有大臣上奏折说，既然关外的情况如此的良好，那么京营，威武大营，蓟镇和宣化，保定的兵马，还是不要调动，这样耗费粮草银钱，实在是不值得。


然后在范河所的战斗结束后，这个捷报的传递戛然而止，辽镇和京城的距离很远，突然断了几天，朝廷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十天之后，还是什么消息也没有，都有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嘉靖皇帝一边是在朝堂上屡次的提及辽镇的胜利，不管他自己相信还是不信，总要在天下臣民之中做出有信心的样子，但是下面的兵马却是加快了调动，监军的太监和兵部的使者都是被派了下去，所做的事情就是一个，催促。


皇帝的心里面还是有些侥幸的，觉得关外的暴民不过是一些心有怨气的农民，最多有外族的参与，这样草台班子一样的兵马，根本不是辽镇大军的对手，也许战胜的消息还没有来，是传递的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在朝廷中枢，所谓的华州和关外流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在这个时候，皇帝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命令陕西三边，山西还有蓟镇宣化，都要做好防备草原上敌人入侵的准备，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同时，锦衣卫的侦骑快马开始朝着关外急赶，既然消息传递不过来，那还是早些自己去调查才好，这时候，嘉靖皇帝心里面又是在痛骂那些东党的文臣，锦衣卫偌大的情报机构，皇帝的耳目，被他们搞成了现在这幅样子，要想知道什么地方的消息，只能是依靠地方上自己报告。


想要了解还要现从京师派人去问，极为的不方便，京师的探子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辽镇大军覆灭，仅余主将和手下逃到了沈阳城中，第二个消息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京师，说是辽镇总兵李孤峰献城出降。


辽阳和沈阳被占领，等于是辽镇全境陷落了，现在要确定的就是广宁是否还在明军的手中，如果这个也失陷的话，就要考虑京师的防卫了，广宁扼守辽镇入关的道路，是最后的一道门户，实际上所谓的天下第一关山海关，在军事地位上远没有广宁高，广宁失守，山海关根本无法守住。


也就说敌军可以从关外一路直下京师，在嘉靖二十二年的十一月，广宁城驻守的参将的文书到达了京师，这个文书算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了，广宁还在大明的手中。


接着，那些自愿离开华州控制辽镇的居民到达了广宁，在这里，广宁的守将安排了书记和衙役，把他们对华州的所见所闻统统的调查出来，抄录成册，也是快马的送往京师，所谓的华州，对于整个大明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直到这些文书到达京师，一直是以为辽镇的神秘军队不过是关外流民嘉靖皇帝和大臣们，才知道这是华州的军队。


在嘉靖皇帝的概念中，所谓的华州仅仅是占据朝鲜的海盗势力，却没有想到被他判断成流民暴乱的势力，也是华州，关外和朝鲜分开来说，两股势力，并不是太有威胁的感觉，但是两地连接在一起。


如果看地图的话，突然在大明的外面出现了一个相当于四省大小的势力，关外，辽镇，朝鲜连成一片，也是偌大的一块势力，而且更加让人惊慌的是，这个势力并不是游牧的蛮族，还是农耕的文明。


游牧的蛮族战斗力也许强劲，来去如风，但是毕竟没有根基，装备落后，跟蒙元的骑兵作战了快要两百年的明军并不怯场，而且也有丰富的经验，基本上，明军面对蒙元骑兵的侵扰，本质上是当作面对马匪和流寇，大明以国家的力量来面对马匪和流寇，不管是在力量上还是在心理上自然有许多优势。


可是出现在明军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完整很正式的类似于国家的势力，这个国家也是农耕为主，这就说明，华州军有自己稳固的根据地，有比游牧民族更大的动员能力和后勤支援的能力。


那些从辽镇回到大明的人，不管是如何诬蔑华州的政策，对于华州的民政和军队的正规程度都是不能否认的，了解的情况越多，原来还是懵懂的大明朝廷就越来越吃惊，原来就在身边有这样的势力，而且一直是窥伺着大明，这个消息小范围的传开之后，不管是皇帝还是下面的大臣们都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可笑自己这些人还在大明争权夺利，却没有想到不远处有虎狼窥伺多时，此时突然发力，已经是从大明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了。


在十二月的时候，尽管辽镇大败的消息，官方并没有宣布，但是市井之中已经是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在谈论华州如何，朝廷并没有去追查什么消息泄露，在京师，市井的消息一向是比朝廷要快许多。


所谓的保密措施，一向好像是筛子一样，朝廷之中有什么消息，马上就会传遍各处，大家也都是懒得管了。


但是这次的消息流传却和那些从辽镇回到关内的人说的并不一样，而是很系统的对于华州的方方面面，什么朝鲜全境此时都是华州土地，而且华州军队北征万里，彰显我华夏汉人威风，还建立了定北城。


这些消息听起来好像是传奇评话一样，而且又是汉人在各处耀武扬威的故事，天子脚下的百姓每日闲着无聊，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故事，这些年，明朝虽然在外面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可如此煊赫的成绩却也是少见，虽然这华州好似敌国，并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但是这等事情听起来，自己也跟着热血沸腾，心里面莫名的都是多了不少的好感。


至于那些商人地主，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东西，原来的各种消息都是说华州是那些流民作乱，流民作乱对于这些殷实之家，商人地主的损害最大，人人对华州心生警惕，但是京师之中的传言一起，说是华州之中，大商人，大农庄主都是受到这样那样的优惠，而且在政治上都各有地位，可以当官参政。


并且税赋合理，从不无缘无故的增加税赋，克扣盘剥，这些的说法，让这些年发了些财，但是又被税监税吏压榨很惨的，听到域外居然有这样的政权机构，心里面多少都是有些想法，心驰神往的程度是到不了，不过也都是暗自想，若是华州在这里，我是不是能多赚些。


当锦衣卫和东厂发现这些消息不大对头的时候，已经是追查不到源头了，大家都以为是那些从被占领区回来的“忠心臣民”说的，不过算算消息传出来的时间，却比那些人要早了几天……

第六百零五章 乱哄哄


在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蜂拥前往辽镇，摆在皇帝和内阁六部案头的战报各种文书，就是迅速的多了起来。


各方面的情报通过各种途径汇集过来，不过除了直到此时在广宁东边的大辽河沿岸有三万五千的华州军驻扎，其他的情况还是非常的模糊，看起来对方是暂时不会跨过大辽河了，明廷的判断没有什么新奇看法，对方的兵力不足，目前的战线拉伸已经到了极限。


这让明廷中枢松了一口气，心想对方既然短时间不能继续前进，那自己这里还可以调集兵马，慢慢的把局势翻转回来。


嘉靖倚靠税监搜刮的银钱粮食储存在飞速的消耗之中，尽管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大战在即，虽也不敢说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所以嘉靖皇帝需要在各个省份，特别是北三省和江南湖广收纳钱粮。


北三省虽然是因为棉花和海贸工商，比从前变得富庶很多，但最近经过了税监和所谓的棉绅之乱之后，也是有些伤了元气，毕竟是兵荒马乱，盗贼丛生，来收购棉花的客商压根不愿意过来，只有几个固定的途径才能出货，不过需求量一直不算是太大，一方面是江南和北方沿海的纺织工场没有原料，棉花价钱居高不下，另一方面是北三省产棉地的棉花大量堆积，无人购买。


这种情况下，很多棉绅都是准备在第二年开始种植粮食，从前种粮不如买粮合算，很多人的田地里面全部种植的是棉花，放弃了粮食，谁想到大乱一起，最实在的东西不是银子，而是填饱肚子的粮食。这些棉绅都是琢磨，自己手里面一定要有些存粮，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纠集庄丁闭庄自守，也比现在这种兵荒马乱还要派人出去买粮的情况要好。


在北面是不要想收起银子来了，江南的情况同样不乐观，南京城的那套中枢班子，完全就是东党的大本营，当日嘉靖政变重返京师中枢之后，京师的所有东党官员都被一扫而空，但此时全天下的督抚和重要的位置上，几乎都是东党的官员，嘉靖皇帝不可能都是全部拿掉，那样的话，天下就要大乱了。所以皇帝采用了陆炳所说的徐徐图之的方法，将近三年左右的时间过去，淮河以北的大明各省都已经是换上了嘉靖信任的官员，可是江南，也就是南直隶和浙江，江西三地还一直没有来得及调整。


明朝和历朝历代有所不同的是，他有两套完全一样的中枢班子，在京师和南京，南京六部各个衙门都是齐全，除了内阁之外是应有尽有，南京城向来都是安排后备官员和那些政治斗争失败，但是罪不至死的那些官员。


因为南京管理的是天下间最富庶的江南，所以也有许多人愿意在这里当官，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南京和江南的官员都是东党的人，自宋朝文官党争以来，这党争是从来不管什么国家存亡的。


前一段时间的大清洗，让这些官员都是对嘉靖皇帝和那些西党的大臣恨之入骨，能够拆台的时候，那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朝廷的摊派收纳的旨意几百里加急快马送达南京，南京户部尚书立刻是把这个东西当作大事，先是召集同僚们商议，然后一级级的下发了下去，接着就是各级的税吏，衙役们也都是跟着行动起来。


但是南京到南直隶和江南各个府县需要时间，更不用说，江南士绅的潜势力有多大，也不要说各级官吏都是备商人们拿钱喂的饱了，也不要说，江南的十三商会到底是什么规模的组织。


反正是加派税赋，调派粮食银钱的命令根本无法执行下去，官场上拖沓的本事人人都会，大家诚心拆台，自然越发的缓慢。


北三省因为地方破败，江南则是诚心拖沓推诿，压根收不上钱财来，嘉靖皇帝和内阁重臣恼火，但是却无可奈何，此时外有敌兵犯境，无论如何不能在内部乱起来了，反正库藏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不过一切的加派和收税的过程中，有些地方始终是没有被波及到，山西，山西，四川，云贵，湖广都是不在加税加赋之列，这些地方在这几年的工商大兴的浪潮之中，确实是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但是西安府在天下税赋缴纳之中一向是排在前列，四川的成都府和重庆府也是富庶之地，湖广更是天下粮仓，这些地方也应该是摊派和收税的目标，不过却好像是都被有选择的忽视掉了。


这个原因很是简单，西党官员和帝党嫡系都是出生在这个地方，他们自然也要保护家乡，世上万事，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京师用几百里加急的驿站传递，把命令和文书传递到了各个省份。


很快的，各地的加税加赋的悬殊就闹得沸沸扬扬，更是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嘉靖皇帝心知这么拖下去，恐怕就是纠缠不清，索性是发了狠心，直接就是内书房传旨，北三省和江南每府派捐税使者一名，锦衣卫二名，各省开“平辽捐”，在从前的税赋标准上加两成。


责令使者与地方官员共同的督促收取，并且在旨意上说道，平辽捐税，乃是国家兴亡之要务，不得拖延迟滞，违者锦衣卫可立即捉拿下狱。这个旨意一下，各省不光是地方官纷纷上表表示反对。


就连一向是不敢表示什么意见的地方文社，会党，文人清流的团体都开始反对，连朝堂上的重臣们也有对这个命令表示担忧，朝野之间在这件事情上难得的达成了一致，都是反对开捐加税。


不过这次的嘉靖皇帝却坚持下去了自己的意见，在北面辽镇踟蹰不前的所谓华州军，尽管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而且也都在说华州军的兵力不足，只能是驻守在大辽河那里不能向前。


眼前这个局势看起来完全是大明的优势，但是嘉靖心里面总是觉得不对劲，事情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从嘉靖十五年开始，天下的事情大都是不合常理的，从前所知晓的那些政治智慧和应对的方法，在大礼案朝服案对文官取得胜利的那些计策，平衡朝中各股势力的那些手段，已经是用了快要两百年，一直是屡试不爽。


可这二十年，好像是一切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改变，偏偏这些改变并不伤害大明的根基，相反还让大明出现了从来没有有过的繁荣和富裕，但是大乱小乱都是不断，什么陈聋子，闻刀，倭寇，白莲教，西洋人，从前有过没有过的祸害乱民纷纷的出现，好在都是迅速的被平定。


看起来，天下间无比的正常，但是嘉靖皇帝在两次的大权反复中不管是他失败还是胜利，始终觉得还有大事要发生，这种属于屡次的异象和不正常，到了最后，总是预兆着要发生不可收拾的大事。


突入起来的华州入侵辽镇，并且知道了关外的流民和占据朝鲜的华州本就是华州一体的时候，嘉靖皇帝突然明白了，大明的最大威胁出现了，这个威胁比起鞑靼，瓦剌都要可怕，只有把这个威胁消除，大明才能继续的生存下去，他现在不后悔自己的税监政策，反倒是后悔当日自己在地上搜刮的还远远不够，没有练出更多的新军。


现在的嘉靖皇帝什么也不顾，不管什么朝野之间的意见，也不管地方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变乱，只是强硬的要开捐收税，同时在北三省招募兵丁编练。


这些政策不过是政策罢了，使者也许刚刚的离开京城，嘉靖皇帝除了把可以调动的兵马都是塞在了京师和山海关之间的军事重镇上，其他要做的都还仅仅是计划而已。


此时的福建完全的被忽视掉了，当然，因为信息的流通，辽镇的消息这边还不知道，不光是福建的明军，就连杨石头他们同样是不知道在北方已经发生了什么，目前的夷州正在紧张的调动兵马来漳州。


在之前漳州城下的战斗之中，因为地形的狭窄和过分的轻敌被明军打的损失惨重，不过上面新的指示并没有下来，所以杨石头必须坚守漳州和扩大占领的范围，所以夷州的兵马源源不断的乘船开来。


夷州的兵丁构成大都是福建，浙江，广东的平民百姓，夷州的军官大都是这海边的海盗世家，可以说是地头蛇了，一个个人头精熟，每到一地，向导都是不愁的，还有若干本地士绅商人来套近乎，攀交情。


比起世代驻守此地的明军都要像是本地军队，漳州城如此的景象，福建上下自然是着急万分，不过更奇怪的是，本来浙江和广东走到半路的援军又撤了回去。


嘉靖二十二年就在这样乱哄哄的局势下过去了……

第六百零六章 迷糊


嘉靖二十三年的春天，整个天下陷入了一种纷乱的局面之中，这种情绪里面确实是有惊慌失措，不过更多的是疑惑和莫名其妙，‘华州’这个词在沿海的商户中属于再平常不过的概念，但是在大明的官方还对他完全的陌生。


此时对于华州的概念全部来自那些从辽镇离开的居民，他们所说的那些似是而非，好像是传奇神话的描述，更是毫无道理。


真正有些价值的情报反倒是在民间流传的一些东西，锦衣卫和东厂一向是在市井之中有自己的耳目，据说茶馆和酒肆的伙计很多都是线人，街头巷尾的谈论都可以迅速的穿到锦衣卫的衙门里面，汇集到上面去。


可是这些消息却不能变成文书和消息公之于众，因为这些政策对于商人和士绅来说，太有蛊惑煽动性，本来现在就是为了备战和军费，现在还要开捐加税，对地方的盘剥更加厉害，把这样的消息传开来，岂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有些事情是越来越坏的，特别是这种压制言论的事情，明朝的这种事情做的一向是不好，有明一代，文人言论肆无忌惮，有些八卦精神比较出色的，更是生花妙笔，连皇帝的谣言都要造。


后世满清大骂明朝锦衣卫和东厂堵塞言路，不让天下人说话，其实最堵塞人口残杀民智的反倒是满清，文字狱让天下人不敢说，不能言，只能是在考究之中消耗时间。


面对这个局面的时候，锦衣卫和东厂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是到处的抓人逮捕，不过能在茶楼酒肆之中议论国事的人大都是有些家业的文人和士绅，抓了一个，整个京师的官场大哗，就连西党的文臣也是不干。


抓了放，放了抓，到最后，无可奈何，只能是准备追究源头，凡是有人议论华州的店铺场所，一概是关门封停，这才算是有了效果，什么事情也比不上赚钱要紧，家家店铺都是贴上了莫谈国事的条幅，这倒是提前时代几百年。


不过越是这样抓，越是让人好奇和议论，大家都是在琢磨，这个华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势力。和京师的情况不一样，沿海一带的各个府县，则是陷入了惶恐之中，这些地方的官员和海商们的关系极为的密切，对于华州的水军实力有大概的了解，从前以为华州的水军不过是一支想要发财，规模巨大的水上实力而已。


现在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想想华州的大船和火炮，还有那个极为恐怖的财力，这些沿海府县的官吏都是头皮发麻。


整个大明天下的官吏都是差不多的心态，即便是知道了华州的真相或者了解到很多的情况，他们也不会说，否则扣上一个私通敌国的帽子，直接就是脑袋没了，所以大家都是打死我也不说。


沿海的府县还有这样的情况，本来是高高在上的官吏，多有请商人饮宴或者议事的，姿态放的很低，尽管这么些年的商人地位已经是提高了许多，但是许多官员如此的“折节下交”，还真是奇怪。


广宁的兵力已经是达到了四万，而且蓟镇的兵马还在不断的赶到那里，威武大营和京师兵马，都是嘉靖皇帝最信任的兵马，所以是放在了蓟县和京师附近，负责京师周边的防守和行动。


宣化和保定的部分人马都是在滦州一带扎营布防，而蓟镇的兵马留下了一万兵防守草原可能会来的危险，其余的人都是朝着山海关和广宁运动，京师和天津卫的匠户营也都是全力的开动了起来，因为都知道对方的火器厉害，所以也加班加点的生产火器，京师的红衣将军炮不能乱动。


其余几个地方的红衣将军炮都是全部的运往蓟县，滦州和山海关一带，不过匠户营全力开动的时候，负责匠户营的官员在很短的时间之中，消失了好几个，倒不是遭受了什么手段，而是畏罪潜逃。


匠户营迟迟的开动不了，上面自然是着急，派下来督促的官员一看，却发现匠户营已然是缺额极为严重，大部分有些技术的工匠都是不知所踪，这匠户营比起军户还要艰苦，就算是吃空额也没有什么油水。


这里捞钱的方式是招募民间的工匠，让他们托庇在匠户营下面，可以免除赋税和徭役，这样可以多赚不少钱，同时主管的官员也可以收取些孝敬，也可以在外面接下些活计来做，所以这匠户营尽管是世代相承的匠户非常的贫苦，但是名不副实的匠户劳力却是极多，军户多有缺额，但是匠户却往往超编。


此次却是缺额了，真是让熟知其中关节的工部官员大跌眼镜，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有一个没有走的下级匠户营官吏道出了其中的关键，一名学徒十五两银子，一名熟手工匠三十两银子，老师傅是五十两，若是有家人，还可以折算四折的价钱。


而且只要是把人交出去就行，在天津卫一带自有船只接待，其余的事情都不用管了，把人卖掉，可以到手银子，而且那些工匠都是心甘情愿的上船，在这个匠户营的官员也就是能干三年。


谁还管以后的事情，这些官员每到任上，都有人过来联系，他们所做的就是不断的从地方上招募匠人，然后交给买家，拿到银子。天津一带的武器作坊，靠着些粗工草草的应付，反正朝廷已经是多年不管质量，有时候，这个数量都不大管了。


既然是监管形同虚设，买卖工匠又有大笔的银子入账，下面的官员都是热衷于此事，说起来，这些人就和后世的职业介绍所区别不大，只不过做的更直截了当罢了。


明朝素来不重视工匠，这等临时抱佛脚，事到临头一看，才发现所谓的匠户营除了写能干活的苦力，懂得一些粗浅手艺的年轻工匠（附带说一句，这些年轻工匠都是打算在匠户营锻炼一段时间去华州的），此外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制造能力了。


在这个消息传回京师，工部尚书和侍郎，当即就被下狱，好在是各地的武库还有储存，其余不是沿海的匠户营，人员的流失并不像是沿海这么严重，紧急组织起来还能有些效能发挥，只不过火器生产就远远不够。


嘉靖皇帝和下面的官员一直是在手忙脚乱的准备，可是华州那里却没有什么动静，虽然说是不主动的进攻，可边境和各处封锁的很严，华州民户军户行的是类似保甲连坐的民法，不管是关外的边民还是辽镇原来的居民，在很快的时间内就已经是登记在册，每一个区域的民官和团练使都是盯的极严。


若是有陌生的人进入，不在民官的清册之内，又无有其他民官和团练使联合的印鉴和签名担保，有立刻捉拿下狱的权力，若是有反抗，可以立即格杀。收留和知情不报的民户都要受到大小不等的处罚。


要是陌生人有其他区域的印鉴和签名担保，却在本地出了问题，则追究开具担保那个人的责任，连坐和人人有责的制度，让细作和间谍很难进入其中去打探，而且华州的骑兵精良，若是那种探马和侦骑根本无法在辽河的内部呆太长的时间，就会被追杀，那种化装潜入的人更是在天罗地网之中，什么也做不了。


至于什么用什么大义和忠心的名分，那些忠于大明看不惯华州的人都已经是回到了明朝，剩下的都是得到了不少的实惠和好处，只盼着华州一路的长胜下去，怎么会对于大明的探子有什么帮助，各个生怕株连到自己，告发的唯恐不积极。


所说，华州出现，大明的消息只能是华州放出来，还有那些放回来的人所描述千奇百怪的消息，更是作不得真。


虽然，兵贵神速，华州一直没有什么行动，但是还有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到现在大明对华州还好像是一个瞎子，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对方的动静和动向，但是华州在大明的各种关系太多了，明军的一举一动，都在华州的明察之中。


在大辽河西边的明军只有三百多人，都是马队，被派驻在最前线来，就是为了有事的时候，能够最快的时间报到广宁去，不过对面的军营森然无声，操练的时候威武惊人，早就是把他们震撼住了。


不过来到这里几个月，从河水冰冻到了快要开化的两月，对面都是照常的操练，也没有进军的意思，也没有长期驻守修建营寨的意思，就这么耗着，这些人渐渐的都是松了一口气，心想等到河水开化，对方也许就是到这为止，不再向前了……

第六百零七章 过河


北方的河流开化，总是夹带大量的碎冰，而且因为积雪融化，水流湍急，这就是所谓的凌汛，渡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原来这大辽河上本就有桥梁，不过明军溃逃的快，这样的功课还是做的十足，自然是把桥梁拆毁。


可是在东岸的华州军也不着急，就在那里慢慢悠悠的耗着，一直到了凌汛的时候，在对岸监视放哨的明军都是松了一口气，心想凌汛一开，终于可以再缓一段时间了。


广宁的兵马现在已经是有五万兵丁，尽管战斗力如何并不能判断，不过在大多数人的心里面，人数的多少和胜负可是成比例的，人数众多，心里面的底气也是越来越足。


华州军一直是不动，可明军也一直是在那里不前进夺回失地，因为辽镇七万兵马在对方的攻击下面土崩瓦解，让明朝的朝廷心里面警惕非常，在那些回来的人所说的，华州可足足的有十几万兵马，要不然辽镇大军怎么会那么快就被打败了。


尽管按照探马的判断，在对岸不过是四五万的人马，但是这边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二月中旬的清晨起来，在河边放哨的明军哨探，突然看见大批的人从对面的军营之中走出来，平日里面看着对面的华州军就在那里跑步站队，实战的冲杀演习所需要的时间并不多，最开始的时候看着新鲜，后来就觉得无趣，消息传到广宁之后，蓟镇的上下军官都是有些轻蔑的意思，心想辽镇果然是土地肥沃，又在大搞商业，把自己完全的拖垮了，这样一支邪教暴民的军队能有什么作为。


对于这些军官来说，都觉得华州的每天队列操演都是所谓的邪教仪式，这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看法，毕竟来说，这年头要训练的还是搏斗搏杀的技巧，队列和体能之类的东西还远远没有被人重视起来。


清晨起来都是有些迷糊，不过明军随即就是反应了过来，对面出来那些人都是赶着马车或者用挽马拖拽大批的木材和绳索一干材料，朝着河边越来越近。


是要渡河了吗？


在河这边的明军都是有些纳闷，华州军的作为都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们要搭建浮桥过河，但是这也做的太过光明正大，反倒是让那些明军愣住了，直到第一张大木筏被丢在河中，这些哨探才被惊醒了过来。


惊叫着上马朝着广宁那边飞奔而去，广宁的明军之所以没有在河边驻扎大军，因为这里的给养和地形都不适合，不如在广宁周围构建战场，所以放在河边的士兵仅仅是作为探子存在，他们只需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回去就是了。


没有过太长的时间，河边的明军都已经是乘马跑了一个干净，对面的华州军队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按部就班的把拴着石头的大木筏丢在水中，木筏与木筏之间都是用铁链和皮索连接，保证坚固和牢靠。


当天晚上，最前线的西宁堡三百明军，远远的看见了华州军行动的火把，立刻是弃堡逃亡，他们没有什么战斗的勇气了。


广宁和大辽河之间的各个堡垒和千户所都是望风而逃或者直接是扯白旗归降，他们人数太少，本就是辽镇本地的兵马，丝毫没有什么战斗的觉悟和勇气。


报信的明军骑兵沿路换马，一路急行，一天半的时间就到达了广宁，广宁的蓟镇兵马已经是有五万，立刻是准备开拔，广宁不是大城，并不能给这么多兵丁提供据守的屏障，能做的就是和华州军在平原上会战。


对广宁的军队来说，华州军启动的消息是这么的突然，战线过长，一时间无力继续的判断，目前已经是大明军中的共识，在他们的心里面，华州此时只能是守，最先开始进攻的应该是自己。


尽管在广宁的蓟镇明军早就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是事出突然，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粮草辎重，部队的顺序排列都是需要规划，直到三天后，广宁的明军才开始拔营处罚，他们的探马哨探自然都撒了出去。


让人更加惊讶的是，华州军的行进速度可是非常的快，并没有什么耽搁，就好像是铺下了浮桥，过河之后就开始急行军，广宁军带队的副将发现双方要在两天后就碰头了，目前能够选择的战场就只有盘山和杜家屯之间的地方。


如果能够更快的话，就可以在双沟河一带拦住明军，双沟河和大辽河不同，双沟河的水势要大许多，勉强可以当作险要来据守。


不过广宁明军对于华州军的行进还是判断不足，华州军对于这段路程的地形极为的熟悉，这也不算是什么，辽镇地形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可是看起来华州军对于河流水势和河冰融化的情况都是非常的了解。


早就是预备好了浮桥和一干的设备，跨过双沟河轻而易举，如过坦途。


华州军从一开始的行军，就已经是完全的准备完毕，偏偏发动的极为突然，因为明军对华州军何时出战，会因为什么原因出战都判断不清，所以华州军一行动，明军极为的被动，处处只能是跟着对方的脚步走。


到了杜家屯之后，明军的探马回报，华州军的大队已经是出现在前方了，大军可不比几百轻骑可以遇到大军就扭头就跑，一退就有溃散的危险，被对方掩杀更加的危险，而且一马平川的地形中，也不要说什么埋伏之类的事情了。


在第二天的中午，双方的大军并没有什么悬念的对在了一起，华州军确实是哨探看到的四万人马，而且应该还有一万左右的兵马在大队的后面，维持粮草和辎重的运输。


五万对三万，广宁的明军觉得优势完全是在自己一边，而且他们大都是出身蓟镇，蓟镇每年和蒙古人的战斗不少，有一定的战斗力，自觉得比起这些养尊处优的辽镇兵要强很多，再加上前一段时间看到了华州军的训练，自以为没有什么可怕。


所以一开战，直接就是猛冲了过来，大有灭此朝食的气势，华州的军官在和辽镇大军战斗结束之后，对于明军的判断是，可能会因为华州军火器强大，所以不会硬冲，而是会用藤牌兵或者什么其他的手段缠斗，或者是望风而逃，那就让人头疼了。


就是为了聚集明军的更多军队，华州军才停在了大辽河的北岸，如果和对方一照面就是扭头就跑，或者是纠缠斗争，那尽可能在更近的战线消灭更多的敌人的目的，恐怕就不能达到了。


目前的局势，只要是华州军不动，双方可以迷糊，只要是开始动，华州军就要尽可能的迅速推进，取得最大的战果。


看着眼前明军气势如虹，华州的领兵将领顿时是高兴无比，四十门火炮集中在一个地方，对准明军冲在最前面的部队猛轰两轮，打开了一个缺口，不过明军冲击的势头已经是起来了，即便是被火炮阻碍了一下，也没有停下冲锋的脚步，但是在明军军官的引导下面，火炮发射轰击方向上，人数大多的朝着两边散开。


毕竟火炮的射击调整并不方便，只要是队伍避开这个方向，就可以避开火炮的射击，中间的人一开始变少，华州军两个步兵团立刻是朝着那个缺口冲了过去，双方的对冲势头猛烈。


蓟镇的明军中间的缺口放慢了脚步，两侧则是加快，准备把突进的两个华州步兵团包围住吃掉，华州军的速度虽然是急行军，可为了保持队列，速度要相差太多，迅速的三面被包在了其中，前面的拿着盾牌的明军已经是列成阵势蜂拥而上，这两个步兵团的最前列开始开火的时候。


两个步兵团，八个方队开始立定住不动，火铳泼水一样的打了出去，在明军的眼中，火铳充其量是一个能打三四十步，威力不如弓箭的远程武器，辽镇的明军这么认为，并不了解华州蓟镇兵也是如此（辽镇的兵丁在华州的骑兵警戒下，根本多少逃过大辽河的人，那些逃过的，往往没有见到华州真正的火器作战战术）。


这么一认为，冲在前面的明军士兵可就是倒霉了，凡是在射程范围内的人都是死伤一片，不过蓟镇明军的悍勇比起辽镇兵来说要强出太多，第一排第二排的倒地并没有阻止他们的步伐。


反倒是一哄而上，打仗就是靠的一股血气，有这股血气在，刀山火海也去得，三轮火铳还没有打完，这些兵已经是冲到了长矛手的距离之内，不过这次的华州方阵之中，也只有三排的火铳手而已。


长矛兵在外面顶了一下，华州的刀盾手呐喊着冲了出来……

第六百零八章 尚武大战


在没有发生穿越的这个时空，戚继光的三千兵在雨中保持队列不变，然后让蓟镇的统兵大将惊呼：将军治军可为此乎？


对这种军人应该做到的事情无比惊讶的军队，也不要指望他们的悍勇能够到什么程度，事实上和华州军的对冲仅仅是不知道对方的厉害，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真正能够决定大胜大败还是冷兵器的肉搏。


