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附身吕布
作者：王不过霸
内容简介
 一个二十一世纪企业高管，在即将踏上人生巅峰之际，老天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场车祸，让他灵魂穿梭时空，附身于气数将尽，不久之后，将要城破人亡，被吊死在白门楼上的吕布身上。 为了能在这个时代生存，甚至更好的生存下去，吕布开始了自己逆命改运的旅程 

==========================================================
第一章 附身吕布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雨后的湿冷，冰冷的北风将晨曦的薄雾吹散了几分，一缕朝阳洒落在白门楼上，为这片大地带来了一缕朝气。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只是此刻站在白门楼上，看着下方的城池，很难体会到一丝该有的朝气，这座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沧桑的城池，此刻能够在其上感受到的，也只有一种浓浓的暮气，就像一个迟暮的老者倔强的行走在黄昏的道路之上。


“换岗！”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将守了一夜已经昏昏沉沉的士卒唤醒，一队队经过一夜修整，精神相对饱满的士卒走上城头，将负责守夜的袍泽换下去。


“君侯昨夜又没睡？”几名将领看着白门楼前，那道犹如苍松般挺立的身影，眼神中带着几分敬佩还有无奈。


“是啊，已经是第三天了，从那日宋宪、侯成、成廉以及魏续四将谋反不成，被当场诛杀之后，君侯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几名将领低声的交头接耳，看向吕布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担忧。


如果是几天前，没人会这么想，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吕布了，当时的吕布，自恃身份，已经渐渐疏远了这些昔日麾下的将士，这样的主公，还能有什么期待？


不过世事难料，或许是宋宪四将的背叛，让吕布意识到什么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没有什么华丽的言语，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陈词，吕布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白门楼上，一站就是三天，三天里，城外的曹军不下十次发动对下邳城的进攻，但因为吕布站在这里，战士们心中似乎突然有了底气，而战神之名，即便隔了十几年，依旧令人胆寒，攻城的曹军未战便先怯三分，下邳城的士气，也在吕布这种沉默的带动下，一点点的恢复起来，虽然并不能够扭转局势，但总归，此刻的下邳城还在吕布手中，而且情况有了一些好转。


“你们在说什么？”一声沉喝声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文远将军！”见到此人，几名将领连忙躬身道，张辽张文远，陷阵营高顺高子明，如今是吕布手下最为倚重的两名大将，自宋宪、侯成、成廉、魏续四将谋反之后，吕布身边可用之人更少了。


昔日八健将，如今除了张辽之外，走的走死的死，只剩下张辽一人留在吕布身边，辅佐吕布负责下邳城防，至于高顺，此刻被吕布安排为城内的治安官，负责城内秩序，此二人，原本在军中就有不俗威望，如今吕布放权，在军中威望仅在吕布之下。


“文远将军，您去劝劝君侯吧，这都已经三天了，再这样下去，君侯恐怕会吃不消的。”一名武将沉声道。


目光看了看远处城楼下那道苍松般挺立的身影，张辽叹了口气，点点头，对众人挥手道：“尔等快去休息吧，君侯那里我去说。”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吕布的方向走去。


“嘀~经过三天不眠不休，身先士卒，宿主成功扭转帐下将士对您的印象，麾下将士士气出现回升状态，并有部分将士重新对宿主产生认可，恭喜宿主完成成就收拢人心，获得成就点100，名望10点，由于宿主第一次获得成就，额外奖励宿主领主天赋——洞察之眼。”


脑海中突兀响起的声音，并没有让吕布脸上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因为这段声音，代表着他的另一段记忆。


同样的名字，却是不同的成长之路，自小家境贫寒，少年时，更是父母双亡，他没有出色的天赋，但骨子里却有一股不屈的狠劲，凭着这股狠劲，他艰苦的读完了大学，在那个快节奏的现代化都市中，从一个小小的员工做起，十年的时间一步步爬到一家国际化大型公司的高管，若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或许用不了多久，凭借自己十年来积累的人脉和经验，完全可以自己创业，完成一个草根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


可惜，老天似乎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场车祸，在他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将自己送到了这个蛮荒的封建时代，取代了一个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名字，命运却截然不同的人。


吕布，汉末诸侯，也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最强战力，同样的名字，不同的时空，两人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吕布虽然贫寒，但自小却天赋异禀，九岁时提刀杀人，十二岁已经纵横疆场，一路走来，虽有坎坷，但在他强悍的天赋面前，那些坎坷显的脆弱不堪，三十八岁时，虎牢关下，天下英雄莫敢与之敌，手握权柄，走上人生巅峰。


但在此之后，习惯了力量解决一切问题加上孤傲中带着自卑的性格缺点也开始暴露出来，短暂的巅峰之后，开始随波逐流，纵横中原数载，却处处碰壁，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徐州，却弄得众叛亲离，若非自己来的凑巧，或许此时这具身体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挂在这白门楼上。


“奉先，三天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张辽来到吕布身边，看着吕布明显憔悴了许多的神色，轻声道。


从并州丁原帐下的时候开始，张辽就已经跟吕布认识了，吕布出身寒门，祖父和父亲都是戍边将军，只是在吕布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战死沙场，由母亲一手带大，虽然屡立战功，但丁原对吕布并不重视，反倒是张辽因为出身不错的关系，在两人相识的时候，已经担任校尉之职，身份要比吕布高上好几级，却从未轻视过吕布。


后来吕布逐渐发家，尤其是在救了丁原几命之后，吕布在并州军中的地位开始越发重要，但两人的交情，却从未因此而疏远，甚至后来吕布杀丁原，张辽虽有微词，却也始终跟在吕布身边，一直到如今，不离不弃，两人虽然名为君臣，但私下里，还是以表字相称。


“公台如何？”吕布点点头，目光看向张辽。


当日，若非陈宫及时赶到，自己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但陈宫却被魏续恼怒之下，一剑砍成重伤，若非如今华佗正好就在徐州城中，及时出手救助，恐怕此刻陈宫也已经命丧黄泉了，不管以前的吕布和陈宫之间，有怎样的龌龊，但既然他来了，并顶替了吕布，那这份人情，就必须牢牢地记在心里，更何况，陈宫如今，也是吕布手下唯一的重量级谋士，于公于私，这位谋士智囊，都不能轻慢。


“华神医说已经无恙，不过还需要静养一月才能痊愈，这期间，最好不要让他劳心。”张辽低声道。


“一月？”吕布看了看远处，已经开始集结的曹营将士，摇了摇头，曹操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彻底拿下徐州，清除后患，然后跟北方袁绍决战，五万大军轮番进攻，吕布实在没把握在这种情况下支撑一个月。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吕布一样不占，至于那绝世勇武，抱歉，吕布虽然占了前任的身体，但战斗技能上，身体或许有些本能反应，欺负欺负普通武将还行，但真正对上关羽、张飞、赵云这些当世顶尖猛将，以目前吕布的状态，上去也是被虐的份儿。


“奉先准备如何做？”张辽看着吕布苦涩的笑容，轻声道，作为这座城池的将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今他们所面临的局势是多么糟糕，就算这一刻，有人告诉他曹操破城，他都不会有丝毫的意外。


“一个月？那我们就撑上一个月又如何？”吕布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拍了拍张辽的肩膀道：“文远，以前我们恶战不是没打过，鲜卑人、匈奴人留不下我们，他曹孟德同样没这个本事，我去休息一会儿，晚上来换班。”


“换班？”张辽挑了挑眉，愕然的看向吕布。


“就是换岗，这两天你我轮流守城，曹操人多，也不可能一下子将所有人添上来，如今下邳还有九千守军，我们分成三批，每四个时辰一换，让将士们能够充分休息，曹操的粮草不多了，必然无法长久，就算耗，我们也能耗死他！”


吕布虽然在笑，但心里却没底，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古代战役，这三天，若非他强行压着呕吐的冲动，恐怕要成为三军的笑柄了，一个晕血的战神，这个冷笑话可不怎么好笑。


这三天不是他不想睡，而是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鲜血飞溅的战场。


“这个方法不错。”张辽点点头，如今吕布手中兵马不足一万，必须将每一个战士的作用都发挥到极致。


“我去看看公台。”吕布提着自己的方天画戟带着两名护卫下城，径直往城中走去。


张辽默默地目送着吕布离开，眼中闪烁着几分激动的光芒，刚刚，他突然从吕布身上，感觉到几分久违的斗志，看来宋宪他们的背叛，并没有让吕布彻底绝望，反而激起了他胸中那股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这才是他认识的吕布。

第二章 领主系统


清冷萧瑟的古道上，吕布带着两名护卫默默前行，道路两旁的房屋里，偶尔能够看到民房中一闪而逝的身影。


下邳城城破已经是时间的问题，就算是吕布本人，之前虽然跟张辽说要撑上一个月，但他内心里知道，这一个月想要撑下去，可不容易。


投降？


曹操未必敢接受，或者说，在吕布辉煌的打工史面前，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有这样的气魄敢收留他，而吕布本人，也不希望寄人篱下，这一点上，他和他的前任倒是能够共鸣。


突围！


这是吕布如今能够想到的唯一生路，坐困孤城，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曹操退兵，这徐州，也再无他立足之地，陈家父子的反叛，最直接的作用，就是整个徐州的世家豪门背离了吕布。


在这个时代，世家的背离几乎就等于是民心的背离，想要打破这个樊笼，别说现在的吕布，就是曹操，一个边让之乱可是让曹操吃尽了苦头，到最后也不得不跟世家妥协，吕布勇冠三军，勇武之名天下皆知，但那又如何？在之前与曹操的争锋之中，几乎是被陈家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直接将大半个徐州丢掉。


如今吕布手中兵不满万，将不过三还要把他自己也算上，谋士更是只有陈宫一个，困守孤城，没有外援，而曹操手中却是五万大军围城，更有整个徐州乃至兖州、豫州作为大后方，就连下邳城内，如今也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落，这样不对等的状态，莫说一个月，就是十天都有些够呛。


至于优势……


吕布将心神沉入脑海之中，一个只有他能够看到的虚拟面板出现在眼前。


宿主姓名：吕布


身份：落魄诸侯（困守孤城，势穷力孤，民心思变，军心涣散，败亡在即，若不尽快想办法扭转局面，等待宿主的，只有败亡一途。）


战略天赋：飞将（天生善于骑战，指挥骑兵作战，可以敏锐的洞察到敌人的弱点，率领骑兵作战时，可提升骑兵50%的行军速度）


个人天赋：戟神（以戟为兵器战斗时，人与戟可以完全契合，提升威力）、箭神（以弓箭为兵器时，提升命中率以及射程）


个人技能：戟术精通（lv0），箭术精通（lv1），骑术精通（lv0）


领主技能：洞察术（可以鉴定任何生物的属、潜力），霸者之威（一举一动，莫不透出霸者威严，有一定几率让对手未战先怯，对武将类在野人士有一定吸引力。）


个人属性：力量（三星），体质（三星），敏捷（四星），精神（9）


注：常人极限属性为10点，每一样属性达到常人极限之后自动评价为一星。


目前状态：疲惫（当宿主状态成为疲惫时，所能够发挥出的能力将会大打折扣，建议宿主尽快休息，否则长期处于疲惫状态，将会永久降低宿主的各项能力）


成就点100，名望10，麾下名城1座（每一座名城每月可为宿主提供1000成就点和100声望）


平心而论，吕布的各项能力并不差，如果只是为将，不愧为天下第一，哪怕如今个人技能已经被清零，假以时日，依旧可以傲视群雄，但作为君主的话，无论是从天赋、技能还是个人属性来看，都属于严重的偏科生。


“成就点和声望有什么用？”吕布微微皱眉，这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系统看起来有些像游戏面板，前世吕布也负责管理过一家游戏公司，虽然成绩并不理想，但对于一些游戏的运营和策划还是清楚地，一个游戏系统，不可能给出完全没有用的东西。


“成就点可以用来培养部下，每一次培养，可以提升部下的综合素质，培养所需要的消耗视部下的个人实力而定，同时每一次培养，可提升部下对宿主的忠诚。”


“声望可以激活光环，当声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可以激发领主光环，提升宿主部下的综合实力。”


“忠诚？”吕布皱了皱眉，这种东西也能人为操控？


“主公，公台先生的府邸到了。”护卫的声音打断了吕布的思索，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陈宫的府邸外。


“参见将军！”两名负责守门的士卒看到吕布，连忙拱手道。


“免礼。”吕布淡淡的点了点头，径直走进陈府之中。


一股浓浓的药味弥漫在整个陈府之中，吕布让两名护卫在外面等候，进入陈府，只见一名头发半百的老者正在熬药，看到吕布进来，连忙拱手道：“老朽见过温侯。”


“元化先生不必多礼。”吕布微笑道，眼前之人可是有着神医天赋的特殊人才，对于几乎一手打出一片自己天下的吕布来说，人才可是宝贵的财富，尤其是以吕布目前的处境来说，任何一个人才他都不愿意放弃。


“公台的情况如何？”寒暄过后，吕布跟着华佗来到里间，床榻上，陈宫面白如纸，此刻已经沉沉的睡去。


“命已经保住，但若想下地，至少也要一月的时间。”华佗叹道，他虽然一心钻研医道，但对目前下邳的处境也有所耳闻，但这些不是他一个医者需要管的，若没有这一个月的时间静养，恐怕这条命也就废了。


一个月？


吕布点点头，之前张辽已经说过，但此时再听华佗提起，心中还是有些沉重，陈宫是他目前唯一能够依仗的谋士，不到万不得已，吕布绝不想放弃，更不能将他让给其他人。


“奉先？”一声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陈宫不知何时醒来，看着吕布，微微张了张嘴。


“公台。”吕布闻言连忙上前，抓住陈宫的受，微笑道：“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想，一个月的时间，老曹还没这个本事能攻破我的城池！”


陈宫看着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欣慰，随即摇摇头道：“奉先莫要骗我，如今下邳的状况，我比你更清楚。”


作为吕布手中，唯一拿得出手的谋士，陈宫在吕布手下，可不仅仅只是谋士，内政、民生都是陈宫来管理的，虽然昏迷了三天，但对于下邳的情况，他的确要比这下邳城里任何人都要清楚，别说一个月，就算现在曹操打破下邳，站到他面前，他都不会有一丝的意外。


“放心，我有办法。”吕布微笑道。


陈宫看着吕布脸上的微笑，怔了怔：“奉先，你变了。”


“哦？”吕布看向陈宫：“怎么说？”


“若是以前，你此刻恐怕已经六神无主。”陈宫笑道：“现在的你，比之过去，成熟了许多，看来宋宪他们的背叛，对你触动很大。”


吕布闻言默然，接受了前任的身份，自然也接受了前任的记忆，默默地坐在床榻边，良久，才哂笑道：“人总是在逆境中才能成长的，曹操的事情，公台不必担心，只要我还活着，定不让曹操踏进城池一步，公台只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还要你帮我出谋划策，扫平天下呢。”


“好大的野心。”陈宫闻言不禁嗤笑一声，但眼中，却闪过一抹欣慰的神色，为人臣子，不怕主公无能，最怕的就是主公没有野心，以前的吕布，最缺乏的就是这一点，稍有成就，就安于平淡，殊不知，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这样的心态作为一方诸侯，根本就是取死之道，你不想惹事，但别人可不这么想。


“所以才需要你来帮我。”吕布笑道，只是下一刻，他面色突然一怔。


“嘀~发现重伤部署，是否消耗成就点进行治疗？”


听着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吕布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立即肯定道：“立刻治疗。”


“嘀~成就点数不足。”


吕布闻言，不禁微微皱眉：“需要多少成就点？”


“该人物属于历史名人，此刻身受重伤，完全康复，需要2000成就点。”


听着系统中传来的声音，吕布刚刚升起的兴奋情绪瞬间如同被一盆凉水浇灭，自己苦守下邳三天，才得到100成就点。


“怎样才能获得成就点？”吕布皱眉道，按照目前的进度，想要拿到两千成就点，得两个月。


“宿主麾下有一座名城，每月可以提取1000成就点和100名望，除此之外，宿主麾下军民对宿主认可度达到一定标准，也可获得成就点，认可度越高，获得成就点越多，目前宿主可提取成就点数为806，另外，宿主获得每一项成就，都会获得相应的成就点。”


“立刻提取！”吕布闻言不禁大喜，加上自己之前获得的100成就点，自己只需要再弄到94个成就点，就可以让陈宫复原。


“提取成功，恭喜宿主名望值突破100，开启第一个君主光环——勇武光环，宿主麾下武将、士兵力量、体质、敏捷三项属性每月随机提升一点，宿主每月可随机提升两点或指定属性提升一点。”


“奉先？”陈宫疑惑的看向吕布，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怔住。


“公台，好好养伤，过两天再来看你！”吕布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对华佗道：“元化先生，公台就拜托你了。”


“温侯放心。”华佗微笑着点点头道。


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径直离开，94点成就点听起来不多，但按照目前的情况，要弄齐也不容易，看来还是要在战场上想办法。

第三章 斩将


连续三天没有合眼，滴水未进，就算前任留下来的这具身体素质不错，但到如今，也已经是极限了，不是吕布有自虐的倾向，这是一个现代人第一次面对冷兵器战场的自然反应，三天的时间里，为了争取能够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吕布几乎是强迫自己留在城墙上去适应战场，适应那些惨烈的画面。


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禁闪过那残值断臂，尸横遍野的惨烈场景，看到食物，胃就会不自主的翻腾。


心中曾无数次想要逃离，但理智硬生生的让他留在了战场上，他要适应战场，适应目前的身份，他是吕布，三国战神，不再是那个白领，他要在这个世界扎根、生存，他要成为人上人，想要获得这些，首先要做的就是能够适应战场，否则，别说更好的活下去，是否能够看到明天都是一个未知之数，而想要博得明天，就必须学会正视自己目前的困境。


三天的时间，还无法让他完全适应，但足以让他不再会胆怯，甚至敢在城墙上提刀杀人！


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吕布回到自己的府邸，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入睡，睡得很香，脑海中，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已经不足以让他害怕，这一觉，直到睡到傍晚，才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奉先，你醒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屋子里点了一盏油灯，耳畔响起的声音，让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声音很好听，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声音的主人，吕布的目光忠实的执行着这项本能。


“嗡~”


那一刻，吕布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种窒息的感觉让他的心脏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跳动。


美女，吕布并不少见，信息爆棚的时代，能在一线城市里，打下一片江山的人物，不说网络上的各种美女，就算他接触的圈子，见过的女人也不少，明星、名媛、清纯校花，吕布自问在这方面的免疫力绝不算低，但在看到眼前女子的那一刻，他还是呆住了，一种源自灵魂的震颤，让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女人而心动过的心湖，泛起滔天巨浪。


“奉先，你怎么了？”美女疑惑的看着吕布，此刻吕布的目光，很像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


“没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摇了摇头，吕布很快清醒过来，毕竟不是初哥，在最初的惊艳过后，很快清醒过来，为了避免尴尬，转移话题道。


“曹军开始攻城了。”美女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担忧。


“好好待在家里，我去看看。”吕布生生的打了一个激灵，脑海中的睡意还有那丝惊艳的感觉瞬间被祛除，美女再好，也要有命来享受，他要在这个世界更好的活下去。


两名护卫连忙将吕布的方天画戟带来，美女目送着吕布匆匆离去。


路上，吕布已经想起了这个女人是谁，历史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而且前任对她的称呼也一直是貂蝉。


皱了皱眉，吕布记得，貂蝉其实并不叫貂蝉，真实的历史上，并没有王允巧设连环计，只是吕布跟董卓一个侍妾有私情，被王允巧妙利用，至于那个侍妾的名字，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倒是民间野史中有不少说法，有的说叫刁秀儿，有的说是任红昌。


甩了甩脑袋，吕布将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甩掉，貂蝉究竟是否真实存在，没必要去深究，现在已经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了，何必去跟历史较真？不过……真美。


单论颜值的话，貂蝉属于顶级美女，但这种级别的美女，吕布上辈子见过不少，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众口难调，每个人对美的评判标准不同，其实所谓颜值，当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很难说出谁比谁更美，真正让吕布心动的还是对方的气质，这也是真正拉开顶级美女分数的东西，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古典美女，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于吕布这种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来说，无疑是很震撼的，除此之外，知性、柔婉隐隐中还透出一股英气，这些在现代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的气质突然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那种对男人的吸引力才是最致命的。


唏律律~


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嘶鸣声让吕布清醒过来，紧跟着，一个硕大的马头到了吕布面前，亲昵的蹭着吕布的脸颊。


赤兔？


一种难言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吕布不自觉的伸手摸索着那硕大的马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看着眼前这匹比常人都要高的战马，吕布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沸腾起来了。


吕布可以肯定，在自己过往的生涯中，从未骑过马，更不用说什么骑术，但在碰到赤兔的一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来，几乎是本能的一拉马缰，一脚踩在马镫上面，身体一滑，已经坐在赤兔马的背上。


“君侯，敌军趁乱攻破了南门，此刻高顺将军正在南城御敌，但敌军太多，一时间，根本赶不出去！”一名副将将方天画戟交给吕布，急声道。


“告诉张辽，谨守城池，城内的事情，不必担心！”吕布手提方天画戟，此刻坐在赤兔马的背上，双腿夹着马腹，一股难言的豪情犹如一团火焰一般在胸中升起，瞬间弥漫全身，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仿佛只要方天画戟在手，赤兔马相随，这天下，就没有他战胜不了的敌人。


“是！”副将答应一声，吕布已经一摧战马，昏暗的月光下，赤兔马犹如一团暗红色的火焰般往南门的方向飘去。


南城门下，高顺面沉似水，手中的钢刀已经卷刃，却仍然死战不退，八百陷阵营在他身边，犹如磐石一般，死死地将从城门涌入的曹军挡住。


“高顺，吕布如今已是大势已去，何必还要为他尽忠？若你愿降，我愿向曹丞相为你举荐！”人群中，一名身材不高，却显得十分精悍的武将手持大刀，不断游艺，手中长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夺走一名陷阵营士卒的生命，高顺几次想要上前，却被对方巧妙地避开，继续屠杀陷阵营将士。


“乐进！可敢与我一战！？”眼看着帐下士卒不断被乐进击杀，高顺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光芒，乐进的战略很明确，陷阵营将士的确是精锐，面对曹军说以一当十也绝不为过，但兵就是兵，在乐进这种一流猛将面前，一样只能被秒杀，乐进不去找高顺斗，只是不断屠戮陷阵营将士，不断在陷阵营中撕开缺口，虽然很快会被高顺补上，但陷阵营人数毕竟有限，高顺屠杀曹军，乐进不理，反正曹军人多，死几百个都不会心疼，以这些曹军换取攻破下邳的契机，这笔买卖无疑相当划算，而且乐进一击即走，决不让陷阵营将自己包围，否则就算是一流猛将，若落入陷阵营的包围，也只有KO的份。


高顺几次想要冲上去找乐进单挑，都被乐进巧妙地避开。


“哈哈，待我破城之后，你想切磋几次，我都奉陪！”乐进哈哈大笑道。


高顺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高顺，让开！”就在高顺无计可施之际，远远地，一声怒喝传来。


“主公！？”高顺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厉声道：“陷阵营，后撤！”


乐进正自杀的兴起，突然看到陷阵营后退，心中生出一股惊异，连忙向高顺的方向看去，惊鸿一瞥间，眼角中，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掠来。


吕布！


乐进心中一颤，几乎是本能的就要调转马头，吕布的名声，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武将心寒，乐进也不例外，在看到吕布的一刹那，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若是他此刻迎头而上，激战吕布，或许还有几分胜算，毕竟此刻的吕布，虽然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但灵魂已经换了别人，武艺全凭本能，以乐进的身手，此刻若拼死一战，胜负难料，但此刻，他却被吕布过往的名声和恐怖战绩所慑，做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乐进的战马不错，但再好的马，能快的过赤兔？更何况，此刻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都是曹军，根本退无可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角处，一道白光在夜空中显得极为醒目。


乐进在扭头的瞬间，只觉得脖子一痛，双目中带着一抹不甘，斗大的头颅飞起，腔子里的鲜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难以收拾。


“杀！”


吕布认不得乐进，一戟结果了这个曹军将领之后，方天画戟一轮，一道寒光掠过，吕布的蛮力加上方天画戟的锋利，十几名曹军惨叫着倒地，吕布眼中闪过一抹难言的兴奋，浑身的鲜血如同沸腾了一般，原来纵马沙场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一把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没有理会脑海中在这一刻传来的声音，这一刻，他的理智被那股热血激昂的冲动击溃，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次次麾下，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陷阵营，出击！”高顺在身后，兴奋地咆哮一声，丢掉自己已经卷刃的长刀，拎起乐进的大刀咆哮着带着陷阵营，紧紧的跟在吕布身后，朝着惊慌失措的曹军杀去。

第四章 心理战


南城外，眼见城门攻破，大批曹军朝着这边汇聚而来，却突然看到已经冲进城内的曹军慌乱的退了出来，一群曹军挤成一片，几名武将顶着城墙上射来的箭簇，厉声呵斥，想要稳住军阵，只是那些曹军已经被吕布杀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军令，甚至有人直接对袍泽挥动兵器。


“文谦呢？让他来见我！”眼看着本已打开的城门再次缓缓闭合，曹军后方，曹操深深的闭上眼睛，一旁的夏侯惇怒吼道，这么好的破城机会就这样浪费了，让一众曹军将领如何能接受。


“夏侯将军，乐将军阵亡了！”一名冲进城的武将狼狈的被夏侯惇提在手中，满脸苦涩道。


夏侯惇一怔，扭头看向曹操，却见曹操闭目不言，显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周围曹军将领也是一阵沉闷，自征讨徐州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大将阵亡，乐进可不比普通武将，无论兵法韬略还是本身武艺，在曹操麾下，都是上将之选。


曹操身边，一名羸弱文士叹了口气，看向那名武将道：“可知文谦将军是何人所杀？”


“吕……吕布。”武将有些畏惧的看了文士一眼，低声道。


“吕布，坏我一员大将！”曹操猛然睁开眼睛，森然的看向下邳城的方向，厉声道：“城破之日，我必杀汝！”


“丞相，我这就带人上去强攻，今夜必要将这下邳城拿下，用吕布的人头，来祭奠文谦在天之灵！”曹洪提起刀，怒吼道。


“丞相，如今那吕布已经有了防备，夜战于我军不利，还是先退兵吧。”曹操身后，另一名清瘦的文士苦笑道。


“慢！”曹操闻言也觉得有理，正要下令，那羸弱文士突然阻止道。


“哦？”曹操意外的看向对方：“奉孝有何计策？”


“不能退。”羸弱文士笑道：“主公，吕布此刻刚刚击退我军，心神必然松懈，若此时再进攻一次，或有奇效！”


曹操闻言，思索片刻之后笑道：“妙，我有奉孝，可高枕无忧矣！”扭头看向众将，最终将目光落在曹洪身上，笑道：“子谦，点起本步兵马，修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攻城！”


“诺！”曹洪闻言目光一亮，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光芒：“末将必将吕布的人头提来。”


“此人就是乐进？”下邳城，南门内，吕布自然不会知道曹操的打算，击退曹操的偷袭，此刻也终于有心情来清点战果，看着被自己斩杀的武将，讶异的看向高顺。


乐进，他记得可是曹军大将，日后曹操册封的五子良将之中的一个，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死在这里？


“不错。”高顺点点头，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将军难免阵上亡啊。


吕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周围的将士皱眉道：“陷阵营的兄弟伤亡如何？”


有时候，一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关心，却能收到奇效，吕布作为高管多年，论收买人心的本事，前任自然是拍马也赶不上的，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关心，却令周围不少陷阵营将士心中一暖。


“八百陷阵营，伤亡过半。”高顺闻言，有些低沉的道，陷阵营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伤亡过半，这是陷阵营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的损失，让高顺心疼无比。


“去请华佗先生，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吕布叹了口气，看着周围一名名将士道，虽然如此说，但他清楚，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就算有华佗这种神医在，一些重伤的将士，恐怕也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是。”高顺拱手领命，随即命令轻伤将士将受伤的将士扶着往内城走去。


叹了口气，直到此刻，吕布才有时间查看之前系统给自己的提示。


“恭喜宿主，斩杀三国名将乐进，获得成就点2000，声望200。”


只是杀了一个历史名将，就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让吕布不禁大喜，这下子，治疗陈宫的费用却是足够了，当下立即道：“治疗陈宫。”


“陈宫目前处于重伤状态，治疗需要2000成就点，是否进行治疗？”


“治疗！”吕布狠狠地点点头，陈宫是自己帐下首席谋士，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代替，更何况他受伤还是因为救自己的缘故，于情于理，这条命都必须救！


“治疗成功，陈宫的伤势会在未来三天内痊愈，三天之中，陈宫处于虚弱状态，无法进行任何军事行动，包括谋划。”


听着系统的声音，吕布不禁皱眉，竟然还需要三天的时间。


“恢复时间根据接受治疗单位的体质强弱，会有一段虚弱期，陈宫并非武将，体质与常人无异，就算有系统帮助，也不可能立刻恢复。”


吕布点点头，从一个月缩短到三天，已经是奇迹了，自己似乎有些太贪心了。


“另外，因为宿主消耗成就点帮助其恢复，陈宫对宿主的好感度提升，由初级忠诚达到中级忠诚。”


紧接着系统传来的消息却让吕布微微惊讶，成就点，还能提升忠诚度？


“忠诚度也能探测出来？”吕布皱了皱眉，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自己是在玩一款超真实的游戏一样。


“自然可以，人类的感情虽然复杂，但也并非无迹可寻，宿主消耗成就点为其治疗，虽然陈宫本身不知，但潜意识中，会对对其有救命之恩的宿主产生感激心里，在消耗成就点的过程中，也是一种催眠和暗示的过程。”


“那培养部下，是不是也会获得这种暗示？”吕布一边走上城楼，一边在意识中询问道。


“可以，培养，本身就是帮助个体进行生命层次提升的过程，消耗的成就点更多，更容易在潜意识中对其进行暗示。”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但却让吕布心中多了一些想法。


有了这个能力，那日后俘虏一些武将，只要经过几次培养，想要收服，只要培养几次就可以了？


“系统，张辽、高顺培养需要多少成就点？”吕布询问道。


“张辽，历史名将，五子良将之一，第一次培养需要成就点5000，高顺，忠义之士，同样名留青史，第一次培养需要2000成就点。”


吕布闻言不禁皱起眉头，倒不是因为这个价格，张辽属于帅才，而高顺虽是忠义之士，能力也不错，但他的能力更多体现在带兵之上，独领一军并非高顺所长，价格有差异也是正常，真正让吕布皱眉的，还是系统话语中另一层含义。


“第一次价格，也就是说，之后培养所需要的成就点会增加？”吕布皱眉道。


“该问题需要宿主自行揣摩。”


吕布撇了撇嘴，目前来说，这些东西离他还有些距离，他现在的成就点再加九十多点，可以给高顺培养一次，不过培养后有什么效果？


“那我可以对自己进行培养吗？”吕布突然问道，既然能够培养下属，没理由自己不能啊。


“可以，宿主可以通过消耗成就点数对自己每一项属性进行培养，一星以下，每一次培养需要10点成就值，一星之上到二星之间，每一次培养需要100点成就值，二星到三星之间每一次培养需要1000，以此类推，每提升一星，所需要消耗的成就点数递增十倍，上不封顶，每一次培养所获得的属性在1~10内，临界点只能固定获得一点。”


“精神培养一次。”吕布目光一动，他的四维属性很偏科，力量、体质、敏捷都是三星甚至四星，只有精神，连一星都不够，只有9点，按照吕布的理解，精神虽然不能代表智慧，但却影响思维速度，9点精神，在普通人中，算是不错的，但如果真正放到这个时代的文臣武将之中，那就是个渣渣，别的不说，张辽二星级的精神就能在许多方面完爆吕布，比如看破敌人的计谋，思索速度方面，这些虽然算不上智慧，但在智力上已经跟吕布拉开了距离，而吕布作为君主，可不是黑社会扛把子，能打就行，他还需要能够驾驭手下的能力，倒不是说吕布没有，只是以如今的精神所表示出来的思维能力，很多时候，会让他力不从心，甚至很有可能耗尽心血，早亡。


“由于宿主精神已经达到临界点，所以此次培养，只能提升一点精神属性，是否确定培养？”


“确定！”


“恭喜宿主，宿主精神属性成功提升到一星境界。”


随着系统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吕布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微微发热，却并不难受，仿佛有一股热流在自己脑海中游弋，很快便消散，但吕布却感觉自己的精神亢奋无比，仿佛发生了某种蜕变一般。


“奉先？”城楼上，张辽疑惑的看着吕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从自己身前走过，竟然仿佛没有看到自己一般，不由苦笑着出声道。


“哦？”吕布闻言，清醒过来，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最后将视线看向张辽，对张辽点点头道：“文远，回去休息吧，今夜就交给我来。”


“恐怕不行。”张辽摇了摇头，站到吕布身边指着对面的曹营道：“我总感觉曹操今夜还会来袭。”


还会来袭？


吕布目光看向曹营的方向，只见曹营之中，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的火把散发着昏暗的光芒，隔着几里，根本看不清楚军营内部的具体情况，脑海中，似乎有一点灵光闪过，但却很难把握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吕布微微皱眉：“为何？”


“说不来。”张辽摇了摇头：“我只是感觉有些古怪，刚才曹军退的太干脆了，就算偷袭不成，以曹军的兵力，强攻未必不能一举攻破城池，夜间作战虽然对曹军不利，但同样对我们也不利。”


吕布闻言，不禁默默沉思起来，他毕竟初涉战阵，前任留下来的经验，更多的是冲锋陷阵，对于守城、排兵布阵，前任比他这个门外汉也强不了多少，虽然一时间不懂，但此时此刻，由不得一点马虎，吕布点点头道：“陷阵营刚刚经历一场苦战，不宜再战，你去军营中点出三千将士，暗中埋伏于城中，若曹军真的还要来攻，八成还是来打南门，你埋伏于南门之外，多备劲弩，若曹军真的来攻，就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第五章 少年名将


虽然不懂兵法，但灯下黑的道理吕布还是清楚地，曹操若真的来攻，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刚刚被偷袭的南门无疑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曹操还有他手下的一群谋主，如果真要来攻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诺！”张辽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吕布脑海中却思索起来，自己现在还有1896点成就点，继续提升自己？没什么意义，目前吕布的实力，抛开各种战斗技能不说，单是身体素质的话，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不到两千点成就点，看起来很多，但如果是培养本身的话，也只有在精神上能够多培养几次。


看着周围的士兵，吕布心中突然一动，心中暗中联系系统：“培养普通士兵的话，一次需要多少成就点？”


“要视单位综合素质以及潜力而定。”


听着系统的话，吕布将目光落向自己身边的一个护卫，同时丢了一个洞察术过去，能够成为吕布的护卫，实力应该不错才对。


姓名：张广


身份：宿主亲卫


个人天赋：无


战略天赋：无


个人属性：力量（一星），体质（一星），敏捷9，精神4


第一次培养所需成就点200，潜力极低，不建议培养


根据系统的标准，不算技能的话，一般有属性跨入星级，就可以为十人将乃至百人将，跨入二星级的武将，哪怕最低也是二流武将，除了精神之外，其他属性如果有一样能够跨入三星就是一流武将，当然，这些纯粹就是以身体素质为标准来衡量的，技巧、天赋这些东西并不被计算在其中，比如吕布自己，如果是前任的灵魂继续主宰的话，按照系统综合评价，是属于五星级战将，而换成现在自己的灵魂做主导，却是勉强达到三星级别，最弱的那一波，甚至会跌落到二流武将境界。


真正决定一个武将强弱的，关键还是天赋、技能的运用，当然，也有一力降十会的那种，现在的吕布就是仗着底子能够横冲直撞的那种。


默默地收回留在亲卫身上的目光，目前自己的成就点看来，还不够肆意挥霍，没有达到星级的士兵只需要20点成就点就可以培养一次，培养一个张广所消耗的成就点，如果按照最理想状态培养的话，能够给自己培养出十个一星级亲卫。


想到这里，吕布将目光放在普通士兵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很快，吕布在一名士兵身边站定，看着一脸拘谨的士兵，冰冷的头盔下，一张稚嫩的脸庞让人看着心疼，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却不得不拿起武器，去面对这残酷的战场。


“回主公，小人李峰。”年轻的小兵在吕布面前明显有些结巴，拘谨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名字不错，哪里人？”吕布一边询问，同时心中对他进行了一次培养。


“武功人。”


“嘀，培养成功，士兵李峰力量、敏捷成功晋级一星，对宿主忠诚度由初级忠诚晋级为中级忠诚。”


听着系统的提示，吕布嘴角微微一笑，虽然不及张广，但当个十人长却是足够了，武功，似乎是在长安一带吧。


对于古代地理仅限于一些洛阳之类的大城，吕布也不好乱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小兵一脸激动的目光中，走向下一个士兵。


每一个士兵，吕布都会慰问一番，上辈子是高管，虽然最终也没机会去开创自己的事业，但对于语言艺术和御下之道还是颇有研究的，每一个士兵他都会慰问一番，然后挑选一些年轻的士兵进行培养，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挑选出五十个士兵进行培养，一千成就点流水般花出去，但吕布却一点都不心疼。


成就点留在自己手上，只是一堆数据而已，只有用出去，才能发挥出它的价值，五十个一星级别的士兵听起来不多，但有了这批士兵的带动，无形中士气也会增长起来，部队的综合战斗力，也会不断攀升。


“好结实的小伙子，哪里人？”有些惊讶的看了看眼前的少年，虽然还未使用洞察术，但只是一搭手，就能感觉到跟其他士兵的不同，夜光下，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顶着头盔，同样忐忑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其他士兵所没有的自信。


“回主公，小人郝昭，晋阳人。”少年说话不卑不亢，不过看向吕布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崇拜。


“原来还是同乡。”吕布笑着点点头，下意识的选择了培养。


“嘀~该单位属于历史名将，培养需要500成就点。”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让吕布微微一怔，目光看向郝昭，没办法，对于三国中留名的将领，他知道的也就是关张赵马黄这类顶尖武将，对于郝昭这位在三国后期大放异彩，甚至令诸葛亮头疼的武将并没有太多印象。


并没有犹豫，利可选择了培养。


“嘀~培养成功，历史名将郝昭力量、体质、敏捷、精神尽数晋级为二星，恭喜宿主获得历史名将郝昭的高级忠诚，完成成就慧眼识珠，获得成就点1000，声望100。”


慧眼识珠，可重复完成成就，每发掘或收服一位历史名将，并获得其中级以上的忠诚，可获得成就点1000，声望100。


多了一千成就点，能够再多培养五十个一星士兵，加上剩下的四百多成就点，自己这一夜之间，就能多出一百二十多个一星士兵，毕竟能够成为士兵，属性就算不到，基本也接近一星了，培养一次，再差也能有一项属性达标，更重要的是，这些士兵的忠诚度没问题，适当的时候提拔一下，成为军中基层军官，军队的凝聚力无疑会更上一层台阶。


吕布继续培养士兵的计划并没有完成，就在他鼓励了郝昭两句，准备寻找下一个培养目标的时候。


“主公，快看，是敌军！”郝昭突然低声惊呼一声，指着下方道。


吕布闻言，目光向城下，淡淡的月光下，站在几丈高的城楼上，整个大地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过以吕布锐利的目光，还是能够隐约看到黑暗中，似乎有黑影在晃动。


没想到，还真来了？吕布挥了挥手，制止了士兵盲目的攻击，对方没有打火把，这样盲目的乱射箭，很可能射空。


想了想，吕布让人取来几罐火油。


“扔下去！”


城门下，曹洪带着一支人马悄无声息的接近城门，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看破，看着眼前的城门，冷俊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森然，一截攻城木被几名士兵摸黑抬上来，南门之前已经被攻破过一次，虽然被重新封上，但也只是做了一些应急处理，要再度攻破，自然比其他城门更容易一些。


“啪啪啪~”


还没等这些人开始撞开城门，空中几个坛子突然被扔下来，碎裂的陶罐中，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其中一个火油罐正巧落在曹洪头顶，被曹洪一刀斩碎，但火油却是淋了他一身。


不等曹军有任何反应，几个火把已经从天而降。


“不~”


曹洪愤怒的怒吼一声，焦急的想要往外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火舌冲天蹿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十几道身影在城门外同惨叫的被火舌包裹。


“放箭！”


城门下一片地域被突然亮起的火光照亮了一大片，周围的曹军一下子成了活靶子，吕布就算不太懂兵法，这个时候也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早已被悄悄调集过来的弓箭手，肆意的倾泻着手中的羽箭，曹洪整个人此刻被火焰包裹，痛苦的在火海中翻滚、挣扎，根本没办法指挥战斗，周围的曹军乱作一团，零星的反击根本对城头的将士造不成任何威胁。


“嘀~恭喜宿主成功击杀三国名将曹洪，获得成就值2000，声望200。”


毫无征兆的，吕布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提示，吕布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火海的方向，咧嘴一笑，这曹洪也算倒霉，还未攻城，便被油罐砸中，被活活烧死，难怪曹军这么混乱。


“吹号角，命张辽出击！”吕布心中升起一股兴奋，天赐良机，如今曹洪一死，下面的曹军群龙无首，乱成一片，进退不得，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苍凉的号角声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刺耳，城内，正严阵以待的张辽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带着兵马往南门涌去。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当先便是一波箭雨铺天盖地的从城门中射出来，门口的曹军被射倒一片，更显慌乱，紧跟着便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一排排黑压压的士卒从城门内涌出，踏着已经渐渐熄灭下去的火苗，对着四周就是一阵乱射，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曹军顿时大乱。


“杀！”张辽将手中的战刀高高举起，怒喝一声，一群士兵举着火把，如狼似虎般的扑向四周，曹洪带来的兵马终于在一轮冲击之下溃不成军，狼狈的往曹营方向逃窜，张辽一直追出两里，直到听到曹营响起号角，才带着兵马缓缓退回城中。

第六章 士气交锋


清晨的朝阳再一次普照大地，站在城头上的吕布终于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曹操没有再一次发动进攻，但这一夜，吕布的精神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的下邳城已经危如累卵，一丝一毫的差错，就是城破人亡的下场。


疲惫的感觉涌上来，但吕布却依旧将腰杆挺得笔直，这座城池里，谁都可以表现出颓废，但唯独他不可以，此时此刻，他就是三军之魂，哪怕表现出一丝疲惫，都会对让三军心理上产生动摇。


远处，曹营中开始升起炊烟，吕布站在城头上眺望，良久，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虽然目前凭自己手中的力量无法撼动曹操这个庞然大物，但也绝不能让他们好过。


“郝昭，张广。”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默然。


“在！”郝昭和张广站出来，看着吕布的眸子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怕死吗？”吕布看向两人，突然问道。


“不怕！”郝昭和张广一怔，随即挺起了胸膛，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几乎是怒吼出声。


点了点头，吕布指向城门下，那成片的尸体：“两军交战，双方将士各为其主，战死沙场也是军人的宿命，但如今他们战死，本将军也不忍心这些将士就这样曝尸荒野，你二人将这些战士的尸体收拾一下，送往曹营。”


郝昭和张广目光一凛，吕布扭头看向二人道：“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这其中，有曹操族人曹洪，还有大将乐进的尸体，我不保证曹操会不会因此迁怒于你们，此去，生死未卜，我不强求，你们可以选择拒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是战场上不成文的规定，但通常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如今双方强弱明朗，曹操势大，未必会遵守这种不成文的规定。


“末将愿往！”郝昭踏前一步，青涩的脸上，带着一抹坚定。


吕布看了看张广，张广却是默然，吕布点点头，生死抉择，张广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这也是人之常情，拍了拍郝昭的肩膀道：“去挑人吧，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


“遵命！”郝昭一拱手，转身离去。


扭头，看向张广一脸羞愧的神色，吕布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在意，作为吕布的亲卫，至少在忠诚方面，张广并不低，只是个人抉择不同，郝昭年轻，有闯劲，也有野心，而张广不同，他从并州就已经开始跟随吕布，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已经没什么野心可言了，心态上，此时的张广跟前任很像。


这个时代，还是需要年轻人呐！


“其他人，换防！”吕布看向其他士卒，这些人已经在这里坚持了一夜，这里还有一百二十多个消耗了他两千四百多成就点的星级战士，吕布可不想这些人因为劳累过度的原因损失。


此时高顺已经带着换防的兵马上城替换吕布，昨夜张辽虽然带领部队奸敌无数，但对体力和精神消耗也不少，就算张辽可以撑，但出征的将士也没办法出征，吕布只能让高顺来替换张辽。


“主公，你也守了一夜，回去休息吧。”高顺一边指挥士兵换防，一边来到吕布身边，沉声道。


“不用，我还要等一人。”吕布摇摇头，目光看向城楼下方，高顺跟吕布站在一起，顺着吕布的目光看去，却见下方，一名小将正在指挥士兵拾掇曹军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告辞一声，前去巡逻城池，如今曹操对下邳可是四面合围，并不只是南门一门需要防守。


很快，郝昭已经将曹军的尸体放置在车上，徐徐向着曹营进发，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森然，郝昭是他发掘出来的武将，更重要的是年轻，未来能够发展的空间极广，这样一名潜力型武将，如果可以，吕布绝不想让他犯险，但吕布此刻手中可用之人已经不多，他不可能将张辽、高顺派出去，就算曹操不杀，也很有可能将他们扣留，老曹对于人才可是不择手段，宁愿养着不用，也绝不会让这些人才流出去与他作对。


但他不能不派，如今他要跟曹操抢时间，拼士气，任何一丝能够撼动曹军士气的机会，他都不能放过，若曹操真的杀了郝昭，虽然可惜，但如果因此而错失战机，连明天都没有，郝昭就算再有潜力，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曹操军营，曹操此刻面色阴沉无比，昨夜曹洪再次偷袭，五千将士最终回来的不到一千，最重要的是，曹洪本人至今未归，虽然努力不去往那方面想，但所有人都知道，曹洪生还的概率不高。


帅帐之中，气氛压抑无比，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刘备静静地站在曹操左侧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对于曹营中的事情，不发表任何看法，其他武将也是面色阴沉，曹洪贪财，但对朋友却很大方，曹营中一众武将跟他的关系都不错，所有人心中，都压制一股难言的怒气。


“报~”


一名小校拖着长音冲进来，单膝跪地，向曹操道：“丞相，营外有吕布军将领带着我方将士的尸体前来，说是要归还我军。”


“来将何人？”曹操一双细目之中，闪过一抹森寒，冷声道。


“是一名小将，名叫郝昭。”小校沉声道。


“我去杀了他！”蔡阳闷哼一声，提着刀就往军营外跑去。


“站住！”曹操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


“丞相！”蔡阳回头，不解的看向曹操。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对方送还我军将士尸体，我等岂可乱了规矩？”曹操走出帅位，淡淡道：“走，随我去迎接将士们的尸体。”


“是！”蔡阳不甘的握紧了大刀，跟在曹操身后，一众武将跟着曹操鱼贯而出，刘备睁开眼睛，看向曹操的背影，带着关张二将，跟着曹操一起往营外走去。


军营外，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曹军将士，将郝昭一行百来人围在中间，目光不善，郝昭策马站在最前方，神情肃然，对于周围仇视的目光视若无睹。


“好气魄！”饶是曹操如今胸中气闷，看到郝昭也不禁目光一亮，带着一群武将谋士出来，淡淡的看着郝昭道：“你便是郝昭。”


“正是。”郝昭翻身下马，朗声道：“我家君侯有言，两军交战，战死沙场，乃是军人的宿命，但如今既然身死，他不愿这些将士曝尸荒野，特命末将将他们的尸骸送回。”


四周的曹军听到此言，看向郝昭一行人眼中的怒意却是淡了不少，的确，战士战死沙场，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此次是曹军围攻下邳，若下邳城破，吕布恐怕凶多吉少，难道还要怨人家不束手就擒？


不少曹军看着那一辆辆马车上面的尸体，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


郝昭一挥手，四名将士抬着两副担架出来，担架上，是两名武将的尸体，其中一个自然是乐进，尚还完整，但另一具却已经被烧成了一截焦炭，但能够从盔甲和兵器上辨别出，此人就是曹洪。


看着两具尸体，曹操只觉胸口一闷，紧跟着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郝昭似乎没有感觉到曹操的杀意，朗声道：“这两位，应该是贵方将领，末将恐他们尸身毁坏，特将他们的尸体单独用担架抬过来。”


“乐进将军？”不少曹军低声惊呼起来。


曹操看了看周围开始骚动的曹军，冷哼一声，森然的看向郝昭：“少年人，你不怕我杀了你？”


“丞相为何杀我？”郝昭脸上不解道：“我家君侯常说，将军乃当世豪杰，既是豪杰，又岂会是非不分？我送回贵军将士遗体，就算不赏，丞相也不该杀我才对。”


曹操森然的目光落在郝昭身上，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无比，郝昭心中发紧，却仍旧强撑着看向曹操。


“好，哈哈哈！”曹操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很突兀，周围的曹军武将被吓了一跳，不解的看向曹操。


郝昭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曹操，握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变得苍白，但脸上依然是一副云淡清风的样子。


良久，曹操才停止了笑声，摇着头叹道：“看来奉先经此一战，开窍了不少，也懂得用计了，不错，不错，来人，赏百金于这位小将军。”


众人虽然不解，但此刻也不敢发问，很快，一名亲卫捧着一个托盘来到曹操身边，曹操挥了挥手，那亲卫将盛放着金子的托盘交给了郝昭。


“多谢丞相赏赐！”郝昭一挥手，一名士兵上前，将托盘接过。


“公台的伤势如何了？”曹操摆摆手，看似随意的询问道。


郝昭目光一缩，这些天，四门紧闭，曹操是如何知道陈宫受伤的？


看着郝昭变化的脸色，曹操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回去吧，替我多谢奉先，他的好意，我收下了，等日后攻破下邳，我再与他喝酒。”


“告辞！”郝昭点点头，向曹操抱拳，随后翻身上马，带着百名士卒徐徐离去。

第七章 机谋


郝昭离开，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看着眼前担架上乐进和曹洪的尸体，只觉胸中一口郁气难平，曹洪是他本家，本身实力无论武功还是兵法，都是难得的一员上将，乐进是最早追随他的武将，两人都算得上是他的心腹大将，没想到一天之内，接连损失两员大将，这让曹操如何不怒。


“主公，为何要放他离开？”夏侯惇闷闷不乐的陪着曹操回到军营，低声询问道。


“我们出征数月，将士们心生厌战情绪，如今吕布派人送来尸体，可没安什么好心，为的就是打击我们的士气，那少年在吕布手下不过一个小将，对他不会有影响，但若斩他，只能泄一时之愤，但于我军军心却是大为不利，我岂能中他计策？”曹操看了一眼下邳的方向，冷笑道：“不过从那小将刚才的表情里，孤倒是确认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夏侯惇一怔，不解的看向曹操。


“陈公台受伤，难怪这几天未见其人，那少年见识太浅，被我一诈，反而印证了我的猜测。”曹操冷哼一声道：“吕布，虽有小智，但生性多疑，刚愎自用，如今没了陈公台相助，这一次不用我们出手，只要那少年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必然会引起吕布猜忌，以那莽夫的性格，用不了多久，下邳城便会不攻自破，早知如此，便不必如此逼迫，以至于损我两员大将。”


在曹操看来，吕布这一次之所以爆发，连斩乐进和曹洪，甚至拿曹军的尸骸反过来打击曹军的士气，定是因为自己逼得太紧，将吕布的潜力给压榨出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停下来吗？”夏侯惇皱眉道。


“停下来？”曹操沉思片刻后摇摇头道：“不能停，继续打，而且要狠狠地打，不能让吕布有多余思考的机会，压力越大，人就越容易暴躁，传令三军，从现在开始，各军轮番攻城，不能让吕布有丝毫喘息之机。”


“对了，严令各部将领，不可冲在前线，指挥军队攻城即可，吕布现在可是被逼急了！”末了，曹操想起了什么，皱眉吩咐道，连失两员大将，曹操可不希望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再有战将损失，吕布的箭术可不是一般的狠，加上现在四面楚歌的局面，若他铁了心临死要拉几个垫背的，那曹操不得哭死。


“诺！”夏侯惇闻言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不服，但也知道曹操的担心很有道理，当初在濮阳，曹营六大战将联手才勉强将吕布给逼退，对于吕布的武力，已经没人敢质疑了。


与此同时，郝昭也带着部队回到了下邳向吕布复命。


“主公，就是这样，我军中如今恐怕有曹营派来的奸细，请主公定夺？”郝昭将在曹营的遭遇说了一遍，末了看向吕布。


“嗯，知道了。”吕布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向曹营的方向，良久，微笑着拍了拍郝昭的肩膀：“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现在，我正式侧缝郝昭为校尉，掌一千兵马。”


“谢主公！”郝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连忙跪地道谢。


“忙了一夜，带领将士们先下去歇息吧。”吕布满意的看着郝昭，笑道。


“是，末将告辞！”郝昭躬身告退。


“主公，是否立刻下令彻查此事？”高顺犹豫了一下，看向吕布道。


“不能查啊！”吕布摇了摇头，手按着城墙跺，目光看向曹营的方向，沉声道：“先不说此事是否属实，就算真的属实，一旦彻查，只会造成军心不稳，各部将领人人自危，我们好不容易提起一点士气，可经不起半分折腾，老曹现在，恐怕正等着我们自乱阵脚呢。”


“是。”高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如今的吕布，越来越有几分明主的样子了。


“呜~呜呜~”


“隆隆隆~”


苍凉的号角声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声，远处，曹营的兵马开始向下邳城方向汇聚而来，吕布和高顺同时皱眉，看向曹营的方向，今天的号角声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


四个巨大的方阵黑压压一片朝着南门的方向压过来，一股浓重的压抑气息，让吕布和高顺同时变了脸色。


“老狐狸！”很快，吕布反应过来，老曹这是在给自己施压，联想之前郝昭带回来的信息，如果还是以前的吕布，恐怕此刻在内外的压迫下，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决定是再正常不过了。


“报~”一名小校冲过来，脸上露出慌急的神色道：“君侯，北门、东门、还有西门的曹军都动了，曹军疯了！”


“迅速通知张辽还有城中所有战士，取消休息，调一半人马上城，其他人随时待命！”吕布面沉似水，这是决战的节奏，曹操显然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压垮吕布。


这的确是决战，虽然老曹更多的是希望给吕布施加压力，让吕布自乱阵脚，但如果真的乱了，那这就是下邳的最后一战。


“诺！”小校答应一声，飞快的离去。


吕布目光看向曹军的方向，四个方阵，按照这个规模，就是四万人同时上阵，显然老曹将这南门当做主攻方向。


“主公，那城中如何办？”高顺看向吕布，担忧道，虽然之前已经说了，那是曹操的离间计，但也不得不防，若有人在这个时候在城内捣乱，根本没办法内外兼顾。


“让郝昭负责城内治安。”吕布冷哼一声，厉声道：“南门有我来守，你与文远辛苦一些，负责其他三门！”


“这……郝昭能行吗？”高顺皱眉道，一个新晋将领，有这个能力吗？


“不行也得行！”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果决：“这个时候，我们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


高顺默然，侯成他们的反叛，不止让吕布手下士气大跌，更让吕布原本还算充足的将领变得捉襟见肘，若是四人还在，有他们帮助，至不济，也不至于出现现在这种无人可用的局面。


“我知道了！”高顺点点头之后，径直往东门的方向而去。


曹军并未立刻攻城，也没有围三阙一，以极慢的速度朝着城池挺进，不断地营造着气势，给守城的将士制造心理压力同时也是节省士兵的体力，准备在攻城的时候爆发。


决战吗？


吕布强忍着心中的压抑，他知道，如果曹操一门心思不惜代价强攻，仅凭自己手中这点兵力，至少此刻的吕布，没有丝毫把握能够在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守住这座城池。


看了看周围，不少士卒脸上都露出金煌的神色，曹操的心理战术已经开始见效了，若不能打破曹操营造出来的这种心理压力，恐怕还未等曹操攻过来，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实力都会跌落，必须做点什么。


“张广！”吕布沉声道。


“主公。”张广连忙上前。


“我们的投石机还有几台能用！？”看着曹军方阵后方，那十几架庞然大物，吕布心中一沉，必须想办法压制住这些东西。


“有十二架，不过我们的投石不多了。”张广沉声道。


投石车对城墙、建筑伤害很大，但对士兵的伤害其实并不算大，毕竟一块投石就那么大，就算砸到人群里，最多也就砸伤两三个，而且这个年代的投石机，发射频率低的吓人，真正能够造成的伤亡不大，但那惊天动地的效果，却是对士气的一个严重考验。


投石？


吕布目光闪动，投石机能够发射的投石并不是随便找块石头就行，必须经过打磨，弄成圆形，否则很影响准确度，而且射程也会随着投石的分量不同而出现偏差。


“射程？”吕布突然一顿，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大阵，嘴角掠过一抹冷笑，对张广道：“带上所有的投石手跟我来，还有，让人将所有的火油搬过来！”


“是。”张广闻言没有多问，立刻前去召集投石手，就如同现代的炮手一样，投石手也是专门训练的，并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当投石手。


曹军阵营后方，曹操带着郭嘉、程昱策马在后方观望，看着至今还没有动静的城墙，曹操微笑着向一旁的郭嘉道：“看来奉先这头虓虎虽有长进，但也有限的紧呐。”


郭嘉点点头，看着城头的方向微微蹙眉，吕布虽然被一群人称作有勇无谋，但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小看他，那在战场上恐怖的洞察力和对战局的把握，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能超过吕布，否则当初在濮阳也不会一度被吕布打的灰头土脸，如今的状况，至不济，吕布也该带着骑兵出来杀一杀曹军的锐气才对，但此刻的城投，似乎太安静了一些。

第八章 城战


一般投石车的有效射程，在一百二十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居高临下有些优势，但最远也超不过一百八十步，不过那是在投石的重量达到五十斤的时候，这个分量并不是说最好，但却是最稳的，射出去的弧线也最容易控制。


城墙上，听着投石手的介绍，吕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曹军后方的投石车：“如果将投石换成二十斤，射程有多远？”


“回主公，若换成二十斤的话，大概可以投出五百步距离，不过方向上很难操控。”投石手摇了摇头，五百步距离，虽然大大提升了射程，但却降低了准确度。


“这样……”吕布闻言点了点头，有些失望，随即道：“不需要如何精准，只要大致能够投到曹军的方阵上即可，能做到吗？”


“只是方阵的话，没有问题。”投石手点点头。


“试一试。”吕布招了招手，让人取来一枚不规则的石块，大概有二十斤重，随意指了一个方阵，投石手试射。


“嘎吱~”


伴随着一连串并不复杂却极为繁琐的操作，石块被投石机抛出，狠狠地砸在方阵的中央。


就像投石手说的一样，只是方阵的话，没有问题，但吕布却微微皱了皱眉，这其中所耗得时间太长了，以曹军目前的速度，都让他们前进了近百步距离，如今距离城墙已经不足四百步，这个距离，一旦冲锋起来，以投石机的射速，恐怕根本没有第二次投射的机会。


“将火油罐打开，塞上布条引燃，所有投石车不需试射，直接向曹军方阵发射！”虽然投石机的射速，让吕布不满，但目前要做的，是将曹军造成的这种心理压力给彻底打破，就算是一轮，吕布相信，已经足以打破曹军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至于会不会被曹操学去反过来对付自己，那是肯定会的，毕竟这种方式，没什么技术含量，火油虽然算是珍贵的战略物资，但以曹操的财力，底气可要比吕布强太多，不过如今吕布也没有其他办法，能守住一时是一时。


“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里，一坛坛火油罐按照吕布所说的方式，用布塞封住坛口引燃，放在投石机上。


“轰轰轰~”


十二架投石机，在同一时段将十二坛火油罐弹射出去，布塞在空中借助火势彻底引燃，远远看去，犹如十二个火球朝着曹军的方阵落下。


“嘭嘭嘭~”


火油罐碎裂的瞬间，飞溅的火油瞬间在方阵中引燃一大片区域，至少有两百名曹军被火焰笼罩，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原本严谨的方阵，在这一瞬间出现骚动，并迅速向混乱衍变。


“继续，不要停！”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在那十二坛火油罐炸开的瞬间，他就知道，曹操营造出来的压抑气氛被彻底打破了，如今，他要做的是扩大战果，更大程度的打压曹军的士气。