这一点，明军自以为华州军擅长火器，对于近距离的肉搏并不精通，只要是自己冲到跟前去，就会取得胜利。


在火铳的射击下，他们没有崩溃，甚至前仆后继的冲到了长矛阵的跟前，但是对方的肉搏兵，手持大刀和短冒冲出来的时候，他们仅仅是坚持了很短的一会就崩溃了，华州军的团练系统因为火器装备的不足，所以对于冷兵器的格杀极为的看重，而且还有战时斩首记功分赏土地的军法。


为了这一条，还有专门的军法官监视士兵，不得杀良冒功，不得争抢首级，一首级象征着家属的特权和土地，象征着今后退伍之后的富贵生活，甚至能不能升官发财都和这个有莫大的关系。


战场之上，擅自退却，便是斩首之罪，勇猛向前就有可能取得功劳，平日里面团练使在训练的时候，就是这么跟下面的团练灌输，到了军队之中，各级的军官更是如此的说话，他们平时不用种地干活，每日里面都是军事训练。


华州军对辽镇军兵的胜利和战况不断的被告诉给他们，让这些新兵们有了信心，然后每一只部队都是一名老兵和五名新兵的配置。


战场上，看着密密麻麻的明军，渐渐的居然感觉自己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功劳，明军悍勇，华州的部队也都是红了眼睛，按照预订，三轮火铳之后，人都已经是冲了出去。


“秦人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炉炭。断死于前者，皆是也，是故秦军战未尝不胜，攻未尝不取，所挡未尝不破。”


这也是一种民族的尚武精神，这种精神从来没有在汉民族的血液中缺少过，正是这样的精神让汉民族把东亚大陆上适合耕种的土地全部的占领了下来，让其他的非汉族对我汉族俯首称臣。


这种尚武精神在明初的时候也有，只不过越到了后期，这种精神就越是逐渐的消亡，到了最后被关外野蛮的蛮族征服，然后这个蛮族的野蛮也是渐渐的消磨了下去，到最后整个民族变得懦弱和麻木，被外国的炮舰敲开了国门，然后，我们民族我们这个国家落后了世界百年。


江峰来到这个时代，所作所为，自己的野心和执念当然是站了很大的成份，不过在他的潜意识之中，未必没有那些改变历史，让鸦片战争之后的惨剧不再发生在，毕竟，在没有穿越之前，满清入关到鸦片战争，还有接下来的那段岁月，那些惨痛和耻辱，都是被深深的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精通战阵格斗的军官传授的搏斗技巧，每日间队列训练养成的团队配合，还有体能训练提供充足的基础，最为重要的是他们求战和敢战的意志，在战场上的这股意志，往往是胜负的关键。


兵精粮足的华州军加上这股意志，已经是足够确保胜利了，先吃掉突出的两个步兵团的华州军，然后全力冲击华州的军阵。


不过这个时候却变成了华州军中心开花，全军压上，冷兵器的搏斗是短暂和残酷，勇猛的华州士兵杀死了面前的敌人冲向后面的人之后，蓟镇明军的斗志迅速的崩溃了，后排压上的华州军阵型并不像是从前的那些人那么整齐，因为刀盾手的厮杀，在列队冲上之后，剩下的也就仅仅是战斗了。


圈内的扩散，很快的变成了整个的大军的溃败，开始的轻敌，到方才的冒进，一鼓作气，这股气一泄，整个军队就迅速的崩溃了。


明军蓟镇的马队从侧翼兜了过去，不过华州军的骑兵同样是迎头对撞，骑兵战斗的境况和下面步卒的情况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短暂的僵持之后，迅速的崩溃，华州人数少于明军，不能进行包围。


朝着后面逃跑，后面的华州军步阵追击了两百步之后，迅速的停住了脚步，此时的阵型已经是有控制不住，不管是哪一个方面，阵型混乱很容易被对方抓到空子和破绽，这是万万不能允许。


不过步兵止住了脚步，一直是没有出动的骑兵却是蜂拥而出，方才的华州军始终没有在最前列放置骑兵，被明军的将领们还以为是不懂军事，所以才那么放心的冲了过来，但是这些马队并不是用来对冲的。


华州军的步阵将明军冲溃之后，看着明军大队溃退，步阵追出二百步，让明军溃退的速度和趋势更加加速，这时候才是华州骑兵的用处，分成几队一波波的冲了出去。


骑兵在后面的冲击极为的凶悍，手中往往都是拿着已经是装填弹药的短火铳，射击完之后，就是手执马刀和短矛的冲击，此时的蓟镇兵连抵抗敌兵的长矛阵势也组织不起来，更是抵抗不住马力充足的骑兵。


这时候，方才轰然大响的步兵阵火铳造成的那些恐惧，开始在明军的心中泛起，身后一阵阵响起的火铳，让蓟镇的明军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实际上在马背上的火铳射击，颠簸的状态下，能把短火铳打响也是不容易了，准头根本没有多少，但是这心理的压力极为的巨大，谁还管火铳是不是打到身边的人，唯恐下一个就是自己。


但是溃退的步卒怎么能逃得过身后骑兵的马刀和短矛，华州的骑兵专门朝着那些人多的地方冲锋，冲溃一处之后，又是继续朝着其他人多的地方冲锋。


一只骑兵队伍冲锋的势头衰竭，另一只骑兵队立刻是赶上，三个骑兵团，三千六百骑轮流的冲击，溃退的明军在这样的冲击下面，明军的士兵也渐渐的明白了，只要是不聚在一起，那么被对方斩杀的可能性就更小些。


一次次的冲击让敌人的军队慢慢的溃散开来，漫山遍野都是溃退逃跑的敌人，华州军的进军鼓声，重新整队的士兵步卒开始迈步向前，骑兵的冲击已经是让蓟镇冲出来的士兵队列完全的混乱了。


此时在鼓声中好像是山岳压过来的华州大队，给蓟镇军的压力更加的巨大，前面冲击，轻而易举的被对方打的溃散，对方居然是这样的强军，自己这边如何的抵挡，方才双方士兵短暂和血腥的肉搏，都落在了蓟镇明军的眼中，这时候他们所有的信心都是消失了。


然后对方骑兵的冲击，和大军的朝前压迫，原本还是意气昂扬的明军本阵，开始出现了一阵阵的骚动，有些跑散的士兵，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跑，有些人甚至开始朝着本阵冲了过来。


作为一军的主将，蓟镇的这名参将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溃兵冲垮自己的军阵，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命令凡是擅闯军阵者，格杀勿论。


前排的士兵尽管对于自己的同僚不能下手，但是被冲散了也就是生死存亡的大事，有些人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的事情了，阵前刀枪弓箭齐出，不过却是有人下手，有人迟疑不动，阵前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了。


“降，不杀，降，不杀！”


华州军阵之中整齐的爆发出呐喊，骑兵在两边兜住，后面有大军压迫，前队溃散的明军已经是逃无可逃了，很多人也不华州军做出什么指示，自动自觉的丢下了自己的武器，跪在了地上。


这倒是意想不到的麻烦，华州军前进的前方全是跪着的明军，华州军的阵列紧密不可能是为了这些人放缓或者改变。


但是要杀降，却也是不能，入关之后收拢人心，尽快的安定局面是重中之重，华州不能像是当年五胡之乱，也不能像是金国和蒙元进入中原，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一百多年之后，最野蛮和愚昧的满清就会进入中原，这些民族为了取得稳固的政权和控制权，都是进行了野蛮的破坏和屠杀，让所有抵抗他们的力量消失，确立他们的政权。


但是他们要做的，华州不能做，华州需要的不是一个残破不堪的大明帝国，尽管已经是破坏了不少。


华州军官有些恼火，却也有些无可奈何，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该如何的处理，过了一会这才是反应了过来，两边正在一同向前的骑兵分出一部分把跪在地上的明军驱赶开来，还有两千骑兵在最前面停住严阵以待。


其余的都是停滞了下来，暂时驱赶面前的俘虏，对面的蓟镇主将看着机会大好，连忙的驱动兵马，朝着华州军冲了过来……

第六百零九章 以力服人


目前的战场上态势颇为的奇怪，广宁明军的本阵和华州军的大队之间，华州的两千骑兵横在那里，中间是跪在那里的投降明军和正在驱赶他们的骑兵。


华州骑兵横在中间，阵型单薄，这个却被明军的将领认为是一个机会，立刻是命令剩下的士兵急忙的扑了上来，蓟镇的马队冲在最前面，哪怕是消灭不了面前的敌人骑兵，只要是打乱。


把这些骑兵赶到因为投降而混乱不堪的明军队伍之中，整个局面就可以搅成泥潭了，明军现在的人数并不落后华州军太多，只要是把场面打乱，或许是有一线的机会。


明军的精锐都在马队之中，也就是这些人平素里面还有些训练，步卒大部分都只是农夫，手中的刀枪都是当作锄头用。


冲锋在最前面的马队手中挥舞着武器，口中大叫，朝着那些两千多骑兵冲了过去，这边的明军声势浩大惊人，天空中看下去，看见明军的大队人马好像是巨大的锤子一样砸向薄薄的木板。


两千多骑兵排列成两排，在那里看起来如此的单薄，明军的骑兵是军中的强兵，华州的骑兵也都是精兵，对面如此声势浩大的冲过来，华州骑兵很多人心里面都是有些忐忑，但是依旧是在军官的号令下面准备。


华州骑兵在冲阵的时候，身上都是搭配着火铳，不过大部分都是短火铳，这两千多人里面，也就是二百多杆制式的火铳，剩下的都是转轮发火的短枪和火绳短铳。


跪在战场之中的明军俘虏看到自家的骑兵从另一边冲过来，行动倒是快了许多，倒不是有什么临阵动手的想法，而是害怕被马匹踩踏而死，那就太倒霉了。他们都是丢下武器爬起来，没命的朝着另一边跑去。


中间的地方马上就是变得空荡荡了起来，不过依旧是有些晚了，华州军的军官只能是命令步卒阵地做好戒备，防止前面的骑兵溃散之后，本阵也被趁机冲乱。


华州的阵型和军队的运用上，还是有前后的脱节，炮兵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还有几千骑兵被当作最后冲击的预备队。


骑兵冲击，讲究马力充足，势头猛烈，所以华州骑兵的战术讲究静若山岳，动若雷霆，但是为了积蓄马力，往往是步卒当先，华州的步兵团火枪和长矛结合，是最有效的组合，阵列严谨，推进的时候，除了速度不足之外，也是无坚不摧。所以骑兵的冲击作用往往是应用不上。


这蓄积马力的法子如果用的僵化了，就是目前的这种局面，骑兵在后面积蓄，但是战场之上根本等不到他们的冲击，就这么留在了后面，等到开战的时候，遇到现在这样突然的局面，一时间根本无法调上来。


两千多人分成两排，每排一千多人的阵势拉开，看起来也算是颇为骇人的阵势，只不过阵型实在是有些单薄，太容易被穿透了。


在军官紧急的命令和校正下面，火铳的高度都是被抬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一百步，两百多条制式火铳率先的开火，正当面的一百多明军骑兵直接就是从马上栽了下来，这点伤亡在大军的冲锋中不值一提。


不过到了四十步左右之后，上好了火药的短火铳也是开火，八百多支短铳同时开火，这个威力就很惊人。


明军的骑兵冲锋的时候，一直是大声的吆喝，声势显得颇为的惊人，但是这第一排的火铳响过之后，明军的嘈杂声音，立刻是安静了一些，那些呐喊的骑兵最前面的不少被从马上打下来了。


第二排华州骑兵也不用移动直接在前排士兵的缝隙之中发射了出去，此时明军冲到了华州这道单薄的防线面前不到十五步，白烟弥漫，这其实相当于两千多杆火铳的齐射，火铳或者说是短火铳射击的精度再不高，射击密度也足够弥补了。


华州骑兵射击完毕之后，都是把马刀和短矛拿在了手中，尽管只有十五步，能够反冲还是要反冲。


白烟那边的明军，前一排的骑兵都是倒在地上，后面跟上的来不及跳起避开，有被直接绊倒，但是更多的人都是胆寒，很多人手中都是勒紧了缰绳，要把马匹的速度刹下来，也许对面的敌人火铳不会有第三轮打过来，可是犯不上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就让别人去就是了，承平日久的军队缺乏这种决死的精神。


前面勒马，后面的也在减速，尽管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是你拥我挤的，居然没有继续前进。


打完了火枪的华州骑兵已经是顾不得对方是个什么状态了，他们用力催动被硝烟和声音刺激的躁动不安的马匹，高举着手中的刀枪，朝着明军冲杀了过去，华州的骑兵，可都真抱定了决死的信心。


双方目前的距离已经是不能让马匹发动冲锋，骑兵们冲击的优势全然的发挥不出来，其实这个作用就相当于步兵快走几步，拿着刀砍枪刺，一边已经是被枪声吓的魂飞魄散，另一方却是勇往直前。


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格挡，就被对方硬生生的朝后杀了开来，明军的骑兵冲起来，也是把后面的步卒拉开了一段距离，步卒还没有赶到，骑兵却已经是开始支撑不住了，华州的两千骑兵就这么硬生生的突入了对方的优势骑兵之中，大砍大杀。


冷兵器的搏杀永远是短暂和血腥的，一方支撑不住，就是追杀和屠杀了，士气本来就不高的广宁明军，好不容易发现华州军前后脱节，正准备趁这个时候冲过来，击败敌手，冲到跟前，却硬生生的被对方的火铳射击顶在了那里。


才起来的一点士气又是土崩瓦解，对方又是这么死命的冲了过来，硝烟被风吹散，面目狰狞的华州骑兵已经是到了跟前，看着面前的同伴浑身嗜血惨叫着从马上惨死，太平惯了的明军心理迅速的崩溃。


广宁明军的大队步卒才冲到一半，却看到前面的骑兵扭头就是逃了回来，正错愕间，这些慌不择路的骑兵已经是冲进了自己的队形里面。


不管是敌人冲还是自己冲，连人带马的冲进来，正在运动中的步兵队根本无法抵挡住，步卒大队顿时是乱了，这还不算完，华州的两千骑兵在后面紧跟着就是扑上，先前被自己溃兵撕开的那个口子，被华州的骑兵扯的更大。


到了现在，你来我往这么多回合，华州军官终于是调动了在后面的三千骑兵，这三千所为的预备队在那里摩拳擦掌了这么长的时间，得到战斗的机会，就好像是猛虎下山，明军本阵的伤口被越扯越大。


等到这三千骑兵冲进来的时候，明军的本阵已经是要被撕裂了，华州的骑兵也顾不得什么大局为重，招降为主的宗旨，手中的大刀长矛毫不留手的砍杀明军，原本就已经是坚持不住的广宁明军，终于是轰然一声，四散而溃。


华州马队根本不管什么溃兵不杀，依旧是追在身后，身后步卒大阵的将官看着局势就要演变成大屠杀了，连忙的派出传令马匹，同时前面的俘虏都是被驱赶到战场的另一侧，华州步卒也是开始移动。


“跪地，投降不杀！！”


战场上的华州步卒都是在大喊着这样的声音，有那明军乖觉聪明的也是知道华州不想多杀人，都是丢下武器跪在地上，也有倒霉的，才跪在地上就被马匹踢倒，踩踏而死，但若是不跪，后面杀红眼的骑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还在站着的目标，只要是在前面跑的，都是追上去一刀砍下。


在将官们的喝令下，当然，战场上已经没有什么站着的明军，所有的明军都是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华州骑兵对于地下跪着的明军没有一点顾忌，不时有人被踩踏中发出闷闷的惨叫，但是没有人敢说什么，华州兵的情绪已经是有些控制不住了，杀人可并不会手软。


按照大明朝廷的估计，还在山海关外的兵马将近六万，就算是再不济，抵挡华州军也可以支撑半月，算上行军发动的时间，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时间总是会有，这样关内就会有足够的反应调动的时间。


却没有想到，华州军自从出动渡河，五日内和广宁的明军遭遇大战，一日之内彻底的大败明军。


华州军的战斗在明军将领眼中看来，打的毫无章法，可是即便这样，华州军依旧是大胜，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在悬殊的力量对比面前，一切的技巧都没有用处。


拿下了广宁之后，再往前，就是山海关了……

第六百一十章 后方的华州


大明和华州的军队在你死我活的厮杀，在此时的汉城，也就是华州城，又是另外的一番景象，华州首辅刘顺骅的衙门那里是门庭若市，不远处就是司马从事和亲兵营的探子，直接就是以保护的名义在边上监视。


大家都是看的明白，华州军力至强，和大明的战争之中不会吃什么亏，不管如何，到最后占据了多大的地盘，都肯定是比目前的局面更大，既然江峰已经是称王，下面必然是要有文武百官。


整个华州武重文轻，文官们的出身大多是破落文人，商人账房等，刘顺骅可是大明正牌的进士，翰林学士，参政，布政一路做了下来，就算是不被江峰带到华州来，在大明做到入阁拜相也是大有可能。


来到华州，在这样的环境中，资历能力更是无人能及，又有华王岳丈的背景，将来若是定鼎，这宰相首辅的位置肯定是非他莫属，都说是马上打天下，却要下马治理天下，将来刘顺骅权重比起今日来，没准更要腾达。


华州的中上阶层没有太多的文人，大多是巨商和工匠的头目，还有那些高级军官的军属，此时已经是要来预先讨好，做做预备，也是为将来做个打算。


这些人都是实实在在的角色，看到你有利可图，将来大有前途，就立刻的讨好，不过大家都是把握住一个度，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在华州无孔不入的亲兵营和司马从事不是摆设。


华州首辅刘顺骅这么多年官场经历，大明和华州都是身居高位，早就是练就了一副荣辱不惊的气度，每个来拜访的，都是微笑接待，却不会说什么，连礼物都不愿意收下，说起来这华州也有他的一份，说是富可敌国也不夸张，怎么会稀罕这些财物。这刘顺骅也是知道天子无家事，自己留守华州，却有这等门庭若市的局面，不敢说是什么好事，但是不接待的话，却又等于得罪同僚。


在华州罗义和刘十二可以做孤臣，他却不能，因为他要总理民政，统帅地方，若是岸崖高峻，不近人情，就是处理政务也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障碍。该小心还要小心，所以刘顺骅主动的和华王府和都督府留守的亲兵营官员和司马从事官员打好了招呼，每日间，见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有这些密探和内务武官记录，然后定期的送到关外江峰的手中，现在辽镇和朝鲜连成一片，很多的东西都非常方便了，包括华州和辽阳之间的六百里加急驿站，耗资巨大，作用同样也是巨大，消息不出意外可以在两天左右在华州和辽阳之间来回。


这些人无非是过来交纳接好，为将来的事情打点埋伏，刘顺骅这还可以应付的了，而且虽然这些人的心里面太过功利，刘顺骅却也要谨慎的琢磨和评价，华州将来统治各地的官吏，因为华州的武人和商人色彩的浓重，文人暂时恐怕倚靠不上，主要还是华州的这些骨干之中选取。


也就是说，这些武人和巨商，工匠头目的家人和跟他们关系密切的人，才是今后官吏的主体，说起来有些近似于魏晋南北朝时候的世家世族制度，当然，华州的王权始终是至高无上的，不会被下面的世家大族削弱。


这个方法弊病多多，但是在立国的初期，稳定局面，掌握地方，这却是最有效的手段，这和历朝历代的建国皇帝，总是大封功臣勋旧为官，是一样的性质。


所以从华州送往辽阳的文书函件里面，除了对于华州的政务经济，华州中枢和各个衙门官员的言谈行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刘顺骅和身边的那些文吏，对于各个有才能，或者说是勉强有才能的人的考评和评点，刘顺骅在尽力的为华州搜寻可用的人材，当然，刘顺骅不知道的是，他每写一个人的评语，亲兵营和司马从事就会附上一份详细的资料，关于此人平时的表现，所作所为，都是会被整理到上面去。


自从江峰离开华州，华州首辅刘顺骅门前门庭若市以来，总是有人接到关外北府的任命文书，去辽镇或者是北府上任，心里面知道刘顺骅这里的门路还是起作用了，不过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虽然说华州求贤若渴，草包无能之辈也不会有什么安排，华州的豪门大族，还有各个民卫里面的读书人，都把去刘顺骅的府第上，称作“登龙门”，把之后的获得官职称作“过龙门”，大明科举，到最后能金榜题名，然后做官的文人士子实在是凤毛麟角，而此时的华州选官途径却是容易了许多，能来求官的人，家族财力和势力是一回事，也是要那个求官的人有些本事，都算是华州辖地之内有才能的人。


让这些人做官，给他们一个政治的出路，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的为华州效力，这种刘顺骅面试，密探和内卫武官审核资格，江峰裁定的方式，简洁有效，将华州境内的才俊之士，和各种力量更加有效的拴在了华州这个团体之上。


开科举取天下俊杰，那是得到天下之后的情况了。


今人一听世家子，总是有许多不好的联想，认为他们总是为自己着想，不知道考虑民间疾苦，或者是只为自己的家族和势力赚取利益，把个人置于国家之上，不过综观历朝历代，名臣名相大都是豪门世家的出身，豪门世家毕竟有一个相对来说完备的教育体系，还可以接触到许多的实务。


再者世家豪门出身的人并不缺钱，在任上对于贪墨和捞钱也会少些关注，这和现在的高薪养廉颇有些类似的地方，自从科举取士以来，贫寒人家也有了进入统治阶层的机会，但是这些人往往是穷怕的了，当官之后，本务不知道如何做，捞钱倒是放在首位。虽说也有名垂青史的清官，但比起整个的官吏队伍来，可以说是稀少了。


明太祖朱元璋对于贪官都是剥皮充草的酷刑，可是官员贪墨依旧是无法禁绝，历史如果按照正常的轨道发展下去，到了满清的几百年，凡是科举出身当官的，无不是庸庸碌碌，专以捞钱为目的，凡是名臣，几乎都是世家子，因为这些人好歹还通晓些实务，其他的大部分都是除了八股，什么也不懂，一切都是以师爷所说的为准，那那里是当官，分明是当猪。


欧洲文官选拔系统要比中国晚了千年，也就是在十八世纪左右才有真正的体系，其余的时候，都是贵族子弟充任官吏，可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华州如此的选拔人才，倒也是知人善用，人尽其才，目前的势力范围来说，所用的人材也只能是自己信用的人，那些普通的民卫民户自然不在其列，只有那些真正和华州绑在一条船上，荣辱与共的人才在选择之列，这些人无不是富贵之人，目前华州无法开科举，只能是如此做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可以保证的候选人的基本水平，比如说，富家和官家的子弟，大多是在华州的讲武堂和其他的学堂学习过，这也是选官的一个不成文的标准，多少年后，有无这个学堂的资历，还成为各级官僚能不能朝着更高的阶级升迁的玻璃天花板。


但是，刘顺骅真正头疼的事情还不是选官，而是每天呆在府第中纠缠的商人们，这些商人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子弟求官，而是有别的目的。


在华州的商人里面，有个很特殊的群体，这些人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而且和华州军方的关系千丝万缕，极为的密切。


他们也有海船，不过每艘海船上都有水军和火炮，这些也都是华州允许的，并且在武器和人员的配备上都给予了一定的支持，华州水军的军官和水兵，如果退役之后，大多是会去做这种商人。


这些商人就是奴隶商人，目前的华州的农活主要是由自耕农和类似于农奴形式的朝鲜奴来劳作，完全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目前只是用在大规模的工程上，不过对于南洋还有夷州的亚热带热带的种植园来说，对于奴隶的需求量还是很巨大，热带的农作物和经济作物一年几熟，用奴隶劳动是最合算不过的事情了。


随着闽粤在南洋各岛逐渐的深入，开辟的土地农庄越来越大，需要的劳动力也都是越来越多，偏偏这些人并没有很强的军事优势，这时候就需要奴隶商人们出面了，奴隶商人们带着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驱赶土人，并且抓捕，然后作价卖给雇佣他们的庄园主们。


至于这次为什么来找刘顺骅呢？因为在辽镇的那几万明军的俘虏……

第六百一十一章 对于俘虏的处置


对于华州的奴隶商人来说，最有价值的奴隶不是朝鲜奴更不用说那些南洋的土人，而是汉人，华州最严厉的刑罚里面，第一个当然是死刑，第二个就是罚没为奴，被称为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饶。


汉人被作为奴隶，虽然是数量极少，不过有较为出色的生产技能，和奴隶主的语言也相通，很多时候，作为奴隶但是起到的作用，却相当于自由人，特别让亚洲各地需要奴隶的庄园主们喜欢。


不过汉人为奴，只有华州才能判罪判定，其他地方要是被发现擅自驱使汉人为奴，没有任何的余地，全家处斩或者是全家被变为奴隶，这就是华州的铁律。


在辽镇目前的明军俘虏将近七万人，每天都是在消耗着粮食和给养，对这些人的处置也是让华州中枢颇为头疼，这些人大多都是山海关内的驻军和蓟镇的兵丁，这些人不能和辽镇的士兵一样直接被驱赶回本地当农民。


这些人要是散落在地方上，只能是变成匪患和游击队，若是驱赶回关内，很快的又会被大明朝廷武装起来，这岂不是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奴隶商人们都是和华州军政两界关系极为密切，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摸的门清，知道目前华州正在为这些俘虏图腾，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么多的俘虏，这么多的青壮劳力，就好像是堆在辽镇的金币，晃的人眼睛都要花了。


当即是蜂拥而上，要求看在自己这么多年为华州的贡献上，把这些俘虏卖给奴隶商人们算了，一来是震慑关内明军，二来是替华州解决一个头疼难题，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奴隶商人们都有一个义务，就是在华州需要的时候，要用自己的船只和武装力量加入华州海军，共同作战，并且即便是在平时，也是有收集情报，运送间谍的任务，算上是半官方的力量。


实际上也是华州用私人的钱来养兵，这些海上奴隶商人实际上都是当年投奔华州的海盗出身，有些人不适合军纪森严的海军，有没有什么做买卖的本事，他们的战力华州又不可能放弃，所以才都来做这个奴隶商人，就和关外每年都要去草原和北地打草谷，掳掠人口牲畜的护卫队员是一个性质的，当然了，华州本就是有一种说法，奴隶商人是华州的海上护卫队员。


这些人找上门来，说是要中枢考虑把关外的那些明军俘虏卖给自己，华州的首辅刘顺骅心里面知道，若是把关外的明军变成奴隶，华州可以收入一大笔的金钱，虽然说目前华州并不缺乏战争的费用，但是此时大军作战，往年积攒的老底子，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这些收入多少是个补充。


但是另外一个方面，如果明军真的变成了奴隶，那么关内作战再没有什么顺利一说了，明军面对华州军的时候，只会死战，只能死战，虽然说作为军户也不是什么好待遇，可这半农奴总比和畜生一样的奴隶要强些了。


而且华州此时在大明也是一个陌生的势力，地方上的士绅和商人们虽然是对那些传闻的政策颇有好感，可这些都是在传说中罢了，如果华州做了这件事情，恐怕就会立刻和蒙古鞑子之类的蛮族划上等号，那可就是大麻烦。


要拒绝外面的奴隶商人，这也是个问题，外面的人多少都有些军方的背景，还有些人的子侄亲戚直接就是在华州和关外还有夷州的衙门里面当差，自己作为华州首辅，实际上就是丞相的位置，总不能一下子树敌太多，尤其是不能搀乎进关于军方的事情。


刘顺骅可是在漆黑的大明官场混了多年的高官，知道自己虽然是华州王江峰的岳丈，但是到了这个地位，什么亲情友爱都是讲不上了，门外的司马从事和亲兵营明目张胆的监视就说明这一点。


应对这个更是要小心谨慎，今后大军入关，这种处置俘虏的事情还要不断的发生，自己不能贸然的决断，刘顺骅把自己的多方面的考虑写成了文案，派快马传递到目前的军事中枢辽阳，等待江峰和他那些高级军官的处置。


当然这个举措不能和下面那些奴隶商人们说，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官场的关窍，你这里这件事情去请示江峰，他们就能理解成，你华州首辅刘顺骅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主，今后也不用找你了，这么闹腾起来，今后什么也都不用做了。


快马传递，沿途驿站早就是备好了壮健的马匹，速度飞快，刘顺骅的文书到了江峰的手里之后，很是被重视。


这么多的俘虏对于江峰也是很头疼的问题，看着好像是快要十万的壮劳力，但是军队的搬运民夫伙计，还不能让他们去做，生怕会出现什么问题，到时候还要费力的弹压，广宁的明军大部分都是蓟镇的兵马，不能分配到地方上去作为平民。


目前来说，这些俘虏消耗的粮草还都是广宁和周围的卫所被打下来之后，所缴获的战利品，所以现在还没有让华州军花钱，不过眼看着也消耗不了太长时间了。


看到刘顺骅把他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江峰也是深以为然，他目前头疼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行军打仗，反倒是这种民生政治的问题，在和大明进行战争之前，华州的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生怕有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就连最谨慎的谋士刘十二都是极为的乐观，华州目前最起码已经可以保有辽镇，以山海关为屏障，海上的战舰作为支援，明军根本不可能通过下载的辽西走廊，辽镇，华州，关外和草原连成了一片，这么大土地的人口资源，都已经被华州牢牢的控制在手中。


这等规模已经是相当半个大明，何事做不得，何处去不得，而且军队上面的优势让华州众人的心里面更是自信满满，在双沟河和广宁明军的那一场大战，最后是大胜，但是临阵指挥的几个军官，包括前锋大军的主将刘十三在内都是被召回辽阳，遭到了严厉的训斥。


教训的最厉害的就是刘十二，他对自己的弟弟更是毫不留情，虽然是大胜，但是绝不给功劳记载，为什么，就是因为这场战斗实际上打起来太过糟糕，不管是部队的调配还是临阵的决断上都有巨大的问题。


此站能够获胜，那两千骑兵功不可没，正是因为护卫队员出身的两千骑兵的悍勇，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了华州军，军官们的指挥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


不过话说回来，打的如此糟糕，还能取得这样的大胜，双方的军事实力相差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就可想而知了，这种巨大的优势，有如此前强烈的自信也就不足为怪。军事上不足为虑，总是从胜利走向胜利，江峰的关注点已经是放到了军事之外的东西上，比如说这次的俘虏如何处理。


在身边的亲信谋士和大将只有刘十二，赵扬帆（赵秀才）还有罗义，张亮和养大，都是在前方负责对明的攻略。


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商议，大家也都是头疼，赵扬帆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高，从当年在天津卫人市上一个为人做诱饵的破落秀才，变成了华州的一方司库，相当于大明的六部尚书，这已经是文官的最高峰了。


地位天上地下的变化，又经历了许多的事情，赵扬帆变得越发的沉默寡言，刘十二精于军事政治，对于经济不擅长，罗义本就是内卫的武将对于如何处置俘虏也是没有什么主意，不过这三个人倒都是提出了不能做的事情。


华州司库赵扬帆（赵秀才）说不能继续让这些降兵白吃饭了，否则自己的粮草却也有问题，罗义说，目前亲兵营已经是把在各个民卫精干的团练都已经是发动了起来，可对于控制这些降兵还是有些吃力。刘十二说，不能杀或者是驱回这些明军，不然将来入关之后，会有很大的阻力。


这其实是华州的各个部门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作出的判断，那些奴隶商人们也完全没有考虑到什么华州，只是想到自己赚钱，江峰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这些人的争辩，一边有些颓丧的叹气，却莫名的想到了当年政治课上学到的东西：私有制下面人人都是为自己考虑，那个还为集体想。


莫名的想到了这个，江峰的却猛然感觉眼前一亮，琢磨到一个法子，连忙的要求刘十二记录下来，送往华州城首辅刘顺骅处……

第六百一十二章 司库 侧妃 密探 财源


目前，华州有两个机构属于很难在华州的财政中光明正大的拿出银子来，一个是都督府的司马从事系统，还有一个圣道门系统。


罗义的亲兵营也是华州的内卫武官，不过华州各州府之中衙役界限森严，不得越界办案，唯一可以在华州本岛，北府，北地，辽镇，夷州，马六甲各处缉拿犯人的机构就是亲兵营，所以尽管被称为华州的东厂和锦衣卫，但实际上也有当年刑部的职能。


正是如此，华州上下的官场军民对于亲兵营虽然是忌惮，却也是知道没有亲兵营万万不行，心中都是默认他的存在。


不过亲兵营有亲兵两个字，自然是江峰的嫡系，有些隐密之事也不会少作，做这些隐秘之事的亲兵营部众，被称为黑铁，黑的意思是保密在暗处，这个铁则是当年江峰贴身亲卫的称呼。


这个黑铁亲兵名义上属于亲兵营，实际上却归都督府司马管辖，算是司马从事的系统之中，当然，司马从事在华州内部的行事也是收到亲兵营的监视，两个部门彼此的监视，彼此的牵制。


秘密机构权力都是超越法律人情的，特别的巨大和不容易控制，江峰必须要事先有所准备，事实上，亲兵营有华王卫队这个编制，但是这个华王卫队是归江峰直领，不管是人事还是给养亲兵营罗义不能有丝毫的干涉。


华王卫队里面是整个华州最精锐和强悍的战士，不仅有高超肉搏本领，也装备着最精良的火器，全部是列装燧发枪，按照华州武力的强悍，江峰身边并没有什么危险，保持这支五千人所有的强军可以说是多余，不过，却有有心人暗地里面判断，如果在江峰的身边，不管是亲兵营还是卫戍的部队有什么乱子，江峰可以凭着自己的卫队轻易的平定。所做的这些准备并不是对谁心存提防或者是不放心，而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这些预备的工作都是必须要做到的，这就是所谓的政治。


亲兵营每年的预算和花费的钱粮，颇为的不少，可都还在容忍的范围之内，江峰当年穿越过来的时候，可丝毫没有什么财政的概念，但是华州统治阶级的组成部分之中，有很大部分是商人或者商人背景的人，这些人多年从商，已经有了预算和收支平衡的概念，这些人都是掌管着华州经济命脉的头面人物，他们对于耗费巨大的项目和支出，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在抵制。


对于这些人的态度，江峰即便是独裁，但也不能对于自己阵营的人苛求，毕竟对方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华州的大局着想。


亲兵营的支出计划在华州的司库那里已经是这样难以通过了，更不要说是都督府的司马从事系统了，司马从事系统除了华州之外的情报和地下工作，还有华州本地的武器研发制造，当然有些真正黑色隐秘的事情都是交给司马从事们来做的，司马从事里面本就是有许多江湖人士，所做的事情很多不能为外人道。


司马从事每年花费的钱财比起亲兵营更加的巨大，但是这个钱却不能不花，每年的司库赵扬帆（赵秀才）都是绞尽脑汁在筹措，司马从事倒是也有些歪招，就是向倭国和大明沿海大搞走私。


他们有华州海军作为背景，属下里面又多有经年的海盗，所以比起其他的走私商人来，赚钱相对的容易许多，不过随着华州海军对于海上掌控越来越严密，再继续做这种事情，就等于是挖自己的墙角了。


好在是江峰王府自己也有巨大的财富，在这两年动用私银贴补，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在华州的人都知道，赵主簿目前是华州司库，相当于大明的户部尚书，掌握天下的钱袋子，可是真正对于钱财有发言权的人却是华王侧妃苏观月和苏观雪，每天司库衙门的牵扯到千两以上银钱进出的文书凭据，都要封在黑木盒子里面递送到华王府里面去，有苏家姐妹培养出来的王府侍女对这些文书筛选，抄写，然后送到苏家姐妹那里核准。


苏家姐妹如果对某事某处有疑问，还要去找江峰决断，司库赵扬帆知道扎实苦干，谨慎本份，不过对于他来说，苏家姐妹那种收到大明户部侍郎熏陶的财政才能和理财的本领是万万比不上的。


他一直是恭谨的听从苏家姐妹的指示，这个指示偏偏还都是正确不比，华州的富商大豪还有司库官吏决定华州收入支出的时候，按照苏家姐妹的安排应对，都是井井有条，不会出什么问题，因此是人人敬服。


这也是华州的一个典故，华州有些大明朝过来的读书人，在大明考不上功名，来到华州却也没有做事的能力，闲散在家中，种田生活，虽然不愁温饱，但是读书人的心气高，自然是心存怨恨。


偏偏还都是自诩忠于大明，因为对华州的事情都是冷嘲热讽，苏家姐妹倚靠女官侍女，遥控华州司库财源，这个架构程式看起来和大明的司礼监极为的相似，结果苏家姐妹被称作“真尚书，真侍郎”。


苏家姐妹的别院也是被称为是华州司礼监，这司礼监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华州，只要是汉人所在的地方，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褒义的词语。


大家都有些侥幸的心理，以为华州初建，要是收拢人心的时候，必然不会以言论罪人，谁知道这些言论很快的就被亲兵营搜罗到手中，一级级的报到了江峰的手中，江峰看了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抓人。


当时不管是刘顺骅还是刘十二，都是急忙的来劝谏，说是文人言论政事，言路开明，这都是历代盛世的象征，华州如此作，怕是坏了在天下士人心中的形象。


“议论别人家事，这样的文人也就是认识几个字罢了，天下士人，这天下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朱元璋定鼎的时候，那时候天下有什么士人？”


江峰很是没有好气的反驳了一通，下面的人自然不敢多说，这件事情之后，再也无人乱说什么了，明朝有锦衣卫和东厂，但是文人墨客对于朝廷政治胡说八道，乱造八卦的传统也是极为恶劣，江峰这一通的作为，倒也不是无的放矢，算是警示一下后人。


江峰的内外相隔做的很是一般，内宫对于外面的消息也是很清楚，所以这件事情不知道什么途径，就传到了苏家姐妹的手中，苏家姐妹当年家破人亡本来就和锦衣卫东厂有这样那样的联系，一向是极为的厌恶内卫组织。


特别是听到外面的人给自己加上这样的称号之后，就更是委屈，连带着对于亲兵营和司马从事这种机构的预算也是审查的极为严格。


而且负责制定预算的商会头面人物，商船队的首领们，司库官员们，这些负责制定预算的人员对于司马从事也是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不管是刘十二如何的奔走活动，每次批下的银子总是杯水车薪。


这种情况，江峰却不想用特权来解决了，自己下属的部门彼此之间有制约这也是好事，而且将来这些制定预算的人也是负责天下间财源进出，谨慎仔细，甚至是刁难一些也不是坏事，而且目前来说，这些人做的还算是知道轻重，华州军民两套系统的运转经费，从来没有迟滞过下拨。


既然预算上要卡，侦缉情报，监视内部，开发武器，见不得光的行动，却不能不作，江峰这里也不能自己动用王府的私产贴补，走私和其他牟利的渠道越来越少，江峰和刘十二总要琢磨要找到一个可以越过这个体系的财源。


辽镇的七万俘虏，辽镇还有许多没有被开发的土地田地，看起来这个财源就在眼前了，目前的俘虏们不能让他们白吃饭，也不能放还驱赶走他们，那就需要改造了，这种改造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清苦和封闭的环境之中，让这些俘虏们接受教育，清苦，只要是保证生活必需没有更多的东西，还要有不断重复的劳动，封闭的环境，自然是囚禁即可。


劳动力，田地，已经是失去自由的身份，在外界还有那些旺盛需求，虽然不能卖给他们当作奴隶，但是却可以把三年劳动的产出卖给这些奴隶商人们。


华州都督府颁布了对于明军俘虏的处理规条，所有非辽镇军兵若是想要自由，必须要在封闭的农庄之中劳作三年，方可放归。


俘虏们得到了安置，奴隶商人们得到了实惠，他们的实惠要和司马从事们分成，秘密机构的财源也得到了保证，皆大欢喜，说起来，战俘劳改营的出现，也算是划时代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 圣道门


圣道门在华州的地位此时有些尴尬，当初创立的本意是和因为尼德兰人而传播开来的西方宗教抗衡，当时创立的时候，华州从大陆迁移过来的流民里面，道士和尚的数量本就很稀少，发明无烟火药的陈冲的地位不管是从官方来说还是从私下来说，都是最高的，所以他也就是称为了圣道门的掌教。


来自陕西楼观台的陈冲道人，倒真是淡泊名利，坐在这个位置上之后，每天只是醉心于他的炼丹之学，所做的无非是按照华州官方的意愿写出了教义，然后对于教中的细务并不是太关心。


这个圣道门，被赋予了太多的意义，所以说，他的教义颇为的有趣，道家讲无为，讲今世修行，圣道门却是讲无病，讲今世奋进。实际上已经是比照真正的道家，还有所谓的道教差的千万里了。


圣道门的教义里面有个颇为附会的解释，把道家的“无为”说成是“无病”，文字不管是如何的谬误也不会这样，不过大家谁也不会去较真，捏着鼻子都认了。既然说是无病，圣道门对于医术是极为的看重，教中的子弟，大都是医生或者是医生学徒出身，这些人被称为药师。


这些懂得医术和药理的医生和学徒们，有一部分是在民间救助疾病，还有一部分是在军中作为军医。治病救人才是最实在的事情，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如这种实实在在的帮助别人效果来的好。


若要被药师们毫无保留的治疗，而且事后只需要缴纳比较少的诊金，那就需要你加入圣道门称为信徒，每月缴纳很少的香火钱，称为奉献。


这个东西实际上看起来和江峰没有穿越时候的医疗保险很有些相似的地方，不过江峰在其中却没有出什么大力气，华州的工商色彩让很多经济方面的东西都提前出现了，军队需要圣道门的军医，民间需要圣道门的药师，内卫机构需要圣道门刺探民间的声音，情报机构需要圣道门在大明和白莲教等等地下邪教抗衡。


有如此多的人需要，若是个热心名利，看不清形势的人主持教务，肯定是要大肆的招收教徒，不过陈冲虽然平时不管教务，把所有的事情都是丢给圣道门的道官主持，唯有此事始终是坚持不变，那些缴纳香火钱，宣布信奉的人都只能是信徒，要成为教徒，必须是懂得医术或者是有些基础。


郎中和大夫本就是比较稀缺的职业，圣道门把华州境内懂得医术的人都是搜罗到门下，然后半是高薪利诱，半是绑架威胁的，把北方的郎中和大夫什么的迁过来不少，这样依旧是不够，无奈之下，圣道门只能是模仿华州开设的各种讲堂，开了圣堂，这圣堂是选取那些经验丰富的医生作为老师，头脑清晰的年轻人作为学生，讲授治病救人的法子，若是学业有成，就可以被称为药师。


选取严格，出来的人都是懂得医术的人才，华州对这样的机构自然也是极为的重视，对于预算极为抠门的商人和司库官员们，也不吝惜钱财，有专款拨下，每个被称为药师的人都有一笔不菲的薪金。


因为待遇丰厚，地位崇高，所以对于称为药师和信徒的资格也是卡的极严，加上陈冲对这个原则非常的坚持，慢慢的，圣道门的教徒药师，只是在每年的圣堂毕业的学员里面而出。


在圣道门之中，虽然掌教陈冲出身楼观台，对于道家精义极为精通，此外还喜欢做些和楼观台传承有所背离的炼丹之术，不过他却不是太欣赏那些只会讲述道教经义，却没有什么真实本领的人。


所以在圣道门升迁，永远都是那些懂得专业技能的人得到最大的好处，升迁最快，这样的结果就是，圣道门除了个别的几个人，其余的人对于教义都不怎么精通，却都是有一门专业的技术，或者是懂得医术，或者是对于炼丹精通（已经是很接近实验化学）。


教徒少数，信徒众多，而且信众主要是为了他们的治疗才来参与，对于政权并没有什么威胁，并且信圣道的人不得改信他教，尼德兰人带来的加尔文教会传播势头也是遭到了遏制，圣道门对于华州来说，有益无害。


江峰和刘顺骅正是看到了这个势头，原本就是为了和西洋教会对抗而建立的圣道门，虽也没有想到居然有卫生部门的作用。圣道门也被华州纳入了自己的体系之中，圣道门掌教相当于华州六司的级别，也就是说，陈冲在官方的序列里面，地位和司库，司农这等执掌一方的大员相等。


其余圣道门的官员，都是按照华州的官员品级排列，华夏大地上早有古语，说是“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在华州的土地上，却真有些实现了。


实际上，信徒们缴纳的香火奉献，不足于维持圣道门的治疗，防疫还有在大陆上和白莲教等等邪教对抗的巨大花销。必须要华州财政的贴补，目前大战正在进行，他们的预计支出和司马从事一样，出现了缺口。


不过，战俘劳改农场的出现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圣道门当然也在农场的产出中，有自己的份额。而且在农场之中，圣道门的药师和道士们，一边是救助受伤得病的明军俘虏，一边传扬自己的教义。


说的天花乱坠不难，难就难在去做些实在的事情，比如佛门说是勤修本世，以求来世的回报，这就不如圣道门的药师给你清理伤口，并且敷些汤药什么来的实在，这些行动配合上所谓普济苍生，天下无病的圣道理论，真是让大部分被俘后，心中惶恐不安的明军士兵死心塌地的相信，并且愿意跟随。


这些俘虏被分到辽镇各个的地方开荒种地以来，因为在封闭的环境之中，加上俘虏的身份，尽管华州管理战俘营的军官和团练使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在满劳役三年之后，就会重新获得自由。


这年头，自认还算是强兵的蓟镇兵马被俘后，始终是以为对方会把自己编练成新军，用在战场上，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把他们解除了武装之后，分割开，到这些地方来服苦役，干活这些士兵倒也不是不怕，但是这个架势，却由不得他们不想到，这是要把他们分割开来，杀个干净。


所以不管是如何解释，小规模逃跑和哗变总是层出不穷，颇为的让人头疼，但是圣道门真正参与到农庄的管理之后，一切都是不一样了，士兵们也都是渐渐的安定了下来，心想既然对方派出了医生给俘虏看病，那肯定不会是要杀自己。


而且有些虔诚信奉圣道门，努力学习医术的俘虏，还被战俘营的军官解除了俘虏的身份，也是当作圣道门的成员对待。


有这样的例子在，俘虏们的心思都是安定，人人虔诚信奉圣道门，就连劳动效率都是提高了很多，这可真算是意外之喜，本来司马从事和亲兵营还在里面搞了各种的手段，比如说分化调拨，安插间谍等等，却没有圣道门的手段简易有效，这倒是给华州各个部门有了借鉴，有时候还要适当的搞些柔性的手段，效果大好。


事实上，圣道门的这种互助的体系，以缴纳捐献为支付手段，在整个大明都风行起来，尽管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在这个体系之内的圣道门信徒，好歹还是享受到了一些医疗的服务，这在这个时代，可是一项了不起的福利了。


最开始在辽镇战俘劳改农场的这些俘虏们，绝大部分都是成为了圣道门的门徒，成为教徒，也就是说，掌握了医疗和药理的医生的俘虏们虽然是少，但是郎中医生也都是越多越好，也算是圣道门一个了不起的成绩。


当然，在这些俘虏里面，也有许多成为了亲兵营和司马从事的密探，战俘劳改营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实在是当初制定这个规条的江峰没有想到的，所谓的后世史学家，已经是把这个政策夸到了天上去。


不过，出所谓的成果，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在安顿这些战俘的期间，华州的大军脚步并没有停下，打下了广宁，辽西走廊已经是变成了一片通途，广宁和山海之间的三个屯卫兵马主要是农户，或者是归降，或者是逃进关内。


山海关作为关隘，地理名词的意义，远远的大于他作为防御工事的意义，山海关的蓟镇守将对这个形势看得很明白，这里根本无法据守，华州大军距离山海关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山海守军放弃防守，在滦州大营一带布防。

第六百一十四章 收权


京师紫禁城，这里的温度比起城外要低上一些，最起码在皇宫里面的人都是这么感觉的，虽然天已经是过了五月，天气渐渐的热起来。


不过在宫内的太监和宫女们都是感觉到战战兢兢，寒意逼人，这个寒意完全是恐怖带来的，自从知道蓟镇的兵马在广宁失败之后，嘉靖皇帝的脾气就开始变得暴躁起来，每日里面在内书房和朝堂上大发脾气。


而且服用丹药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那些炼丹的道士都有些害怕了，这时候所谓的金丹，人吃了之后，总是会有短时间的精神亢奋，精神状态显得很好，但是接下来人总是变得越来越焦躁，出现所谓中医里面所说的上火的状态。这时候，人的身体就变得很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异常。


嘉靖皇帝目前就是这样，每晚开始频繁的召见妃子，有时候姿色差不多的宫女被他看到，也是宣召侍寝。人的一点点的虚弱了下去，下面的太监和宫女稍微做错了什么事情，下场都是即为的凄惨，立刻就会被杖杀。


自从四月下半月以来，宫内已经是被杀了十几个小宦官，尽管嘉靖皇帝重新掌握大权之后，颇为的倚重身边的内官，但是要想有当年王振，刘瑾的威风和权势，那是不可能了，芮小三本就没有什么资历和积累。


尽管现在掌握着东厂和司礼监，但依旧是绝对的弱势，看着宫内的太监一个个被虐杀，却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去说些什么。


丢失辽镇，大军节节败退的消息，已经是让嘉靖皇帝充满了挫败的感觉，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他检讨自己从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比起自己的那些前任，他不觉得自己做的差，在某些方面甚至还要超过。


但是为什么在自己的治理下面，会有这么多的变乱，甚至会出现“华州”没有什么先例的势力。


服用了丹药之后，服用的人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迷幻期，在这短短的时间中，人的思维特别的发散，也变得特别的敏感，嘉靖皇帝一遍遍的回忆自己登基为帝之后的表现和下面发生的事情。


一切一切的起始，不管嘉靖皇帝怎么想，都是在所谓的京师商团开始在边墙外进行垦殖庄园开始的，垦殖庄园和京师商团，为首的人就是黄锦和陆炳，人到了这种惶急愤怒的时候，脑筋都是有些不清楚了。


嘉靖皇帝每天都在这么想，越来越认为陆炳和黄锦就是大明如今的祸乱之源，如果没有他们也不会有今天这种样子的局面，华州的基地和兵源都是在边墙之外的关外地，如果没有黄锦和陆炳的垦殖，那里会有什么基础和人口。


罪魁祸首就是黄锦和陆炳了，皇帝每天都这么琢磨，也是越发的认定自己所想的，黄锦已经伏诛，陆炳现在却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大臣，军政内务的很多事情都是操控在陆炳的手中。


皇帝也知道，无论如何，自己能够重新坐在这个位置上，陆炳出力很大，而且也是每天都在操持这些事情，要是杀了这个人，恐怕还没有等到外敌打过来，自己的朝廷先要大乱了，嘉靖皇帝也不是那种脑袋糊涂的角色，神志清醒的时候，也是知道，陆炳不管从前做过什么，目前和自己都是一条船上的。


但是他也知道，这般日积月累的恶感积累下来，难保自己不会动了杀心，那时候悔之莫及了。


嘉靖二十三年的五月十日，嘉靖皇帝下旨，威武侯，太子少保，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出京提督威武大营，掌京师以北兵马，督与华州战事，周林总兵滦州，领蓟镇，保定兵马。邓化回京领御马监大营及城外驻守京营，此外调宣化和大同兵马东进，补充京师与通州一带的防御。


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兵马除本省留守兵马外，都要做好向着北直隶增援的准备，南直隶，浙江，湖广，江西，广东兵马驻防本地，严守本份，同时湖广和江西，广东的兵马支援福建，让漳州城的乱军不再扩散。


一道道的旨意，从京师发了出去，在朝中的文臣们对于皇帝的旨意并没有什么意见，目前来说，京师北面集中了天下三分之一的兵马，放在武将的手中，尽管这时候已经是如此的危急，文在武上的原则还要坚持的。


陆炳虽然是内卫武官，不过在西党的文人之中颇有声誉，当年还有参加科举，成绩卓越的典故，文人对他不算是太排斥。


文武相制要做，可也不能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官去带兵，陆炳好歹知晓兵事，为人深沉，他去也是放心，实际上，目前朝中大佬坚持的文武相制，倒不如说是希望有一个自己派系的人去掌管军队。


西党上台，京师的各个职位仅仅是收到了手中，地方上还没有来得及轮换，军队更是让人不放心，当年东党用银子和实惠可是让不少将官都对他们有好感，嘉靖皇帝第二次兵变上台，执掌政权，西党文官，陆炳代表的内卫武官和芮小三代表的宦官，周林代表的陕西边军都已经是捆在了一起。陆炳是自己人，他去执掌军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次还有些头脑灵敏的人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不知不觉间，原本是芮小三代替皇帝直领的御马监大营军，目前却交给了西军的邓化，这个改变不知道象征着什么，是不是代表皇帝对宦官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对皇帝的调派，这一代的司礼监太监芮小三，默不作声的接受了，司礼监的许多职能已经被内书房代替了，大明自从成祖朱棣建国以来，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太监的首领权势衰弱到如此的地步。


芮小三当年在宫内当差的时候，也是见到过外官如何奉承那些有品级的大太监，司礼监太监黄锦自然不必说，其余各个监司衙门有品级的太监，外廷的那些三品以上的大员，见到之后，都是摇头摆尾好像是哈巴狗一样，唯恐讨好的不够。


那时候的太监真可以称得上是呼风唤雨，就算是下面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太监，只要是稍微有些权力，那都是吃香喝辣，生活滋润的了不得，这种情况一直是持续到黄锦倒台，到了东党文臣把持朝政的时候，开始对内官诸多的限制，开始清算从前的事情，很多太监的家产被抄没入宫。


皇宫的用度也是受到了诸多的限制，很多太监上下其手的机会没有，在东党当政期间，下级的太监，居然有贫病饿死的。


这也是明明太监们因为嘉靖皇帝除掉黄锦才颓败如此，却依旧是死心塌地的拥护嘉靖皇帝重夺政权。清除东党之后，太监们的日子顿时是好过了起来，西党的文官上台，把内官当作自己的奥援，也是即为的亲近，太监们以为自己翻身作主的机会就要来了，税监之事更是让他们觉得风光无限。


没有想到税监的政策，在北三省闹腾的太狠了，惹起了滔天的民乱，到了最后，乱局平息，太监们也没有了继续呆在地方上的理由，只能是灰溜溜的回京，却没有想到的是，嘉靖皇帝和文官以平民愤的名义，将那些担任税监捞的狠的太监们，都是砍了脑袋，抄没家产，前一段时间还是亲热无比的西党文官们，迅速的和宦官们划清了界限，和从前那些人一样对宦官口诛笔伐，大肆的攻击。


好在能被派出去的税监毕竟是少数，砍了脑袋也不会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接下来慢慢的恢复就是。


不过到了这时候却发现，不管是怎么折腾，他们的权势永远恢复不到从前那种程度了，本来司礼监和内阁并称内外中枢，决断天下大事，大军驻扎出战，必须要有太监监军督促，但是这些权力一件件的被收了回去。


结合内阁，文武系统，皇帝直领的内书房逐渐的把司礼监的权力逐渐的分走，监军的太监也是逐渐的回撤。东厂已经是被陆炳统领的锦衣卫挤压的不像样子，现在也就是个和顺天府衙役差不多的职司。


太监们的权力都是来自皇帝，尽管好不容易回到手中的权力又是被一步步的收回来，他们还是在容忍，希望将来会有反复，因为御马监大营始终在他们手中掌握，戍卫的力量在手中，还是说明是被信任的。


但这个时候，御马监的军权也被收回了，京师之内的宦官们终于是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第六百一十五章 大明南北


当年陕西副总兵周林被嘉靖秘密调入京师，清洗京师商团相关的权贵大臣，接下来就是留在了京师，成为京营的提督，负责京师的戍卫。


京卫和十二团营都是腐败不堪，周林无可奈何只能是从陕西三边调秦军进京，当时的东党把持朝政，对此多有刁难，结果除了最开始带来的五千兵之外，这几年下来才不过又多了四千人。


嘉靖皇帝重新掌权，一直被压制着的周林这才是开始逐步的调兵轮换，不过他还要和邓化兼顾在保定的威武大营的训练，所以陕西三边一共调集了一万五千多人，这也是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已经是被华州打的狼狈不堪，边镇的压力减轻可以抽调兵马的缘故，华州扫荡草原，为自己抓取人口，扩张地盘，却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也算是意外。


大明九边，辽镇素来称为天下最强，不过这个评定，却是因为辽镇的兵丁最多，最为富庶，所谓兵精粮足就是说这个了。


但是辽镇和华州战斗表现足够说明了，兵多粮多，缺乏训练和实战的经验，这样的兵连农夫都不如，九边之中，真正强悍的军队是陕西三边的明军，民风贫苦的三秦之地历来有敢战凶悍之风。


本就是贫瘠之地，周围却还有野蛮的蒙元和西域部落掳掠抢劫，为了安身立命的生活生产物资，自然是拼命的战斗。而且陕西三边周边势力众多，都是些野蛮嗜血的蛮族，这些部落大小繁杂，各自有不同的情况，就算是侵扰边境也都不会统一时间，结果，陕西的明军是一年到头几乎是不停的在战斗。


以上种种，自然是锻炼出来一只百战的强军，周林和邓化来到京师之后，看到京营，保定的驻军，北直隶的驻军，甚至是宣化和蓟镇的军队，比起陕西的边军来，素质和战力相差的实在是太远了，真是浪费了他们手中那么好的装备。


当时已经是意识到，长城外的蒙古人虽然是销声匿迹，但是更有危险威胁，练威武大营兵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最方便的方法是调秦军入北直隶。


这次的华州军南侵，调来的一万五千秦军终于是起了大的作用，周林率领这一万五千秦军作为核心，镇守滦州。


滦州就是后世的唐山，出于辽镇入关的关键位置上，乃是必经之路，是蓟镇的第二中心，本来这种边镇都是世代为将，外来的军官，特别是其他边镇的军官想要统领指挥，都是会受到种种的牵制，十分的麻烦。


不过这一次，蓟镇在关外广宁之战中，损失了五万多的兵马，留在本镇的也不过还有三万，这三万比起周林带来的一万五千陕西强军，还有京营，宣化，保定的五万兵马，可就是相差太远了。


所以周林此时也算是令行禁止，保定和宣化的兵马还在源源不断的朝着滦州和蓟县增援，北直隶，河南，山东的战兵也都是被动员起来，改由本地卫所士兵守备本地，他们也都是朝着北直隶增援。


北直隶和京师的周围已经是成了大兵营，北中国的兵马都在用各种途径赶过来，京师，保定，通州，天津一带的居民，早就是风声鹤唳，惊恐不安，不管是什么阶层的人，都是想要趁早的逃离。


毕竟这些年的年景不错，大家还都是做买卖赚了些银子，万一被兵灾波及，什么都完了，那可就是灰飞烟灭。


但是大战当前，各个城镇之中早就是按照管理，对于居民的进出，严加的审察，以防奸细出城或者进入，住在城中的居民更是慌乱不已，却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华州的探子们却和从前那些探子不一样。


他们都是以城内的大商家作为依托，早就是和官方和军方打的火热，大笔的银子撒出去，出城入城都是方便的很，再说了，官府还需要这些商人们来买卖货物，稳定局势人心，军方还需要靠着这些商人们来购买军需。


至于三江商号，早就是撤出了京师，其余几家据说是来自济宁和南直隶的商家添补了空白，这几家和三江商号比起来，一样是换汤不换药，只不过情报的功能加强了许多。


嘉靖皇帝在这边没日没夜的调配兵马，布置防御，一边还要应付天下间的纷乱之局，各地督抚，藩王，朝廷的大臣们各有各的想法，局势就好像是一锅粥一样，根本无法摸清头绪。


按理说，此时天下间大乱将起，正是邪教道门兴风作浪的好机会，实际上白莲教也确实是动了心思。


洛阳白莲总舵的蒋教主连连的收到了所谓神谕，说是弥勒降下法旨，天命兴废，这个时候的天命应在白莲，各地信徒理应起事，顺应天命。可是当年棉绅之乱的时候，只不过因为税监搞的天怒人怨，白莲一哄而起，北三省顿时是就是星火燎原之势。


现在外敌入侵，朝廷屡吃败仗，岂不是比那个时候的形势更好，只要起事就可以收获更大的成功，官府目前都是忙着筹措粮草，调集民壮兵丁，对于地方上的治安，自然是管的不如从前严谨，想必是更加的方便。


不过这些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从前那种一倡议万民景从，攻打府县的景象却没有了，各地甚至是不用焦头烂额的官府出手，稍有不对，地方上的棉绅私兵就是直扑而来，抓住倡乱之人扭送官府。


目前正是非常时局，官府也不会客气，接收了人犯之后，直接就是立刻斩杀，绝不拖沓，说起来有些搞笑的是，有些情况下，白莲教撞到大运，在没有人顾及的情况下，真闹了起来之后，刚要有些更大的举动。