远处，曹军的战鼓声变得密集起来，曹军的行军速度也快了许多。


“我们还有多少火油？”吕布挥手，让投石手停止继续以火油攻击，曹军已经靠近城墙，投石机无法投射，只是让投石机继续以投石压制对方的投石车。


“主公，还剩下三十六罐！”一名副将兴奋地喊道，这一会儿的功夫，对曹军的打击可不轻，伤亡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士气上的打压，火油罐落地，那犹如炼狱一般的场景，让不少曹军心生畏惧，曹操也是因此，放弃了继续以气势压制，同时守城将士的士气也得到了极大地鼓舞，这就是战场法则，此消彼长。


“这么少？”吕布却微微皱眉，看着黑压压一片涌上来的曹军，沉声道：“一会儿曹军压上来，哪有云梯，就给我扔下去一坛引燃！”


“是！”副将兴奋地大吼一声，前去准备，吕布则看向压上来的曹军，一挥手，沉声道：“弓箭手，仰射准备！”


“嘎吱~”


一名名弓箭手将弓箭拉满，并没有对准下方的曹军，而是斜向上对准天空，与地面接近九十度角，这是吕布这些天守城研究出来的经验，以这个角度射出去的箭簇落下来就在城墙下面，避免了探出头去射击的风险，而且箭簇威力奇大，甚至就算是普通弓箭手射出去的箭簇，都能洞穿木盾，而且打击面也相当广。


城下的曹军已经开始对着城头放箭，一枚枚箭簇略空而过，带着一声声尖啸射击在城墙以及前排的木盾上面，不少倒霉的士兵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地，周围的士兵却一脸冷漠。


吕布手持一把铁胎弓，一枚枚利箭射出，根本不需要瞄准，以吕布的臂力加上铁胎弓的射程，只要射出去，必能射中，有时候箭簇甚至能直接洞穿曹军的身体没入身后曹军的体内。


“放！”眼看着曹军已经到了城下，一座座云梯开始搭在城墙上，吕布冷哼一声，厉喝声中，上千枚箭簇自天空落下，城墙下方顿时哀声一片。


“火油！”吕布一声怒吼，早已准备好的副将命人将一坛坛已经引燃的火油罐顺着云梯扔下去，三十六个火油罐下去，城下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无数惨叫声中，城墙上刚刚凝聚起来的压力顿时一轻。


吕布一双虎目扫向对方后阵的弓箭手阵营，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厉声道：“弓箭手，抛射！”


“嘎吱~”


一枚枚冰冷的箭簇向着对方后阵掠去，让毫无准备的曹军弓箭手顿时成片的倒下。


“继续射击，不要停！”吕布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云梯被火海阻隔，暂时不必担心敌军的士卒攻上来，在火海烧尽之前，先借助城墙德高度，将对方的弓箭手打残，而且吕布惊喜的发现一件事情，对方阵前，竟然没有武将指挥，也导致这些曹军在受挫之后，变得混乱不堪，此乃天赐良机，怎能错过。


当下，吕布也加入弓箭手的行列，凭着惊人的膂力，铁胎弓不断嗡鸣，一枚枚箭簇朝着曹军的弓箭手阵营中倾泻。


“不要乱，弓箭手向前推进五十步，压制敌军弓箭手！”曹军后阵，负责指挥的李典、曹仁怒吼着策马在军阵后方不断挥舞着兵器，将一些畏惧不前甚至逃亡的曹军斩杀，同时督促弓箭手向前压近。


看着这两员武将，吕布目光一亮，鹰隼一般的眸子死死地落在曹仁身上，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并不妨碍吕布对他的热情，曹军大将，每一个都是移动的成就点。


铁胎弓在吕布惊人的膂力之下，被拉到极限，冰冷的箭簇之上，一缕寒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曹仁正在督促弓箭手前进，突然感觉心底一寒，一股冰冷的杀机令他如坠冰窟，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的一个翻身，往马下倒去，几乎是同时，肩膀一痛，一枚锋利的箭簇洞穿了他的肩胛，恐怖的力量涌来，将他的身体几乎带飞起来。


“将军！”一群亲兵连忙上前，将曹仁护得严严实实，扶起曹仁，就朝着曹营方向飞奔而去。


“可恶！”吕布狠狠地一拳锤在城墙跺上面，曹仁的遭遇，也让李典吓了一跳，本能的策马后退，退出了吕布的射程，如今再想杀他，就难了。


没能收割武将，让吕布有些郁闷，只能重新将目光放在那些弓箭手身上，没有了曹仁和李典的指挥，这些弓箭手在城头弓箭手的压制下，不断后退。


城墙下，火海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不过云梯却已经被尽数烧毁，无法再用，曹军阵中，新的云梯重新搭上来，真正的战斗，直到此刻，才进入白热化。


“杀！”一名小将顺着云梯率先冲上来，正看到吕布一箭射出，正要继续取箭，怒吼一声，挥舞着钢刀朝着吕布扑过来。


“滚！”吕布怒哼一声，手中的铁胎弓顺手砸在对方的头盔上，嘭的一声，铁胎弓承受不住巨力直接断开，那小将的头盔连同脑袋被吕布砸飞出去。


吕布反手攥住自己的方天画戟，戟光闪过，又是一颗刚刚冒出的人头冲天而起，失去头颅的尸体无力的跌下去，将下方的曹军压下去一片。


吕布拖着方天画戟开始在城墙上游走，一旦有曹军冲上城墙，便会遭到吕布的雷霆攻击，戟法、箭术，随着战争的进行，不断地提升。


“轰隆隆~”


一段城墙跺在曹军投石的轰击下坍塌下来，一名曹军将领冲上来，两刀劈开两名士兵，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后方源源不断的曹军涌上来，很快在城墙上占据了一段。


吕布心中一怒，正要拖着方天画戟前去援救，却见人群中，一道瘦弱的身影闪过，一点银芒亮起，瞬间将那名曹将击杀，随后腰间一抹，一道寒光泛起，抹过两名曹军的脖子，顷刻间，便将刚刚站稳脚跟的曹军逼回去。


“胡闹！”吕布面色却沉了下来。

第九章 吕家有女


就连吕布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在看清楚那道身影之后自己会突然涌起一股怒气，并不是真的愤怒，而是一种关心则乱的怒意，尽管那瘦弱的身影此刻展现出的能力不俗，但吕布打心底里不愿对方出现在战场之上，这是来自于前身骨子里最深处的记忆。


曹军并没有因为吕布的愤怒而停止了进攻，反而在城下火焰熄灭之后，展开更加疯狂的进攻，吕布虽然恼怒，但此时此刻，根本没时间去纠结这些事情，方天画戟在手中，犹如发泄一般，将前赴后继爬上城投的曹军以最爆裂的方式挑飞。


受到吕布的鼓舞，一名名守城的将士也开始变得异常凶残起来，这一战，从上午一直打到日落城墙上的战士轮换了一波，但吕布、张辽、高顺始终守在第一线，将曹军发起的一波波凶猛的攻势击退，直到日落，伴随着曹军军营中响起的鼓声，曹军才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用曹操的话来说，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坐等吕布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呼~”


终于退兵了。


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曹军，吕布狠狠地松了口气，周围不少战士更是不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吕布狠狠地松了口气，扭头对副将道：“通知郝昭，今日巡逻人员上城守夜，其他人回军营修整。”


如果曹操此刻再如昨夜一般跟吕布玩儿心理战，以如今这些战士的状态，恐怕只要一波，就能将城攻破，吕布不敢掉以轻心。


华灯初上，下邳城里一片寂静，百姓早早地熄了灯，瑟缩在自己的家里，莫说晚上，就算是白天，也很少有人敢上街。


谁是下邳之主，他们不关心，只希望这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漆黑的夜空下，只有太守府中，此刻还灯火通明，在黑夜中，异常的明显。


太守府，大堂。


吕布面色阴沉的跪坐在一掌席子上，在他下手，张辽、高顺左右而立，苦笑着看着乖巧的跪在大堂中央的少女。


吕玲绮，吕布前世做过游戏策划，为了增加吸引力，在三国武将中，有不少众人耳熟能详的女将，比如貂蝉、二乔，但在三国游戏中，比较受众人追捧的几个女武将，既有颜值，又有武力的，在三国类游戏中，吕玲绮作为吕布的女儿，无论在哪一款三国类游戏中，都是资质上乘，堪称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性将领。


然而游戏就是游戏，封建时代，女人地位低下，莫说异族，就算在号称礼仪之邦的中原，女性的地位也不见得有多高，吕布记得不知是三国演义还是野史中有过一段记载，刘备落难，在荒山野岭中遇到一户人家，那家主人为了款待刘备，杀妻烹食，事后还成为一时美谈。


不是吕布看不起女人，只是时代所累，历史上著名的巾帼英雄有几个是真实的？花木兰？杨门女将？抱歉，那些只是野史传闻，正史中可没有丝毫记载。


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前，倒是出过不少女性将领，最出彩的，就是商朝早期的妇好，也是中国古代第一位杰出的女性统帅，但那是母系社会遗留下来的产物，在当时或许可以被世人所接受，但放到这个时期，光是天下士人的口水都能把人淹死。


这也是吕布愤怒的一个重要原因，虽然吕玲绮的天赋的确不错，各项属性甚至超过经过培养一次的郝昭，枪法看今天的表现也极为出色，但就算如此，也不是她冲锋陷阵的理由，这是时代的悲哀，就算再杰出，在这个时代，也很难得到世人的认可。


“打仗好玩儿吗？”吕布终于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将冷漠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个便宜女儿的身上，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整个大堂随着吕布的开口，一股难言的压抑便是张辽、高顺这种久厉战阵的猛将，此刻都有种胆颤心惊的感觉。


“主公，玲绮也是心忧我们安危，而且玲绮本事不差，如今不少将士私底下都非常佩服她，都说虎父无犬女呢。”张辽笑着说道。


“我倒希望她是个犬女。”吕布冷哼一声，站起来看向吕玲绮道：“战场是男人的世界，从今天开始，不要让我在战场上再看到你！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


“父亲！”吕玲绮突然抬起头，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


“嗯？”吕布扭头，看向这个便宜女儿，对于这个女儿，吕布心情很复杂，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份陌生的亲情，但血浓于水，前任对这个女儿的宠爱已经融入到骨子里，这份源自血脉的亲情，同样影响到现在的吕布。


“我不同意！”吕玲绮毫不畏惧的迎上吕布的目光，倔强道：“我的武功虽然比不上父亲，但也不差，为何不能上战场杀敌？我也想用我手中的兵器，保护家人，保护父亲。”


“因为你是女人！”吕布冷哼一声，看着吕玲绮强忍着泪光的眼眶，心中软了一下，摇头叹了口气：“只有一点，你就不合格，真正的战士，可以流血，可以断头，但绝不会流泪。”


“我没有。”吕玲绮一仰头，倔强的看着吕布，眼眶里的泪花，竟然神奇的被收了回去，看的吕布还有一旁的张辽和高顺目瞪口呆。


“你要清楚，这个时代，是男人的时代，哪怕你是我吕布的女儿，但想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注定要比别人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汗水和鲜血，甚至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会付出很多，同样的功劳，别人也许可以当上校尉，当上将军，而你，却只能当一个屯长甚至什长。”吕布看向吕玲绮，冷然道：“别以为你是我女儿，就能享受优待，军令如山，只要走上战场，那你只能有一个身份，就是军人！”


转身，没有去看吕玲绮，带着张辽和高顺，径直离开，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但如果曹操真的继续像今天这样不计代价的来攻打，吕布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那一天。


“我知道！”吕玲绮站起来，看着吕布的背影，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坚决。


吕布身体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继续大步朝前走去，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也不用再劝，就看她自己能够在这个该死的世道上，走多远吧。


“主公，这是不是……”张辽回头看了一眼吕玲绮，犹豫的看向吕布，就如同吕布所想的那样，他也同样不认为让一个女人上战场是一件好事，虽然吕布说的简单，但如果吕玲绮真的出现在战场上，有谁敢将她当成一个小兵去看？


“先不管这些，既然想要当军人，一切问题，都要她自己解决。”吕布闷哼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陪我去看看公台吧。”


“是。”吕布既然发话，两人也只能点头。


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一行三人在护卫的随同下来到陈宫府外。


“元化先生？”看着床榻上，沉沉睡过去的陈宫，吕布皱眉看向华佗，虽然对于系统的功能已经有了认识，但此刻看着陈宫苍白的脸色，与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这让吕布依旧十分担心。


“温侯不必担心。”看出了吕布心中的担心，华佗眼中闪烁着一抹兴奋的光芒道：“公台先生回复的相当顺利，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华佗眼中闪过一抹惊叹的神色：“老夫行医一生，还是第一次遇上公台先生这样的情况，他此刻体内有某种比灵丹妙药更神奇的东西在不断修复甚至强壮着他的身体。”


“哦？”吕布闻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他自然知道华佗所说的那种比灵丹妙药更神奇的东西是什么，随即问道：“依先生之见，公台何时可以康复？”


“若按照现在的速度来看，最晚后天晚上就可以，就算之后速度会有所减缓甚至消失，但到后天晚上，一些行军应该不会影响。”华佗微笑道。


“先生在说什么？为何要行军？”吕布深深地看了华佗一眼，这老头儿不但医术了得，这份洞察力也不简单呢。


“温侯就当老夫是在玩笑便可。”华佗微笑道。


“有老先生了。”吕布点点头，有些事情，没必要说破，想了想，吕布看向华佗微笑道：“有件事情，想跟先生商量一二。”


“哦？”华佗疑惑的看向吕布。


“这些天，因为先生的帮助，救回了军中许多将士的性命，吕某想要建立一支医护队，专门负责救助战场上受伤的将士，以减少战士的伤亡。”吕布微笑道，华佗无疑是一个顶尖人才，可惜，生错了年代，如果是现代的话，凭华佗的医术和医德，定能成为无数大人物争相笼络的顶尖人才，可惜，在这个时代，莫说后来的曹操，就算是现在的吕布，一个命令，都能左右他的生死，虽然现在想来有些遥远，但未来，是属于有准备的人的，这样一个医学界顶尖的人才，吕布还是想要搏一搏。

第十章 梦境战场


求贤若渴这个词在古代用的是非常广泛的，甭管是明君还是昏君，对于人才的渴望可以说是无止境的，但这里说的人才，通常是指军事型人才，内政型人才或者是武力惊人的勇将。


医家，在先秦诸子百家时期，在那纷乱的天下，也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只是随着秦始皇一统天下，汉武帝独尊儒术，医家的地位在逐渐被削弱，尤其是在这乱世，温饱都管不了，对于医家的需求，大部分诸侯是将其摆放在匠人的地位之上，吕布大概是这个时代第一个提出组建医护队的诸侯。


不可否认，在听到吕布的邀请之后，华佗的确心动过，不过也只是心动而已，至少以华佗的眼光看来，就算吕布是真心邀请自己，但以如今吕布所处的境地，莫说重现医家昔日辉煌，或许用不了多久，自身安危都不能保证。


“温侯恕罪，老夫悬壶济世已久，已经习惯了流浪江湖，温侯美意，老夫恐怕无福消受了。”片刻后，华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医学著作青囊经还没有完成，人生报复还没有实现，不想这么早去跟阎王喝茶。


“人各有志，先生放心，吕某不会强人所难。”吕布摇了摇头，他也只是试一试，虽然有些失望，但还不至于不要脸面的去对付华佗，当然，如果眼前站的人不是华佗，而是郭嘉、诸葛亮之类的顶级谋士，那吕布可不会客气，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放出去将来给自己制造麻烦。


“多谢温侯体谅。”华佗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吕布强留，让自己跟他一起陪葬。


“这两日，公台就拜托先生了。”吕布微笑着向华佗告辞一声，带着张辽和高顺离开。


“这两日，多派一些人马驻守在这里，公台康复的消息，我不希望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离开陈府之后，吕布向张辽和高顺沉声道。


陈宫康复之日，便是他突围之时，这一点，吕布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虽然之前郝昭所说的那些多半是老曹的离间计，但这下邳城内部，要说没有想要倒戈降曹的人，打死吕布都不会相信。


“我会在陷阵营挑选十名战士前来守护。”高顺点点头道。


“奉先，你是要……”张辽神色一动，看向吕布道。


“不要传出去。”吕布点点头，算是印证了张辽的猜想。


“是。”张辽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高顺疑惑的看了张辽一眼，不明白这两个人在这里打什么哑谜，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夜色已浓，经过一天的激战，无论将士还是作为守城将领的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安排好值夜人手之后，各自回到住处。


再过几天就要立春，但空气中的寒气却并未散去多少，尤其是进了夜晚，冰冷的寒风即使在房间里烧了炭盆，也依旧感受不到太多的暖意，吕布推门而入，冰冷的寒风跟着进来，瞬间让本就不算暖和的房间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关上房门，吕布怔怔的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单手托着香腮，酣然入睡的貂蝉，娥眉轻锁，让人看着忍不住生出一股心疼，就算房间突然变冷，也只是让她微微的蜷缩了一下身子，并未醒来。


这是在等我吗？


吕布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暖意，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伸手将貂蝉抱起。


“夫君？”吕布的动作虽然轻柔，但还是将貂蝉惊醒，看着吕布棱角分明的脸庞，心中一片宁静，脸上带着淡雅的微笑轻声唤道。


“夜了，回房去睡。”吕布点点头，带着几分宠溺，抱着貂蝉柔弱无骨的娇躯，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抱着整个世界的感觉。


“嗯。”轻轻地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羞人的事情，娇嫩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晕红。


不过这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缠绵悱恻的事情，一天的激战，吕布已经很累，而接下来的两天甚至更长的时间里，或许会更累，一些消耗体力的运动，不是不想，而是这个时候，真的不能。


看着沉沉睡去的貂蝉，脸上似乎带着几分幽怨，吕布不禁苦笑，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呢。


疲惫的感觉席卷而来，很快，吕布也沉沉的睡去，然而，就当吕布进入梦乡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吕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轻了许多，紧跟着，眼前突然一亮，周围响起无尽的喊杀之声。


“怎么回事？”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吕布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不再是下邳，出现在吕布眼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地面在不断地震颤，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在视野中不断蠕动，变粗。


绵长嘹亮的号角声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那条不断变粗的黑线终于在视线中变得清晰起来。


骑兵，绵延无际的骑兵，吕布胯下的战马踢腾着马蹄，不断打着响鼻，吕布能够感受到战马不安的情绪，不是赤兔，只是一匹再普通不过的战马，而他身上，也没有了那一身耀眼的标配，身上穿的是大汉统一制式的铠甲，只有手中的方天画戟没有变。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吕布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宿主亲手斩杀一名三国名将，成功解锁梦境战场。”系统的声音在吕布脑海中响起。


“梦境战场？”吕布皱眉：“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在做梦？这有什么意义？”


一种古怪的感觉让吕布有些发蒙。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这么说。”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因为按照历史轨迹来说，吕布此时本该已经被曹操吊死在白门楼上，但宿主替代了原本的吕布，同时也改变了吕布的命运，但宿主只是接受了吕布的身体和身份，吕布的能力，却并未接收，梦境战场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宿主以最快的速度完全接收吕布的能力，在此基础上，超越他。”


“怎么接收？”吕布茫然道，身体素质他可以接收，甚至一些记忆也可以接受，但吕布的武艺是在一场又一场的生死磨练之中磨练出来的，这是没办法接收的，虽然吕布的记忆中，有前任所有关于武艺的记忆，但这是两回事。


就像一个初级画师，他脑海中有完整的图像，但当他将脑海中的图像通过笔画出来的时候，往往会走样，放在武艺上面也是同样的道理，有着前任的记忆，却没有前任的经历，他不可能将前任那冠绝天下的武功完美的呈现出来，别说完美，甚至连一成都没办法发挥出来，这也是吕布目前的短板。


“吕布一生，经历大小战役无数，系统会将吕布的每一场战役凝聚成一场场梦境，当前为吕布在并州时期，随丁原征战鲜卑时的梦境，宿主可以在梦境之中不断磨练武力，去经历吕布的一生，当前为初出茅庐阶段，无需成就点，之后还有洛阳之战，虎牢关之战，激战黑山贼，濮阳之战到最后的徐州会战，而这些战役，每一个又分为几个小战役，此后每一个大型战役，都需要宿主消耗成就点去解锁。”


“也就是说，这些梦境战场，都需要不断的依靠成就点去解锁，而我却无法从中获利？”吕布皱眉道。


“不错。”系统点头道：“每一场战役的梦境战场，都需要宿主消耗5000成就点来解锁。”


五千成就点？


吕布无语，这些成就点，足够让吕布将力量、体质升到四星境界，就算是精神，也足以让吕布提升到三星境界，如果用来培养普通士兵的话，能让吕布手下多出两百五十个星级士兵，只是拿来解锁梦境，在吕布看来，至少目前成就点紧缺的情况下，是得不偿失的。


鲜卑奇兵犹如潮水般涌至，隔着一箭之地，一枚枚箭簇掠空而起，朝着吕布后方的方阵呼啸而至，这是游牧民族最精善的战术，奔射。


“竖盾，骑兵出击！”后方，响起一声怒吼。


“杀！”


吕布此刻的身份，正是一名骑兵的百人将，手持着方天画戟，催动胯下战马，开始向鲜卑人冲锋。


两股骑兵，犹如两股浪涛一般撞击在一起，整个天地，刹那间被一股血色弥漫，这是吕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加这种两军征战的战役，人群中，吕布疯狂的挥动着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次次在人群中卷起一阵阵血浪，但更多的鲜卑骑兵悍不畏死的冲上来，渐渐地，吕布生出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在这种上万人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太渺小，吕布突然环顾左右，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冲进了敌军的包围圈，周围已经没有了友军，四处都是鲜卑奇兵疯狂的身影，吕布的方天画戟划过一道道弧光，卷走一条条生命，但他身上的伤口却也越来越多，力量如同潮水般消耗，吕布的头盔已经被打掉，胸前也被三根利箭洞穿，嘴中发出一声声绝望的怒吼。


虽然是梦境，但这个梦境太真实了，让吕布不自觉的真的融入其中，疯狂的怒吼声中，吕布带走了近百人的生命，但他自己，也嘴中被两名鲜卑将领合力斩杀在马下。

第十一章 突飞猛进


“呼~”


意识回归身体的那一刹那，吕布豁然从床榻上坐骑，冷汗不断自额头渗出，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眸子里恐惧和绝望的光芒尤未散去。


良久，吕布定了定神，才从那种死亡的绝望中挣扎出来，虽然说是梦境，但那身临其境的感觉，却极为真实，在那混乱的战场中，那种绝望和孤独的感觉，让吕布几乎真的一位自己已经死了。


“这真的是吕布经历过的战场吗？”看了看身旁酣睡的貂蝉，吕布的动作并没有将她惊醒，心念沉入脑海，吕布向系统询问道。


“不错，这是原本的吕布在十二岁时，经历的第一场战役，顺带一提，这场战役，宿主的前身以一人之力，力斩鲜卑战将十二员，斩杀鲜卑士兵无算，甚至射伤鲜卑统帅，一战晋级校尉，宿主此战，斩将数量为零，斩杀鲜卑士兵数量不足三分之一。”


呵呵~


黑暗中，吕布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你确定你说的是十二岁的吕布？他在战场上，连方向都辨不清，很难想象一个还是十二岁半大的孩子，能在这样惨烈的战场上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梦境战场究竟有什么用？只是让我体验一下死亡的感受？还是告诉我自己相比于前身有多么不堪？”良久，吕布涩声问道。


“宿主可以看看自己的个人信息，自然会知道。”


“个人信息？”吕布心念一动，代表自己的属性面板，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不对！


意识中，如果吕布有实体的话，此刻眼睛恐怕已经瞪得老圆，在个人技能中，原本一直处于零级的戟术精通，一下子蹦到了2级，箭术精通达到了3级，而骑术精通也达到了2级。


这是一个恐怖的成长速度，要知道，在此之前，吕布也经历了十几场大小战役，甚至还杀了一个乐进，戟术也并没有提升，只是一场梦境战场，就让自己的三项个人技能尽数跨越两级。


吕布本身的天赋再加上一场战争的催化，这一刻，吕布终于知道梦境战场对自己的意义了，吕布最大的优势，就是冠绝天下的勇武，单凭一个名字，就能让乐进这样的一流武将丧失斗志，还有战争中，那种如同野兽般对敌人弱点的洞察能力，只要对方露出一丁点弱点，便如同一头凶猛的狼一般对敌人的弱点进行残忍的打击，打到对方崩溃。


而这两点，恰恰却是如今的吕布最欠缺的东西。


“守城战和野外军团战争是不同的，而宿主如今并不具备原本吕布所拥有的能力，虎牢关下，吕布可以带着三千铁骑，杀的十八路诸侯百万大军丧胆，而宿主在这方面，有待加强。”系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但吕布本身，却感到有些羞愧。


之前的梦境战场之中，他哪里知道带人，只是一个人疯狂的冲杀，到最后身陷重围，生生被一群鲜卑骑兵给耗死，从这方面来看，他才更像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我……还可以进去吗？”沉默良久，吕布终于涩声道。


“可以，宿主每日可以进入梦境战场三次。”系统平淡道。


“我要进入。”吕布平复了一下心神，他需要尽快掌控力量，并不是说力量就是一切，但现在的境况，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到最后突围失败，他也必须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来。


现在，唯一能够保住他命的东西，就是力量，至于智谋什么的，也只有渡过这个难关才有用，否则的话，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首先，他需要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然后才能为自己谋划未来。


“如您所愿。”


随着系统的声音，吕布再次进入到梦境战场之中，一切重新洗牌，又恢复到最初的场景，面对着大队的鲜卑骑兵，这一次，吕布没有乱打，而是开始尝试带着自己的那一支百人队，开始在敌阵中穿插。


然而现实却很残酷，这一次，吕布虽然斩杀了一员鲜卑武将，但自己的部队也被困在了鲜卑大军之中，部队的脚步也被迟滞，最终，第一场梦境重新上演，吕布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被鲜卑奇兵的怒潮吞噬。


虽然被打击了一次，但吕布并没有气馁，至少这一次，自己获得的战果更加显著，生生凭着一支百人队，拼掉了至少五倍的敌人，而戟术、箭术也获得了进展。


第三次，吕布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仔细的思索了一遍自己的不足，在梦境战场中，自己的意志被战场所同化了。


简单来说，就是自己的意志在战场上受到无数人的影响，不自觉的如同大多数战士一样，杀红了眼睛而失去了冷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长江大河一般，就算自己再强，也只是长江大河之中的一部分，随波逐流，失去了自主，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强壮的小兵而已。


“进入！”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吕布要沉着许多，并没有带着骑兵直接穿插进去，而是不断带着自己的百人队游弋，同时以弓箭对敌军人群密集的地方进行攒射，尽量避免与敌人正面交锋，鲜卑骑兵几次派出队伍围剿，却被吕布提前避开，然后以放风筝战术不断射杀，这一次，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虽然没有如同原本的吕布一般那样辉煌的战绩，但斩获也不少，斩将三员，杀敌上千，若论功绩，这场战争中，吕布也算是顶尖了。


随着战争的结束，吕布的意识重新醒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落进来，身边，貂蝉已经为吕布准备好了清水。


洗嗽过后，吕布伸手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吕布只觉一阵清爽，一夜在梦境战场中作战所带来的疲惫并没有带进现实，反而他的精神状态此刻前所未有的好。


一夜戮战，箭术精通提升到5级，而戟术和骑术也提升到4级，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实力便可以突飞猛进，恢复到战神吕布的巅峰状态。


“系统，前任在第一场战争结束后，各项技能是什么级别？”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吕布在心中询问道。


“戟术精通6级，箭术7级，骑术6级。”


系统的回答简单而干脆，不过系统提供的信息却让吕布微微一怔：“我记得，各项技能的满级是十级，吕布十二岁时就有这样的本事，那他巅峰时期又是什么等级？”


“吕布最巅峰时期，箭术精通10级，戟术精通和骑术精通都是9级，技能等级每3级是一个大等级，一旦突破，威力就会倍增，但越往后，技能等级要提升越难，从七级开始，甚至每升一级都是一道坎，至于10级大圆满境界，纵观古今，能在任何一项技能上达到这个境界的人物，也是屈指可数。”


吕布闻言不禁默然，对比前任十二岁时的实力，自己如今的境界还真是有些拿不出手，系统虽然没说，但吕布很清楚，自己能有这么快的进步，实际上还是沾了前任的光，那些天赋让吕布在接触兵器时，比普通人更容易熟练，那几乎已经成了身体本能的动作以及记忆中的许多东西，才能让吕布在一夜之间，就有如此大的进步，当然，与梦境战场提供的几乎跟真实无异的战场，也是一个重要的催化剂。


“玲绮那丫头，今天怎么没见到她人？”早餐时，吕布皱眉看了看四周，疑惑的看向貂蝉。


“今天一早，就没了她的影子。”貂蝉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从吕布原配病死之后，这丫头就成了野孩子一样，除了吕布，也没人能够说下她。


“哼！”吕布剑眉一挑，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这丫头去哪里了，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了。”


说完，抬头看向貂蝉，想了想道：“这几日不用乱走，记住，除非有我手令，否则谁来也不能离开府邸。”


说道最后，吕布面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昨日郝昭跟他报过，昨日曹军攻城之际，城中有几个豪门之人开始变得不太安分，被郝昭杀了几个之后，这些豪门才老实下来。


“夫君放心，妾身知道了。”貂蝉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夫君关心。”


“照顾好自己。”看着貂蝉绝美的容颜，吕布心中轻轻一叹，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抱了抱：“等我回来。”


“嗯。”看着吕布毅然离开的背影，貂蝉的目光有些迷离，这几天，吕布似乎少了几分温柔缠绵，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果决和刚强，这样的吕布让她陌生，却似乎比以往更让人安心。

第十二章 准备突围


曹军再次发起了进攻，不过相比于昨日的疯狂，今日的进攻，可说是相当的温柔，尤其是在梦境战场中，见识了鲜卑骑兵那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的攻势，曹军今天的攻势，在吕布看来，就有些轻松了。


嗯，是非常轻松。


倒不是说曹操的军队不如鲜卑人，拿昨天的阵仗来说，曹军展现出来的军容和实力，丝毫不比鲜卑大军差，甚至在气势上，井然有序的曹军像一个冷静的武者，而鲜卑骑兵，更像一个疯子。


不过，今天曹操显然并没有想要继续强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在守城战中，攻城方的伤亡往往是守城方的两倍乃至三倍，如今的曹操，显然还算不上家大业大，一两千兵马的损失或许承受得起，但如果换做是一两万的话，恐怕就算是曹操，也要心疼很久了。


几次试探性的进攻未果之后，曹军便撤军回营。


“看来，曹军是想等我们内部生乱了。”站在白门楼上，眺望着曹营的方向，吕布突然有种带兵冲杀一场的冲动，至少不要让曹军如此嚣张。


扭头，看向张辽：“我们的骑兵还有多少？”


“千人左右。”张辽大概能够明白吕布的想法，看着曹军大营，摇头道：“主公不可冲动，曹营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若我们此时出击，必中曹军诡计。”


吕布闻言点点头，他虽然看不出什么外松内紧的门道，但从最终目的上看，曹操肯定希望自己出城，然后在旷野上将自己歼灭，这样可以减少曹军自身的损失，所以，虽然有这个冲动，但吕布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城。


“千人吗？”吕布点点头，看向张辽笑道：“放心，我不会出兵。”


仔细看了看吕布，张辽微微松了口气，他真害怕吕布一个冲动，直接冲出去，千人损失不算，但若因此让曹操趁势攻进城来，那一切就都完了。


看来以后有时间，要好好学学古人的兵法了。


无论吕布的前身还是现在的吕布，走的都是野路子，前身的带兵经验，都是一路在战场上凭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天赋总结出来的，至于现在的吕布，让他玩儿玩儿商战，整合人心是一把好手，但说道统兵打仗，完全就是门外汉，历史上一些出名的战役和理念他能搬出来唬唬人，但如果真的说道实操，前身都能甩他好几条街，更不用说和张辽这样的名将相比。


在这方面，必须扬长避短，将大的策略定下以后，至于执行还是交给张辽这样的专业人士去操作。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渡过，曹军大营里，曹操跪坐在帅案之后，捧着一卷书卷津津有味的品读着，对于下邳城的战事，并没有太过关心。


“丞相！”曹仁从外面进来，向曹操拱手行礼。


“如何？”曹操看着曹仁，微笑道。


“城中并未看出任何端倪，我们在城中的细作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不过吕布这两天明显加强了防备，细作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传消息出来。”曹仁沉声道。


“哦？”曹操闻言不由怔了怔，看了看曹仁，又看了看下邳城方向，良久，突然摇头失笑道：“看来这头虓虎真的开窍了不少。”


如果是以前的吕布，此刻恐怕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轰轰烈烈的开始锄奸行动，而如今，却只是加强看管，这样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却可以保证城里不乱，而且也能有效的束缚城中那些暗中向曹操倒戈之人的行动。


“要不要加紧攻城？”曹仁沉声道。


“不必！”曹操摆了摆手道：“昨日一场大战，加上吕布之前的举动，已经成功挑起了将士们的厌战情绪，继续强攻，固然能够攻下下邳，但我们这五万大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就不能用了。”


平定徐州之后，南边儿的袁术，宛城张绣都是曹操下一步要剿灭的对象，这五万大军多是经历过无数战役的精兵，曹操要打的可不只是一个吕布。


“等着吧，最多两天，下邳城必乱！”曹操看着下邳城的方向，微笑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冰冷。


两天，是曹操能够容忍的极限，两天以后，无论下邳城是否会乱，曹操都不会再等，他等不起，军中的粮草已经开始告罄，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陈家已经答应归顺曹操，徐州这边，以陈家的影响力，还是有能力为曹操凑够一些粮草的，真正让曹操下定决心的，却是南边儿传来的消息，袁术、张绣，最近都有异动，如今曹操的兵力除了带到徐州的五万精兵之外，更多的都被布在黄河一带，防备袁绍，至于颍川、汝南一带，防备空虚，如果这时候袁术或者张绣跑来插上一脚，那曹操就要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了。


在曹操和郭嘉的预计中，留给他们继续攻打下邳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天，两天后，就算是强攻，也要将下邳给攻下来。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吕布内部不攻自破，会省掉曹操很多事情。


太阳终于落山，也代表着一天的结束，站在城楼上，吕布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天的时间，希望明天的战事不会太紧张，他们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来突围。


“主公。”郝昭带着人马上城，进行交接。


“交给你了。”吕布点了点头，带着护卫离去，今夜，他还要继续进行梦境战场的训练，这个时候，他的能力每提升一分，生存的几率也会大上一些。


回府的路上，相比于之前几天的压抑气氛，能够明显感觉到下邳街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是冷冷清清，但在这冷冷清清的表面下，那种压抑而沉重的气氛倒是消失了，大概是这几天吕布对城中治安的抓紧，并没有出现那种纵兵抢劫的事情，让百姓安心了不少。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吕布并不在意，毕竟已经决定离开，百姓是否拥戴他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把全城的百姓都聚集起来，也未见得就能打赢曹操，也不能改变吕布现在四面楚歌的困境，所以对于眼下的境况，吕布并不是十分在意。


下邳对于吕布来说，已经是一块绝地。


三场梦境战场，同样的场景，吕布开始尝试新的战法，无论是对于骑兵的运用还是对于各项技能的掌握，经过一天的总结与回味之后，吕布的进步明显不小，前身的记忆以及天赋，加上吕布这一天的时间大多数都在钻研这些东西，所以等第三次梦境战场的时候，吕布已经可以带着自己那支百人队在敌阵中不断穿插，并在敌人合围之前，轻松地逃出敌人的包围圈，斩将七员，这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而吕布的三项个人技能，也尽数提升到六级。


不过到了这里，似乎已经是一个极限，再想继续提升已经很难了，前身花了大半辈子，在无数此战场的磨练下，才打到那种巅峰的水准，至少如今的吕布，还缺乏太多的实战经验，想要再做突破，只能在日后的征战中，不断磨练自己的能力了。


一夜的梦境战场之后，吕布迎来了第三天的太阳，华佗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按照陈宫目前的状态，已经可以正常行动了，最晚今夜就可以痊愈。


这个结果，与系统给出的结果差不多，就算是现在突围，也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大白天的，成功率不大，而且军中内部也有不安定因素，吕布并没有急着将这个计划施行，只是将张辽、高顺还有郝昭叫来身边，秘密商议今夜的突围计划。


“突围？”高顺看向吕布，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不错。”吕布将眼前的地图铺开，用手指圈了圈：“现在我们就是坐困孤城，徐州曹操已经在陈家的帮助下，整个徐州都纳入其治下，就算曹操退兵，我们也难有作为，与其如此，不如跳出徐州这块四战之地，另寻根基！”


“主公，曹军守备严密，下邳城已被堵死，我们如何突围？”郝昭沉声道。


“这个，我自有办法。”吕布微微一笑，将众人招来，低声商议一番。


“主公妙计！”张辽微笑着看着吕布道。


“是不是妙计，只有用过才知道。”吕布摆了摆手道：“事不宜迟，去准备吧，记住，此事只有你我四人知晓，不准与任何人提起。”


“诺！”三人点点头，便要离去。


“文远。”吕布突然叫住了文远，看着张辽疑惑的目光，冷哼一声道：“让那个丫头今夜给我滚回来，哪都不准去，跟在我身边。”


张辽闻言不禁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张辽离开，吕布不禁失笑，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环了，如何突围？


不被曹操发觉很难，所以吕布的计划是化整为零，各安天命，如今下邳城中还有七千多人马，肯定不可能带走，吕布会挑选一些忠诚的将士随行，至于剩下的，或许也有忠诚之人，但吕布不想赌，也不能赌，一切，就看今夜了。

第十三章 开始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在白门楼上，为城头的将士渡了一层金光，曹军再一次试探无果之后，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数百具尸体。


“明天，一定要攻破下邳！”曹操站在帅帐之前，遥遥看向下邳城头的方向。


“丞相找我？”刘备来到曹操身边，拱手作辑，眉眼低垂。


“玄德来啦。”看到刘备，曹操不禁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明日我准备强行破城，不过那吕奉先人称虓虎，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坐下赤兔马，能日行千里，登山渡水，如履平地，昔日虎牢关下，也只有玄德与云长翼德能与之争锋。”


“丞相的意思是……”刘备眼中神光一动，看向曹操。


“孤不希望吕布能够活着走出徐州。”曹操回头，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笑道：“明日着你兄弟三人领一支兵马，走北门破城而入，入城之后，替我诛杀吕布！”


诛杀吕布？


刘备心中默默地思索着这件事中的利弊。


杀吕布，是为曹操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但对他们兄弟三人，却没有什么好处，当年虎牢关下，合他兄弟三人之力，才将吕布击败，张飞虽然每天叫嚣着要砍吕布，但若真的动起手来，尤其是吕布在自知必死的情况下，困兽犹斗，他们未必就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将吕布击杀。


“丞相当知吕布之勇，备实无完全把握。”虽然心中并不乐意，不过此时此刻，刘备寄人篱下，也不好直接拒绝，若到时候吕布真的发起疯来，刘备可不想拿自己兄弟三人的命去拼。


“放心。”曹操闻言呵呵笑道：“只是劳烦玄德三兄弟阻住吕布去路，莫要让他逃走，纵使他真的骁勇无敌，也不可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曹操的目的很明确，让刘备三人拦住吕布，然后用人海战术生生把吕布给耗死，至于刘关张三兄弟会不会出意外，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丞相放心，备自会拦住吕布。”看了曹操一眼，沉声道：“若无其他事情，备先告辞了。”


“嗯，玄德自去。”曹操点点头，任由刘备离开，看了看天色，也回到帅帐之中，明日便要破城，今夜要好好养精蓄锐才行。


“大哥，曹操那老小子又有什么坏水儿？”刘备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便被关羽和张飞围上来，张飞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这些天，曹操虽然对刘备敬如上宾，但私底下却是处处防备，甚至连自由都受限。


“让我们明日，拖住吕布。”刘备跪坐在桌案前，将与曹操的对话说了一遍。


“哦？要杀那贼吕布？何必他人动手，我们兄弟三人联起手来，那贼吕布还能翻天不成！？”张飞闻言一双眼珠子亮起来，他看不惯吕布，在虎牢关下的时候已经生出这份心思来，之后十几年，一路恩恩怨怨，两人之间可说是势成水火，此刻听到要杀吕布，他自然赞同，第一次感觉这满肚子坏水儿的曹操也不是那么讨厌。


没好气的白了张飞一眼，刘备没有理会这个憨货，坐在桌案背后，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曹操虽然不让他参与军事，但昔日他才是徐州之主，对于徐州目前的状况很清楚，吕布手中兵马已经不多，曹操既然决定明天破城，显然曹操已经断定下邳已经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力量。


虽然内心中将曹操当成大敌，但对于曹操的判断，刘备还是比较信服的，至于是否要将吕布置于死地，刘备其实并不是太上心，虽说之前吕布夺了他的地盘，但刘备这种人，属于那种胸怀天下的人物，只要时机合适，就算现在再让他跟吕布握手言和，刘备也绝对愿意，当然，前提是吕布能够给刘备提供他所需要的东西，否则，如果吕布挡住他的路，那么不好意思，就算双方关系真的不错，刘备也绝对会找机会把吕布给做掉。


不管刘备是不是真的汉室子孙，但这种厚黑学可是学了刘邦十成。


“三弟不可鲁莽。”关羽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看向刘备：“大哥怎么看？”


“你我兄弟难得有了一处根基，如今却是时候离开了。”刘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不舍和怅然。


关羽闻言，不禁沉默下来，这徐州，本是他们兄弟三人第一块真正的立足之地，三人原本准备借助这徐州大展拳脚，一展生平抱负，谁知美梦还没开始，就被无情的碾碎。


历史上，刘备正是因为此次进了许昌，得献帝接见，才被正名，得了皇叔之名，若没有这个皇叔的名声，刘备后来也不会那样顺利，哪怕他将汉室后裔的身份挂在嘴边，但毕竟是自己说，没多少人相信，号召力甚至不如吕布，但得了皇叔之名之后，可就变得不一样了，可说刘备在三国中期能够获得那么多人相助，甚至诸葛亮、徐庶这种顶级人才都愿意辅佐，靠的都是这个皇叔之名。


不过此刻的刘备目光显然没有那么长远，更不知道自己此次进入许昌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此刻，他心中，更希望能够留在徐州，毕竟在徐州，他有足够的根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未尝不能跟曹操一争长短。


可惜刘备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留下来的机会不大，曹操不可能放任自己继续独掌徐州。


关羽和张飞闻言不禁默然，他们从黄巾之乱开始就一直跟着刘备，近二十年的时间，才获得了这么一块根基，如今却眼睁睁的看着被人夺走，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张飞沉声道：“哥哥放心，只要哥哥一声令下，我就去帮哥哥把徐州给夺回来！”


刘备闻言不禁失笑，摇头道：“混账话，没兵没将，我们拿什么去夺？”


“找陈先生，或许有办法。”张飞眼中闪过一抹灵光道。


刘备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知道陈登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但陈登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人物，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失去了徐州之主的地位，想要再获得陈登的帮助，很难。


“玄德公，陈登先生求见。”正在三兄弟相顾无言之际，一名校尉突然进来，躬身道。


“元龙先生？”刘备发出一声惊呼，原本已经失望的眼中，闪过一缕神光，连忙起身，也不顾其他人，径直跑向外面。


营帐外，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负手而立，看着刘备直接冲出来，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激动。


“玄德公，久违了。”陈登微笑着看向刘备，拱手道。


“元龙先生，快请。”刘备伸手一引，将陈登请进营帐，热情的请陈登坐下：“不知元龙先生此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登摇了摇头，看着刘备一脸热切的神色，苦笑道：“我知玄德公心意，只是如今徐州大局已定，回天无力。”


刘备闻言，脸上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陈登开解道：“不过此次入许昌，对玄德公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先生，我哥哥进了许昌，还有机会出来吗？你这话说的。”张飞闻言不满的哼哼道。


“非也。”陈登也不恼怒，看向刘备道：“玄德公可知道，徐州之战，玄德公为何会败？”


“这……”刘备闻言不禁一怔，丢掉徐州原因很多，吕布倒戈，曹操的奸诈，还有兵力的不足，甚至世家的向背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只是看着陈登，刘备突然觉得，问题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还请先生明言。”半晌，刘备摇了摇头，看向陈登微笑的神色，苦笑道。


“名！”陈登看着刘备，吐出一个字。


随后，四人在营帐中密谈了近一个时辰，陈登才告辞离去，曹操虽有所觉，却并未在意，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陈登作为世家子弟，如果公然背离这个游戏规则的话，那曹操正好有借口对陈家动手，到时候，就算是其他世家，也挑不出毛病来。


夜深人静，大多数曹军都已经酣然入睡，寂静的夜色下，一声锣鼓声响，打破了寂静的夜色，紧跟着传来的喊杀声，将曹军惊醒，然而，当曹操点齐人马，准备迎战的时候，却被告知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曹操只是略一思索，便已知道这是吕布的疲敌之计。


“这头虓虎，倒是越发的精明了！”帅帐中，曹操虽然在笑，但整个营帐中都充斥着压抑的气氛。


“丞相，那些贼军太过狡猾，根本不跟我们交锋，见我们出兵，就立刻遁走，其他三门的兵将也都受到了骚扰。”负责追击敌军的曹仁回来，一脸郁闷地说道。


曹操郁闷的挥了挥手，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若派人追击，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中了吕布的埋伏反而得不偿失，只能将这口恶气咽下，待明日破城之后，再一起清算。


只是，刚刚睡下不久，外面又传来震天的锣鼓声。


曹仁再度出击，自然又是无功而返。


曹操站在帅帐之中，面沉似水。


“丞相，刚刚追击敌军时，有人以飞箭传书，给我们留下了这个。”曹仁待众人离去后，将一张竹简递给曹操。


“哦？”曹操接过竹简，目光在竹简上扫过，原本阴沉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笑意，摇头笑道：“奉先却有长进，可惜，百密一疏啊！哈哈！”

第十四章 曹操退兵


夜幕，城西，野人渡。


曹豹气喘吁吁的坐在一块青石上面，扭头四顾，看着周围逐渐汇聚过来的人马，眼中目光阴晴不定，心中默默哀叹：“温侯，非我曹豹不忠，只是如今这大势已去，曹家上下还要在这徐州讨生活，不能再得罪曹操了。”


很快，另外几名将领也很快汇聚过来，看到曹豹的瞬间，几人微微一怔，随即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悄悄地凑过来。


“曹兄，温侯还没到？”一名武将上前，看着曹豹轻声询问道。


这次，吕布的计策是化整为零，军中尉级以上将官，每人待数十人至百人不等，先以疲兵之计乱敌心生，然后在黎明前最黑暗也是人最疲乏的时候，各自突围，然后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野人渡集结。


不过，这只是给大多数将士的命令，张辽、高顺和郝昭接到的集合地点，却是相反的方向。


军中大半将领已经生出了二心，这点，吕布心中有数，如果换做前任，绝对无法下达这个决定，七千多兵马，说扔就扔，但现在的吕布，却没有丝毫负担，下邳已不可守，留下来，是死路一条，但若离开，没有了城池，拿什么去供养这七千人马？


更何况，军心思变，将士离心，带上这么多人，吕布就是一个活靶子，不但没有任何益处，反而这七千人会成为吕布的累赘，将吕布拖入泥潭。


“君侯走的是南门，不过他们都是骑兵，应该快到了。”曹豹一边说着，同时朝四周看去，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心慌的感觉。


“派人去看看，温侯来了没有？”眼看着七千人马已经聚集了大半，但吕布乃至张辽高顺还有最近被吕布提拔起来的那个明教郝昭的小将都没有出现，这让曹豹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是！”一名心腹闻言点点头，翻身上马，朝着野人渡外面飞奔而去，这一次吕布那边带走了大半战马，曹豹这边几路人马加起来，战马数量都不足三百。


“咻~”夜空中，一点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刚刚翻身上马的士兵惨叫一声，一头栽下马去。


“不好！”曹豹心中一惊，连忙一挺身站起来。


“哈哈，贼吕布，还不快来受死！”一声爆裂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即便隔得老远，依旧将曹豹耳膜震得嗡嗡直响。


“张飞！？”曹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会是这货，要知道，当初张飞失徐州，曹豹在其中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若非他暗通吕布，徐州也不会那样轻易易主。


此刻见到张飞的一瞬间，曹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别管是不是他通风报信，张飞可从来不会跟人讲道理。


夜幕下，张飞也没看清曹豹长相，只是策马盘桓在野人渡外面，手提丈八蛇矛，不断的带着人马冲杀军阵，只是片刻，本就士气低落的军阵被张飞一通乱冲，杀的七零八落。


“吕布，缩头乌龟，你要是个男人，就出来跟三爷我大战三百回合！”张飞一矛将一名将领刺死，坐在马背上，一双眼睛瞪圆，虎视四方，一声厉喝震得周围敌我双方士兵头晕眼花，但却始终没有吕布的身影。


“三弟！不要叫了！”刘备带着人马从另一边杀过来，双股剑所过之处，杀的周围士兵心胆俱寒，策马来到张飞身边，皱眉道：“我刚才看过了，吕布并不在军中。”


“不在军中？”张飞愣了愣：“什么意思？”


刘备看着眼前已经乱成一片的吕布军队，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吕布，已经放弃了这些人。”


“什么！？”张飞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好几千人马，说放弃就放弃，吕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就是这样！”刘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看来这一战，对吕布的触动真的很大，以刘备对吕布的了解，若是以前的吕布，绝没有这么果决，第一次，刘备对于吕布多了几分忌惮。


“大哥！”关羽带着人马杀过来，远远地看着刘备，手中提着一名武将：“没找到吕布，不过却找到了这厮。”


“曹豹？”张飞眼利，一眼便看到灰头土脸，被关羽提在马背上的曹豹，大嘴一咧，两排白牙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玄德公救命，是我向曹丞相通风报信！”曹豹看到刘备的瞬间，连忙挣扎起来，哀求道，他知道，在这兄弟三人中，刘备还是比较讲道理的，说话也最有用。


刘备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而一旁的张飞闻言却是炸毛了：“好你个反复小人，当初叛了我大哥去投吕布，如今见吕布势孤，又来出卖他，留你在世间也是个祸害！”


“三爷饶命，玄德公，救我……啊~”不等刘备说话，张飞已经冲上前去，一矛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大哥，看来那吕布已然心生警惕，看穿这些人的反心，将计就计，以这些人来吸引曹操的注意，趁机逃离，断臂求生。”关羽策马来到刘备身前，沉声道：“如今吕布怕已经逃出生天，想要在杀他，怕是难了！”


没有了大队人马的拖累，只是小股骑兵的话，吕布要走，就算是曹操，想要再杀吕布也难了。


“回去向曹丞相复命吧。”刘备点点头，心中倒并没有太多的沮丧，他乃枭雄心性，内心里，将曹操当做此生大敌，虽然以前与吕布有过恩怨，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如今吕布跑了，未来未尝没有合作的机会，至于抓吕布，还是让曹操去头疼吧。


“收兵！”关羽点点头，开始指挥曹军收束败军，向下邳方向缓缓而行，刘备也派出骑兵，先一步前往下邳成报信。


即便刘备并没有耽搁，但当消息传到下邳城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下邳城，原本属于吕布的太守府，如今已经成了曹操的临时治所，听着属下传回来的信息，曹操面沉似水，良久才摇头笑道：“没想到，我曹孟德纵横一生，如今竟然会被吕布摆了一道，哈哈。”


“丞相，吕布，虓虎也，狼性十足，如今得以脱困，日后定会伺机报复，当趁其实力大损，派兵围剿，以绝后患。”程昱皱眉道。


曹操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吕布虽勇，但在曹操看来，若说是心腹大患，有些夸张，当然，如果可以，曹操绝对愿意将吕布赶尽杀绝，只是如今吗……


将一封竹简递给程昱，曹操轻叹了口气，下邳已破，徐州尽得，他可没有时间去继续跟吕布玩儿捉迷藏的游戏。


“袁术出兵了？”程昱愕然。


“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们征讨徐州，没工夫理会袁术。”曹操点点头，也有些心烦，这两年诸事不顺，先是张绣因为不满曹操霸占他婶婶邹氏，降而复叛，不但让曹操损失了长子曹昂，更失了典韦这员大将。


年前袁术就已经在寿春称帝，当时曹操要打徐州，只能将事情压下来，不过如今已经压不住，袁术这颗毒瘤更是公然对颍川进兵，如果让袁术把许昌给打下来，那这天下，就更乱了。


再加上北边的袁绍统领四州之地，俨然已经是北方霸主的气象，曹操如今虽然也占据三州，但根基不稳，四州除了袁术、张绣之外，还有江东孙郎也是野心勃勃之辈，自己要跟袁绍开战，这孙家狮儿也不得不防，林林总总算下来，他曹操如今的处境，也是相当危险，走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程昱闻言默然，袁术称帝，这件事对于曹军来说，如果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多久，那些持观望态度的诸侯恐怕都会纷纷自立。


虽然现在诸侯割据之势已成，但至少大家还都在名义上是汉家臣子，曹操这个时候如果打袁术，在大义上站得住脚，诸侯谁帮袁术，就是天下之敌，群雄共讨之，但如果曹操这边不作为，任由袁术称帝，那时间久了，等于认可了袁术称帝的事实，到时候诸侯纷纷称王称帝，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策略就难以再施展了，那时将士春秋战国时期那样的格局，于曹操而言，可不仅仅是不利那么简单。


“退兵吧。”曹操叹了口气，虽然没能杀掉吕布，有些遗憾，但徐州已经被拿下，最初的战略目标算是达成了，至于吕布，曹操准备让陈家父子去对付。

第十五章 何去何从


一场冬雪让这原本已经开始转暖的气候再添了一丝冷意，清晨薄薄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官道旁边，一只野兔两只前肢正在刨动着地上的积雪觅食，并没有发现一头饿狼正在悄无声息的向它靠近。


饿狼显然也已经饿了不少时日，此刻贪婪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只肥美的野兔，就要准备将其扑倒，享受这顿美餐，突然，一双狼目豁然瞪大，扭头眺望，同时那只野兔也似乎察觉到响动，往官道的方向看去。


正是清晨朝阳初生的时候，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官道的尽头，隐隐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雷声，一队骑兵出现在视线的尽头，远远看去，犹如一股洪流，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这边冲过来。


野狼一个哆嗦，掉头就跑，野兔一溜烟钻进自己刨出的雪洞，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唏律律~”吕布一拉马缰，身后五百多名骑兵同时拉起马缰，动作虽然算不上整齐，但一个个却都展现出不俗的骑术，这五百人，就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一批人马，被吕布从千军万马中一个个挑选出来，分在张辽、高顺、郝昭还有自己麾下，至于如何选出来，自然是靠着洞察术一个个甄别之后的结果。


“主公，我们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了，曹军不可能赶上。”高顺策马来到吕布身边，扭头看着已经看不到的下邳城，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让大家休息一会儿，吃些干粮。”吕布点点头，翻身下马，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雪花往脸上一抹，冰冷的雪花融化在脸上，瞬间散发出来的寒意浸透到皮肤下面，让吕布原本有些混乱的头脑瞬间一清。


“这里是何地？”扭头看向陈宫，他们只是选择了与曹豹他们相反的方向，至于目的地，吕布不知道，就算是前世那个资讯发达的时代，他都有能力迷路，更不用说现在了。


“野马坡，往东走五百里就是东海郡的地界。”陈宫学着吕布的样子用雪洗脸，发现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东海？”吕布看着东方，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东海西海，现在都是曹操的地盘。


吕玲绮翻身下马，来到吕布身边，低声询问道：“爹，小娘刚才让我问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吕布有三房妻子，发妻乃并州一家豪强千金，严氏，也就是吕玲绮的生母，在之前的颠簸之中，不堪奔波之苦，到了下邳不久之后，就香消玉殒，前任也是因此而心灰意懒，不听良言相劝，最终闹得众叛亲离，若非吕布机缘巧合之下附身，现在恐怕尸体也发臭了。


还有一个平妻曹氏，是曹豹的妹妹，吕布初来徐州，为了巩固地位与曹氏联姻，算是一桩政治婚姻，感情也是最淡，在之前徐州陷落之时就已经不知所踪，至于貂蝉，虽然入门比曹氏早，但因为身份问题，一直都是妾室，也是吕布如今身边唯一跟随的女人，就是吕玲绮口中的小娘了。


算起来，吕布也算是三国时期不多的顾家好男人了，无论兴衰，都将自己的女人带在身边，可惜，吕布自从长安失陷之后，一直处于颠沛流离的状态，好不容易拿下了徐州，却并没有坐多久便被曹操撵出来。


去哪？


吕布叹了口气，随手在地上掰了根枯枝，这也是他现在最迷茫的地方，如果早十年，天下诸侯混战，吕布倒是有不少想法，能够作为立身之本的地方也很多，比如当时的江东就处于一种混乱状态，此外雍凉之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再不济，也能跟张绣争夺一下南阳的归属，虽然夹在曹操跟刘表之间，也能左右逢源，以吕布的本事，未必不能在夹缝之间求得生存之地。


可惜，他穿越在吕布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吕布气数用尽的时候，江东已经有主，孙策虽然不受江东世家待见，但至少人家还是江东人，别说吕布不懂水战，就算懂，甚至弄死孙策，江东世家门阀也不可能接受自己，身份，首先就是一个鸿沟，别看吕布如今又是卫将军又是温侯，官至极品，但在那些重出生的门阀眼中，吕布也就是一个泥腿子，想要融入这个圈子，没有三代以上的累积是绝不可能的。


吕布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就是依附于某一方诸侯，只是以吕布辉煌的过往还有吕布过往主公的惨淡下场，放眼天下，又有几个诸侯敢收留他？换成吕布自己都不敢。


至于第二条路，就是找一片世家门阀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拉山头立杆子，静待时变，官渡之战、赤壁之战，也并不是没有让他发力的时机，只是这样的地方，真不好找，而且就算真的找到了，吕布也必须尽快想办法缓解与世家之间的关系，否则，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将称霸一方，想要逐鹿天下，没有世家的支持，根本不可能完成。


这就是游戏规则，任何世界都存在的，想要拥有超越这个规则的力量，首先你要靠近它，借助它的力量。


“公台，你怎么看？”想了良久，吕布也想不出适合的地方，只能将目光看向陈宫，这个自己麾下首席谋士。


“曹操应该不会留下来继续对付我们。”陈宫摸着自己的胡子，沉思道：“所以目前，我们还算是安全的，以温侯之力，曹军若撤走，徐州内可没人困得住他。”


“先生，你怎知道曹操会退兵？”郝昭不解的看向陈宫。


诧异的看了郝昭一眼，这少年，似乎是吕布新招的武将，年纪不大，倒是一表人才，目光看向吕布，却见吕布正用树枝在雪地里写写画画，不由微笑道：“温侯可知道原因？”


“原因？”吕布抬头看了陈宫一眼，摇头笑道：“袁术年前称帝，如今徐州初定，曹操若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就必须尽快将袁术除去，我倒是希望他能在徐州多待一段时间。”


袁术就是一块试金石，天下诸侯虽然不满袁术称帝，但也都在看着曹操的反应，若曹操迟迟不作出反应，那用不了多久，这个天下，恐怕就要真的分崩离析，就如同昔日周朝一般。


“主公睿智。”陈宫眼中闪过几分欣慰的神色，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这并不难猜。”吕布摇摇头，他是真的希望袁术能够撑久一点，只要在这期间，再有人称王称帝，那天下的局势就要再变一变了，到时候，整个天下的水都被搅浑了，自己才好浑水摸鱼。


不过显然，曹操不可能看不清楚其中的利弊，如今徐州已经平定，没理由因为一个失去根基，身边只有数百士卒的吕布而浪费时间。


“主公，不如我们去投奔袁术如何？”郝昭目光突然一亮，看着吕布道：“袁术定非曹操敌手，若我们相助，袁术定然求之不得。”


“不行！”吕布、陈宫、张辽同时摇头，让郝昭一阵愕然。


“袁术现在是千夫所指，曹操如今兵伐袁术，袁术定然抵挡不住，不久便会覆灭，我们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成为乱臣贼子！”陈宫摇头道。


“可是，若是有我们相助，以主公之勇，袁术未必会败。”郝昭还是有些不服道。


“若你是袁术，会放心将兵权给我吗？”张辽看了郝昭一眼，好笑着摇摇头道。


吕布咬了一口肉饼，随即一口唾出来，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道：“先找个落脚点再说，文远，派人去周围看看。”


“附近倒是有一座小县城，以主公之威名，要入城不难。”陈宫微笑道。


“好，就去那里，文远，派人递书。”吕布扔掉了手中的肉饼，将来如何先不管，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温饱问题，这些士兵就是再忠诚，但皇帝都不差饿兵，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


别看吕布现在穷途末路，但战神之威又岂是等闲，只要吕布还活着，在这徐州乃至整个天下就是一块招牌，一个小小县城之主，哪有胆量去招惹吕布，在得知吕布出现在附近的消息之后，直接卷上家当逃之夭夭了，根本不敢与吕布接触，倒也省了吕布一番功夫，半个时辰之后，吕布已经带着五百将士，进入这座方圆不过几里的小县城之中。

第十六章 目标


初春的清晨，为这座小城添加了几分生机，空气中依旧带着浓浓的寒意，却自有一股春意流淌在其间。


朝阳的光线透过窗纸洒落在房间里，一夜云雨之后的貂蝉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难言的魅力，看着床榻上经过雨露滋润过后的家人，带着一股难言的慵懒和安适，散发着一股惊人的魅力，丝被下那完美的曲线和无暇的玲珑躯体，让吕布怔怔失神。


突然发现，其实这样下去，也不错，有座小城，绝色娇妻在侧，人生如此，夫复何求？毕竟他现在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年轻，与其奔波劳碌，倒不如安享太平。


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吕布脑海中闪过，很快便被他甩出脑海，若是在太平盛世，这样的结局或许不错，但现在却是个人吃人的乱世，而他，是吕布，他的身份，他的能力，还有他拥有的东西，一旦他真的这样去做，去懈怠，那终有一天，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貂蝉，都会被人剥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吕布身上有着太多令他人忌惮的东西，天下第一的勇武，桀骜不驯的性格，出色的作战能力，哪怕他现在已经兵败徐州，也绝没有一个诸侯希望在战场上看到他的身影站在敌对的阵营。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一旦他的脚步停下，就是走向灭亡的时候，吕布不希望有一天，貂蝉成为别人的禁脔，这种事情，就算只是想想，心中都会生出一股憋闷的情绪，更何况，就算是在另一个世界的他，也绝不是什么甘于平凡的人。


不管是为了佳人还是为了自己，胸中的斗志，都绝对不能停息。


怔然半晌，当吕布目光重新恢复焦距的时候，眼神里那股安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斗志，既然来到这个时代，还附赠了自己一根金手指，若不做出些惊人的业绩，怎对得起来这世上走一遭？


“夫君？”一对犹如白玉般没有任何瑕疵的手臂自吕布腋下伸出，轻轻地楼主吕布强壮的胸膛。


“蝉儿？”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柔腻感，一夜深入交流过后，那股陌生感已经迅速消退，伸手拉住貂蝉的柔荑：“我去跟公台他们商量些事情，你去梳洗一番，最迟明天，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


对于未来，吕布大致有些想法，他要跟陈宫商量一番具体的事宜。


“又要走了？”貂蝉闻言，黛眉间闪过一抹愁绪，她并不是一个太喜欢战争的女人，看着吕布，喃喃道：“现在这样，不好吗？何必再去争抢？”


“孩子话。”吕布轻轻地解开扣在胸前的那一对柔荑，摇头道：“这个世界，很多东西不是我想退出就可以退出的，就算我不想去抢，别人未必会愿意放过我们的。”


吕布站起身来，看着貂蝉失神的目光，突然想起前世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安慰的拍了拍那圆润的香肩，温声道：“等着，很快，我们就会结束这东奔西走的日子，我会为你打下一片真正安定的家。”


“家么？”怔怔的看着吕布穿起衣架离去的背影，貂蝉突然柔柔的一笑：“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啊。”


并没有听到貂蝉之后的话语，吕布穿戴整齐，挎上宝剑，径直向外走去，这一夜，不只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夜，同样，梦境战场中，在三场激烈的搏杀之中，他的箭术、骑术和戟术齐齐突破第七级，按照从系统那里得来的评价，就算是在技巧上，自己如今也算得上一流了，虽然还远未达到巅峰，但对付寻常一流武将，以前任留下来那变态的天赋，已经可以轻松解决了。


吕布突然有些迫切的希望尽快开启诸侯讨董的梦境战场了，如今吕布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技巧达到一个瓶颈，第一个战场，对自己的提升已经很有限了，只有与真正巅峰高手交手，才能继续提高自己的实力。


所以，他必须尽快拥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只有那样，才能获得源源不绝的成就点和声望，无论是强化自己还是强化部下，都需要大量的成就点。


议事厅中，陈宫、张辽、高顺以及郝昭已经等候在这里，这座小城虽然安定，但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公台眉宇间透着一股喜色，说说是什么好事。”吕布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挥挥手，示意四人坐下。


“的确有一个好消息要与主公说。”陈宫和张辽相视一眼，微笑道。


“哦？说说。”吕布接过郝昭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清水，笑问道。


“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曹操退兵了。”张辽笑道。


“这么快？”吕布微微惊讶的看向陈宫，得到确切答案之后，一对剑眉却是皱了起来。


“主公，曹操退兵，为何主公反倒愁眉不展？”陈宫惊讶的看向吕布，曹操一走，压在众人心口的大石也算落地了，毕竟如今的吕布，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本与曹操对抗才对。


“曹操退兵，对我们目前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吕布点点头，随即摇头苦笑道：“不过也代表曹操周围，如今已经没有人再能牵制曹操，让他可以安心的去对付袁术，袁术一灭，中原之地，就是曹操的天下，从长远来看，这对我们，并非什么好消息。”


曹操一统中原，以中原的人口基数，如果袁绍坐视不理的话，用不了几年，曹操就能拉起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大军，这也是官渡之战的真正原因，北方只能有一个霸主，袁绍看着虽然号称四州之主，但幽并二州，常年受胡患侵害，地广人稀，两个州的人口加在一起，都未必比得上曹操治下的一个郡。


至于青州，当年也是黄巾之乱的重灾区，算起来，袁绍手中真正算是富庶的，也只有一个冀州，论人口，根本没办法跟曹操相比，而在冷兵器时代，人口代表的就是战力，就是军队，此前曹操周边，不算袁绍，也有吕布、袁术乃至张绣牵制。


但如今，吕布一灭，徐州尽数归入曹操，张绣用不了多久也会投降，一旦曹操灭掉袁术，周围也将没了掣肘诸侯，如果再不开战，不出十年，袁绍就要退出历史舞台，这才是官渡之战背后真正的因素，袁绍自然不甘心让出北方霸主的地位，而曹操此刻，也有了一统天下的雄心，所以，袁绍要趁曹操发展起来之前，将这个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而曹操，为了保住自己的果实，也必须迎战。


然而，这一切，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吕布很清楚，就算知道这段历史的起因、经过甚至结果，但自己现在，已经失去插手这场战争的资格。


吕布的话，也让陈宫、张辽四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陈宫突然一笑，看向吕布道：“不知主公有何想法？”主公能有大局观，作为臣子，自然也会欣慰。


“先要尽快离开徐州。”吕布用毛笔在地图上的徐州之上画了个叉：“这块地方，已经不再属于我们，留在这里，也别想能重新站住脚跟，而且徐州经历曹操几次征伐，已不复往日富庶，人口凋零，加上世家掣肘，就算拿下，也无可图之处，趁早弃之。”


“现在我们的问题是要去哪？”吕布看了看陈宫，又看了看张辽，沉声道：“这是我们最重要的问题，首先，要为我们的未来确立一个明确的目标，然后，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要为这个目标铺路。”


陈宫闻言点点头，走上前来，在曹操所控制的兖州、豫州上面画了一个圈，想了想，又将袁绍所代表的地方圈了一圈：“这两处是曹操和袁绍如今所占据的地域，不可图。”


“袁术如今已经是冢中枯骨，而且汝南虽然富庶，如今却处于曹操的包夹之下，隔江有江东虎视眈眈，又有刘表再侧，已是一处绝地。”张辽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这样一来，江东、荆州乃至蜀中可说都是世家门阀的天下，以吕布如今的境遇，不好去碰。


吕布和陈宫突然同时苦笑一声，看着地图上那块广博的地方，吕布突然摇头笑道：“没想到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要回到这里。”


“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陈宫看着地图上面那处他们起家的地方，摇头感叹道：“如今想来，却还要感谢他们，若非经过他们几次荼毒，这里的世家门阀的力量可不比其他地方差。”


“却正好便宜了我们。”吕布点了点头：“就这里了，现在想想我们现在该如何到这里吧。”


“而且还有几个问题，必须解决。”陈宫沉声道。


“报~”


吕布正要询问，一名亲卫突然一阵风般冲进议事厅，嘶声道：“君侯，大事不好，十里外发现大批军队。”

第十七章 狼和羊


当吕布带着陈宫、张辽四人来到破旧的城墙上时，城墙外，已经汇聚了一支军队，放眼看去，大概在三千人左右，为首的是一名顶盔贯甲的武将，背后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尹字。


“吕布听着，曹丞相已经发下海补文书，悬赏你人头，放下兵器，出城投降，我们还可以留你一命，送你去许都听候发落，否则……”


三军阵前，一名小校站在一箭之地的地方喋喋不休的高声劝导着什么，不过吕布已经没心思去听他说什么。


招了招手，一名亲卫将吕布的铁胎弓送来，吕布接过铁胎弓，也不细看，张弓搭箭，一枚箭簇带着一股低啸声掠空而过，那名小校正说的起劲，突然感觉周围空气一寒，眼角处似乎有寒光掠过，一枚箭簇已经灌入他的嘴中。


“噗~”


寒光带着一蓬鲜血穿颅而过，箭矢深深的倒插在距离那尹姓将领不足十步远的地方，箭尾犹自颤动不休，直到此时，那喊话的小校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才直挺挺的倒下来，看的周围众人心底发寒。


吕布站在城头之上，手扶城墙跺，森然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向对面，即便隔着一箭之地，吕布目光所过，依旧让那些士兵心底发寒。


“我不管你们是谁，也没兴趣知道曹操发了多少悬赏来悬赏我的人头。”吕布吐气开声，声如惊雷：“现在，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杀无赦！”


“杀~杀~杀~”


吕布身后，便是他带来的五百亲卫，闻声齐齐呐喊，一股萧杀之气汇聚而来，五百人的气势，让眼前三千人马失色。


“集结人马，打开城门，准备战斗！”吕布说完，也不继续在城墙上待着，让人打开城门。


“主公，我想起来了，此人叫尹礼，原是泰山贼，后来曹操攻打徐州时曾来相助，却被臧霸说降。”张辽跟在吕布身边，轻声说道。


“哦？臧霸的人？”吕布闻言，目光一冷，冷笑道：“不管是谁，今天，这个尹礼都必须死，用他的头，还有这三千杂牌的血，告诉天下人，我吕布的人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拿的！”


“唏律律~”远远地，赤兔马已经被人牵来，似乎感受到主人身上的杀气，赤兔马兴奋地打着响鼻，不断刨动着前蹄。


“兄弟们。”吕布翻身跨上赤兔，目光扫过周围已经汇聚过来的五百士兵，沉声道：“不错，我们是败了，败给了曹操，丢掉了徐州，但是……”


吕布目光如刀，扫过一名名士兵的脸庞，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沉声道：“这并不代表，随随便便来上一群乌合之众，就能踩着我们的肩膀，提着我们的脑袋去成名。”


“你们是我吕布千挑万选出来的兵，我们人少，但就算再少，我们也是狼，有人见过一头狼被一群羊欺负吗？”吕布将手中方天画戟朝着城门外一指，厉声道：“现在，外面跑来一群不知死活的绵羊，叫嚣着让我们投降，能答应吗？”


“不能！”五百士兵的士气，被吕布提起来，嗷嗷怒吼道。


“我们原本可以拒城而守的，但我不想这样做！那样不就是在告诉那群绵羊，我们在怕他们！？”吕布将方天画戟一挥，厉声道：“现在，骑上你们的战马，拿起你们的兵器，跟我出去，告诉外面那群绵羊，让他们知道，绵羊在狼面前该做什么！”


“杀~”


城外，尹礼看着眼前洞开的城门，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将军，敌军已经打开城门，我们……”一名武将策马来到尹礼身边，看着洞开的城门，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此战，若能将吕布绞杀，不但可以扬名，曹操更曾许下诺言，谁能杀了吕布，不但赏千金，而且官升三级，封关内侯。


尹礼闻言，心中一狠，管他有什么阴谋，况且，吕布那大脑袋也想不出什么阴谋吧，当下便要下令攻城，就在这是，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两人连忙抬头看去，却见黑洞洞的城门内，一骑快马犹如一道红色闪电一般冲出来，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票骑兵。


“是吕布！”在看到吕布出现在战场上的瞬间，尹礼有些发蒙，但反应却不慢，本能的打马回转，往阵中冲去。


看着尹礼狼狈而逃的身影，副将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吕布只有几百号人，怕什么，当下就要指挥士兵，将这些胆敢冲出城来的敌军给剿灭，只是他活的时间太短，并不知道，吕布这两个字，在战场上的含义。


“咻~”


一枚箭簇破空，没等副将反应过来，便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一双手死死地扣着脖子，不甘的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吕布，鲜血不断自指缝之间涌出来，力量如同潮水般流失，带着一抹不甘，身体却无力的栽倒在马下。


吕布高举着方天画戟，策马狂奔，五百铁骑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一名名骑士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带着仿佛要碾碎一切的气势，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朝着尹礼的军队席卷而去。


脚下的大地如同潮水般倒退，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五百名凶狠的骑士，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铁蹄下颤抖，在颤栗。


尹礼的军队开始骚动起来，面对仿佛要将世界踏碎的铁蹄声，那两千只铁蹄，搅起的碎雪，响起的蹄声，如同一声声鼓声，叩击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


这些久在徐州的将士，何曾想过骑兵会有如此威势，前排的将士开始后退，尹礼面对吕布的凶威，不感冒头，只能让执法队来回奔走呼和，试图控制住局势，但这样的结果，是徒劳的，更多的士兵开始退缩，能够坚守在原地的士兵越来越少。


“杀！”看着越来越近的军阵，吕布突然一震马缰，吐气开声，发出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


“杀~”五百名骑士，紧跟着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仿佛要将胸中这些天被曹操生生逼走的那股憋屈从胸腔里释放出来。


短短一箭之地的距离，对骑兵来说，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这些并未经历过多少战阵的士兵的士气，随着吕布的一声怒喝，终于彻底被摧毁了，原本只是不断的后退，终于随着第一个士卒丢掉兵器，向后奔逃，演变成了溃败。


尹礼坐在马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终于发现，自己今天，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吕布，就算再落魄，也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原本以为凭借手中的三千精锐，足矣将吕布这几百号人吃掉，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放箭！”


马背上，吕布的方天画戟狠狠地斩下，一蓬箭雨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本就已经开始崩溃的战阵，随着这一轮箭雨，彻底崩溃，原本还想战斗的士兵，被这一轮骑射杀了一片，剩下的战士更加疯狂的朝着反方向奔逃，至此，大局已定。


“不要乱，不准逃，他们只有几百人，你们怕什么！？”尹礼坐在马背上，徒劳的挥动着大刀，将一名名逃兵斩杀，然而更多的人却绕过他，向着来路逃去。


尹礼的身影很快被吕布盯上。


“尹礼！”


一声厉喝声中，正在来回奔走的尹礼突然感觉心底一寒，一种仿佛被野兽盯上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十八章 虎狼之师


在看到吕布的那一刻，尹礼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绝望。


他听过吕布的威名，也曾跟随臧霸拜见过吕布，不过当时大家毕竟是同阵营，吕布身上那股令人心寒的气魄并没有那么强烈，更没有现在这样摄人心魄，所以，当吕布远远地朝他举起方天画戟的时候，那森然中布满杀气的眼神，让他一时间怔在了原地，当他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吕布已与他擦身而过，眼前的世界也开始翻滚起来。


人过，头飞。


让吕布稍微意外的，恐怕也只是这样的水准，竟然也能称得上名将？


听着脑海中的提示，吕布扭头，诧异的看了一眼尹礼跌落在马下的无头尸体，随即不屑一笑。


相比于乐进2000成就点的身价，眼前这个自己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货色只有500点的身价，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了。


战斗在继续，三千徐州兵只是这一轮冲杀，就已经沦为了溃军，相比于梦境战场中那死都要咬上敌人一口的鲜卑人，这些徐州兵的斗志实在弱的可以，但吕布并没有准备就此放弃。


他如今已经沦为一届流寇，留在身边的五百人虽然忠心上无需考虑，但吕布清楚，这些士兵心中迷茫，若继续这样下去，就算再忠诚，也终究会有人心涣散的一天。


而短时间内，吕布很难打下一块真正意义上的领地，来休养生息，来给他们一个心安。


换言之，他们还要继续流窜。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以吕布的心性，自然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沉沦下去，前世他即将走到人生巅峰，但终究没有，这一世，他要弥补前世的遗憾，但想要做大事，身边就必须有一支力量，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力量。


这五百人马，在诸侯中，算得上精锐中的精锐，但在吕布看来，他们还算不上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他们没有一支虎狼之师该有的心态，他们遇到强敌，一样会害怕，一样会恐惧，他们缺乏一支虎狼之师无惧天下的心态，或者说，这支部队的魂，还没有真正凝聚。


而吕布，就要用一场场的胜利，来塑造这支虎狼之师的魂，何谓虎狼，在虎狼之师的眼中，任何的敌人，都是绵羊，都是食物！


这是这三天的时间里，在一场场梦境战场之中，吕布逐渐领悟出来的东西，别的军队他不管，但他的军队，就该有这样一种狼性！


所以，看着崩溃的徐州军，吕布并没有停止，而是带着五百骑士，不紧不慢的驱赶着这些人，不时放出一轮箭雨，让他们不敢停留，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等待他们体力耗尽的时候，就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主公！”一名四周侦查的骑兵飞马赶到吕布身边，拱手道：“西面出现大股军队，我们是否撤军？”


“大股？有多大？”吕布没有回头，一箭射出，将一名落后的士卒射杀，冷笑道。


“不下万人！”骑士沉声道：“主公，撤军吧！”


“撤军？”吕布沉思着，不下万人，如今曹操主力已经离去，徐州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战争潜力已经在之前刘备、吕布的压榨下耗尽，如今徐州，根据陈宫估算，就算将各郡的郡兵凑在一起加上之前反叛吕布的人马，加起来，也绝对超不过两万，上万人，再加上尹礼带来的这三千人马，恐怕是如今徐州能够出动的所有机动部队了。


“不撤，把那尹礼的人头给我带上，让郝昭来见我！”吕布心中闪过一抹冷笑，他的兵马，都是骑兵，只要不是陷入包围，就算是万人战阵，他也是来去自如。


“是！”骑士没有犹豫，飞马去找郝昭。


很快，郝昭一身戎装，血染战甲，出现在吕布面前，拱手道：“参见主公。”


“马上就不必多礼了！”吕布扭头看了眼郝昭，虽然提拔起来不过几天，不过脸上那股青涩稚嫩却是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刚毅，这份气质，让吕布很满意：“你带一队人马回城，带足粮草，接上公台、夫人和小姐，来与我们汇合，这里不能呆了！”


“是。”郝昭有些不愿，但也没办法，军令如山，如今吕布身边三个将领，数他资历最浅，他不去谁去？


“我跟你拼了！”溃军中，一名壮汉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放弃了逃跑，回身狠狠地将一名靠近的骑士撞在马下，举着刀就要朝着那骑士脑袋剁去。


吕布目光一冷，甩手将方天画戟掷出，冰冷的戟锋几乎是在瞬间贯穿了那汉子的胸膛，吕布策马而过，在那汉子倒地之际，一把将方天画戟从他胸腔里拔出来。


“谢主公救命之恩！”那骑士一脸心有余悸的起身，向吕布拱手道。


“别再阴沟里翻船！”吕布冷哼一声，溃军中并不是没有血性汉子，只可惜，大势已成，个人的力量在战场上根本不足以扭转战局，但他却要尽量将这些突发概率降到最低，看来，自己是逼得有些紧了！


看着明显有些慢下来的溃军，吕布一挥手，让部队的速度也慢下来，敌军虽然已经衍变成溃军，但人数依旧是吕布这边的好几倍，不能把他们逼急了。


也在此时，前方隐隐约约的，出现一支大军，为这些溃军注入了活力。


“快看，是我们的援军到了！”不少溃军看到对面打出来的旗号之后，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体力，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一个个速度竟然又增加了几分。


“主公，是臧霸，撤吧！”张辽、高顺策马来到吕布身边，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军阵，沉声道。


“不撤，放箭！”吕布摇摇头，这一战，不止要退敌，他还要立威，他要将这些徐州军刚刚生出来的一点勇气彻底打掉。


“咻咻咻~”


原本零散的攻击，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成片的徐州军倒在骑兵的射击下，但这些看到援军的徐州军，原本心中的一点胆气也因为援军的出现而散去，此刻只想着跟援军汇合，无形中却让吕布这边的压力大大降低。


徐州军军阵之前，臧霸面色难看的看着远处慌乱的向这边逃窜的徐州军，虽然在知道尹礼擅自出兵去找吕布麻烦的时候，已经大概猜到尹礼讨不了好，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三千兵马啊！


根据臧霸的估算，吕布身边带走的兵马，绝对超不过七百人，这才多久？算上路上折腾的时间，尹礼带着三千兵马从跟吕布交战到崩溃，甚至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将军，不好！”臧霸身边，一名小将看着远处不断被残杀的溃军，面色突然一变，看着臧霸道：“我们的出现，让这些溃军看到希望，彻底放弃了抵抗，若任他们这样冲过来，反而会冲击到我军军阵。”


臧霸闻言看向前方，却见这些溃军在吕布的不断驱赶和围堵下，正朝着他们这边中军冲过来，心中不由一惊，难道吕布竟然想要凭着手中区区数百人冲击他上万人的军阵不成？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臧霸反应不满，厉声道：“通知前方溃军，从两侧绕行，否则……杀无赦！”


立刻有骑兵前去通传，只可惜，这些溃军此刻已经被吕布杀的心寒，哪里顾得上什么命令，甚至连前去通传命令的骑兵，都被他们扯下来抢了战马。


“混账！”看着竟然向自己人动手的这些溃军，臧霸气的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厉声道：“弓箭手准备！”

第十九章 别惹我


“差不多了！”看着徐州军开始自相残杀，吕布终于停止了赶羊的策略，一声哨响，四百骑士开始向着吕布这边汇聚而来。


“主公！”高顺、张辽带着各自人马汇聚过来。


吕布遥遥一指前方已经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的徐州军，厉声道：“以那支军队前方百步之外为准，杀！”


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长，但这期间已经经历数度杀伐，加上每夜都以梦境战场磨练实战经验，此刻一声杀字说出，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气魄涌出，四百健将闻言眼中不由自主的被其气势所影响，原本消退的杀机再度被点燃。


“杀~”


铺天盖地的嘶吼声，只是四百人的战阵，此刻却爆发出仿佛千军万马的气魄，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犹如一朵红云在战场上飘过，方天画戟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所过之处，一群早已丧失斗志，体力也已经消耗到极限的徐州并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硬生生的杀开一条血路，高顺、张辽带着四百骑兵，紧紧地跟随在吕布身后，顺着吕布撕开的口子，将本就毫无阵势可言的徐州溃军，顷刻间被拦腰截断，早已丧胆的徐州溃军，甚至没有想过回头拼死一战，只是在吕布的铁蹄下颤抖，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三人杀到一半，突然一分为三，各自率领百余名骑士在溃军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臧霸高高举起的右手僵在了空中，看着眼前被杀的尸横遍野，狼狈奔逃的徐州将士，仿佛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一般，这一刻，看着周围士卒仇恨、愤慨中带着恐惧的目光，他终于知道吕布的目的是什么了。


这是在立威啊！


一箭之地，却是两个世界，虽然在之前已经决定若这些溃军冲击到军阵就要毫不留情的斩杀，但此刻，看到那些溃军，就在一箭之地之外，被吕布肆意杀戮，臧霸却只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其间，不少溃军终于冲破了阻碍，进入了射程范围之内，吕布也没有去理会这些被吓破胆的溃军，任由他们离开，但管亥举起的右手在空中颤抖着，却最终也没有挥下来。


“将军，我们杀上去！”臧霸身边，那名年轻的将领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袍泽被敌人虐杀，却太难，不只是他，臧霸身边，十几个徐州将领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三千溃军的损失是小，让吕布这么一个败军之将堂而皇之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上万人面前耀武扬威却让这些人咽不下这口气。


杀？拿什么杀？


臧霸无奈，在场众人中，他是比较清醒的一个，别看吕布现在好像杀红眼的疯子一样，但臧霸有九成把握，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压上去，吕布绝对会走，虽然人少，但人家各个都是骑兵，来去如风，至于战场上那些溃军，此刻只恨不得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有胆量去锊吕布的虎须？


只可惜，臧霸能沉得住气，却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沉得住气。


“娘的，儿郎们，是汉子的跟我上！”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臧霸身后，一名足有九尺高的汉子挥舞着环首刀，带着一支兵马冲了出去。


“吴墩，给我回来！”臧霸见状大惊，连忙厉声呼喝，只是此刻哪里呼喝得住。


战场上，一直注意着臧霸这边的吕布，看到一名壮汉带着一支兵马冲出来，眼中不禁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嘴中发出一声厉啸，战场之上，三支人马在听到吕布的厉啸声后，突然默契的脱离了战场，三支骑兵呼啸着冲过来，远远地对着吴墩的部队就是一轮骑射，只是一瞬间，成片的将士倒下，让被气血冲昏头脑的吴墩生生的打了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不妥，下意识的想要调转马头。


“温侯，住手！”后阵，臧霸眼角处突然撇到一缕红光，面色突然一变，吕布此刻已经驾着赤兔马，朝着吴墩冲过去了。


只是他毕竟不是吴墩，他虽然反应过来，吴墩却并未做出及时反应，吕布已经出现在吴墩身后，方天画戟掠地而起，在空中留下一道惨烈的弧光，吴墩的人头毫无征兆的飞起来，伴随着喷泉般的血柱，斗大的人头在空中翻滚了十几丈远才跌落在地上。


吕布一击得手，也不停留，赤兔马通灵，几乎是在吕布斩杀吴墩的瞬间，已经在战场上划过一道圈，越出了敌军的射程，零零星星的十几支箭簇落下来，却早已没了吕布的身影，战场上，上万徐州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吕布扬长而去，只留下吴墩失去头颅的尸体，自马背上滑落。


“吕布！”臧霸捏着长枪的手有些发白，瞪着吕布的目光也变得通红起来。


吕布打马回到本阵，此刻除了他带来的四百铁骑，尹礼带去攻城的三千徐州军，此刻已经被屠戮一空，四百骑兵一字排开，在上万徐州军面前，看着有些单薄，但随着吕布回到四百骑兵面前，一股凶狠残暴的气势爆发出来，竟在气势上，反过来压制了徐州军。


挥了挥手，张光会意，将一颗人头扔出去，恰好落在吴墩的尸体前，正是尹礼的人头，绝望惊恐的目光，正对着徐州军的方向，让不少人心中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吕布！”臧霸咬牙切齿的看着吕布，勉力压抑着胸中的怒气，森然道：“终究他们也曾为你效力，你未免太毒了！”


吕布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臧霸的话语，而是将目光看向臧霸身后的那杆帅旗，迎着阳光，吕布回顾左右，指着那面帅旗道：“谁能告诉我，那上面写着什么？”


张辽策马上前，看了一眼那面帅旗，又看了一眼臧霸，面无表情道：“汉，奋威将军臧！”


“有点儿碍眼！”吕布伸手摸着赤兔头上的鬃毛，嘴角一咧。


高顺闻言，摘下背上强弓，弯弓搭箭，伴随着弓弦，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般划破虚空，将帅旗上的绳索割断。


嘭~


失去绳索支撑的帅旗落下来，盖住了几名徐州军。


臧霸看向吕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帅旗乃三军之魄，其意义，绝不比臧霸这个三军主帅差多少，帅旗落，士气也跟着被这一箭射落，与臧霸而言，这种行为，无异于一种羞辱。


吕布指了指地上尹礼的人头，看着臧霸道：“宣高，我记得，这个蠢货，是你的手下。”


“他叫尹礼。”臧霸冷眼看着吕布，森然道。


“尹礼？”吕布点点头，随即看向臧霸道：“这货今天早上，带着三千人马过来，说要某家项上人头，你可知道。”


臧霸看了一眼尹礼的人头，心中恶狠狠的骂了一声，脸上却是平静无波，摇头道：“某不知。”


“好，就当你不知。”吕布点点头，看向臧霸周围的一群将领，突然道：“今天有不少熟面孔在，曹操退兵，徐州的高层应该都在这里了，今天吕某过来，一时教教大家该怎么做人，我吕布如今虽然落魄，但就这种乌合之众，以后还是少派出来丢人现眼，另外，就是奉劝各位一句……”


吕布的目光陡然变得森然起来，目光如刀，扫过眼前一个个徐州将士，无论兵将，哪怕是臧霸，在对上吕布此刻的目光，都不自觉的避开。


“别惹我！”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吕布此刻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一般，森然的气势，犹如冥兽一般的怒吼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响起，令三军失色。


吕布身后，四百气势，随着吕布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胸中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气，一个个突然仰天怒吼，犹如四百头绝境孤狼一般，这些天来所受到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仿佛要通过这声怒吼，彻底宣泄出来一样。


徐州军阵营，臧霸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一群徐州武将的面色变了，上万徐州军的面色也变了。


旷野上，那四百名屹立于万人阵前的骑士，此刻在他们眼中，就如同四百头被逼入绝境的狼群一般，围在它们的狼王身边，敌视着一切靠近他们的生物，只要它们的王一声令下，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的亮出他们的爪牙，用最凶狠的姿态去撕碎一切阻拦在他们身前的敌人。


吕布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张辽、高顺以及四百名疲惫的战士策马离去，臧霸身边，之前叫嚣着要教训吕布的一群徐州将领，却噤若寒蝉，看着那些疲惫的背影，竟无一人，敢再提追杀之事。

第二十章 黄巾猛将


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洒落在海面上，折射成金黄色的光芒反射回来，为天地间添了无限的美好。


吕布将赤兔头上的缰绳取下来，拍了拍赤兔的头，让它自己去玩耍，看着得了自由的赤兔马欢快的在海边奔腾，吕布不禁微微一笑。


周围的将士们开始伐木立寨，这一带视野开阔，适合骑兵驰骋，基本上不存在被敌军包夹的情况，只是水源比较远，海水自然不能拿来喝，最近的淡水源要走几里才行，不过只是将就一天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不多时，陈宫和张辽走过来，两人的表情并不好。


自那日将尹礼的三千人马杀的溃不成军，成功震慑三军之后，效果也渐渐凸现出来，基本上，就算有徐州军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也会如同看到猫的耗子一样，早早地绕开。


不过与之相应的，在之后的几天里，这五百人马的物资获取变得困难起来，毕竟不是每一个县官都像之前的县令那样没种，如今徐州大半城池几乎都被世家掌控，剩下的那部分，在对待吕布的问题上也跟世家达成了一致。


虽然如今没了曹军，吕布又沦为流寇，来去如风，更不好抓，正面打，只要不是将这五百来号人给围住，如今的徐州没人能够阻挡吕布。


但并不是说吕布就真的无敌了，只需要闭门坚守，吕布不可能带着他的骑兵去攻城，而且最近这几天，情报的获取也变得困难起来，吕布能够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的压缩着自己的生存空间。


坚壁清野谈不上，但却在利用对方的影响力，在不断地限制着吕布的行动，至少吕布知道，自己如今的行踪，恐怕对于徐州的掌权者来说，绝对不是什么秘密，可悲的是，此刻吕布却连徐州最新的掌权者是谁都不知道。


必须尽快离开徐州，否则这张网会越缩越紧，最终将他们锁死在这徐州境内。


“前方百里就是海西，再往南就是广陵境内，此处位于两淮之地，虽然主公当初攻下淮南之后，让陈元龙为太守，但世家的力量在这一带，反而是最薄弱的，若我们能先到广陵，到时再跳出徐州就要简单不少。”陈宫在吕布身前铺开一张地图，就着夕阳，为吕布讲解着如今的局势。


老实说，对于陈宫这位谋士，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吕布有些失望，本事不是没有，在内政方面，他有着这个时点尖端的能力，但很多谋略上的东西，都是靠着自己的臆想，通俗点说，就是有些不切实际，再通俗点来说，就是有些喜欢YY。


吕布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但在连续几次出错之后，吕布觉得，自己应该加紧找一位真正的谋主了，陈宫可以辅佐，可以在自己拥有一块地盘之后，帮自己搞内政，搞后勤，但军事上，还是当当参谋就可以了。


“要去江淮，必须先过泗水，只是如今，渡船都掌握在徐州豪门手中，我们想要渡过泗水，谈何容易？”张辽苦笑道，如今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徐州的掌控力。


“海西一带，有钱、徐、郑、王四大家族，当初孙策偷袭海西，击杀陈禹之后，陈氏对海西的掌控力大失，海西逐渐被这四大世家取代，我们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陈宫摸索着下巴上不多的胡须，沉吟道。


“要让这些人帮我们？凭什么？”吕布皱了皱眉，以当前的局势来看，吕布失势，陈家投靠了曹操，虽然这四大家暗中对抗陈氏，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跟曹操做对，这种情况下，想要说服这些人来帮忙，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凭什么？”陈宫微微一怔，不解的看向吕布。


“公台，这些人与你有旧？”吕布目光看向陈宫，这是个讲求忠义的时代，若是真的与陈宫有交情，倒不是不可能帮忙。


“有过数面之缘。”陈宫摇了摇头，交情自然谈不上，吕布在徐州的名声算不得好，而且一直被世家排斥，陈宫作为吕布的首席谋士，在这个圈子里，自然也是属于那种不受待见的人物。


“不行，我们输不起！”吕布摇了摇头，倒不是说完全不可行，既然没有交情，也可以拿利益来说话，但目前来说，吕布没有能够打动这些世家的筹码，若真的就这样傻傻的跑过去求帮助，多半会被卖。


“之前末将镇守泗水，倒是认识一些在这一带讨生活的豪侠，或许他们可以帮上忙。”张辽突然笑道。


豪侠在这个时代还是有的，这些人浪迹天下，四海为家，手底下也都有些绝活，不过如果前面加上个这一代讨生活这种类似的前缀，说白了，就是这一带的地头蛇。


“哦？”吕布诧异的看向张辽，这货其实出身挺好，虽然算不上世家子弟，却也是豪门，不过却喜欢结交各路三教九流，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跟随吕布。


“主公可还记得九龙渡？”张辽微笑道。


吕布怔了怔，脑海中却是出现相关的记忆，不由微笑的点点头。


那是吕布的一段比较辉煌的经历。


吕布在徐州，并非全无作为，只是有些东西，被人掩盖，当初袁术称帝，欲要跟吕布结亲以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同时也是希望吕布能够认可他的帝位，只是当时被陈珪挡住，吕布最终选择了拒绝，与袁术的关系也降到冰点，随后袁术尽起七路军队，近十万大军来攻，却被吕布暗中策反袁术麾下大将，同时率领了三千骑兵来迎战，那一战的地点，就是在九龙湾，吕布只凭三千人马，将七路大军逐个击破或策反。


以三千对十万，最终获得胜利，虽然其中也有一些其他因素，但不可否认，那一仗，对于这个时代的影响，绝不下于日后的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正是那一仗的胜利，让袁术的政治地位一落千丈，也将袁术从巅峰打落到谷底，彻底扭转了中原的局势，以当时的各方实力来算，当时的袁术论综合实力，其实在中原是最强的一家，否则也不可能在得到玉玺后公然称帝，而曹操硬是拖了两年，才敢去消灭袁术。


只可惜，吕布是一个失败者，史书上对于这本该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一段，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若非吕布继承了前任的记忆，也不知道吕布的征战生涯中，竟然还有如此辉煌的一笔。


只可惜，前任的性格缺点太明显，稍有成就，就好大喜功，此后纵兵劫掠淮南，纵横江淮一带，甚至打下了广陵，却也因为劫掠太甚，虽然一时爽了，但不但失了名望，更触碰到世家的利益，为后来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九龙渡如何了？”吕布看向张辽，对方既然提起九龙渡，自然不会无的放矢，只是吕布想不出九龙渡与目前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一带后来来了一伙强人，占据了这一带，以摆渡，贩卖一些盐货为生，虽然时日短，但为首的豪侠武艺不俗，加上手下一帮悍卒，凶狠无比，便是世家之人，也不愿意轻易招惹，末将当初镇守泗水，防备袁术时，也得过他们帮助。”张辽笑道。


“武艺不俗？”吕布闻言，却是来了兴致，要知道，张辽的武力值可不低，能让他说出武艺不俗的人，本事该不差才对，当下询问道：“那当时为何不引入军中？”


“这些人原是黄巾贼，黄巾覆灭之后，落草为寇，专干些杀人越货的事情，一身匪气，收入军中，唯恐坏了军纪，是以当初并无此念。”张辽摇头道，吕布怎么说，也是正经八百的封疆大吏，官至极品，这些有黄巾底子的人加进来，又是一群匪徒，若贸然收留，对吕布名声不好。


“黄巾贼？”吕布眼中兴致更浓，黄巾之中，真正厉害的武将不多，当下问道：“唤何名字？”


“管亥，原是青州黄巾，后被刘备所败，辗转至此，刀法精湛，武艺不在末将之下。”张辽微笑道。


管亥？


吕布有些疑惑的看了张辽一眼，不是被张飞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管亥此人，吕布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兵围北海，后来刘备来援，跟关羽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然后被张飞上来一矛刺死。


虽然之后被张飞秒杀让人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能跟关二战上三十回合不分胜负的人物，在三国时代还真不多，就算不是顶级，也算得上一流了。


“能联络到吗？”吕布看向张辽，突然有些心动，这么一员猛将若不收服有些可惜，就算是个打手也不错。


“应该可以。”张辽点点头道。


“明日一早，带几个人去见他们，看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愿意的话，带他来见我。”吕布想了想道。


“诺。”

第二十一章 徐家少年


“大人，吕布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吕布扎营处往西百里，便是曲阳，此刻曲阳之中，足足驻扎着五千徐州军，臧霸坐在曲阳县令的县府之中正在看书，一名部下突然慌慌张张的走进来，慌急道。


“怕什么，难道他那几百号骑兵，还能冲上城墙不成？”臧霸放下书笺，看向部下，目光有些不悦，自那日被吕布在三军面前虐杀三千徐州军后，如今整个徐州军队一听到吕布的名字就心里发慌，这让臧霸心里很不舒服。


吕布怎么了？若他真的那么不可战胜，又怎么会丢城失地，到现在，沦为一伙流寇？


臧霸并非无能之辈，在内心里，臧霸对吕布并没有太多畏惧，当初吕布大败袁术十万大军，正是威势滔天，虎步淮南，威震徐州之时，欲要借此机会，一举侵吞琅邪，便是臧霸一番连消带打，将吕布的攻势化为乌有。


虽然没有正面击败吕布，但臧霸心里，对吕布有些看不起，若非当时时势所迫，吕布撵走了刘备，徐州之内一家独大，臧霸也绝不会归降吕布，后来曹操来袭，臧霸也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跟吕布划清界限，倒向曹操那边。


也因此，这些天来，手下人一提到吕布就一脸惶恐的感觉，让臧霸心气不顺，曹操将他留在徐州而没有带去许昌，臧霸心里很清楚，本就是看中他的才能，欲要让他缴杀吕布。


“说吧，吕布有何动向？”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这个部下一眼，询问道。


“自昨夜在海滩边扎营之后，便没有任何动向。”部下被臧霸瞪的有些心慌，连忙回道。


“没有动向？”臧霸微微皱眉，看着这名部下，想了想：“多加一倍哨探，严密监视吕布动向。”


“是！”部下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离去。


臧霸重新捧起书笺，却突然感觉心烦意乱，吕布的动向让他感觉有些诡异，吕布所在的位置臧霸知道，一马平川，视野开阔，对骑兵来说，的确是一处不容易被围剿的地方，别说臧霸现在手里只有五千兵马，就是有五万，在这种开阔地带，吕布要走，他都不一定能够拦得住，只能远远地赘在吕布身后。


在臧霸的预测中，吕布应该继续走才对，甚至哪怕吕布此刻攻占一个县城他都不奇怪，但此时吕布滞留不前，就让臧霸心中疑惑了。


留在那里，五百人人吃马嚼，他们从哪里获得口粮？


“将军，汉瑜先生来了。”门外，一名亲卫进来，拱手道。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接！”臧霸闻言，不禁面色一变，连忙丢下书笺，站起身来。


陈珪不但是徐州陈家家主，更是天下名士，这种人，别说他臧霸，就算是曹操都得以礼相待。


“不用了，在下已经到了。”门外，一名中年儒士迈步走进来，微笑着看向臧霸，拱手道：“怎敢劳将军大驾相迎。”


“汉瑜先生，您怎么来了？”臧霸连忙拱手问候道，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温和的态度而有所怠慢。


这可是一头真正的笑面虎，当初吕布对陈珪可也是尊敬的很，甚至超过了一直以来跟随在吕布身边的陈宫，但结果如何？吕布就这么被陈珪微笑着卖了，卖掉了吕布的大半个徐州，一夜之间，就让吕布失去了跟曹操抗衡的能力，虽然陈珪笑的很温和，但臧霸却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这种危机感要远远超过吕布所带来的压迫感。


如果吕布是一头猛虎的话，那陈珪就是一条极善伪装的毒蛇，猛虎虽然厉害，但那是放在明面上的，而陈珪的毒，却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自然是为了那吕布而来。”陈珪叹了口气，摇头道：“下邳一战，丞相虽然大获全胜，但却独独跑了吕布，此人凶残成性，若不能除之，我心难安。”


若是吕布就此沉寂也还罢了，偏偏吕布当日在下邳城外，在万军阵前，绞杀三千徐州军，原本因为下邳被破而一落千丈的威望，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如风一般暴涨起来，到现在，徐州境内，人人谈吕布而色变。


这一战，也再次印证了吕布的军事能力，陈珪和吕布共事数年，深知此人狼性，这次既然没能杀掉吕布，只要给他机会，就绝对会狠狠地咬他陈家一口。


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也因此，陈珪这次听闻臧霸准备绞杀吕布，便一路赶来，准备助臧霸一臂之力，彻底将吕布剿灭。


“先生来的正好，最近吕布行踪有些诡异，在下实在摸不着头脑，汉瑜先生既然来了，可否帮我参详一二？”臧霸连忙说道。


“哦？”陈珪闻言，眼中露出饶有兴致的光芒，点头道：“将军且说来听听。”


臧霸当下，将吕布从昨日开始，一直驻留在海滩之畔，没有继续流窜，也没有派人去周围城镇抢粮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里？”陈珪看了看地图，嘴角突然牵起一抹微笑道：“看来吕布是准备渡泗水了。”


“渡泗水？”臧霸闻言，面色一变，他此次驻扎曲阳，最重要的就是防止吕布渡河，一旦吕布渡过泗水，那就更难抓了，不止是因为没有了泗水的限制，吕布的活动范围将大大增强，更因为一旦过了泗水，他们对淮河一带的掌控力也在不断削弱，陈登如今虽然在广陵，但也是刚刚站住了脚跟。


“先生可有计策？”臧霸急忙问道。


“这有何难？”陈珪闻言摇头笑道：“这一带渡口都被海西大族掌控，只要事先与他们通气，料想他们也不敢为了吕布而得罪朝廷，我这便休书一封与他们。”


与此同时，海西，一座小渡口，一名年迈的船家载着一名文士和一名少年上岸。


“先生，沿着官道一直走，不出五十里，就到海西了。”船家微笑着指点道。


“有劳了。”陈宫微笑着点点头，又多付了一些船资，船家一脸乐呵呵的驾着渡船离去。


“先生，不是说不能找这些海西世家吗？我们为何还要来？”郝昭不解的询问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伯道既然想做将军，先要弄清这虚实之道。”陈宫微笑着摇摇头，想到吕布之前提出的渡河方案，无疑更有可行性，心中不禁感叹，经历徐州之败，对吕布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的成长，让陈宫看到了希望。


郝昭尴尬的摸了摸头，不明白陈宫在说什么。


看着郝昭懵懂的样子，陈宫也没有多做解释。


“先生，海西一带，有钱徐郑王四大家族，我们去哪一家？”郝昭边走边问道。


“徐家吧，我与那徐家家主有过数面之缘。”陈宫想了想道，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按照吕布的计划，无论找哪一家效果都一样。


两人一路边走边说，郝昭年少，对任何事情都很新鲜，陈宫虽然算不上顶尖谋士，但既然能被曹操看重，也是极为博学，加上知道郝昭是吕布要培养的年轻将领，倒也不私藏，每有所问，都会认真回答，倒是赢得了郝昭的不少尊敬，两人一路步行，日落时终于到了海西县城，很容易便找到徐家所在。


“公台先生，多日未见，未曾想到先生今日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先生勿要见怪。”徐家家主徐淼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迎向陈宫，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落难之人，当不得文承兄如此厚待。”陈宫客气地说道。


“哪里话，快，请入内说话。”徐淼笑着将陈宫迎入府内。


“叔父，您安排的事情已经做好，若无其他事情，侄儿就先回去了。”一行人进入府内，迎面一名跟郝昭差不多大的少年走上前，躬身道。


“好，今日这里没你的事情了，回去吧。”徐淼皱了皱眉，不耐的挥手道。


陈宫好奇的看着这名少年，那少年虽然还很稚嫩，但却棱角分明，一对浓眉微敛，有种刚毅之感。


看着对方离开，陈宫才微笑着看向徐淼道：“文承兄族内当真人才济济，这少年眉宇之间透着几分刚毅，未来怕是大有作为啊。”


“他？”徐淼看向少年的背影，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一丧家之犬而已，与我有几分亲缘，如今寄居我徐家，整日里为我徐家做工为生，能有什么出息。”


“呵呵。”陈宫尴尬的笑了笑，事关徐家家事，他也不好多言，不过心中却对这少年留上心。

第二十二章 海西世家


“文承兄，我家主公如今被困泗水之畔，急需渡河，宫特来求助，若文承兄肯伸以援手，我家主公日后必有厚谢。”两人来到大厅坐下之后，陈宫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至少看上去，陈宫很着急。


“这个不难。”徐淼微笑着说道：“不知温侯如今，有多少人马渡河？”


“约有千人之众。”陈宫说道，这不是他故意夸大，而是吕布这边，不止人要渡河，战马也需要渡河，算起来，千人之众都有些勉强。


“这……”徐淼闻言脸上故意露出难色：“不瞒公台兄，我徐家虽是海西大族，但主要营生并不是渡船，若是百余人尚可妥善安置，但这千余人众，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陈宫闻言，心中不禁冷笑，他昔日为吕布执掌徐州内政，对于徐州各家的底细了熟于心，这次之所以直接找上徐家，除了跟徐淼有数面之缘之外，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徐家有这个能力，如今徐淼故作推诿，也让陈宫彻底死了依靠世家之心，主公说的不错，如今他们失势，这些世家大族是不可能真心帮助他们的。


虽是这样想，但脸上却露出焦急的神色：“这可如何是好？”


“公台兄莫慌，昔日温侯对我等也算照顾有加，如今温侯落难，我等岂能不帮，不如公台兄先在这里盘桓两日，派人回去传个话，三日之内，我去找钱家，必能筹到足够的船只，还请温侯耐心等待。”徐淼微笑道。


“也只好如此了。”陈宫无奈的点点头：“那就有劳文承兄了，此番大德，宫没齿难忘。”


“公台言重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联络其他几家，我已为公台兄准备好房间，旅途劳顿，公台兄且好好歇息。”


“多谢！”陈宫点了点头，带着郝昭跟着两名徐府家丁来到徐淼为他们安排的厢房之中。


“先生，我们时间不多，三天的时间，怕是……”一进入厢房，郝昭就有些焦急的道。


陈宫挥了挥手，看了看门外，迅速走到一张书桌之前，铺开一卷竹笺，一边挥笔疾书，一边摇头叹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过幸有徐家家住愿意相助，你速速回去，将此事告知温侯，让他再多之城两天，三日之后，我会请徐家家住派人前往联络。”


郝昭看了看竹笺上面写的内容，又看向陈宫，随即心中一动，看向门外，很快明白了陈宫的意图，点头道：“那我这就出发？”


“嗯，事不宜迟，速去，莫要担心我。”陈宫说着，又在竹笺之上写了几个字。


郝昭躬身领命，退出房门，正看到一名家丁若无其事的在门口擦拭着栏杆，皱眉看了对方一眼，郝昭径直往门外走去。


那家丁看了看郝昭离开的方向，随即迅速离开，盏茶之后，已经出现在徐淼的房间内。


“呵，那陈公台也是号称智者之辈，竟然如此容易便相信于我，当真可笑，先拖他三天，至于那边能否剿灭吕布，就是他们的事情了，也算给陈珪那老儿一个顺水人情，若三天都剿灭不了吕布，也就怨不得我了。”听完家丁的回报，徐淼不禁嗤笑一声，对陈宫这个所谓的智者有些不屑。


“主人，不需要通知其他三家吗？”家丁犹豫了一下，询问道。


徐淼摇了摇头：“他们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


世家有世家的生存之道，除非是关乎切身利益，否则像吕布这种诸侯，只要还没死，就不会往死里得罪，若日后吕布时来运转，也有转圜的余地，海西四家同气连枝，在这件事情上，虽然不会蠢到去招惹如日中天的陈家，但也绝不会去帮陈家对付吕布。


“主人，钱家、王家还有郑家家主到访。”一名家将走进来，朝着徐淼拱手道。


“请到正堂！”徐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三大家族的族长同时到访，难道有大事发生？


很快，徐家正堂之中，海西四大家族族长齐聚。


“诸位此来，不知有何事情？”徐淼疑惑的看向三人。


“文承兄，听闻吕布谋士陈宫今日来访，可有此事？”钱家家住钱文看向徐淼，认真道。


“确有此事，他来求助于我，助吕布渡河。”徐淼点了点头，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皱眉看向三人：“虽然那吕布如今已经失势，但我们也没必要帮那陈家去招惹吕布吧。”


三人相视一眼，钱文取出一封竹笺递给徐淼道：“这是刚才陈汉瑜送来的亲笔书信，他答应我们各家可以出两人来执掌地方。”


徐淼连忙接过竹笺，仔细的看去，陈珪书信中没有丝毫提及对付吕布之事，通篇都是叙旧之言，然后着重说了如今徐州百废待兴，海西四家乃名门望族，人才辈出，希望四家能够各出两人来执掌地方，共同治理好徐州。


这话说的好听，但陈家可是徐州公认的第一世家，门下依附于陈家的家族也不少，怎会没人治理，这分明就是直接送来好处来。


四大家主都是老狐狸，陈珪在这个时候毫无理由的送来好处，目的不问可知，必是为吕布之事而来，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了想，徐淼很直接的道：“我这就派人将陈宫拿下，送去下邳如何？”


他与陈宫本就没有关系，如今在这巨大的利益面前，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将陈宫送出来换取富贵。


“不急，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钱文摇了摇头：“那陈宫不过一介腐儒，一个陈宫，可不至于让陈汉瑜送出这么多东西。”


“你是说……”徐淼面色一变，看向钱文，试探道：“吕布？”


“不错。”钱文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若非如此，陈汉瑜怎舍得拿出这么多好处来给我们，甚至连射阳这样的大城都肯让出？”


“那诸位的意思……”徐淼有些心动，看向三人，虽然众人都没有肯定的答案，但既然四大家主齐聚，恐怕是已经有了决断了。


“吕布乃背信之人，狼性十足，之前统领徐州，不思为民祈福，却是穷兵黩武，此人不除，徐州难有片刻安宁，我等为徐州百姓，也当助那陈汉瑜诛除此贼。”


徐淼闻言，不禁微笑着点点头，心中一动，看向众人道：“诸公，我倒是有一计，可将那吕布一子绝杀！”


“哦？”钱文三人目光一亮，看向徐淼道：“计将安出？”


“陈宫今日来此，却是求我助吕布渡河，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暗中联络陈汉瑜，趁吕布渡河之际，两岸合围，到时那吕布插翅难逃！”


“妙！”王家家主闻言不禁笑道。


“此计可行！”钱文和郑家家主也点头微笑，钱文道：“既是如此，那陈宫这边，还需王兄安抚一二，莫要让他看出端倪，我去与陈汉瑜书信，商议配合之事。”


“甚好。”徐淼点点头，四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之后，钱文等三大家主告辞离去，徐淼招来家将，暗中吩咐看好陈宫，但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则开始筹备渡船，他原本没准备真的去帮吕布，如今既然已经准备围杀吕布，未免计划出错，让陈宫看出破绽，这渡船自然要安排了。


……


“某家管亥，参见温侯。”百里之外，吕布大营，一名铁塔般的汉子向着吕布行礼道，在他身后，还有两名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汉子。


“管兄弟不必多礼，落难之人，当不得如此大礼！”吕布站起来，伸手扶起管亥，微笑道：“事情，相比文远已经跟管兄弟说过了。”


管亥有些激动，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森然仇恨之色：“那些世家之人背信弃义，温侯放心，只要温侯一句话，莫说几条渡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管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下子轮到吕布惊讶了，扭头看了看张辽，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这管亥也太热情了吧？


“管兄弟，落难之人，也不好多许诺什么，如果管兄弟有什么条件，只管开口，只要吕某做得到的，定不拒绝！”吕布认真道，他不喜欢欠人人情，而且这天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管亥白帮，吕布反倒要担心了。


管亥闻言，看了看身后两名壮汉，咬了咬牙，突然跪下来对着吕布道：“若温侯不弃，我等兄弟三人希望能跟在温侯身边，效犬马之劳！”

第二十三章 徐盛


“你说你要效忠与我？”微微一怔之后，吕布看向管亥，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只要自己答应，这管亥对自己的忠诚直接就能达到中级忠诚的程度，但对于这所谓的忠诚度，吕布一直不怎么放心，而且这管亥来的莫名其妙，也难免吕布会生疑。


“只要温侯不弃，哪怕是为温侯迁马，管亥也愿意。”管亥闷声道。


吕布不置可否的看向管亥，目光如同刀锋一般从管亥脸上刮过，又看向管亥身后的何仪、何曼两兄弟，这两个也是黄巾将领，具体有什么事迹他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吕布可以确认，这三个人，在三国演义里，在这个时段应该已经死了，管亥在青州被张飞一矛挑杀，而何仪、何曼兄弟是被曹操杀的。


三个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人，如今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要效忠自己，这让吕布感觉有些诡异。


“可否给某一个理由？布乃落难之人，如今也是无根飘萍，以管将军的本事，就算是去投曹操，也能得到优待。”吕布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管亥。


只要收服，便有两千成就点和200声望，何仪何曼兄弟虽然不多，只有八百，没有声望奖励，但论武艺的话，至少比那什么尹礼、吴墩之辈强。


“温侯如今虽然落魄，但温侯勇武之名，冠绝天下，未来必有作为，我等兄弟，最敬佩的就是温侯这样本事高强的强者，今日乃真心投效，绝无半点不轨之心。”管亥闷声道。


说白了，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一种投资，身逢乱世，像陈家这样能够影响一州，甚至陈珪在整个大汉天下都属于被士人认可的名士，都要想办法投靠一方势力，像管亥这种泥腿子出身，自然也有封侯拜将的想法，只可惜他第一次将宝压在黄巾身上，结果可想而知，输的血本无归，这一次想要押宝在吕布身上，算是第二次投资。


如果是一些有眼光的士人或者武将的话，在这个时期恐怕不会投吕布，就算是雪中送炭，也要能够看到回报才行，吕布除了那一身闻名天下的勇武之外，如今说难听点就算一介流寇，加上吕布之前的名声，想要东山再起，可说是难如登天。


也只有管亥这种出身不好的武将，愿意跑到吕布这里来搏个前程，毕竟能供管亥选择的路子不多，而且他一身本事，堪比一流武将，也不愿意只是混个不入品级的官职蹉跎一生。


若是原本的吕布，就算从下邳逃出来，恐怕管亥这次也是压错宝了，性格决定命运，原本的吕布，绝不是争霸天下的材料，但现在同样的躯体中，换了一个灵魂，未来的事就不好说了。


有人来投，而且是一员难得的武将，既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意，吕布自然不会把人才往外推。


现在虽然落魄，但将来等他打下一块地盘之后，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管亥这种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人才，更是吕布所需。


“有件事情，某要先说清楚。”吕布扶起管亥，认真的看着管亥道：“我们这一次是逃命，说难听一些，我们会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沦为流寇，要跟我们走，你这片家业可就得舍去了。”


管亥闻言点点头道：“温侯放心，来前我们已经有了准备。”


“好，欢迎三位加入。”吕布大笑着拉着管亥，对众人道：“去找几坛酒来，欢迎管将军加入。”


“主公，当务之急，当速速渡河。”高顺沉声道。


“不急。”吕布摇了摇头道：“虽然不知道我们周围有多少人，但陈珪那老匹夫恐怕已经设好了陷阱，能否成功与否，还要看海西那边是否配合！”


声东击西，说起来简单，但真要施展起来就不容易了，吕布虽然不知道陈珪现在在哪里，但要调集徐州的力量，将他们层层限制住，单凭一个臧霸，可没这份本事。


“这样，一会儿少喝点，今夜入夜之后，文远陪着管亥去九龙渡暗中准备，我继续留在这里吸引那老匹夫的注意，记住，一切要谨慎行事，绝不能让那老东西看出端倪来，若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暗中联络道管将军他们，之前的计划，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吕布说道最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管亥他不担心，但管亥手下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一些人起了其他心思，张辽处事谨慎而圆滑，也有足够的果决和胆魄，派他过去，可以帮助管亥约束部众。


“是。”张辽闻言站出来，躬身领命道。


天色微暗的时候，郝昭回来，将海西的见闻以及陈宫的交代说了一遍之，意外的是，郝昭竟然在海西碰到一名陈府的家将，不过吕布听到这里，反倒是放下心来。


陈家跟海西四大家族不怎么对付这吕布是知道的，陈家的家将出现在海西，又是在这个时候，看来自己的预测是准了，接下来就要看陈宫那边能否把戏给做足了。


当夜，张辽在吕布的安排下带领了十名骑兵跟着管亥三人一同去了九龙渡，准备渡河之事，郝昭则被吕布派往海西，负责吕布与陈宫之间的情报联络。


……


海西，清晨。


陈宫有些心事重重的推开房门，看着门外陌生的景色，心中却是微微叹了口气，吕布的计划到此刻，他才完全接受，但此刻留在海西的他并不轻松，他必须协助吕布，在这里将徐州军和陈家的视线吸引到这边来，为吕布渡河争取时间。


院门之外，突然响起一阵吵闹之声，隐隐间有兵器碰撞之声。


有人在闹事？


陈宫心中一动，难道郝昭回来，与徐家的人起了冲突？在这海西境内，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敢在徐家的家门口跟徐家起冲突。


“陈先生！”被徐淼派来监视陈宫的家将上前，微笑着做辑道：“先生起的这么早？”


“耿护卫。”陈宫深深地看了耿护卫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徐家派来盯梢的，看了看外面，扭头看向耿护卫道：“可是文承兄担心我的安危，不让我走动？”


“那倒不是。”耿护卫连忙摇头笑道：“只是海西最近不太平，家主担心陈先生出事，命在下跟在先生身边，护卫先生周全。”


“那我现在想出去看看，可以吗？”陈宫微笑道。


“当然。”耿护卫点点头，跟在陈宫身后，一起向着门外走去。


前院，昨日见到的那名少年此刻目光通红，手中挥舞着一杆钢枪，舞动起来颇有几分气势，二十几名彪悍的徐家护卫竟然近不得身，反而被他杀的连连败退。


“徐盛，你竟敢擅闯徐家，不要命了！”一名家将提着大刀站在圈外，看着少年越战越勇，心中有些发怵，怒目厉声道。


“哼，你们害死我娘，让徐淼出来，我要让他偿命。”少年瞪着通红的双眼，杀法悍勇，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荒唐！”徐淼面色阴沉的走出来，看着少年怒道：“你娘是过劳而死，我徐家虽说不上待你母子不薄，住宿餐食也未曾亏待，是你母亲要为你赚什么路费，日夜做工，才会有此下场，如何能怨到我徐家头上。”