却没有想到棉绅的私兵未动，官府的衙役不知道，当地的绿林响马却是恶狠狠的杀了过来，毫不留情的砍了个干净。


真是不知道这些草莽人物，什么时候如此的大公无私了，白莲教这么闹腾了一段时间，真正的成绩没有捞到多少，反倒是把棉绅之乱后剩下的力量给糟蹋了干净，加上被目前的局势和遇到的抵抗，给弄的稀里糊涂，也不敢继续闹腾，索性是缩了回去。


这一切都是华州的作为，白莲教在棉绅之乱时候的闹腾对于转移明朝朝廷的视线，让华州从容调度是有好处的，所以派出人员煽动，并且暗中相助，但是这个时候，华州和大明两军交战。


虽说白莲的祸乱可以让大明后方不稳，但是这么闹起来，按照白莲教好似蝗虫的特性，必定造成遍地的祸乱，剩下的只能是一片难以恢复的废墟，还要花费华州的力气，自然是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山东北直隶和河南，华州用盐商联营已经是控制了绝大部分的绿林山寨和江湖的势力，这些人让他们起事取对付明朝的大军没有什么作用，要是对付白莲教的乌合之众，那可是效用大好，一时间前线纷乱，北三省倒是治安良好，没有什么人闹事，这也算是奇怪之极的事情。


嘉靖二十三年的四月初，在福建，来自夷州的兵马开始发动，稳稳的向着北面攻击，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击溃泉州两卫之后，泉州府全府官员或降或逃，加上早就是被夷州军拿下的延平府，福建已经是有一半的地盘被人拿了下来。


万般无奈的福建总兵只得是带领临时拼凑的两万兵马，又是前往了福州府和泉州府交界，准备一死殉国，下面的士兵自然都是惶恐不安。


谁想到和那些自称华州军的军队一接触，对方居然是败退了，福建总兵怀疑有诈，不过在这里的战场，海上的炮舰也根本无法帮上什么忙，尝试着追击了一下，来自漳州的华州军丝毫没有从前的那股勇悍，明军尝试着攻到泉州城下，抵抗也不激烈，支持了三天之后，居然是弃城而逃。


此时的明军将领可以用惊愕来形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是胜利就要追击，一路追到漳州境内，一路都是小胜不断，原本强悍无比的华州军却好像是没有了力气一样，一路的败退。


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福建总兵终于是相信，对方一定是出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问题，所以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进入漳州边缘的时候，华州军的抵抗才强烈了点，谨慎的明军将领停下了脚步原地扎营，另外快马飞报南京兵部衙门，说是战机大好，应当派大兵增援福建，收复漳州。


文书上说的恳切：战机宝贵，不可轻易放过，北方战局糜烂，漳州若胜，大壮我朝军威士气……

第六百一十六章 半路截击


华州的大军跨过山海关之后，不紧不慢的朝着南边推进，不过这个时候的明军不敢说什么兵贵神速的话了，知道对方这么一步步的推过来，到了跟前你也打不过，有没有速度又如何呢？


目前领滦州兵马的周林所要做的就是，尽快在抚宁卫和昌黎之间扎营，阻碍住华州军前进的步伐，让在蓟县的陆炳能够组织起来更有效的防线。


不知道行军慢算不算是华州军的特点，明军的军官很多都是从这一点上来做文章，华州军一过山海关，周林就下令蓟镇和保定的兵马，要依托抚宁卫扎营，构建工事和营盘。到了这等大战的时候，不管下面的兵丁如何的惫懒，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被选中急奔抚宁卫的两卫兵马虽然是怨声载道，可还是按照安排尽快的出发。


从滦州到抚宁，不过一天半的时间，两卫兵马急匆匆的出发了，这两卫的兵马是保定的二线部队，这个二线的意思并不是军队的质量，而是在宣化和蓟镇的兵马失败后，可以替补到一线的意思。


装备和训练在大明的军队中也算是中上的水平了，行军之中队形还是保持的相当不错，不过急行军还是让这支部队的长度在官道上拉开了四里左右的长度，这其实已经算是很好了，要知道将近万人的大队，真要是在官道上散开来，七八里都有可能。


滦州尽管聚集了超过十万的兵马，不过却不敢让部队轻出，只能是尽可能的使自己的手中保持最大的力量，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能多起一分力量就是多一分胜算。加上山海关和滦州之间，听得大战将起，那还有什么居民敢住在这里，早就是逃向关内，却也有些人逃到了关外去。


行军的路上根本看不到什么人烟，河北的五六月也都是万物发生，遍地生机的时候，可周围没有什么人烟，这么走还是孤单了些。明军士兵们很快就变得无精打采，脚步也慢了下来。


双方大军交战，这空地之中也有许多的危险，带领这两卫的明军将领极为的小心，一直是紧张的注视着四周，生怕被对方突袭。但是没有遇到什么袭击，在正午有些炎热的天气下，人都是有些懈怠了。


眼见着太阳偏西，一路急行的明军渐渐的也是放松了，前面就有一个千户所，当年是朱棣还没有骑兵靖难时候的一个军营，虽然是千户所的名头，但是驻扎万兵问题也不大，有了依托防守的工事，那就安全许多。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脚步甚至都加快了许多，都盼着进入工事之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突然间，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低沉声音，明军领兵将官的心中一凛，伸手抓过来边上的白蜡杆子，纵马跑出了大队。


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把手中的白蜡杆子插入了地面，静在那里，顿时就感到轻微的震颤从杆子里面传来，这名将官连忙的下马伏在地上，得到的信息果然是让他脸色大变，还有一个半时辰就要到那个军营。


但是对方肯定是在一个半时辰之内到跟前，那将官这样的做派，其余的人大概也都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聚在一起商议了几句，决定一边派出轻骑向着前后两个方向求援报信，然后朝前走半个时辰之后，开始扎营。


大军行进都是和辎重补给，一起前进，自然也要有扎营的装备，这支军队有三成的马队，剩下的七成都是步卒，行动也确实是迅速不到那里去，如果是急行军，被对方追上，仓促之中无法结阵自保，直接被敌军冲乱了阵型，溃散四处，那可就是大败了。


而且刚才，这些人都差不多判断出来远处过来的骑兵到底有多大的规模，更不能让对方趁机杀乱自己的阵型，索性是朝前行进半个时辰，更加的靠近那个千户所，然后摆下阵势和敌人打上一场。


只要是能坚持住，那么敌军肯定是要顾忌就在附近的千户所，还有即将赶来的援军，到时候定然是可以逼退。


刚刚松懈下来的士兵们，这时候重新又是紧张了起来，快步的向前走去，负责辎重的士兵这时候就要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准备一会就开始准备。


在平原上，一向是能看到未必能走到，远处的那个千户所已经是出现在明军的视野之中，所有人都想着是不是再加速走一段时间，就能进入到里面，对方看到没有机会，就会撤退了。


不过明军的领军将领却立刻止住了队伍，因为在北面已经是出现骑兵大队的黑影，明军的校尉开始大声的催促手下的士兵变幻阵型，还有辎重兵竖起木桩，就地取材，挖掘附近的土石构筑防御。


今天明军的目的地千户所那里，想来也是看到了这边的友军，而且算计时间，派出去求援的轻骑应该已经是早就到了。可那里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是个死城，果然过了一会那个去求援的士兵急匆匆的骑马赶回，气喘吁吁的说那个千户所压根不给他开门，说他可能是对方的假冒的。


这肯定是不愿意出千户所冒险，不过居然胆怯成这个样子，气得领兵的明将咬牙切齿，心想事后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粗粗的搭建了矮墙和木栅，鹿角之类的东西都是被设置完毕，为了保险，还尽可能的挖了道浅沟，明将刚才做的这些，已经算是把守军应该做的事情做的差不多，防御布置的完备，士兵们也都是各就各位。


因为防御的齐备，和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万余明军在阵中并不是太慌乱，都是有些底气，而且好歹比起长途奔袭的敌军多休息段时间，以逸待劳，更是有信心士气。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尽管目前的雨水频繁，地面上并不干燥，但是这大队的骑兵还是扬起了烟尘漫天，按照明军将领的判断，这骑兵应该是在小半个时辰之前就应该到达，却比他预料的多花了些时间。


这骑兵运动的速度如此的慢，给自己更多的休息时间，倒是让明军将领的心里面更多了几分的信心。


半路上突袭的敌军，丝毫没有什么隐藏身份的意思，任谁都是知道这就是华州的骑兵，也无需隐瞒什么，为首的掌旗举着领军的旗帜，旗帜上面没有什么文字，只是黑黝黝的底色上一只金黄的老虎。


这旗帜图案的来历并不是什么故事或者是明军的例子，而是取自江峰当年的绰号“江老虎”，步卒的旗帜上，却是黄底黑虎，骑兵就是黑底黄虎，马队的旗帜老虎上都是肋生双翅，取飞虎来去如风的意思。


明军的弓箭火器都是做好了准备，只要是对方的骑兵冲过浅沟的时候，速度稍微一慢，这边劈头盖脸的打过去，先来个下马威。


不过华州骑兵的动作却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可以说是极为的诡异，最开始的掌旗骑兵到了矮沟之前几十步的时候，就停住了马匹，身后的大队都是看着旗帜行动，大队都是停了下来，华州骑兵所在的位置对于明军来说，颇为的别扭。


远程武器根本无法打到，要是冲出来的话，先前的那些布置，反倒是成为了给自己设下的障碍，明军将领也是害怕对方这是为了吸引自己出阵，索性是以静制动，在阵中等待，倒要看看对方做什么。


为首的掌旗骑兵一停，华州骑兵除了最前面几排端着火铳在马上列成阵势戒备，后面却看到大批的人下马，这骑兵约莫有三千多人的规模，说起来和明军马队的数量差不多，虽说要精锐许多，可不发挥骑兵冲击的威力，反倒是纷纷下马，难道是被这些粗浅的防御工事吓怕了，所以要步兵冲阵吗？


因为最前排一直是在马上平端火铳的华州士兵守着，所以也看不清华州军在后面到底做些什么，现在的明军都是知道华州的火铳厉害了，谁也不会贸然的冲过去，那等于把自己朝死路上送。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就过了很短时间，几声命令发下，在最前排的华州骑兵闪开一些空隙出来，这时候守备在工事中的明军终于是明白对方弄什么玄虚。


每个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赫然十几门火炮被推了出来，火炮的口径看起来不大，但毕竟是火炮，岂是这种简易的工事能够抵御的。瞬时间，守在这里的明军前队开始乱了起来，华州军丝毫不管，在那里效率极高的清膛，添药。


又是一声命令，药捻被点燃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对阵


滦州到抚宁卫之间，已经是完全被华州的轻骑封锁，派出的几支去扎营前阵的部队，都是被华州的骑兵驱散，都和那两卫士兵的下场差不多，即便是在那里结阵自保，也是先被火炮打开防御，接下来骑兵冲散。


这些士兵东面是华州大军，南面是大海，北面是山脉，被驱散之后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是回到滦州的大营，华州大军共八万人，缓缓的南下，昌黎和抚宁卫，永定府根本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纷纷陷落。


滦州领军大将周林，此时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对方并不和他抢占先手，并不抢占什么有利的地势，只是这么默默的压了过来。


周林知道自己退无可退，陆炳在蓟县和京师一带布防，聚集北方的兵马，自己这里要是退，华州兵马可以长驱直入，围攻京师，看清了这个局势的周林索性是沉下了心来，不再派出什么部队去抢占地势扎营。


而是就以滦州为中心，层层叠叠的布置防御，北方的兵马在滦州城周围已经是超过了十万，这个时候，华州的部队不再清除附近的探马，明军的侦缉轻骑对于华州的兵力非常清楚。


尽管周林知道华州军强悍，不过这次只有八万，自己手中十几万人，多少可以阻碍一下对方前进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明军的将领对于华州已经是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即便是他们人多，周林这种脑筋清醒的明军将领的判断，只是可以拖住对方的脚步，希望可以延长一下时间。


他知道自己手中的人马除了一万五千秦军之外，其余的保定和宣化蓟镇的兵马，大多数并不比辽镇的兵马强上多少，而且装备比起辽镇来，还有一定的差距，胜利的可能更是小的可怜。


嘉靖皇帝在兴献王府的时候，周林就是王府的武官，嘉靖当了皇帝，周林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按照明朝的武官制度，除了那些世袭的勋贵世家，周林能做到京卫提督这个位置，也算是到了武人的顶点，他自然是对于嘉靖皇帝忠心耿耿。不过对于他们的来说，明军的将领们都是对新训练的威武大营有莫大的信心。


大明这么多年，只要是当老了兵的军官，都是知道军队之中的积弊，训练被农活代替，压根见不到什么实战。


来自三秦之地的边军尽管强悍，但是人数毕竟是不多，而且不管是训练还是装备，都远远比不上，而且在陕西，尽管目前的草原上蒙古部落已经是衰败的要命，可防卫的兵力被全部抽调过来，那必然会让蒙古人还有哪些浪子野心的蛮族部落趁虚而入，那样前有华州，后由鞑虏，当真是社稷崩坏，不可收拾了。


在滦州顶住华州军一段时间，让身后的威武大营准备完成，自己尽可能的消耗对方对方的力量，让陆炳率领的威武大营兵和对方决战，这就是周林心里面的打算。


周林在陕西副总兵的位子上也差不多做了十年，是名经验丰富的将领，华州大军缓缓靠近过来，根本无法硬撼，周林的想法是，并不出击，干脆呆在滦州城和周围的堡垒之中固守，如果能吸引对方攻城那就是达到了目的。


围城之战，最为的牵扯时间，消耗实力，而且在坚城之下，对方的火器用处也被减弱到很低。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开始严令部队外出，并且要求修缮工事堡垒，准备长期的固守，和华州军消耗到底，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逐渐考进的华州军竟然对于在滦州的明军不管不顾，也没有什么围城和进攻。


直接就是在城下扬长而去，直扑南面，就是这么简单的手段，让周林却无法继续固守，如果继续在这里固守，那么在更南面的陆炳根本没有准备完成，自己留在滦州的目的又何在呢？


华州军过滦州二十里之后，滦州的明军依次被动员了起来，追击正在南下的华州军，这个时候，双方的距离有二十里，加上明军十几万人马的动员和开拔，等于加上二十里的路程，留给了华州军更多的时间。


得到了滦州明军的动向，华州军在距离滦州城三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从容的布阵等待，短短几天之内，所谓的以逸待劳的态势完全的变了。


在滦州的明军整队到达战场的时候，华州军已经是在那里严阵以待，看到这个，周林的心里面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能拖住华州军一点时间总是一点时间，就会为陆炳在蓟县附近的这聚集军队，布置京师防务更加完备一些。


华州一般不会先攻，都是等待对方的冲击，用火器和方阵给对方造成大量的杀伤之后，才进行下一步的打击。


此时也是如此，双方大军在滦州西面摆开了阵线，华州军的步兵团开始在第一线布下阵势，火铳手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火绳和弹仓，军官们开始一排排校准队列，炮兵也是在变换位置。


在明军的大阵却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华州军前线的指挥刘十三在那里和身边的将领合计几句之后，已经是准备先行的动手了，这一路难下，华州军队的任务是消灭挡在他们面前的所有大明军队。


不多时，一名骑士在两三名骑兵的护卫下朝着两军对峙中间的空地纵马驰来，到了中线附近的时候，护卫那名明军骑士的骑兵上前一步，扯开嗓门大喊道：


“尔方听着，我家将军想见见华州的主事之人。”


华州上下到都是一愣，战争至今，一方自以为是官军剿匪，另一边要夺取天下，双方就是这么闷不作声的厮杀，还是第一次有人要看看对方的将领，这边的华州大军是刘十三领军，听到对方的喊话，还以为是要阵前较量，倒是兴奋了半天。


还是身边一名明军降将在那里提醒说，大明的战阵之中，从来没有什么阵前单打的习惯，这个喊话怕只是想见见华州的主将罢了，从华州开始和明军交战，兵卒精锐，战力强悍，这是明军的共识。


不过，华州的将领却是极为神秘的存在，倒不是刻意的去掩盖什么，而是华州内部自成一体，就这么发展了十几年，等到明军发觉并且有心去打探究竟的时候，根本无从下手，从军队到官制，一切和大明的规章制度完全的不一样，绝对的陌生。


也难怪周林会好奇，自从华州军在铁岭开始出现以来，到了现在除了那些投降到对方阵营中的明将知道名字之外，对于对方的将领还有主事者，还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是谁。


十几万的军队，那么多的领土都已经是被对方占领，却还不知道主使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人，这确实是让人发疯的一件事。


刘十三稍微做了一下准备，就准备纵马出列，他的卫士生怕是有什么危险，几个人连忙换上了大盾，并且仔细检查了刘十三的坐骑和装备，和本阵的骑兵和步卒说好了接应的方式，这才是放心的出列。


到了双方对峙的中线附近，已经在那里等待的有些不耐烦的周林看到了纵马出列的刘十三，这个位置，双方的火炮和弓箭都是无法达到，可是大家都是抱着防止万一的态度，距离四五十步，双方的卫士倒是作出了差不多的动作，拿着大盾挡在自家主将的身前，仅仅是露出来脸。


看到了刘十三的样子，明军的主将周林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惊讶，尽管刘十三远征草原北疆，早就是饱经风霜，可是年纪毕竟不大，看起来还是太年轻了，按照周林的想法，执掌这近十万的强军，怎么也得是四十多岁的宿将。


“对方可是华州之主吗？”


“我家王上在他处，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前锋官罢了。”


当然，周林要是看到江峰肯定会更加的惊讶，江峰比起刘十三也不过大六七岁的年纪，周林摇摇头，只觉得这华州如此的不可思议，还是接着问道：


“天下太平，我大明气运正盛的时候，你等为何逆天改命，擅自起兵祸乱我华夏江山，就不怕被天谴吗？”


“天谴，我家大王说过，这天下归谁，不是看的气运，而是谁的力量大，谁手中的刀枪锋利。”


这么放下几句话之后，刘十三颇为无趣的大声说道：


“还以为出阵来会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原来也是说这些的官样文章，战场上见真章吧！”


说完之后，直接就是拨转马头回到本阵，看到刘十三回来举起了左臂，整个华州军都安静了来，静静的等待着。


刘十三举起的胳膊狠狠的朝前一挥……

第六百一十八章 华州重骑兵


火器大阵稳步向前，火炮轰击，轻骑靠近之后的齐射，以防守杀伤为主，这是明军上下总结出来的华州战法。


归根到底就是不能先攻，而要周旋，不能阵型密集，以免炮火杀伤，不能用长枪对付轻骑，而要及早的用弓箭阻碍，周林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和刘十三说完之后，回转阵营也是及时的吩咐了下去。


尽管他已经是把面对华州该如何做已经是说了许多遍，可是临阵的时候，还是要提醒才能放心。


看到了刘十三这么的年轻，周林心里面一点底气都没有了，因为华州军是如此的不合常规，如果对方是个莽汉或者是江湖上的盗匪模样，三四十岁的年纪，说话或者是不温不火，或者是粗鲁莽撞。


如果是这样，周林对于华州军的判断还不会超出常规，无非是暴民或者流民或者盗匪，但是刘十三的年轻先不去说他，这种气度和表现，分明是大明勋贵世家贵公子的做派，尽管脸上的风霜之色很重，但是举手投足的气度底子还是很容易被看出来，这种人如何的做得大将，华州军难道就是靠着这样的高官聚齐如此恐怖的军队吗？


刘十三虽然是草莽江湖出身，但是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的长大，微山湖群盗本就是刘六刘七的残余兵马，虽然是残余，可已经是不是绿林气派了，手中银钱丰富，势力自成体系，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刘十三的境况实际上就和大明的那些将门世家差别不大，周林自然有这样的观感。


对面的军队不是大明的叛军，组成的成员只有可能是流民和盗匪，首领也应该是匪首的模样，谁想到军队是正规的军队，对方的首领也是这样的气度，也难怪周林会有这样的错愕。


明军的阵型按照千户为单位，开始缓慢的张了开来，即便是每千人之中的空隙也是非常的大，好在只是前阵如此，不过尽管是这样，那也是铺开了相当巨大的面积，这就是按照预先布置的阵法来防御华州军的攻势。


老实说，这样对于明军军官实在是有些难为了，平时即便是聚在一起的时候，指挥，千户都未必能够控制住手边的这些部队，能做到从容调动的都已经被当作优秀的将领，军队也被称作强军。


所谓“用兵聚散以为常为上”在明朝的兵书和各种兵事文字上被提及的最多，实际上也是做的最差的一项，越到后期越是不堪，如果江峰没有出现，历史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到了崇祯的时候，明军的大队是被闯王的顺军还有鞑子的马队，都是一冲就跨，不堪一击，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糟糕，不过也是有了端倪，按理说两军对战的时候，杀气森然，各处都应该是肃穆无声。


只有主将的命令才能通达四方，所以战场上，都有一个不得擅自喧哗，扰乱军心的军法在，此时的明军前阵中，却丝毫没有一点的安静，每一队的军官都是在大声的吆喝怒骂，让已经是散开的士兵各自在正确的位置上，不要脱队。


一个人两个人的喧哗倒也罢了，这么多人的声音，确实是大了些，连几百步以外的华州军阵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刘十三的胳膊狠狠的挥下，在他身后的大队起兵开始缓缓的向前运动，这又是让对面的明将周林有些糊涂，这又是什么战法。


一个军队该如何战斗，如果有了定规之后，轻易的就不会改变，因为确定了战法，军队的装备和训练都要按照这个战法来进行，若是随随便便就改了，那可就是要耽误大量的人力物力，十分的浪费。


通过历次明军和华州军的战斗，周林自以为总结出来了对方的战术，没有想到对方又是有了新的手段。


出阵的华州骑兵并不是所谓的轻骑，他们的马匹看起来都要比明军和华州马队的要高大不少，在马上的骑兵和明军的前阵尽管是相距很远，可还是能看清楚对方身上闪亮的甲胄，看到这个景象，明军的将领军官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对方的骑兵威猛倒是其次，问题是这样的重甲骑兵要花多少钱才能置办的起来。


明军各个卫所军户，所谓的全身铁甲，平常的士兵都是穿着所谓的绵甲，说白了就是棉袄，到了小旗和总旗这个级别，或许有一身皮甲穿，百户可能是有半身的铁甲，这还是说富庶的地方。


有些穷地方的卫所军镇，也就是军官才能有一身皮甲，这种浑身铁甲的部队，好像也就是京师和南京的几只部队才有配备的可能，真是不知道华州哪里来得这么多银钱，给士兵们购置这样的装备。


明军事先已经是不准备先攻，免得被对方的火器杀伤太大，所以就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甲胄骑兵在阵前缓缓的散开，排成三长排。从华州军的后阵中有许多步卒走了出来，拿着粗大的骑枪递给了马上的骑士，这些华州的甲胄骑兵都是用手竖着骑枪，瞬间在对方的阵前好像是平地起来一片枪林。


周林这边的前阵军官，都在那里瞧的呆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周林的马匹仿佛是感觉到这种紧张，朝着后面退了几步，这才是打破了这种危险的安静。


几名军官和周林都是嘶声的喊着兵丁聚拢，排成阵线，竖起拒马枪准备防御对方的骑兵冲击，周林的命令发下，立刻有传令兵和旗手飞快的把他的命令传达下去，不知不觉的，周林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碰”的一声，刘十三的亲兵朝天放了一声火铳，已经是排列整齐的重骑兵第一排齐齐的催动了自己胯下的马匹。


重骑兵开始移动的时候，整齐划一的马步踏出，不管是明军还是华州军的步卒都有这样的错觉，地面上是不是隐约在颤动。


“不能任他们这么冲过来，快调集马队冲过去，快些！”


周林大声的发号施令，他的身后也都是各个卫所军镇的马队集合起来，行动的效率也是极高，也许是大敌当前，给每个人的心里面都是有很大的压力，手脚不自觉的就是快了，明军可没有那么多的甲胄骑兵。


轻骑的出动速度可是不慢，对面的重骑兵才不过走了几十步，这边已经是纵马出阵了，朝着那些重骑兵就是猛冲了过去。


重骑兵因为披重甲骑兵和马甲的重量很大，所以只能是做近距离的冲击，而且不能长时间的奔跑，要不然再强壮的马匹都无法支撑这么大的力量消耗，此时的华州重骑兵正在踏着整齐的马步前进。


一边是让马匹的身子跑热，一边是缓慢的加速，看到对方的轻骑迎面冲来，重骑兵的军官禁不住是暗骂了一声，对方的战术十分的对头，这个时候的冲锋，就打断了华州重骑兵的步伐节奏，最起码无法以最大的冲量冲进敌阵之中。


不过到这个地步，不管如何也不可能敌人会配合你的行动，重骑兵的统领者，在骑兵第一排的正中间，稍微突前的位置，他扬起了左手护臂上的盾牌，同时放平了自己的骑枪，看到统领的动作，后面的两排骑兵开始控制马匹放缓速度。


但是第一排的重骑兵则是统一的把骑枪放平，把左手的盾牌护在前面，双腿开始敲打马匹，华州的重骑兵也开始加速。


周林手下的马队有他嫡系的陕西边军的骑兵，也有蓟镇和保定的骑兵，陕西边军悍不畏死，冲锋起来一往无前，后面的那些则未必有这样的勇气了，双方的马匹在几百步之间的距离对冲。


转瞬就是到了对方的面前，华州重骑兵的马匹都是安达卢西亚马还有中亚马的优良品种，高大壮健，浑身上下披着马甲和挂毯，只是留着口鼻和眼睛在外面，看起来就好像是怪兽一般。


加上华州重骑兵身上的甲胄闪烁发光，明军的马匹很少见到或者说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敌人，有的马匹还没有冲到跟前就是人立而起，疯狂的嘶叫，造成混乱。


冲到跟前，本就是矮小的马匹几乎是朝着对方放平的骑枪上面撞击，马匹看到尖锐的东西要闪避，可是明军的马匹也已经是冲了起来，这时候作出闪避转向的动作，必然是要摔倒或者乱套。


有的明军骑兵被摔了下去，更多的骑兵却收不住自己马匹的势头，狠狠的华州已经是冲起来的重骑兵对撞在了一起。


有人被刺穿，有人被撞飞，华州的重骑兵硬生生从明军骑兵的队伍里面冲开了一条路，扑向明军的军阵……

第六百一十九章 撕扯


华州军的重骑兵和明军轻骑迎头撞上，虽然说重骑兵的冲量是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和轻骑兵比起来，还说不上悬殊。


明军的骑兵固然是给冲的七零八落，可是华州重骑兵第一排的阵线也是乱了，不过后面的两排一直是在慢跑，第一排和后两排之间已经是拉开了很长的距离，前面撞开明军骑兵之后，尽管重骑兵的变向并不是太方便，但是第一排的重骑兵还是尽可能的离开正面。


方才的冲撞之后，明军的骑兵没有逼退对方的马队，反倒是硬生生的被对方压回去几十步，仓促之间冲上来的明军骑兵已经是完全给冲散了。第一排的华州重骑兵竟然是不管对方是不是会攻击。


直接的带马朝着两边跑去，本来这个时候，周林已经是命令手下把火炮和弓箭都是预备了出来，骑兵把对方挡一挡之后，就可以用这些远程武器打击对方的重骑兵。


结果明军中的陕西边军都是冲在最前，不是死在对方的骑枪穿刺之下，就是被撞飞，后面那些三心二意，胆战心惊的骑兵看到对方如此凶猛的冲了过来，也顾不得军令军法了，扭头就跑。


有些脑筋清醒的是朝着两边跑，还有些已经是吓慌了神，直接朝着本阵冲了过来，在中央的周林脸色有些颓然，刀柄上的手越握越紧，边上的传令兵和旗手都是眼巴巴的看着他，周林也就是顿了顿，冷冰冰地说道：


“乱我阵者杀！”


这句话一说出口，各级的军官连忙的布置了下去，尽管面前就是自己的同僚，可是让他们冲开了自己的阵线，在战场上那可就是大事了。


前排的弓箭手早就是张弓待发，一声令下，箭支急速的激射而出，那些冲回来的明军骑兵几乎是正当面的撞向了这些箭支，闪躲根本来不及，人马的惨叫响成了一片，不过确实是止住了溃散骑兵的脚步。


明军调拨到前排的弓箭手手中拿着的都是角弓，这种弓箭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之内，速度极快，穿透力也很强，对付这些几乎无甲的明军轻骑，效果当真是大好。


这个时候，后面两排的华州重骑兵开始加速了，方才说的虽然是长，实际上却没有多少的时间，明军的弓箭手清除掉阵前散落的自己骑兵，恰好是华州第二第三排的重骑兵放平了骑枪，势头凶猛的冲了过来。


能看到马匹的马蹄都已经扬起老高，马步跨出的距离越来越大，华州的重骑兵浑身上下被甲胄包裹住，要害都是被盾牌遮蔽，丝毫不管倒在那里的人马尸体，就这么一往无前的冲了过来。


明军的弓箭手反应也是很快，射完第一轮之后，箭支很快的就已经是装在了箭上，眼看着对方重骑兵好像是移动的钢铁墙壁一般冲了过来，现在的地面真的在震颤，这种程度的重骑兵，在华夏大地的战场上已经是许久没有出现了。


正当面的弓箭手和长矛兵的手臂身体都是禁不住的抖动，说不清楚是地面的晃动还是心里面的恐惧，明军的前阵军官声嘶力竭的调动阵型，虎蹲炮和各种口径的火炮都是拼命的朝着前面移动。


“嗖嗖”的尖锐破空声音又是响起，朝着面前的重骑兵急射而去，尽管是穿透力很强的箭矢，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之中，还是无法穿透对方骑兵的重甲和马甲，唯一起到作用的是火炮，前提是仓促之间能够打响。


不管是骑兵们的甲胄多么厚重，也无法抵挡急速飞出的炮弹，倒霉挨上的华州重骑兵直接连人带马飞了出去，但是大部分的重骑兵还是冲到了跟前。


明军前队的拒马枪和长矛作用不大，因为重骑兵的骑枪长度甚至比拒马枪还要长出一截，重骑兵冲到了跟前，不过死在了骑枪的穿刺下面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在重骑兵到了跟前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就跑。


在中国历史上，类似的重骑兵出现的次数不多，南北朝时候的北魏骑兵，隋唐时候的精锐骑兵，还有女真金国的铁浮屠。


这种部队都是在所在国家最强盛的时候出现，作为最强悍的兵种，每次的出现都对敌人的部队造成巨大的震撼和杀伤，在大明立国之前，蒙元也有人马都是披甲的重骑兵怯薛骑兵，不过已经是腐败之极，丝毫没有作用。和汉族的义军遭遇的时候，甚至有骑兵脱掉甲胄，拆下马甲为了迅速逃命的。


到了草原上之后，蒙古鞑虏的骑兵更是蜕化，后来也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牧人罢了，所以和他们战斗的明军也一直是轻松的战斗，双方都是在缓慢的退化，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骑兵变得像是牧民，九边的明军变得像是农民，只不过明朝变化的慢一些罢了。


此时见到华州的重骑兵，整齐的队列，平端的骑枪，高大的马匹，闪亮的甲胄，面对轻骑兵摧枯拉朽的那种攻击。


让站在前排的那些明军士兵心惊胆寒，特别是弓箭手们射出的弓箭对于对方一点作用也没有，那些拿着长矛的士兵更是没有顶住的信心，对付重骑兵的冲锋，步兵只有扎紧阵型，将长兵器伸到外面，和对方硬扛。


这对步卒的要求极高，要求有很强的凝聚力，要有坚定的信心，对于明军来说，这些恰恰是他们最缺少的。


各个地方的兵丁聚在一起，良莠不齐，有的人想要死战，有的人总是想着脚底抹油尽早的溜走逃命，如果是一队士兵紧紧的聚在一起，那么重骑兵的冲量可能还无法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这时候有人要跑，有人要战，弓箭手射完之后，能看到那些箭支从对方的甲胄上弹开，这些弓箭手什么也顾不得了，扭头就跑。


在战场上这种状态，就好像是迅速传染的瘟疫一样，很快就是蔓延开来，后面那些本就是意志不坚定的士兵也都是跟着跑起来。


这么一搞，前面的队列都是变得很稀疏，那些举着长矛原地不动的明军步卒，手中的长枪刺到明军重骑兵的甲胄上面，往往会滑开，有些长矛的杆子甚至被崩断，不过重骑兵的骑枪却已经是更早的刺到了步卒们。


毫无悬念的，凡是还没有跑的都是被刺穿，有些甚至两三人被势头不衰的华州重骑兵刺穿，在马匹的速度终于是被面前阻挡的步卒降低之后，重骑兵们毫不犹豫的丢掉了骑枪，抽出了挂在马鞍边上的大刀。


一边尽力的催动马匹，一边挥动着手中大刀朝着下面劈砍，两排的重骑兵硬生生的把明军看似坚固的阵线破开了一个口子，并且并且在尽量的撕扯这个伤口，这些马匹虽然都是优质的马匹。


不过载着这么沉重的甲胄武器骑士，马力的消耗也是惊人，现在的重骑兵也仅仅能小步的跑动，被冲散的明军也已经从暂时的慌乱恢复了过来，因为重骑兵的冲击，明军凹面的阵列已经是很机密了。


重骑兵已经很难继续扩大这个口子了，明军士兵也开始逐渐的进行反击，很多溃逃的明军这个时候反倒是杀了回来，算是为了刚才的溃逃和胆小找回场子，但是，如果重骑兵的队伍仅仅是孤军冲击。


那华州的军官也只能说是愚蠢了，重骑兵打乱和击溃对方的阵线，华州的轻骑早就是跃马出阵，直扑已经被打开的阵线缺口。


华州的轻骑手中拿着短矛和长刀，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他们的马匹马力充足，运转如意，明军还没有完全的恢复过来，就被这些骑兵杀了过来，华州的轻骑兵和重骑兵不一样，重骑兵因为对于战场纪律和战术动作要求的极为严格，所以都是选拔精通马术的关外和华州的团练。


而轻骑兵在战场之上讲究的就是浪战，个人的骑术和技艺要求的更高一些，所以这些都是弓马娴熟的护卫队员，嗜血嗜杀，首级记功，武勋传家都是针对这些护卫队员，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在战场上极为的狂热。


在关外多年，塔尔河东堡西堡的轮换，草原和本地对蒙古人和其他部落不断的打草谷的历练和实践，让他们彼此的配合也是极为的娴熟，短矛攒刺，长刀乱挥，而且这些人绝不朝着其他地方冲击。


只是冲进重骑兵冲开的那个口子，也不拥挤，前面的人猛冲，后面的却是拿出了弓箭，抽冷子的射箭。


这时候的重骑兵都已经是脱离了战场，可是已经是整合不起来的明军，被好似群狼的华州轻骑不断的撕扯血肉，阵线的缺口越扩越大……

第六百二十章 不动


重骑兵已经是退出了战场到外面休整，此时紧紧的附在明军阵型缺口上的人，都是华州的轻骑兵，这些护卫队员都已经是杀的起了兴头，明军大阵的凹面不断的扩大，每出现一个空隙，在后面射冷箭的护卫队员总是会兴奋的补上。


华州骑兵的大声呼喝，面前鲜血飞溅，越杀越是兴起，明军的士兵越来越胆寒，按照预先的安排，明军两翼在这种时候应当合围上来，把对方的突入队伍包围在其中，用优势兵力歼灭。


这样的战术就需要中军在被对方突入的时候，要后退，退出一片相对宽敞的空间，好让两翼的部队能够压上来。


但是目前的局面，华州的轻骑兵好似吸血的蚂蟥一般紧紧的贴住了明军的中军阵线，明军退一步，他们就跟着前进一步，明军中军多是步卒，而华州骑兵的轻骑速度和爆发力都是远远胜过。


就这么紧紧的贴住，不仅可以发挥自己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优势，而且也让明军的手中的长兵器没有空间发挥。


周林和一众的明将看着这里的情景，心里面着急却没有什么办法，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这边哪怕是发出一道退兵的命令，前面正在抵抗的明军步卒们如果后退或者撤退，按照明军的凝聚力，恐怕马上会变成大的溃散，那就是全阵崩溃了。可目前这样的局面，以明军的意志力和所谓的精气神来说，明军同样也是支撑不了多久，说句真正不好听的话，其实周林心里面已经是对中军的那些蓟镇和保定兵在对方的轻骑冲击下，支撑这么长的时间，感到非常的惊讶了。


厮杀声，兵器交击的声音，人声马嘶，整个战场上都是这些嘈杂的声音，突然间，轰隆隆好似低雷一样声音响了起来，一直在那里看着骑兵冲锋的华州大阵，开始有几个步兵团脱离了大阵朝着前面移动。


整齐划一的步伐，方正直线的队列，几个步兵团不过万把人朝前压上，给对面那些明军的感觉却好像是十几万人过来一般，原本就是苦苦支撑的中军阵线，终于忍受不住面前的砍杀，和后面不断靠近的华州方阵的气势，每个中军的明军士卒，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上，都是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这样的压力下，明军居然还顶了一小会，不过，在周林周围明将各个脸上一片死灰，周林更是把手无奈的拍在了额头上。


这些军将在军中多年，对于军势胜败都是有明晰的观察，看到这样的局面，也就知道胜负如何了。


果然，局势和他们预测的一样，过了很短的时间，轰然一声，被轻骑兵掩杀的中军终于是支持不住，全军大溃，士兵们都是朝着没有敌人的乱跑，前面要是有人挡住自己的路了，那劈头就是一刀砍过去。


看到明军的士兵纷纷溃散，在那里作战的华州轻骑更是士气高昂，跟在后面追杀，战争之中的死伤大都是出现在追击溃逃的时候，这时候当然也不例外，不断的有士兵惨叫着被后面追上的骑兵杀死。


中军溃散，两翼的明军虽然还是完整的编制，但是等于被华州军从中间分开，也是危险之极的情况，两边的明军都是慌张无比，看着溃兵冲到自己跟前来，尽管军官都下了砍杀乱兵的命令。


可是溃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手中也是有兵器，也是能反抗的，两翼渐渐的也是乱成了一团，自己人和自己人厮杀，原本的防御队形更是无法摆出来，被从后面跟上的华州轻骑追上。


方才明军布阵的时候，为了防备华州军的火炮和各种战术，队列排的很是松散，军官们为了控制部队都是头疼不已，方才中军为了防备对方的重骑兵冲阵，收拢了队列，让自己的阵型更加紧密一些。


不过两翼的队形还没有来得及整备，被己方的溃兵一冲，已经是乱了，看到对方的骑兵一来，本就是有些收拢不住的兵卒更是轰然四下跑散了。


这时候华州的除了最开始出来的那几个步兵团之外，其余的步兵队也开始在鼓声的节奏上向着明军缓步压来，这更加速了明军的崩溃，其实轻骑兵目前并没有什么火器的优势，而且冲击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小。


明军的步卒若是返身一战，未必是失败的结果，可这战场上士兵的战斗，都是依靠士气来支撑，胆寒至此的明军，哪里还有什么战斗的勇气，尤其是看着轻骑恶狠狠的砍杀，背后的华州步卒方阵好似山岳一般压了过来，心理压力和恐惧是不断的被叠加起来，心里都无法承受，只是剩下了逃跑的念头。


华州步兵团这边的情况相对来说，可以用可笑来形容，燧发枪因为成本的高昂和制造的不容易，还没有列装部队。所以正规军所使用的火铳还是火绳枪，火绳枪在装填完弹药和引药之后，要用火绳点燃，华州使用的是铜管火媒，但火绳的长度有限，火媒要是拿掉了盖子也是保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装填弹药完毕，点燃火绳或者打开火媒的盖子，准备点燃引药发射，可是步兵团第一列的士兵朝前推进，明军却在不断的后退，华州军的推进为了讲究推列，速度恒定不快，明军的溃退速度却是飞快，双方的距离始终在射程之外，射程之外就不能胡乱射击，这是华州的军法。


但是这么走了三百步，明军的阵型大乱却拉开了越来越大的距离，有人的火媒已经是要用备用的了，火绳也是燃烧完了一个标准长度。


如果此时的明军发动一次反冲锋，华州的步兵团还真是有些措手不及，也许会有一个很不错的战果出现，当然了，在战场上是没有什么如果的。


也亏得华北平原颇为的广大，明军驻扎在滦州的如此规模的大军，突然间溃散，放眼看去，全部是到处乱跑的明军，这些平素里面只是被当作农奴和佃户使用的所谓士兵们，承受不住这样的铁与血。


华州军的轻骑和步卒都是有些错愕，这就分出胜败了吗？尽管在平素的训练里面教官和军官屡次的灌输“明军腐朽，大多不堪战”的思想，但是这些人都是在关内过来的人，心里面对于官军兵卒总是有一种恐惧的感觉。


虽然有许多老兵在战场上获得了信心，可大部分还都是新兵而已，看到明军这么大的规模，心中都是些忐忑。


重骑兵和轻骑兵的冲锋，让他们心里的恐惧都是消散无踪，等到开始前进的时候，看到这种程度的战斗，甚至还没有什么白刃肉搏的时候，对方居然已经是溃散成这个样子。每个人的心里面都是有些怪怪的感觉，准确的说，都是有些好笑的感觉。这场战役未免显得有些太儿戏了。


战场上到处是溃兵和逃兵，不过在方才明军阵型的中央，始终有人没有动，周林和一干的将领都在那里，此时他们的脸色已经是变得正常了，也许是因为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大家反倒是看开了。


周林一直是用手轻轻的摸着马匹的鬃毛，手中的马鞭早就是丢掉，放在自己的刀柄上面，回头看着几位将领说道：


“本以为可以把对方拖一拖，没想到咱们的军队如此的不堪战，现如今也只能死战了？”


这话说的轻松无比，倒好像是说要去那里寻欢作乐一般，在他身后的几名将领，有人恨恨的朝着边上吐了一口吐沫，开口骂道：


“这些混账，看着拿刀穿甲的有个兵丁样子，开打了却好像是兔子一样，漫山遍野的跑，真他娘的是丢了他祖宗的人！”


周林在那里哈哈大笑，伸出手擦擦眼角，扬起手指着乱哄哄的战场，笑着说道：


“这些兵都是要给他们的上方种田做工的，用来赚钱的时候多，练兵打仗的时候少啊？”


刚才那个骂人的军官听到这个话，也是嘿嘿的笑了起来，接口道：


“陕西穷苦，鞑子多，儿郎们打仗停不下来，哪有功夫种地做工，要是那样命都没了，咱也常想着做个地主工头什么的……”


这里的十几名将领都是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无比，好像是此时所在的不是战场，而是茶馆酒肆。


战场上的乱兵溃卒都是渐渐被撵的干净，或死或降，华州轻骑的马匹也都是有些疲惫了，不断的往复冲锋还是很消耗马力的，不过华州骑兵却再也不敢向前了。


好像是风吹干净了沙土，露出了埋藏在其中的宝物，明军溃兵散去，却有一队明军始终不动，仿佛山岳。


“咱们今天死在这里吧？”


在那阵中，周林平静地说道。

第六百二十一章 血杀


华州军的攻势停止了一下，不管是马力还是人力都是要暂时的休整，队形这么一直向前的压迫过去，渐渐的有些散乱，也是要停下来重新的校准。


战场上除了到处乱跑的明军溃兵发出的声音，其余的动静都已经是安静下来了，华州军上下，都是以为自己就要胜利，刚才紧绷着的节奏终于可以舒缓一下，溃兵们看到身后的追杀松懈了下来，都是得逢大赦，没命的朝着战场的空隙跑去。


方才就好像是漫天的黄沙，人眼中都是被沙尘遮蔽，根本看不清面前到底是什么，那些明军的溃兵和这个沙尘差不多，乱哄哄的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局势，按照规条在那里约束队伍，整顿队列，以免受到溃兵的影响。


溃兵散去，在华州军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静静的立在那里的军阵，方才明军的溃兵溃骑到处的乱窜，几乎是扰乱了每个还没有乱掉的队形，就好像是瘟疫传染一般，不过那些心胆俱寒的士兵到了这个军阵跟前，都是自觉的跑开，他们心里面也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冲破这个友军的阵型，而且靠近之后也会变成死人。


这支明军约莫有万人左右，身上的衣甲明显看着有些破旧，不过站在那里的气势，却和刚才那些一触及溃的明军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站在那里的阵列也说不上什么整齐，可是自有一股森森然的感觉。


战场上突然安静了下去，溃兵们大多是跑了出去，或者是绕到了明军的阵后慢慢的收拢起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华州军在最前列的那些轻骑都是有些错愕，想来是没有想到敌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支队伍，可是对方这种静立不动，就有华州步兵方阵缓步压上的气势了，很多人胯下的马匹居然是镇静不下来，显得有些焦躁的嘶鸣。


看到这样的景象，华州步兵方阵的军官都是开始紧张，在那里要求士兵们开始检查手中的武器。此时的明军人数要远远少于华州军，但是造成的压力和那种危险的感觉，却远远的超过了方才所谓的大军。


周林领着一干的亲卫，还有其他留在阵中的将领，乘马从这支队伍中走到了最前方，看看对面明显有些紧张的华州军，禁不住哑然失笑道：


“早知道方才让儿郎们冲上一冲，没准现在咱们还能赢呢？”


大凡明军将领，手中都有些嫡系的部队底子，一向是看得好像是珍宝一样，当作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明朝中后期的部队军阀化，一个军官不管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要手中有兵，那他的地位权势就不会发生太大的动摇。


周林自然也不能免俗，他本就是陕西副总兵出身，秦地边军自然算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在战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想着，手中的部队这么多，而且应对的方法都已经是研究的颇为透彻，就算是不胜也可以缠斗许久。


所以他把这支陕西边军，当作了总预备队来使用，说白了也不想耗损实力，却没有想到到最后居然是如此的局面，败的如此快，败的这么干脆利索。说白了，输的是兵力的强弱，不过决定胜负的却是骨子里面的精神。


但是这个时候，周林已经是完全看开了，把生死丢在了一旁，从刚才开始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很轻松了。


他身边的军官也都知道既然到了现在，说些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周林抽出佩刀，一夹马腹朝着对面的华州军阵冲了过去。周林身边的将领和亲兵，在马上的一共有五百多名，都是默不作声的抽出兵器，纵马跟上。


旗号和锣鼓都是方才的大战中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周林在方才也是命令自己身边的亲卫和传令兵把所有的不是武器的都丢掉，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纯粹的战斗了，不需要太花哨了。


周林冲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呐喊，只是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提着刀，也没有把速度加到很快，反倒是保持着匀速。


他身后的那些官兵们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这种好整以暇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在此时的生死关头，好像是大战刚开始的从容作战。


就这么朝着华州军压了过来，他的速度并不快，五百马队面对的几千华州轻骑，却好像是以完全的优势的兵力冲了过去，经过方才的冲杀追击，华州的轻骑人马疲惫，这时候弱势上前对战的话，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


华州军阵中撤退的号角声音响起，几千骑兵分成两路朝着战场的两个方向退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华州的轻骑兵心里面都是隐约的松了口气，也许是他们在刚才的战斗中太过疲惫了，也许是别的。


明军的几百马队速度并没有因为对方轻骑的撤退而加快，还是保持匀速，华州的轻骑好似潮水一般朝着两边撤走，露出了后面已经是列阵完毕的步兵大阵，三个步兵团的射击阵型已经是完全的展开。


所谓的射击阵型，比起平日里面的步兵方阵来说，更加的扁平，纵列的长度缩短了一半还要多，而且第一列和第二列的长矛手密度也要少不少，加大了火铳兵的数量。


看着眼前徐徐靠近的明军马队，华州军的方队军官齐声的发令，华州士兵们都是最后一遍的检查手中的枪械和弹药，准备好了火绳和火媒。


五百明军马队靠近到百步左右的时候，周林扬起了手中的刀，靴子上的马刺狠狠的扎进马腹之中，马匹吃痛，猛然加速冲向面前的华州步兵军阵，他身后的骑兵都是如法炮制，这么开始冲锋。


每个人都是沉默无言，只有马匹的痛嘶，和马蹄落地的声音，对面的华州骑兵还是镇静，在进入五十步左右的时候，火铳齐齐的发射。


这种密度的射击，让辽镇的三千骑兵都无法跨越阵线一步，不要说这五百的马队，毫无悬念的，冲在最前面的周林和胯下的马匹身上瞬间炸开无数的血花，他怒睁着双眼想要把刀举的更高些，可还是颓然的跄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的尘土。


一个个骑兵都这么倒在火铳的攒射之下，很快枪声停歇，参与的明军军阵和华州军阵之间，没有什么什么骑兵了。


突然间，在尸体堆之中，有个人挣扎着爬了起来，看来是刚才骑兵冲锋的时候在后排的，多少受到了些保护，浑身是血的一名士兵挣扎着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已经断成半截的长矛，要继续朝着几十步外的华州军阵冲去。


不过，他受到的伤害实在是太重了，艰难的站了起来，却无力做剩下的动作，仅仅是一瞬，又是倒了下去。


每个看到这一幕的华州士兵都是感觉到嗓子有些发涩，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华州的士兵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敌人。


“轰”的低沉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低沉的响起，一直未动的那万人秦地边军开始动了，就这么迈着大步向前，和方才的骑兵一样，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


这些士兵一边走着，一边用手中的兵器敲击盾牌，开始的时候，这声音还有些杂乱，后来已经是变成了极大的轰鸣。


“装弹，准备射击！！！”


华州的基层军官声嘶力竭的大喊，不过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有些艰涩和慌乱，充斥于天地之间的杀气和压力汹涌而来。


在距离二百步的左右，那些明军齐声的呐喊，狂奔着冲了过来，竟然是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体力消耗，就那么不在乎生死的扑了上来，华州的弹药还是装填完毕了，第一排，第二排和后面的火铳依次的打响。


大片大片的明军步卒没有任何反应的仆倒在地上，但是后面的人仍然是不管不顾冲了上来，如此疯狂的地步，居然容不下第二次装填弹药的时间了，按照条例，华州军阵的第一排的长矛兵毫不迟疑的从队列中冲了出来，扑上对方，只不过第一列的长矛兵数量不多，很快又是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后排的长矛兵拿着短刀削断了矛杆，也是从空隙中冲向了明军，明军的势头依旧是在向前，人决死竟然是能有如此巨大的勇气和疯狂，竟似不可阻挡。


华州的军官和队长一边抽出了自己的刀斧，一边大喊着下令“火铳上刺矛，准备肉搏！”慢慢的整个华州军阵都是齐齐的呐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响彻云霄：


“上刺矛，上刺矛，杀，杀，杀！！！”

第六百二十二章 开炮为你送行


如果舍生忘死，在华州的标准步兵队形之中，总是有可能突入进去，只要你舍得死掉三分之一或者更多的兵马。在对方的火铳射击之中能够军心不乱，这剩下的秦地边军在付出了将近三四千人的死伤之后，终于是冲进了华州突前的步兵阵之中。


陕西的边军有这样的成果，主要是靠着他们有一股决死的信心，在这股信心的支撑下，往往人们都能爆发出最大的潜能和力量。他们和其他明军不同的勇猛，确实是让华州军措手不及。


但是华州军并没有被吓倒，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对于所谓的军心士气的依赖太严重了，再强悍的军队若是没了士气，也是溃败的命运。华州军不同，华州军的训练和作战，虽然有明军的影子，可是真正的本质还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江峰带来的那些现代的方法，和西班牙军队操练的方式。


华州军更像是机器，在战场上遇到什么情况，什么变化，士兵们只需要按照操典上规定的去应对，应该获得什么奖赏，受到什么处罚，也都是有明晰的规定。


这支军队，是西班牙半近代化部队和一小部分现代军队的结合（江峰仅仅是耳濡目染的一些皮毛训练知识），这样一支更近代化的军队，面对的是封建时代的明军，而且还不是鼎盛时候的明军。


战力和装备上本就是相差悬殊，何况超越了还不只是军力，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军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进攻。


陕西明军士兵的眼睛都是变得通红，手中的刀斧长矛每一下的动作都是用尽全力，完全是不顾生死的战斗状态，可是华州军最开始的时候，长矛手一往无前的冲进明军之中，因为人数和战力，迅速的被淹没在明军扑上的人海里面，可是后面的士兵没有什么慌张的表现，只是按部就班的把刺矛装进了枪口里面，然后补上了长矛兵的空隙。


人一不顾生死，确实是可以激发出很大的力量，但是动作往往会变形，华州军依旧是冷静，在那里发出的“杀”已经是他们情绪最大的表露了，后面的步兵团已经是开始向前，向着两翼包抄。


第一排的火铳手拿着已经装填上刺矛的火铳和明军面对面的战斗，第二排第三排的长矛兵在队列的空隙中，把手中的长矛刺出。


华州军尽管是冷兵器的搏斗，可是队列比起方才的射击队列更加的紧密，冲到跟前的明军根本不是对着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三四把短矛的攒刺，这等决死冲击，只有把对方逼到乱战的境地，才能达到效果。


而今是对方的阵列不乱，明军却只能是散兵线的乱冲，自然是效果不大，华州后阵的步兵团和马队渐渐的朝着两翼移动，一边是驱散那些收拢起来准备再战的明军，二来是合围困在阵中的陕西边军。


最突前的四个步兵团死伤颇为的惨重，尽管他们顶住了对方的决死冲击，可是冷兵器的搏杀是零距离的，第一排的士兵不断的倒下，然后被后排的士兵补上，华州军的士兵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他们在训练中学习到的一个个动作，刺出，刺出，刺出。


战场上的士气反复变幻无常，很多溃散的明军士卒在陕西边军开始决死冲锋之后，都是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很多人都是不自觉的收拢了起来，准备看看有没有继续战斗的机会。


陕西边军的一往无前，不顾生死固然是震撼人心，但是华州军那种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应对，更是让人胆寒，决死冲击的部队好像是滔天的巨浪，但是华州的几个步兵团就像是海边的礁石，就那么伫立在那里，巍然不动，任你如何凶猛的扑击，都是被简单的化解掉。


在这场战斗里面，刘十三始终是在中军坐镇，冷眼的看着战场上的战斗，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不管是重骑兵的冲锋，轻骑兵的掩杀，都没有让他有什么喜悦的表情，只是淡然的看着，他的亲兵和周围的将领被战场上的胜利激动的热血沸腾，可是偷眼看了自己的主将一眼之后，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家子气了，面前的这种战斗对于华州来说，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直到周林领着最后的明军冲向步兵阵线的时候，刘十三的神色才有了变化，不过这种变化，与其说是担心自己的部队，倒不如说是兴趣更多一些。战局出现这样的变化之后，刘十三身边的传令兵都是以为会马上下达应对的命令，都在那里紧张的等待着，但是刘十三的应对只有沉默。


有将领实在是害怕步兵团被冲散，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军法，直接到刘十三跟前去低声问讯道：


“将军，这等局面，若是被对方冲开，今日大好的局势可就是毁于一旦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是凝神看着战场的刘十三扭头冷冷地说道：


“若是这就被冲开，将来那还有什么大好的局面？”


这话说出来，周围的人谁也不敢继续说什么，不过心里面都是提心吊胆，心想自己的主将实在是太过托大了，华州骑兵的指挥官小声通过自己的传令兵吩咐下去，让华州的轻重骑兵做好准备，如果一会情况有变，靠着骑兵倒也是可以稳定住局面。


在最开始的震撼过后，华州军的步兵团居然真的稳定住了场面，尽管场面惨烈血腥，但是却完全没有什么溃败的可能。


“这些将来都是我华州的军官种子，一路南下，我华州军委实是太过顺利，应当在这样的杀伐血腥中锻炼一番！”


刘十三扬起马鞭指着战场，慢慢地说道，他周围的那些亲卫和将领们都是恍然大悟的神情，接下来，刘十三才颁下了军令，要求骑兵步卒两翼包抄，驱散明军溃兵，包抄在中间的陕西边军。


一直是不动如山的华州军本阵开始朝着前面缓缓的移动，只是刘十三身边的亲信将领看着刘十三的表情始终不是太高兴的样子，这些亲信将领也是不知道所以然，只是觉得，刘十三做到如此的地位，果然有他的道理，不为眼前的大胜欣喜，这才是上位者的深沉。


面对面的厮杀，血腥激烈，不过时间不会持续很长，战场之上的战斗可不是所谓的武艺搏斗，在那里纠缠不休，干脆利索的杀死杀伤，陕西的边军不畏生死，华州步卒死战不退，人不断的倒下死亡，后面的人冲到前面来补上。


华州军的两翼慢慢的兜了上来，这支突击的明军除了后方都是被人攻击，但是没有人逃跑，依旧是默不作声的死斗。


等到刘十三来到战场上的时候，除了满地的尸体，看不到几个站立的明军了，刘十三止住了马匹，吩咐开始清理战场，分出一队人马攻打滦州，估计这个城市也不会有多少兵力驻守了。


刘十三看着战场，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就是明军最强的部队了吧！接下来怕是没有什么大仗可以打了……”


这个时候，在方才的战场上出现了一片骚动，刘十三抬眼看去，却是在方才的战场上又是站起来十几个明军。


刚才的厮杀极为的惨烈，倒下的士兵基本没有什么受伤的，都是战死，这些明军也许是方才冲击的时候，被火铳射中，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们挣扎着站起来，整个战场上安静下来，华州军不管是士兵和军官都是在那里看着，最前面的军官刚要下令，却听到后面传来中军的将令：


“全军止！”


这是刘十三的本阵发出的命令，在这支军队战时具有最高的效力。果然，全军听到这个命令之后，立刻是肃然不动，那些在尸体堆里面站起的明军，已经是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看到面前的敌军，脚步踉跄着冲了过来。


剩下的十几个明军前进的很慢，跑步了几步就摔在地上，然后艰难的爬起来继续朝着前面跑。


不过对面的华州军军官却第次的发布命令，士兵们开始整队朝着两边走去，这些最后冲锋的明军只是知道朝着前面冲锋，前面是敌人，冲到那里去拼杀。


四门火炮已经是被排在他们正对着的方向，炮兵正在紧张的装填弹药……，四门火炮的齐射，这十几个本就是垂死的明军士兵如何能抵抗的住，瞬时间粉身碎骨。


“如此勇猛的士兵，用炮为你们送行，也算是我华州的一点敬意。”


刘十三在那里庄重地说道。

第六百二十三章 有功当赏


滦州大战，明军的损伤可以说是尸山血海，事后焚烧尸体的时候清点，将近三万具尸体，好在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是转凉，要不然必然会有大的瘟疫发生。


周林的大军一溃败，滦州城也没有什么抵抗存在了，城内的守将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开门献城，蓟镇的兵马大部在辽镇广宁都已经是被击溃，圈在大大小小的劳改农场里面做工抵罪。


滦州都是蓟镇的军户，自然是知道这个情景，何况华州军还组织了几次写家信的活动，也是让这些人放宽了心。


所以滦州的军户们对于华州军并不抵触，也没有什么大的抵抗，刘十三收拢住军队不再南下，必须要处理这些尸体，还有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降兵。尸体要掩埋焚烧，免得造成瘟疫。


降兵要分拨在劳改农场之中，免得四处流窜为匪作乱，这些工作也是十分的巨大，虽然是获得大胜，不过华州这支前锋军马上下，丝毫没有什么欢欣鼓舞的神色，因为这次在战场上华州军的伤亡超过了四千人。


伤亡四千对伤亡四万，华州军对明军取得了如此悬殊的伤亡比例，这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大胜了，但是对于华州军来说，这等的伤亡，却是起事的时候仅见。


士兵们开始收起了从前那种轻慢的态度，意识到战争是需要流血，生死无眼，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战斗不光是和火铳手和敌军距离百步，射击即可，长矛手和对方距离二十步，攒刺即可。


战场上的搏杀，有时候就是面对面的，零距离的肉搏，格斗，甚至是撕扯。


对于军官们来说，这次的伤亡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教训，他们普遍是以为华州军天下无敌，装备精良无比，跟明军作战的时候，必然是势如破竹，战无不胜，很多人甚至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大规模的伤亡。


这次的战斗让他们也都是清醒了不少，不管是什么敌人，如果在逆境中拼死一搏，也会迸发出巨大的杀伤力。


而且高层的军官们心里面都是有忧虑，这等入关的作战，都是将来定鼎时候，军功分赏的凭借，如果这次的伤亡过大，给华王江峰造成不好的印象，那可就是影响将来的前途了，人人都是心中忐忑。


只有刘十三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依旧是在那里从容调派，除了他的亲信官兵，其余的部队将兵对他都是有些不满，这种不把下属人命当回事的主将，委实是不得人心，不过下面的人抱怨也就是抱怨罢了。