少年闻言目光依旧通红，但陈宫看得出来，这少年的章法有些乱了，他虽不通武功，但跟在吕布身边东征西讨，一路从长安辗转到徐州，见识何等丰富，这份眼力却是有的。


心中一动，陈宫微笑着看向身旁的耿护卫道：“耿护卫，这位徐家少年不是你们本族吗？为何会如此？”


耿护卫看了徐盛一眼，摇头道：“祖上曾是一家，他乃徐家旁支，后来分家到琅邪自立门户，三年前家道中落，母子二人来到海西寻求庇护，只是两家上百年没什么联系，感情自然淡了，只是我家家主念及血脉同源，才让他们留下来，徐母做些女红，徐盛则在府中接些活，日子虽然算不上滋润，却也过得下去，只是这徐盛年少气盛，一心想建功立业，徐母便日夜做工，累出病来也不愿医治，如今却是……”说道最后，耿护卫叹了口气。


此时少年徐盛气势一泄，章法一乱，渐渐落入下风，加上对手越来越多，最终被一群家将制服。


眼看徐淼要废了这少年的双手，陈宫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道：“文承兄且慢。”


“公台？”徐淼仿佛才看到陈宫一般，笑道：“家门不幸，却是让公台见笑了。”


陈宫摇摇头，走到徐淼身前，看了徐盛一眼笑道：“这少年也是丧亲之痛冲昏了头脑，虽然冲撞了徐府，但其情可闵，况且也没有造成伤亡，若断去双手，他这一生恐怕也没了活路，不如我帮他求个情，就此作罢如何？”


徐淼疑惑的看了陈宫一眼，点点头，目光看向徐盛，冷哼一声道：“今日看公台脸面，饶你一次，但自今日起，不得再进入我徐府一步！放开他吧。”


一群家将依言将徐盛放开，徐盛却一脸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陈宫看着徐盛，走到他身边，从怀中取出钱袋递给徐盛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当明辨是非，此事虽然可悲，却也怨不得徐兄，钱财不多，拿去为令堂置办后事，入土为安吧。”


徐盛怔怔的看着手中的钱袋，突然朝着陈宫跪下来，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公台心善，不过这孽障，唉……”徐淼看着徐盛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拉着陈宫一起离开。

第二十四章 夜战


陈宫算不得名士，但也已经算是一只脚踏入士人之流的人物，虽然海西四大家族已经决意对付吕布，但对于陈宫，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节，除了耿护卫随行算是监视之外，并未限制陈宫的自由。


郝昭带来的消息让陈宫放松了不少，那管亥之名，他也听过，如今既然愿意投效于吕布，而且还获得了吕布的认可。


如果是以前，陈宫会担心这是否是诈降，毕竟以往吕布在这方面的辨识度不是太高，不过如今的话，陈宫倒是比较放心一些。


有了管亥的全心帮忙，那接下来是否能够渡河，就要看明日的了，到了此刻，陈宫算是安下心来，事前的各种因素已经被他们掌握在手中，至于陈珪能否看破，那就看天了，他在这里，就算心急也没有用。


安下心来，陈宫倒是将注意力放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名叫徐盛的少年，虽然也是外来客，但相比于他来说，这徐盛应该也算地头蛇了，而且小家伙一身武艺不弱，若能收服的话，自是再好不过。


吕布操心人才的问题，陈宫自然也比较上心，这徐盛有天赋也有本事，若能收归麾下，日后培养一番，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不过今日虽然算是结了一份善缘，但陈宫看得出来，这少年如今虽然落魄，但见识却不比世家弟子少，未必会因为这份善意，便投效吕布，毕竟如今的吕布不但声名狼藉，而且沦为流寇，这样的条件，别说徐盛这种经过家族培养，阅历丰富的武将，便是寻常武将，也未必能够看得上，陈宫也只能让郝昭去试探一翻，至于能否成功，还是得看天。


时间就这样悠悠过去，徐淼并没有让陈宫等三天，而是在第二天就给出陈宫准确的答复，并开始催促陈宫尽快通知吕布，因此，休息不久的郝昭再次被派了出去，这一次徐家还提供了快马，郝昭在夜晚时回来，这一次，并不只是他一个，还有十名骑士作为护卫跟着过来，同时带来的，还有明夜渡河的详尽计划。


包括渡河时间，约定地点以及如何辨别双方，陈宫当下便煞有其事的带着这些消息与徐淼商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吕布和陈宫合伙当成棋子的徐淼此刻还在自鸣得意，在与陈宫商议妥当之后，迅速派人将消息通知给钱文，让钱文通知陈珪准备好伏击，就等吕布上钩。


傍晚，九龙渡。


“主公，我们就是最后一批了，上船吧。”管亥带着吕布来到一艘大船之上，赤兔则是单独一艘。


“你那些兄弟……”吕布扭头，看向管亥，眼中闪过一抹歉意，昨天一天，他频频调动兵马往周围集市，做出大量购粮的假象，实际上却是趁机将自己的五百将士暗中调到九龙渡，而大营之中，此刻则是由管亥的六百名手下留在军营。


张辽将这些人打乱重组，十人一队，相互监视，到今晚自行出营与他们汇合，至于汇合的地点，自然不可能真的跑来九龙渡，从一开始，这六百人就已经被当做弃子，至于这些人最终有多少能活着，吕布不知道，但生还的希望并不大。


管亥摇了摇头，看着东边儿的方向，眼中露出一抹苦涩道：“主公不是说还有机会吗。”


吕布点点头，确实有机会，不过机会有多少，吕布自己心里也没多少把握，不过此时，看着管亥的样子，自然不能说什么丧气话。


相顾无言，吕布的五百人马连同家眷在内，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渡过泗水，而另一边，陈珪却指挥着臧霸已经在吕布与四大家族定下接头的渡口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吕布钻进来，就以合围之势，将吕布一举缴杀！


夜幕悄然降临，泗水南岸，原本按照计划此刻应该准备接应吕布渡江的人群此刻却发生了变故，郝昭带着十名骑士护在陈宫身前，看着眼前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四大家族的家丁，陈宫面色阴沉：“徐文承，这是何意？”


人群之后，徐淼轻叹了口气，催动战马上前，歉意的向陈宫拱手道：“公台见谅，为家族生计，我等也只能交出吕布了，此人乃一介匹夫，此时更是势穷力孤，公台乃当世人杰，何苦为了此人赔上性命？待此间事了之后，徐某定带上四家族长，同向公台兄赔罪。”


郝昭目中凶光一狠，森然的看向徐淼，便要动手，却被陈宫一把拉住，冷笑着看向徐淼道：“只希望，文承兄到时候不要后悔。”


后悔？


徐淼看着陈宫，摇了摇头，只当他是在说气话，也不以为意，这时候，北岸那边突然腾起一支火箭，在夜空中极为醒目。


“家主，那边的信号！”耿护卫兴奋地看向徐淼。


“发信号，通知那边，可以动手了！”徐淼眼中也闪过一抹轻松之意，毕竟对手是吕布，既然选择了跟他为敌，一日不除，就始终如芒在背。


“是！”耿护卫答应一声，正要下令，夜空中，一枚箭簇破空而至，一箭将耿护卫的咽喉射穿。


“呃~”在徐淼惊骇的目光中，耿护卫双手虚空抓了几下，魁梧的身体软软的滑落。


“什么人！？”徐淼大怒，连忙扭头四顾。


“杀！”四下里，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月色下，一名少年将手中的长弓丢掉，反手摘下背上的铁枪，带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汉子冲杀过来，四大家族的家丁猝不及防之下，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先生，是徐盛，他怎么来了？”郝昭疑惑的看向那少年，他目光极为敏锐，即使隔得老远，也一眼便认出了徐盛，诧异的看向陈宫，以为是陈宫安排的。


“先杀过去，与徐盛汇合！”陈宫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徐盛会给他们来这么一出。


“是！兄弟们，动手！”郝昭早已按耐不住，此刻闻言，大喝一声，手中银枪一扫，四名徐家家丁被直接扫飞出去，周围十名骑士也早已等的难耐，此刻闻言，纷纷大喝出声，杀向周围慌乱无措的家丁。


北岸。


“怎么回事？为何还没有发来信号？”臧霸已经看着一支人马来到岸边，却并未收到南岸进攻的信号，心中生疑。


“将军，动手吧，迟则生变！”臧霸身边，一名副将急道，反正吕布的人马已经进入伏击圈，何必再等。


“好，动手！”臧霸点点头，一挥手，一枚响箭破空而起。


“杀！”


泗水之畔，一群壮勇等在岸边，正茫然不知所措时，四下里，突然响起的喊杀声让他们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一名壮汉看着四面八方杀过来的伏兵，提着大刀咆哮道：“大头领呢！？”


“头目，快看南岸，好像有战事，怕是大头领在与人交战！”一名汉子来到身边，指着南岸道。


“兄弟们，顶住，大头领很快会来救我们的！”这些人都是当年从青州跟着管亥杀出来的精锐，各个一身悍匪气息，此刻眼见被四面合围，却丝毫不惧，一个个凶狠的迎向杀来的徐州军。


“噗噗噗~”


当先一轮箭雨落霞，不少悍匪惨叫倒地，更多的悍匪却嘶吼着冲上去，跟徐州兵杀在一起，只是徐州军太多，只是片刻的交战之后，一群悍匪便被杀的节节后退。


与此同时，南岸，陈宫已经与徐盛汇合在一起，只可惜，徐盛带来的都是一些海西的庄汉，虽然也有些力气，但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家兵对手，很快便被压制下来。


“小兄弟，你怎么来了？”陈宫手持宝剑，一边让郝昭指挥着众人且战且退，一边把徐盛拉到近前。


“特为报恩而来！”徐盛粗声道，这个时候，他带来的庄汉几乎被杀的溃不成军，全靠郝昭带着十名骑兵左右游走，才挽住败势。


陈宫闻言，不禁苦笑：“多谢了。”


“先生为何如此表情？”徐盛不解的看向陈宫。


陈宫正要解释，地面突然剧烈的震颤起来，即便是喊杀震天的四大家族也同时感到了这股震颤，战场也微微迟滞了几分，便在此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声在夜空中响起：“吕布在此，贼人还不授首！”


月色下，赤兔马仰天长嘶，吕布顶盔贯甲，手中方天画戟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在他身后，五百骑士犹如来自地狱的幽灵，凶狠的冲进四大家族的阵营之中，一瞬间就将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势撕扯的粉碎。


远处，徐淼、钱文以及郑王两家的家主，在听到吕布的咆哮声后，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第二十五章 压服四家


黑夜里，厮杀声还在继续，一声声愤怒的咆哮仿佛要撕破这无边的黑暗一般，泗水两岸，拥挤的人群不时地被挤得跌进冰冷的水流之中。


此时虽然已经立春，但天气似乎比之前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水流虽然没有结冰，但人若在这种时候掉进去，基本上是没活路了。


吕布的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瞬间，南岸这些四大家族的家丁凑起来的人马的士气就跌落到谷底。


这些被四大家族招来看家护院的，虽然经过一些简单的训练，身体素质，也要比一般士兵强上一些，但一群看家护院的家丁，平日里为虎作伥能行，但哪经历过真正的战阵，此刻遭遇突袭之下，本就士气低落，再被吕布的名头一吓，几乎瞬间崩溃，顷刻间，便被杀的溃不成军。


徐淼、钱文以及另外两位家主此刻十分后悔今夜为何要亲自前来，眼见败局已定，带着几名亲信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


“四位家主，哪里去？”陈宫在吕布出现的时候便已经带着徐盛和郝昭盯着四大家主，此刻见他们要走，当下便现身阻拦。


“公台，我……这……”徐淼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看向陈宫，想要解释什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之前已经算是撕破了脸皮。


“放心。”陈宫微笑着拍着徐淼的肩膀道：“从一开始，温侯就没有想过要借助你们的力量，还要感谢你们帮忙吸引了陈珪那匹夫的注意，现在，约束尔等部众，听候我们调遣。”


徐淼看着陈宫微笑的嘴脸，突然有种狂抽他的冲动，原本以为自己把握着吕布的命脉，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吕布，但到头来却被他们当猴子耍，让他们如何不怒。


只是看了看陈宫身旁虎视眈眈的徐盛和郝昭，一时间也不敢妄动，刚才这两个少年的武艺看在眼里，此刻哪敢动手，只能一脸干笑着看向陈宫，忙不迭的答应。


其实就算陈宫不说，此刻大局已经渐渐稳定下来，四大家族此次为了帮忙对付吕布，几乎是倾巢而出，带来了三千对家丁组成的混合军，此刻却已经被吕布杀的胆寒，成片的跪地请降，能够坚持抵抗的越来越少，此刻四大家主发话，哪里还有人敢继续顽抗。


片刻之后，四人终于见到了吕布，这位落魄之际，都能在下邳城外追着徐州军打的猛人，此刻一身浓烈煞气，驾驭着赤兔马而来，只是淡淡的目光扫来，便让四大家主心底发寒。


“参见主公。”陈宫、郝昭二人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吕布示意二人免礼，目光看向四大家主，颔首道：“四位便是海西四大家的家主吧，布早有耳闻。”


“将军言重。”徐淼四人连忙施礼道。


“战况紧急，布还有一些部下被困在北岸，还望四位家主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施以援手。”吕布虽然在笑，但手上的方天画戟却缓缓地斜向地面，没有人怀疑，若四人不答应，恐怕吕布立刻便会将他们四个给砍了。


“这是自然。”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此刻真正面对吕布这尊杀神，才能真切的体会到吕布的恐怖。


“管亥！”


“在！”管亥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着急。


“配合四大家主救人，记住，水战非我们所长，莫要恋战，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吕布看向管亥，沉声道。


“是！”管亥感激的看向吕布，随后便在四大家主极力配合下，开始指挥着一艘艘渡船靠向北岸。


幸好，为了敷衍陈宫，四大家族做出要全力救援吕布的样子，一应渡船此刻倒是不少，在管亥的指挥下，迅速向北岸靠近。


只可惜，北岸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当管亥带着人靠岸之后，原本六百名壮勇，此刻已经不到百人，管亥连忙命人一轮箭雨将徐州军迫退，便让众人上船。


此时臧霸哪里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一夜戮战，虽然杀了不少，但自己这边也折了不少人，而吕布的手下，更是没有捞着一个，此刻见竟然有人来救这些人，连忙指挥士兵向岸边的船只放箭，定要将这伙贼寇留下，说不定，能够得到吕布的消息。


只是百多号人此刻早已上船，管亥催着一帮家丁连忙摇动船桨，向对岸靠去，臧霸这边并未准备船只，只能不甘的看着对方越来越远，却没有丝毫办法。


“准备船只！随我渡河！”臧霸狠狠地将手中的长枪扔在地上，怒吼道。


多日准备功亏一篑，哪怕是臧霸，此刻也失了冷静。


“宣高，收兵吧。”一声轻叹从背后传来，臧霸扭头看去，却见一辆马车从人群中缓缓行来，周围的徐州军自发的让开一条通道，声音正是从马车内传来。


“汉瑜先生。”臧霸躬身一礼，苦笑道：“若再等下去，恐怕我等再难完成丞相的命令。”


陈珪摇摇头道：“将不以怒而兴兵，你此刻的心境，不适合再统领三军。”


臧霸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道：“先生所言极是。”


“吕布此刻，恐怕早已渡江，否则四大家族就算不助我等，也断不会助这些草寇。”陈珪隔着河看向对岸，摇头道：“如今他过了泗水，手下又皆是骑兵，来去如风，再想杀他就难了。”


泗水以南到长江流域，都算是徐州的地盘，但实际上由于经常受江东骚扰，徐州刺史府对这一带掌控力并不强，当初吕布击败袁术，虎步淮北，将广陵一举拿下，才算对这边增强了几分掌控力，但毕竟时日尚短，想要在这边围杀吕布更加困难。


“元龙先生如今为广陵太守，不如……”臧霸心中一动，看向陈珪，陈登如今为广陵太守，手下也有数千精兵，而且陈登智计超群，吕布落得如今田地，有一大半功劳要归功于陈登，若让他再出手，再联合徐州军，未必不能缴杀。


陈珪却摇了摇头：“虓虎不可力敌，有了上次教训，此番恐怕对我儿已生出戒心，当以智取为上。”


“先生可是已经有了计策？”臧霸目光一亮，看向陈珪道。


陈珪摇了摇头，计策又不是凭空来的，很多时候，所谓计策，其实不过是因势利导，旁人不明所以，才说是什么奇谋妙策，若硬要说的话，陈珪更觉得应该是布局才对。


“听闻那江东狮儿最近频频袭扰广陵，我当于我儿书信一封，看是否能够引起两人冲突。”陈珪思索道，若能挑起孙策与吕布的矛盾，不但可以用孙策来对付吕布，也能缓解一下广陵的压力。


“宣高。”陈珪扭头，看向臧霸道：“此事还需你出马。”


“先生但请吩咐。”臧霸点头道。


“我会书信一封于我儿，宣高带上三千人马渡河，带着书信去找我儿，助我儿一臂之力，至于能否成事，不必太在意。”陈珪笑道。


能否击杀吕布，他并不十分看中，毕竟吕布经此一战，想要东山再起很难，徐州又在曹操眼皮子底下，吕布现在就算占了海西，也威胁不到陈家，更何况那海西四大家族就算暂时迫于吕布威胁，屈服于他，也不可能真的甘心投效。


“是，我即刻启程。”臧霸闻言立刻道。


“不急。”陈珪笑着摇了摇头：“明日再启程不迟，将士们一夜戮战，也需要休息，而且渡河不能在此地，那吕布刚刚压服四大家族，短时间内，会在此驻留，莫要与他碰上才是。”


“末将知道，末将先行告退。”臧霸点了点头，即便陈珪不说，他也会另找渡口渡河，否则让吕布发现，那乐子可就大了，当下向陈珪告辞一声，开始指挥兵马撤退。

第二十六章 收编


天色微亮，海西城内，笼罩着几分悲伤的气氛，昨夜一战，管亥手下六百壮勇十不存一，管亥的人马经此一战，算是打残了，活下来的人聚在一起，哀哭死去的兄弟。


管亥一脸沉重的来到吕布身边，看着吕布，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他身后，何仪、何曼还有一名精壮的青年默然不语。


“带我去看看他们。”吕布看了看管亥，虽然没有开口，但吕布也大概知道管亥想说什么。


“是，主公。”管亥点点头，一行四人为吕布领路，张辽和高顺跟在吕布身后。


海西校场如今已被吕布的兵马占领，至于驻守在这里的郡兵在这海西地位可不如这些四大家族的家丁，如今眼看着四大家族的人都几乎是被压着回来的，哪还敢多说废话，看着这些哀伤的壮汉，吕布手下这些娇兵悍将也不禁产生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吕布在一群将领的陪同下，来到这群哀兵面前，看着眼前这百来号痛哭流涕的汉子，心中有些愧疚，但随即便硬起了心肠，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吼道：“都给我起来！”


“快，都起来！”管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的却是吕布冰冷的眸光，心中一黯，连忙催促着自己的手下。


一名名汉子站起来，但脸色却不大好看，看向吕布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吕布一个个瞪回去，目光所及，一个个又低下头去。


“抬起你们的头来。”吕布沉声道：“哭，有用吗？能把死去的将士哭活过来？除了让人笑话，有谁，会怜悯你们？”


看着一个个不自觉抬起头来的壮汉，吕布沉声道：“我听管亥说过，你们是当年青州黄巾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三十万黄巾中挑选出来的几百号人。”吕布游目四顾：“我原本以为，一个个都是个顶个的好汉，但现在，我看到的，只有一群哭哭啼啼的娘们儿！”


“吼~”距离吕布最近的一名壮汉突然咆哮一声，红着眼睛发疯一般扑向吕布。


“啪~”


不等管亥说话，吕布已经一巴掌拍出去，一百多斤的汉子，就这么被吕布拍苍蝇一般拍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原本一群被吕布挑起了怒火的汉子心中一寒，看向吕布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他们是从一场场生死激战中走出来的，骨子里信奉的也是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吕布展现出来的力量加上吕布的名头，让这帮悍匪心生敬畏。


“好，看来我说错了，是条汉子。”吕布看了一眼挣扎着站起来的汉子，满意的点点头道。


“当年黄巾覆灭，你们活下来了，青州之战，五万黄巾军被官军剿灭，你们又顽强的活下来了，就在昨夜，五千徐州并卑鄙无耻的偷袭伏击，你们以寡敌众，你们还活下来了，我相信，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金子。”


随着吕布的话语，一名名悍匪的情绪也渐渐被调动起来，同伴的伤亡带来的悲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腔子里直往上涌的热血。


“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也相信，你们能够经历这无数次残酷的战斗依然能够活到今天，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们的眼泪要比鲜血更珍贵，拍拍你们的胸脯，问问你们的心，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们流泪。”吕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着一群目光渐渐变得灼热的悍匪，厉声吼道：“兄弟们的死，我们可以悲伤，但绝不可以流泪，有泪，都给我憋回去，不是不值得，而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去洗刷他们带给我们的耻辱，而不是在这里，像懦夫一样暗自垂泪。”


看着一群渐渐掩去悲伤的汉子，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管亥道：“你们的大头领，管亥，希望能够带着你们加入我麾下，跟我一起征战天下，去将那些昔日带给我们痛苦的敌人的脑袋剁下来当夜壶！”


一群悍匪连同吕布麾下的将士闻言不禁一阵哄笑，吕布说的粗鄙，但却让这些汉子们感到一阵亲切。


“我很高兴，因为你们昨夜英勇的表现，让我心动。”吕布大声道：“可是你们现在的表现，让我犹豫，你们周围这些，都是我从下邳带出来的兵，他们虽然败过，但我可以拍着胸膛告诉你们，就算当初我们被曹操十万大军围困，他们都没有过半点害怕，更没有流过半滴眼泪！他们只会用手中的刀剑告诉敌人，敌人带给我们的痛苦，我们会十倍百倍的还回去！他们在我心中，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勇士。”


吕布帐下的一群将士闻言不禁挺起了胸膛，骄傲的看向这些悍匪。


“用不了多久，徐州兵还会来追杀我们，但我们不怕！”吕布朗声道：“就算没有了城池，就算是四面皆敌，我们也会用我们手中的刀剑告诉敌人，我们是虎狼，哪怕现在落魄，而我们的敌人，就是绵羊，绵羊就算再多，见到我们，也要绕着走。”


“吼~”


一群士兵闻言不禁举起了兵器，发出一声声兴奋的咆哮，应和着吕布的话语。


“将军，我们也要跟着您，跟着大头领一起走！”一名悍匪突然往前一步，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胸膛，向着吕布大声道。


吕布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这次一举渡过泗水，压服海西四大家族，不但成功暂时脱离了困境，而且在海西还缴获了两百多匹战马，这些战马自然不能闲置，他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走，将来还要为自己打下一片地盘。


打天下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就算他恢复前任最巅峰时期的实力，也不可能一个人去打天下，除了个人的能力之外，他手中还要有一支铁血之师。


仅凭手中的五百铁骑还不够，但也不能盲目招人，他要的是精锐。


只是这天下精锐，在这个时期又哪是那么好招的，别说他现在算是一支流寇，就算有一个稳定的地盘，要训练出一支精锐，从选人到训练，少说也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成军，但现在可没有一年的时间让自己蹉跎，若他真的安顿在这海西，恐怕用不了多久，曹操打败袁术之后，便会再次打过来，留在海西，是绝路，所以他不可能留下来。


眼前这支兵马，无疑有着足够的条件，跟着管亥一路从青州打过来，从黄巾之乱时期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征战，就像吕布说的那样，大浪淘沙，能够活到现在，都是狠角色，所以就算管亥不提，他也会将这支人马收入麾下，虽然还无法跟吕布身边的这五百铁骑相比，但缺乏的也是真正的系统作战训练，这完全可以在接下来的路上弥补。


“我现在可是流寇，未来的路可不好走，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吕布咧嘴一笑，看着这名悍匪道。


“我们不怕！”悍匪身上露出一股凶悍的气势：“这十几年来，哪天我们不是流寇，早就习惯了。”


吕布点点头，目光看向管亥。


管亥兴奋地点点头，踏出一步，大声道：“兄弟们，今天，我老管正式告诉大家，以后我们都是温侯麾下的人，从今天起，没有大头领，只有管将军，还不快叫主公。”


“参见主公！”一群悍匪闻言齐齐向吕布跪下。


“都起来吧，以后就是自家兄弟，有我吕布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兄弟们。”吕布大笑道：“如今海西虽然被我们拿下，但遗憾的告诉大家，这里我们不能留，曹操不会让我们安心在这里发展，徐州那些世家，那些昔日欺压我们的人，也不会让我们在这里安心发展，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们要继续走，如果有哪个兄弟不愿意走，想要留下来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吕布保证，绝不为难任何人！”


一众悍匪闻言，没人说话，他们都是黄巾老兵，留下来，用不了多久，没了吕布的庇护，恐怕就会被人拿了去领赏，更何况他们流窜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如今跟着吕布，虽然还是流寇，但吕布头上至少还顶着官职，未来有个盼头。


“好，现在，跟着我们的人，去学骑术，午时出发，不得有误！”吕布点点头，沉声道。


“是！”


校场边缘，陈宫带着郝昭和徐盛远远看着吕布在那里鼓舞士气，徐盛看向吕布的目光里，闪烁着几分异样的神色，这是传说中那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吗？


“文向。”陈宫扭头，看着徐盛的神色，知道徐盛有些意动了。


“先生。”徐盛回过神来，扭头看向陈宫。


“该说的，我都说了，刚才温侯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若是决定了，今天便与我们一起离开，若你还是不愿，宫也不会强人所难。”


徐盛看着吕布的方向，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孙策入侵


广陵，太守府。


“当日没能杀死吕布，果然后患无穷啊。”看着手中的信笺，陈登摇了摇头，眉头紧蹙，陈家当初可是将吕布给得罪死了，如今吕布未死，按照陈登对吕布的了解，定会与他陈家不死不休。


想了想，陈登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臧霸，微笑道：“有劳宣高将军专程跑一趟，旅途劳顿，宣高将军先去歇息吧，至于吕布的事情，我自有计较。”


“都是为丞相效力，使君莫要客气，此次某还带来了三千精锐，听候使君调遣。”臧霸微笑道。


“有此三千精锐，加上宣高将军相助，要破吕布，易如反掌。”陈登笑道。


“如此，末将便先去安顿将士，晚些时候再来与使君相商。”臧霸告辞道。


陈登点点头，派人去跟臧霸一起安顿他带来的三千将士，不过对于是否能够将吕布拿下，陈登没有太大的把握。


别看当初将吕布耍猴儿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是因为当时他们取得了吕布的信任，现在吕布为复仇而来，怎么可能再像当时一样玩儿。


三千兵马，加上广陵郡的五千郡兵，有八千之多，听起来很多，但广陵的郡兵，大半都用来防备孙策不时的袭扰，根本抽不出太多来，臧霸带来的这些兵马，也只是能自保，陈登可不敢像尹礼那样拉着兵马跑去找吕布的麻烦，当初他可是跟随吕布出兵，见识过吕布野战的本事的，莫说吕布现在手中有足足五百来去如风的骑兵，哪怕只有一百，陈登都不敢出去。


看来，只能像父亲说的，借助那孙策的力量了，只是如何借，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陈登在心中默默思索着，孙策不是傻子，不可能乖乖的去当他手里的枪。


其实这一次，倒是陈登多心了，如今的吕布已经不是当初的吕布，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跑路，如果陈登不去招惹吕布，吕布绝不会跑来找麻烦，只可惜，灵魂穿越附体这种事情，就算是神仙也未必算得到，陈登又怎会知晓。


“使君大人。”这时，一名官吏进来，脸色有些着急。


“什么事？”陈登扭头，看向这名官吏，温言道。


“昨夜江东孙策夜袭盐渎，如今已经攻破盐渎，往射阳方向袭掠！”


“来的可真是时候！”陈登心中一阵气闷，不过随即心中一动，想了想突然问道：“射阳县，那不是陈兴的地方？”


“正是。”官吏低声道。


陈兴虽然姓陈，也是徐州大族，但跟陈登并不是一家，关系就像是徐盛与海西徐家一样，虽然祖上同出一源，但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的分隔，那份血缘关系，早已淡了，陈兴是射阳陈家的长子，少有勇力，通熟兵法，只是性格桀骜，而且野心不小，陈登最初上任广陵时，曾想过借助射阳陈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在广陵站稳脚跟。


只可惜，这陈兴竟然野心勃勃的想要架空自己，实掌广陵，陈登岂能同意，最终不欢而散，陈兴自领射阳，听调不听宣，射阳有兵马足足近两千，可惜，却并不算在陈登手下，而是陈兴的私兵，陈登初来乍到，还要防备孙策，真正能够调动的人马甚至不如陈兴多，也拿他没办法，甚至还要好言安抚于他。


“传命于射阳陈兴，吕布近日渡河而来，当封锁城门，谨守城池，不得有误。”陈登说道。


“这……”那官吏是陈登心腹，闻言不禁小心的看向陈登：“大人，那陈兴恐怕未必会听候我太守府的命令。”


“你自去传命于他便是，至于听与不听，那就是他的事情了。”陈登微微一笑，随即道：“对了，你顺便去找臧霸，让他安顿好士兵之后，便来见我，有要事相商。”


“是。”官吏拱手告退。


孙策，吕布，陈兴？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陈登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与此同时，广陵以南，一支军队刚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士兵开始收拢尸体，几名将领聚在一名青年身边，青年身形高挺，俊朗的脸上带带着几分张扬，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胜了一仗，脸上却不见得意之色，只是催促将士尽快清理战场，此人便是江东小霸王孙策，此次趁夜偷袭，一举攻破沿江防线，便一路急进而来。


“公子，我们这次走的是不是有些远了？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黄盖看着地图，皱了皱眉道。


孙策摇了摇头笑道：“广陵兵马不过五千，大半都在沿江布防，陈登虽然厉害，奈何手中无兵无将，当趁此机会捞一把才是。”


“那也不必远袭射阳吧？”黄盖苦笑道。


“公覆有所不知，你可知道，这广陵境内，最富庶之地是何处？”孙策笑着摇头道。


“自然是广陵。”黄盖理所当然到，广陵城作为广陵郡郡治，自然也是最富庶所在。


“这你可猜错了。”孙策笑着摇头道：“陈登这两年大力发展，又要募集郡兵，广陵钱粮早已被消耗一空，就算我们打下来，也是一座空城。”


“那……”黄盖疑惑的看着孙策，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心中一动，看向孙策道：“可是射阳？”


“不错。”孙策点点头道：“射阳令陈兴，与陈登本是一脉两支，本该齐心协力，可惜此子野心极大，当初陈登单骑来此，便想暗中架空陈登控制广陵，只可惜，那陈登又岂是易于之辈，被他看穿之后，拥兵射阳，听调不听宣，为了能与陈登对抗，这两年来更是大肆横征暴敛，这射阳如今，可是富得流油。”


“想来，公子已经想好了退路。”黄盖不禁笑道。


这广陵进来容易，但如果攻破射阳之后，还想带着大批粮草原路退出，那就是把陈登当傻子了。


“我已命子义率水军沿海而上，最迟明日，子义的水军便能抵达射阳。”孙策笑道：“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到，听闻那陈兴自比吕布，此番，我倒要见识见识他有何本事！”


“自比吕布？”黄盖愕然，随即摇头嗤笑，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他们可是跟着孙坚亲临战阵，吕布单人匹马雄狮天下诸侯的气势至今难忘，虽说后来被刘备三兄弟打退，但三个打一个，当时为了联军颜面虽然备受夸赞，但实际上，很多武将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三打一才勉强打赢，这有什么好夸耀的？


“听闻那吕布已经从曹操的包围中突围而出，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要见识见识。”孙策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兴奋地光芒，吕布虽然声名狼藉，但这些年来，勇武之名却是十几年不衰败，当年虎牢关之战，孙策武艺还未成，但如今小霸王之名已经名满江东，骨子里好战的血液刺激下，自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这天下第一一战，才不枉此生。


“公子，你……”黄盖闻言，不禁苦笑，在他看来，现在的孙策虽然厉害，但怕还不是吕布的对手，想要劝说，却被孙策挥手止住。


“公覆叔不必担心，我分得清楚轻重。”孙策笑道。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


看着孙策自信的笑脸，黄盖不禁苦笑。


另一边，吕布已经带着整合好的兵马离开了海西，一日奔波，如今已经进入射阳境内。


“主公，将士们所携带的干粮已经不多了。”张辽策马来到吕布身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前方就是射阳城了，我们今夜便在射阳歇息。”吕布看了看天色，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主公，这广陵境内，就算去攻打广陵，也不能打这射阳的主意。”张辽苦笑道。


“哦？”吕布惊讶的扭头看向张辽：“这又是何说法？”


“射阳令陈兴，原本与徐州陈家一脉两支，不过此人野心勃勃，陈登当初进广陵之时，便想架空陈登，控制射阳，却被陈登看破，双方撕破脸面，陈兴独霸射阳，有独立之势，招揽了两千士兵，日夜训练，不接受太守府的命令，陈登虽是广陵太守，但要防备江东孙郎，却无力去对付陈兴，以至于如今陈兴隐隐间有尾大不掉之势，此刻射阳城内，兵马恐怕不少。”张辽解释道。


“还有这等事。”吕布皱眉道：“此人性格如何？”


“却有才干，精通武艺兵法，却有些张扬，常常暗恨晚生十年，若能早生十年，定要在虎牢关下，与主公一较长短！”张辽说到最后，不禁笑起来。


“若真是如此，这射阳倒未必不能破！”吕布闻言，目光却是不禁亮了起来：“让玲绮来见我，她不是一直想冲锋陷阵吗？今日便给她一个机会。”


“喏。”张辽闻言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打马往后阵去寻找吕玲绮。

第二十八章 螳螂、蝉和黄雀（上）


射阳，陈府。


陈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推开身边的美妾，陈兴一脸阴沉的打开门，正看到自己的老管家站在门外。


“安叔，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着急？”陈安是陈家的三代家仆，几乎是看着陈兴长大，对陈兴或者说整个陈家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哪怕此刻陈兴有些床气，看到来人是陈安，也只能耐着性子询问道。


“公子，今早有人袭城！”陈安沉声道。


“什么人？”陈兴闻言不禁清醒了许多，连忙询问道。


“吕布的人马。”陈安详细地说道：“今天早晨，一支衣甲破旧的人马突然冲来，杀伤了几名守城士卒想要夺城，却被守城将士及时阻止，如今正在城外游弋。”


“吕布？”陈兴眼中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兴奋感，他常自比吕布，只是虽然没人明说，但每每被人暗中鄙视，心中自然不好受，他早就想找个机会与吕布较量一番，为自己正名。


“不是。”陈安摇了摇头：“领头的是一员女将，应该是吕布之女，听闻此女自小跟在吕布身边，精熟武艺，也曾跟吕布征战沙场，此刻似乎跟吕布走散了。”


“女儿？”陈兴摇了摇头，此刻已经穿戴整齐，大步向外走去：“难怪会跑来这里，吕布要过泗水，陈家可不会轻易允许，定是渡泗水时，被陈珪半渡而击，无奈与吕布分开了，也好，待我先擒了他女儿，日后吕布若渡河而来，我再与他一战。”


“公子，此中或许有诈，不可不防！”陈安连忙赶上来道。


“哈。”陈兴闻言不由摇头道：“那吕布不过一届匹夫，当日坐拥徐州，都被陈元龙三言两语失掉大半徐州，如今势穷力孤，能有什么能耐。”


“公子！”陈安皱眉道。


“好了，安叔，大不了，我多带些人马出去，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怕他。”陈兴闻言笑着安慰道。


“唉。”看着一脸自信满满，又跃跃欲试的陈兴，陈安无奈的摇了摇头，陈兴是陈家这一代的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只是此刻陈兴既然主意已定，他也无力劝阻，只能尽量多派一些人马，射阳有两千将士，都是陈兴训练出来的精锐，陈安的撺掇下，只留下两百人守城，足足让陈兴带走了一千八百精锐。


下邳城外，吕玲绮带着一百骑士绕城而走，寻找着破城之策，只是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她这一百号骑兵想要攻下一座守备森严的城池几乎是不可能的。


恰在此时，射阳城城门突然洞开，一员青年将领带着大批士卒出城，吕玲绮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小小一座县城，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


陈兴在城门下列阵，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吕玲绮，心中不禁暗赞，相比于自己那些矫揉造作的侍妾，眼前的女人倒是更有味道。


策马上前，陈兴看着眼前的女子笑道：“你便是那吕布的女儿？”


陈兴的目光让吕玲绮有些不爽，横枪而立，看了看陈兴身后的兵马，皱眉道：“正是在下。”


“哈哈，吕布号称当世第一，我倒要看看，你这女儿是否得了他真传！”陈兴大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银枪径直来取吕玲绮。


“狂妄！”吕玲绮虽然早知道这货常自比父亲，但看他此刻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心中也不禁火起，手中银枪一卷，一招青龙献爪探出，直取陈兴胸腹要害。


“好！”陈兴虽然有些自负，但手底下却不弱，否则也不可能自满到要跟吕布比个高低的地步，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吕玲绮一出手，便知道这女人不止是看着好看，手底下也有真功夫。


钢枪一举，一招举火烧天，将吕玲绮的枪架开，随后身体一旋，钢枪如毒龙般刺出。


“有点本事！”吕玲绮倒没想到一个小小县令竟然也有这样本事，身子一弓，让开对方的钢枪，随即银枪绕着蛮腰一转，一招玉带缠身，不但化解了对方的攻势，更是直取中宫。


陈兴连忙躲过，再次出枪，两人你来我往，须臾间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一时间，倒也难分胜负，不过吕玲绮此次是带了诱敌命令而来，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卖了一个破绽，虚晃一枪，调转马头便走。


“给我追，今天，我定要擒下这个小娘皮！”陈兴难得战的兴起，眼见吕玲绮拨马便走，哪里肯依，当下便紧追不舍。


“快，跟上公子！”陈安在城楼上眼见陈兴紧追吕玲绮不放，深怕陈兴有失，连忙催促城下士兵跟紧陈兴。


城外一片树林里，孙策看着一追一逃的两拨人马，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这女人是谁？竟有如此武艺？”


黄盖等人茫然的摇了摇头，黄盖看向孙策道：“公子，陈兴带走了大队人马，此时射阳城空虚，正是一举拿下射阳城的时候，我们是否立刻动手？”


“不急！”孙策摇了摇头笑道：“那女人刚才退走时虽然看似慌乱，实则退而不乱，怕是另有埋伏，我们跟上去看看，找机会一举全歼了陈兴，这样的话，可以留给我们更多时间搬运射阳城的物资。”


“公子……”黄盖张了张嘴，只是孙策主意已定，断难更改，只能叹了口气，带着人马，悄悄地跟在两股人马身后，准备做那螳螂背后的黄雀。


另一边，陈兴虽然兴奋，但也没有冲昏头脑，并没有跟自己的大部队拉开距离，只是远远地跟着吕玲绮，不至于跑丢，追了大概十余里地，远远地脱离了射阳城范围，眼看着追不上吕玲绮，陈兴准备收兵之际，面色突然一变，前方再度出现一拨人吗，而且都是清一色骑兵，吕玲绮的部队迅速与对方合而为一，在这支骑兵最前方，一道身影极为醒目。


头戴稚鸡翎，肩披百花袍，身穿兽面吞金甲，腰系狮蛮带，掌中方天戟，胯下一匹赤红色战马，虽然只是静立不动，但所有人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心中都生出一股压力。


吕布！？


虽然还未通名，但陈兴知道，此人就是吕布，一时间，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陈兴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握着钢枪的手掌中，也开始渗出一层细汗。


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和吕布碰面的结果，但真正到了这一刻，陈兴发现，自己在吕布面前，竟然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对方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压力。


“你，便是吕布！”陈兴打马上前，努力将心中那股情绪给压下去，看着吕布，终于聚起了一股斗志。


“不错。”吕布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士兵，倒是没想到吕玲绮这一诈，竟然将射阳城的大半人马给诈出来。


“可敢与我一战？”陈兴举起钢枪，遥遥指向吕布。


“哦？”吕布诧异的看向陈兴，看着对方目光中渐渐燃起的火焰，对此人倒是高看了一眼，之前他能明显感觉到，这青年之前在看到他的时候，眼中跟所有面对他的武将一样，有过胆怯、退缩，但只是这片刻的时间，竟然能够聚起斗志，眼前这青年，倒也并非无用，至少这份勇气，值得肯定。


吕布身后，一群武将骑士却是哄然大笑，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来指名道姓的挑战吕布了，这家伙，勇气可嘉。


陈兴一言不发，催马冲向吕布，吕布这边，吕玲绮眼中倒是流露出兴奋地神色，她之前与陈兴交过手，两人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平日里吕玲绮经常找吕布拆招，倒也能斗个百十来回合，直到力尽，但吕玲绮很清楚，父亲对自己，不可能真的动全力来打，此刻陈兴挑战吕布，倒也可以让她从侧面了解下自己跟父亲究竟差了多少？


有意思！


吕布嘴角牵起一抹笑容，很阳刚，却也带着几分邪气，胯下赤兔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心意，开始小跑着加速，两匹战马很快碰在一起，陈兴举枪当兄便刺。


吕布将方天画戟一拖，轻松地将对方的长枪架开，这些天来自从各项技能突破到七级之后，他的进步速度明显缓慢下来，足足用了五天，才将戟术突破到第八级，但他也知道，前任留给自己的底子到此刻已经用的差不多，剩下的，就要靠自己来苦练了。


陈兴明显是那种技巧型武将，所以吕布倒也没有仗着力气欺负她，手中方天画戟一圈，陈兴便感觉眼前一花，紧跟着手中的钢枪接连颤动了几次，紧跟着一股酸麻无力的感觉自手臂上传来，手中的钢枪竟然拿捏不住，脱手而飞。


陈兴大惊失色，差距太大了，自己甚至没看清楚吕布之前究竟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再不走，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看着策马狂奔的陈兴，吕布并没有追赶，双方就算在技巧上，也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陈兴的枪法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如果用系统的级别来划分的话，如今也就是六级水准，六级和八级，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握着方天画戟的手，高高举起，身后，张辽等人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机，吕布的这个手势，也代表着收割生命的时候到了。


震天的喊杀声中，近六百骑士开始了冲锋。

第二十九章 螳螂、蝉和黄雀（下）


陈兴虽然有些眼高于顶，但本身的确是有些本事的，就实力来说，这个并未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笔墨的人，有着不逊色于吕布比较看好的郝昭和徐盛的武艺，练兵方面，也有自己的一套，这些射阳县兵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论素质，丝毫不比臧霸统帅的徐州军差，如果能够经历几场硬仗，无论陈兴本人还是这些射阳精锐，都会获得一个质的成长。


只可惜，陈兴选错了对手，吕布所带的兵，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骁勇，就算后来加入的管亥以及他的黄巾兵也是从死亡线上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淘汰的百战之士，加上陈兴不到三合败给吕布，本身更是连兵器都丢掉仓皇而逃，兵无士气，将无战心，短暂的抵抗之后，就如同昔日的尹礼一样，沦为了溃军，仓皇向射阳方向逃窜。


而吕布没有手软，带着骑兵展开了凶残的追杀，这些都是射阳主力，只要将这支兵马打残了，射阳城唾手可得，否则，若让这些溃兵逃回城里，自己再想破城，就难了。


树林中，陈武看着几乎是在短短不到半炷香功夫内便从一开始的对峙衍变成一场屠杀的战斗，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眼看着陈兴的溃军已经进入他们的伏击圈，不由扭头看向孙策道：“主公？”


“不急！”孙策摇了摇头，却是没多看陈兴的溃军一眼，轻声道：“公覆此时想必已经夺城了，一群乌合之众，已经被吕布杀破了胆，没有威胁。”


孙策说着，却是目光灼热的看向随后追来的吕布，在他看来，若能成功将吕布伏击在此，将此人收服的话，胜过陈兴十个百个，因此，在发现吕布能力的瞬间，他就改变了原定的计划。


乌合之众吗？


陈武看了看陈兴的部队，心中默默地摇了摇头，就算是江东精锐，也不过如此了，并非陈兴无能，实在是他这次选的对手太过变态，不说兵种上的压制，他们旁观者清，单是吕布在这短短时间里所展现出来的洞察力和行动的果决，就不失为当世名将，再加上那恐怖的武力，战场上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主公竟然想收服此人？


这一瞬间，陈武突然想到了董卓，想到了丁原，还有未来江东可能出现的乱子，此人不能留啊！


“准备动手！”孙策没有理会陈武这一瞬间闪过的无数心思，看着吕布的追兵再一次上来，将落后的射阳县兵杀的尸横遍野，默默地举起了手臂，身后，数百箭手举起了弓箭，一股淡淡的萧杀之气自树林中弥漫开来，无数鸦雀被杀气惊得飞起。


“放！”


几乎是同时，吕布突然看到前方密林之中鸦雀齐飞，心觉有异，四下里，突然响起一阵破空声，紧跟着震天的喊杀声自密林中响起。


“当当当~”方天画戟将射向自己和赤兔马的箭簇一一挑飞，扭头看时，跟在自己身边的十几名将士已经倒在血泊中，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吕布这样的本事。


“后队改前队，退！”吕布厉喝一声，手中方天画戟却是不停，舞出一圈银芒，随着赤兔马一点点后退。


箭雨射了三波，部队已经退出对方的伏击圈，只是地上却已经倒了六七十具尸体，吕布心中暗恨，自出下邳以来，这支精锐还是头一次遭到如此重创。


“吕布休走！”密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大喝，一员武将带着一波人马自密林中冲出，此时恰逢一枚箭簇自吕布左侧掠空而过，吕布左手一抄，将箭杆握在手中，方天画戟往马背上一挂，顺手提起帖胎弓，弯弓搭箭，对着来人就是一箭射去。


吕布动作太快，迎面的陈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胸口一痛，一支箭羽没兄而入，贯穿了心脏。


“子烈！”密林中，两声怒吼声中，三骑人马已经窜出。


孙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的陈武，扭头怒视吕布，厉声道：“大胆吕布，纳命来！”


“就看要谁的命！”吕布冷哼一声，挂起帖胎弓，摘下方天画戟，赤兔马已经感受到主人的杀机，撒开四蹄，几乎在顷刻间跨国几十丈远的距离，方天画戟在空中掠过一道电弧，朝着孙策劈头盖脸的落下来。


孙策连忙举起长枪迎敌，须臾间，便与吕布斗了二十合，只觉双臂酸软，几乎连枪都无法举起来。


便在此时，一左一右杀出两员武将，同时举起兵刃，架住吕布疾风般的攻击，一名将领扭头对孙策道：“主公，吕布非一人可敌，同上！”


孙策缓了一口气，此刻再也兴不起与吕布单打独斗的心思，闻言点点头，三人围着吕布一通狂攻。


此刻吕布只觉得胸中一股火焰在燃烧，自他从曹操手下突围以来，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亏，不但让人夺了胜利果实，更杀了自己数十名忠心耿耿的将士，原本还算冷静的头脑，此刻被胸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沸腾敢一冲，那股狂暴的毁灭欲望瞬间侵吞了理智，此刻面对三名大将围攻，依然布局，一杆方天画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三人之中指东打西，虽是以一敌三，却将三人打的节节败退。


“儿郎们，保护主公！”董袭眼见三人合力，都被吕布杀的节节败退，眼看着后方吕布的兵马再度冲过来，哪里还敢恋战，当下用力顶开吕布的方天画戟，连忙跟宋谦一起，拖着同样打红了眼的孙策推入后方，紧跟着一群江东子弟兵疯狂的冲杀上来。


吕布几次想要突围继续追杀孙策，但却被这群悍不畏死的江东兵马死死地拦住。


“主公！”此刻张辽、高顺、管亥、徐盛、郝昭已经带着兵马折回，眼看吕布被一群人围攻，二话不说带着人加入战团。


眼见孙策已经被拖走，而周围这些士兵又疯狂的阻击，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厉声喝道：“一个不留，给我杀！”


“吼~”


刚刚被这帮狗日的偷袭了一把，死伤了不少兄弟，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吕布那布满杀机的话，却是说到这群人的心坎上面，一群骑兵顿时凶狠的咆哮起来，朝着这帮江东子弟兵冲杀过来，人群中，数吕布最为凶悍，一杆方天画戟左劈右砍，所过之处，江东兵成片倒下，只是盏茶功夫，在五百骑兵的配合下，能够站着的江东兵越来越少，吕布带着人马来回冲杀几次，这数百江东兵尽数被杀了个干净。


“主公。”战后，张辽等人策马过来，看着吕布的脸上带着几分悲痛。


“战损多少？”吕布沉声问道。


“现在活着的，只剩下四百九十多个，这一战，我们足足损失了七十多个兄弟。”郝昭咬牙切齿道。


“孙策！”吕布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看着孙策之前逃离的方向，眼中杀机大盛，翻身下马，看了看满地尸骸，沉声道：“找个地方，为死去的兄弟们下葬，这个仇，终有一天某会让那孙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之前击杀陈武的时候，吕布已经听到了系统提示，知道此人便是东吴大将，两千成就点入账，吕布却丝毫兴奋不起来，有的只是浓浓的愤怒，却不知道，此刻的孙策，同样对他咬牙切齿。


射阳城，此刻已经被黄盖趁着陈兴前去追击吕玲绮的功夫，谎称败兵，诈开城门给一举夺下，之后陈兴溃军溃败而回，却无家可归，被黄盖一通箭雨给撵了回去，孙策恰好被吕布给撵回来，正是一肚子怒火，带着人马将陈兴的部队狠杀一通，才在黄盖等人的催促下愤愤回城。


“他日，我定要斩下吕布的首级，为子烈还有战死的江东儿郎报仇！”此刻孙策早已没了收服吕布的心思，他一直以来自问勇略过人，江东之地，除了太史慈外，无人能与他在武艺上抗衡，没想到，今日三人联手，都被吕布打的狼狈而逃，更折了陈武还有数百名江东精锐，这让他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骨子里，孙策就如同他的名号一般，小霸王，我欺负你是应该，但你就不该反抗，如今在吕布受伤折了一员大将，这让他如何能忍。


“公子，来日方长，当务之急，是将这射阳的粮草储备兵器尽数运走，太史慈将军的船队已经在城西等候了。”


“嗯！”孙策闷闷不乐的说了一声，带着黄盖等人径直往城中而去。

第三十章 加入


射阳城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地之中，七十四座新坟静静地伫立在夜幕之下，明灭不定的篝火中，不时暴起一颗颗火星，飞溅出来，吕布俊朗的脸颊在明灭不定的火光映衬下，忽明忽暗。


貂蝉乖巧的坐在吕布身边，用丝巾沾了水，帮吕布拭去脸上的污垢，周围一堆堆篝火周围，围满了将士，只是此刻，却没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静而肃重。


虽然算不上败，但他们自出下邳以来，上万徐州兵都没能让他们折损一兵一将，今日本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战，最终，却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偷袭损失了七十多个兄弟，如果这是陈兴早就安排好的，那也算了，是他们技不如人，偏偏这孙策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场，这就让人感觉十分憋屈了。


尤其是射阳城也被孙策所夺，这更让人愤怒。


“孙策，怎么会跑来这里？”张辽往篝火里添了一截柴火，皱眉道。


“孙策去年一统江东，常常袭扰广陵一带，不过很少深入，此次恐怕是早有谋划，射阳粮草丰腴，远超广陵，孙策怕也是得了消息，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前来，若我所料不差，此刻江东的水军已经沿海而上，等在射阳城外了。”陈宫喝了一口水思索道。


目光看向吕布，犹豫了一下，沉声道：“主公，如今不是意气用事之时，此事看似巧合，但陈登恐怕也在暗中觊觎。”


陈宫也有些无奈，若没有今天的事情，他们还可以跟孙策联络一下，不说交好，待日后东山再起之日，也能有个盟友，毕竟在此之前，吕布和孙策并没有任何冲突，而根据吕布所选的地方，若日后崛起，双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碰在一起，完全可以联合起来一同对抗曹操或者袁绍，只可惜，经此一事，只要孙策还主掌江东，怕是不好说话。


吕布默默地点了点头，战斗时，他可以热血激昂，但战斗之后，种种算计，他并不比陈宫差，只是现在脑子没有陈宫转的快而已。


“尽快离开徐州吧，留在徐州，早晚被耗死。”吕布沉声道。


孙策虽然折损了更多人马，甚至还折了陈武这样一员大将，但人家有整个江东作为基业，几百人的损失，对孙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吕布耗不起，他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今天一下子折了七十四个，对如今的吕布来说，已经是大损失了。


陈宫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的神色，正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什么人！？”管亥站起来，提着钢刀，一双怒目看向黑暗中，森然道。


周围的士兵一个个迅速站起来，拿起了武器，警惕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支狼狈不堪的士兵从黑暗中窜出来，守在外面的吕玲绮柳眉一蹙，看着一脸愕然的陈兴，讶然道：“是你？”


“原来是你们！？”陈兴看了看吕玲绮，又看了看郝昭和徐盛，还有不远处依旧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吕布，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若非吕布将他们引出成，射阳城怎会如此轻易陷落？让他如同一头丧家之犬一般无家可归，数年辛苦攒下的基业，一天之间毁于一旦，让他如何不怒。


“怎么？”吕玲绮挑了挑柳眉，不屑道：“想动手？”


陈兴闻言，捏着长枪的手一紧，看了看吕玲绮，还有周围虎视眈眈，浑身煞气的一群壮汉，再看看自己身后的几十名残兵，心中苦笑一声，动手？怎么动？


若是以前，他还敢自比一下天下英雄，但今日，吕布三合不到便将他击败，对他的信心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莫说吕布，就是吕布的女儿，此时想来，或许自己都不是对手，毕竟白天吕玲绮是去诱敌的，自然要诈败，每次一想到这里，心中那股挫败感就更浓了几分，自己竟然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让他过来吧。”吕布抬了抬头，瞥了陈兴一眼，开口道。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还不过去。”看着陈兴僵立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吕玲绮撇了撇嘴道。


“我……”陈兴有心说不去，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弱了气势，看着周围几人眼中闪过的一抹不屑，陈兴心中一狠，索性放开脚步大步朝着吕布身边走去，若吕布真要杀他，自己就算想逃也逃不走，不如光棍一些。


“坐，喝口水，暖暖身子。”吕布将手中木头削成的碗递过来。


陈兴下意识的接过木碗，警惕的看着吕布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若是你，就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吕布没有理他，烤着火道。


确实很愚蠢，他陈兴如今也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没了射阳，陈登都未必会放过他，他身上，还有什么需要吕布去觊觎？


想到这里，陈兴喝了口水，心中却不是滋味，我特么招谁惹谁了？如果陈登来打，还说得过去，但一个吕布，一个孙策，都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今天莫名其妙的便都跑到射阳来，轮番将他给折腾了一遍，一天之内，不但损兵折将，链家都没了，心里这股憋屈劲儿，让他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以后有什么打算？”吕布喝了一口热水，扭头看向陈兴。


“什么打算？”陈兴看了吕布一眼：“孙策不可能久留，恐怕明日就会离开，届时，我还是射阳令。”


“呵~”吕布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身旁的陈宫也是意外的看了陈兴一眼。


“什么意思？”陈兴看着两人的目光，突然有些羞怒，自己被一个匹夫给鄙视了。


“没什么意思，明天我们会在这里滞留半日，若想通了，可以来找我。”吕布看了看陈兴，不咸不淡的抛出橄榄枝。


射阳陈家恐怕是没了，陈兴损兵折将，再不复往日强大，如果陈登连这个机会都把握不住，那他也就不是陈登了，陈兴的最好的下场，就是被陈登慢慢儿玩死，只要有陈登在，他这辈子别想有出头之日，更别提振兴陈家。


别看陈兴在吕布手底下连三合都过不了，放眼天下，又有几个武将能在吕布手底下过三招？当年虎牢关下，多少名将在不到三合便被吕布斩于马下？


这少年虽然没有名留青史，但本事确实不差，最重要的是年轻，经此一战，无论心态还是本事都会有一个质的提升，就这样留在这里被埋没了有些可惜，若他愿意投入自己麾下，吕布不介意培养一番，就目前陈兴表现出来的能力以及吕布洞察术查出来的东西来开，这陈兴本事已不再郝昭、徐盛这些吕布手中年轻将领之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吕布手边的柱石。


不过现在，还是先让他自己好好想想目前的处境才行。


“哼！”陈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显然不愿接吕布抛出来的橄榄枝。


对此，吕布也不以为意，陈兴是世家没错，但过了今夜，可就难说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兴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经过一夜修整，倒是有了些气势。


“主公，这家伙无礼太甚。”管亥对陈兴有些不满，你一个败军之将在这里牛什么牛？


“放心，他会自己回来的。”吕布打了一趟拳，让身体微微发热，扭头看向管亥道：“让兄弟们去打些吃食，光喝水添不饱肚子。”


可惜昨日没能拿下射阳城，否则现在可不是这个活法。


“是。”管亥提了弓箭武器带着几个人离开。


“都说了？”叫来陈宫，吕布笑着问道。


“该说的都说了，若他不笨，今日必会来投。”陈宫笑道：“毕竟他目前已经招惹了陈家，在徐州的处境甚至不如我们。”


“如果连这个都想不通，那也没有收他的必要了。”吕布伸了个懒腰，接过貂蝉递来的丝巾，擦了把脸。


安排了斥候在周围警戒，很快管亥打回来一些野味，众人煮了几锅肉汤分了，等到中午的时候，却见陈兴脸色灰白，失魂落魄的带着十几个人回来。


“求主公收留！”看着吕布，陈兴咬了咬牙，狠狠地跪下去，朝着吕布磕了三个响头。


“说说，发生了什么？”吕布看了看陈兴身后的十几名士卒，询问道。


“孙策狗贼，屠杀我满门！”陈兴嘶吼道，眸子里，闪过一抹仇恨的火焰。


吕布诧异的看向陈兴，随后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跟着我可以，不过有件事先说在前面，如今我等也是无根飘萍，不可能现在就帮你去找孙策报仇。”


“是。”陈兴咬了咬牙，点头道，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并不现实。


“把空余的战马分给他们，准备上路了。”系统的提示声在脑海中响起，果然不是什么历史名将，不过那又如何？只要有本事就够了，而且，经此一事，陈兴明显内敛了许多，假以时日，未必就会比那些名将差多少。


一行人翻身上马，再次启程，绕过广陵，朝着淮南方向而去。

第三十一章 逆命奖励


广陵城，太守府中。


臧霸拿了一张地图扑在陈登面前，指着射阳的位置道：“根据我们派出的细作传回的消息，昨日射阳附近来了一伙骑兵，陈兴率众出击，却被人趁机夺了城池，城头旗帜变换，当是江东的旗号，只是此后陈兴却是被另一支人马击溃，但孙策也是狼狈而回，恐怕就是吕布了，至于如今他在何处，却不得而知。”


“可惜了射阳那些钱粮。”陈登摇了摇头，对于射阳的失陷，并未在意，反正孙策不可能在射阳久居，此刻恐怕已经乘船回了江东，吕布这杆枪倒是出奇的好用呢。


扭头对着一名家将道：“传我命令，李衮带三百人前往射阳，收回射阳城。”


“是。”家将答应一声，掉头离去传命。


“使君，不知吕布要如何对付？”臧霸沉声道。


“孙策都吃了亏，我可没本事对付他。”陈登摇了摇头，想了想道：“既如此，不必管他就是。”


“这……”臧霸瞪眼道：“丞相那里该如何交代？”


“丞相会体会我们的苦衷的。”陈登笑道：“宣高，这里属于徐州，却又不是徐州，江淮之地，吕布的名头可比我这太守之名都要管用，若强行与他为敌，不但损兵折将，更会进一步削弱我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威望。”


当初吕布以少胜多，击溃袁术十万大军，虎步江淮，在江淮之地，威名无双，其实陈登倒是巴不得吕布现在举重造反，虽然那样一来，他就只能退出广陵，但吕布也将成为众矢之的，孙策第一个就会打过来。


除此之外，如今盘桓在庐江的刘勋只要派人游说一番，也能让他站在吕布的对立面，再加上袁术、徐州，吕布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最终恐怕也难逃一死。


只可惜，看吕布如今的行动，怕是不会再上当，否则无论海西还是射阳，都是不错的根基之地，而吕布却没有在一处停留。


“那汉瑜先生交代某前来……”臧霸犹豫道，如果不对付吕布，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广陵城若没有将军坐镇，可经不住吕布的冲击。”陈登笑道。


臧霸郁闷的点了点头，合着派自己来，只是为了保护陈登，而非杀敌，这读书人说话就是别扭，直说不就完了。


“况且如今江东孙策声威日盛，我如今手中只有五千兵马，防御极为薄弱，宣高此来，可是帮了大忙。”陈登笑呵呵地说道，却绝口不再提吕布之事，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去招惹吕布。


实际上就算他想惹也没办法，这里不是下邳、东海等郡，广陵内部错综复杂，江湖草莽，官府，世家甚至还要算上孙策的人，就算手中多了臧霸的两千兵马又如何？


吕布可都是骑兵，来去如风，不惹还好，若惹恼了他，一路尾随，追又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将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曹操虽然命令徐州刺史府全力追缴吕布，但也得量力而行，陈珪只派来两千兵马，陈登就已经明白自家父亲的意思，能挑动孙策动手就让孙策动手，事不可违的话也不必强求，曹操刚刚平定徐州，还需要他陈家帮忙稳定局势，不可能真的因为此事而怪罪他徐家。


至于吕布，既然吕布已经看出广陵或者说徐州对他来说就是个坑，自然不会久留徐州，不在徐州的话，日后就算真能东山再起，很长时间内，有曹操这棵大树在前面顶着，对陈家也不可能造成什么危害，更何况，以陈登对吕布的了解，就算有些长进，以如今的天下大势来看，未必还能东山再起。


傍晚时分，广陵东阳县，一场仓促而起的突袭战很快落下帷幕，这样一座守备不足百人的小县城，对吕布来说，别说根本没有准备，就算有了准备，吕布也能无损攻破。


“主公，再往西百里就算是汝南地界了。”陈兴是广陵地头蛇，昔日曾野心勃勃的吞并广陵，成为广陵第一大家，对广陵地理自然了熟于心，看着吕布疑惑的目光道：“袁术这两年并不好过，加上陈登新来，对广陵掌控力不足，示意对广陵并未太过防备，因此这东阳城武备才会如此松弛。”


“原来如此。”吕布笑着点点头，扭头看向陈宫道：“如今曹操与袁术混战，倒是我等一个契机，正可以趁此机会脱离曹操治下，寻找根基。”


陈宫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有些感慨，虽然是在逃亡，但吕布这一路上的成长和变化他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欣慰，虽然如今天下逐渐成割据之态，成为诸侯逐鹿的局面，但以吕布如今的能力，以及这支逐渐在战斗中越发强悍的虎狼之势，他日未尝不能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根基，重新参与到这逐鹿天下的棋局之中。


恰在此时，吕布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久违的声音。


“由于陈登主动放弃对宿主的围剿，经判定，徐州之战也是宿主的逆命之战彻底结束，宿主成功逆改命数，挣脱命运掌控，此战宿主以及宿主麾下将士杀敌10769人（下邳守城时杀敌数也计算在内），破城八座，根据士兵强弱，共计获得成就点16287，声望1000。”


“由于宿主成功逆改自己命运，领主商城正式激活，宿主可在商城中消费成就点。”


“恭喜宿主声望突破1000，开启第二个领主光环——思维光环，该光环可使宿主麾正式效忠于宿主的文臣武将每年精神属性提升3点，对谋士类人才有一定吸引力。”


“恭喜宿主逆改命运成功，为自己争得一丝龙气，宿主龙气加身，全属性+2。”


“恭喜宿主逆命成功，为自己争得一份气运，自动获得一位伴生武将，该武将为顶级历史武将，不久之后，便会出现，一旦出仕，忠诚度自动定为绝对忠诚，终身不会背叛宿主，但若宿主错过，未来将会投入其他诸侯麾下。”


一连串系统的声音在吕布脑海中响过，紧跟着，吕布感觉浑身一阵轻微发热，令他惊喜的是，在自己的个人属性中，原本处于三星状态的力量在这股热流的刺激下，竟然达到四星。


力量四星，体质三星，敏捷四星，精神一星，单看身体素质，如今的吕布，绝对是独领风骚的，便是张辽这个仅次于自己的大将，此刻最强的力量也还处在三星状态，体质更是二星级别。


饶是以吕布的心境，突然之间获得这么多奖励，也不禁心生激动，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获得过万的成就点，不说其他奖励，单是这些成就点，就足以让自己的这支部队再提升一个档次，为自己打造一支铁血之师。


更何况其他奖励也不差，尤其是龙气加身，已经等于是一次全方位的培养，至少为自己省下上万成就点，要知道，吕布的敏捷属性一开始就是四星级别的，培养一次就得上万成就点。


最让吕布心动的还是那位伴生武将，吕布如今手中最缺的就是人才，更何况还是一位顶级武将，就算是张辽，如今也只能算半步顶级武将，如果单对单的话，可不是关羽、张飞这种顶级猛将的对手。


“竟然还有人才奖励？”吕布有些诧异的在脑海中询问道。


“此次奖励具有唯一性，宿主逆命成功，才会有如此丰厚的奖励，理论上，宿主今后不可能再从系统这里获得作战型人才奖励，此外，成就点的获取方式，宿主每完成一场战役，无论大小，都会获得成就点，战役结束视一方势力主动退出为准，奖励在战役正式结束后发放，此次宿主的目标是逃离曹营的追杀，陈登主动放弃追杀宿主，而曹操此时已经将战略重心转移到袁术身上，系统默认为曹操放弃对宿主的追杀，是以评定战役结束。”


“顶级武将是谁？据我所知，如今三国称得上顶级武将的基本上都已经出仕，或者还未出生。”吕布再次询问道，三国称得上顶级武将的，前期出场的基本都有了归宿，至于后期的邓艾、姜维，要不就是没出生，就算出生了也只是个小屁孩，自己就算收服了，在未来十几二十年内都派不上用场。


“该顶级武将是在华夏历史中目前为止未出仕的武将中挑选，并非一定是三国时期人物。”


吕布闻言有些发懵，未必是三国时期，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其他朝代的顶级名将乱入？


“告诉兄弟们在此地修整三日，三日后，我们再出发！”吕布断开了与系统之间的联系，朗声笑道。


“主公威武！”吕布的声音，顿时迎来一众将士兴奋的嚎叫声。

第一章 雄阔海


东阳县衙后堂，原本是属于县令的府邸，如今却已经成了吕布的临时住所，在城里转了两圈也没找到自己那位伴生武将，吕布有些兴致索然的回到县衙，卸去战甲，一边享受着貂蝉细致的服侍，脑海中却是查看着自己这一次的收获。


光环什么的，吕布没有去看，并不是不重要，目前为止的两个光环，一个勇武光环，一个思维光环，都是意义重大的两个光环，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如果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存活十年、二十年，并且一直以君主的身份出现在人前的话，这两个光环的效果就会变得显著起来，可以让自己麾下有一群优质的文臣武将。


只可惜，现在是逃亡途中，这两个光环至少在目前，无法给自己带来太多实质性的帮助，而且吕布也询问过系统，这个成长是有一个巅峰值的，无论培养还是光环辅助，除了自己之外，所有武将的属性在达到自己巅峰之后，就不会再成长了，这样一来，也就大大削弱了两个光环的作用。


让吕布更感兴趣的，反倒是新开启的商城系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这次，加上自己之前斩将所获得的成就点，如今吕布身上的成就点已经接近两万，如果用在手下的身上，足够将自己手下这些重要武将尽数培养一遍。


商城系统之中的东西大概可以分为三类，道具类，技能类和丹药类，道具并非是现成的兵器什么的，而是一些类似强化石的东西，可以为自己的兵器添加锋利、耐久，厉害一些的，可以添加状态，比如疾风，可以提升百分之十的攻击速度。


技能类比较好理解，可以学习技能，刀枪棍棒，十八班兵器样样可以在这里学到，不过通过技能书学到的技能，最多可以追加到六级，六级之上，还是需要自己去掌控，还有一些运气之法，并非传说中的内功，而是一种通过呼吸来控制、聚集力量，短时间内提高爆发力的技能，这种方法，吕布也有，是在战场上自己摸索出来的，比较原始，没有系统提供的这些技能那样完善，只可惜，这些商城之中的技能，只有吕布可以使用而无法对旁人使用。


至于丹药，倒是五花八门，而且也不是吕布专属，换句话说，吕布可以将兑换出来的东西给别人用。


不过大都有着限制，比如虎骨丹，可以提升体质，1000成就点一颗，提升数值在1~9点之间，每人限服三颗，无法帮助突破潜力极限，也就是说如果已经达到自身极限的人，服之无用，而且三颗不能同时服用，服用之后，必须等到三个月后，药力发挥完毕之后，才能继续服用第二颗。


还有帮助提升战马等级的通灵丹，这颗倒是可以帮助战马突破极限，不过同样限服三次。


不过其中最珍贵的却是一种名为洗髓丹的丹药，价值10W成就点，可以助人突破极限，任何人一生都只能使用一次，必须在达到潜力极限之后，才能使用。


十万成就点，可望而不可即啊，至少目前对吕布来说，绝对是奢侈品。


不过如虎骨丹之类的丹药，倒是可以自己和张辽来服用，吕布的体质已经接近四星，使用之后，或许可以助自己突破四星，还有加力量的龙力丸，性价比上，对属性达到三星以上的人来使用，要更划算一些。


不过药物的话，却是没办法帮助提升忠诚的。


思索一番之后，吕布直接购买了一颗虎骨丹来试试效果。


“夫君，这是什么？”看着吕布手中突然多了一颗药丸，然后想都不想便丢进嘴中，貂蝉疑惑的询问道。


“好东西！”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地光芒，药丸入口即化，只是片刻，便感觉浑身的骨头、肌肉之中都散发出一股热量，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但这些热气却还在对身体起着持续作用。


看着貂蝉一脸迷惑的神色，吕布笑着摇了摇头：“对现在的你来说，药力还是有些过猛。”


貂蝉以前在王允府中实际上是舞女的身份，体质要比寻常女子强不少，加上这些年跟着吕布东奔西走，有时候甚至骑马，单是体质一项，就是一星级别的，不比许多精锐差，吕布准备日后成就点富裕了，帮貂蝉也培养几次，不求上阵杀敌，但至少不会像吕布的正妻那样因为奔波而病死。


“妇道人家，用不着这些东西。”貂蝉闻言，甜甜一笑，摇头道。


“是吗？”吕布心情大好，加上那股热气持续发作，令他体内阳气暴增，此刻看着貂蝉一身宽松的衣物，令吕布不禁食指大动，在貂蝉的一声惊呼声中，被吕布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床榻……


东阳县城，经过初期的恐慌之后，城中的百姓眼见这支突然到来的军队于百姓秋毫无犯，胆子也渐渐大起来，街道上恢复了几分人气，不过无论相比于下邳还是海西，这座偏城在格局、规模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吕玲绮在休息片刻之后，有些耐不住性子，带了几个吕布安排给他的亲卫，便往街道上走去，看着渐渐恢复人气的街道，吕玲绮百无聊赖的看着周围的摊贩。


虽然因为非常时期，吕玲绮也被吕布特准跟在队伍中，一些战事也可以让她参与，但吕玲绮不笨，知道这也是权宜之计，尤其是随着管亥、徐盛、陈兴这些将领的加入，吕布手边也不再是无人可用，吕玲绮如今能够发挥的作用就更少了，这让吕玲绮在为父亲越来越强大而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郁闷。


转过一个弯，突然看到前方聚拢了一群人，吕玲绮不禁好奇的围过去，周围的护卫自动帮吕玲绮拨开人群，旁人本有些恼怒，但看着这群浑身充斥着煞气的护卫，这不是白天杀进城来的那些人吗？当下，原本有心喝骂的一些人乖乖的闭上了嘴巴，虽然吕布军令，不得扰民，但要是他们自己作死去招惹这些人，那就别奇怪人家为啥把刀片儿朝你脖子上送了。


吕玲绮轻松地来到人群最前面，却见人群中央，站着一名铁塔般的汉子，那身高，就算比吕布也不差多少了，膀阔腰圆，铁面虬髯，虎头环眼。


好一条汉子！吕玲绮讶然的看着这汉子，没想到在这南方之地，也能遇到这等大汉。


“怎么，没人愿意试一试吗？”汉子手中拿着一张铁背铜弦的强弓，得意的看着周围的人群。


“试什么？这张弓吗？倒是一张好弓。”吕玲绮看着他手中的强弓，目光不由一亮，她生于将门，吕布更是此道高手，自然识得好坏。


“姑娘好眼光！”大汉手抚骸下胡须，得意道：“此乃我家祖传宝弓，此次某家南下，就是为了结识天下英豪，若有人能将此弓拉上五个满，某家分文不取，将此宝弓双手送上。”


“此话当真？”吕玲绮目光一亮。


“哈，某家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大汉笑道。


“去试试。”吕玲绮看向身旁的跟班，吕布如今所带的，每一个都是军中精锐，能拉开一石强弓，这弓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她不信这些精锐连五个满都拉不开。


“是，小姐。”为首一名亲卫对着吕玲绮一拱手，上前两步，自对方手中接过强弓，蹲下马步，一手握住弓背，另一只手拉住弓弦，深吸一口气，猛然用力一拉，弓弦微微被拉开一些，只是任他如何用力，都再难拉开一丝。


“看来这位兄弟力气还不够。”大汉显然也见惯了这等事，只是笑道。


“这么厉害？我来试试。”吕玲绮从一脸羞愧的护卫手中接过强弓，入手一沉，单是这弓的分量，就不是普通强弓可比。


当下，吕玲绮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右手拉住弓弦，猛地一用力，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这张弓竟被她拉满。


“没想到竟然是一位女中豪杰，佩服！”大汉惊讶的看了吕玲绮一眼，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吕玲绮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宝弓拉开，只是这一次，双手明显开始颤抖。


“不行了。”最终，吕玲绮将宝弓放下，并没有尝试拉开第三次，连续拉了两次，她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酸，想要连拉五个满，怕是做不到。


“不错，某家一路南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够将此弓拉满，没想到却还是一位女中豪杰。”大汉豪爽地笑道。


“我虽然拉不满五个，不过我知道有人能拉开，汉子，你可愿意在这里等上片刻？”吕玲绮看向大汉道。


“若果真如此，便是等上一天又有何妨。”大汉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地神色。


“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吕玲绮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大汉道：“对了，还未请教壮士大名，看你的样子，不像北方人。”


大汉道：“某家雄阔海，乃并州雁门人士，姑娘可记好了。”


“雄阔海？”吕玲绮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个年代的男人，大都是单名，像这种双名字的，大都是出身不好的，不过无所谓了，父亲不是常说英雄莫问出处吗？当下点点头道：“我记住了，稍等。”说完，径直带着护卫离开。

第二章 收服


张辽刚刚安排完斥候巡视城池周边，归来时正遇上巡查城防回来的高顺，正想趁着这难得的三天时间，去小酌几杯，迎面就看到风风火火的赶回来的吕玲绮，不由诧异道：“玲绮儿，这么着急，发生了什么事了？”


“文远叔，子明叔，我要去找我爹。”吕玲绮风风火火的从两人身边穿过，突然停下来，扭头看向两人道：“你们也跟我一起去，我发现一员大将！正要请爹去收服。”说完，又是一路疾风般冲向县衙的后堂。


“大将？”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有些发懵，莫名其妙的，哪来的什么大将？


后堂，县衙中，吕布越战越勇，不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越发精神，只是貂蝉此刻却已经无力承欢，吕布也只好放弃继续下去的打算，怜爱的帮貂蝉将散乱的秀发捋顺，正想找人弄些热水来跟貂蝉来个鸳鸯戏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房门被人嘭的一脚踹开。


“父亲，快来，我发现……啊~”吕玲绮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杀气，紧跟着便看到床榻上貂蝉害羞的拿被子将自己裹住，吕布脸色铁青的瞪着她。


“呃……你们继续。”吕玲绮看着吕布的脸色，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门，顺手将房门给拉上。


“夫君，玲绮儿怕是有什么要事，你还是出去看看吧。”看着吕布的面色，貂蝉小声道。


“哼！她能有什么要事？”吕布冷哼一声，但还是穿上了衣服，配上宝剑，从房门里出来，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这要是再早上一刻钟，自己非被弄出病来不可。


院落里，吕玲绮一脸忐忑的没有离去，后面跟来的张辽和高顺茫然的看着一脸怒气的吕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说吧，什么事？”看着吕玲绮的样子，吕布冷哼一声，心中却思索着等日后安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丫头找一个管得住她的人，再这么一惊一乍下去，自己都得折寿。


“呃……”吕玲绮干笑两声，连忙将自己在街上偶遇雄阔海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爹，我看这雄阔海孔武有力，说不定是个大将的材料，所以就回来找你。”


“雄阔海？”吕布诧异的看了吕玲绮一眼，雄阔海他自然之道，隋唐第四条好汉，力大无穷，在扬州战役时，为救被困的众反王，力拖千斤闸，只因一路赶路劳累，加上腹中饥饿，最终力尽而亡，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走，去看看。”吕布脸上阴沉之色缓解了一些，这雄阔海，想必就是系统为自己安排的伴生武将，只是……


“系统，这雄阔海也算顶级名将？”吕布一边跟着吕玲绮往街上走去，脑海中却联系了系统。


雄阔海是不错，但要说顶级，吕布总觉得差点，在吕布心目中，能够称得上顶级的，历朝历代也就那么几个，就算是隋唐时期，能称的上顶级的，李元霸的武力，李靖的统帅，这能算顶级，再往后点也是薛仁贵了，余者似乎都要差一些。


“宿主理解的有些偏差。”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顶级历史名将，除了名流千古之外，只要三项属性中，有一样达到四星级别，并且精通武艺，能够达到第七级，或者指挥过十万人以上级别的战斗并取得胜利就算得上顶级，雄阔海力量、体质双四星级别，武艺精熟，棍法、斧法都达到第七级，足以称得上顶级名将。”


“这样算来，这雄阔海不是比我都要厉害？”吕布诧异道，要知道吕布在之前也只有一样敏捷达标。


“吕布巅峰时期，除精神之外，三项属性都达到四星级别，另外，吕布的箭术十级，戟术九级，属于顶级名将之中最巅峰的存在，只差一步，便可以达到绝世武将。”系统淡然道。


“绝世武将？”吕布诧异道。


“绝世武将，一个时代都未必能够出现一个，已经超出了人类极限，至少有一样属性突破五星，在宿主所在的时空长河之中，也只有西楚霸王项羽，五代名将李存孝加上传说中的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堪称绝世。”


吕布虽勇，不但天赋异禀，武艺也精湛无比，已经达到一个时代的巅峰，只可惜还属于人的范畴，至少几个顶级一流的武将联手，还能将吕布打退，但以上三人，在武力上，同时代根本没有敌手，哪怕是同时代仅次于他们的武将，在他们手中也过不了几合。


吕布再厉害，三英战吕布，也能将吕布战平甚至略占上风，但无论是霸王项羽，还是李存孝又或者李元霸，人数在他们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王彦章是五代第二条好汉，在李存孝手上也过不了几合，宇文成都若没有李元霸的话，也是当时第一，雄阔海、伍云召、伍天锡三人联手都只是旗鼓相当，但最后被李元霸活撕，这种级别的人物，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吕布默然，虽然接受了系统的解释，但现实跟理想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雄阔海位列顶级更多的是在个人的勇武之上，而吕布预想中的顶级，却是岳飞、陈庆之这类帅将，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人虽然武力上不如那些绝世武将，但任何一个都是有能力扭转一场战役胜负的人物，相比起来，雄阔海这种靠力气吃饭的感觉上要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也聊胜于无了，至少过来也是一员悍将。


思索间，一行人饶了几个弯，便来到雄阔海卖弓的地方。


“人还不少，不知道哪一位来试试某家这宝弓？”雄阔海跟吕玲绮打了声招呼，目光却是在吕布、张辽、高顺身上扫过，虽然未能交手，但只是强者之间的感应，便能感觉到三人的不俗。


“我来。”高顺看了吕布和张辽一眼，最先站出来，三人中，比力气他应该是最弱的那个，是以先来试试水。


“请！”雄阔海将手中的铁背弓递给高顺，微笑道。


高顺吐气开声，一连拉开三个满，只是到第四个的时候，有些无以为继，勉强拉开第四个，第五个却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开。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一声声惊呼，之前吕玲绮连拉开两个满，让不少汉子跃跃欲试，毕竟一个姑娘家都能拉开，堂堂大男人，没理由拉不开，只可惜，在这段时间一脸上来十几个，最厉害的一个也只是勉强拉开一半，距离拉满还有段距离，此刻眼见高顺竟然连拉四次，顿时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主公，末将惭愧。”高顺苦笑着将弓递给了雄阔海，回头看向吕布。


“无妨，子明所长者非是力气。”吕布摇了摇头，拍了拍张辽的肩膀示意他退下，这雄阔海，吕布却要亲自会会。


接过雄阔海手中的铁背弓，在手中颠了颠，吕布笑道：“是把好弓，雄壮士，看你相貌堂堂，能有此弓，定有惊人艺业，却不知为何流落乡野？”


“嘿，想探咱底细也行，你先拉五个满再说。”雄阔海声如闷雷，嘿笑道。


“也好。”吕布一把拉住弓弦，在周围人低声惊呼声中，一连拉了二十个满。


“果然是位英雄！”雄阔海看的双目精光大盛。


“现在可以说了？”吕布将铁背弓递还给雄阔海。


“某家说了，谁要能拉开五个满，这震天弓便赠予他。”雄阔海却没有接，嘿笑道：“早年黄巾之乱时，家里没米下锅，又受那些豪绅大户欺压，过不下日子，索性跟着黄巾一起反了他娘的，后来黄巾覆灭，官府派兵围剿，我带了一帮兄弟上了太行山落草为寇，谁知后来张燕上了太行山，要吞并于我，我雄阔海虽是黄巾，但张燕不是我对手，凭什么让我效忠于他，一气之下，跟张燕火并一场，最终却遭了他的暗算，被关入地牢，后来听说温侯吕布杀败张燕，打的张燕大败，我也趁机被昔日属下救出，自此流落江湖。”


雄阔海叹了口气：“说到底，那温侯吕布也算间接救了我性命，这份恩情自然要报上，这次听说曹操兵围徐州，特来相助，谁知走岔了路，跑到这里，前些时日听说下邳被破，心中也是好生懊悔。”


“喂，雄阔海，你可知道站在你眼前的人是谁？”吕玲绮闻言却是突然一笑，看着雄阔海道。


“哦，对了，还未请教将军名讳。”雄阔海笑道。


“他便是你口中所说的救命恩人，大汉司隶校尉，温侯吕布。”张辽看着雄阔海，也不禁笑了。


“呃，难怪。”雄阔海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震天弓，一拍脑袋道：“我说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厉害的人，这等宝弓竟然能连拉二十次。”


吕布将这震天弓交回雄阔海手里，微笑道：“雄壮士若是没有去处，不妨加入我们，虽然如今吕布乃落魄之人，但可以保证，日后只要有我吕布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任何一个兄弟。”


“呃，你是说，你愿意收我？”雄阔海愕然的看着吕布。


“还不快参见主公？”张辽在一旁笑道。


“雄阔海参见主公。”雄阔海闻言一怔，连忙单膝跪地，跪在吕布面前，闷声道。


“快起来，能得雄壮士这种真正的壮士相助，也是我吕布之福！”吕布将雄阔海扶起来，心中却是感叹，恐怕也只有这种性格的人，才会这么容易被收服吧。

第三章 梦回虎牢


收服雄阔海，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喜事，毕竟以吕布如今的处境，能够收服一员猛将，的确算是喜事，但若说惊喜还不至于，雄阔海不是那种能够统帅千军万马的帅才，而这种人物，才是君主最喜欢的，至于猛将，吕布本身就是当世第一，虽然目前来说，还有些水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系统的帮助，吕布相信这个第一将会实至名归。


深夜，被翻红浪，将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的貂蝉安抚的睡下去，吕布再次进入了梦境战场，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之前与草原胡骑的战斗，场景是一座雄关之下，吕布鲜衣怒马，一身标配，手握方天画戟，身背长弓，单人独骑，直面千军万马。


虎牢关之战，虽然不是吕布一声最精彩的战役，但绝对是让他坐稳这天下第一猛将之位的关键一战，此战之后，吕布之名威镇寰宇，因此，吕布在这一次得到这笔巨款，并且暂时安全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消耗了五千成就点，开启了虎牢关之战。


部下再强，也不及自身强大来的重要，如今这支部队最大的凝聚力就是吕布本身强绝天下的武力，但吕布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或许很强，但绝没达到前任那种强绝天下的地步，必须尽快完美融合吸收前任留下来的一切，才能更好的掌控手中这唯一的力量。


吕布如今的武艺已经陷入一个瓶颈，无论在并州梦境战场之中杀的再凶残，都无法突破，他需要压力，同级别高手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只有这种压力，才能让他体会到与寻常兵将战斗所不同的感觉，上一次在与孙策、董袭、宋谦交手时，吕布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可惜，孙策虽然号称江东小霸王，但也只是江东小霸王而非西楚霸王，他给不了吕布那种压力，哪怕董袭和宋谦同样不弱，但三人联手，也依然无法给吕布产生那种压力，无论力量还是技巧上，孙策显然还没有达到巅峰的水准，只能算是一流巅峰，但就跟张辽一样，距离迈入顶级，还差了一点。


关羽、张飞，可没要让我失望？


看着眼前的诸侯联营，吕布此刻只觉胸中热血激昂，方天画戟随着吕布的手臂颤抖，发出一声声轻吟，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来自血脉中对战斗，对战场的渴望。


敌阵中一员武将吼叫着什么冲了出来，只是吕布没有细听，也没必要在意，他甚至没有主动出手，只是待对方飞奔到近前的时候，赤兔马轻盈的往前小跑了两步，便躲开对方志在必得的一击，吕布随后将方天画戟反手劈出，人头落地，千军失声。


对面诸侯阵营中，很快奔出三人，其中一人，竟然也是使得方天画戟，但吕布的记忆中，却没有此人。


“有点儿意思！”看到同是用戟之人，吕布不由有些见猎心喜，对于已经奔至近前的一人不予理会，赤兔马已经一个加速，直奔使用方天画戟之人而去。


两把方天画戟在空中斗了几个回合，吕布心中却是有些失望，此人实力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错马而过之际，吕布手中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掠过，将对方斩落马下，随即一招回马望月，将不依不饶追上来的另一名将领斩杀，剩下的一员将领见吕布须臾间已经斩杀两将，心底发寒，调转马头便要逃回本阵。


皱了皱眉，吕布将方天画戟往马背上一挂，不慌不忙的摘下背上的宝弓，弯弓搭箭，一箭犹如流星赶月，那将领眼看着就要奔回本阵，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撞在自己的背后，紧跟着整个人飞起来，胸口也被一枚没有箭簇的箭杆蛮横的撞开，胸前一片血肉模糊。


箭矢竟然没有箭簇？


吕布愕然的看着自己的箭囊，他也是直到此刻才发现，不过这样的效果，显然比正常射杀更加震撼人心，看着诸侯联军不自觉的后退，吕布心中不禁感叹，能够达到天下第一，没有一个会是真正的傻子，前任在这方面的造诣显然已经到了极致，他能将敌人心底深处的恐惧完美的挖掘出来。


想到这里，吕布不禁一笑，策马在两军阵前肆意狂奔，贪婪的享受着己方将士崇拜的目光以及敌人将士恐惧的情绪，这种无形的力量，却的确让人迷醉。


“吕布，休要猖狂，北海武安国在此！”一声暴喝，一员双手持锤的猛将飞掠而出，双垂并举，朝着吕布打来。


“武安国？”这个人却是有些印象，虎牢关下，除了关张还有公孙瓒之外，唯一能在吕布手下撑过十合的武将，可惜最终被吕布废了一只手，就算活下来，战力也是大减，后来也没再听过此人的消息。


虽然有些可惜，但手上动作却是不慢，方天画戟扑棱棱一转，要荡开武安国手中的双垂，直取其胸门。


“锵~”双锤一封，挡住了方天画戟，紧跟着一锤朝着吕布脑门儿砸下来。


吕布微微皱眉，手中动作却是不慢，方天画戟一收一转，拨开对方的铁锤，紧跟着一招横扫。


双方你来我往，直到二十合后，武安国气力开始不接，吕布才趁着一个空挡，一戟将对方斩于马下。


差距！


在吕布的记忆中，前任十合便将武安国击败，之所以没杀，是多了一份惜才之心，并非不能，但吕布之前，却是一直耗到对方力气衰弱，才趁机斩杀，并非以武艺取胜，而是拼起了耐力和力量。


紧跟着公孙瓒杀出，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名在当时已经有极大声望和身份的武将，吕布不禁打起了精神，手中方天画戟尽展生平所学，将公孙瓒死死压制，然而……


三十合！


两人激战足足三十合，公孙瓒虽然渐渐不支，但却终究还未败。


“三姓家奴，燕人张飞在此，纳命来！”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声中，一员豹头环眼的黑脸武将杀出来，手中一杆丈八蛇矛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势朝着吕布刺来，蛇矛未至，那凛冽的窒息感已经传来。


吕布闷哼一声，弃了公孙瓒，迎向张飞，那三姓家奴，即便如今换了个灵魂，听起来依然刺耳，以前看三国，只觉得张飞骂的很有个性，但此刻身临其境，以当事人的身份站在这里，可就没有那份欣赏张飞的兴致了，有的只是一股狂暴，只想将这个没教养的黑鬼弄死。


方天画戟扑棱棱一转，竟然荡起一缕银雾，在怒气的爆发下，吕布感觉自己的出手似乎又快了一分，后发先至，一戟将张飞的蛇矛荡开，方天画戟连劈带刺，与张飞战在一处。


压力！


吕布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张飞的确够强，而且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跟的上吕布，甚至矛法嫣然要比吕布的戟法不止精湛了一成，隐隐间，竟然将吕布压制下去，但吕布此刻，头脑却出奇的冷静，手中的方天画戟，在张飞的压制下不但没有被彻底压制，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八十合之后，吕布虽然还在下风，但却已经不是完全被压着打的节奏了，戟术虽然依旧还是八级，但却多了一股以往不曾有过的韧性。


便在此时，关羽来了。


关羽最大的特点，就是刀疾马快，一声招呼，已经加入了战团，青龙偃月刀一撩，直奔吕布咽喉而来，吕布连忙抽回方天画戟架住关羽的刀，但那边，张飞的丈八蛇矛已经到了。


一个张飞已经将如今的吕布压制，更何况又来了一个丝毫不亚于张飞的关羽，两人合力之下，不到十合，吕布已经有种遮拦不住的感觉，只能仗着赤兔马跳出了战圈，退回了虎牢关中。


黑夜中，吕布突然睁开了眼睛，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身旁，貂蝉显然并无所觉，依旧在酣睡，却不知自己的枕边人，已经在刚才这段时间经历了一场罕见的激战。


吕布喘着气，精神极度亢奋，如果只是一个张飞，吕布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战平甚至超过他，但虎牢关之战，显然不是单打独斗，刘备三小强一门心思扬名立万，吕布便是最好的踏脚石，眼见无法如华雄一般拿下，怎会跟他单打独斗？


关张联手，根本没给吕布一丝成长的机会，十合不到便让吕布不得不遁走，要知道，当初真实的虎牢关之战，即便关张联手，双方也是打的有声有色，吕布丝毫没露败像，最后还是刘备加进来，才让吕布渐感不支，却依旧是从容退走。


这就是如今的自己在战力上与前任的差距。


不过这种压力也不是全没好处，如果说在进入虎牢关之战的梦境战场前，吕布的戟术是初入八级的话，将八级分为前中后三个阶段的话，那现在的自己，就是八级中阶，这便是高手压力下催生出来的实力。


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缓解了一下绷紧的神经之后，吕布重新进入梦境战场，他需要用这种压力，来不断锤炼自己，让自己尽快达到巅峰，甚至突破巅峰。

第四章 袁术的谋划


“眼下曹孟德与袁公路已经开战，寿春一带兵力几乎都被袁术调往前线，后方空虚，主公，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拿下汝南，根据江淮之地，以主公在江淮之地的号召力，各路豪杰，必然从者云集。”东阳县衙中，经过一日修整，一众将领精神抖擞，此刻聚在县衙，商议着接下来的事情，张辽指着地图道：“这合肥一带，几乎无人把守，乃天赐于主公。”


高顺看着地图默然不语，并没有发话，陈宫却是有些心动，抬头看向吕布，就如张辽所说，汝南之地，此刻前所未有的空虚，之前几次征战，几乎将袁术这些年攒下来的底子打废，如今曹操来攻，袁术几乎是竭尽所能，将全部兵力调往北方抵御曹操，这个时候若吕布发难，用不了多久，就能打下一大片地方。


“这汝南境内，有不少昔日黄巾旧部啸聚山林，若主公愿意，某愿亲自前往游说，以主公的威名，不出十日，某便能为主公聚集数万之众！”管亥站起来，眼中透着几分兴奋。


雄阔海、徐盛、郝昭、陈兴站在吕布身后，他们初来乍到，还没资格发表评论。


“子明，你怎么看？”吕布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高顺，自己麾下三大骨干，如今只有高顺没有说话。


高顺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陈宫和张辽，摇头道：“若我们夺取汝南，袁术必败，管将军，虽能聚起黄巾旧部，但数万黄巾，可能挡住曹孟德十万雄兵？”


“这……”管亥闻言怔了怔，最终苦笑摇头，当年黄巾最盛的时候，几万黄巾军被击败官军追着打，如今这些啸聚山林的山大王或许比当年强了些，但绝对算不得精兵，怎么跟曹操南征北战的精锐抗衡。


高顺没有再说，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并不支持吕布在此立足，当然，若吕布最终决定在汝南立足，他也不会反对。


“不止是这个原因。”看着陈宫还想反驳，吕布继续道：“从地势上看，汝南北方是曹操，他不会希望看到我们东山再起，南方是孙策，上次在射阳结怨，若我们在此立足，也必然来攻，西方刘表虽然这些年没动向，但恐怕也不会愿意与我们结盟。”


“四面皆敌！”吕布看向众人，沉声道：“而更糟糕的是，汝南百姓经过袁术无度盘剥，人心厌战，而我们若想在此立足，却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是最根本的矛盾，无法调和，人心思定，吕布若要壮大队伍，必须扩军、征粮，而这些，却是目前汝南最缺的东西。


陈宫闻言，轻叹了口气，是他操之过急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吕布尽快壮大起来，以如今吕布表现出来的气魄，只要能有一片稳定的地盘，未来逐鹿天下，未尝没有问鼎的机会，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吕布现在拎的清，没有像以往一般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


“主公，门外有袁术信使前来求见。”就在此时，门外一名士兵进来，躬身道。


“来的倒是挺快，带他进来吧。”吕布闻言不禁嗤笑一声，他才到东阳一日，袁术便已经得了消息，派人前来。


很快，一名官员打扮的中年人在士兵的带领下进来，看到吕布，连忙拱手拜道：“下官见过温侯。”


“落魄之人，不必行此大礼。”吕布挥了挥手，陈宫等人左右站定之后，看向官员道：“不知后将军此番派你前来，有何事情？”


后将军乃是袁术僭越为帝之前的官职，此时吕布以后将军官位相称，也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自己如今虽然落魄，但仍旧是大汉将领，不承认袁术这个伪帝。


官员干笑一声，放低姿态道：“我家陛下当日闻得徐州陷落噩耗，心中难安，夜不能寐，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打探温侯下落，此次闻得温侯在东阳落脚，便派属下星夜前来，请温侯移驾寿春，共商大事。”


大事？


吕布心中嗤笑一声，袁术如今自身难保，还谈什么大事？点点头道：“不知是何大事？”


官员沉声道：“不知温侯可想报昔日一箭之仇？”


“行了。”吕布敲了敲桌案，摇头道：“袁公路所为何事，我大概已经知晓，吕某的仇，吕某自己会报，袁公路如今已是冢中枯骨，某可不想上他这条沉船。”


“温侯三思，我家陛下诚心相请……”


“就算他要奉我为主，我也不愿意陪着他一起送死，来人，送客！”吕布冷哼一声，挥手道。


官员还想再说，吕布虎目扫来，心中一颤，只能无奈叹息一声，默默退走。


“看来袁术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了。”看着使者离去，陈宫摇头叹道，若当初曹操攻打吕布的时候，袁术肯出手相助，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田地。


“从僭越称帝那天开始，袁术就已经注定败亡了。”吕布闻言，冷笑一声，袁术如今表面上的问题，是手中无将，除了一个纪灵还在撑门面之外，几乎可说是众叛亲离，雷薄、陈兰这些人，宁愿啸聚山林当山大王，也不愿意跟着袁术，就算吕布现在肯帮他，也无法避免败亡。


“不过主公如此干脆拒绝袁术，恐怕此人不会善罢甘休。”陈宫笑道。


“先顾好他自己吧。”吕布闻言不禁嗤笑道，袁术现在还有多余的精力来对付自己的话，也不用这么焦急的在自己落脚东阳之后，第一时间跑来找自己。


陈宫想了想也对，只是心中，总有那么一股忧虑。


与此同时，庐江，舒县，刘勋府邸。


“子台将军，数月不见，将军神采更胜往昔。”同样是中年文士，不过此人却是袁术从弟袁胤，乃袁术身边如今不多的亲信之一。


“叔礼先生。”刘勋看着袁胤，苦笑道：“若是为后将军之事前来，恕勋爱莫能助。”


袁胤闻言心中苦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摇头道：“我知子台难处，此次前来，也并非为陛下之事前来，实为子台而来。”


“哦？”刘勋挑了挑眉，诧异的看向袁胤：“我有何事？”


“子台可还记得那虓虎吕布否？”袁胤沉声道。


“自然记得。”刘勋点点头，吕布带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吕布如今，已至东阳，不日便入庐江。”袁胤缓缓道：“为将军着想，还是早做准备为妙。”


“……”刘勋脸上露出一抹惊色，随即皱眉道：“他来我庐江做甚？”


“吕布新败于曹操之手，失了徐州，如今正缺一立足之地，汝南残破，民生凋零，且曹操大军旦夕可至，反观庐江，兵精粮足，百姓富裕，自是首选之地，只要得了此地，吕布便可以此为跳板，虎视江东之地。”


“但我与那吕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要来攻我。”刘勋皱眉道。


“子台可还记得刘玄德？”袁胤笑道：“昔日刘玄德坐拥徐州，吕布势穷来投，刘玄德对吕布甚厚，但结果如何？吕布不思感恩，反而狼子野心，趁机多了刘玄德的徐州，莫说子台与那吕布并无关系，就算有恩于他，此人狼子野心，如今势穷，未必不会觊觎子台这福地，某此来，便为提醒贤弟，莫要重蹈刘玄德覆辙。”


刘勋点点头，沉声道：“多谢兄长相告，陛下的事情，某实无力，既然兄长亲自过来，也不能让兄长空手而回，某愿资助三千兵马，也算了了往日与陛下君臣之义。”


“胤代陛下谢过贤弟。”袁胤微笑着点点头，此来不但让刘勋对吕布产生敌意，更白得了三千兵马，却是意外之喜了。


袁术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如今吕布已经不容于徐州，如今困居东阳，必然图谋东山再起，袁术这一次是两手准备，一边派人去邀请吕布与他共同对抗曹操，若吕布不允，便将吕布逼入绝境，刘勋正是袁术手中的一张牌，用刘勋来逼吕布，吕布势穷力孤，又四面楚歌，最终还是只能找袁术来帮忙，只要有吕布这员大将相助，对付曹操也就容易多了，以袁术对吕布的了解，最终恐怕都会选择加入。


只可惜，袁术不知道，如今的吕布已非昔日的吕布，此次他算盘打的虽好，却未必能够真的如愿。

第五章 刘勋之邀


袁胤并未在舒县驻留，如今袁术的地盘已经是四面漏风，急缺人手，袁胤在跟刘勋达成意向之后，便带着刘勋送给袁术的三千兵马匆匆忙忙的赶回寿春。


送走了袁胤，刘勋面色却阴沉下来，虽然袁胤的话语中，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吕布的辉煌过往尤其是刘备的遭遇却让刘勋心中忐忑不安，一面派人前往东阳一带打探吕布是否真的到了东阳，一面却将一众部将招来商议，若吕布真的来夺他的基业该如何是好？


权利是个好东西，已经尝到了作为一方诸侯的甜头，刘勋却是绝不愿意再将手中的权利交出去，更何况，就算他真的愿意奉吕布为主，保不齐吕布生疑，将他给剁了，那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主公，就算吕布如今在东阳，也未必会来庐江，东阳比邻汝南，而如今汝南兵马已经被袁术抽调一空，就算要打，也该先打汝南才是，我庐江兵马广盛，他也没理由放着寿春不打却来打我庐江。”一名部将皱眉道。


刘勋听着也在理，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另一员武将皱眉道：“不然，如今整个汝南早已被袁术盘剥一空，饿殍千里，就算吕布占了汝南，无钱无粮，拿什么养兵？又拿什么去跟曹操抗衡，我觉得主公担心不无道理。”


这个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刘勋点点头，随后看着两帮人却是自己先吵起来了，顿时感觉头大了。


“主公，我倒认为袁术的话可信，也不能尽信。”刘勋手下唯一一名谋士，也是当初刘勋从袁术手底下撬过来的一位名士说话了。


“哦？”看到此人说话，刘勋目光一亮：“不知乔公有何可以教我？”


“若吕布无心于我军，我们自然不好与他为难，徒招大敌，但却也不可不防，吕布反复无常，不可信也，他若真有心要入主庐江，必先取皖县，我们可先行在皖县布置重兵，若他不来自是最好不过，若真敢来犯我庐江，便叫他有来无回！”


皖县乃庐江重镇，也是舒县的门户，以吕布如今的位置，要攻取庐江，都绕不开皖县。


“妙！”刘勋闻言目光一亮：“就依乔公之言，陆荣、乔升，你二人持我令箭调八千兵马前往皖县布防。”


“是。”被点到的两名武将站起来，拱手接令。


“其他人各自归于本部，随时听候命令不得有误！”刘勋挥了挥手，散了会议，压在心头的问题解决，谢过那谋士之后，一身轻松地回往自己的府邸。


乔公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摇了摇头，回到家中，招来亲信家将，交代道：“前往东阳寻找吕布，以刘勋名义邀请吕布来庐江做客，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将吕布引导皖县。”


“是。”家将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袁公路，再帮你一次，也算全了你我昔日君臣之情，至于能否挨过这关，却要看你造化了。”看着家将离开的身影，乔公叹了口气，心底却是清楚，就算袁术真的得了吕布的相助又如何？若吕布真的有那么厉害，当初也不会被曹操从徐州给赶出来了。


“父亲，何故叹气？”一声犹如黄鹂般的声音响起，两名二八芳华的少女走来，看着乔公站在门口叹气，不禁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大人的事情，女人别过问。”看着两个女儿，乔公摇了摇头，也不理会两个女儿，径直扭头去了书房。


“姐姐，父亲是不是在为我们的婚事烦心？”小一些的少女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悄声问道。


“或许吧，去找阿俿他们问问，他们每天跟在父亲身边，定然知晓的。”少女微笑道。


数百里外，吕布却不知道此刻在庐江因为自己发生的各种算计，送走了袁术派来的使者之后，继续跟众将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行程，袁术这边是个大坑，绝对不能钻进去，帮袁术，最终很可能自己都给陷进去，至于帮曹操，曹操不但不会感激吕布，甚至可能直接带兵过来追杀，无论帮哪边都没有好结果，最好趁着如今双方混战，从汝南穿插过去，只要过了汝南，就是南阳地界，虽说那边张绣随时可能向曹操投降，但毕竟曹操此刻在张绣那里的影响力还不算大。


张绣有些本事，尤其是他手下还有个毒士，不过那一带一马平川，以吕布现在的机动力，不入城的话，一天就可以将张绣的地盘穿透，以贾诩那只老狐狸的性格，不大可能费力不讨好的跑来追杀自己。


只要过了南阳，再往北就是洛阳地界，自曹操迁都许昌之后，洛阳虽然名义上归属曹操，实际上曹操未在洛阳布下一兵一卒，可以暂时作为落脚之地，关中现在是块儿烂摊子，先后经过董卓、李榷、郭汜的摧残，荒芜一片，人口锐减，无论对曹操还是关东诸侯来说，现在的关中，甚至不如贫瘠的西凉、幽并有吸引力，但对吕布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立足之地，因为那里——世家绝迹！


关中世家在汉末初期，是这天下最具有影响力的士族群体之一，丝毫不比颍川、荆襄之地的士族团体差，当初平定黄巾的皇甫嵩、太尉杨彪，还有弘农司马氏，便是关中士族，还有许多那个时期的朝廷大员都是出自关中士族，在那个时期，关中世家在这片天下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只可惜后来董卓迁都，又经历李榷、郭汜的荼毒，关中之地，千里无人，饿殍满地，世家大足也难以生存，加上汉帝被曹操掳掠到许昌，政治重心转移，许多关中士族纷纷迁往许昌，也使得关中如今成了一个世家的真空地带。


对其他诸侯来说，这里现在是荒地，不但无法得到任何帮助，反而为了恢复生产，不断向里面投资，也只有后来曹操逐渐掌控了大半天下，因为关中的特殊政治地位和本身的资源，才有能力去一点点恢复关中的生气。


但吕布不同，他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容于世家，没有世家的掣肘，对吕布来说，关中如今虽然凋零，却也正是如此，才有他施展的空间，而且正因为关中民生凋零，就算吕布占据了关中，也不会因此而引起诸侯的觊觎，他正可以关起门来一边搞发展民生，一边坐视天下诸侯争斗，同时一点点经营自己的声望，稳固自己的根基。


一群人商议了大半天，直到黄昏，才确定了基本的计划，当然，这个计划距离他们现在还有些遥远，至少有上千里的路要走，虽然陈宫对于吕布这种摒弃世家的想法颇有微词，但也清楚，如今的吕布真的不怎么受世家待见，至少在吕布真的立稳脚跟之前，世家入局不但不会给吕布带来帮助，反而可能让吕布更加掣肘，到头来极有可能如同徐州陈家那样，为他人做了嫁衣，因此也没有反驳。


至少目前来看，关中对吕布而言，是一块不错的根基，至于吕布拥有了自己的根基之后该如何处理与世家之间的关系，陈宫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像吕布说的那样草率决定，毕竟这天下并不只是一个关中，出了关中，那就是世家的天下，吕布要想有所作为，是不可能真的完全将世家踢出局的。


一行人马又在东阳修整了一日，到了吕布与众将士说好的三日之期之后，随着悠扬的号角声，五百余将士重新集结，带足干粮准备继续上路。


正出城时，却正遇上乔公派来的家将。


“敢问可是温侯否？”城门外，三名风尘仆仆的骑士挡住了吕布的去路，向吕布拱手道。


“不错，诸位是何人？”吕布挑了挑眉，看向三人问道。


三人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其中为首一人抱拳道：“末将乔飞，乃我家主公刘勋麾下偏将，听闻温侯落难至此，特来请温侯前往皖县叙旧。”


“刘勋？”吕布跟陈宫对视一眼，皱了皱眉道：“不知你家主公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乔飞微笑道：“当日听闻徐州陷落噩耗，我家主公寝食难安，日夜派人前往徐州打探温侯消息，正好日前探听到温侯在此落脚，便派末将星夜兼程赶来，务必要请到温侯前往，一叙往日情谊。”


吕布笑道：“正好，也有叙旧未曾见过子台将军，甚是想念，就烦请将军带路吧。”


乔飞眼中喜色一闪而逝，连忙策马带路。


吕布回头看向陈宫张辽等人笑道：“汝南空虚，无粮可借，我正愁这一路上从何处筹措粮草，这刘子台来的倒是及时。”


陈宫皱眉看了前方乔飞一眼，低声道：“事有蹊跷，主公不可不防。”


“嗯。”吕布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一行人跟着乔飞三人，径直往庐江方向而去。

第六章 逼供


“主公，看来这乔飞却有阴谋。”路上，吕布故意放慢了行军速度，乔飞虽然不说，但言语中，都带着几分急迫，本就对这些突然到来的邀请心生不解的陈宫，此刻更加确定这乔飞此来绝对没安好心。


“问题的确不少，文远。”吕布示意赤兔马放慢了脚步，让张辽跟上来，低声道：“我会在这里拖慢行军速度，你带几人先行，去皖县一带侦测地形，顺便看看这刘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张辽点点头，悄悄地点了几个人暗中脱离队伍，准备找机会超过吕布他们去皖县一探究竟。


“文向，盯紧他们，别让他们给跑了。”吕布又看向徐盛，末了又道：“无需隐蔽。”


“好！”徐盛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有意无意间，离乔飞他们近了一些。


乔飞只觉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凉意，徐盛带着几名精锐其实来到他们身旁，虎视眈眈，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心中担心怕是行迹败露，却又不敢说话，只能闷声前行。


江东，九江大营。


孙策、周瑜、黄盖、程普、董袭等一干江东众将齐聚于此。


“自前日开始，刘勋频繁调动兵马，据我方细作来报，刘勋至少调动近万兵马汇聚皖县之地。”周瑜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道。


“若走陆路，皖县是庐江东北门户，却不知是何人来犯，竟然让刘勋如此大动干戈。”孙策皱眉道。


“不管是谁，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趁机入主庐江的天赐良机。”周瑜笑道：“刘勋麾下，马步军共有约三万人马，我军虽然雄踞江东六郡，但根基未稳，不好强攻，此前我本准备示之以弱，以骄其心，而后祸水东引，将其主力骗出老巢，趁虚而入，如今看来，却是无需如此麻烦了。”周瑜微笑着指点江山道。


“刘勋此刻调动兵马入皖县，如此急切，内部防御必然出现破绽，我等只需声东击西，派一员上将率水军顺流而下，将刘勋沿江一带的驻军吸引到龙舒、阳泉一带，而后我军主力趁机自浔阳登录，直取舒县，令刘勋阵脚大乱，而后虚张声势，做出全力来攻的假象，令他不敢妄动，我军趁机一步步蚕食庐江各县，压迫其生存空间，待他反应过来时，就算知道中计，届时已是无根飘萍，除非死战，否则便只能等死！”


“妙！”孙策闻言不禁大笑道：“就依公瑾之计，却不知诸位将军谁愿引一路偏师走一遭，吸引刘勋驻军注意？”


谁都知道，这路偏师顾忌没什么仗打，一个个各自缩了缩脖子，无人愿去，原本这种事情让一员小将前往便可，但要引起刘勋军队的重视，必须要一名有足够名望的大将才行，黄盖看了看左右，苦笑道：“就由老将前去诱敌吧。”


“若是公覆老将军愿往，此事可事半功倍。”周瑜看到黄盖出列，不禁目光一亮，微笑着点头道。


与此同时，庐江，皖县。


打听到吕布确实是在东阳落脚无疑之后，不太放心的刘勋最终还是又带了两千人马过来，不断派出哨探去打听吕布的动静，终于得到了吕布真的进入庐江，并一路直向皖县而来，顿时大怒。


“好你个吕奉先，竟然不念昔日之情，来谋夺我地盘！”刘勋暴怒着一把拎起报信斥候的衣领，怒吼道：“说，他带来了多少人马？”


“五……五百余人，而且，皆是骑兵！”斥候战战兢兢地说道。


“五百多人，还都是骑兵？”刘勋随手将斥候扔在地上，冷笑道：“庐江可不是平原，只凭五百骑兵就想来我这里闹事，陆荣、乔升，你二人各自点上三千人马随我出城伏击吕布，其他人谨守城池！”


“是！”二人答应一声，各自去召集人马。


不片刻，皖县城门洞开，六千人马在刘勋的带领下，杀气腾腾的往皖县外三十里的双箸峰而去，那里地势险要，类似于一线天，两旁山峰有林木遮掩，是块伏击的绝佳之所，也是途经皖县的天然屏障。


从东阳往皖县如果是步兵的话，需要两日时间，但吕布一行都是骑兵，就算吕布有意放慢速度，也要比步兵快了不止一倍，快马加鞭的话，只需半日便可到达，张辽带着四名骑士一路来到双箸峰下，却勒住了战马。


“好一处险地，若敌人在此地设伏，怕是插翅难逃！”张辽看着眼前横在道路两侧的两座山峰，虽然不算陡峭，但道路却崎岖难行，中间只有一条窄道可容两骑并行。


“将军，前方似乎有大批兵马向这边行来。”一名随行骑士突然翻身下马，单耳贴地，片刻后，抬起头来皱眉看向张辽道。


“先退出山谷。”张辽带着四人策马退出山谷，命一人留下来看守马匹之后，又带着另外三人悄悄折返回来，正看到刘勋带着大批人马涌入谷中，指挥着大批士兵向藏入山谷两边。


“哼！”张辽冷哼一声，哪还不知道这些人就是为了伏击他们而来，当下带着人悄然退去，寻到战马，飞快的向来路折返而去。


这边张辽前去将刘勋设伏的事情告诉吕布，而江东孙策反应却更快，黄盖带着上百艘艨艟浩浩荡荡的自九江沿江而下，每艘艨艟上，皆扎了不少草人，混上两个军士，做出大军袭击的样子，令岸上刘勋的军队大为紧张，一边严密紧盯黄盖的动向，一边集结兵马，准备应付黄盖的追击。


而孙策，却趁着夕阳西下，天地渐渐昏暗之际，悄无声息的拿下了浔阳城，而此刻，张辽也汇合了吕布的兵马，将双箸峰出现大量伏兵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知乔将军可还有什么补充？”吕布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被雄阔海如同拎小鸡一般拎下来的乔飞，淡淡的语气中，却带着一抹森然的杀机。


“末将……末将不知温侯所言何意？”乔飞脸上闪过慌乱惊恐的神色，勉力镇定道。


“是吗？”吕布点点头，挥了挥手。


雄阔海森然一笑，自腰间将一把板斧拽出，一脚将乔飞的一名随行骑士踹倒，手中板斧手起斧落，将对方的脑袋剁下。


乔飞心中狠狠地跳了一下，早就听说这吕布凶残无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脸上的恐惧之色，却是更甚。


“你还有两次机会，下次开口，一定要认真想清楚。”吕布微笑着看向乔飞。


乔飞恐惧的看向吕布，心中害怕，正在犹豫见，吕布看了看天色，突然道：“杀！”


“是！”雄阔海眸子里闪过一抹嗜血的残忍，一脚将另一名骑士踹倒在地，随后手起斧落，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为什么！”乔飞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虽然乱世人命如草芥，但这又不是打仗，这杀人也太随意了吧。


“你超时了。”吕布摇了摇头，一脸遗憾的道：“乔飞将军，你只剩下一次机会，若你坚持不说的话，也可以交代一下遗言，某家对乔将军这种视死如归的忠义之士是十分欣赏的，若能做到，定会为你做到。”


乔飞感觉自己膀胱有些发热，他只是个家将，说白了就是那种看家护院的存在，哪见过这种杀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狠人，眼看着那九尺高的恶汉一脸不怀好意的走过来，连忙急声叫道：“我说，我说，别杀我！”


什么忠义，在小命面前，还是让道吧。

第七章 生擒刘勋


“庐江乔家？”吕布皱眉看了看乔飞：“他为何要算计于我？”


“这……”乔飞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嗯？”雄阔海环眼一瞪，森然的看向乔飞，手中的板斧晃了晃。


“别杀我，我真的不知道，小人只是乔府一家将，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一股骚臭味弥漫出来，乔飞拨浪鼓一般晃着脑袋，整个身体不断地耸动着想要远离雄阔海这个杀神。


“别吓他了，看来真的不知道。”吕布皱了皱眉，有些厌恶的瞥了乔飞一眼。


“哼，怂货！”雄阔海不屑的撇了撇嘴乔飞，将两根板斧插回去，顺便踹了乔飞一脚，将这货踹倒，乔飞却连忙爬起来，磕头如捣蒜一般感谢吕布不杀之恩。


“走，上马，去会会刘勋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还想伏杀我！”吕布翻身上马，这莫名其妙的就糟了算计，当真是无妄之灾。


“主公，此人如何处理？”张辽看着乔飞，皱眉道。


“先带上，或许有用。”吕布瞥了一眼乔飞，虽然看不上这根软骨头，但不可否认，若非他是一个软骨头，一时间也挖不到这么多东西，甚至若他死咬着是刘勋部下的话，这笔糊涂账会被吕布记到刘勋身上。


一行人没再拖延，快马加鞭，日落时分，已经赶到双箸峰下。


看着眼前双峰对立，虽说不是一线天，但除了驿道之外，两侧地形皆是陡坡树林，倒是一处绝佳的伏击之地，吕布不禁暗自点头，这刘勋倒是会选地方。


既然知道有埋伏，自然没有进去送人头的可能，吕布回头目视雄阔海，示意他上前喊话。


雄阔海嗓门儿极大，吕布没听过张飞那喝断当阳桥的嗓门儿，不过雄阔海一嗓子吼出来也是让人耳膜发溃，想来不会差那张飞多少。


雄阔海翻身下马，扛着一根熟铜棍走入谷中，看着两面山峰，深吸了一口气，怒声吼道：“刘勋蠢货，我家主公已经识破你奸计，我家主公于你有话要说，给我滚下来答话。”


雄阔海嗓门儿洪亮，声如惊雷，一声吼出，整个山谷不断响出回音，经久不绝，震得藏于山林之上的伏兵耳膜嗡嗡作响，加上被雄阔海道破了行藏，心慌意乱，士气大跌。


山谷后方，刘勋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昏的脑袋，咬牙切齿的看着山谷口处昂首阔步，不断重复着之前话语的雄阔海，见周围士兵目光看来，只觉老脸发热，阴沉着脸道：“不必理他，必是出言诈我们，耐心等着。”


雄阔海喊了半天，鬼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回头走回谷口，疑惑的看向吕布：“主公，莫不是那刘勋知道事情败露，先行撤了？”


吕布看了看两边山林，如今寒冬刚过，山林中草木干枯，不禁冷笑一声：“是不是，一试便知，伯道、文向，你二人各带一支人马，放火烧山，将这帮缩头乌龟给我烧出来。”


“诺！”郝昭、徐盛答应一声，各自招呼一批人马点燃火把，沿着山谷不断引燃干枯草木，不到片刻功夫，滔天火焰燃起，将整个山谷照的透亮。


“不好！”埋伏在山中的刘勋这个时候哪里还坐得住，靠近谷口一方的伏兵此刻早已被烧的仓皇而出，朝着山谷另一边出口狼狈逃窜，刘勋此时也知道事不可违，连忙带着士兵向山下逃窜。


“嘿，这些兔崽子藏得还真深！”雄阔海目瞪口呆的看着被烧出来的伏兵，骂骂咧咧道。


“上马，杀！”吕布冷哼一声，这些人既然想要伏击自己，别管什么理由，先打了再说，打过之后，相信那刘勋会变得通情达理，也会冷静很多。


夜幕下，五百铁骑，没有热血激昂的怒吼，只有金戈铁马的争鸣，赤兔马风驰电掣，只是片刻功夫，已经追上了落后的人群，方天画戟毫不犹豫的落下，在火光中，落下道道弧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顷刻间，刚刚汇聚在一起的庐江兵便被杀出一条血路。


吕布也不理会这些丧胆的敌军，径直往前面追，后方自有人料理这些人。


雄阔海战马虽然不及吕布，但有了这群人阻隔，多少放慢一些吕布的脚步，吕布前脚刚走，雄阔海后脚已经赶上来，手中的熟铜棍呼啸着落下，场面要比吕布更加残暴，只要碰到，就算不死，也是终生残废，又是一片鬼哭狼嚎之后，雄阔海紧随吕布脚步而去，还未等这些士兵庆幸走了两个杀神，后方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张辽、管亥、高顺、徐盛、陈兴、郝昭带着五百铁骑呼啸而来。


庐江兵顿时脸色煞白，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不少人直接躺在路边躺尸，聪明的退到两旁直接跪地请降。


张辽等人也不理会，直接穿过这些，也不收缴伏兵，紧紧地跟在吕布和雄阔海身后。


不到十里的窄道，随着吕布和雄阔海不断地穿插纵横，刘勋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麾下这六千士兵的掌控，倒霉的被活活烧死在山上，侥幸下山的更加倒霉，吕布和雄阔海两尊杀神所过之处，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等这些溃兵意识到要请降的时候，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刘勋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士兵，自己逃命最重要，他可没有跟吕布对决沙场的勇气，在陆荣、乔升以及不到一百亲卫的簇拥下，狼狈的逃出双箸峰，混杂在大批的溃军之中，朝着皖县狂奔，只是三十里的路程，有些遥远。