刘十三在这个位置，除了江峰和刘十二已经是没有什么人能申斥他了，好多人都是在等着他因为这次的战斗伤亡被批，但是刘十三虽然身居如此高位，遇到这样的情况，竟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算是看开了，当年造反企图自立，却把刘家积攒的家底全部丢在了鲁南，自以为英明，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在江峰的掌控之中，兵败之后，居然想要赴死都不可能，还被带到了华州圈禁起来，每日和泾王一家作伴。


这些经历下来，早就是把他的心绪打磨圆滑，原本的那些野心棱角，早就是消失不见，这种类似软禁的状态，让他无比怀念从马奔驰，笑傲疆场的日子，再也不愿意管什么大事成败，政治角力。


等到被江峰方出来之后，先是在关外镇压朝鲜奴隶作乱的战斗中立下了大功，出掌关外总团练使，外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接近核心的人自然是明白，此时的总团练使，将来就是坐镇一方的大将。


不过刘十三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是要出外作战，果然是被他找到了一个机会，组织了远征拓荒队去往北方，本以为是借着这个机会远离权力中枢之地，可以随意的在疆场上纵横笑傲，意外的是，刘十三居然是在北地草原上开疆拓土，立下了莫大的功勋，在华州内部的文人之中，已经是又把刘十三比作卫青霍去病的意思，这么多年下来，汉族的政权只是防守，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去开拓，有刘十三这样一个人出现，委实是大大的振奋人心。


且不说刘十三在南征的大军中，被士兵们如何的视为冷血和残酷，但是在民间，甚至在很多其他部队的士兵之中，年少大功的刘十三可是被当作偶像和英雄一样崇拜。刘十三也算是华州军的一个招牌。


现在刘十三在高加索山脉东边打下的定北城，是华州士兵轮换的重要地点之一，虽然每次轮换的人数不多，可是长途跋涉行军，到了定北城与好似狼虎的俄罗斯士兵作战，只要是从定北城回来，士兵们已经是被锻炼的精强。


华州上下早就是形成了定例，凡是在江峰开设的讲武堂毕业的低级军官和士兵，不管在讲武堂的成绩如何的优异，如果不去定北城轮战，那也不会在军中被提拔实际的职位。


在许多对于官场的老油子来说，刘十三打下定北城是大功不假，但是定北城成了华州军论战之地才是好处多多，只要是定北城是一个重要的训练基地，那么江峰和一干高官时时刻刻都会想到刘十三的功绩和表现，在领导心中始终有一个位置，这才是升官发财得宠的不二法门。


周围的人怎么想，与刘十三无关，驻守在滦州之后，大军收拾战场，整顿防备，还要安排民夫和战俘修筑道路，大明境内的道路虽然因为工商大兴的原因，整修的比从前好了许多，可是却缺乏保养，对于华州的重装备来说，还是简陋了些。必须要重新的修缮，刘十三率领着一只精锐，四处出击，扫荡各处的残余的卫所和堡垒。


大概是七天之后，已经到达山海关的江峰中军，终于是对刘十三这次战役下了评断，山海关和滦州之间，早就是被设立了华州的加急驿站，消息传递不会超过一天一夜，这次拖延了七天，可见也是在华州内部有些争议。


不过这个评断，让所有等着看刘十三笑话的人都是失望了，刘十三被中枢下旨褒扬，认为是决定性的战斗，并且对军队有了极佳的锻炼。按照军功条例超等评价，这个奖励对于这些大将来说，有可能就是将来晋身王侯的重要基石。


更让人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对于下面兵卒的奖励和调拨，重骑和轻骑都是得到了份内的奖赏，自然不必说。


和陕西边军正当面搏斗的四个步兵团的步卒，尽管剩下了不到三千人，都被调到江峰的中军之中，临战开讲武堂，吸纳这三千步卒，滦州一战，等同于定北轮换，讲武堂结束，军官加衔提拔，士卒提拔为士官军官，分配到各个的部队为基层。


这样的命令一下来，刘十三的前军对于主将的议论，瞬时间平息了下来，虽然这个年代的消息传递并不灵通，大家都是比较盲目。不过华州大军一路推进到这时候，战果和战绩处处都说明了华州取得天下，怕也就是在眼前。


换句话说，战斗越打越少，士兵们想在战斗中出头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能够被提拔成军校，将来的人生必然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在华州这种团体作战的大环境之中，个人要想有卓越的功勋被提拔，很难很难。


没有想到，这样的机会却被这些临阵血战，悍不畏死的同僚们能够拿下了大功，让人眼红，可也让人无话可说。


华州军一路胜利，而且后方不断的编练团练成军，军队的规模还是变得越来越大，军队的强大自不必说，但是江峰却发现有个问题，那就是下面的人太缺乏打血腥的战役，打艰苦战役的经验，这样的军队毕竟是缺乏了一种精神，一种在逆境和残酷的环境之中作战的精气神。


滦州一战，本以为还是那种凭着气势和火器，从容的击溃对方的大军，没有想到部队还有经历血战的机会，那四个步兵团在血战中支撑下来，剩下的人都是精选的种子，那种气势和精神足够充当骨干了。


刘十三也是多年统兵，自然不会放着那四个步兵团孤军奋战，之所以让他们顶在前面，不加支援，必然是存着锻炼士卒的道理，这么说固然是显得有些冷血，不过为大将者，不应该局限在这么窄的视野之中，而是应当看的更远。


这种战略的眼光和为华州锻炼出一些骨干的种子，这就是刘十三的大功，自然要大加的褒扬。


在福建，夷州舰队和商船，运送了大批的步卒从泉州湾登陆……

第六百二十四章 以少围多


大明南北方对于华州的入侵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态度，北方的京师上下，都是感觉到亡国的危险，心急如焚。


南京处则是一副看笑话的态度，甚至有东党在南京的大佬笑言：


“若是京师陷落，我辈自可用长江天险抱住大明半壁江山！”


本来大明的官场矛盾，不过是宦官和文官争权，但是嘉靖皇帝的历次清洗和宫变，总是干掉一派文臣，然后再扶一派上位，这一派上位必然打压其他的派别，宦官势力衰弱之后，文官彼此之间的派系纷争更是厉害。


东党西党的争斗，更是让东党在京师的百官群臣，都是被安上各种罪名，或者杀头，或者流放。东党完全被排斥在朝廷中枢的核心之外，只能是在南京混日子。


文人无良，党争一起，都顾不得什么国家兴亡了，看着朝廷在北方步步的败退，反倒是有许多人在那里抱着看笑话的态度，京师户部发下行文，需要江南加大漕粮和各种器物的运量，却被南京户部用各种的理由推搪。


当日，嘉靖皇帝通过政变，打击东党，重新上位，当时害怕动荡，仅仅是把京师和北方的东党文官权臣，逐步的治罪清洗，很多罪过并不重的，都是按照大明惯例，失势官僚去南京安置。


南京六部和各个衙门都是归东党来控制，即便是这等战乱之时，嘉靖皇帝也担心如果自己采取严厉的政策，会先引起自己的内部不稳，所以尽管东党的在那里种种磨蹭拖延的手段，也只能是一次次的下旨催促。


南京和湖广也有精锐的兵马，不过用这些兵马去北方支援，南方的官员们更愿意把这些兵马调到福建平乱。


本来福建的那些“西班牙人”威风八面，从漳州城出击，漳州，泉州，延平各府都是被他们占领，明军压根不敢冒头，后来才知道，这些人是华州的兵马，本来南京兵部和将领们已经是打算放弃福建，调集重兵在浙江和广东边境驻守。


没想到对方的兵马在福州城下却吃了亏，然后被福建明军一路的压回了泉州境内，不管如何，这说明有便宜可赚。


想想在北面朝廷大军被打的步步败退，如果在江南可以大败华州军，甚至收复失地，岂不是狠狠的给朝廷和西党一记耳光。


原本并不积极的东党官员都是开始行动起来，调拨兵马，南直隶和浙江的兵马都开始进入福建，准备合围漳州城，彻底驱除南边的华州军。


这次的行动，明军上下对于胜利的渴望超过了任何一次，南京城下历来保持着很强的防御力量，也有几个勋贵子弟炼出来的强兵，这次调动了一半以上，加上浙江的兵马，还有湖广正在赶来的兵马。


居然也让他们凑出来了一个不小的数字规模，这些部队气势汹汹的从浙江进入福建，此时福建总兵率领的部队正把华州占领军压迫到了泉州的南边，华州军好像是也被压迫的有些狠了，所以开始出现较为有力的抵抗。


不过这种抵抗在大军压迫下，迅速的被打散，华州军从泉州开始全面的回缩，明军异乎寻常的顺利，一路追击。


在北方滦州正在发生大战的时候，南方一开始气势汹汹的华州军已经是被压迫到了漳州，长泰，海澄一线几个城市，靠着漳州湾内的舰队为依靠，据城而守，江南的明军到了这个地方也听到过什么华州的火炮厉害，不敢急进，只能是仗着优势的兵力，准备造成合围的势头。


这个时候，南京的官员在给京师的信笺里面，遣词造句开始变得很不客气了，言语之间对于嘉靖皇帝颇多指责，言下之意就是因为皇帝任用西党，派遣税监，从而导致天怒人怨，也出来了华州这种妖孽。


看看福建的明军战绩就知道，华州并不那么难以战胜，这就是因为江南都是东党顺应天意，民心归顺云云。


这种奏折和公文被嘉靖皇帝看在眼中，直接在内书房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直接就是丢进香炉里面，烧个干净，但除了破口大骂，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毕竟北面华州一步步的压了过来，不能再和南方起冲突，自己先内讧起来。


虽说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这个准则有时候并不那么好用。


不过南京东党这些人的好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太久，湖广的兵马快要进入福建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消息，泉州一夜失守，前所未见的庞大舰队在泉州湾轻易的击溃了明军的水师和岸放部队。


大批的商船民船，运送了五千华州士兵上岸，本来江南明军对于华州军有一种很莫名的轻视心理。


但是驻守泉州的一万五千浙江的兵马据城而战，被这五千兵摧枯拉朽一般打了进去，要知道这可不是野战，而是守城。不都是讲究攻城的兵力最起码要有守城兵力的五倍以上才有胜算吗？


可华州军的兵力仅仅才五千，泉州城可是从宋，元，明初几代的经营，加上从来不缺什么经费，城防工事修筑在整个大明也算是顶尖的规模。但即便是这样，还是被五千华州军一举攻破。


这个时候，围攻漳州的明军，南边是被压缩进城内的华州军，突然间从城内杀出，连战连胜，明军根本没有想到，原来步步后退的华州军居然有这样的战力，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个晕头转向。


等到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退往广东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了，他们西边的延平府多山，大军根本无法退进去，北面泉州的退路已经被截住，东边是大海和华州的舰队。


华州军在福建不过三万，加上舰队水兵也不过三万五千之数，却把将近十万的明军围在其中。


五日之后，明军大溃……

第六百二十五章 安静的地方


一夜之间，长江以南各省突然发现，自己的防务如此的空虚，每个省的机动兵力都是被抽调到福建去围剿所谓的华州败兵。可是现在的消息是，这支华州败兵足有近四万人，已经是击溃了去往福建所有的明军。


华州军有一支强大的舰队，这个或明或暗早就是在江南流传开来，眼下各地无兵，防务空虚，对方的舰队岂不是愿意从何处上岸攻打，就是可以从何处攻打，自己这边甚至无法做出反应。


浙江各府，特别是松江府，台州，温州，杭州，这些富庶之地的官员们，开始琢磨着是不是把这些年捞来的财宝运往别处，尽快的逃跑才是正确的选择。南直隶的那些大府县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还有的官员想着最后发一笔财，大凡这种时候，人心惶惶，官员们可以动用官府和卫所的力量保护自己，可商人和地主们就没有这个能力了，按照惯例都是争相的贿赂官员，好取得官员的庇护，在乱局之中能够安全，逃跑的时候也能一起逃跑。


不过商人们毫无动静，就好像是城外未乱一般，他们还是自顾自的照常做生意，铺面什么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影响。


商人们的各种商铺工场都是照常的营业，大是安定人心，南直隶和浙江各府农民比例很低，大部分都是在城内做工赚钱养家，商人们的铺子和工场运转不停，这些平民也不至于因为乱局失去生计，自然不会乱。


各地的地方官也有想要去勒索的，不过十三商会这样的组织平时就不太惧怕官府，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何，胆气更壮。


衙役差人们上门找茬寻衅，对方根本不予理睬，想要动手拿人，各家各户养着的家丁护院也不是摆设，动起手来，吃亏的都是官府里面的人，而且打完之后，这些商人们还用言语威胁：


“我们家的商号可是和六横岛双屿做买卖的，凡事要留个后路，不要做绝！”


六横岛双屿现在谁还知道什么许獠和邓七，那是华州的地盘，商人们心里明白的很，衙役们也多少是听到传闻，听到这个话，浑身的汗毛都是竖起来了，哪里还敢继续去捉拿问案。


一个府县里面，衙役包括他身边的帮闲也不过是一二百人，可是商人们的家丁护院和十三商会的力量可就不下千人，加上那些做工的活计和工人，也都是青壮，这力量对比就已经是悬殊起来了。


加上大部分的兵马都是在福建那里溃散，往日里面对付这些商人，都只能是用调城外军兵进城捉拿来威胁，现在城外几乎无战兵，那些军户兵糜烂的不像样子，早就被各家各户的商人们用雇佣的形式控制了起来，要是调兵进城，还不知道谁调兵来威胁谁。


而且商人们拿着六横岛双屿来威胁，这事情再明白不过了，现在浙江南直隶各府民间差不多都被华州渗透了。


开始那股想要借着乱局发最后一笔财的心思逐渐的消失了，江南各地的官员开始心惊胆战的考虑自己的退路，结果是怪事纷纷，有各个衙门的衙役和差人去大商人家里投靠，愿意成为附属的奴户或者庄客。有官员带着自己的家人和搜刮多年的钱财，连夜逃走，清晨起来，衙门已经是变成空屋。


还有的官员写了投诚的文书，通过各种方式送到六横岛双屿上，没有了官员的那些提防，整个社会治安没有人管理，历朝历代，这个时候，平民都是最倒霉的，因为匪徒和城内的奸邪之徒们要开始作乱，祸害乡亲了。


这种现象也确实是出现，那些官员们逃走的府县，过了几天，看着没有人管理市面，马上就有浪荡在街上的无赖子，城外的奸邪之徒，开始凑在一起，准备在城内干上一票，不过这些人却没有想到如今这世道确实是变了。


在夜间放火，造成混乱，然后选择那些中等的人家，防护一般，家中却有些财产的，进去洗掠金银女子，好好的放纵一次。


反正此时的城内也没有什么衙役兵丁维持治安，正是动手抢掠的大好时机，最先动手的是余杭县，到了半夜，在城西的点燃了几堆柴草，纠集在一起的无赖子大声的鼓噪，一边喊着：“华州军进城了”，就准备动手抢劫，没想到还没有开始撞门翻墙，被抢的那家人已经是开始敲响梆子，外面的无赖匪徒什么的都是一愣，心想敲梆子有何用，现在官府已经完全空了，那还有什么人来管事。


结果没有用多长时间，就看到庄丁护院之流，从四面八方呐喊着冲了过来，这些无赖子手中都是拿着菜刀木棒，可是过来的那些庄丁护院手中拿着大刀大斧，有的手中还拿着弓箭和火铳。


气势汹汹的冲过来，顿时是把这些趁火打劫的匪徒吓了魂飞魄散，不过趁火打劫这么多年，早就是有丰富的历史经验传下来，这些匪徒连忙的丢下了手中的凶器，跪在地上求饶。


他们知道这等民间的护卫联保的组织，一般不敢轻易杀人，生怕惹上了官司，最后的结果不是送到衙门里面去，就是痛打一顿放走，现在官府连人都没有，忍忍皮肉之苦也就逃过去了。


这些人打算的很好，却没有想到那些庄丁护院之类的把他们围起来，直接就有人站出来说道：


“这种祸害留着何用，都把脑袋砍了，挂在杆子上，再有这种趁机作乱的，让他们敲敲。”


福建华州大军即将北上，可江浙各地却表现出比从前更好的社会秩序，所谓“华州王师扫荡江南，各处士民自行联络，夺府县之政以奉王师。”

第六百二十六章 南京城


在南京城的太监和官员们有两个态度，南京镇守太监和南京兵部尚书都是朝中党争失意的人物，他们的意见却比较出乎人意料，两人都是坚定的调兵守城，准备和华州军死战，南京兵部尚书甚至说，京师若失陷，我江南士民再立龙子龙孙，也不可妄言弃城投降的事情。


不过主战也就是这两三个人了，其他的，甚至包括魏国公徐家，或者是闷不作声，或者是大谈敌军强大。


为什么不作声呢？因为他们都对华州的底细相当清楚，特别是魏国公和几个伯爵侯爵一起开设的大通钱庄，这几年来都是被三江商行和华州钱庄打的抬不起头来，在从前，大通钱庄的银票和凭据可以在江南沿海的海贸中使用，即便是在海上的时候，和华州钱庄发行的银票和票据都是并行。


现在则不一样，只能是在船只上岸的时候，大通钱庄收兑华州钱庄的这些票据，最开始的时候，徐家和其余的几个勋贵之家，也都是琢磨着灭掉这家钱庄，吞下对方的钱财，他们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在这之前自然要查上一查。


查完之后，每个人都是冷汗直流，原来海外还有如此巨大的势力在，这种势力根本不是他们这几个大贵族可以对抗的。


也有人想过去京师告发，但是再转念一想，如果去告发，自己很有可能会被牵连，这也许还是小事，但是手中偌大的生意怕也都要被牵扯进去了，经营这么多年，他们的生意早就和海商，还有海商背后的华州钱庄有了太深的联系。


而且即便是告发，谁也不敢说能不能挡住华州的报复，隐约之间，他们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东西，江南这几年发生的十几次骇人听闻的凶杀案，都也许和华州有这样那样的关系，这样的怪物还是少碰为妙。


自从嘉靖当政之后，北方的一些勋贵大臣，在历次的风暴中纷纷破家，南方的这些人因为在开发关外土地之类的大案中牵扯较少，所以保存下来的比较多，但是所掌握的权柄则是一点点的被剥夺。


包括南京的世代守备魏国公徐家所掌握的兵权，嘉靖皇帝一贯的想法是，勋贵无兵无权，便是好勋贵，要不然不如死了。


手中没有权柄，嘉靖皇帝的压迫极大，这些勋贵豪门行事作为都是如履薄冰，生怕有什么被上面抓到把柄，家破人亡，所以普遍都是不问政事，不管自己的衙门，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是投入到商业之中。


他们身上的贵族性质在不断的退化，商人的性质在不断的增加，要知道不管如何被削权，这些贵族依然有平民甚至是官员都很难比拟的特权，依靠这些特权，和家族近二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


南京的勋贵们，很快就成为了江南最大的商人，按照华州司马从事查到的，十三商会后面真正的主使就是魏国公徐家和诚意伯刘家。


而这些勋贵们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嘉靖皇帝忌讳和反对的，贵族和皇帝本来是牢不可分的一个整体，是大明的统治柱石，但是现在却有些分崩离析了。


大明东党的大臣，情况贵族们的差别并不大，原来耕读传家的读书人们，现在的家中都是开工场，办商铺，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成为了商人们的代言人，朝廷不管做什么，都是需要花钱。


要花钱就要征税，征税却等于是让商人们的利润减少，偏偏朝廷的税征收的很重，所以本就是在政治斗争中失利的东党诸臣，和中央也是越来越分裂，每天鼓捣文墨撰文讥讽京师。


但是这些人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也就是在那里空喊几句，发发牢骚罢了，华州军在福建的漳州登陆，这些人就说什么今上失德，导致蛮夷入侵，应当自省其身。南京镇守太监大怒，直接调动亲兵以妄议朝政的罪名把他们捉拿下狱，可是南京不比京师，南京六部大臣的权力相对较大。


看到自己的门生子弟被关起来，当即是舆论哗然，闹腾一阵之后，又是给放了出来。


就连这次的对于福建华州军的战斗，镇守太监和兵部尚书的意见本来是增援京师，可城内真正掌兵的都是勋贵出身，或者依附在他们系统中的武官，纷纷鼓噪，增援京师路途太远，不如先断贼军一臂。


福建路途极近，调动南方兵马更是方便，而且什么福建兵马新近大胜，军心士气正是可用之时。


南京镇守太监和兵部尚书顶不住南京各方的压力，他们也知道如果反着做的话，怕是调集兵马，筹备后勤粮草，事事都会被拖延到死，反倒是不如顺应民意的去南方打上一场，毕竟都是所谓的华州军，打败一队是一队。


而却每天的几百里加急不断的传来北方失败的消息，自己这边如果取得胜利，可是升官发财的资本啊，他们也都是有些意动……


不过等到这些兵马在泉州和漳州之间崩溃，福建失陷的消息传到南京城之后，所有叫得凶的人全部都是偃旗息鼓了，南京城内的各个衙门还有书院之类的地方，很是安静了几天，很有些鸡飞蛋打的味道。


接下来，城内又是暗潮汹涌，从前华州的密探们也在城中散发传单帖子，阐明华州对商人的态度和政策，当时无人理会，或者嗤之以鼻，现在都被拿上来很正式在研究观看。


嘉靖二十三年的十一月，巨大的战舰出现在南京城外的江面上……

第六百二十七章 未战先乱


现在长江从入海口到南京一段，还是可以行驶五千吨甚至是更大吨位的船只，放到嘉靖年间，那时候世界上吨位最大的船只不过是一千五百吨左右的左右，逆流而上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华州的舰队最大吨位不过是一千二百吨左右，这种大舰，都是在守备华州本岛和夷州，来到长江之上的有十艘六百吨，和三十艘三百吨的战舰。


可是南直隶的船厂在海禁的时候都已经被焚烧殆尽，大船已经是多年未见，而且从嘉靖五年就开始的掩耳盗铃一般的海禁，明明海上到处都是海商和倭寇们的私船，但是大明上下一副海上无有寸板的模样。


水师请求兵部要求修筑海防，整修战船，但是兵部说的明白，现在海上无有船只，都以被禁止，海防和战舰有什么用。


一边这么做，朝中官员的家属在海上大做生意，凡是有头有脸的官员，家中和海上都是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人人接着海禁的机会偷税漏税大发其财，和海禁的朝廷逐渐有矛盾，和控制海上商路的华州关系越来越密切。


然后事情就简单了许多，华州舰队在长江口出现的时候，没有看到明朝的水师和岸防，岸上驻防的明军在那里大声的吆喝，却没有什么办法，岸上的南直隶几卫人马实在是无奈，只能是在岸边架上火炮准备轰击。或者是用小船装上柴草，点燃之后，放入江水之中，已希望阻碍华州舰队。


明军所做的努力，在华州的舰队打开两侧的炮门之后，一切都是烟消云散，岸上的火炮和工事，凡是在火炮射程之内的都是被一扫而空，那些着火的小船的在湍急的江水之中根本无法控制方向。


南京许多人已经是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大的船了，上城墙来观察敌情的南京兵部侍郎的呆呆的看着江面上的大船，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的力气，在城墙上的那些士兵和军官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僵硬的站在城墙上。


南京城是大明朝廷统治江南的中枢，一切规格都是按照京师来建造，或者用更准确的描述来说，京师的样本实际上就是南京，毕竟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成祖朱棣靖难之后才迁都京师。


时间又先后，京师照着南京城来建造，这里是大明的经济中心，大明对江南半壁江山的统治核心。


南京城内外也可以调集起十万左右的兵马，也都是天下间数得着的强兵，当然这个强兵也仅仅是相对于大明的兵马而言。


四十艘船，也就是八千人左右的规模，按理说南京城内还有可以抵抗的余地，南直隶还可以从山东，河南，江西和浙江调动兵马勤王。


此时的南京城能够调动的兵马不到两万，即便是调动周围的勤王兵马，也就是能调动三万左右的兵马，可惜能调动的也都是些老弱残兵，平日里面都是用来种地的。因为江南军队的精华差不多都被在福建打散了。


船只停在长江之上，两岸没有什么兵马敢去撩拨对方的锋芒，可这个船也不去进攻南京城，就在那里等着。


南京城中六部官员，守备衙门还有镇守太监在那里着急的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拿不出什么规程，派出一批批的信使去往各地调兵，但是这个调动却是病急乱投医，北方大部分的兵马都是被调往天津卫和蓟县一带布防。


南方，南方的兵马都在福建了，云贵和广东的兵马一时半会根本过不来，其他的兵马已经是没有了。


福建大败的消息并没有那么快的传到南京城，因为台州和杭州一线的路程也已经是被封锁了，一直是安心做买卖的六横岛双屿的海商们，突然作乱，率众在宁波卫登陆，宁波卫的明军兵马甚至没有抵抗，甚至还主动的提供方便。


浙江和福建的海商和大族，纷纷的起事，江南重商，这些年的商人们在地方上的势力越来越庞大，从前都是说某士绅良田千顷，现在则是商铺多少，雇佣多少人，从前以耕读传家的世家大族都是偷偷摸摸的做生意，生怕别人说他们不务正业，现在则是光明正大做起了买卖，大家都以为这就是正途。


商业积蓄财富的速度可不是农业能比，这些家族的势力迅速的膨胀了起来，但是要做工商，在这个时代就无法避开华州的存在，生产出来东西，要想销售出去，就必须要通过华州控制的海路，还有那些和华州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船主们。


华州没有起事的时候，大家都是闷声发财，华州起事，这些大族一个个都知道自己已经是和华州拴在一根绳子上了。


当三江商行和华州钱庄派出的伙计一个个的找上门去的时候，就算有侥幸心理的人也知道不能逃避了，本来这些人还都是害怕明军的兵马，华州军自然不怕，但是这些民间的大族却心存畏惧。


直到华州军在福建歼灭了大批的明军之后，这些人的胆子才大起来，泉州和漳州之间那场战役，浙江的官员大多是放弃衙门，四处逃散，残存的那些地方镇守的军队也是惊慌不已。


地方上这些大族聚集家丁私兵起事之后，这些残余的兵马更是没有抵抗的力量，纷纷溃散，浙江省很快就不在明军的控制之中。


浙江的起事和福建的战役发生的时间控制的极为好，几乎是一步赶着一步的时间，福建能跑出来的明军想要向南京报兵败的消息，却根本不能顺畅的赶路，因为遍地是起事的大族世家。


此时的浙江甚至比战败自后的明朝更加的混乱，很多地方的大族和世家起事之后，对地方上的局势，都是无法约束。


凡是官府军兵服饰的人都是受到攻击，也许是有心，也许是无心，华州舰队在停驻在南京边的江面上，和报福建兵败消息的信使前后并没有差几天出现在南京城内外。


江南明军在福建大败溃散，浙江地方无法控制，南京附近江面上出现大舰队，让城内顿时是乱作一团。


镇守太监和兵部尚书尽管想要抵抗，先不要说什么军心，目前是连军队也没有了，浙江和福建对于华州来说，还需要时间稳固，但是这个消息传到南直隶，就变成了浙江福建陷落。


整个南直隶都是大哗，在江面上停驻了三天的华州舰队终于有了动静，四十艘舰船逐一靠岸，水兵们纷纷下船，在岸边扎营列阵，这也算是气焰嚣张，丝毫不把不远处的明军卫所放在眼里。


不过明军的军营确实是不敢动弹，尝试着想要放船靠近肉搏，却被对方的火炮劈头盖脸的轰的稀烂。


现在华州的士兵靠着的就是战舰，船身那密密麻麻的炮门就是最好的防御工事，靠近了不是去当靶子吗？


南京镇守太监的手中有四千亲兵，以南京卫的名义驻扎在南京城中，这算是整个江南最精锐的部队，因为每一任的镇守太监都把这个当作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舍得花银子进去，每日的打熬训练，素来号称南军之冠，只是强则强，可惜既然是安身立命的本钱，那太监们都是放在身边，轻易不肯放出去作战。


士兵不见血，不打仗，训练再好，装备在精良都不值一提，这支军队也是如此，事到临头，镇守太监想要拿这些军队出城作战，却没有一点的把握，先不说人数，城内的各家势力，除了兵部手中直接掌握着三千多兵马，其余的勋贵势力竟然没有一家赞同出战的，你让他如何放心。


镇守太监的亲信将官给他出了一个注意，只要杀掉几个为首不愿意出战的，掌控住他们手中的军队，然后在南京城中搜刮壮丁，打开武库发下装备，也可以凑出十万兵，靠着这些力量出城和华州的万兵作战，把握可就是大了许多。


南京城的勋贵很多是明太祖朱元璋时候的人了，平日里面这样做，形同谋反，不过现在事急从权，什么也不顾得。镇守太监答应下来，准备在夜间去各家府上传令，凡是不愿意交出兵马的一概是以私通反贼的名义拿下。


这计划从华州的战舰开始上岸就开始制定，一天之内就是定下来实行，原因是在岸边的华州部队，得到的给养竟然是那些本地的田庄和船行，这些产业大部分属于城内的勋贵大臣们。


南京镇守太监和兵部尚书心里面明白，如果自己不先动手，怕是对方就要动手了，华州舰队开到南京城外的江面上，一直没有大的动作，可南京城内先乱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暴风雨来临之前


停驻在长江边的华州舰队将近一半的兵员都是开始铺路，当然江边的庄园之类的本地人提供许多方便和帮助。


半天之后，就修筑了一条三百步左右的道路，在城墙上守城士兵的注视下，华州战舰的士兵开始在船上拆卸火炮，向岸上运送。华州军距离城墙又靠近了三百步，尽管还在火炮射程之外，可是城内的人又是开始惊慌。


南京城内此时是真正意义上的乱成一团，不是人心，而是局面有些压不住了，南京镇守太监和兵部尚书合议的那个收拢世家兵马，打开城内武库武装壮丁的方法，不知道被谁流传了出去。


这下子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有私兵的大家大族都开始闭门自守，绝不听从任何官府的命令，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家本就有两千私兵，全部的动员了起来，和其他各个家的兵联合起来，在街上筑垒而守。


应天府的衙役已经是压制不住局面了，本就是惊慌无比的南京士民看到勋贵大族尚且如此，更加印证了那个流言的真实度。


各个街坊的平民都不敢出门，一些在城内的大商人和工场主，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法子，并不是和从前兵乱的时候那样，把工人和伙计们遣散回家，自己拿着金银细软躲在宅子里面，而是按双倍发工钱，把伙计和工人们都是组织起来，以商铺和工场为依托，结社自保。