吕布率先冲出山谷，并没有急着追赶刘勋，而是在山谷口等雄阔海、张辽、高顺等人出谷之后，汇合了自己的兵马，才朝着皖县而去，两条腿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


刘勋虽然没有带帅旗，但一身盔甲加上坐下战马还有簇拥的亲卫，在月光下显得极为醒目，吕布不理会周围溃兵，只是看准刘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看到刘勋的踪影，皖县已经遥遥在望，但吕布却不准备让刘勋回去，胯下赤兔马突然加速，刘勋只听得身后马蹄声响，吕布却已经纵马越过刘勋，在距离皖县不足一里的地方停住战马，方天画戟斜指大地，一身耀人眼目的打扮以及那霸绝天下的气势，虽然只是一人，但虎目所过，却让刘勋身边数百人马噤若寒蝉。


“温……温侯，昔日一别，不想会在此处重逢。”刘勋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一些：“只是不知温侯为何要无故攻击于我？”


“废话少说，下马！”吕布懒得跟他瞎扯，下巴一扬，冷声道。


刘勋咬咬牙道：“温侯此种做法，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


“不愿？”吕布挑了挑眉，惊讶的看向刘勋：“子台的勇气，倒是让某刮目相看。”


方天画戟一斜，就要动手，莫看刘勋身边还有百多号人，但在吕布眼中，这百多号人还真不怎么够看，敢不敢动手都是个问题。


刘勋吓了一跳，还没答话，后方却已经响起雄阔海闷雷般的吼声：“主公稍歇，这等货色，也配主公动手，某来啦！”


随着雄阔海的吼声，刘勋后方七八个护卫直接被雄阔海粗暴的一棍子扫的飞起来，单人匹马冲进人群中，已经来到刘勋身后，一棍子将想要出手的陆荣打下马去，随即伸手一把捏住刘勋的脖子，拎小鸡一般将刘勋整个人给提了起来，快马来到吕布身边，将刘勋往地上一扔，瞬间将刘勋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主公！”乔升等人想要上前，雄阔海翻身下马，将熟铜棍往地上一戳，反手将腰间的两柄板斧拔出来，环眼一瞪，厉声吼道：“谁敢过来！”


乔升等一干将领原本鼓足了勇气想要上前死战，被雄阔海环眼一瞪，刚刚鼓起来的勇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缩下去，看着雄阔海的目光充满了畏惧，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马蹄声响起，张辽、高顺等人此刻才带着大队人马赶来，却看到刘勋已经被擒，尘埃落定，周围的庐江兵将看到张辽等人到来，反倒舒了口气，不再反抗，将手中的兵器丢掉。


“吕布，你无故觊觎我城池，如今更羞辱于我，莫要欺人太甚。”看着自己部下这种孬种的表现，刘勋知道大势已去，心中愤恨，却是硬气了许多，怒视着吕布。


“放心，你这城池，白送某都不要。”吕布嗤笑一声，示意众人带上刘勋道：“先进城再说，我麾下将士行军一日，也已困乏，要在城中修整。”


刘勋此刻被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比人强，看吕布并无杀他的意思，只能无奈的让乔升去叫开城门，一行人径直进入皖县。

第八章 尔虞我诈


皖县城门大开，几名将领带着兵马出来，虎视眈眈的围在两旁，看着吕布、雄阔海一前一后带着刘勋往县衙的方向走去，身后，是五百名煞气腾腾的骑士。


刘勋面色阴沉，吕布没有绑他，但前面有一个吕布，后面还跟着一个力大无穷的莽汉，见识过雄阔海的蛮横和粗暴，此刻哪里敢搞动作，只能这么面无表情的跟着吕布前行，心中却在思索着吕布的目的。


很快，一行人已经到了县衙，吕布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看了眼刘勋道：“坐！”


“这……”刘勋犹豫的看了吕布一眼，点点头，坐在吕布下手的位置，雄阔海站在吕布身旁，之后陈宫、张辽、高顺、管亥依次坐下，徐盛、郝昭、陈兴分列两侧。


“带上来。”吕布也懒得多做解释，何仪、何曼兄弟压着乔飞进来，跪在衙堂中央，看到吕布，连忙磕头如捣蒜的求饶。


“乔飞？”刘勋眉头微皱，作为乔公身边的心腹家将，刘勋自然不可能不认得。


“把你知道的事情跟他说一遍。”吕布看了刘勋一眼，抬了抬头，示意乔飞说话。


“是。”乔飞老老实实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详细的跟刘勋讲了一遍，反正该讲的不该讲的都已经说了，既然背叛了，再背叛一次，也没什么好说的。


“本来只是打算跟你借些粮草，只是想不到你手下的人，不太安分，竟然想要置我于死地！”吕布冷哼一声，看向一脸懵逼的刘勋。


“我与乔公素无冤仇，一直将他敬若上宾，为何要挑拨我与温侯之间的关系！？”刘勋面色发黑，任谁被人算计了一把都不会好过，更何况为此，被吕布一下子干掉了几千人，到头来却发现是自己没事找事惹的祸，心中顿时有种哔了狗的感觉。


“这小人真的不知道！”乔飞苦着脸道。


刘勋皱眉思索着，却是想到之前袁胤前来说的那些话，莫非是袁术在暗中作梗，暗通乔公？


想着这些，刘勋却将目光看向吕布，不管如何，现在还是先将这尊大神给送走才是正理。


“报~”


正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声筋疲力尽的疾呼，一名满脸风尘之色的士兵冲进来，喘着粗气，嘶声道：“主公，大事不好！”


刘勋此刻心中烦闷，没好气道：“什么事？”


“回主公，今日黄昏，江东孙策以迎亲为借口进入城中，突然发难，将城门占据，随后城外突然出现大批兵马，守城将士寡不敌众，此刻舒县已经被孙策占据。”士兵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出来，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此刻众人才看到，这名士兵背后竟然插着一支箭羽，伤口已经溃烂。


刘勋呼的一声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瞪着这名士兵，脸上闪过一抹铁青：“我想起来了，乔公的两个女儿，正是许给了孙策与周瑜！”


随后目光看向吕布，苦笑道：“温侯，我们这次，却都是中了那老匹夫的奸计了。”


“乔公？两个女儿？”吕布看了刘勋一眼，默默地点点头，想来便是江东二乔了，随即却是皱眉道：“舒县乃庐江治所，兵力应该不少，为何如此轻易便被攻破？”


“这……”刘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他惧于吕布威名，此次为了能够将吕布伏杀，舒县守军几乎是倾巢而出，使得舒县防备空虚，若再加上乔公里应外合的话，凭舒县留守的那点人马，别说孙策大举来攻，就算是乔家都能轻易将舒县攻破。


“报~”便在此时，又是一声通报声，算是解了刘勋的尴尬。


“快说。”刘勋急不可耐的看向来人，一半是因为尴尬，另一半却是真的急，他没想到孙策会这么快打进来，而且舒县一失，整个庐江怕是都要乱了。


“城外突然出现大批江东军，此刻已经开始围城！”


“嘭~”刘勋面色突然变得惨白，无力地坐下，嘴中喃喃道：“完了，彻底完了。”


看着刘勋失魂落魄的样子，吕布摇了摇头，这刘勋怎么说也是一方诸侯，遇事却如此慌张，还真是烂泥一块。


“文远，这皖县却是没办法待了，集结人马，我们准备出城吧。”吕布站起身来，对张辽道，至于城外的孙策军，吕布却不是太在意，先不说这黑灯瞎火的，孙策刚刚拿下舒县，怎么可能这么快便跑到这里，就算孙策真的跑来了，又有何惧？当初曹操兵围下邳，五万精锐都未能将他拦住，他可不认为孙策这刚刚成立没几年的诸侯，手下将士能够比得上曹操的百战雄师。


“温侯，你不能走！”看到吕布起身要走，刘勋突然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拉住吕布。


“怎么？姓刘的，你想拦我家主公？”雄阔海环眼一瞪，看着刘勋，森然道。


“不不~”被雄阔海一吓，刘勋讪讪的松手，眼珠一转，谄笑道：“只是城外如今已经被孙策大军包围，温侯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吕布嗤笑一声，看着刘勋摇摇头道：“枉你昔日也是一员武将，孙策孤军前来，刚刚攻破舒县，报信的将士刚到，他的追兵就赶到了，且不说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派来多少兵马，就算真的大军来了，要多少时间才能真的将城池合围，又有多少战力，你舒县兵力空虚，难道皖县兵力也空虚？”


看着刘勋讪讪的表情，吕布摇头道：“一个孙策，便将你吓成这样，真不知道你究竟哪来的勇气，赶来伏击于我？”


刘勋闻言，不禁老脸发热，苦笑道：“温侯有所不知，这孙策乃江东猛虎孙坚之子，骁勇异常，两年前以传国玉玺为抵押，借兵南下，可说攻无不克，短短两年，便将江东之地尽数收入囊中，人称江东小霸王，颇有昔日项王之勇，如今跨江来袭，末将怕不是对手。”


“但我为何要帮你？”吕布嗤笑道：“你是非不分，误中他人奸计欲图暗害于我，如今却又要我来帮你？”


“这……”刘勋苦笑一声，想了想突然道：“算计你我者，必是这孙郎，若温侯愿意出手，勋愿意以兵权相托！”


刘勋心中知道，这真正算计他跟吕布的，恐怕是袁术在暗中捣鬼，但如今孙策兵临城下，为了能够拉住吕布这头虓虎，也只能将这屎盆子扣在孙策脑袋上。


“我的仇，自己会报，这里是庐江，你的地盘，被个小娃娃吓成这样，某耻于与你为伍！”吕布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去。


“温侯且慢，若您愿意，某愿以太守之位相赠。”看着吕布头也不回的离去，刘勋咬牙道。


“这种地方，也只有你才会宝贝。”吕布摇头，径直向外走去。


“主公，现在怎么办？”看着吕布离开，刘勋心腹武将陆荣皱眉道。


“紧闭四门，待天亮后再做决断！”刘勋看着吕布等人离开的方向，双目中闪过一抹阴翳，冷哼道。


“是。”陆荣点点头，迅速前去传达命令。


吕布一行人出得成濑，只见前方一团团火把亮起，紧跟着便是喊杀声朝这边涌来。


“杀！”吕布冷哼一声，策马前冲，只是一个冲锋，便将埋伏在外面的江东兵杀散。


“果然只是疑兵！”张辽和高顺赶来，看着扔在地上的大批火把和铜锣之类的，实际上埋伏在城门口的江东兵不足一百。


“轰隆~”


身后，皖县的大门死死地关上。众人回头看去，眼中尽都闪过不屑的神色。


“主公，下一步该怎么办？”管亥提着流星锤过来，看了眼城门的方向，向吕布询问道。


“孙策既然在这里安排了疑兵，怕是想要一劳永逸，将刘勋彻底解决，便可轻易接收刘勋兵马城池，孙策大军怕是很快会到。”吕布看了眼紧闭的皖县大门，想了想道：“我们去舒县。”


“舒县？”管亥不解的看向吕布：“舒县刚刚被攻破，孙策主力可都集中在那里，我们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宫笑已明白吕布之意，闻言笑道：“现在虽然兵力充足，但等我们去了，恐怕就是一座空城了。”


“啊？”管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明所以。


“正好皖县没能补充到粮草，便在舒县补充吧。”吕布点点头，也不多答，带着人马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九章 骑兵攻城


“主公，现在攻刘勋，是不是太急了些？”舒县县衙之中，程普皱眉看着地图，从舒县到皖县，纵横有一百多里，将士们刚刚打下舒县，再百里奔袭，怕是有些吃不消。


“不能等，我们孤军深入，若让那刘勋反应过来，逐城防守，庐江有三万兵马，要打到何时？”周瑜摇了摇头道：“必须先将那刘勋困在皖县，而后派人前往其余各县传散播谣言，就说刘勋已死，再派人逐城收服，刘勋空有上万兵力，也只能困守孤城，不出一月，待我们收复整个庐江之时，皖县人心涣散，我军便可彻底将庐江纳入囊中！”


“围城之事，便由我和德谋、义公以及元代去，公瑾，你带潘璋与宋谦二人，散播谣言，伺机收拢庐江各县。”孙策将目光看向周瑜，沉声道。


“主公放心！”周瑜点头道。


孙策又将目光看向随行而来的凌操，沉声道：“德年，舒县乃庐江郡治，于我军十分重要，我意以你留守此城，但这次只能留给你五百健儿。”


凌操慨然领命：“主公放心，有五百人足矣。”


孙策又与周瑜商议了一番细节之后，便带着人马连夜杀奔舒县，只是连夜赶路，又都是步兵，待孙策赶到皖县时，天色已经微亮。


当刘勋知道孙策大军此时才到时，不禁捶胸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就该听吕布之言，昨夜连夜派出信差通知四方县城加紧防御，如今孙策大军感到，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策大张旗鼓的开始建立营寨。


“主公，他们定是连夜赶路，才到这里，兵马定然已经疲惫，不若杀出城去，先搓一搓敌军锐气再说。”陆荣站在刘勋身边，看着孙策开始建立营寨，躬身说道。


“不行！”刘勋犹豫了一下，拒绝道：“孙策骁勇，不可力敌，他孤军深入，粮草定然不足，我们只需坚守城池，待他无粮可用时，自会退走。”


陆荣闻言，不禁摇头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皖县之外，一处山林之中，吕布带着雄阔海、陈宫、张辽、高顺、管亥潜伏在树林之中，看着孙策大摇大摆的安营扎寨，吕布不禁摇头叹息道：“孙策连夜行军，将士疲惫，如此大好机会，竟然白白浪费。”


庐江不同于徐州，丘陵颇多，吕布昨夜最终没有连夜行军，这五百精骑可是吕布现在的全部家底，战死沙场也就罢了，但非战斗减员，还是能免则免吧，反正孙策赶时间，他却不赶，如今孙策一副打持久战的样子，舒县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人。


“主公，我们是否帮他们一把？”管亥皱眉道：“毕竟我们跟孙策先是偷袭，这次又是算计于我们，该给他些教训！”


“不用，若我们此时出手，反而会让孙策警觉，就让刘勋帮我们拖住孙策，这样我们在庐江才能好好修整一番。”吕布摇了摇头，眼见直到孙策立好了营寨，刘勋都没有丝毫反应，硬生生的让大好局势被孙策这样切断，也是有些无语，当下带着众将退出树林，前往十里外一处事先约好的地方，汇合了徐盛等人，带着五百精骑向舒县出发。


百多里路程，孙策连夜行军用了一夜，吕布骑兵行军却是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已经赶到舒县城下。


“舒县留守兵马果然不多。”吕布带着陈宫看着舒县城投稀疏的守军，皱眉道：“不过这守城的将领却有些门道，布置得当。”


陈宫点头道：“若强攻的话，恐怕与我军不利。”


吕布点点头，扭头看了看身边众将，对陈兴道：“子韬，你带三十骑人马去叫阵，看看能否将那守将引出来。”


“是。”陈兴点点头，点了三十名骑士走出拐角，朝着城门而去。


陈兴人马一出现，便被守城将士报给正在巡视城防的凌操，待陈兴来到城外一箭之地时，城头一名箭手一箭射下，凌操厉声道：“尔等何人？”


陈兴抬头看了一眼凌操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沉声道：“我乃主公麾下大将陈兴，奉命回来复命，去通传陆荣、乔飞两位将军，他们自然认得我。”


昨夜在皖县衙堂，却是知道刘勋麾下有两员心腹将领，名为陆荣、乔飞。


凌操皱了皱眉，陈兴他没听过，但陆荣、乔飞他却知道是刘勋麾下两员将领，想来此人并不知晓舒县被攻破的事情，冷笑一声道：“此城已被我家主公孙策占领，滚去皖县去找你家主公吧。”


“混账！”陈兴大怒：“我家主公与你主孙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犯我疆土，贼将可敢出城与我一战！”


凌操瞅了陈兴一眼，虽觉这年轻将领无甚本事，但他身负守城要务，虽然心动，却谨记自己职责，并未贪功出城，冷然道：“某身负主公所托，负责守备此城，述某不能从命。”


陈兴嗤笑道：“莫非孙策帐下，都是如你这般无胆鼠辈？”


凌操强压下胸中窜起来的怒火，冷哼一声道：“某不与你做口舌之争，速速退去，来日若在疆场上遇到，再一较高下不迟。”


陈兴又是几番挑衅谩骂，凌操却始终不出，陈兴只能无奈带兵退回，向吕布道：“主公恕罪，末将未能叫开城门。”


“既然叫不开，那便强攻！”吕布冷哼一声，看向舒县的方向道。


“主公，我军皆是骑兵，若强攻此城，损耗必大！望主公三思。”陈宫连忙道。


“公台放心，骑兵攻城，有骑兵攻城的法子，我自然不会用自己兄弟们的命去添城。”吕布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众将道：“张辽、高顺、郝昭、徐盛！”


“末将在！”四人闻言出列。


“你四人各带一百将士，每人各带两个箭囊，不必驻留，只管往城头放箭，直到将箭矢射完，方可回来，若敌人出城，人少便将其绞杀，若人多，不可与之硬碰。”吕布道。


“诺！”张辽目光一亮，瞬间明白了吕布的方法，这是效仿胡人骑兵作战，遇到城池，不予强攻，只是让骑兵绕城放箭，射杀压制城头守军，令其无法有效防御。


其他三人虽然不懂，但各自领命而去。


“雄阔海、管亥。”吕布看向两人道：“你二人带着剩下的将士准备冲城锤，随时听我号令，准备撞开城门。”


“是！”雄阔海与管亥答应一声，便要离开。


“雄阔海，将你的震天弓借我一用。”吕布想了想又道，雄阔海的震天弓是五石强弓，射程要比自己只有三石的帖胎弓远上不少。


“主公要用，尽管拿去，反正我的射术也不咋地。”雄阔海当即将自己的震天弓交给吕布，这弓与他而言只是个打熬力气的东西，但在吕布手中，那威力可是强出不少。


“行动！”吕布一声令下，当即四百骑士在张辽四人的带领下轰然冲向舒县，吕布则带着陈兴、何仪、何曼以及陈宫和五十骑人马来到城外两百布左右的地方站定。


城头上，凌操看着突然杀出来的大批骑兵不禁心中大惊，随即心中暗中舒了口气，幸好刚才没有一时冲动出城，否则现在这舒城可就要易主了，至于这些杀出来的骑兵，他却没有太大担忧，骑兵野战厉害，但这舒县乃是郡治，城墙足有三丈高，骑兵再厉害也不可能直接给冲上城墙吧。


正松口气时，却见那些骑兵并未直接冲城，而是绕城而走，让原本已经引弓等待杀敌的士兵一阵茫然，紧跟着便看到那些骑兵朝着城头就是一轮骑射，也不理会战果，继续绕城奔驰，不时向城墙上射出一轮箭簇，不少守城士兵猝不及防，便被城下飞来的箭簇射杀。


“不好！”凌操见状大惊，连忙厉声道：“快，通知各门守军，注意规避，伺机反击！”


城头的守军想要反击，但对方一沾即走，根本不给机会，一轮箭雨过后，待城头守军想要反击时，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了。


吕布策马上前，看着城头怒目而视的凌操，朗声道：“某乃大汉司隶校尉，温侯吕布，今日受故友刘勋之邀，前来助战，立刻开城献降，否则城破之时，守城逆贼，一个不留！”


“吕布！”

第十章 破城


“吕布！？”凌操咬牙看着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守军，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舒县，听着吕布的喊话，心中却是冷哼一声，吕布又如何，就算再厉害，也不信你能让骑兵冲上城墙。


“主公，我们削了几棵大树绑在一起，你看这成吗？”不久，雄阔海带着数十名战士，扛着粗粗制成的撞城木上前，对吕布道。


吕布目光在那撞城木上看了一眼，点头道：“足够了，再绑结实一点，准备攻城。”


“攻城？”管亥愕然的看着对面的城门，舒县有护城河，吊桥都没落下，怎么攻城。


“好！”雄阔海二话不说，将熟铜棍绑在身后，舔了舔嘴角，森然道：“兄弟们，准备上了！”


管亥闻言，也只能无奈苦笑，翻身下马，跟雄阔海一起扛起撞城木，开始向城门进发。


“将军，他们想干什么？”城墙上，几名凌操的副将不解的看着抱着撞城木冲过来的一群人，吊桥都还悬着呢，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哼！”凌操冷哼一声，厉声道：“引弓搭箭，准备杀敌！”


两百步外，吕布让人取来三袋箭囊，挂在马上，抽出两根，双目犹如鹰隼一般，锁定牵引吊桥的两根儿臂粗的绳索，嘎吱声响中，震天弓被拉的圆如满月。


“咻~咻~”


两根箭簇几乎是同时破空而出，就在雄阔海等人冲到距离城门不足百步之际，两根破空而至的箭簇射穿了牵引吊桥的绳索。


“轰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失去了绳索牵引的吊桥轰然落地，整个大地都被沉重的吊桥朕的微微震颤，城墙上，不少守军骇然失色，两百步外射断牵引吊桥的绳索，这是何等箭术？


雄阔海等人却是士气大震，发出一声兴奋地咆哮，速度又快了几分。


“放箭！”凌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一开始吕布这种奇特的骑兵攻城方式，就让他失去了对战场的把控，只是到了此刻，也只能咬牙支撑，绝对不能让这攻城木来到城墙下面，若让对方就这么撞开城门，对守城的将士来说，绝对是一个灾难性的打击。


“咻咻咻~”


然而，不等城头的将士放箭，破空声却已经席卷而至，一枚枚破空而至的利箭精准的将城头上一名名引箭待发的士卒射杀，箭上力道极大，不少箭簇直接射穿人体，盯在身后的城楼上。


“吕布！！”凌操见状不禁大怒，他手中只有五百守军，分到各城，就只剩下百多号人，任吕布这么杀下去，别说阻止城下的攻城锤靠近，恐怕不等这些人上来，自己这里就没人了。


“咻~”


破空声重，凌操只觉眉心发痛，一根箭簇已经破空刺向他的咽喉，凌操终究不是普通小兵，见状大喝一声，手中钢刀横拍，一箭将箭杆斩断，奈何吕布箭矢来的太猛，虽然避开了咽喉要害，但冰冷的箭簇却是直接穿透了铠甲，射入他的肩胛之中。


“啊~”凌操连退三步，才卸去了箭簇上的力道，钻心的痛处让他双目变得赤红，厉声道：“通知其他各门守军来此！”


“将军，敌兵不断以箭矢掩射，我们已经折了不少兄弟，要将所有人都调来这里，恐怕其他各门会立时失陷。”副将猫着腰，他可没有凌操的本事，若吕布盯上他，恐怕要立刻去见阎王。


凌操咬牙切齿的看着吕布，此刻城头上，除了他，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将自己藏在城墙后面，不感冒头，能够坚守自己岗位的人也越来越少。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声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吕布的攻城部队已经冲到城下，开始撞城了，看着畏畏缩缩的将士，凌操大怒，连斩两名龟缩在城墙后面的战士，厉声吼道：“都给我起来，你们现在的样子，哪还像什么军人，你去通知乔公，请他出面，召集城内各家家丁前来助战，城池若破，他们也好不了！”


“是！”副将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朝城下跑去。


“咻~”


又是一支箭簇射来，一名刚刚冒头的士兵被吕布一箭直接射穿透露，死不瞑目的倒下，这下彻底将守城将士的士气彻底打灭，任凌操如何打骂，甚至提刀砍杀，守城将士都不敢再将脑袋探出城墙，生恐对方那恐怖的神箭手将自己一箭爆头。


城墙之下，雄阔海和管亥带着人，一次次将撞城木撞在城门之上，城门四周不断有粉尘嗖嗖落下，但城门坚固，一时间难以冲破。


“你来替我！”雄阔海将自己的位置让给身后一名将士。


“老雄，你干什么！？”管亥不解的看向雄阔海。


“嘿，看我将这鸟城门给砸碎喽！”雄阔海反手摘下自己背上的熟铜棍，双臂神力爆发，将熟铜棍狠狠一抡，往城门上砸去。


“轰~”一声闷响，坚木制成的城门被雄阔海一棍子打出一个凹洞。


“好神力！”管亥见状不禁大喝一声，带着士卒往雄阔海刚才砸过的地方撞去。


“轰~”


“咔嚓~”


城门虽然坚硬，但拴住城门的毕竟是一根木棍，再结识也有限，刚才雄阔海一棍子用了巧劲，大半力量透过城门，作用在栓木之上，已经将栓木震坏，此时管亥十几个人合力一撞，栓木瞬间被撞断，城门大开。


“哈哈，门开了，兄弟们，给我杀进去，守住城门！”雄阔海大笑一声，一脚将城门彻底踹开。


“吹集合号，进城！”吕布看到城门打开，不禁大笑一声，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臂，这五石强弓连开三十多次，就算是他也有些吃不消，这还是他力量、体质这些天重新恢复到四星级别，否则想要一次隔着二百步远放这么多箭，恐怕现在吕布这只右手暂时都得废了。


“呜~呜呜~”吕布身后，一名骑兵将背上的牛角号摘下来，鼓起腮帮子吹起来，四周正在压制城投守军的张辽等将听到声音，迅速向吕布这边汇合，不到片刻功夫，四百骑兵未损一人，尽数来到城下，随着吕布轰然冲入城中。


城墙上，凌操咬牙看着大队骑兵畅通无阻的冲进来，单手提着钢刀，厉声吼道：“将士们，主公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却是到了报效主公的时候了，通知各墙将士，放弃城墙，随我下城，杀退敌兵！”


“杀~”劫后余生的战士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不过这些人都是孙策一手带出来的兵马，忠诚度极高，闻言鼓起了勇气，跟着凌操冲向城下。


城中，凌操的副将带着匆忙间聚集而来的各府家兵，正看到城门被雄阔海等人撞开，急忙带着人杀上来。


“哪来的臭虫，给爷爷滚开！”雄阔海眼见大批人马杀来，吕布还未入城，当即让管亥带着人马守住城门，自己则提了熟铜棍，朝着这些士卒家丁冲过来，手中熟铜棍一扫，副将连忙将长枪挡在身前，只听一连串咔嚓声响，长枪被雄阔海一棍子扫断，紧跟着余势不止，狠狠地打在副将的胸口，整个胸膛连同铠甲一起凹陷下去，人更是被雄阔海这一棍子打的飞起来，重重的落在人群中，没了声息。


“吼~”熟铜棍太长，不适合步战，雄阔海将几十斤重的熟铜棍往人群里一扔，砸翻一片，反手将腰间两把板斧摘下来，如虎入羊群一般扑进了人群中，一双板斧左劈右砍，片刻间，便被他砍翻一片，人头满地，这些家丁哪见过这种阵仗，惨叫哀嚎着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四散逃离。


“狗贼，看刀！”便在此时，凌操带着人杀下来，正看到雄阔海大杀四方，一个人将一大群家丁杀的四散奔逃，顿时大吼一声，冲上来一刀朝着雄阔海砍过来。


“咣~”雄阔海将斧子一抬，架住凌操的钢刀，随即另一把斧子劈出，凌操仓促间只来得及避开要害，雄阔海的斧子已经砍到，坚硬的盔甲被拉开一条口子，鲜血不住从伤口中渗出。


“嘿嘿，本事不错，给我拿下！”雄阔海嘿笑一声，一把拎住凌操的后领，随手一抛，将他抛向城门，被管亥一把接住，让部下找了条绳子将凌操捆在一边，此时吕布已经带着人马冲进来，一群守城将士还要冲来救援凌操，便被吕布一个冲锋冲的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十人一队，入城，肃清城内残军，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记住，不得扰民，否则格杀勿论！”吕布一戟将一名负隅顽抗的守军斩杀，看向四周，厉声道。


“是！”

第十一章 江东二乔


舒县内，街道上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孙策也没想到昨天还跟刘勋开战的吕布今天就会满状态出现在舒县，更没想过五百骑兵能够将有同样数量守军的舒县攻破，虽然城内的江东子弟兵很顽强，然并卵。


面对身经百战，跟着吕布一路杀过来的精骑，江东子弟兵的抵抗显得有些苍白，这些精骑跟他们往日遇到的对手，根本不是一个层面，无论是严白虎、王朗还是孙策一路剿灭的其他诸侯，其实都只是一些小诸侯，而这些精骑，每一个都是跟曹操的百战雄师掰过腕子的，江东子弟兵虽然勇猛，但往往十名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冲溃。


至于那些世家的家丁，无论吕布还是帐下各个将领，都没太当回事，若是一些大家族如昔日徐州陈家，或许能有一些精锐壮勇，但这种缩在一个郡县之中的小家族，大多没这个本事。


“乔飞，带我去你们家转转，让我也好好拜谢一下这位乔公的恩情。”吕布让人将乔飞带过来，冷笑着说道。


莫名其妙的被人摆了一道，搁谁身上也不会太愉快。


“是。”乔飞此刻对于乔家是彻底死心了，反正已经出卖了两次，乔家是不可能容自己的，那只能彻底得罪了，最好吕布能将整个乔家给杀的干干净净，那就没人知道他是背主之奴了。


“文远，你带人去仓库，将所有粮草兵器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分发给百姓，我们不能白来一趟。”吕布扭头看向张辽道：“记住，城中所有马匹，无论战马还是驽马，我们都要带走。”


“诺！”张辽领命离去。


陈宫骑着马来到吕布身边，皱眉道：“主公，这样会严重拖累我们的行军速度的。”


“无妨。”吕布摇摇头，让乔飞牵着马前行，伸了个懒腰看向前方道：“汝南如今一片空虚，再往西走，过了宛城，便是洛阳了，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我们也该为下一步打算了。”


“主公的意思是……”陈宫看向吕布，微微皱眉道。


“五百骑兵虽然皆是骁锐，但总不能只靠这五百人打天下吧，以后用人的地方很多，如今袁术、曹操正在酣战，袁术虽然已是冢中枯骨，但奋死拼搏下，总能拖个一年半载，曹操这段时间，就算想杀我们，也是有心无力，此时不找机会壮大自己，等曹操腾出手来，我们可就要任人揉捏了。”


“可是那宛城张绣未必会容我们过境。”陈宫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吕布认同的点点头，他倒不是畏惧张绣，就算号称北地枪王，但在吕布面前，也得绕道走，真正让吕布忌惮的，是张绣身边那个被称为毒士的贾诩，那可是只老狐狸，他们要去洛阳，少不得从宛城借道，对这只老狐狸，可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最重要的是，这只老狐狸貌似有降操之心，不知道会不会唆使张绣将自己逮了拿去曹操那里请功，作为再次投降的问路石，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大人，前面就是乔府了。”两人说话间，乔飞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乔府之外，作为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乔家自然是受到了重点照顾，至少有一百名骑士将乔家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就地斩杀。


“走，去看看这位乔公。”吕布朗声一笑，将脑海中那些思绪抛开，管他呢，若真避不开，他倒想跟这位三国顶尖智者过过招。


乔府内，一群乔府家眷得知吕布要来，顿时变得慌乱起来，此刻他们已经知道是自家老爷设计谋害吕布，结果反被吕布打过来攻破城池，心中埋怨乔公无故招惹吕布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茫然，至于乔家的家丁，在城破的时候，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整个大院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乔公？”吕布看着眼前的四十来岁的文士，跟想象中的白发老者有些出入，皱眉看向身旁的乔飞。


“大人，此人便是乔家家主，乔衍。”乔飞站出来，指着乔公道。


“孽障，背主之贼，你有何德何能，胆敢直呼吾名！？”乔公看到乔飞，须发皆张，据其手中的拐杖朝着乔飞劈头盖脸的打下来，打的乔飞满院子直躲，朝着吕布直呼救命。


没有理会乔飞的呼救，自有人帮吕布抬来一张石桌，东汉时期可没有座椅，就算是皇帝上朝，也是跪坐，不过吕布可受不了这些，除了一些正式场合，大多数时间都是找东西坐着，此刻大马金刀的坐在石桌上，看着乔公追着打乔飞，也不喝止，只是津津有味的看着，不时还叫好几声。


不多时，乔公停下来，气喘吁吁的看着鼻青脸肿的乔飞，不时不想打，但毕竟是文人，没乔飞那么好的体力。


“打完了？”吕布看向乔公，淡然道：“若是打完了，乔公是否可以跟某解释一下，为何无故算计与我？”


“哼，尔乃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乔公冷哼一声。


“国贼？”吕布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寒声道：“我吕布出道至今，破匈奴，诛董卓，破黑山，败袁术，你倒是说说，某做的哪一件事，能让我成为国贼？”


前任反复无常这是真的，但如果细数吕布这半生做的事情，前半生基本都在并州与匈奴作战，而且屡立奇功，御敌于国门之外，后半生奔波中原，却也没做过什么真正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就莫名其妙当了国贼了？


“哼！”乔衍一时语塞，冷着脸道：“尔不过一介武夫，我……”


“停，行了。”吕布打断乔衍的话，回头对管亥道：“带着你的人，乔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慢！”乔衍闻言大惊，怒视吕布道：“祸不及妻儿，你怎可如此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吕布扭头看向乔衍，嗤笑道：“昨日若非我还有些本事，我妻儿可没机会来这里听你这些道理，杀。”


“是！”管亥早已经看这老东西不爽，闻言随手抓过一名乔家之人，也不等对方求饶，抬手就是一刀，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哭喊声中，人头落地，血腥的气息开始在院落中弥漫。


“住手！”又是一声轻喝，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乔衍，而是两个花季少女。


“想不到这乔府中，竟然还有两位佳人。”吕布扭头，两个少女颜值不低，虽然不及貂蝉，却也差不到哪去，而且现在两人最大的也不过二九芳华，未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这两个，大概就是江东二乔了，倒是十足的美人胚子，纯天然的。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年龄稍大一些的少女站出来，努力让自己直视吕布，做出一副凛然之状，不过终究没有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恐惧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


“这老货的女儿。”吕布看了眼乔衍道。


乔衍顿时被气的面皮紫涨，但他被吕布之前的残忍吓住了，此刻却不敢说话。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努力做出强势的样子道：“我们姐妹，一个是江东小霸王孙策未过门儿的妻子，一个与周瑜已经有了婚约，若你敢动我家人，我夫君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道未婚妻的身份，两女脸上都闪过一抹羞涩。


“孙郎，周瑜？”吕布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大的名头，我是不是该立刻放了二位家人，然后磕头赔罪？”


少女看不出吕布眼中的戏谑，以为吕布被孙策的名头给镇住了，摇摇头道：“磕头赔罪就不必了，这件事，家父也有错的地方，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定会在夫君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看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日后我会向我夫君举荐你们，凭你们的本事，定能混个前程。”


乔衍无奈的叹了口气，绝望的闭上眼睛。


“嗯，这个提议不错。”吕布点点头，看向周围的将士：“兄弟们，人家要给我们指条活路，还不快感谢人家，哈哈。”说完，吕布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哈~”管亥等人却是肆无忌惮的哄然大笑。


“你们……”少女再天真，此刻也已经看出吕布是在戏耍她，粉脸涨的通红。


“小姑娘。”管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抱着肚子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大汉温侯，纵横天下未尝一败，昔日虎牢关下，十八路诸侯面对我家主公连头都不敢抬，其中，就包括你那未过门儿男人的老子，号称江东病虎的孙坚！”


少女此刻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何发笑了，没想到父亲竟然招惹了这么一号人。


“还有！”管亥冷笑道：“当日在徐州，你那未婚夫偷袭我家主公不成，反被我家主公杀的屁滚尿流，四个人打我家主公一个，最后被杀了一个，其他三个狼狈逃走，你竟然用他来威胁我家主公？”


少女彻底傻眼了，没想到心目中绝世骁勇的英雄在吕布面前竟然如此狼狈。

第十二章 人性


“笑话讲完了，动手吧。”吕布挥了挥手，让管亥动手，这乔衍莫名其妙的算计了自己一把，要他放过是不可能的。


“是。”管亥狞笑一声，一把将面无人色的乔衍拖过来，就要动手。


“慢！”少女再次喊了一声，眼睛里已经急出了泪花，哀求的看向吕布：“怎样才肯放过我们的家人？”


吕布扭头看了两个少女一眼，上下打量了几番，嘴角突然露出一抹邪笑：“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少女被吕布突然变得邪恶的目光看的心中畏惧，不自觉的避开吕布的目光，少女轻声细语道：“你……你想怎样？”


“你们两个，每人可以让我放掉三个人，条件是……做我的女人。”吕布眼中闪过一抹邪异。


乔衍面色一变，正要喝止，却被管亥一巴掌拍倒在地上：“老东西，少给我废话，老实待着。”


“不行，我和姐姐都已经有了婚约。”年纪小一些的少女立刻否决道。


“你们可以拒绝，吕某生平，从不会为难女人。”吕布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雄阔海道：“老雄，你看看，这乔家上下，除了两个小姑娘，还有几人。”


“呃……”雄阔海闻言一怔，目光看向四周，数了数道：“有二十二个。”


“错，我说是二十个。”吕布直了直身子，淡然道。


二十个？


雄阔海茫然的看向吕布，当看到吕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时，突然顿悟，森然一笑道：“没错，的确是二十个。”


说完，大步流星的冲进人群中，在一群妇人的尖叫声中，一手一个将两个倒霉蛋给拖出来，不由分说，摘下腰间的板斧便是两斧子砍下去，顿时两颗人头滚落在地上，引得一阵阵高亢的尖叫。


“嫣儿，你舅舅平日里最是疼你，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家族被屠尽？”人群中开始有人说话。


有人苦苦哀求，有人默不作声，也有人大声劝说，吕布坐在石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乔衍面色铁青的盯着吕布，此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冷血和毒辣，自己两个女儿不但要陷入火坑，而且无论她们选择让谁活，乔家经此一事，算是彻底废了，那些活下来的人，不会感激她们的牺牲，相反会将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他这个家主身上，因为是他，惹来了吕布这个煞星，因为是他，他们的亲人才会被吕布所杀，这种怨恨，会让乔家四分五裂，从此没落下去，此刻，乔衍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帮助袁术去招惹这个恶魔。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要放我父亲，还有大娘、三舅！”乔嫣也就是日后的大乔看着雄阔海毫不留情的下手，终于放弃了内心的挣扎，痛苦道，这个决定一出，也就代表着，她将会成为吕布的女人。


“好。”吕布点点头，扭头看向乔衍，微笑道：“恭喜乔公，你有个孝顺的女儿，放人。”


“是。”管亥依言，将两个迫不及待走出来的男女放掉。


“其他人，全部杀掉！”随即，吕布冷声下令，既然小乔没有选择，他也不会浪费时间，女人而已，再漂亮又如何？


“等等！”小乔终于在一阵谩骂和哀求声中，脸色惨白的看着吕布，咬牙道：“我……我也答应你，求你放了他们。”


吕布冷冷的看向小乔：“我说过，只有三个。”


“只要你放了他们，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伺候你，做……做你的女人。”小乔咬牙，痛苦道。


“有你的身体就够了，至于心，还是留给周瑜吧。”吕布哂笑道，在这种人吃人的乱世，也只有这种富家千金，才会去追求什么狗屁爱情。


“你……”小乔被气的面色发白，狠狠地盯着吕布：“若你不同意，我宁愿一死。”


“可以，成全你。”吕布点点头。


“乔瑛，那周瑜究竟有什么好？难道要比我们整个家族都重要吗？”不少乔家人闻言顿时大声喝骂起来，虽然机会渺茫，但至少还有三个名额不是吗？


一些平日里与两姐妹关系不错，或者在家族中有着足够地位的人，开始向着小乔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一些自知无望的人，此刻却是发泄的怒骂着乔瑛，两帮人到最后甚至开始争吵起来。


乔瑛有些懵了，从未想过，整个家族的命运，有一天会落在自己柔弱的肩膀上，看着周围或怒骂，或哀求的家人，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扭头看向吕布，泪花在眼眶里不断打转，悲声道：“你赢了。”


“说出你的选择。”吕布漠然道。


“我……”乔瑛看着周围家人一脸期待的表情，求助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你不准说话，否则作废。”吕布瞥了乔衍一眼，淡然道，若让乔衍说话，很可能会彻底放弃其中一部分，而选择保留忠于自己的一脉，这样乔家虽然会元气大伤，但却不会伤筋动骨，这不是吕布所要的结果，扭头看向乔瑛道：“这些，要由你自己来选。”


“温侯，你也是当世英雄人物，如此为难一个少女，难道不感觉羞愧吗？”乔衍怒道。


“不，某只是一介匹夫，行事全凭个人喜好，英雄二字愧不敢当，乔公还是送给别人去当吧。”吕布慵懒的舒展了一下筋骨，嘿笑道，不是看不起武人吗？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到底有何不同？


“我……我要姑姑还有九哥、还有三娘。”小乔在吕布和家人的催促下，终于做出了选择。


嘿~


吕布目光看向脸色灰白的乔衍，光从称呼上看，这些人，都不是一路，以后乔家，可是有的热闹了。


“放人，其他人拖到门外，就地斩杀！”吕布一挥手，冷声道。


“是！”管亥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吕布的命令，乔家上下，除了他们八人之外，其他人尽数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到了门外，不一会儿，几个杀气腾腾的将士每人提着几颗人头进来交令，乔家剩下的人看着这些人偷，顿时发出一阵阵悲鸣，同时除了乔家姐妹之外，所有人都将仇视的目光看向父女三人，他们不敢用这种眼神去看吕布，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吕布报仇，所以只能将这份仇恨，转嫁到父女三人身上。


“安排守夜的兄弟们机警一些，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让大伙儿吃好喝好。”吕布看了看天色，扭头对管亥道：“将她们二人送到我房间，然后来县衙，今夜我们好好喝上几杯。”


“是！”管亥大笑着答应一声答应道。


……


县衙，此刻已经成了吕布的临时居所，高顺没有喝酒，面前摆着一碗清水，众人都知道他的习惯，也没强迫。


“主公，真的不打算留在此处？如今我们占领舒县，孙策大军便如瓮中之鳖，只要杀掉孙策，江东必然群龙无首，正是我军崛起的大好时机。”管亥有些不甘心的道。


“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杀了孙策，江东那些世家门阀，也不会认可我们，说到底，这江东还是世家的天下，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可坐不稳，想要坐稳江东，必须有一支强悍的水军，告诉我，你们谁会打水仗？”吕布喝了一口浊酒，摇摇头道。


“这~”几人相视无语，吕布手下将领还有这五百精骑，几乎都是从北方过来的旱鸭子，如果真过了江，吕布最大的优势就等于彻底被废了，只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眼看着唾手可得的地盘就这么放弃，管亥这些穷惯了的将领多少有些不舍。


“放心吧，将来我们会有更大的地盘，不必在乎这一城一地的得失。”吕布看着几人的表情，安慰道。


管亥几人也只能苦笑着点头，也许吧。


陈宫思索道：“虽然江东之地不可久留，不过这孙策如今要杀却是不难。”


如今孙策还在皖县围困刘勋，若吕布此时从背后突击，然后刘勋里应外合，必能将孙策斩杀。


“杀孙策不难。”吕布将酒碗放下，看向陈宫笑道：“不过留着他占据了庐江，用处更大，曹操会比我们更加头疼。”


陈宫目光一亮，点点头道：“主公所虑果然周全。”


“行了，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各自回屋休息吧，明日五更出城。”吕布站起身来道。


众人闻言，眼中不由闪过暧昧的神色，吕布也不理他们，生在这乱世，自当快意恩仇，美酒、美人，既然已经拿到手中，何必故作矜持，他今夜，就要享用这两个名垂千古的佳人。

第十三章 周瑜受辱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吕布此刻，却是有些能够体会到古代帝王这种心里了，若非他身子骨够硬朗，恐怕也很难在五更之前清醒过来。


悠悠的体香萦绕在鼻端掺杂着一些靡靡之气，床榻上，两个刚刚经历过从少女到少妇洗礼的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痕，昨夜的吕布，并没有太多怜香惜玉，毕竟没有感情的身体交流，吕布骨子里的温柔，也只会对自己真正的女人释放，比如貂蝉，至于现在，享受两个战利品的身体，他不觉得自己就要付出什么感情。


不过，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什么破镜子，以后有机会，一定得让人将玻璃鼓捣出来。”看着铜镜之中模糊的身影，根本看不出昨夜获得两位历史美人之后提升的魅力加在了哪里。


隐藏魅力属性，不知道以前自己的魅力是多少？应该不会太低吧？摸索着下巴的吕布多少有些自恋，毕竟前任留下的这具身体无论是男人的本钱还是样貌，都算是一流的。


“醒了？”感觉到身后的异动，吕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道：“醒了，就穿好衣服，我们要出发了。”


乔嫣也就是大乔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吕布那结识的背影，有些羞涩，也有仇恨，但更多的，却是迷茫。


她没有问吕布要去哪里，因为生活在这个世道，女人很多时候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是没有话语权的，所以昨夜，她并未像小乔那样挣扎，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看着身边的妹妹娇憨的脸上，有着痛苦、愤怒，还有几分经历风雨之后的满足，有些心疼，心中默默想道：就算是为了妹妹，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否则，如果没了自己，真不知道这个到现在还抱着那天真爱情观念的妹妹，日后会有怎样凄苦的下场。


藕臂轻舒，身上的丝被顺着如同绸缎般光滑的肌肤滑落，大乔不禁惊呼一声，连忙遮掩住外露的春光。


吕布扭头，哂笑着看了她一眼，摇头道：“该见的，已经都见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大乔闻言，想到昨夜的情景，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仿佛任命般松开握紧丝被的柔荑，就这么当这吕布的面，开始搜寻起地上的衣物来。


一股邪火随着大乔的动作涌上来，吕布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灼热起来。


“呼~”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将目光从那摇曳的身姿上移开，吕布直接打开房门，径直离开房间，欲望这种东西，需要发泄，但绝对要控制，否则会成为刮骨刀。


“主公。”走出院落，正看到张辽迎面走来，看到吕布，连忙上前道。


“都准备好了？”吕布看向张辽问道。


“嗯。”张辽点点头：“舒县之内所有粮草、兵器战甲都已经装车，另外城中的战马、驽马加起来一共七十多匹，也都已经聚集起来。”


“驽马拿来拉车，战马分给兄弟们，拿来换乘。”吕布道：“准备出发吧。”


“昨日还抓到一名孙策麾下大将，名叫凌操，只是此人骨头很硬，不肯投降。”张辽皱眉道。


“没关系，带上他，多个人吃饭而已，我们现在有粮，养得起他。”吕布点点头，这凌操算起来也算东吴早起大将，不过真正让吕布记住的，还是他的儿子凌统，能跟甘宁不分胜负的人细数三国，也没几个，如果有机会，就一并抓起来，日后慢慢劝降也不迟。


将士们很快集结起来，小乔也在大乔的劝说之中，不情不愿的穿起了衣物，跟着吕玲绮送上了貂蝉的马车，昨日吕布已经将这两个女人送给了貂蝉，作为貂蝉的侍婢。


“主公，城外探查的兄弟发现动静，有一支人马连夜赶来，看旗号，该是周瑜的人马，此刻距离舒县已经不足二十里。”正要出城，高顺面色凝重的策马赶来，沉声道。


马车里，小乔闻言顿时笑卓颜开，惊喜的看着大乔道：“公瑾来救我们了，姐姐，一定要让那恶人付出代价。”


随即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一旁若无其事的貂蝉，想了想道：“姐姐，你是好人，没有为难我们，等公瑾赶走那个恶人之后，我会请他放过你的。”


貂蝉闻言，淡然一笑，没有理会，大乔却焦急地拉了拉妹妹，歉意的看向貂蝉：“夫人，妹妹她没有恶意。”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貂蝉摇了摇头，轻笑道：“至少正面战场上，妾身还没见夫君败过。”


小乔傲然道：“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公瑾。”


“妹妹！”大乔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就算你爱周瑜，但现在也是吕布的女人了，怎么能说这种话？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如何是好。


吕布自然不知道小姑娘此刻的雀跃，闻言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凌厉：“周瑜？带了多少人马？”


“夜色太浓，我们的兄弟没看清楚，但应该不下两千。”高顺摇了摇头：“主公，听闻这周瑜乃是用兵大家，自出仕以来为孙策出谋划策，可称算无遗策，我们带着这些辎重，我们恐怕跑不快。”


十几车的兵器粮食带在身边，怎么可能跑得快？


“跑？”吕布摇了摇头：“为何要跑？今日，我倒想会会这位美周郎！”吕布冷笑道：“兄弟们，擦亮你们的武器，就算走，也要让这些江东人知道，我们走，是因为我们看不上他们这块地方，而不是惧怕他们，听说这美周郎很厉害，今天，我就教教他怎么打仗！”


“杀~杀~杀~”雄阔海带着一帮骑兵身上的煞气顿时被激发出来，振臂狂吼道。


“哼！夜郎自大！”小乔嘟着嘴，不屑道，只是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


“小娘，坐稳了，我们要走了。”吕玲绮坐在马上，她的任务就是保护貂蝉，此刻看着一帮突然间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的将士，有些羡慕。


“嗯。”貂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淡然笑道。


“走！”吕布一挥手，五百精骑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的跟着吕布，开始往城外走去。


舒县外，周瑜带着三千人已经赶到城外不足十里的地方，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池，胸中闪过一抹焦急，昨日吕布攻破城池，有机灵的士兵眼见事不可违，便趁着城门未关，溜出城去寻找周瑜，将舒县被攻破的事情告诉周瑜，周瑜得到消息之后，便星夜赶回，舒县可是孙策的退路，若舒县被破，孙策被困在舒县和皖县之间，断了粮道，不出三天就会失去粮草给养，更何况大乔、小乔都在舒县，若是……


没有敢再想太多，几乎是在得到消息之后，周瑜便立刻率兵赶回。


“都督，吕布此人，号称世之虓虎，手下又尽是骑兵，若我等与之野外对敌，空有不便，不如先立下营寨，徐徐图之？”潘璋和宋谦上前，来到周瑜身边，皱眉道。


“我们等不起！”周瑜摇了摇头，沉声道，正要下令，地面突然间震颤起来。


“不好，敌人冲阵！”潘璋和宋谦同时面色一变，这分明是大队人马奔行才会有的动静。


“备战！”周瑜面色一沉，厉声道。


三千人马星夜兼程，此刻正是人困马乏之际，而且吕布来的太快，还未来得及结成阵势，吕布的箭已经到了，凄厉的破空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木材断裂生，周瑜的帅旗应声而断。


“江东鼠辈们，我乃吕布，快来受死！”一声暴喝，吕布已经跃马杀入人群，方天画戟扑棱棱在身边转动，将想要围上来的江东士兵尽数斩杀。


“吼~雄阔海在此，江东小儿们，还不过来送死！”雄阔海紧跟着挥舞着数铜棍冲进来，一根数铜棍纵横捭阖，虽不及吕布的方天画戟炫目，但论杀伤力，犹有过之，所过之处，人畜皆非，将一身巨力发挥到极致。


还未成型的阵型瞬间被打破，紧跟着张辽、高顺、管亥带着大队人马从两人撕裂的口子里杀进来，江东将士本就人困马乏，此刻又被吕布先声夺人，射断了帅旗，军心涣散，周瑜三人虽然极力想要阻止大军溃败，奈何帅旗已断，士气已失，哪里还拦得住。


“周瑜小儿在哪，还不将头颅乖乖的送过来！？”雄阔海眼尖，一眼看到正在乱军中指挥的周瑜，不由分说，提着熟铜棍便杀向周瑜。


“潘璋，我去拦他，你快带都督走！”宋谦眼见雄阔海一根熟铜棍在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自知不敌，连忙将周瑜推给潘璋，自己则策马杀向雄阔海。


吕布也发现了周瑜，只是距离他太远，一时间难以过去，一边摘下震天弓，一边大声道：“周瑜，你的女人，我收下了，真的很嫩。”


“吕布，你敢羞辱我！？”周瑜听得目龇欲裂，回头森然的看向吕布，正看到吕布拉满震天弓，一箭射出。


“都督小心！”潘璋一把推开周瑜，自己的肩膀却被一箭射进来，整条胳膊被箭矢上涌来的力道生生扯断，痛的差点昏过去，一只手却死死拽住周瑜，凄厉道：“都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周瑜看着潘璋的惨状，将心一横，掉头便走。


“周瑜小儿，哪里走！”雄阔海见周瑜要走，怒吼一声，狂暴的将手中的熟铜棍甩开，将周围的江东将士尽数打飞，便要去追周瑜。


宋谦正好感到，拍马舞枪，冲向雄阔海，厉声道：“丑鬼，给我滚回去。”


“滚！”雄阔海眼见周瑜带着残军逃离，怒吼一声，一招霸王甩枪，狠狠地朝着宋谦砸下来。


“锵~”精铁打造的枪杆被一棍子生生砸弯，巨大的力道直接传入胯下马匹身上，宋谦的战马发出一声惨叫，四肢被生生压断。


雄阔海犹不解恨，一棍子将宋谦脑袋砸碎，厉声狂吼。


“别追了！收兵！”将剩下的江东士兵杀散，见跑了周瑜，吕布也无心恋战，命人鸣金收兵，打扫战场。

第十四章 刘备请战


“这周瑜名头挺大，也不怎样吗？”战场已经清扫完毕，一行人马也没回城，直接带着粮草辎重徐徐上路，管亥回头看了一眼舒县的方向，不屑的撇撇嘴道。


陈宫摇摇头：“将不以怒而兴兵，周瑜心忧舒县，连夜赶路，本就人困马乏，而且对我军了解不足，又被主公突袭得手，更被主公言语扰乱了心智，才会表现如此不堪，我观此人用兵颇有章法，之前虽败不乱，硬生生将主公与雄将军挡住，已是难得，若非我军占了先手，又有主公和雄将军这样的盖世猛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乱敌人阵脚，这一仗，就算能胜，恐怕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


“先生，您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管亥不满的看向陈宫道。


“公台说的是事实。”吕布坐在马背上，看着两侧风景不断倒退，倏然道：“蔑视敌人可以，但不能小看他们，为将者，最忌因怒而兴兵，那样就会中了敌人的圈套，周瑜是个人才，可惜太年轻了。”


如今的江东生机勃勃，无论孙策、周瑜，还是那些日后名动天下的江东名将，如今都还显得有些稚嫩，如果过两年将今日的事情重现，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战果，这些人，会在接下来的乱世之中，迅速的成长起来。


见吕布说话，管亥只能乖乖的闭起嘴巴，只是对于陈宫的话，终究不以为意。


“姐姐~”马车里，小乔失魂落魄的靠在大乔的怀中，马车外，吕布等人不时传来的交谈声她没有听进去，此刻她只知道，自己的偶像败了，那个好像无所不知，战无不胜，算尽天下，儒雅风趣的男人，败给了那个大恶魔，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貂蝉没有说什么，人总是要经历许多事情之后，才会成熟起来，她跟着吕布几乎走遍了整个大汉朝，起起落落，苦她吃过，福也享过，唯一不变的，就是吕布始终如一的呵护，所以，她能够理解小乔此刻的心情，不过理解，不代表认同，她不会去说三道四，但也不会去帮她们，虽然二女的遭遇有些可怜，但这乱世，可怜的人太多，归根到底，事情还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先挑起的。


“妹妹，不要哭了。”大乔歉意的看了貂蝉一眼，有些无奈的抱着小乔柔声安慰，只是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最爱幻想的时候，当美梦破碎的那一刻，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快从打击之中坚强起来的。


旅途无疑是枯燥而乏味的，路边冬日留下来的积雪开始慢慢解冻，使得沿途的驿道变得泥泞，也使得吕布的行军变得缓慢起来，无法与之前的来去如风相比。


相比于这边的小打小闹，北边曹操与袁术之间的征战已经正面拉开了序幕，可惜，诸侯想象中的僵持局面并未出现，在北方战场上，袁术几乎是被曹操吊打的节奏。


袁术虽然众叛亲离，但帐下士卒不少，足够凑出十万之数，但袁术如今手中，最缺的就是领兵将领，除了纪灵还算一员猛将之外，袁术这边根本拿不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一个纪灵，面对曹操帐下诸多猛将，也是独力难支，很快便被曹操打的权限溃败。


寻求吕布帮助无果之后，只能收缩兵力，逐城放手，依托城防，来弥补自己在将领方面的不足，但也因此，彻底失去了主动，只能被动挨打。


“袁术虽败，但四世三公的底蕴却实在丰厚，不知诸公有何良策助我破敌？”上蔡，曹操的中军大帐之中，曹操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鬓角，袁术打定了主意要做缩头乌龟，弄得曹操只能一城一城的收服，虽然胜局已定，但汝南三十七县，虽然袁术已经放弃了不少城池，但也因此，每城都有大量士卒防守，袁术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兵，这么打下去，等到灭了袁术，恐怕要一年的时间。


别说如今曹操粮草告罄，就算有足够的粮草跟袁术耗下去，曹操也没时间耗，最近北方袁绍频频调兵遣将，冀州兵马频繁开始向黄河一带调动，如果在袁术这里真的耗上一年，就算最后败了袁术，曹操的菊花恐怕也要被袁绍给爆烂了。


“主公可派一员上将领一支偏师，绕道攻击袁术后方，袁术后方空虚，几乎无人可守，只要我们的兵马出现在寿春城下，袁术必会调动兵马回师，我军正好可以趁机将战线推到寿春城下。”程昱抚须笑道。


曹操默默地点点头，目光看向其他几个随军谋士，见没人能提出更好的提议，便看向帐下诸将道：“不知何人可担此重任。”


“末将愿往！”曹操话音落下，曹仁、夏侯兄弟、徐晃、李典等人纷纷出列请战，这段日子一直是攻城战，打的他们都快吐了。


曹操见状，不禁微微一笑，自己帐下将才何其多，想到袁术现在倒霉的处境，曹操就有些乐，正要点将，却见刘备站了出来。


“哦？”曹操眼中闪过一抹讶然：“玄德也想出战？”


刘备默默地点点头，沉声道：“备自受陛下隆恩，受封官爵以来，却寸功未立，心实为惶恐，总觉有负皇恩，今日袁术逆贼僭越称帝，备希望丞相能够恩准，让备有机会为陛下手刃国贼，以报皇恩！”


“唔~”曹操看着刘备，目光里精光闪烁，若是往日，刘备请战，他自然可以借口其他事情打发了，但如今对手是袁术，刘备作为皇帝的本家人出战，代表的意义就不同了，袁术僭越称帝，这是对皇家威严的挑衅，刘备作为皇室中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若放他出去，曹操肯定是不放心的。


“诸公以为如何？”曹操将目光看向一众谋士，询问道。


程昱看了刘备一眼，微笑道：“玄德公心系皇恩，我等钦佩，只是玄德公入朝时日尚短，对军务难免生疏，可派一员将领辅佐玄德公，助玄德公管理军务。”


“善。”曹操闻言，点头微笑着看向刘备：“玄德以为如何？”


说白了，打仗可以，但军队，却是曹操的人掌控，就算刘备想要趁机反叛，也带不走军队。


“听凭丞相号令。”刘备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恭敬地向曹操稽首道。


“好。”曹操点头道：“那就以玄德为主将，车胄为副将，虽玄德一起以奇兵袭击袁术后方，愿玄德能够早日凯旋，我好向陛下为玄德请功。”


“谢丞相。”刘备深深的拜下去，将自己眼底深处那抹激动的喜色掩藏下去。


“此事就此决定，不过仗还要继续打，只有我们吸引住袁术的注意，玄德的奇袭才会成功。”曹操站起来看向众人笑道：“各自下去准备吧。”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走出帅帐，回到自己的帅帐之中，张飞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如今可是皇上亲自认下的皇叔，干嘛要对曹操那狗东西卑躬屈膝？”


“翼德，不得对大哥无礼！”关羽皱眉道。


“我不就是替大哥不平吗！”张飞闷闷不乐道。


“云长、翼德。”刘备确定帐外无人偷听之后，脸上才泛起喜色，拉着两人的受道：“我们的机会，终于到了。”


“兄长这是何意？”关羽和张飞不解道。


“此次曹操让我们独领一军，正是我们趁机摆脱曹操控制的好机会，留在许昌，事事受曹操监视，根本不能有所作为，此番独自领军，正好借机自立，与陛下遥相呼应，他日待我们壮大几身，便直捣许昌，救出陛下于火海。”刘备狠狠地挥了挥拳头道。


“可是，不是还有一个车胄在吗？有他在，曹操的军队怎么会听我们的？”张飞皱眉道。


“这有何难？”关羽一捋五绺长髯，丹凤眼一眯，冷笑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只需找个由头将那车胄斩杀，军队自然是受我们掌控。”


“那不打袁术了？”张飞皱眉道。


“袁术自然要打，但车胄也一定要杀，待杀了袁术这国贼，我们就伺机自立，与那曹孟德分庭抗礼！”关羽淡然道。


刘备会心一笑道：“去请宪和与公佑前来，此事还需谋划一番。”

第十五章 夺权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汝南东南部一处驿道之上，吕布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突然蹦出来的山贼，没想到这句经典的台词，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


“嘿，打劫打到我们头上来了！还是一个人！”雄阔海嘿笑一声，提起了手中的熟铜棍，扭头看向身边的管亥：“我说老管，这进入汝南才几天呀，这都第几波了？这汝南的盗贼是不是太多了些？”


“多半，是把我们当成押运粮草的了。”管亥点点头，不怀好意的看向眼前这个蠢贼：“这个归我了。”


“凭什么？”雄阔海瞪眼道：“说好了一人一次，你他娘的说话不算是怎么的？”


“行了，别吵了。”吕布策马上前，看着眼前这名膀阔腰圆的山贼：“给他点儿吃的，想必是饿疯了，这世道，都不容易。”


“是。”管亥跟雄阔海互相瞪了一眼，看向那山贼，雄阔海从身上摸出一个干粮袋子，扔给山贼道：“算你命好，一个人跑来劫粮，虽然不知道本事怎样，但胆子不小，拿着这些粮食，去做个正经营生吧，下次再碰上，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说完，雄阔海将手中的熟铜棍往地上狠狠地一顿，顿时整个地面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气劲以熟铜棍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去，吹起了一圈尘土。


大汉接过粮袋，看了看吕布，又看看雄阔海，默不作声的退到路边，也不离开，只是坐在地上，打开粮袋，一把从里面取出几个肉饼，不管别人的目光，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哈~”吕布见状不禁摇了摇头，解下马背上的水囊，朝着汉子扔过去：“接着。”


汉子没有抬头，左手一伸，接住了吕布扔来的水囊，再次深深地看了吕布一眼，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对吕布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在意，不过汝南如今的状况，却让吕布皱眉不已。


“才进了汝南不到五天，几乎每天都能遇上剪径蠢贼，袁公路还真有本事。”吕布嗤笑道，虽然早知道汝南境内盗贼四起，但也没想到会糜烂到这种程度。


“主公，这汝南会有今日这般田地，与你也不无关系。”陈宫笑道。


“哦？”吕布诧异的看向陈宫，关自己什么事？


“主公忘了，当初你虎步淮南，令袁术麾下闻风丧胆，劫走了多少粮草，令袁术军粮紧缺，只能向百姓索要，百姓不堪重负，才纷纷落草，以逃避袁术赋税，也让袁术几乎失去了对这一带的掌控。”陈宫笑道。


“哈，原来如此。”吕布笑道：“不过也便宜了我们，若非如此，子明也不可能这么快重组陷阵营。”


这一路来，剪径盗贼几乎都是被吕布麾下猛将先将头领击杀，手下山贼战斗意识薄弱，眼见不敌，几乎都是纷纷投降，吕布让高顺从中选择精壮充入军中，只是高顺择兵条件极严，这么多天下来，至少三五千山贼中，也不过选出二十多个，这可真的是百里挑一。


高顺脸上也不禁泛起一抹笑意，摇头道：“主公过誉了，这些人未经训练，还算不上真正的陷阵营。”


吕布点点头道：“这一路，我们没时间停下来练兵，就边走边练吧，有机会拉出来打几次仗，让这些人见见血。”


“喏！”高顺点点头，这也正是他的想法。


“不过只有陷阵营不行，下次再挑人，除了陷阵营之外，也挑些精壮充入军中，作为我们的常规步兵。”吕布思索道，如今他跟袁术的情况恰恰相反，袁术是无将可调，而吕布这边，却是无兵可用，仅凭着五百精骑虽然厉害，但他不可能一直这么靠着五百精骑打下去，长安那边，短时间内不好招人。


“喏！”


另一边，刘备带着曹操拨给他的两万人马绕道徐州，花了五天的时间，从后方到了汝南境内安阳落脚。


曹操显然很看重这次奇袭，甚至给了刘备一千骑兵，安阳距离汝南，不过两百里路程，若是骑兵行军，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只是刘备到了安阳，却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率军进驻安阳县。


“哥哥，这汝南境内，十室九空，安阳原本也算大县，户籍过万，如今城中，却不足千人，若都是如此，我等便是拿下汝南，又有何用？”安阳县衙之中，巡视一遍安阳县城的关羽进来，皱眉对刘备道。


“二弟无需惊讶，袁术盘剥无度，致使境内百姓纷纷逃离，或背井离乡，但也有许多人迫于生计落草为寇，我等在此，只需施以仁政，将那些无家可归之人重新召回，不用一年，必可恢复鼎盛，届时我们便可以西联刘表、东联孙策，共抗曹操。”刘备微笑道，对于汝南，他早有计划，甚至在此前，已经暗中跟汝南这边几支势力庞大的山贼有了接触，只需要在这里安定下来，便可以收拢这些人马为自己所用。


“既然大哥早有计划，小弟便放心了。”关羽点点头道：“只是徐州……”


刘备闻言，不禁想起当初离开徐州时，陈登与自己说的话，若自己能够获得皇室认可，并且能够在汝南站稳脚跟，届时徐州必然愿意拥戴自己，否则，徐州世家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摇摇头道：“待我们在汝南立住脚跟再说吧。”


“是！”关羽点点头道。


“大哥、二哥，大事不好！”便在此时，张飞突然风风火火的冲进来。


“三弟！”关羽不满的瞪了张飞一眼，刘备看着张飞的样子，皱眉道：“何事惊慌？”


张飞接过关羽递来的水碗，咕嘟咕嘟的喝了一气才道：“大哥，那车胄小儿，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要带兵离开！”


“什么！？”刘备豁然站起来，眉头紧蹙，这两万人可是他起家的资本，绝对不容有失，如今车胄突然要带兵离开，想必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想到这里，刘备当即看向二人道：“二弟、三弟，这支军队，绝不能让车胄带走，随我前去拦他！”


“好！”两人点头，各自取了兵器，往外走去。


车胄这些天虽然不知道刘备在想什么，但自从进入汝南境内，刘备就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行军速度，如今更是在安阳住下，看样子竟有常驻的样子，怎能不让车胄担心，想到曹操之前暗中给自己的命令，当即便带着亲信去了大营，他乃曹军武将，在军中本就有足够的威望和认可度，更何况还有曹操秘密赐下的兵符，很轻易便说动了这支兵马。


三军开到城外，刘备却已经带着关羽张飞自另一边追来，三人快马拦住大军，刘备策马上前，看着车胄道：“车将军，这是何意？”


车胄从怀中取出一块兵符，看向刘备道：“奉丞相之命，由我取代你的主将之位，从现在开始，三军当以我为尊！”


“大胆车胄！竟敢假传君令，莫非是想造反不成！”刘备眼中闪过一抹阴翳，突然厉声喝道：“丞相当日当众嘱托于我，命我为三军主将，你不过一员偏将，竟然敢觊觎主将之位，来人，还不与我拿下！”


三军将士闻言不禁有些茫然，没人动，但却不自觉地拉开了与车胄之间的距离，毕竟他们受到的命令，也是听候刘备差遣，此刻刘备一说，顿时让军队有些摇摆不定。


不过别人没动，关羽却动了，他胯下胭脂红乃是当日在许昌由献帝亲自所赐，虽不及赤兔，却也是难得的大宛良驹，此刻一经催动，四蹄如风，顷刻间便已经冲到车胄面前。


车胄正在安抚士兵，没想到关羽会来的这么快，眼见关羽手中那杆青龙偃月刀举起，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将手中钢枪举起，一招举火烧天，要架住关羽这一刀。


“死！”


关羽一勒马缰，胭脂红人立而起，青龙偃月刀借着战马落地的惯性加上本身的力道破空而下，轻易地斩断车胄的钢枪，刀势不止，一刀自车胄左肩而下，直至右腰，将人劈成两半。


“吼~”关羽一刀毙敌，瞠目怒喝，气荡三军，三军将士眼见车胄身亡，又被关羽气势所慑，加上刘备本就是三军主将，在刘备的一番安抚之下，尽数归降，重新回到城内。


“云长，你亲自去一趟广陵，请元龙援助我们一些粮草。”安定三军之后，刘备将关羽招来，如今他等同于已经背离曹操，自然不可能再从曹操那里得到粮草，而汝南空虚，他只能请陈登帮忙了。


“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关羽领命一声，带了一支人马，径直往广陵的方向离去。

第十六章 再战三英


“公台，前面是什么地界？”吕布带着兵马慢悠悠的走在驿道之上，天色已晚，天黑之前，该找个地方落脚。


“应该是安阳地界了。”陈宫看了看四周，摇头道：“以如今我军的行军速度，要出汝南进入南阳，至少也得月余时间。”


吕布闻言点点头，之前他们五百骑兵，几乎是一人双乘，来去如风，一天能赶三百里路程，全速行军甚至能赶五百里，而如今，有了辎重的拖累，一天行军五六十里，比之以往慢了太多，也幸好汝南如今一片荒芜，否则的话，吕布可不敢这么慢悠悠的走。


“文远，让兄弟们快些赶路，今夜，我们在安阳落脚。”


“是。”张辽躬身领命，前去催促行军，部队的行军速度又快了不少。


与此同时，安阳城外，张飞带着一支骑兵搜寻粮草，如今刘备自立，但粮草开始接济不上，虽然关羽已经去广陵寻求陈登的帮助，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刘备也只能让张飞带人出来，消灭一些小山寨，一来增添人口，二来也能拿这些小山寨之中的粮草来补充军饷。


“三爷，前方发现一支粮队！”一名哨骑飞马来到张飞身边，沉声道。


“哦？”张飞目光一亮，随即疑惑道：“这荒山野岭的，谁家的粮队会走这里？难道那曹操老儿还肯给我们粮草？”


“看旗号，好像是吕布。”哨骑有些不确定道。


“吕布？”张飞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哨骑道：“你可看清楚了，确是吕布无疑？”


“对方也派了哨骑在四周巡逻，我等不敢靠近，不过旗号确实是吕布无疑。”哨骑肯定的点了点头。


“哈哈，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这个奸贼，你快去通知我大哥，我这就去会一会吕布那奸贼。”张飞只觉腔子里有一股火焰在不断升腾。


当初，吕布就是穷极来投，他大哥好心收留吕布，谁知道却养了一头白眼狼，反夺了他大哥的基业，如今再次在这里碰上，那可真是天意啦，今天，定要吕布这狗贼好看。


另一边，吕布也得到哨骑传来的讯息，一支骑兵正在飞速向这边赶来。


“这地方怎么会有骑兵？”吕布一边命令众人备战，一边疑惑的看向陈宫，袁术后方空虚，盗贼横行，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三姓家奴，还不快快上来受死！”远远地，张飞的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吕布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这粗犷的声音，这些时日他几乎每天都在梦境战场中听到，那三姓家奴，更是犹如钢针一般，狠狠地刺激着吕布的心脏，噬咬着他的理智。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阉人，不在宫里当你的太监，怎么？曹孟德又不小心把你放出来咬人了？”吕布一摧赤兔，迎上前去，看着横冲直撞的冲过来的张飞，胸中就莫名的腾起一股怒火，反唇相讥道。


“放屁，我乃燕人张翼德，何时成了阉人……呃……”张飞说完，怔了怔，随即勃然大怒，丈八蛇矛即便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也能感到那股狂暴的气劲迎面扑来。


“驾~”吕布冷哼一声，周身气势狂涨，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瞬间笼罩四方，坐下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兴奋地打着响鼻，四蹄开始加速。


“咣~”


几十丈的距离，在两匹绝世宝马全力冲刺之下，几乎是眨眼便到，方天画戟和丈八蛇矛在空中碰撞，伴随着一声惊雷般的碰撞声，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无数碎石尘土在气劲的催动下弥漫起来，将两人的身影弥漫。


“贼吕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短暂的碰撞之后，两人各自收回兵器，暗自动了动发麻的双手，张飞的丈八蛇矛犹如毒蛇出洞，却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劲，刺向吕布的咽喉。


“就凭你！”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往下一压，随手一削，横削张飞的手掌。


张飞一松手，让开吕布的画戟，另一只手却已经抓住蛇矛的另一端，猛地横扫吕布腰腹，吕布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挡住丈八蛇矛的横扫，随即靠近，一拳轰向张飞的面颊。


“嘿，吕布，你的武艺大不如前，是不是都用在女人身上啦！”张飞跟吕布对了一拳，连人带马被吕布的力道给震得侧移几步，嘴中却不肯认输，丈八蛇矛趁机戳向吕布的胸口。


“杀你足够！”吕布冷哼一声，一招苏秦背剑，架开张飞的丈八蛇矛，随即一招怪蟒翻身，方天画戟犹如一条蛟龙，打向张飞的后背。


“嘿，十年前也许可以，但现在我与二哥武功大成，你却已经老去，今日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张飞大吼一声，勒住战马，两人再次对冲。


吕布一边挥动方天画戟招架，心中却是渐渐冷静下来，听着张飞叫嚣的言语，吕布心中恍然，难怪如今的张飞感觉上比梦境战场之中的张飞强了不止一筹，这矛法霸道中带着刁钻，而且举重若轻，翩若惊鸿，若非吕布这些天每日在梦境战场中跟这三兄弟大战，以一敌三，对张飞的矛法最是熟悉，否则一时间，恐怕都招架不住，张飞的矛法已经与当初吕布最巅峰时期的水准，而如今的吕布，戟法虽然不断在梦境战场中激战，但却始终无法突破第九级的门槛，迈入巅峰，只能仗着身体素质，与张飞激斗。


两人一个枪疾马快，一个势大力沉，在山谷间一番激斗，不多时，已经斗了上百个回合，却依旧不分胜负。


就在此时，远处，又杀出一支人马，却是刘备听说张飞要去打吕布，心急之下，连忙带了人马前来相助，眼看张飞跟吕布斗在一处激斗，深恐张飞吃亏，连忙拔出双股剑，大声道：“三弟莫慌，大哥来助你！”


说话间，却已经冲进了战团，跟张飞一起，双战吕布。


一个张飞，已经让吕布很吃力，如今再加了一个刘备，吕布顿时感觉压力大增，有些遮拦不住。


刘备的武力值，在三国中一直是一个很有争议的话题，很多人说，刘备在三英战吕布之中，只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在吕布看来，这话本身就是扯淡。


这种顶尖级别的战斗，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插手的，当初的关羽、张飞只是初出茅庐，武艺还不像如今这般，经过十几年征战与沉淀，隐隐间，已经步入大成，那种情况下，关张联手，都未必是当时已经达到巅峰的吕布的对手，正是因为刘备的加入，才渐渐压制住吕布，刘备的武艺或许不如关张，但也绝对算得上二流，加上这些年戎马生涯，隐隐已有跻身一流的水准，此时合力来战一个未达巅峰的吕布，顿时让吕布渐渐显露出败像。


“哈哈，大哥，你看这吕布，哪有当年的风光，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合力斩了他，以报当日徐州受辱之仇！”张飞看着渐渐被压制下来的吕布，一张毒嘴再次展开毒舌攻势。


“吼~”吕布眼中泛起一丝丝血丝，胸中一股狂暴的怒气不断攀升，头脑在这一刻，却异常的冷静，一种奇特的状态，不断刺激着吕布的神经，一直以来始终无法突破的那道坎，此刻却有了松动的迹象，吕布的戟法中，也渐渐出现一丝诡谲的变化，伴随着吕布的怒吼，吕布的戟法渐渐变得更加凌厉起来，同时，一股惊天气势在两人的压制下，不但没有被彻底压制下去，反而越涨越高。


“吼~”


又是一声怒吼，吕布的气势顿时犹如苍龙一般，直冲云霄，同时吕布的戟法也在两人的压制下，越见凌厉，如果之前两人面对的吕布是一个顶尖高手，那此刻面对吕布，却仿佛是面对千军万马一般。


刘备和张飞的面色同时变了。


“大哥，三弟，我来助你们！”便在吕布渐渐搬回劣势之际，心中警兆忽生，一声沉喝中，关羽的大刀已经砍至。


吕布不及回身，侧身躲开张飞的蛇矛，一招回马望月，反刺关羽，将关羽逼退。


“放肆，欺人太甚，以为我们没人吗？”吕布阵营中，响起一声愤怒的咆哮，雄阔海、张辽、管亥三将齐出。


“黑鸟人，吃我一棍！”雄阔海冲的最快，说话间，已经冲到吕布身侧，眼见张飞要刺吕布，怒吼一声，一棍子扫向张飞。


“哪来的丑鬼！”张飞怒哼一声，无奈收回蛇矛，挡住雄阔海的一棍，只听咣的一声，张飞和雄阔海同时退开。


张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雄阔海，不知道吕布手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猛将。


刘备眼见吕布这边一下子冲上来三人，张辽他自然认得，武功虽然不及二弟三弟，但相差绝对有限，再加上一个昔日在北海能够与关羽斗上三十合不败的管亥，这边又来了一个不知名的猛将，一下子自己三兄弟的优势变成了劣势，哪里还敢再战，连忙招呼关羽和张飞返回本阵，与吕布遥遥对峙起来。

第十七章 道不同


“云长，为何这么快便回来？”刘备带着关羽和张飞回到了本阵，看着关羽，有些气喘道。


毕竟没有达到吕布和张飞这种级别，之前吕布张飞不相伯仲，他还能打打助攻，但等吕布爆发出来的时候，他就有些撑不住了。


“莫非事情有变？”刘备面色顿时不好起来。


“大哥放心，粮草已经运到。”关羽一捋骸下长髯，微笑道：“元龙先生知道我们独领一军之后，便算到有今日，提前派人将粮草运往这里，小弟带兵出去不久，便遇上了元龙先生派来的运粮队，便将粮草押运回来。”


随即，关羽皱眉看向对面的吕布道：“大哥为何会与那吕布又起了争执？元龙先生派人前来告知，尽量避免与吕布冲突。”


“为兄也不想呐！”刘备闻言，有些郁闷的瞪了张飞一眼，若非张飞莫名其妙的跑过来找吕布的麻烦，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看我做什么？那吕布当初夺了哥哥的基业，如今在这里碰上了，自然要找回场子来。”张飞看着大哥二哥一起瞪向自己，有些心虚，却也不服气的道。


“此一时彼一时！你……唉~翼德，我兄弟三人，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一点家底，你何时能够让大哥少操些心呐！”刘备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曹操势大，他跟吕布都算是无根飘萍，这个时候，就算不联合，也不该互斗。


看着刘备眼圈发红，张飞顿时慌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这位大哥哭，连忙道：“好了，大哥，一会儿我跟那贼吕布道歉总行了吧？”


刘备叹了口气道：“你一会儿就待在这里，我与云长去便可。”


“这怎么行？万一那吕布起了歹心，他身边那几个武将可不是省油的灯。”张飞叫道，张辽的武艺他自是知道的，比他和关羽也差不到哪去，如今又不知道从哪蹦出个力大如牛的家伙，如果三人联手，单凭一个关羽可挡不住。


刘备闻言也有些犹豫，没想到吕布这段时间，又招到猛将投奔，心中不由得有些羡慕，最终叹了口气道：“带上你可以，但一会儿别说话。”


“好，肯定的，没问题，大哥你就放心吧。”张飞脸庞拍着胸脯道。


虽然这兄弟很多时候不太靠谱，但刘备此刻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只能带着他一起去了，当下兄弟三人，拍马朝着吕布这边走来。


“主公，刘备如今人多势众，我们不宜与之硬碰。”陈宫策马来到吕布身边，低声道。


吕布点点头，张飞带着五百骑，刘备带来的都是步兵，也有千人左右，再加上关羽又带来一拨人，斗将一时间难分胜负，拼兵力的话，就算五百精骑都是骁锐，也没必要折损在这里。


“文远、子明，你二人统领部队，若对方有异动，便先下手为强，公台，你和雄阔海随我去会会刘备。”吕布将方天画戟提在手上，刚刚突破到第九级，此刻无论实力还是信心都大增，就算三英齐至又如何？


“喏！”张辽、高顺齐齐领命，吕布则带着陈宫和雄阔海上前。


“玄德，没想到多日不见，你我再次重逢，却是这样的情景。”吕布微笑着看着刘备，丝毫看不出就在不久前，两人还在动手。


“温侯息怒，翼德鲁莽，我已经教训过他，今日之事，是备不对，望温侯念在昔日情分之上，原谅翼德这一次。”刘备拱手道。


“昔日情分吗？”吕布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若非自己的到来，吕布就是被刘备一言定死的，虽然最后动手的是曹操，但刘备那句君不见丁原董卓之事呼，对于生性多疑的曹操来说，绝对比一百句好话更加刺耳。


不过如今时移世易，至少目前，刘备兵力占上风，又有关羽、张飞相助，没有把握，吕布不想跟刘备开战，当下转移话题道：“玄德不是去许昌朝见天子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袁术僭越称帝，不容于天地，备此次特奉王命南下征讨国贼。”刘备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


“那就助玄德马到成功。”看着刘备，吕布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也懒得跟他废话，既然谈拢了，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跟刘备闲扯了。


“温侯留步。”眼见吕布要走，刘备心中一动，突然招呼道。


“玄德还有何事？”吕布看向刘备，有些不耐。


“你什么态度？”张飞瞪眼怒道。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不等吕布说话，一眼瞪过去，随即看向吕布道：“不知温侯此行却是要去何处？”


“没办法，徐州没了，落魄之人，无家可归，如今只好带着这些兄弟，走洛阳回并州，毕竟那里，出来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吕布说到这里，有些怅然，自己的家，又何时能回？


“温侯，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备肃容道。


“那就别讲了，玄德，你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已经失去信任，与其在一起相互戒备，倒不如分道扬镳，各求发展，也许将来，你我还有合作的机会。”吕布调转马头，带着陈宫和雄阔海返回本阵，声音远远传来。


刘备看着吕布的背影，无奈叹息一声，若能有吕布这个助力，日后便是面对曹操，也能多几分胜算，只是可惜……


“哥哥，何必理会这反复无常的小人，你我兄弟三人，一样能够打下一片天下。”张飞看着吕布的背影，不满的哼哼道。


刘备收回目光，看了看张飞，又看了看关羽，笑着点点头道：“不错，我们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走，回城！”


三人汇合了陈登派来的粮队，一路护送粮队回到安阳。


“主公，我们何必怕他。”雄阔海跟在吕布身边，有些不满的道。


“不是怕他，只是现在没必要跟刘备开战，徒增伤亡，而且没有任何意义。”吕布摇了摇头，扭头看向其他人道：“今夜选一处地方安营扎寨，明日绕过安阳，走戈阳那边。”吕布汇合了自己的部队，无奈的叹息道，刘备不放心自己，自己也同样不放心刘备，虽然不知道刘备手中现在有多少兵马，但肯定比自己多，也让吕布心中对于扩军更迫切了一些。

第十八章 黄巾残部


残阳似血，映红了远处的莽莽大山。


天下纷乱，汝南自古以来，便是富庶之地，但也因此，一旦天灾人祸，这里往往也是受灾最重的地区，自黄巾之乱开始，先后经历过黄巾荼毒，吕布攻打，袁术的盘剥，让原本的富饶之地，成了如今盗贼蜂起的贼窝。


一处僻静的山谷中，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立下一座山寨，这座山寨很大，规模甚至不下于县城，黄昏下，能够看到缕缕炊烟在山谷上空飘荡。


随着袁术自取灭亡般的僭越，令汝南几经战火，无数百姓背井离乡，也让这座原本蛰伏的山寨，渐渐彰显出自己的地位，在这汝南无数山贼盗匪之中，隐隐间，这座山寨就是这些山贼盗匪的首领，不但因为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因为这里，有着足足上万人匪众，自袁术彻底失去对汝南大半地区掌控之后，盘踞在这里的山贼，隐隐已经成为这方圆百里乃至整个汝南境内的霸主，众匪之王。


传说中，这里的两位当家寨主曾是黄巾渠帅，后来黄巾覆灭，他们带着黄巾残部，遁入山林，啸聚山林，后来陆续有被无法忍受官府苛捐杂税的难民逐渐汇入，俨然已经成了一座能够自给自足的小王国。


山寨最深处的地方，一座颇具气势的木质建筑赫然立在最醒目的位置，此刻，不断有人匆匆忙忙的走进这建筑之中，建筑是一座大厅，可以理解为山寨的聚义厅，但内部却极为宽敞，布局也颇为恢弘。


大厅之上，一名大汉跪坐在桌案之后，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堂下跪着的两人。


“大哥，这两位就是来投我山寨的两位好汉，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昔日，也是我黄巾军中骁勇壮士。”一名精瘦的汉子对着堂上大汉笑道。


“哦？”大汉低头，俯视着二人，其中一人膀阔腰圆，一身煞气，显然是杀过人的，让大汉不禁暗自点头，像个好汉，另一个却是比较普通，只是眸子里，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凶光，微微点头，向二人道：“你二人昔日也是黄巾。”


“不错。”那膀阔腰圆的壮汉点头道：“当初某跟随地公将军，后来地公将军兵败，这些年在官府的追杀下，东躲西藏，近日听闻渠帅在此聚义，特来相投。”


“你认得我？”大汉诧异的看了一眼此人，惊讶道。


“您是张曼成将军坐下小渠帅之一，叫刘辟，某曾在地公将军身边见过您一面。”


“你是何人？”刘辟看向大汉问道。


“小人周仓，曾是地公将军身边的亲卫。”


“周仓？我听过你，号称地公将军帐下第一猛将，武艺不输管亥的那个。”刘辟拍退笑道，说着站起来，来到周仓身边道：“哈哈，有周仓将军相助，我军如虎添翼也！”


“小人如何敢与管亥将军相比？”周仓摇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自信，自信自己不输于那位曾经号称黄巾第一猛将的管亥。


“为何比不得？”刘辟亲切的拉着周仓道：“既是自家兄弟，以后我宣布，你就是这山寨中第三头领，地位仅在我和龚都之下。”


刘辟话一出口，顿时大厅里许多人投来嫉妒的目光，就连引两人上山的龚都，此刻对于周仓能成为三当家的决定有些不满，当下道：“大哥，还有一位兄弟呢。”


“哦！”刘辟闻言，拍了拍脑袋，看向那名跟周仓一起被带上山的汉子：“这位兄弟，不会也是我黄巾旧部吧？”


“小人裴元绍，汝南上蔡人，因为不满官兵欺压乡亲，杀了几个官兵，被官府追杀，幸被二当家所救，只求两位当家能够收留。”对于周仓受到的礼遇，裴元绍并未在意，他只求能有一处安身之地。


“也是一条好汉，正好，周兄弟新来，暂时没什么人分给他，你就跟在三当家身边，听候他调遣吧。”刘辟大手一挥，并未太在意。


“是，见过三当家。”裴元绍点点头，朝着周仓拱手道。


“好了。”刘辟摆了摆手，看向周仓道：“今日周兄弟来投，本该大摆宴席为周兄弟接风洗尘才对，奈何如今兵荒马乱，寨中已无粮可用，周兄弟且先歇息两日，最近正好有一庄大买卖，待做了这一票以后，我一定为周兄弟补上这顿接风宴，怎样？”


“有劳渠帅挂心，周仓只求能有口饭吃，不敢奢求。”周仓摇头道。


“叫大哥！”刘辟笑道。


“大……大哥。”周仓苦笑道。


“好，今天就到这儿，大伙儿都散了吧，这两天吃好喝好，两天之后，我带你们去干一场大买卖！”刘辟大笑道。


“是，我等告退。”一众山寨将领包括周仓和裴元绍尽数退下，只有龚都没有离去。


“大哥，你只说让我去找几个人，没说要任命什么三寨主啊。”龚都看着所有人离开，顿时朝着刘辟抱怨起来。


“你懂什么！”刘辟冷笑道：“这周仓过来，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什么意思？”龚都一脸茫然道。


“你可知道，这次我们的大买卖是谁的？”刘辟笑道。


“管他是谁的，先劫了再说，寨子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海关这些？”龚都不在乎道。


“嘿，你说的轻巧，那可是吕布！”刘辟寒声道。


“吕……吕布！？”龚都不可思议的看向刘辟：“大哥，你疯了！？他你也敢劫？”


“你说的，寨子里都揭不开锅了，干嘛不劫？”刘辟摇头道：“而且，我已经派人查过了，那吕布身边，只有五百多人相随，我们有三千精锐，上万之众，只要用得好，吕布又怎样，难不成他一个人还打得过上万人不成？”


“那怎么打？”龚都还是不放心，上万之众，听起来很唬人，但当初，几百个官兵就能撵着几万黄巾跑，如今就算时移世易，他们这些年发展，也练出一支精锐，但吕布威名太重，当初虎步江淮，袁术十万大军被人家追着跑，在这江淮之地，恐怕吕布只是报个名头，就能让他们的军队丧失斗志。


“我们设伏，派人把吕布去给引过来，他吕布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一旦陷入包围，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刘辟胸有成竹道。


“派谁去引？寨子里的那些人，恐怕听到吕布的名头都会腿软。”龚都皱眉道，随即恍然：“周仓！”


“不错。”刘辟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点头道：“这周仓有些本事，听说一双飞毛腿，能够赶得上飞马，让他去将吕布引入我们预先埋伏好的地方，就算失败了，吕布将他杀了，也只是死了一个周仓而已，对我们而言，也没啥损失。”


“大哥英明！”龚都闻言，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之前因为周仓被提拔为三寨主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这件事，现在寨子里面就你我二人知道，记住，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刘辟肃容道。


“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龚都认真的点点头，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同时笑了起来，若这次真的能将吕布消灭，不但能够得到大批粮草武器，他们兄弟的名字，恐怕很快就要名扬天下了。

第十九章 虎狼之性


一个个陶罐架在一堆堆火堆上烘烤着，滋滋的热气从陶罐中枭枭升起，扑鼻的肉香掺和着野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军营里，这是吕布傍晚时分射杀的一头大虫，也就是老虎。


哪怕对于并不缺粮的吕布来说，从逃出下邳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的时间了，这一路上虽然没缺过粮，但真正的鲜肉却没吃过几顿。


吕布割下一块已经熟透的虎肉，将虎肉塞进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一头老虎肉虽然不少，但也不够五百多人分，许多没分到虎肉的将士，也只能看着吕布等一众将领在那里大快朵颐，干巴巴的啃着自己的干饼。


部下的反应，吕布自然看在眼里，却没有太多的顾忌，跟张辽等人大口的咀嚼着嘴中的食物，就着从舒县取来的酒咽下去，看着一个个暗自吞咽口水的士兵，吕布突然咧嘴一笑：“想吃？”


一个个部下没有说话，被吕布目光看到都不自觉得低下头。


“想就想，有什么好怕的，我吕布手下的兵，可不要这么怂的！”吕布抬手，雄阔海一手抓着一个陶罐走上来，放在地上，弥漫的肉香，让不少人红了眼睛：“肉虽然不多，但我们这几个，也吃不了一头老虎。”


“主公，我想吃肉！”一名老兵大着胆子说道。


“好，不错，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连想都不敢想，还谈什么杀敌建功？干脆别打仗，回家抱孩子去吧。”吕布大笑道。


“主公，我也要吃肉！”“我也要！”


一群人被吕布挑起了斗志，纷纷说道。


“想吃肉，可以，拿出本事来！”吕布嘿笑道。


“主公，怎么才算有本事？”不少将士兴奋起来。


“咱们有五百将士，但这剩下的肉汤，只够一百个人一人分一碗，现在我立个规矩，谁能站在这里，徒手，连败五人，谁就能分到一碗肉汤，我们是军人，军人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法则，那就是弱肉强食，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就别怪我不厚道，也别怨天尤人，只怨自己没本事，乖乖的啃自己的干饼去。”吕布将匕首插回鞘里，看着众人道：“谁先来！”


“我来！”吕布的亲卫，张广第一个站出来，作为吕布的亲卫，跟随吕布南征北战，在军中，诸将之下，也算一把好手，此刻第一个站出来，自然也是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勇武。


“只要上了这个擂，那什么身份都是虚的，看实力说话，有谁敢挑战他？可要快点，这肉汤，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来！”军中，一名壮汉上前，将武器交给一旁的人，搓了搓手掌，虎吼一声，扑向张广。


看着在场中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陈宫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看向吕布：“主公，明天还要赶路，让将士们这么消耗体力，不太好吧？”


“那就慢点赶，我们现在不缺时间。”吕布喝了一口酒道，他现在势穷力孤，依仗的就是手下这些兵，如今没钱也没权，如果就这么一直赶路，时间久了，人心会慢慢散去，必须不断地想办法激励这些将士的斗志，培养这些人骨子里的竞争意识，以后有了自己的地盘，这种意识会渐渐蔓延到全军。


只有心中有这种意识，再加上不断地战斗，才能培养出这些人的虎狼之性，要想培养出虎狼之师，就先要培养出他们的虎狼之性，以前东奔西走，没有时间，在那种紧迫的环境中，这些人也不会生出什么其他心思，但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有些安逸，在充足的食物供给之下，人如果过得太安逸了，就会慢慢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心思。


当初这些人愿意在绝境之中，跟着吕布出来，自然是对吕布有着忠心的，但人是会变的，人心有时候挺复杂，当时凭着一腔热血，跟着自己出来，但走了这么久，当那些热血渐渐冷却的时候，理智往往会分析出许多不利的东西来，吕布现在要做的，就是狠狠地耗掉他们的体力，让他们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现在吕布没办法给他们太多，来维持这份忠心，也只能通过这些手段，一方面维持他们的激情，另一方面，也是不断保证他们的忠心。


“过了前面那片山岳，便是南阳地界了，按我们现在的行军速度，就算慢点赶，也用不了五天就能出山，只是不知那张绣是否愿意放行。”陈宫有些忧虑道。


随即似乎想起什么，看向吕布道：“算起来，昔日主公和那张济也算有过一段袍泽之宜，有没有办法，说降于他？”


吕布摇了摇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眼中闪过一抹追忆道：“算起来，西凉军四分五裂，我也算是主导者之一，要用这个去跟他说，不太可能。”


“不过也不是全无希望，张绣眼下的处境并不好，夹在刘表和曹操中间，进退不得，而且此人并不是太有野心之人，当初若不是曹阿瞒觊觎人家婶子的美貌，现在南阳恐怕已经是曹操的了，而且曹操长子、大将典韦，都死在宛城，我想，那张绣也是顾忌这些，所以这一年来不敢妄动。”吕布找了一截枯枝，拨动着篝火，皱眉思索道。


“既然如此，何不向张绣陈明厉害，邀他一起，共谋大事？”陈宫目光一亮，以张绣如今的处境，根本没活路，刘表那边有杀叔之仇，这边又做掉了曹操的长子和大将。


“没那么简单。”吕布摇摇头：“曹操乃当世枭雄，若张绣真肯投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一笑泯恩仇，再加上张绣帐下谋士贾诩，此人可不简单，张绣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若想说服张绣，要么想办法解决他，要么离间二人关系。”


“贾文和？”陈宫皱了皱眉，当初贾诩一言，让原本该解散的西凉兵反攻长安，将汉室最后一点余威丧尽，对这个人，不只是陈宫，不少谋士、名士都不怎么待见。


“嗯，一只老狐狸。”吕布点点头。


“那……主公可有计划？”陈宫皱眉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我们不走南阳，就只能走颍川，那里可是曹操的地盘，沿途还有各道关卡，就算我们抛弃辎重，想要打通也不容易，所以只有这条路可走，否则，就会被困死在这里。”


“其实宫一直想问，为何主公不留在此处？汝南经袁术盘剥，世家同样凋零，很适合我们发展。”陈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大环境不允许，曹操不会希望自己在跟袁绍交手的时候，背后时刻悬着一把刀子，所以若我们在此扎根，曹操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我们立稳脚跟之前，将我们消灭，就算立住了脚跟，放眼四顾，曹操、孙策乃至刘表，没有一个可以成为盟友，反而是四面受敌，别想有一刻安生，也没有人会愿意看着我们壮大起来，就像棋盘上，上下左右，都被人堵死了，留给我们的发展空间就那么点，没有足够的纵深空间，也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谈何发展？”吕布看着场中还在扭打的人群，摇头笑道。


“主公深谋远虑，宫不及也。”陈宫微笑道。


“公台何必自谦，没有你们的辅佐，我一个人，就算到了长安又能怎样，我们这些人，终归是一体的。”吕布笑道。


“主公，我们赢了！”张广带着一帮鼻青脸肿的壮汉过来，向吕布道。


“好，一人一碗肉汤，自己去拿。”吕布朗声笑道，随即诧异的看向他们：“怎么才这几个？其他人呢？”


张辽苦笑道：“不少兄弟打赢了两个，却被第三个放倒，最终绝出来的，只有这些人。”


“行，你们是胜利者，剩下的你们自己吃了也好，分给兄弟们也罢，自己决定，公台，以后立个章程出来，不能让有本事的人给埋没了。”吕布看着眼前一群眼巴巴的人，大笑道，心中却是想着以后等有了势力，弄个武擂军演什么的，把这种竞争意识发扬光大。


“主公放心，宫已有腹案。”陈宫微笑道。


“时候不早了，吃完饭，就去歇息，明日还要赶路，是男人就别叫怂，谁要是跟不上，我们可不会等他！”吕布大笑道。


“主公放心。”

第二十章 闯寨


次日一早，吕布拔营起寨，五百精骑加上高顺的三十号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壮浩浩荡荡的踏上驿道，沿途偶有盗贼，也不敢觊觎，吕布这一路走来，可收拾了不少山贼草寇，倒也缓解了一下汝南境内几近崩溃的治安。


“前面这座山脉，属于伏牛山脉的尾端，过了这里，便是南阳境内了，不过此处常有悍匪出没，而且地势险要，当提防中伏。”陈宫策马走在吕布身边，指着前方莽莽大山道。


“先生，你也太小心了，一群山贼草寇，哪个不长眼睛，敢动我们的主意？”管亥不屑道。


“小心无大过！”吕布扭头看向张辽道：“文远，多派些哨骑查探周围山峦，这伏牛山脉地势险要，不得不防。”


“是。”张辽点点头，这一路上的哨骑什么的，都是他在安排。


一行人马走了一上午，已经进入伏牛山脉范围，吕布突然一挥手，令所有人停下来，策马前行几步，目光有些深沉的凝望着前方的苍茫群山，苍山寂静，飞鸟绝迹。


“主公，为何突然不走了？”陈宫走上来，疑惑的看向吕布。


吕布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摘下了震天弓，弯弓搭箭，朝着旁边的山林中，流星赶月般射出一箭。


“嘭~”


冰冷的箭簇将一棵合抱粗的树干射穿，树干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有伏兵！？”雄阔海等人顿时怒喝一声，纷纷取出兵器，护在吕布身边，五百骑士自发列阵。


“出来吧，否则，莫怪我无情。”吕布冷哼一声，止住麾下将士的骚动。


山林中传来一阵骚动，紧跟着一支两三百人的人马从山林中钻出来。


“是你？”看着为首那名汉子，吕布诧异道，膀阔腰圆，虽然不再是蓬头垢面，衣服也换了，但吕布还是一眼认出，不就是那日独自拦路抢劫的汉子吗？


“你这混账，那日看你可怜，我家主公好心赠你吃喝，你却想要恩将仇报？看我砸死你这个混账东西！”雄阔海也认出来了，顿时勃然大怒，提起熟铜棍就要上前。


“住手！”吕布挥手止住暴怒的雄阔海，看向对方道：“他若想动手，之前就已经发难了，而不是等到我们发现，应该是事先并不知道我们。”


“谢恩公体谅。”周仓苦涩的低下头。


“看你眼神，事先应该不知道是我们。”吕布看向周仓：“谁派你来的？”


“请恩公见谅，小人不能说。”周仓低下头。


“倒是个忠义之人，也罢，现在还要劫我吗？”吕布大度地笑道。


“一饭之恩，周仓不敢或忘。”周仓摇摇头，躬身道。


“周仓？”吕布讶然看着此人，点点头道：“好自为之，去吧。”


“恩公，周仓告辞。”周仓朝着吕布一拜，随后带着人马钻进山林不见。


“雄阔海，跟上去，别妄动，探清他们在哪落脚之后，回来报我。”看着周仓等人消失，吕布扭头看向雄阔海道。


“是！”雄阔海答应一声，翻身下马，将熟铜棍丢给一旁的士兵，带着两把板斧，钻进了山林，沿着周仓他们离开的痕迹悄悄地跟了上去。


“主公，你是怀疑……”陈兴策马上来，疑惑的看了眼周仓离开的方向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这汉子被人当枪使了，当日见面时，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今日却是红光满面，梳洗的整整齐齐，怕是最近投了哪座山寨，想要对付我们，派这家伙来引我们中伏。”吕布肯定道。


“山寨？”陈兴愕然道：“哪个山贼吃了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主公身上？”


“人如果饿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看他之前的那些手下，各个面带菜色，怕是日子不好过。”陈宫笑道：“而且前方肯定有埋伏。”


“哦？”张辽等人诧异的看向陈宫。


“大家可以仔细看看周围的路面，虽然被人清理过，但只看规模，绝不像是二三百人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在这山脉深处，还有一支数量不少的人马，若非别有用心，何必清扫痕迹？”陈宫指了指地面笑道。


“要不我们再放一把火，就像上次在庐江一样，将这些兔崽子烧出来。”管亥森然道。


“你是想把我们也烧掉吗？这里可不是庐江。”高顺上前，皱眉看了看四周，无语的看向管亥。


“行了，告诉兄弟们，就地休息，等雄阔海回来，再做计较。”既然有人要对付自己，吕布可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有着以德报怨大度胸怀的人物，自己现在的名声是不咋地，但也还没沦落到一群山贼草寇都敢跑来捋他虎须的地步。


半个时辰后，雄阔海回来了，向吕布拱手道：“主公，地方找到了，很隐秘，我们的骑兵，怕是进不去。”


“那就留下骑兵，子明、管亥、徐盛、陈兴还有何仪、何曼跟我走一趟，文远，你和郝昭留在此处，这里地势相对开阔，若有毛贼不长眼睛，就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吕布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


“主公，我们的步兵只有三十六人，我看那寨子不小。”雄阔海犹豫道。


“怕了？”吕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怎么会？只是人数上，我们有些吃亏。”雄阔海一挺胸膛道。


“三十六人足矣，再多的绵羊，也还是绵羊，虎入羊群，他们不会想着反抗，只会逃跑。”吕布大声笑道：“如果有人害怕，可以留下来。”


“不怕！”三十六名收编的将士经过这些天高顺的训练，见识过五百精骑的冲锋，加上本身素质不弱，此刻已经被吕布养出了狼性，此刻闻言，就如同一头头野狼一般，看着吕布的眸子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好样儿的，走！”对于高顺这些天的训练效果，吕布还是满意的，至少在这些人身上，能够感受到那股战士应有的斗志，这只是陷阵营的雏形，待日后配齐铠甲兵器，昔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陷阵营，将会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剑！


……


刘辟营寨中，裴元绍看着默默无语的坐在青石上的周仓，犹豫了一下抱拳道：“周兄，我看那刘辟对你，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周仓闻言，皱眉看向裴元绍，眼中闪过一抹不喜：“大寨主待我等不薄，此次的事情，我会全权负责，裴兄弟不必担忧。”


“非也。”既然已经说了，裴元绍索性将自己看出来的东西和盘托出：“周兄，你难道没看出来吗？那刘辟恐怕早已经知道这支粮队，乃是吕布的粮队，他带着自己的人在后方设伏，姑且不论能否成功，但都进退自如，若你能够引来吕布中伏自然是好的，但那吕布何等人物，赤兔马、方天戟，我们只有两百多人，却叫我们去引五百多骑兵，我们跑得了吗，若非周兄你与吕布有旧，之前，我们就算偷袭成功，但我们能活着出来吗？”


“还有，看看那些跟着我们的人，哪一个真的把我们当头领了？若我所料不错，恐怕现在已经有人去告密了，用不了多久，刘辟便会回来兴师问罪。”


“哼~”周仓黑着脸站起来，沉声道：“无论如何，他都在我们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我们，我们……”


“敌袭……啊~”


未等周仓说完，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箭塔上负责警界的山贼失去生机的尸体已然自箭塔上跌落，也打破了整个山寨的宁静。


“噗噗噗~”


凄厉的破空声伴随着惨叫声和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站在高处的山贼一个个被人射下来，紧跟着，营寨的寨门突然被人巨力撞开，一名铁塔般的汉子出现在寨门口的位置，一双环眼虎视四方，厉声吼道：“我乃温侯坐下猛将雄阔海，所有人，丢掉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吕布之名，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般，不少汇聚过来的山贼原本的气势一瞬间至少衰弱了三成。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杀了他！”刘辟毕竟在这座山寨经营许久，山寨中，有着不少死忠之士，闻言没有任何惧怕，勇敢的挥舞着兵器杀向雄阔海。


“不知死活的东西！”雄阔海虎目生寒，森然的杀机逐渐弥漫开来，手中一对板斧朝着冲上来的百十人猛烈的砍过去，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如地裂浪分，人头乱滚，杀的一群山贼心胆俱裂，这还是人吗？


“住手！”周仓大喝一声，不等裴元绍阻止，已经挥舞着大刀朝着雄阔海冲过去。


“嘿，两次见面，都没动手，让我先称称你的斤两！”雄阔海眼看周仓冲来，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杀这些小兵，彰显不出他的本事，一对斧子劈空砍下。


周仓连忙挥刀招架，只听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中，周仓被雄阔海接连砍了六斧，虽然勉力拦住，但一双膀子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能接我六斧，不错，有点儿本事！”雄阔海咧嘴一笑，便要一斧子结果了周仓。


“留他一命。”吕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高顺、管亥、陈兴、徐盛、何仪、何曼分列左右，再往后，三十六名勇士已经咆哮着冲上来，在高顺的指挥下，将刚刚聚集起来的贼众杀散。


“我乃吕布，不想死的，立刻丢下兵器，违者，杀无赦！”

第二十一章


血光飞溅，随着吕布的声音，三十六名陷阵营战士仿佛真的成了野兽一般，一个个怒吼着扑向还在顽抗的人群。


很难想象，面对的只是四十四个人，但随着吕布往寨门口一站，顿时让人感觉仿佛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一般，许多意志薄弱的山贼或山寨中的妇孺，面对吕布的强势，直接跪地请降，剩下一些负隅顽抗的山贼，在高顺的指挥下，三十六名初具规模的陷阵营战士很快清缴干净。


战斗只是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些胆敢反抗的山贼便被尽数剿灭，整个山寨中，除了少数投降的山贼之外，大多数都是些老幼妇孺，一个个惊恐彷徨的看着这些突然杀进来的战士，眼神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股对未来的茫然。


“大家放心，吕布此来，只为向你们那个寨主讨个公道，只要不反抗，吕某麾下将士也不是刽子手，不会伤害手无寸铁之人，但若有什么其他心思，也莫怪吕布不讲情面！”吕布站在一座刁斗旁，随着话音落下，猛地一拳挥出，狠狠地砸在那足有成人大腿粗的木柱之上。


“喀啦~”


三丈高的刁斗直接被吕布这一拳轰断，巨大的刁斗摔下来，狠狠地砸落在地上，摔成粉碎，整个大寨瞬间一片寂静，残存的山贼心底最后一点心思随着吕布这一拳灰飞烟灭。


“子明、管亥，你二人去挑选精壮，其他人，将兵器都给我收缴上来。”眼见将这些山贼慑服，吕布开始有条不紊的部署起来，占领山寨只是第一步，他真正要做的，是看看那个山大王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打他的主意。


安排完一切，吕布让雄阔海将周仓带上来，被一起带来的还有另一个汉子，看着吕布疑惑的目光，雄阔海道：“这小子也有些本事，也够义气，而且是跟这周仓一起的，所以把他一起带来了。”


点点头，吕布看向周仓，点头道：“你我也算有缘，雄阔海乃我手下头号勇将，你能在他手下撑上几合，武艺也算不差，可愿归想与我？”


周仓沉默片刻之后，拱手道：“能得温侯看中，周仓本该誓死效忠，只是两位寨主对周仓有知遇之恩，不知温侯可否饶两位寨主性命。”


“我若说不，你便要与他们同死？”吕布看着周仓，微笑道。


周仓看着吕布，苦涩道：“山寨是因我而泄露了行迹，若温侯不答应，周仓只能来世再报答温侯的厚爱。”


“倒是条汉子。”雄阔海看着周仓，赞赏道。


“寨主叫刘辟？”吕布点点头，看向周仓道：“这个梁子既然结下了，总得解决，我不能让人觉得我吕布好欺负，区区贼寇也敢算计与我。”


周仓闻言，眼底一黯，一旁的裴元绍也叹息一声，既是感慨周仓的忠义，也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不过……”吕布话锋一转，看向周仓道：“我此来，除了找回梁子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吕某如今虽然官位显赫，却无立足之地，手下也只有五百忠勇将士相随，日后要想壮大，首先要有一支兵马，这座山寨的兵，我看上了，若你能说服刘辟这两个寨主率众归降，我自会饶他一命。”


周仓豁然抬头，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看着吕布，周仓沉声道：“若温侯愿意信我一次，周仓愿意前去说服两位寨主归降温侯，也算报了两位寨主昔日恩情。”


“好，找匹马给他。”吕布点点头。


“不必。”周仓站起来，向吕布拱手道：“在下这双腿能赛过奔马，在这山林之间，小人跑的要比马快。”


“哦？”吕布诧异的看了周仓一眼，笑道：“好，我便在此，静候佳音。”


“告辞。”周仓也不废话，取了大刀，双腿迈开，片刻间，便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主公，你真信他？”陈兴清点完俘虏回来，看周仓离开，皱眉道。


“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总要跟刘辟对上，你跑一趟，通知文远他们小心戒备，退兵十里，若这边成了，自会派人去通知他。”吕布淡然道，演义中，周仓颇得关羽忠义影响，最终在听闻关羽死后，更是自刎而死，但那毕竟是演义中说的，人心永远是最复杂的，不能以一成不变的眼光去看，一个见过两次的人，就算对方真的是忠诚，吕布也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才见过两次的人。


“是。”陈兴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兴离开，吕布开始巡查周围的环境，说归说，但人不能太盲目自信，自己手中只有四十来号人，对方却有三千山贼，若双方谈不拢，就得硬上，必须对周围的环境有一定了解，才能借助地利。


三十六个被高顺选中的士兵，每一个都是精壮，经过几场小战之后，已经初具气势，而且本身素质，基本都达到一星水准，吕布一个个走过去，又为这些人强化了一次，他如今成就点不缺，从庐江到这里，几场大战下来，成就点数已经接近三万，用起来自然不心疼，一次强化下来，竟然意外的强化出一个二星武将，并非什么历史名将，而且只有一项力量属性达到二星，但也算得上寻常将领了，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提拔提拔，作为陷阵营的副将之类的。


与此同时，山脉的另一边，刘辟和龚都带着大队人马等了一个上午，没等到吕布的队伍，却将周仓给等来了。


“周仓，怎么回事？就你一人回来？裴元绍和其他人呢？”刘辟看着周仓，不像是经过激战的样子，皱眉问道。


“大哥。”周仓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温侯已经看破我们计谋，如今已经带人攻陷了山寨，我此来，特为劝降而来。”


“锵~”刘辟一把拔出宝剑，架在周仓脖子上，厉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投敌了？”


冰冷的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寒芒，随着刘辟一点点用力，一丝殷红顺着剑锋滑落，周仓却没有一丝动摇，沉声道：“没有，若大哥不降，周仓愿与大哥同死。”


刘辟冷哼一声，突然收回了宝剑：“把他给我绑了。”


“大哥，怎么办？”龚都有些慌了，老窝被人端了，没了粮草，这三千山贼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犹豫的看了周仓一眼道：“要不，我们降了吧？”


“投降？”刘辟冷笑一声：“他有多少人马？他能把骑兵带到山里作战？兄弟们，跟我回去，我倒要看看，这大汉第一猛将，究竟有多厉害，是不是能够打得过我们三千精锐？”


“那周仓如何处置？”龚都看向周仓道。


“哼！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一起带上，我要让他死在吕布面前！”刘辟冷声道。


“是！”


三千山贼，在刘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山寨方向而去。

第二十二章 收编


“吕布，你给我滚出来！”山寨外，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山寨，此刻却挂上了吕布的帅旗，刘辟双目顿时喷火，愤怒的看向山寨上头的守卫将士，怒声厚道。


“我家主公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待我家主公醒来之后，再跟你说，在外面儿待着，别乱跑！”雄阔海提着两把板斧，出现在辕门之上的过道里，不满的等着刘辟，随后又看看被五花大绑的推在前方的周仓，不由咧嘴一笑：“都跟你说了没用，你却不听话，现在满意啦？”


周仓闻言，沉默不语。


“让吕布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斩了他！”刘辟锵的一声，拔出宝剑，架在周仓的脖子上，怒吼道。


雄阔海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嗤笑道：“那是你们山寨的人，你要杀就杀，关我们什么事，后面你带来的那些人，你看哪个不顺眼的，也可以顺便杀了，一会儿我们也省事。”


“你……”刘辟怒视雄阔海，咆哮道：“进攻，给我攻破山寨，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混蛋！”


“冲！”龚都挥舞着钢刀，一声令下，顿时三千山贼乱糟糟的朝着山寨冲过来。


“主公、先生，成啦！”雄阔海看着山贼一窝蜂冲过来，嘿笑着从辕门上跳下来，向站在远门下的吕布和陈宫道。


“做的不错！”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看向高顺道：“子明，动手！”


“是！”高顺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厉声道：“斩断绳索。”


三十六名陷阵营将士迅速挥舞着兵器，将一根根事先绑好的绳索斩断，只听一连串闷响声中，从木质栅栏的夹缝里，一排排削尖的圆木在事先设置好的机关推动下，嘭的一声，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混乱的山贼呼啸而至。


“噗噗噗~”


一蓬蓬血雾在人群中引发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和嘶吼，密集的人群如同被犁过的田地一般，被数十根圆木犁出一条条真空袋，山贼原本如虹的气势刹那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


“开寨门！”


吕布冷哼一声，翻身骑上一匹从山寨中找出来的驽马，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线，随着吕布的催动，驽马开始不断加速，虽然无法与赤兔相比，但在吕布骑术的操纵下，很快将速度飙升到最快。


“杀！”随着一声怒吼，雄阔海提着板斧紧紧的跟在吕布身后，朝着被一波射击彻底打散气势的山贼，在他身后，高顺、徐盛、管亥、何仪、何曼以及三十六名陷阵营战士瞬间组成一个以吕布为尖端的锥形阵，朝着慌乱无措的山贼发出咆哮的怒吼。


方天画戟在空中飞快的掠过一道道惨白的弧线，慌乱的山贼几乎在瞬间被清空一片，吕布没有理会那些山贼，马不停蹄的朝着刘辟的方向杀去。


“快，挡住他！”看着直朝自己这边杀来的吕布，刘辟慌了，虽然知道吕布很强，但总觉得传言有些夸张，有三千名精锐山贼护身，从不觉得吕布有本事在这种情况下杀掉自己，只有当真正面对吕布的冲锋时，感受着那一瞬间让自己遍体生寒的杀机死死将自己锁定，刘辟才知道自己错的是多么离谱。


不说吕布，就是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如同一头头凶猛的野兽一般，单是气势，就让迎面的山贼不战自溃，纷纷向后躲避，甚至互相踩踏，也不愿意去面对这帮凶狠的野兽，挡在自己面前的山贼越来越少，吕布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近，刘辟想逃，但逃不了，周围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有往后逃跑的，有向前冲的，挤在一起，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滚开！”终于无法压制心中的恐惧，刘辟拔剑对着身边的山贼一通乱砍，想要杀出去，周围的山贼不明白他们的寨主为何突然发疯，忙不迭的向四周躲去，给刘辟让开一片空间。


致命的斩击自身后骤然袭至，耳畔响起的蹄声让刘辟脸上狰狞的表情出现刹那的僵硬，本能的想要转身，冰冷的质感却已从胸前一掠而过，眼前突然一暗，一骑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他的身前，刘辟感觉身体突然变重，艰难的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样子，只是阳光的映衬下，却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巍峨的轮廓，无法看清样貌。


好高？


刘辟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紧跟着却发现不是对方太高，而是自己似乎突然之间变低了，而且还在不断变低，下一刻，他吃惊的发现视线中多了半截尸体，自胸口以上的位置已经消失了，滚热的鲜血不断的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视线，只是这半截尸体，为何如此眼熟？


“呃……啊~”


似乎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刘辟凄厉的嚎叫起来，旋即却戛然而止，两截失去生机的尸体轰然落地，鲜血喷了一地。


吕布一勒马缰，坐下的驽马人立而起，方天画戟在空中掠过一道寒光，将刘辟的帅旗一戟斩断，虎目中神光迸射，如惊雷般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山寨：“刘辟已死，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紧跟上来的高顺、雄阔海等人见状护在吕布身前，对着周围发出一声一声声如同浪涛般的声浪。


“愿降~”看着吕布犹如天神下凡般一戟斩杀刘辟，龚都心胆俱裂，再看看雄阔海、高顺一个个如同蛮荒凶兽一般的战士，龚都哪还敢继续顽抗，连忙当啷一声，将手中的兵器丢下，跪伏在地上，朝着吕布深深的叩拜下去。


榜样的效用，永远是无穷的，有了英明神武的二当家作为领头者，剩下的山贼早已被吕布等人杀的丧胆，哪还有勇气继续顽抗下去，纷纷丢掉兵器，朝着吕布的方向叩拜下来。


“高顺，带着你的人，看押俘虏，从中挑选精锐之士，编入陷阵营。”吕布没有下马，冷冷的看向四周，对高顺沉声道。


“喏！”高顺躬身领命，指挥着陷阵营将士开始安排这些俘虏。


“文向，你去找文远，就说大势已定，我们会在这里休息几天，让他带人来与我们汇合。”吕布继续道，这批山贼，吕布是打定主意要收编的，如今手边只有三十来号人，这些俘虏刚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自己先声夺人，才被自己制住，但当他们发现将他们击败的不过是区区三四十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人产生其他的心思，在彻底收服这些人之前，还需要足够的震慑力才行。


“是。”徐盛答应一声，挤开山贼，朝着驿道的方向飞奔而去。


“雄阔海、管亥、何仪、何曼，你四人将寨中所有头目集中起来，单独看押。”吕布沉声道，只要控制住这些头目，山贼中很难在短时间内出现有足够威望和能力挑动山贼的人物，只要这些人不在，这些被俘虏的山贼就算想乱，也很难乱起来。


“是！”雄阔海四人昂首答应一声，在人群中将龚都找出来，又将那些穿着铠甲、皮甲的人挑出来押向一边。


山贼在陷阵营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的向山寨内部走去，龚都等一干山寨高层也被看管起来，吕布这时，才将目光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周仓。


“给他松绑。”挥了挥手，站在吕布身边，没有被分派任务的裴元绍连忙上前，帮周仓松绑，看着周仓一脸苦涩的样子，摇头笑道：“如何，还没想通？或者，要帮刘辟报仇？”


“不敢。”周仓看了一眼刘辟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朝着吕布跪下道：“周仓参见主公。”


吕布点点头：“挑几个你们熟悉的手下，帮忙去看管俘虏，有你们在，俘虏的情绪会更平稳一些。”


“是。”周仓在裴元绍的搀扶下站起来，朝着人群走去。


从驽马背上下来，看了眼已经开始喘气的驽马，吕布摇了摇头，骑惯了赤兔这种顶级宝马，再骑这种驽马，感觉真的不太一样，无论速度还是耐力，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的。


看着周仓离开的方向，吕布心中笑了笑，1500成就点和150点的声望进账，这周仓也算不错了，尤其是让吕布放心的是，周仓在向自己效忠之后，直接就是中级忠诚的高度，这点让吕布很满意。

第二十三章 夜谈


随着夜色的将领，山寨中陷入一片难言的寂静，随着张辽大队人马的到来，那些俘虏的山贼明显老实了许多，高顺又专门派人搭建了三十个巨大的木屋，分开看押，更大大降低暴动的可能。