这倒是有些效果，自从华州的战舰出现在长江江面上的时候，南京城内已经是出现了趁火打劫，更准确的说是趁乱打劫的无赖匪徒，不过这些人去商铺，工场他们认为有钱有便宜可赚的地方，都是撞的灰头土脸。


普通的民众看到富贵人家都是各自有自保的方法，他们是最恐惧抓丁流言的一批人，却也是自保能力最弱的一批人，本来已经是听天由命的态度，但看到城内的商铺，工场各自的动员起来抱团自保，这些人也是被激了起来，同乡同族同街坊的平民丁口，都是互相交接，准备抵抗。


可怜南京镇守太监和南京兵部尚书，两个人仅仅是在计划之中，全城已经是完全和他们对立起来，两个人的兵马合计六千兵背靠皇城，此时不是出去破家掳人，而是要防备来攻打他们。


华州战舰出现在江面上的第四天中午，城外远比城内安静许多，南京城周围的区域也都是异常的繁华，大族的庄园，商会的店铺，民户都是连成一片，田地反倒是看不见有多少，华州舰队停驻在江面之上的时候，那些民户们也惊慌失措的朝着城内跑，可是到后来却发现商铺和庄园安之若素，一切照常。


平民一向是非常盲从，看到这些家大业大的尚且不怕，他们也就不那么恐慌了，话说他们也没有机会进城了，因为舰队一被发现南京的城门就全部的关闭，城门还是在镇守太监的掌握之中。


就好像是日常阅兵一样，几匹从民间临时征伐来的挽马拉着从船上卸下的火炮，朝着城墙的方向移动过去，就在城墙上守备士兵的注视之下，从容的卸下，装填弹药，点火发射，毫无悬念的轰然大响。


南京城的城墙高耸厚重，这门火炮也就是六磅左右的口径，而且也没有太精确的校准，炮弹呼啸着落在了城墙上，打碎几块砖石，激起一片尘土。


城墙上趴伏在垛口后面的明军士兵，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很是战战兢兢的露头朝下看，看着在城下拉着火炮的炮兵嘻嘻哈哈全然不当回事，在那里慢悠悠的装填弹药，然后点火，不瞄准显然不会有什么准头。


对付南京这种大城，要用火炮的话必须要把火炮的下面的土地垫高，这样火炮才能打到城头或者城内，而且对南京城这样的城墙，六磅炮的作用很小，最多也就是打碎几块城砖，这么打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打开口子。


只是这一声声的炮响，对城内的军民官商来说，就好像是不停敲打在心口的重锤，响一声心跳就快一分。


差不多间隔一炷香才打出一炮，就这么不间断的响了整整一个下午，原本浮躁异常的南京城内，变得死寂异常，街上没有什么人，就那么一门炮，十几个人，在城下极为嚣张，他们的动作丝毫没有把城内的军队当回事。


守城的军官几次想要打开城门杀出去，可还是强自忍住了，他们的上司南京镇守太监和兵部尚书都是咬紧牙关，说是外面有可能是诱敌之计，不可轻易打开城门。而且距离火炮也就是五百步左右的距离，就是华州舰队下来的水兵的营地。


要是出去，确实是以身犯险，还是忍下这口气吧！


外面一声声的火炮响，在沉寂南京城中回荡，好像是催促什么，南京镇守太监终于是意识到不能继续的拖延下去，今天一门炮，明天可就未必是一门，那船上多少门大炮，在城墙上看着都让人心悸。


镇守太监甚至没有知会南京兵部尚书，直接就给手下的军官下令，今晚就全城大捕，收拢世家私兵，开武库武装壮丁，尽管镇守太监也知道这样做，很有可能引起士兵们的溃散，造成极为灾难性的后果，至于什么灾难，历史上有过许多次，武装的匪徒和控制不住的士兵们在整个城市烧杀抢掠。


就连主官都无法控制住，第二天城市往往就变成了一堆的废墟，实际上在炮声响起的时候，城内的局势已经是有大乱的势头，无赖子和乱兵们结合在一起，蠢蠢欲动，这里甚至还有锦衣卫参与在其中。


应天府和兵马司的老弱病残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其中的人或者是固守衙门，或者是跟着出去打劫。


衙役们把自己的家眷什么的领导衙门里面，然后关上大门据守，城外的炮声轰鸣，每响一声，就感觉城内的紧张气氛又是多一分，黎民百姓就越发的心惊胆战，不过郁闷的不光是黎民百姓，那些无赖匪徒也是郁闷异常。


这些年看着商人和工场主发家发到不像话，富的流油，实在是让人眼红，而且势力也都是越发的膨胀，从前的商人们没有什么社会地位，敲诈勒索也比较容易，可这些人官府都要讨好这些人。


揩油和占便宜的机会也是少了许多，而今城外大军压境，大明的江山风雨飘摇，改朝换代也许就是在明天，一到这样的时候，大都是无法无天的时刻，趁这个机会捞上一笔，等到鼎革的时候也做个富家翁。


但是商人们手中的家丁护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大都是退伍的老兵或者是从良的盗匪，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乱局下面没有起打劫主人家的心思，反倒是忠心耿耿的护卫。


有钱人聚居的区域早就是筑起了街垒，全副武装的护院家丁们都是被集结了起来，看到有势头不对的地方就立刻的戒备森严，而且还主动出击，城内最大的几伙无赖匪徒，本以为自己的团伙里面有老兵，有武器，城内又是人心惶惶，必然是战无不胜，可没有想到刚刚到了跟前。


望楼马上敲锣敲鼓，接着就是弓箭射了下来，外面的匪徒还没有进一步的反应，在里面已经有骑马的护院家丁恶狠狠的冲出来，一阵狠杀，这些人怎么能够抵挡的住，立刻是抱头鼠窜。


城内富人们聚居的地方不少，本以为这里麻烦些换个地方会有好收获，却没有想到都是如此，有些兵丁觉得不对，这些富户人家分明是组织好的样子，而且看这个准备怕是在华州舰队出现之前就开始准备。


富户们抢不了，那么去平民那里赚赚便宜也是好的，伤亡不少，疲惫之极的匪徒们准备换个目标，街面上冷冷清清，根本看不到什么人，这些人虽然是丧气，可也自在，听着城外的炮声，他们在那里已经是不怕了，胆子大的还朝着炮响的方向吐口吐沫，表示自己的不屑。


折腾了一天，天色已经是偏黑，这些人已经开始琢磨着去平民居住的地方如何的放手大抢，好好的舒服舒服。


只是这城中愈发的安静了，安静的都让人感觉有些害怕，这些匪徒反倒是大声谈笑，凸显自己的存在。


突然间，安静的南京城开始爆发，一阵阵的喊杀声迸发出来，这分明是大军才有的动静，莫非华州军要攻城了？


不对，这声音是在南京城内……

第六百二十九章 内讧


魏国公徐家为首的六家勋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事，各家豢养的私兵家丁，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大明制度，勋贵领兵作战，这些勋贵之家都是军中为将多年，身边的私兵家丁都是最精锐的士兵。


武器装备也都远远的超过寻常的军兵，这些人都是老兵，彼此之间只要是稍作联系之后，就合成一股。


一队人冲上靠近江面的城门，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冲向皇城所在，现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富贵人家筑垒自保，平民百姓闭门不出，只有想趁火打劫的无赖匪徒，这个时候就算是想要找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勋贵家的私兵步骑混合，要的就是一个速度，路上有人阻拦而且看着其中还有些拿着兵器的士兵，第一个的反应就是杀过去，别让他们跑掉，这些无赖匪徒，惫懒的兵丁怎么可能抵挡过得勋贵家里面养了多年的精锐。


只被杀的好似看瓜切菜一般，血流满地。


本来南京镇守太监的计划是到了晚上，举火为号，到时候守备在皇宫附近的亲兵四出，攻其不备，却没有想到快天黑的时候，对方先是动手了。先是在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远处有些人亡命的朝着皇城跑过来。


看着打扮都是些平民百姓，后面烟尘滚滚，却是骑兵杀到的迹象，到了跟前才看清楚，前面跑的那些人就是地痞无赖，这些人都是给勋贵的亲兵家将追的昏了头，无处可逃，只能是朝着皇城这边跑来。


那些勋贵家兵本来的目的就是皇宫，等于是后面驱赶着这些无赖匪徒冲了过来，虽然打算晚上要出兵，但是白天的防备却没有那么上心，这里是皇宫，皇城啊，谁会大着胆子来攻打，只要是攻打，那就是谋反的罪名，到时候人人得以诛之。


到这个时候，甚至连城门都没有关上，那些地痞无赖看到眼前有路，那还顾得是什么路，拼命的冲了过去。


看到后面那些气势汹汹的私兵家丁，皇城上的守卫士兵们那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就有军官领着士兵冲下去，准备关闭城门。


皇城的城门都是厚重的巨型城门，关闭开启都是十分的麻烦，之所以现在开着也是为了晚上的出兵缉拿好准备，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会变成漏洞，有腿脚快的无赖匪徒已经是冲到门前，里面的士兵毫不客气的拿着刀枪乱砍乱杀，无赖匪徒的战斗力虽然是不值一提，可毕竟手里面也有兵器。


双方一拥挤拼斗，时间就拖延起来了，那边的魏国公徐家的私兵经常在南直隶和山东一带平定响马匪患，在海边和海盗厮杀，实战经验最丰富，算是最强的兵，看着城门那里拥挤成一团，当即知道如何做。


步兵们暂时的后撤，现在八匹马排列成两排，直接跨金桥，吆喝一声并排冲了过去，平时这个金桥，哪怕是世家大臣骑马上去，要是严加追究的话，也是逾越的大罪，而今却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就是八马并排。


马上的骑士手中拿着大枪，齐齐的吆喝了一声，并排的冲了上去，他们都是老兵战将，整队对齐花费的时间很少，四马一排的冲起来，对面的城门那里还在厮杀，准确的说是在屠杀，那些无赖子知道身后的人都是要杀他们，冲进皇城，跑到里面或许还有一片生机，可是前面目前是毫无生机，只有刀枪不断的砍过来，刺过来。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响，这时候才想到不进门也不是不能跑，跳进河里，或者跑到其他地方都会躲开后面的杀机，只是一路心胆俱裂的奔跑，只知道朝前跑，别的什么都忘了，这时候什么都晚了。


在城门里面正在砍杀的守城士兵看到后面冲来的马匹，立刻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扭头就跑，城门根本没有关起来，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广阔道路。怎么阻挡骑兵的冲击，那些塞在门口无赖匪徒们，连回头来不及，直接就被大枪刺穿挑飞，后面的马匹跟上，可就是践踏了。


魏国公徐家世代镇守江南，家中有完整的训练体系和最少四千左右的家兵家将，到这一代，京师商团引发的检地案之后，嘉靖对各地的勋贵防范的厉害，当代的魏国公为了避祸解散家兵家将，把这些人都是丢在各地商号买卖之中，但是南京守备的这个官衔在，武将手中总得有亲兵家丁。


这才是流下了两千人，一百多匹马，若是从前镇守太监手中的兵马在南京城内和魏国公硬撼，那就是个笑话。此时实力不同，魏国公和其他勋贵要想起事，也只能是趁着防备不严密的时候动手才有胜算。


不过宫门既然是打开，胜算可就不少了，要是南京镇守太监关闭宫门自守，围攻坚城，没有器械只能是蚁附攻城，以城内世家大族调集起来的兵力根本达不到那么高的人数，那里打的下来。


可这皇城的门开着，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镇守太监的亲兵也是知道，万一被对方突进来，那就一败涂地。


退进城门之后，十几个人并排拿着大盾长矛顶在前面，后面军官拼命的纠集士兵列阵前突，镇守太监的亲军已经是开始射箭，冲在最前面的世家家兵已经是有中箭倒地的，可是口子一开就不是那么容易挡住的。


魏国公徐家显然有真正明白作战的人，把各个勋贵大族的马匹都是集中了起来，凑起来大概三百多匹马，如果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有些马皮身上的马鞍笼头都是很名贵的货色，这时候都被拿出来当战马。


守备皇城的那些官兵刚刚纠集成团，马上就被马队冲散，不断的朝着里面退去，在后面各个大族的家丁私兵不断的涌进来。


各处的城门也是如此，在城墙上守备的士兵门完全不顾得外面的动静，都是面朝内侧在那里搏斗厮杀，也有些人直接就是乖乖的投降，看着皇城的方向乱成一团的模样，知道局势根本不是控制与否的问题了，还是乖乖投降，免得受兵戈之灾。


只有北门那边，因为有华州舰队在那里，兵部尚书手中的两千兵马都驻守在那里，防备对方在那里攻城。


那边领兵的将领看着城内乱成一团，知道事情不好，可是也不敢轻动，只能派出一部分兵马去六部衙门救助尚书。


在城外好似玩闹一般，打了几十发炮弹的那十几名华州士兵，在身后的马车上拿下一个桶，在地上撒了一道白线出来，这些举动，看的城上的人稀里糊涂，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突然间，村子里面凄厉的喇叭声音响起，无数人在里面冒了出来，更让人惊讶的是，还有大大小小的牲口，有马，有牛，甚至骡子和驴都有，这些牲口后面都是拉着火炮和炮车，牲口前面用力，后面的人推。


将近五十门大小口径不同的火炮都被推了上来，那么多人在一起用力，沉重的火炮也是运动的飞快，先前在城下射击的华州炮兵，突然间散开，就在那条白线那里每间隔十步，站着一个人作为标志。


后面推上来的火炮都是停在白线那里，在站立在那里的士兵指挥下校正炮口和方向，城上也有火炮和守城的器械，只是根本打不到这么远的距离，守城的军官看着下面的大炮，整个人凉了，城上城下的士兵看着乱成一团的城内，再看看城外的大炮，也都是六神无主，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下面的动作可不像是白天那样散漫了，华州的炮兵用实际行动给城上的人见识了一番，为什么华州军战无不胜。


架炮，校准，装填弹药各个动作做的很快又准确无比，每完成，便有一人大喝一声报备。五十多门炮很快就是报备完毕，一名军官在那里放声大喝。


五十门炮齐齐的开火，事先都已经是校正过方向，对准的地方都是城门这等薄弱的地方，最大口径的火炮也不过是十门十二榜的舰炮，最小的还有三磅炮。


城门处虽然是薄弱，可防御方早就是用土石结结实实的填充死了，里面又有瓮城，这种炮弹的齐射威力，根本不可能破城。


但是这个声势实在是太过巨大了，喧闹的南京城中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个炮击压住了，南京城墙好像是颤动了起来，守备城门的这些士兵都是趴在城墙上和地上，心里面连声的念佛。


皇城那边的冲突，大炮一响，世家私兵的士气大振，镇守太监的亲军无心抵抗……

第六百三十章 大厦将倾


南京的皇城和皇宫也就是外面的墙厚实一点，里面的建筑在一百多年前的靖难之役中毁坏了不少，后面的皇帝都是住在京师，自然不愿意给予修缮。结果造成在南京皇城中有很宽阔地带。


骑兵的冲击作战，最适合的就是这种宽阔的地带，勋贵大族的私兵把手中的三百多马队全部塞进去之后，胜负差不多就确定了。


以这些仓促凑起来的马队作为尖头，后面是整队的私兵步卒，几乎击溃了镇守太监手中每一处有组织的抵抗，而天空中回响着的不是下午好像是玩笑般的零星炮响，而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南京城是人类历史上修筑的最大城池之一，他的城墙和各种防御工事都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五十门炮可以在城墙上打开口子，但是想要在城墙上打开缺口，几乎是天方夜谭，不过华州军依旧是不管不顾的射击。


五十门炮的轰鸣声音震动天地，在城楼上的士兵都已经是跑到城下，谁也不管城外倒地要干什么。


每一声大响，城内的人都是感觉地面在颤抖，平民们都是在家祈求各路神明保佑，筑垒自守的富商大户们却坐不住了，本来他们还想看看风色，可是外面的炮声好像是在不断的催促。


南京皇宫的抵抗在富户们的家丁加入进来之后，彻底崩溃了，镇守太监四千人对魏国公徐家纠集起来的勋贵私兵，稍微有些人数上的优势，可被对方打了措手不及已经是完全落在了下风。


富户们的家丁护院加入进来，皇宫的守军连人数上的优势都是丧失殆尽，最后南京镇守太监领着自己的亲兵退进武英殿，这是南京皇宫唯一保存完好的宫殿了，和不愿意投降的宫女太监还有侍卫们一起，举火自焚。


看着皇城中燃起的大火，控制城门的部队的抵抗也是土崩瓦解，各处城门都被打开，而且早有准备的人组织民夫开始清理堵塞的城门。


五十门炮断断续续的打了二十几炮，很多炮身就已经是承受不住，必须要浇水停一会才可以开炮。


不过城上的守备部队再也忍受不住地动山摇好似地狱的压力，加上又是看到城内皇宫处的大火，知道大势已去，再也不想抵抗……


城内的战争就是发生在皇宫，和城门四处，兵马司，应天府，南京六部衙门则是无人理会，华州果然是早有谋划，南京兵部尚书回到衙门，准备召集群臣据守，却发现也就是兵部有自己的几名亲信郎官在那里值守，其余的衙门都是空无一人，十分的冷清。派出去召集的家丁回报都是惊人的一致，各家大臣都是大门紧闭，绝不见客。


皇宫大火，还有各处城门被打开的消息不断的传来，兵部尚书知道凭借自己手中的几百兵马根本无法影响大局，现在是降也降不了，跑也跑不出去，读书人没有什么主意，最后只得长叹一声。


遣散手中的兵马和身边的家丁，在房梁上拴了根绳子，悬梁殉国。


华州舰队附近的驻军营地，突然是变得灯火通明，整装待发的华州轻步兵在向导的带领下开始朝着南京城前进，向导带路，沿途都有人拿着火把指路，也没有什么要抵抗的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南京。


武英殿的大火众人也不理会，就在那里任他燃烧，私兵的军官指挥手下的人拆除武英殿周围的建筑和房屋，以免火势蔓延。不管勋贵大族的私兵，还是军队的护院和私兵，都有三三两两的人从人群中跑出来，还有的商户家丁私兵整队整队的从皇宫脱离，开始在南京的大街小巷维持治安。


城外的巨炮轰鸣，一片死寂的城内又开始乱起来，刚才逃得性命的那些无赖匪徒又是有些蠢蠢欲动，准备接着这个乱机上街捞上一把。


只是他们一露头，刚才那些好像是杀神一样的士兵们重又折返了回来，这次可就是专心追击这些匪徒了，战斗力的区别实在是天上地下，战斗的过程也就是一边在杀，一边在逃罢了。


私兵们一边在驱散匪徒，一边大声的喊话，要求无关人等必须呆在家中，今夜宵禁，明早天光出现的时候，才能出门上街，不然格杀勿论。


整个南京城又开始安静了下来，不过有很多人今晚不要想睡觉了，一万名华州的轻步兵进入了南京城，在那些私兵的配合下，在向导的带路下，很快的控制住南京城的各个要点，把降兵都驱赶到皇城里面去，那里面交给勋贵大族的私兵们来看守，轻步兵却开始关闭城门，准备据守。


四天的时间，如果周围的省份派出支援的话，现在也应该到了，一万轻步兵在舰队的支援下，虽然未必会胜，可是据守南京这样的坚城却没有什么问题。


南直隶，浙江和福建的情况都是差不多，历来战争的破坏，战争本身带来的破坏是一方面，还有战争之后的混乱和疫病，有些时候，接下来的这些，才是真正的灾难，特别是在这个时代。


盗贼蜂起，治安崩溃，几乎是惯常的现象了，但是这次浙江和南直隶各地有所不同，官吏逃走之后，本地的豪族大户迅速的接掌了政权，江南的十三商会连连的发出命令，盗匪格杀勿论，各自不得掳掠平民。


因为华州说明了自己的要求，各地只有维持正常的秩序，才能算是投降，如果说华州军到来的时候，所遇见的是一个混乱的地方，当地的豪门大族视同同谋，一概的剿灭清除。


这些年，地方上大族和商会都是愈发的势力庞大，豢养打手家丁，没有了官府和那几十个衙役，他们依靠打手家丁也可以维持住秩序，地方上的无赖匪徒，敢于趁火打劫的也是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这些年凡是犯了一点小错的，只要不是豪族富商的人，都是被官府严厉判决，卖到南洋为奴，人都是老老实实，敢趁火打劫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不管是商铺还是工场，把自己的伙计和工人们集合起来，就是很大的力量，这可比那些没有组织的匪徒要强大许多了。


城镇里面是这样，到了乡村，更是不要想乱起来，江南的大地主和大家族很多都是宋朝就存在的，一向是根深蒂固，庄园之中本就是壮丁私兵齐全，哪有傻傻的匪徒去招惹这种庞然大物的麻烦。那不是嫌自己活的长了吗？


按照预先的计划，夷州开始征发兵役，凡是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有过团练训练经历的男丁都被征发入军，发给兵器坐船在福建和浙江登陆，开始逐个府县的接管政权维持治安。


福建的防务被华州的新军接管之后，杨石头率领正规军坐船一路北上，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南直隶，浙江，福建都被华州军掌握在了手中，江南膏腴之地尽在华州之手，华州舰队在镇江驻守。


加上扬州，苏州一带都被华州军占据，大明的漕运已经是被控制了。


华州军有这样的态势，整个的江南瞬时间就有土崩瓦解的架势，江西无险无兵，根本无法据守，府县的官员不是逃窜就是纷纷的归降，湖广和四川，云贵则是惊慌万分，生怕对方攻打。


至于广东，广东的豪商和官员们早就是和华州暗通款曲，再加上华州的舰队可以顺着珠江直入广州，也没有什么防守的必要。


长江以南的消息此时对于京城来说，已经是断绝了，嘉靖皇帝最后知道的是整个福建都已经是陷落敌手。


只是眼前的情势更加的危急，华州军击破滦州的大军之后，还是那种慢慢悠悠的态势，先是牢牢的占据滦州，然后分兵四出，肃清各处的残兵和小股的部队，确定自己对这一带牢牢的控制。


难道这么大规模的军队不需要给养的吗？京师各个衙门稍微懂得兵事的人都是纳闷，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却也有人看明白了，华州军这是想让大明把各处的兵马都调到京师来勤王守卫，然后一鼓作气，全部的歼灭。


这可就为将来各处的战争节省许多力气，想清楚这一节的人一方面惊叹，华州军对自己这么有自信，就不怕反被大兵击败，另一方面却暗自的哀叹，明知是陷阱，却只能是不断的聚集兵马跳下这个陷阱……

第六百三十一章 之前


京师城内此时是如火如荼的局面，倒不是为了备战抓丁摊派，而是朝中的大臣们掀起了一场清算的运动，要追究如今颓败局势的责任人，矛头直指城内的太监们，奸党的名称扣在阉党身上最为简单不过。


可怜这些太监，嘉靖十年之后，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权的时候，那里作过奸邪之事，可这些罪名通通的落在了他们身上。


实话说，这些年作为中枢运转的明廷太监们，所做的都还是中规中矩的，他们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行政人员，做政务工作，是专业做专业，最起码不会有什么错误，反倒是很多文官，科举走上来的。


只知道读书不知道实务，做事往往都是依赖师爷小吏，可是这世界的话语权掌握在谁的手里，谁就掌握了真理。


嘉靖皇帝心里面还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但目前的这个局面，他必须要顺从文官一些，江南的形势尽管断绝了消息，显然已经是崩坏了，滦州周林殉国，十几万明军溃散，早就是让京师震动惶恐。


也就是皇帝和西党的众臣对于新训练的威武大营的军队，有一种盲目的迷信和相信，认为这支军队已经是天下强军，精锐程度天下少见，而且足饷发放，装备精良，这样的军队不会有什么敌手。


现在的京师中枢已经是不管不顾了，陕西和山西的边军丝毫不留防御的力量，大批的调拨到京师这边来。


朝中百官慷慨激昂，六部郎官堂官撰文若干，一来是申斥宦官误国，二来是说华州妖魔必将天怒人怨，三来是自己愿意为国捐躯，要上前线去督军参战。


对于大明中枢的大部分大臣和官员来说，华州，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政权体系，就好像是在石头里面蹦出来一样，不合常理，便便又是异乎寻常的强大，这不是妖魔又是什么，既然是妖魔，那就必然天诛地灭。


宦官误国，嘉靖皇帝也是同意这个态度，邓化率领的御马监大营在城内四处出击，到处的抄拿宦官产业，抄没的钱财都是被作为军资押送前线，不过这个措施也就是文官们拍手成快。


这些年工商兴盛，宦官们在京师城内开设了许多商铺工场，很多京师城内的平民都是靠在里面做工为生，虽然因为城外的战乱，这些产业本就是开工不足，可是这一抄拿，平民百姓们却觉得自己今后的生路就这么断了，人人怨愤，可是也不敢说些什么，因为京师的锦衣卫，东厂，刑部，顺天府各个衙门都是全城戒严，谁要是对朝政有非议，或者是妄议战事，立刻就是被捉拿下狱，或者作为炮灰送到前线去。


江南战事一起，北方所依赖的漕运供应时断时续，到了十一月下旬差不多完全的断绝，陆炳的大军供应让户部的那些官员伤透了脑筋，但是完全不遮蔽自己行动的华州军马还是在不断的增加。


陆炳在京师和蓟县一带构筑了防线，和他对峙的华州军马也不着急发动攻击，就是在聚集和调动。陆炳也曾想着主动出击，但是每次的出动都在华州军面前碰的头破血流，后来也是不敢动弹。


只是希望山西和陕西的边军过来，增强自己的力量，最起码要等到占优势，或者说自以为占优势的局面的时候，才开始决战。


华州军的后勤系统在理论上还是很出色的，不过却也受限于这个时代的运输条件，所以华州用了个笨方法，刘十三率领的大军一路击破滦州，扫清了山海关和滦州前后的明军残余部队。


然后通过海运，陆运各种方式，在渤海还没有封冻之前把关外各个农垦区和牧区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粮食和牲畜集中到关内去，以滦州为中心，已经是变成一个大的仓库群，巨量后勤物资都是存放在这里。


江峰身为中军主帅，做的却是司粟校尉的活计，也就是后勤总管的工作，他率领的大军到达滦州之后，直到这里的所有完备，这才继续的南进。


这也是为什么华州军虽然是一直在胜利，可是却没有什么推进速度的原因，士兵们要吃饭的，战马要吃草的，军队不是机器，后世有军事家说，打仗靠的是后勤，到明朝也可以说，打仗依靠的是粮草。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后勤供应，所以刘十三的部队才毫无后顾之忧的在战斗，即便是这样。这支军队的推进速度也称不上迅速。


历史上有些近乎奇迹的军队存在，什么日行百里，神速行进，横扫大江南北，但是这些军队的给养都是依靠在本地的抢掠来维持，固然是行进速度快了，可是所过之处，却一片焦土。


华州军入关，都是汉家天下，本族相争，如果说下手太狠，不留余地，恐怕将来的统治也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所以司马从事和亲兵营也算是绞尽脑汁，要削弱大明的统治，却不能让地方上太乱。


本来这样的大军之战，到处起事的过程中，很容易就会出现唐末五代那种天下焦土，有如地狱的景象。可到了现在，各地混乱不断，可是每处都是大族和官府明争暗斗，地上的黎民百姓最多是日子难过些，提心吊胆一点而已。


既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那么百姓和基层文人的舆论就很容易受到某些动向的左右了，比如说开始的时候，除了沿海和关外某些地方的人，一概是痛骂华州是乱臣贼子，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随着华州军不断的胜利，在江南北方占据大片的地盘，民间开始有什么嘉靖本不是成祖朱棣的直系子孙，得位不正，上天排天兵天将来匡扶正位，等等，其中有一条传闻最为靠谱，是说在临沂消失的泾王就是华州的大王，他是弘治皇帝的亲生子孙，这次要来取回王位的。


如果这个消息让在华州本岛做个小地主的泾王一家看到，非得吓个半死，泾王似乎对这种没有从前富贵，可是比从前自由许多的生活十分的喜欢，曾经是委托三十三卫的民官给刘顺骅和江峰带信，说是自己只是希望在这里终老一生，不愿意再和朱家有什么瓜葛，这封信到了刘芳蕊的手中，当时苏观月的一个孩子正在得病，全家都是忧心忡忡，刘芳蕊也是动了慈悲之心，让司马从事和亲兵营不再理会这泾王一家老小了。


整个的草原除了陕西三边负责防御的部分，已经是没有什么蛮族骑兵的踪迹，所以各地的边军都可以被调动，只有陕西和山西的边军不能动，要是动了，西边的蒙古人顺着这些关隘趁虚而入可就是灾难。


山陕各地的官府和军兵，尽管对于华州也是深恶痛绝，但是心里面却也是知道一件事情，对方是汉人，不管怎么打，还要给黎民百姓留些活路，要是草原上的这些野兽进来，那做的可就是斩尽杀绝，丧尽天良的事情。


所以在接到朝廷的调动山西和陕西边关军马的命令，先前调走的那些人还不算是伤筋动骨，可是接下来再要调动，可就是把最基础的防卫都是抽空了，蒙古人进来怎么办，那还不如华州军得胜呢？


当然这个话不能乱说，京师来的使者手持天子剑和全套的符节，带着锦衣卫，对于调兵的命令稍有疑虑就要以谋反勾结贼兵的罪名下狱问斩，这时候，各省对于中枢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敬畏感，尽管是满心的不情愿，还是调兵朝着京师进发。


陕西山西兵力空虚，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蒙古人就这么打进来，在西边的亦利巴里部虽然不比鞑靼和瓦剌的强盛，但是在西域盘踞已经是接近百年，也有很强的势力，就是依靠着陕西边军的死抗才没有让他们进入山陕，这时候，边军主力都是被抽调到京师北直隶一带，岂不是被对方抓住机会。


不过他们的担心始终没有变成现实，蒙古的亦利巴里部此时正在遭遇灭顶之灾，这支部落能够动员两万左右的骑马青壮，现在却有被灭掉的危险，恐怖的华州军队过来了，据说这就是那支让鞑靼和瓦剌覆灭的部队。


这支军队只有五千人，其中还有三千人左右的非汉人，但是亦利巴里部没有一点抵抗的能力，火器，披甲骑兵，高昂的士气，久经训练的部队，这些就足够扫平亦利巴里这些武装牧民。


草原上平静了许久之后，又是鸡飞狗跳……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不听劝


“陛下，而今京师已成绝地，臣恳请陛下移驾西安，或者驻跸武昌，由臣等在此于贼军死战！”


詹事府詹事罗文京跪地上奏，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朝廷上明白提出迁都的意思，这个时候，京师左近就有华州大军，北直隶和山东随时都受到华州水师的威胁，江南已经是陷落，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就是西党的根据地，陕西四川云贵，还有嘉靖潜邸所在的湖广一带，还是在明军的掌握之中。


这里还有可以经营的战略空间，还能继续的退几步，还有可以依靠的军队。这里也有一定的经济资源，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第一个出来反对就是西党的领袖，而今的礼部尚书于泰人，听到罗文京的话语之后，他看起来须发皆张的模样，极为的愤怒，立刻出列说道：


“陛下，臣请治罗文京大逆之罪！”


嘉靖皇帝现在的思想很难集中，他每天服用的丹药剂量越来越大，每天都处于一种很急躁的状态，但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强自抑制，听到下属争吵，他有些烦躁，不过还是要给西党的领袖于泰人面子，点点头，示意于泰人继续说下去：


“陛下，两宋之事距今未远，那高宗若不是迁都临安，那里会沦丧大好山河，导致我华夏江山沦陷蛮夷之手，即便英宗皇帝时候，有土木堡那种大变，朝中有提迁都者，于少保力斥之，直言可杀，而今贼子罗文京鼓动陛下出京，岂不是要重现两宋之祸，让陛下成为千古唾骂之人，将来何以见我大明祖宗！！”


礼部尚书于泰人在东党执政的时候，就是工部尚书，地位极高，此时西党把持朝政，他更是泰山北斗一般的地位，他说了这番话之后，六部的重臣纷纷出列符合，都说詹事罗文京可杀。


詹事罗文京在那里大急，心想自己一个建议怎么就成包藏祸心，看着朝堂里面没有一个肯为自己说话的，也是豁出去了，站起来怒骂道：


“大明天下都是亡在你等之手，不知进退，不知分寸，若不是对工商之户课以重税，贼军在江南那会如此的顺利，现在京师所辖之州府，工商凋敝，那农税又有多少可用，要说该杀，你等才是皆可杀！”


“陛下，这罗文京出身浙江台州，乃是东党的余孽，侥幸逃过法网，这次终于是祸心暴露，陛下不可放过啊！”


也不知道是谁如此聪明，点出了罗文京的出身，罗文京在西党扫除东党群臣的时候，只是翰林院一个七品的学士，躲过了那场风波，在那之后，一直是小心谨慎的做人做事，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来。


现在的局面是在京师一天，大明的江山就多一分崩塌的危险，明明是华州借着京师是天下的首地，吸引明军的兵马，准备一举歼灭之，罗文京出身浙江，对于华州的了解可是比朝中这些人明白许多，知道所谓的威武大营的强兵还有山陕的兵马集合起来，也许在大明境内是首屈一指的大部队了，但是放在华州军的眼里，不是对手啊！


他还想争辩几句，却看到上面的嘉靖皇帝有些厌恶的挥挥手，开口说道：


“下狱，待斩！”


“陛下，陛下，此时要变通，不能固守京……”


罗文京还在那里大声的争辩，却被几名锦衣卫当庭揪住，直接就被拿下去，殿堂之内有了这个风波之后，又变成了大小官员，争相夸耀自己忠心的说书场。


威武大营一万兵离开蓟县缓缓的前突，这是准备试探对方防御纵深的举动，山陕的兵马差不多调配完全，陆炳知道拖延不得了，自己这边在增兵，对方的兵马却也是源源不断的从关外调拨进来。


真是不知道关外那些人口如何养的这么多的兵，双方的防线相距百里左右，彼此的大营都是显眼无比的坐落在那里，在陆炳和京师群臣的判断中，这就是最后的决战，也不必要搞什么花巧之事了。


威武大营一万兵离开大营不到三十里，华州的四个步兵团已经是在那里等待，四个步兵团算上辎重部队不过是七千四百多人，不过威武大营的军官对于华州军的战斗力丝毫不敢小看，当即是准备作战。


二十几门大小的火炮都是被推到了威武大营的第一线，还有弓箭手也都是在军官的吆喝下面列阵，这时候明军所用的火铳质量上多少有些改进了，澳门的葡萄牙商人们靠着走私西洋火铳卖给明朝朝廷也发了大财，好在这个生意在偷偷的进行三个月之后，就被华州在海上截断。


不过多少有两千多杆火铳进入了明军，大明的匠户营也是集中人力物力仿制了一批，装备到威武大营的手中，这些火铳兵也和弓箭手一起被排列在最前面，准备和华州的远程火力对攻。


华州军的战术除了轻重骑兵的突击之外，都是保持自己部队的阵型严谨，然后不断的压迫对方的部队，让对方崩溃。


双方的这么多次交战，都是明军先行攻击，在华州军的防御和远程火力打击下头破血流，然后华州军开始运动，士气下降的明军立刻就被击溃，根本收拢不住队伍，队伍一溃散，就是对方屠刀下面的猎物了。


这次明军威武大营的士兵也有足够的远程火力，又算是吸取了从前的经验教训，一边是展开自己的阵型，一边就好像是修筑营地一样，把据马鹿角之类在阵地前面摆开，作为阻碍。


华州军也是四个步兵团，只有几十匹马，也无法进行大范围的机动，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动手，但是谁也耽误不起这个时间，决战打响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手中的长矛最强


华州的步兵团标准配置是三门火炮，而且都是三磅炮，这些火炮的配置主要是为了驱散对方的弓箭手，和在某些情况下提供火力支援。


目前这四个步兵团一共也就是十二门炮，可对面的明军火炮不管是数量还是口径都是远远胜过了华州军，这也算是自从开战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华州步兵团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火力配置会这么强。


按照原来明军的样子，这一万兵最多也就是多些火铳，火箭之类粗制滥造的火器，对峙的时候，这十二门标配火炮足够起到杀伤，却没有想到对方有这么强的火力。


威武大营的明军指挥官也不是傻子，双方相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看出来自己这边的优势所在，当即命令向前压去，这词的前压很有章法，士兵们拆除了前面的拒马和鹿角，然后当中火炮，两侧前排的火铳和长弓队列，也是慢慢的向前。


火炮行进的速度最慢，就用火炮的作为整个队伍的基准线，所有人不得擅自前进，按照兵书上的讲究，严格执行。


从宋朝时候，练兵用兵就极为的讲究行进中的队列，因为这是最容易造成混乱和溃散的情况。有兵书和卷册单独的提到，向前慢走十步就要停下来整队，对齐排列，重新校正，然后继续上前，这是万全之策。


威武大营的各级军官都是严格的遵守这一点，火炮没有像是华州一样的炮车铁轮，推动起来很是缓慢，不过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保证了行进速度不至于让队伍混乱，整个的对方始终保持着良好的阵型向前。


华州军的将官看到对方的前进压迫，队形还是保持着完备，感觉到十分的棘手，对方的佛郎机火铳和火炮在射程上并不比本方差，而且在双方对峙的正面，火器的数量也不落于下风，这样的战斗打响。


步兵团的战士必然会有很大的杀伤，对方的炮火优势在对射的时候会最大的发挥出来，那样的伤亡就惨重了，还有一个问题，长弓虽然在火铳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之中，如果说在火铳发射的间隙，突然一阵弓箭，这可真是要命的事情，因为远程火力的优势，华州兵火铳手不披甲，长矛手披轻甲，对于弓箭的根本没有防护。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眼前的局面除了退，再没有什么办法，要是退却，回去之后必然是重罪，这是两军对峙以来，第一次的大规模战斗，从前都是千人以下的互相争斗，首战对于军心士气的影响极大，不光是威武大营的给这支先锋配备精良充足的武器，华州军也是特地调来了四个步兵团。


要知道，按照华州都督府的核算，对于明军的战斗力和华州军的战斗力，是三个华州步兵团，算辎重后勤一共五千四百人，可以对明军一万兵，这次也派出了四个步兵团，足见重视。


在马上的华州军官侧头询问身边的几个步兵团长：


“咱们是否退一步，拖拖对方！”


几个步兵团长也都是面色凝重的观察对方的阵列，过了一会才有人回答说道：


“对方跟咱们打了多时，看这样子，已经是学乖了，这么推进过来，即便是咱们退，他们也不会乱，只是徐徐前进就是。”


“咱们要是退的远了，他们在走个几里路也就到了扎营的时候，那时候凭咱们更是难以拿下了！”


另一个人接口说道，边上的几个人都是在那里符合，明军大队行进，一天三十里已经算是高速，对面这支队伍本来也就是在这附近扎营，这么算起来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奈何对方了，要是继续退，这一万明军倒也算不得什么，在华州大军面前，一样是化为粉尘，不过这样可就显得这几人没有什么功劳了。


华州渐渐地有取得天下之相，人人都想在这个新体系里面占据一个高位，但是对明朝好似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势实在是太快了，很多人都发现在自己很有可能一点军功也无法取得，所以华州军中，凡是有出战的任务，必然是人人争先。


这几名军官都是在华州就入伍的老兵，进过江峰的讲武堂，一步步积功升迁上来的，知道若是就这么退回去了，恐怕升迁没有希望，就连眼前这个军职也要被剥夺，搞不好就要被派到民间去做团练使，那就丧气了。


“我看咱们想的有些多了，功名富贵这就是最好的机会，退，我看咱们一步也不要退，索性跟他们对冲，大王不是常说，最好用的还是手中的长矛大刀，面前这些明军也就是靠着手中的火炮火铳，咱们冲过去，也不知道他们能打几炮，几枪。”


“后面多少人等着出战，咱们别浪费这个机会，也给儿孙多赚些功劳，家业！”


这些人对视一眼，都是明白心中所想，几名步兵团长互相一抱拳，彼此回到自己统率的队伍之前，在马上拿着兵器，下马站定。


看到团长站在第一排左首第一个，全团顿时凛然，这是团长要领头冲锋，果然随即各队的队长和列长开始大声发令：倒药，上刺矛！


火铳手们从腰间拿着矛尖塞到火铳枪膛之中，并加以固定，高举军旗的一名骑士跃马队伍之前立定不动，四个步兵团顿时是安静下来，骑士一夹马腹，开始朝前缓缓的前进，每个队伍中的鼓声都开始敲起，士兵们踏着鼓点开始缓步向前。


明军那边一直是紧张的注视着华州军的动向，看到对方整队前进，都是一震，甚至脚步都停顿了下。


华州悍勇，竟至于此！！

第六百三十四章 不同时代的较量


用兵聚散为常为上，之所以这个成为对古代兵马的考核标准，是因为控制部队，特别是控制行进中的部队，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果是在另一个没有江峰的时空中，军事家戚继光在兵书上，对于行军有特别的要求，就是说战场上对阵的时候，行进要缓步，每十步要一停顿，彼此对齐矫正队列后继续前进，要不然阵型就会溃散。


威武大营的明军军官做得比戚继光要求的还要好些，士兵们可以连续走三十步才停下纠正队列，当然这也是火炮的速度快不起来的原因。


可看到华州军的四个步兵团，在一声令下之后，开始是迈着大步朝前冲来，始终没有纷乱，也没有停止下来整队，就这么稳稳的保持着，可想而知给明军多大的震撼。


不过震撼不仅仅如此，华州军的鼓声迅速急促起来，四个步兵团开始小跑着迅速接近，依旧是不需要整队对齐，速度更快了。


从一开始就保持稳定的威武大营的军阵，看这对方迅速压过来的步兵阵，开始有些骚动，威武大营的兵丁也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老兵，也见过漫山遍野的白莲教徒冲过来的情景，可那些尽管声势浩大，却没有什么让人恐惧的地方。


但是看着华州军冲锋，却是人人色变，对方的奔跑的速度不如那些狂奔的教民，可是方阵不散，队列整齐，就这么突了过来。


小跑前进的时候，保持队伍不乱，放到今天来看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拿到中世纪左右，这可是精兵的代名词，甚至很多名副其实的精兵都做不到这一点，这个时代，只有欧洲的西班牙王国开始类似的训练，而且范围不大，在这之前，只有瑞士的步兵做到了这一点，但仅仅是那个时代的瑞士步兵。


要做到快速行进依然保持队形，就需要在日常的训练中进行队列练习，比如说，对齐，向左转，向右转等等事项。


江峰在登州练兵的时候，就开始进行的这样的训练，当时许多人甚至包括来自欧洲的杰森霍根都是不理解，杰森霍根在西班牙的时候，队列练习仅仅是在军队中刚刚开始，还说不上普及。


而且许多的士兵连左右都分不清，甚至有些教官都是如此，训练队列被认为是耽误了许多时间，有这个时间不如让士兵们去练习搏斗的技艺和技巧，但是和华州的很多事情一样，江峰坚持要做，并做下来了。


江峰对于队列练习的重要性并没有什么理论的支持，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穿越之前，学生的军训也要有队列练习，体育课上要有队列练习，新兵入伍的第一个训练还是队列练习，自己的智慧，自然比不了千百年的积累，用这个总是对的。


事实上，十五十六世纪在欧洲军队进行的队列练习，大部分国家的士兵可以在队形不乱的情况下，小跑着前进冲锋，是被军事史学家们认为古代军队朝着近代军队过渡的一个重要的标志。


华州军主动进攻，威武大营的远程火力正是发挥的最好时机，威武大营的军官们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连连的发令，让队伍止住。


这时候就显示出和华州军素质的高下分别，本来他们就是以阵线中央火炮运动的速度为基准，可以说是非常的慢了，但在对方压过来，军官突然喝令停止的情况下，依旧是发生了混乱。


架起火炮，装填弹药，这些动作做起来都是显得有些混乱，弓箭手和火铳兵也是在那里手忙脚乱的准备。


在华州军急促响起的鼓声伴随下，华州军的方阵靠的越来越近，而明军阵中的那些人就越发的混乱。


但威武大营的士兵毕竟是久经训练，这时候尽管慌乱，可还是把火炮装填完毕，看着对面华州军的军阵就是在面前，也不需要什么瞄准和矫正了，直接点火发射就是，轰轰轰一片大响，几十个或大或小的金属球横飞出去，有的打偏了，更多的却是准确的落在了华州军的阵中。


被这个弹丸扫中的人，都是血肉横飞，这一轮炮击下去，华州军立刻出现了不少于三百人的伤亡，对这个时代的炮弹来说，算是发挥足够大的威力了，效果很不错。


可是华州军的冲锋脚步没有慢下来，确实是有伤亡，但所有的华州士兵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阵型散乱，甚至没有被同僚的阵亡激起同仇敌忾的气势，只是冷静的保持着阵型冲锋，看到对方的这个样子，威武大营的明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要紧迫许多，有些慌张，动作都是僵硬缓慢。


威武大营的火铳还是打响了，弓箭手也是开始发射，战争开始以来，华州冲击对方的阵型，明军火器发射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冲在第一排的华州士兵很多都是身体一震，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华州军的第一排几乎瞬间空下来，杀伤不小，不过后面的士兵依旧是不停，鼓声节奏依旧，士兵们的表情都很冷漠的继续冲锋。


火炮，火铳在紧张和慌乱之中都不能迅速的打出第二轮了，只有弓箭手颤抖着手射出了第二轮箭。


华州军和明军终于碰撞在一起，一直是安静的华州军士兵这时候终于爆发出来了，瞬时间杀声震天，威武大营的士兵也许是这个时代正常军队中的强军，可是对面的华州军队是超越这个时代的。


这不是军力，装备的差距，这实际上是时代的差距，这个差距无法弥补，是胜负的最大关键。


嘉靖二十三年腊月，华州五千兵自大同入山西，此讯传递神速，旦夕至京师蓟县，山陕兵马思乡心切惊惶不安，三日后大溃，四散而去。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大势已去


嘉靖二十四年春，白莲教在山东济南德州一带作乱，因朝廷兵事繁多，赋税深重，从贼者颇众。


山东兵马都被抽调到北直隶备战，剩下的都是些种地熬盐的苦力，谈不上什么打仗，不望风而逃就不错了，白莲教依旧是在鲁南开始起乱，祸害四方。和地方上匆匆凑起来的兵丁打了几次之后，都是大胜。


白莲教的势头迅速的炽烈起来，一直在河南的白莲教总舵，这次不躲在河南了，而是全员的搬到了山东来，在白莲教总坛这些人物看来，就要改朝换代，趁着这个机会多捞些油水和地盘，搞不好还可以划地为王。


山东各地的官府百般无奈，只能是恳求当地的棉绅，工商大户帮助守城，一次白莲之乱，一次税监之乱，山东的棉绅和工商大户都是被盘剥的很厉害，有些人一直没有恢复元气，所能做的也仅仅就是保住大的城池。


纷乱一起，一个月内就蔓延整个山东，除了莱州和登州之外，其余的府县全被白莲占据，只剩下几个孤城在那里防守。


没有了华州的支持，没有那些司马从事和亲兵营在其中的策划，白莲教就是一群愚蠢之极的妄人，此时的白莲教景教主在沂州登基，自称“弥勒在世，人间佛皇”，大封手下为官，只等着拿下登莱两州，就要和挥军四处了。


山东绿林响马却在莱州集合了三十多个山寨团伙，总共是三千左右的人马，对上了准备东进莱州的白莲教人马，白莲教的骨干加上裹挟的男女老少，足有三四万人。


华州争夺天下，最大的灾难就是在山东，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本就是春耕时节，白莲教却裹挟了大批的青壮人口出去作战，田地都是荒芜在那里，到了四五月份的时候，存粮吃干净，就是大饥荒。


事实上证明，白莲教这三四万人马，对外号称的十万大军，甚至抵挡不住响马们的第一轮冲击，三千响马，只有一千人左右有坐骑，这些坐骑还有三四成是骡子和驴，也就是提供骑乘罢了。


可就这些人猛冲白莲教队伍，后面的步卒高举兵器杀入，就让这三四万人顿时是满山溃散，没有一点的抵抗力量。


“佛皇景教主”在沂州暴跳如雷，又是七拼八凑了将近三万人进攻华州，不过，这些人走在半路上，还没有开战，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华州军已经是在莱州和登州登陆了，渤海此时还有浮冰，风浪甚大，行船非常危险，所以华州军在莱州上岸五千人，在登州不过两千。


可就这些兵丁上岸，如入无人之境，地方上不要提什么防御，连防御的兵丁都一个也找不出来。


而且上岸七千兵，可是三天后就和吹气球一样的变成了两万多人，山东本就是江峰多年经营，盐商，海商，棉绅，工商之户，甚至是绿林响马都和华州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得知华州军上岸，本地有实力的大族大户大商人们，纷纷有人出人有力出力，登州府王知府更是欢欣鼓舞，率领登州全府上下出降。


莱州府也就是府城坚持了一天左右，就被城内的大盐商率领盐丁把城门打开，迎接华州大军进城。


山东的骡马大市，这几年的骡马都是被盐商海商们搜罗一空，说是为了运货运盐，这时候却全部都拿出来，免费供华州军使用。有了这些畜力的支持，华州军的运动速度变得很快，专门分出一千人去沂州剿灭白莲。


现在的山东可是华州的地盘了，那里能让白莲教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一千人到了沂州的时候，队伍已经是变成了五千人，很多地方上对华州没有什么概念的地主和宗族，一听说要来讨伐白莲妖人，都是主动的要跟随。


沂州城当天就被里应外合的打开，白莲教的景教主就好像是一个玩笑，被围在“宫殿”里面惊慌失措，到最后连自杀的胆子也没有，只能是乖乖的束手就擒，自缚出降，闹出无数大事的白莲教就是如此简单的消失了。


从这时开始，白莲教永远是一个历史名词……


华州五千兵入山西，得到了山西本地票号钱庄商人的大力支持，这些人的买卖都是和关外和草原贸易，自然是分得清楚轻重，他们差不多是除了海商之外，和华州交通最紧密的一部分人。


山西的这些商人在当地能量极大，由他们帮忙，山西很快就是落入了华州军的控制之中，山西山东在华州手中，大军在蓟县东面，北面是燕山山脉，威武大营的构筑的防线已经是毫无意义，北直隶已成死地。


现在都是知道华州的舰队厉害，现在海上还有浮冰，若是到了适宜行船的季节，舰队逼来，形势就更加的严峻。


此时威武大营兵只能是守住蓟县和天津两座孤城，完全的被分割开来，各地的勤王兵马每天都在溃散，毫无军心士气。


京师的天一黑，街上就一个人也看不到了，实行极为严厉的宵禁，但是正月过后，城内突然出来许许多多的檄文，也不知道到底是发下来的，内容很快就到了嘉靖皇帝的手中：


华州王江，诏明臣庶知悉！


上帝鉴观，实为求瘼。下民归往，祇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粤稽往代，爰知得失之由；鉴往识今，每悉治忽之故。咨尔明朝，久席泰宁，濅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宫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神，闾左之脂膏罄竭。公侯皆食肉绔袴，而倚为腹心，宦官悉龁糠犬豚，而借其耳目。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肆昊天既穷乎仁爱，致兆民爰苦于灾祲。朕起布衣，目击憔悴之形，身切痌袴之痛，念兹普天率土，咸罹困穷，讵忍易水燕山，未苏汤火，躬于恒冀，绥靖黔黎。犹虑尔君尔臣，未达帝心，未喻孤意。是以质言正告：尔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几，孤将加惠前人，不吝异数。如杞如宋，享祀永延，用章尔之孝；有室有家，民人胥庆，用章尔之仁。凡兹百工，勉保乃辟，绵商孙之厚禄，赓嘉客之休声，克殚厥猷，臣谊靡忒。唯今诏告，允布腹心，君其念哉！罔怨恫于宗公，勿阽危于臣庶。臣其慎哉！尚效忠于君父，广贻谷于身家。华州十三年谨诏。


嘉靖二十四年三月十二，天津威武大营兵出降，京师屏障只有蓟县陆炳所领军两万，危在旦夕……


（用了李自成伐明的檄文，改动了几个字，呵呵！）

第六百三十六章 最后 将来 其他（大结局！）


蓟县陆炳的结果没有任何的悬念，华州的大军好像潮水一般吞没了这个要塞，直扑京师，华州军的后勤物资终于是调拨齐全，刘十三的率领六万士兵并不停歇，直扑山西陕西，和杨大率领的轻骑会合。


一直是镇守关外的张亮领三万人，清扫北直隶，山东，河南各处残余明军，京师城下只有江峰亲领的七万大军。


京师这种近乎建筑奇迹的大城，用七万人来围困，若是说给别人，这就是笑话，但是江峰率领的这些部队，让京师里面的人根本笑不出来，京师几个城门，每处外面都有上百门的火炮堵门。


华州轻骑来回的绕城巡视，不给城内任何的可乘之机，在京师里面的兵马也就是一万左右的，都是周林统率的御马监亲军，还有京卫的兵马，这些人出城突围决战，等于飞蛾扑火一般。


皇城附近已经成为了禁区，平民百姓轻易不敢靠近，虽说城外大军压境，但是城内却被各级的兵马控制的极严，被抓入大牢的人一天天的增加。


嘉靖皇帝已经是不出现在朝堂上面，每日里面都是修习方术，求仙问药，不过却也没有糊涂之极，没有去请天兵天将下凡去驱除城外的妖魔，慷慨激昂的西党群臣这时候都是噤若寒蝉，没有人出声说话。


先前说是要亲上前线督军的各位这时候都是称病在家，行动不变，嘉靖皇帝听随身侍卫的锦衣卫报告说，文官们的表现，他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置之一笑，丝毫不当回事，由他们去了。


城内的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的衙役尽管每天还在尽职尽责的追查，可每天到早晨，在城内各处都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华州的各种传单和揭帖，宣传华州的由来，和各种各样的政策。


在京师内的商人们通过这些逐渐的了解了华州的政策，浅浅的有些期盼，在嘉靖皇帝的治下，商人们的好日子实在是没有过几天，华州重商，又是控制海路，岂不是发大财的机会。


嘉靖皇帝每晚都要服丹，他丹药的剂量在逐渐的加大，以追求那种神游物外，精神恍惚的状态，他每天都是呆在道士们中间，这些人都是在兴献府的旧人，属于死心塌地亲信，当然是放心。


本来居住寝宫的嘉靖皇帝，现在把自己丹房和内书房都是搬到了煤山下，也许是服丹之后的燥热，需要在山下清凉。


嘉靖二十四年的四月十一傍晚，嘉靖皇帝又是服完丹药，坐在院子内的蒲团上打坐，京师因为宵禁，天一黑就变得极为的安静，天虽然是黑，可是京师四周的云彩都是红色的，这都是华州营地的火光。


皇帝总是在想，自己自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比起前面的几个皇帝，比太祖成祖或许不及，可是比其他的，嘉靖却很有自信，但是局面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得糜烂成这个样子呢！


突然间，沉思中的皇帝听到周围开始嘈杂起来，好像是整个城市都变的闹哄哄的，他有些恼火，刚要开口叫人，却看见亲随的太监芮小三急忙的冲进来，因为西党的百官把至今所有局面的责任都是归结给宦官的乱政，嘉靖皇帝已经是削夺了太监们所有的权柄，芮小三目前所做的不过是亲随的管家。


芮小三慌慌张张地喊道：


“万岁爷，万岁爷，礼部尚书于泰人和那些乱臣贼子一起把城门打开了，华州的贼军就要进城了！”


这实际上是天崩地裂的大事，可芮小三的反应却也不那么激烈，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经历，人都是有些麻木了，嘉靖皇帝却在那里有些惊讶，开口质问道：


“是什么人，西党那些？”


芮小三用力肯定的点点头，这时候十几名侍卫和炼丹的道士都涌进来，嘉靖皇帝愣了半天，才笑着说道：


“读书人果然都是信不过……”


“万岁，万岁，换便装出逃吧，奴才领人和乱贼死战，给万岁拖延一些时间！”


芮小三说完，跪在地上给皇帝磕了几个头，站起来领着人出去，嘉靖皇帝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要去换装的意思，反倒是伸手打发走了身边的两名侍卫，自己朝着煤山上走去。


京师城内的军队，御马监和京卫的军队的并没有做什么抵抗，因为他们内部已经是开始了内讧，御马监千总陈大虎，勾连三名同僚，在西党的文官率领家丁去开城门的时候，和守城的同僚火并。


华州军在进入皇城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芮小三纠集了强壮的太监和宫内的禁卫们，大概是四五百人和华州军进行了无奈的死战，就好像是丢进水里的一块小石头，仅仅是激起了一点浪花，瞬间消失。


在煤山山顶上，江峰这是第一次见到嘉靖皇帝，对他来说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因为嘉靖已经是挂在树上自缢了，嘉靖皇帝用白绫在煤山上自缢身亡，皇帝如果不是穿着这身明黄色的龙袍，看着也就是一个普通之极的中年人，神色很是安详。


地上留着的遗书很简单，上面写着“朕无错，九泉下见列祖列宗亦无愧，天之错！”


看着这些字，江峰笑了笑，吩咐身后的侍卫说道：


“好生安葬了吧，终归是一国之君！”


说完，江峰自顾自的下山而去，侍卫们想要跟上，却被他伸手阻止住，只能是远远的跟着，江峰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走到山腰处，江峰突然大笑起来，听着笑声，好像其中并不光是喜悦……


……


华十三年七月，伪明百官在西安拥立伪明秦王即位，号隆庆，至十月，西安被王师所破。


华年四月，四川云贵降，西域亦利巴里部率众内附，请为二等民，为汉人奴仆，华州天下定矣。


华十四年十月一日，华太祖江峰称帝，国号为“华”，刘顺骅为丞相，刘十二为都御使，张亮，刘十三，杨大等人为将军，江峰自为大都督，不设年号，只以华若干年纪年。


华十五年，三月设南洋诸省，凡异议土人尽为奴。六月，定北侯刘十三在北疆定北城大破罗刹军队，斩首三千有余，追击至高加山脉而返，从此蛮族不过此山。七月，澳门，吕宋西人自请去殖民地，改设商馆。


华十六年，迁移前明宗室百万至朝鲜，吕宋，马六甲各处为民，封前明泾王为某府知府。


华十七年，华舰队在天竺洋面大败西班牙与葡萄牙联合舰队，天竺王公无不振怖，纷纷朝贡称臣，大华在天竺始设总督，将军，迁居吐蕃人于天竺。


华十八年，大华大军舰队远征倭国，华太祖江峰有“好吃的留到最后”语，为后世谜题，不可解，三月余大破倭国，倭王诸贵戚请降，求乞依朝鲜例，为三等民，上允之……


湖州庄某修《明史》，章节中颇有不敬之处，上命司马从事缉拿，太子，诸王劝谏，言新朝初立，不以言论杀人，华太祖笑曰：我江家天下，何容他人胡言乱语。尽诛之。


―――1902年版《明华野谈》，华州教育出版公司。


这是一个穷兵黩武的朝代，完全军国主义的国家，华朝的统治阶级是华皇帝为首的军人集团和大工商业集团的结合体，他们的性质决定了华州是不断的向外扩张征服的国家，虽然在生产力的关系上也许比同时代的大多数国家都先进，但是究其本质，还是一个野蛮的政治体。


重武备，重工商，轻视文事的政治制度让这个国家仅仅维持了五百年，就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此前已经发生的几次大内战就说明这一点。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定可以推翻这个邪恶的帝国，以及他们的走狗尼德兰共和国。


……


2022年尼德兰共和国治安成果展览，缴获恐怖组织“红色拉丁，自由西班牙”组织的宣传手册。


华的民族政策是绝对的汉族至上，其他的民族在这个体系里面都不会有机会，唯一的例外实在华建国初的对外征战中，确实是有几位蒙古族的护卫队员凭借军功到达了将军这个位置，不过与之相对应的是在与罗刹国，波兰的战争中，蒙古族士兵的大量阵亡……


另外倭族是融合在汉民族中最好的一个，倭族在三百年前就开始变成了历史名词，除了身材，你几乎看不出他们和汉人有什么不同。


……


1930年《华朝的民族政策研究》华州社会科学出版社。


……


在江峰穿越之前的那个时空之中，也就是2007年7月27日，Q市报纸刊发一条很短的消息：本市第三职业中专的江峰同学在见义勇为追捕歹徒中不幸牺牲，江峰同学在学校里面，深受学生们的爱戴，充满个性，喜欢历史，文学和体育运动，生活中善于理财，很喜欢做家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