这山寨昔日不知道是什么人设计的，但想来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至少在选址和设计上，能够看得出此人能力不错，只可惜年前病死在床榻上，否则，倒是能够在这山沟里捡到一个不错的人才。


脚下的阁楼，原本是属于刘辟的，不过如今山寨易主，这座山寨中格调最高的阁楼，理所当然的成了吕布临时的行营。


俘虏的数据已经报上来了，连同山寨中之前挑选出来的青壮，加起来共有两千六百多人，不过其中被高顺选入陷阵营的，却只有二十四人，让陷阵营的数量，堪堪达到六十人，陷阵营的士兵在精而不在多。


至于剩下的，这次吕布不准备放走，除了伏牛山脉，就是南阳境内，张绣是什么态度如今还不得而知，但自己手中，必须有一支战力，哪怕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吕布也要将这支力量彻底掌握在手中，不是每座城都能按照舒县的套路打，当初能攻下舒县，是因为舒县人少，吕布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箭术，强行压制一段城墙，为破城赢取时间，但如果守城兵力充足的话，这一套就不管用了。


他再厉害，也是人，五石强弓吕布试过，拉满五十次，就是极限。


“还没睡？”肩膀一暖，貂蝉不知何时出现在吕布身后，帮吕布披上一件披风。


“夫君还未休息，妾身怎会睡？”貂蝉轻笑一声，帮吕布将披风系住，柔声道：“夜风甚凉，夫君还需多注意身体，要知道，夫君现在可不只是代表夫君一个人，还牵连着这许多将士的前程。”


“那你呢？”吕布伸手，将貂蝉揽在怀里，有些轻佻地笑道。


“妾身自然会永远陪在夫君身边。”感受着吕布身上传来的灼热，貂蝉身躯有些发软，光洁的脸颊在月光的映射下，泛起淡淡的晕红。


“等我们安定下来，就立你为正室，到时候，帮我生一窝大胖小子。”吕布嘿笑一声，粗糙的手掌渐渐地摸进貂蝉的亵衣里面，不安分的揉捏起来。


“夫君，我……我们回屋去吧。”貂蝉软软的倒在吕布怀中，吐气如兰道。


“嘿~”吕布微微一笑，正要将貂蝉抱起，细碎的脚步声中，大乔出现在门口，看到两人暧昧的动作，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低下头。


“什么事？”吕布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冰冷。


“是，主人，公台先生求见。”大乔不敢去看吕布的眼睛，低声道。


“知道了，扶夫人去休息。”吕布冷哼一声，将貂蝉推给大乔，大步朝着阁楼下走去。


“妹妹不必害怕，相处的久了，妹妹会发现，夫君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看着大乔胆颤心惊的样子，貂蝉微笑着轻声抚慰道。


“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温柔吧？”大乔心中苦涩的想到，伸手扶住貂蝉，有些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哪怕貂蝉对她姐妹二人很好也是如此，她们跟吕布同房也有过几次了，但从未见过吕布对她们姐妹像对貂蝉这般温柔。


看着大乔的样子，貂蝉也不多做解释，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瑛儿妹妹呢？”


“回夫人，瑛儿她今天身子有些不便，我让她先睡下了，请夫人恕罪。”大乔连忙道。


“无妨，既然同是夫君的女人，妹妹其实不用如此拘谨的。”貂蝉看着大桥的样子，摇了摇头。


“公台这么晚了，为何还没休息？”阁楼一层的客厅内，吕布坐下来，看着陈宫，疑惑道。


“主公。”陈宫看了吕布一眼，目光有些犹豫。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吕布皱眉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无需遮掩。”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山民？”陈宫沉声道。


“山民？”吕布将手放在桌案上，食指不轻不重，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敲击着桌面，看着陈宫，最终摇了摇头道：“那两千多名精壮必须带走，至于那些山民，我们不能带。”


刘备可以带着几十万百姓，走出一条生路，但如果他带着这近万山民去南阳，绝对是死路一条。


陈宫闻言，轻轻地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吕布不知轻重，将这些山民一起带上，那对于这支部队来说，不是助力，反而是一场灾难。


“那主公准备如何处置这些山民？”陈宫沉声道。


“我询问过那龚都，这山寨最初只是刘辟带着黄巾残兵为了躲避朝廷追杀而建，当时进来的，都是黄巾精锐，至于那些山民，大都是后来因为无法承担官府的苛捐杂税，迫于生计而来，跟山贼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直接关系，我们可以将部分山贼的家属带上，但数量要严格控制，不能超过三百人。”吕布思索道。


陈宫点点头，三百人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正好吕布也带着家眷，可以放在一起，专门派人保护：“但其他人呢，没有这些山贼，那些老幼妇孺在山里可生存不下去。”


山里面田地有限，山寨中的食物大都是依靠山贼们打猎和采摘一些野果为生，没有了山贼，别说狩猎，自身安全都可能受到严重的威胁。


“这个不难。”吕布笑道：“刘备不是想在这里扎根吗？让这些人去找刘备，以刘皇叔的名声，我想这些人更愿意跟着刘备吧，至于怎么处理，就是他的事情了，明天派人去通知刘备来接收，我们怕是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主公是想彻底收服这些山贼？”陈宫沉声道。


“嗯。”吕布看着油灯里阴晴不定的火光，幽幽道：“前几日我派人去南阳与张绣接触，但至今人还未回来。”


陈宫闻言也不禁沉默下来，虽然料到这种结果，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那主公可有对策？若长时间滞留此地，我们粮草虽多，但一下子扩军两千余人，全军上下过三千人，这些粮草，恐怕连一年都撑不了。”


“我们等不了一年。”吕布摇摇头，断然道：“天下大势已逐渐明朗，我们必须在曹操扫清后方之前，穿过南阳，否则，停下将再无我们立足之地！”


袁术如今已经被曹操打的成了乌龟，半年之内，袁术的势力必然烟消云散，至于刘备，凭着一个残破的汝南，根本不可能是曹操的对手，至于徐州那些世家，恐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全力原著刘备，一旦汝南被扫平，接下来就剩下张绣，无论张绣是战是降，曹操大军压境就是必然之局。


“明日开始，派一些精明之人，潜入南阳，尽快绘制出南阳最详细的地图，此外还需渗透入宛城，弄清楚南阳的大致兵力以及分布。”吕布思索道。


“此事便由我亲自去办。”陈宫点点头。


“公台要去南阳？”吕布皱眉道。


“不错，此事事关我军未来，若无我亲自坐镇，放心不下。”陈宫点头道。


“好，我让雄阔海随行护送，他虽然莽撞，但一身武艺不俗，那张绣便是号称北地枪王，也未必是他对手。”吕布郑重道。


“谢主公厚爱。”陈宫微笑道，吕布麾下，若书谁武艺最强，以前是张辽，但如今的话，恐怕要算雄阔海了，有他随行，至少安全上，有不少保障。


“我会定期派人与主公联络，尽量在一月之内，将南阳情况打探清楚。”


“那就将周仓也带去，此人天生一双飞毛腿，不下奔马。”吕布点点头，郑重道：“布便在这里，预祝公台一路顺风。”


“谢主公。”

第二十四章 吕布练兵


“杀~”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两千六百名精装的山贼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吕布亲自训练，让这些见识过吕布勇武的山贼心中有着莫名的兴奋，训练的热情也空前高涨。


身逢乱世，这些跟着刘辟在山里面流窜了多年的山贼很清楚一个道理，别管跟着谁混，自己的本事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以前跟着刘辟，虽然号称黄巾渠帅，实际上，也就是个贼寇出身，别说练兵，就是带兵打仗，也都是些野路子，不成体系，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窝在个山里面不敢出去，这些山贼，也渐渐随波逐流。


但如今，刘辟死了，吕布愿意训练他们这些人，让这些山贼看到了希望，憋足了劲准备跟吕布学得一身本事，未来好出人头地，士气空前高涨。


早晨的训练只有两项，列队和阵型，终究是有些底子的，这两项在矫正了几次之后，倒也似模似样，虽然无法跟真正精锐相比，但只是第一天，能有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吕布要求甚严，从舒县搬来的辎重盔甲，都配备到每一个山贼身上，在这方面，吕布可是富得流油，只是二十多斤的盔甲再加上兵器，加起来足有三四十斤，如此沉重的负重下，早晨天不亮就开始训练，一个时辰的列阵，光是站着，就已经让这些山贼一腔的激情消耗一空，更别说还要做出劈砍、刺击以及拉弓这些动作，一个时辰下来，若非吕布站在这里，这些山贼，恐怕已经趴了一地了。


何仪何曼带着十几名山民推着五辆大车远远地走过来，每一辆车上，都固定着一口大锅，虽然还未揭开，但弥漫的香气已经让所有人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兄弟们，累吗？”吕布将手中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腰杆挺得笔直，看着一群山贼，大声道。


“不累！”一群山贼瞪着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五辆大车，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山中清苦，只有些炊饼、菜粥、野菜。”吕布将一口口大锅揭开，微笑着看着众人道：“最后，这里还熬制了一锅肉汤。”


“主公万岁！”一群山贼听到有肉，眼睛彻底绿了。


“不过这肉有限，只够一百个人分，怎么办？”吕布看着这些山贼，大声道。


一群山贼闻言面面相觑，两千六百多号人，却只有一百人的份，平分的话，分不到多少，但给谁吃，都没人福气。


一群刚刚完成训练的精骑和陷阵营将士此刻已经围过来，闻言大声道：“强者为尊！强者为尊！”


一群山贼听得莫名其妙，吕布笑道：“是个办法，不过这两千多号人，等他们比完了，这肉汤也早凉了，今天，我要用个新法子。”


“主公，什么法子？”一名山贼大着胆子道。


“所有人，绕着寨子跑五圈，最先跑完的一百人吃肉，另外，丢弃兵器铠甲者，食物减半，无法跑完者，食物减半。”吕布大声道。


“啊~”一群山贼闻言面色顿时大变，一早上的训练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这个时候再绕着寨子跑五圈，这不是要命吗？这山寨虽然不大，但一圈也有个三四里，五圈下来，接近二十里。


“来人，上负重！”吕布冷哼一声，大声喝道。


两名陷阵营壮士抬着一件有些夸张的盔甲走上来，帮吕布穿在身上。


“这副盔甲，五十斤重。”吕布将这副特制的铠甲穿在身上，铠甲很粗糙，是连夜拼凑起来的，但分量十足，吕布看着这帮山贼，厉声道：“既然某是尔等主将，自当与将士同甘共苦，我会跑十圈，否则不会吃饭！子明！”


“在！”高顺上前一步，大声道。


“带着陷阵营的人，负责监督，半个时辰之内，无法跑完者，食物通通减半！包括我！”吕布厉声喝道。


“喏！”高顺目光一冷，沉声道。


吕布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跑起来，一群山贼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发了一声喊，跟着吕布跑出去，其他山贼也反应过来，吕布这不是说笑的，一个个为了吃肉，为了早餐不被克扣，发疯一般跟在吕布身后狂奔。


“子明，主公这是在干嘛？”管亥走上来，莫名其妙的看着吕布的行动，茫然的看向高顺。


“上行方能下效，主公身体力行，以身作则，以利相诱，不出十日，这些山贼，将尽数归心，到时候，就算将那些头目放出来，也休想再动摇军心。”高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道。


“哦。”管亥点点头，找了自己的兵器。


“你干什么？”高顺看着管亥道。


“不是你说上行下效吗？”管亥翻了翻白眼，扛着兵器跟着跑上去。


高顺闻言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带着陷阵营上去，他要负责监督，而且陷阵营的训练强度，可不比这个小。


二十里的路，算下来可不小，尤其是还要装备齐全，不准丢弃兵器的情况下，更加困难，这些山贼虽然以往也有过流窜的经历，但基本上是轻装上阵，手里头能有个木叉就不错了，如今有了装备，但跑起来更加艰难，让这些山贼又爱又恨，很快便被吕布甩开了距离，但有陷阵营在旁监督，加上吕布负重是他们的两倍甚至三倍，抱怨也没地方抱怨去，只能咬着牙迈开腿狂奔。


半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一个小时，负重跑二十里，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很难跑下来，幸好，这些山贼以前当惯了流寇，打仗不一定行，但跑路却是很在行，虽然一个个累的如同狗一样，但却都跑下来了，只是此刻看着背着五十斤负重，再加上本身的铠甲兵器，跑了他们两倍路程的吕布，却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甚至不带喘气的吕布，一个个眼中流露出看怪物一般的眼神，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高顺上前一步，沉声道：“前百人，每人一碗肉汤，其他人各自去领取食物。”


“吼~”一帮山贼闻言不禁欢呼起来，冲到餐车旁，就要动手抢。


“干什么干什么？”管亥站在餐车旁，瞪着眼睛厉声吼道：“早晨主公教的东西都忘了，给老子排队！前百人出示刚才高顺给你们的证明，去那边领肉，谁敢给我闹事，就别吃饭了。”


管亥曾经是黄巾军中第一猛将，在这群黄巾里有着不俗的威信，此刻被他圆眼一瞪，一群山贼心中踹踹，不敢再争抢，乖乖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待，领到食物的，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


半个时辰以后，吕布微笑着看着一帮吃饱喝足，懒洋洋的以各种姿势躺在地上晒太阳的山贼，咧嘴一笑，两派森白的钢牙，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发寒的光泽，看的一群山贼心中莫名的一冷。


“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一群山贼有气无力的道。


“没吃饭吗？重新回答！”吕布目光一厉，厉声道。


“吃饱了！”这一次，所有山贼感觉心脏一紧，拿出吃奶的力气咆哮道，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给捅破了。


“很好。”吕布满意的点点头：“现在，开始上午的训练，列阵。”


“啊？”一群山贼闻言面色一苦。


“有问题吗？”


“没有~”


听着有气无力的声音，吕布剑眉一挑，厉声道：“有问题吗？”


“没有。”


“我听不见！”


“没有！”


看着一个个山贼一口气喊得涨红了两旁，吕布满意的点点头：“列阵！”

第二十五章 贾诩之谋


南阳，宛城。


作为南北要冲，南阳西近武关，北邻洛阳，南靠荆襄，东边与颍川、汝南都有接壤，乃兵家必占之地，但同样，南来北往的商队也大都要路经此地，久而久之，也形成了南阳的繁华。


黄巾之乱已经过去十多年，虽然天下纷争不断，但南阳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却渐渐地恢复了几分生气，张绣不是一个太有野心的人，所以在占领南阳之后，并没有过度盘剥百姓，也让南阳吸引来不少难民在这里落户，若非一年前曹操的进攻，让南阳人心惶惶的话，南阳恐怕会比现在更加繁华。


宛城作为南阳的郡治，自然是最繁华同时也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哪怕是张绣没有野心，但生逢乱世，也不敢掉以轻心，在宛城驻扎了大批的人马。


城门口，一队全副武装，煞气腾腾的士兵在一名将领的带领下朝着东南方向而去，周围准备进城的路人百姓纷纷避让开，带着几分敬畏。


“第八批了。”人群中，一身儒袍的陈宫皱眉看着疾驰而去的部队，喃喃自语道。


“先生，什么第八批了？”雄阔海正看着热闹，闻言疑惑的扭头看向陈宫。


“走吧，进城。”陈宫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雄阔海的话，看了看四周行人已经开始重新排队进城，也带着雄阔海和周仓，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守军突然叫住了陈宫，皱眉看着陈宫三人，陈宫一身儒袍，风度儒雅，倒是没什么，只是身后跟着的雄阔海和周仓，却是一脸杀气，藏都藏不住，只是眼睛扫过来，就令这些守城军士心底发颤，让守城的将官不禁心中生疑。


一把按住雄阔海摸向腰间的板斧，陈宫摇了摇头，面带几分倨傲道：“徐州，射阳陈家陈瑜，何故拦我？”


陈瑜，乃是陈兴之叔，字伯愠，乃广陵名士，当初孙策攻陷射阳，一怒之下，斩了陈氏满门，射阳陈家，除了陈兴之外，无一幸免，陈瑜便是陈宫与吕布事先想好的身份，就算有知道的，有陈兴帮忙，也看不出破绽。


城门官皱了皱眉，陈宫身上那股子名士特有的傲慢劲儿一般人可真学不来，不是演技不够，而是底蕴不够，不但因为家世，也因为胸中所学。


虽然心中有些不屑，但对于名士，别说他，就算是南阳之主张绣也不敢怠慢，只能恭敬道：“这两位，是先生的随从吗？”


“不错。”陈宫冷冷的点点头：“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是，可以。”城门官无奈的点点头，人分三六九等，这等人物，不是他可以得罪的，还是让上面去头疼吧。


看着陈宫进去之后，城门官想了想，招来手下道：“派人盯着这三人，你们继续看着，我去向主公禀报。”


……


“先生，有人跟着我们，要不要找个偏僻的地方将他们做掉？”雄阔海跟在陈宫身边，眼中闪过一抹杀机道。


“不可，如此一来，反而会惊动宛城高层，我等只需像寻常名士一般就可以了。”陈宫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这里是宛城，那些人，肯定是之前那城门官不放心，派上来的，如果杀了，反而会引起宛城高层的注意。


“可是……”雄阔海挠了挠脑袋：“名士平常都干些什么？”


陈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少说话，学学周仓，就像寻常护卫一样，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懂吗？”


不懂。


雄阔海看了陈宫一眼，默默地将到嘴的话咽下去，还是学学周仓算了。


陈宫也有些无奈，没想到刚刚进了宛城，便被人盯上了，虽然吕布一番好意，让雄阔海保护自己，但这货站在人群里，也太醒目了，尤其是腰间那对板斧，怎么看，都像土匪多过护卫，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既然要做名士，那就做足了名士的派头好了。


打定主意，陈宫放弃了找个不起眼客栈或者盘下一个院子的打算，找人打听了一番这宛城之中有何名士，便带着雄阔海和周仓，大摇大摆的朝着宛城内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陈宫算是将陈瑜的名气打出去了，对于宛城的贩夫走卒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对于宛城的上流圈子来说，却是基本都知道最近来了一个来自徐州的名士，射阳陈伯愠，家门被孙策屠尽，带着家财，这几日几乎拜遍了宛城豪门，看样子，是想在宛城落户，重建陈家。


大张旗鼓的在宛城盘下一个落魄士子的老宅，这两天正在大张旗鼓的招募家丁仆役，张绣和贾诩听到城门官的汇报之后，注意了一下，询问了几名豪门之后，便不再理会这事。


最近曹操在汝南对付袁术，胜势已经明朗，无论张绣还是贾诩都很清楚，扫平袁术之后，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南阳了，是战是降，那要看曹操的态度，但该有的准备必须做，否则若是曹操到时候兵临城下，一点准备都没有，可就完了。


至于多了一个名士，无论张绣还是贾诩，都没有过多关注这些，陈宫甚至还来拜访过张绣和贾诩，只是两人这段时间都太忙，推脱掉了，不过对于陈宫到来的时机，贾诩有些疑虑，派人打听了一下徐州的事情，发现确如陈宫所说的那样之后，便没在理会，除了曹操之外，其实他更担忧的是吕布。


宛城，太守府。


“文和先生来了。”正在跟张绣商议军政的胡车儿见到贾诩，连忙站起来，躬身笑道。


“大人，胡将军。”贾诩微笑着向两人点点头，跪坐在一旁的席位上，看向张绣道：“大人，最近可有吕布的消息？”


“这倒没有。”张绣担忧道：“先生，那日吕布派来的人至今被关押着也不是办法，那吕布与我素无交集，如果算起来的话，昔日也算袍泽一场，他要借道借给他便是，大不了我们紧闭城门，再资助他些粮草也就是了，何必无故竖此强敌？”


“大人想的，过于天真了。”贾诩摇了摇头道：“吕布，虎狼也，观其这段时间以来，途经广陵、庐江、汝南，此三地皆有立足之机，却毫不停留，往日锁观，恐怕有失偏颇，此人野心甚大，而且颇有决断，若让他过此地，他日必成大人心腹之患。”


“何解？”张绣不解的看向贾诩，这关他什么事？


“大人！”贾诩苦笑着看着张绣，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能看得出吕布此行的目的，更能看出吕布真正看中关中就是因为关中世家凋零，也就是说，此人不但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且能看清自身，没有不自量力的在汝南、庐江等地谋求一时，若张绣降曹也就罢了，如果张绣依然选择自立的话，日后吕布将是一大劲敌啊！


退一步讲，就算张绣选择降曹，若能在此困住吕布，他日也是一桩大功，能够消除一些与曹操之间的隔阂，以贾诩看来，汝南之战，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到时候，曹操必然顺势解决宛城之厄，到时候，如果张绣选择顽抗的话，这吕布，也是一大助力，这也是他为何将吕布的人扣下，却并未加害，反而殷勤招待的原因。


只是看着张绣，贾诩不知道该如何说，关于吕布的事情，他几乎将各种可能都想到了，但最近几天却突然失去了吕布的踪影，这让贾诩感觉事情有些脱离掌控了。


“大人如果信得过诩，便给诩调拨些人马。”最终，贾诩只能如此说道。


“先生言重了，胡将军，给文和先生调集一营人马，听候文和先生调遣。”张绣连忙笑道。


“多谢大人。”贾诩有些无奈，张绣肯听人言，而且能够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对一个谋士而言，这样的主公，打着灯笼都难找，唯一可惜的是，无野心，空有南阳这等兴旺之地，却无吞吐天下的气魄，让人惋惜，不过也正是因此，贾诩才敢毫无保留的去辅佐，如果张绣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以贾诩的性子，估计要选择一条比较稳妥的路了。

第二十六章 全能型武将


山寨前的巨大空地上，上万山民扶老携幼的汇聚在这里，看着在他们面前，那五百名昔日的袍泽，这些昔日一起混饭吃的山贼，似乎变了一个样子一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精良的铠甲配上武器，很难将他们跟昔日那些跟他们一起混饭吃的山贼联想到一起。


吕布惬意的跨坐在赤兔马的背上，惬意的看向远方的天空，天高云淡、艳阳高照，是个利于出行的好天气。


一骑探马拖着滚滚烟尘从前方疾驰而来。


“主公，刘备的人已经来了，就在山下二十里处，带队的人是张飞。”


“张飞？”吕布点点头，眸子里掠过一抹冷芒，勒住马缰，调转马头，面向一群表情迷茫而惶恐的山民。


“乡亲们。”吕布气沉丹田，吐气开声，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低沉一些：“我吕布，是个落魄之人，没有根基，我乃大汉将军，不能像山贼一样跑去抢劫百姓，没能耐养活大家。”


看着一群山民彷徨的目光，吕布沉声道：“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既然到了这里，我便会为大家找一条活路，大汉皇叔，刘备，刘玄德，如今已经坐镇汝南，他麾下，有数座城池，可以安置大家，可以给大家地种，能自食其力，我已经与他约好，他也非常愿意接收大家，现在，他派来接人的部队已经到了，请大家跟我出山吧。”


一群山民茫然的看着吕布，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在何方，只能麻木的随波逐流。


吕布也没有在意这些山民的想法，随着一声令下，五百士卒开始催促着山民前进，三十里的路程，足足走了近一天才走完，当看到张飞的队伍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翼德，没想到这么快，会又见面。”仿佛已经忘了不久前那场生死厮杀，看到张飞的瞬间，吕布脸上露出了笑容，亲切的道。


“哼，你太慢了！”张飞冷哼一声，若非刘备出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与吕布发生冲突，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跟吕布厮杀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每次看到吕布，他心中都会按耐不住的生出一股暴戾的情绪。


没有理会张飞的态度，对如今的吕布来说，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他不会打没有任何意义的仗，见张飞态度冷淡，自然也不会去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指了指身后浩浩荡荡的山民：“人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张飞冷哼一声，扭头道：“带上来吧。”


“是。”一名小校打了个呼啸，后阵中，一队士兵牵着一大批耕牛上来，张飞看向吕布道：“你要的东西，一百头耕牛都在这里，吕布，你这是要种田吗？”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讽刺了一句。


“或许吧。”吕布没理会这货，山里的猎物这些天上到老虎，下到野兔，都被他们打了个遍，要维持军队高强度的训练，营养、肉食必须跟得上，否则会将身体给练垮，其他还好说，吕布洗劫了舒县的仓库，粮草、辎重都不缺，只是肉食却是奇缺，如今山中已经很难再捕捉到猎物，但军队的训练，还没有完成，因此，在派人跟刘备交涉的时候，特意要求一百头耕牛换这万余人口。


刘备如今缺人，他需要人口不只是单纯的为了赋税，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人口来传播他仁义之名，从而吸引更多的人口前来投效，一百头耕牛虽然珍贵，但在刘备看来，绝对比不上一万人口的价值。


交易完成，张飞自然不愿意跟吕布多做纠缠，两人属于那种天生八字不合，见面不能打，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吕布有了这一百头耕牛，也懒得再跟张飞墨迹，当下带着人牵着一百头耕牛返回山寨。


去的时候花了一天，回来却却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这还是因为耕牛在山林间行走拖慢了行程。


“主公。”回到山寨中，迎面张辽已经走上来，手中拿着一封竹笺：“公台先生来信。”


“哦？”吕布目光一亮，将赤兔交给随行的亲卫拉去马鹏，伸手接过竹笺，带着张辽往大堂走去。


空旷的大堂里，大乔细致的帮吕布和张辽奉上茶盏之后，便躬身退下，吕布将竹笺摊开，内部还负着一张丝绸，上面是一张地图。


一目十行的将竹笺大略看了一下，将竹笺交给张辽，吕布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面，半晌沉声问道：“公台要我们尽快拿下鲁阳，你怎么看？”


“鲁阳乃完成重镇，连接颍川与汝南的要冲，据公台先生信中所说，这段时间，张绣在谋士贾诩的建议下，不断往鲁阳驻军，一方面有防备曹操之意，但同样也有困住我们的意图，因为我们不论要从哪一条路进入南阳，鲁阳都是绕不开的。”张辽皱眉道：“张绣军已经对我们露出敌意，末将也认为若想过南阳，鲁阳必须拿下，否则，我们只能被困死在这里，只是……”


吕布抬头，看向张辽，突然笑道：“文远何时也如此女儿之态了？但说无妨。”


“是。”张辽点头道“鲁阳本就是南阳东面的军事重镇，这些天，张绣在贾诩的建议下不断增兵，只是公台先生传来的讯息看，单是这几天，就已经有不下两千人入驻，加上鲁阳本身有的兵力，保守估计，鲁阳守备兵力，恐怕不下四千之众，我军要拿下鲁阳，恐怕……”


“鲁阳必须拿下！”吕布思索片刻道：“既然强攻不行，那我们就出奇制胜。”


“哦？主公可是有了破敌之策？”张辽目光一亮，看向吕布道。


“需要等几天，待会儿将山寨中所有会打铁的人召集过来，另外让子明将陷阵营的将士带过来，此事必须一鼓作气，否则，若是对方有了防备，再想用，就难了。”吕布心中有个想法，只是是否能够执行，光凭地图还不行。


“另外，鲁阳孤城难守，即便我们拿下鲁阳，张绣反应过来，挥军来攻的话，我军很难与之抗衡。”吕布沉声道，虽然如今麾下多了两千六百名步军，但就算每一个都是铁打的，若张绣发动大军来攻，结果也只有一个，被人家撵回去。


“主公的意思是……”张辽目光看向吕布。


“文远你看这里。”吕布指着地图上另外两城：“义阳与筑阳两地，不但可以与鲁阳形成掎角之势，同时，若拿下这两城，便可呈反包围态势，钳制宛城，令张绣头尾难顾，我准备拿下宛城之后，你与子明各领千人，分守此二城，若张绣大军来攻，无论走那一路，都会途径其他两人的防区，无需正面对敌，只需不断袭扰其粮道，令其无法全力攻城。”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吕布能够拿下鲁阳，而且不会折损太多兵士，否则的话，鲁阳若折损太多人马，根本无力去分兵，不过此刻，两人默契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讨论。


很快，高顺走进来，张辽将之前两人商议的事情说了一遍，高顺看着地图，沉思片刻之后，点头道：“主公此计甚善，只是有一点，我军不能在鲁阳折损太多兵马，否则若折损太过，接下来的计划，便无从谈起。”


张辽闻言，不禁苦笑一声，高顺能力出众，头脑清晰，只是很多时候，说话做事，未免太过刚直一些，若是以前的吕布，只是这一句，就能让吕布恼怒，想着，不由悄悄地看了吕布一眼，却见吕布脸上并无不悦表情，心中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此事我已有计较，至于能否成功，现在也不好说。”吕布点点头，抬头看向高顺道：“这几天，需要借你陷阵营一用，军队的事情，这几天便由子明代我训练。”


“末将遵命！”高顺躬身道。


再跟两人商议了一些占据鲁阳之后的事情，张辽和高顺拱手告退。


“系统，我要强化张辽、高顺二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吕布在脑海中联系到系统道。


“名将张辽，需成就点5000，高顺需要成就点2000，共需成就点7000。”


“培养。”


张辽力量三星，体质、敏捷、精神二星，而高顺，却是清一色二星级，希望经过一次培养之后，两人能够有所突破，尤其是高顺，就这些数据而言，作为吕布倚重的大将，有些低了。


“嘀~培养成功，恭喜宿主，发掘全能型武将，奖励宿主随机属性获得强化一次。”


听着系统的提示，吕布有些差异，连忙在意念中检查两人的属性。


张辽，力量依旧是三星，体质和精神也没有突破，倒是敏捷突破到三星，力量应该已经接近四星的门槛了，或许再培养一次，就可以达到四星级别，不过让吕布诧异的却是高顺。


清一色三星评价让吕布瞪大了眼睛，这完全就是郝昭的强化版，同时，吕布也理解到什么叫全能武将，全属性尽数达到三星级别以上，便可以称为全能型武将。

第二十七章 吕布的紧迫感


吕布只觉一股清流涌入脑步，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顿时振奋了不少，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相比于已经达到四星级别的力量、体质和敏捷，精神所需的一百成就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过，也聊胜于无了。


不过让吕布微微意外的，还是高顺这个全能型将领，何谓全能？能带兵，能练兵，甚至还能出谋划策，说白了，其实就是样样都行，但却样样不精，这种武将，并不是真的没有成就，但一般都是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


在此之前，高顺给吕布的感觉就是练兵厉害，打仗也不含糊，陷阵营攻无不克可不是吹出来的，但却缺乏存在感，有大事的话，吕布一般会找陈宫和张辽，最后才会询问高顺的看法，不是高顺不行，只是相比起来，张辽表现出来的能力更加突出和全面一些。


“系统，可不可以查一下高顺的极限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吕布在心中默问道。


“全四星级别，五星级评价，但以这个时代人类的寿命来看，只凭自己的话，恐怕终其一生，除了精神之外，其他都难以达到这个级别。”


听着系统的话，吕布默默地点点头，人的状态随着年岁的增长在达到巅峰期之后，便会逐渐下滑，这里的巅峰并非是指潜力的巅峰，而是人身体状态的巅峰，毕竟就算有那个潜力，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三十岁左右达到最巅峰的时候，若无法突破自己的潜力极限，随着年岁的增长，状态逐渐下滑，是很难再度突破的，最多也只是像黄忠那样老当益壮，将巅峰状态维持更长时间，但想要再有突破，却很难。


“那我呢？”吕布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目前已经不再年轻，自己又能走多久。


“宿主的身体状态，在宿主附身之前，已经呈现下滑状态，只是因为宿主后来截取一丝龙气，才止住下滑状态，并成功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也就是说，依旧会下滑喽？”吕布微微眯起眼睛，敏锐的道。


“不错，以宿主目前的年龄，宿主若不及时进行强化，很容易再次跌落巅峰，另外必须提醒宿主的是，虽然宿主的强化没有上限，但每一项属性之间强化必须有一个适应期，两次强化之间，至少要相隔一个月。”


就如同当初恢复陈宫的伤势一样，伤病恢复都需要一个缓存期，这种生命潜力的激发，自然也有一个适应期，不止是吕布本人，其他人也一样有，只是……


从三星到四星之间，一次强化就要一万成就点，四星到五星……呵呵。


至少目前，除了精神之外，吕布根本没有能力给自己其他任何属性进行哪怕一次强化。


一股紧迫感在吕布心头不断萦绕着，如果自己渐渐老死，就算自己能够得到天下，又如何，也难怪原本的吕布会渐渐消沉，到了这个年纪，事业心已经开始淡了。


“建议宿主服用一颗洗髓丹，虽然对实力没有太大的帮助，但却可以帮助宿主洗涤身体，清除一些暗伤，能够帮助宿将身体恢复到巅峰时期。”似乎察觉到吕布心中此刻的焦虑，系统提醒道。


恢复到巅峰时期，也就是变相的为吕布延寿，另外人的巅峰时期，有一段不断的持续期，不至于刚刚达到四星，没多久又滑落到三星状态，让吕布有更多的时间去积累更多的成就点，但一颗十万的价格，吕布如今也拿不出来。


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迫切感，迫切的想要占据一块地盘，收服名将谋士，定鼎天下，让天下万民，为自己提供源源不绝的成就点，来让自己的状态达到鼎盛，虽然他目前依旧很强大，但吕布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种衰老的感觉，只是以前，他刻意去回避这个问题，如今被系统提出来，引爆了吕布的不安。


良久，吕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迫切感往往容易让人走错路，要想成就大事，首先，要有一个任何时刻都冷静的大脑，这是在吕布上辈子人生当中始终奉行的原则。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步走，自己目前制定的计划并没有问题，自己首先要将前身给自己留下来的一大堆劣势一点点掰回来，然后才有资格去争霸天下，自己现在需要的首先是一个根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扎实根基，然后才有资格去想其他。


成就点固然重要，但一口吃不成胖子，急于求成适得其反的例子，太多了。


这一夜，吕布没有回阁楼去休息，独自坐在山寨的大厅之中，看着大厅外寂静的夜色，就这样沉默了一夜，甚至连自己何时睡去都不知道。


次日一早，高顺带着陷阵营交给吕布之后，便去接手训练新兵的事情，张辽也将山寨中所有会打铁的人召集过来，听吕布差遣。


吕布带着一群铁匠，让人将山寨李唯一一座铁匠铺戒严，接下来的两天，吕布整日跟一群铁匠聚在一起，每天天不亮，便能听到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两天之后，吕布让人找来结识的绳索，带着陷阵营进入山里，进行为期三天的秘密特训，没有人知道特训的内容。


……


夜幕凄凉，虽然已经过了一年之中最寒冷的集结，但在这初春的深夜里，冬天留下来的寒意仿佛仍旧没有散尽，鲁阳城的角楼上，甚至依稀能够看到一层薄薄的冰渣。


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城将士站在城门的最上方，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来回不断地走动着，枪杆上传来的冰冷质感，让握枪的手臂有些发麻，两人的身形，不自觉的朝着城楼上的火堆靠近。


“咻咻~”


轻微的破空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不断放大，两名机警的战士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对面袍泽惊恐的目光，两人同时张开嘴，想要出声示警，但脖子此刻仿佛漏气的气球，腔子里涌上来的气全部被泄露出去。


两人拼命伸出手，想要将嵌入脖子里的箭簇拔出来，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这两支突如其来的利箭不但精准无比，角度也十分毒辣，不但割断了他们的喉管，更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体内，两人甚至无法碰触到箭杆，生机如同潮水般流逝，原本明亮的眼神也渐渐黯淡下来，最终，僵直的手臂无力的垂下，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斜斜的架在身上，让尸体不至于立刻倒下。


“啪啪~”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引起了周围士卒的警惕，目光看过来，却看到两名士卒以一个奇异的姿态靠着枪杆僵立不动，夜色朦胧，让隔着三丈开外的士卒并未发现不妥，只以为两人偷懒，倚着枪杆睡着了，却并未发现女墙之上，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已经多了两个黑衣黑甲的身影，正在悄然向他们靠近，同时，越来越多的身影不断自女墙后爬上来，仿佛自地狱中爬出的修罗一般，带着森冷的杀机，向城头的守军靠近。


“噗嗤~”“噗嗤~”


冰冷的刀刃轻易地割断喉管，也葬送了两个鲜活的生命，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顺着过道，向着城墙下摸去。


“呼啦~”


冰冷的寒风将城头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两名失去生机的尸体终于在寒风的肆虐下，缓缓倒地，兵器撞击地面的脆响，终于引起了守城军卒的注意。


“什么人！？”一声咆哮的怒吼，十几名巡逻的守卫一边吹响了号角，一边咆哮着朝着这边冲来。


“杀！”为首的黑衣人丢掉手中的短刀，从地上捡起一柄环首刀，一声不吭的冲上去，手起刀落，那带队的什长便被他一刀毙命，紧跟着刀锋连闪，便将一队士兵杀散，却也彻底将他们暴露，黑夜中，一道道黑影如同敏捷的猎豹一般，竟有数十人之多，朝着周围措手不及的守军杀去，同时，厚重的城门也在两名黑衣人的合力推动下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缓缓推开。


“主公，成了！”城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支人马，看到城门洞开以及城头上不时响起的喊杀声，张辽脸上带着几分兴奋道。


吕布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狠狠劈下。


“杀~”


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奔腾着涌进城门，刚刚聚集起来的守军，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被汹涌而至的骑兵冲的支离破碎，一支支森寒的长矛，汇聚成一片死亡森林，一柄柄雪亮的马刀，折射着冰冷的光泽，将宁静的夜色斩的支离破碎。

第二十八章 魏延


夜幕下，原本一片安宁的鲁阳城，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修罗炼狱，火光、厮杀声惊醒了沉睡中的百姓，听着门外街道上凄厉的惨叫声，无数百姓瑟缩在房间里，无助的颤抖着，他们不知这伙突如其来的军队是否会迁怒于他们，在这混乱的世道，人命如草芥，作为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们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为自己的命运去哀求上苍的庇佑。


火光中，吕布率领着五百精骑，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幽冥骑士，带着来自地狱的幽涛，将视线之内，一切可以看到的敌人，尽数摧毁。


高顺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机，带着六十名陷阵营将士，自城墙上下来，所过之处，便是尸横满地，在夜幕下，这支经历过一场杀戮而迅速获得蜕变的陷阵营战士，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杀机。


“子明！”张辽带着大部队紧随吕布入城，正遇上自城墙上杀下来的高顺：“主公已杀向县衙，命你我迅速将城中两处军营占领，管亥、徐盛，你二人率千人随高将军往西城军营，其他人随我去东城军营。”


在进攻鲁阳之前，鲁阳城内的格局已经被吕布派出的人马摸透。


“走！”高顺漠然的点点头，带着管亥、徐盛，领了一千人马汇合了陷阵营，往西城而去。


鲁阳县衙，城守听到厮杀声已经察觉不妙，待领军出征时，城中已经火光四起，听得马蹄声响，连忙聚集了县衙将士据守县衙，远远地，吕布那醒目的造型还有胯下赤兔，便让他认出了吕布的身份。


“吕奉先，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何故无故犯我城池？杀我将士！？”在看到吕布的瞬间，鲁阳城守绝望凄厉的声音响彻在黑夜里，甚至压过了那黑夜中无尽的喊杀声。


吕布抬起头，就着火光，看着城守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庞，沉声道：“既知我名，还不早降！”


“哈哈哈~”城守突然仰天长笑一声，厉声道：“别人怕你吕布，我却不怕，今日又死而已，又岂能……”


“咻~”


利箭破空，城守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的鲁阳守军正被城守的话语激励的热血激昂，准备与那闻名天下的第一战将一较高下，然后便愕然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城守大人被破空而至的箭簇射穿了头颅，强大的力道生生的将身体带的飞起，狠狠地盯在背后的墙上，心中顿时一寒，刚刚被激起的士气瞬间如同被一盆凉水泼下，浇的透心凉。


“城守已死，尔等还不早降！？”吕布收回了震天弓，目光看向县衙上一群面色惶惶的将士，厉声喝道。


“降者不杀！”吕布身后，陈兴举起手中的钢枪，亢奋的怒吼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降者不杀！”身后，五百铁骑愤怒的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炸雷般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天际，仿佛要将整个天给捅破了，县衙内一众守军脸上尽皆露出惊惧之色。


“大……大人，要不……我们投降吧……”城守虽死，但副将犹在，此刻躲在县衙大门后面，一名亲兵被外面炸雷般的怒吼声吓破了胆子，战战兢兢的看着副将，提议道。


副将眼中闪过一抹寒芒，陡然拔剑，一剑将这名亲卫枭首，厉声道：“再敢言降者~杀！”


“噗嗤~”


话音未落，副将突然感觉后心一痛，不可思议的低下头，看着胸口冒出的一截枪尖，滚烫的热血疯狂的涌出，自枪尖滴落。


“吼~”副将狂暴的怒吼一声，豁然转身，凶狠的看向那名失措的亲卫，双目怒睁道：“逆贼！”


“噗噗噗~”又是三根长枪刺入体内，一群亲卫不敢去看副将的眼睛，只有之前最先动手的人冷冷的看着副将：“将军，我们只是想活！”


“呃啊~”副将的狂嗥声到了一半戛然而止，失去生机的尸体无力地跪倒在地。


带头的亲卫冷哼一声，看向周围的众人道：“开门，迎接温侯。”


县衙外，看着半天没有动静的县衙，吕布缓缓地举起了手臂，陈兴提起长枪，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机，只待吕布一声令下，便要闯入县衙，将顽抗的守军杀个鸡犬不留。


“嘎吱~”


县衙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五百铁骑同时拉满了弓箭，只待对方杀出，便要弓箭齐发。


“温侯且慢动手，城守张康，县尉韦餔已死，我等愿降！”一名士兵提着两颗人头出来，单膝跪地，将城守和副将的人头高举过顶，在他身后，一名名丢掉武器的士兵跪倒在他身后。


“何仪、何曼！”吕布看着两颗人头，心中一沉，城守是他杀的，但这副将可不是，这些人……目光一冷，厉声道。


“末将在！”何仪、何曼兄弟策马而出。


“你二人分别带着城守和副将人头，分往东西大营，让张辽、高顺以此二人人头，招降军营守军。”


“是！”何仪、何曼慨然应命，策马来到此人身前，分别接过一颗人头，快马向东西大营而去。


“你，起来回话。”吕布策马，来到一群降兵面前，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名亲卫身上，目光深沉道。


“是，温侯。”亲卫闻言，站起身来。


之前跪着还没发现，此刻站起身来，此人身高足有八尺，面若重枣，若骸下再留五绺长髯，活脱脱又是一个关公呐。


“你是何人？”吕布抬了抬下巴，沉声道。


“在下魏延，字文长，义阳人士。”魏延沉声道。


魏延？


吕布目光微微一眯，看向魏延：“鲁阳副将，可是你所杀？”


“不错。”魏延昂首道。


“为何？”吕布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魏延脸上，森然道，没有人喜欢一个背主之人，吕布勇贯天下，就算做不了君主，但以他的本事，为何连曹操这等盖世枭雄都不敢收？就是因为丁原、董卓的先例，让天下诸侯心寒。


“莫要说什么慕我之名，吕布这两个字，在天下有什么名声，我比你清楚。”吕布看着魏延想都不想的张口，开口打断道。


魏延心中一寒，看向吕布，咬了咬牙道：“在下自幼熟读兵书，武艺精熟，本怀一腔赤诚来投张绣，却被张绣所轻，副将韦餔，嫉妒我本事，时时打压于我。”


魏延话一出口，吕布身后，陈兴等人的面色顿时一变，这是士族的天下，同时也是一个讲求忠义的时代，这种为了前程，公然弑主之人，让人本能的生出一股排斥。


魏延低着头，缓缓地捏紧了拳头，话已出口，无法更改，只要吕布下令杀他，他便要奋起反抗，就算明知打不过，他也绝不愿意就此认命，一定要拼一把。


然而，想象中的格杀命令并未出现，令人窒息的等待声中，吕布终于开口了。


“不错，有野心。”淡淡的话语，却并未有想象中的格杀命令，魏延疑惑的抬头看向吕布。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配得上这份野心的本事！”吕布沉声道：“先跟在我身边，做一名亲卫，当然，你也可以试着来刺杀我。”


“属下不敢！”魏延连忙低头。


“主公！”陈兴大惊，看向吕布，想要开口。


吕布挥了挥手道：“我会给你机会，也让我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天生反骨！”


“喏！”


魏延抱拳，眼中闪过一抹灼热，将吕布恭迎进县衙。


“主公，此人不忠弑主，就算不杀，也不该留下他。”进入县衙之后，陈兴向吕布道。


“伯道不觉得，此人与你很像吗？”吕布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我？”陈兴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吕布，皱眉道：“末将不懂。”


“同样的心高气傲。”吕布摇摇头，看着县衙外依旧不断传来喊杀声的夜空，其实他想说的，是跟自己很像，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不同的是，伯道有陈家为后盾，而他没有，他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去为自己博得一个未来，这种体会，伯道是不会明白的，所以，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怀才不遇，却不甘平凡，为了谋求一个前程，谋求一个能够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不惜一切的想要上位，却因锋芒太露，被人打压，吕布其实很清楚，在现代，这种人不在少数，直到在社会上不断碰壁，被磨去了棱角，懂得藏锋，慢慢积累自己的底蕴和人脉，最终人到中年的时候，才可以上位，但也会因此，将原本的锐气给磨掉，这样的人，若能在一开始，有贵人相助，其实他们的忠心比那些世家之人，更容易获取，也更加纯粹。


“既然主公已有决定，末将便不复赘言了。”陈兴点点头，躬身道。

第二十九章 威震南阳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经历了一夜喧嚣和厮杀的鲁阳城渐渐清冷下来，城内偶尔还会传来兵器碰撞和厮杀声，但经历过无数厮杀的高顺和张辽都清楚，这场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两人将清理的事情交给部下之后，便赶来了县衙，与吕布汇合。


“没想到，这钩爪看起来并无奇特之处，此次却立下大功。”县衙内，张辽啧啧称奇的看着地上的一排钩爪，这便是几天前吕布花了两天打造，又花了三天训练的结果，若非昨夜陷阵营凭着钩爪悄悄摸上城墙，要想拿下这座足足驻扎了四千精兵的鲁阳城还真不容易。


“若非有陷阵精锐，也不会如此顺利。”吕布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做得了的，目光看向高顺，吕布沉声道：“昨夜我军伤亡如何？”


“骑兵损失不多，但两千六百名步军，损失不少，战死两百二十一人，重伤者三百三十九人，轻伤不计，另外俘虏鲁阳投降将士，多达三千四百零八人。”高顺上前一步，沉声道。


吕布默然，两千六百名步军，是他从山贼一步步训练出来的，只是训练日短，即便昨日占尽优势，又先杀了城守、副将，依旧出现如此重的伤亡。


“刚刚经历一场夜战，本该修养几天，但时不我待，高顺、徐盛、管亥！”吕布目光看向众将，沉声道。


“末将在！”高顺三人出列，躬身道。


“高顺为主将，徐盛、管亥为副将，领一千步军及一千降军，入驻义阳，与鲁阳、筑阳二城呈掎角之势，若张绣攻其他二城，出兵袭扰其粮道。”


“喏！”高顺接过令箭，带着徐盛、管亥离开。


“张辽、郝昭、陈兴！”


“末将在！”张辽三人出列。


“张辽为主将，郝昭、陈兴为副将，领一千步军，一千降军入驻筑阳，若张绣来攻，只管坚守，若张绣攻另外两处城池，则出兵袭扰其后路，令他不能全力攻城。”


“喏！”张辽接过令箭，犹豫了一下，看向吕布道：“主公，只是如此以来，鲁阳多是降卒，恐防备空虚。”步军一共两千六百人，他和高顺各带走一千，剩下的六百人昨夜战死两百多，又重伤三百多，算下来，吕布这边只是凭着骑兵撑着，虽然还有一千四百多的降军，但新降之人，如何能够信任？更重要的是，吕布身边能征善战的将领都派出去，身边只剩下裴元绍、何仪、何曼之流，鲁阳几乎是吕布一人在撑着，至于新降被吕布提拔起来的魏延，无论张辽还是高顺，都不是太看得上。


“既然已经投降，何必分出你我，若连这些降卒都收拾不住，谈何以后，文远自去，其他人随我守备鲁阳。”吕布自信一笑道，论收拢人心的手段，自己未必输于刘备。


“是。”张辽看着自信的吕布，苦笑一声，点点头，带着陈兴、郝昭离开。


“文长。”张辽、高顺等人离开后，吕布直了直身体，看向身边留下的四将，目光最终落在魏延身上。


“主公。”魏延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是南阳人，安抚降卒的事情，就交给你来，休整一天，明日一早，将剩下的降卒带到东城校场之上，与老兵一起训练。”


“喏！”魏延躬身道。


“裴元绍、何仪、何曼。”


“末将在。”三人出列。


“将城中所有医师聚集起来，为重伤的兄弟们治伤，另外城中所有铁匠、木匠总之所有匠人，连同他们的家小都带来，这些人，我们以后要带走。”


“喏！”


“都散了吧，留下必要巡视城防之人，其他人各自回去休息。”吕布挥了挥手，待众人退下之后，却并未离开，铺开陈宫送来的南阳地图。


南阳乃四战之地，交通便利，人口繁盛，如果是五年前，曹操还未扫平徐州的话，这里倒是大有可为，可以与刘备、袁术合作，互相牵制曹操，当时曹操根本无力南顾，也可虎视荆襄，一步步壮大自己，总之有很大的发挥空间，但时至今日，南阳的地位随着自己和刘备、袁术先后被曹操击败，南阳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


刘表之所以不来犯，只是希望用张绣来抵挡曹操，成为荆襄九郡的门户，曹操扫平袁术和刘备之后，下一步就是扫清这里，反过来以南阳看住刘表，别说现在张绣未除，就算除掉了张绣，自己也不能留在这里等着曹操来攻，南阳乃当年光武复兴时，刘秀发家的地方，门阀众多，这些人别说自己，就算张绣在这里经营多年，都不肯归顺，更何况自己如今名声狼藉，徐州之败后，更是为天下世家所不容。


不过……


吕布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雁过拔毛，这地方自己虽然不能留，但也不能平白的便宜了曹操，南阳三十六县，百万人口，给了曹操，无疑就是壮大的曹操的战争潜力！


吕布心中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想定鼎天下，世家的支持固然重要，但人口才是最根本的东西，无论如何，这些人口自己一定要带走，到时候等曹操来了，留给他一个空壳，不过如此一来，张绣就得尽快搞定才行。


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击着桌面，吕布默默地思索着，张绣不难对付，真正难对付的，是张绣身边的贾诩，张绣对这老狐狸几乎是言听计从，得想法子将这两人拆开，这事，还得陈宫那边使力才行。


傍晚的时候，何仪何曼以及裴元绍一脸落寞的回到县衙复命。


“救活了几个？”吕布看着两人的表情，就知道那些重伤将士的状况，怕是并不乐观。


“医师太少，全城加起来，也只有六个，经过一天的救治，三百多兄弟，最终能活下来的，只有九个。”何仪涩声道。


吕布沉默片刻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怜悯，毕竟这些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士兵，这才是他们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却也成了人生的绝响。


“好好安葬阵亡的将士。”吕布将心中的那抹怜悯打散，慈不掌兵，这是乱世，身为军人，本就该有战死沙场的觉悟，战争，本就是一场吞噬人命的残酷游戏，作为主帅，作为君主，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将伤亡降到最低。


“是。”三人躬身道。


“另外，匠人召集的如何了？”吕布看向三人道。


“已经差不多了，城中出名的匠人甚至一些学徒都招过来了，这些人倒是好请一些。”裴元绍说道。


“好好安顿，这些人，日后我有大用。”吕布点点头，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在这个时代并不太高，但真正的生产力，却都出自这些人身上，这在吕布看来，无疑是一种奇怪的社会现象，但在这个时代来讲，哪怕再厉害的匠师，一句奇技淫巧，都会将他们的发明和创作扁的一文不值。


“喏！”三人躬身答应。


“主公，大喜！”魏延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进来，见三人也在，友好的点了点头之后，向吕布见礼道：“刚刚传来捷报，张辽、高顺两位将军，已成功攻占义阳、筑阳二县，主公之名，如今已经威震南阳。”


吕布点点头，对于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义阳、筑阳两县驻军不多，加起来也就几百人，以张辽和高顺的本事，如果连这两座县城都无法攻陷的话，吕布才会真的惊讶。


“都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吕布挥了挥手，让四人退下，自己也该休息一下了。


与此同时，吕布出现在鲁阳，并于一日之内，连克鲁阳、义阳与筑阳三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宛城，顿时在宛城乃至整个南阳掀起一场风暴，各大世家、豪门同时感到一股危机感，传闻中，吕布可不像张绣这么和善，若让吕布拿下南阳的话，绝非世家之福，一时间，那些原本不怎么看得上张绣的人，纷纷上门，要求张绣出兵，剿灭吕布。

第三十章 三国版无间道


宛城，太守府，送走了又一批前来声讨，要求驱逐吕布的豪门，张绣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对于吕布无故犯自己城池的事情也很恼怒，但他就不明白，这些平日里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自己看的士人，跟吕布究竟有多大的仇恨，这才多久，自己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看着老神自在的坐在哪里品着茶汤的贾诩，张绣苦笑着摇摇头：“先生，您可是将我害苦了。”


贾诩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胡车儿进来躬身道：“主公，先生，陈瑜陈伯蕴求见。”


“是陈先生啊，请他进来吧。”张绣闻言，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陈瑜算是第一个愿意在他麾下出仕的士族，虽然只是个落魄士族，但对张绣来说，无疑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陈瑜参见大人。”陈宫走进来，看到张绣和贾诩都在，见礼道。


“先生此来，不会也是为了吕布之事而来吧。”张绣苦笑着看向陈宫道。


“无奈，瑜在此落户，欠了不少人情，这两天，城中豪门世家纷纷上门，而且瑜也感觉，此事颇有蹊跷，是以匆匆赶来，与大人商议。”陈宫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哦？有何蹊跷？”张绣疑惑的看向陈宫。


“据在下所知，鲁阳有驻军四千之众，而吕布当初兵败下邳，弃城而走，身边所部不过数百余人，而且都是骑兵，实在难以想象他如何于一夜之间，攻克重兵驻守的鲁阳，而且还有余力连克一样、筑阳二县？”陈宫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


张绣和贾诩相顾无言，吕布如果身边真的都是骑兵的话，究竟是怎样在数量兵种都不利的情况下攻克鲁阳这座驻有重兵的军事重镇的？


贾诩倒是有些想法，强攻无用，无非出奇致胜，诈开城门，或安插内奸，只是无论哪一条，都很难做到，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晚了，吕布突然发难，让张绣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沉默下来的张绣，陈宫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转而侃侃道：“如今吕布占据鲁阳、义阳和筑阳三县，此三城不但互为掎角之势，而且呈包围之势，钳制宛城，同时也隔断了宛城与南部诸县的联络，三城一失，若不能尽快收回，时间越久，于我军越是不利，因此在下以为，大人当尽快发兵，扫平三县，否则，日久必生动乱。”


贾诩闻言，不禁抬头看了陈宫一眼，听起来头头是道，将张绣说的连连点头，不过这些话，也就糊弄一下张绣还行，贾诩却是听出来了，这陈瑜说了半天，其实根本没拿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出兵剿灭吕布？


呵呵，说的容易，但真的那么容易的话，鲁阳的四千驻军也就不会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端了。


张绣将目光看向贾诩，贾诩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敌情不明，不可妄动，当先派人探清敌军虚实再做决定不迟，伯蕴以为如何？”


陈宫连忙笑道：“温和先生所言甚是。”


张绣笑道：“好了，既然两位先生意见一致，便照此做吧。”


“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陈宫行礼道。


“先生慢走。”张绣将陈宫送出了门外，待陈宫离开后，才将目光看向贾诩：“文和方才为何阻止我说话？莫非这陈瑜有诈？”


贾诩摇了摇头：“我已派人去徐州暗中查探过，确有此人，陈家也确实在跃迁被孙策诛灭，而且观其行止，入宛城后，一直在位复兴陈家东奔西走，不像是在作假，只是此人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张绣闻言不禁笑道：“文和也太过小心了。”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贾诩摇了摇头，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他不小心。


……


鲁阳城外三十里处，吕布乘着赤兔马，立在一处山岗之上，在他身旁，魏延指着一处大道向吕布介绍道：“主公且看，自此过去，便是颍川，可直达襄城，曹军若要攻入南阳，此地可为要冲。”


“却是一处易守难攻的要冲。”吕布看着眼前的地势，扭头看向魏延道：“文长是义阳人？”


“不错。”魏延点点头。


“若有一天，我要继续西进，文长可愿相随？”


“西进？”魏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主公要入三辅？”


吕布点点头：“南阳四战之地，不是久留之处，若非张绣不肯借道，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关中乃龙兴之地，只是如今，历经董卓、李郭之乱，如今已是千里无人烟，并非一处好去处，而且有武关阻隔，主公若想以此地为根基，单是人口，便不足以支撑霸业。”魏延摇头道。


“总会有办法的。”吕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


魏延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主公可是要效仿当年董卓？”


当年董卓火烧洛阳，将洛阳之地的百姓尽数迁往关中，令洛阳成为一片废墟，至今未能恢复生机。


“若是如此，文长可愿助我？”吕布找了一块青石坐下来，看向魏延道。


魏延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


“故土难离，文长若是不愿，布不会强求，此间事了，文长自去便是，某不会强留。”吕布笑着说道。


“主公，给末将一些时间。”魏延眼中闪过一抹感激，躬身道。


“嗯。”吕布点点头，目光却看向大道的方向，那里，一骑快马正飞奔而来。


“何仪。”吕布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森然，沉声道。


“末将在！”何仪上前。


“去，将那骑给我拦下，记住，要活的。”


何仪看了一眼，领命而去。


“主公，此人有何不妥？”魏延疑惑的看向在大道上疾驰的身影，疑惑道。


“人没有不妥，不过那匹马，是战马。”吕布站起身来，看向大道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森然：“曹军的战马。”


魏延闻言，神色不由一肃，如今曹操还在汝南打袁术，这个时候派人来南阳却是为何？


何仪甩开大步，朝着官道飞奔而去，他身形精瘦，跑起来虽不说比得上奔马，却也比常人要快许多，只是片刻，便已经来到官道之上，正逢那骑士飞奔而过，看到有人拦路，也不停止，竟然直接策马撞过去。


何仪嘿笑一声，一侧身，让开战马，长臂轻舒，在擦身而过之际，将马上的骑士如同拎小鸡一般拎下来，战马一直奔了老远，才发觉没了主人，茫然的在原地打着圈，随后被跟上来的两名士卒牵了回来，战马在中原，可是稀缺资源。


稍倾，何仪去而复返，带着那名汉子来到吕布身前。


“几位军爷，在下未曾冒犯，何故抓我？”汉子看到吕布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恢复正常，一脸谄笑看向吕布几人。


“干什么的？”魏延喝道。


“小人是名商贩。”


“货呢？”


“卖了。”


“那钱呢？”


“丢了。”


“别问了，搜。”吕布挥了挥手，这么干脆利落的回答，也是醉了，这货显然不是专门从事情报的人员，只是身上那股彪悍之气，就无法掩藏住。


汉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焦急，猛然往何仪怀里一撞，将猝不及防的何仪撞开，便要夺路而逃。


吕布目光一冷，反手自身边士卒的箭囊中抽出一支利箭，抖手扔出，箭簇破空，威力竟然不下强弓射出，一箭射穿了对方的小腿，那汉子倒也硬气，不吭一声，两名士卒上前，凶神恶煞的将对方按倒在地，很快从对方怀里掏出一封竹笺。


“放开我！”


“主公。”不理会挣扎的大汉，何仪将竹笺交给吕布。


吕布摊开竹笺，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目光，竟然是曹操写给贾诩的书信。


“何仪，拷问一番，问问对方如何接头。”吕布站起身来，看向宛城的方向：“回城。”

第三十一章 抹书间贾诩


张绣这段时间很烦，在陈宫的建议下，最终还是没能抗住南阳那些世家的压力，以胡车儿为大将，点兵一万，讨伐吕布。


这几乎是张绣手中一半的人马，但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胡车儿号称张绣麾下第一猛将，力大无穷，勇冠三军，然而，大军还没到了鲁阳，便在筑阳糟了张辽的埋伏，损兵折将不说，胡车儿更是差点被张辽阵斩，只能率着大军先去打义阳，结果这一次败得更惨，高顺倒是没有伏击，堂堂正正的展开阵势开战，结果依旧是大败，被高顺借助有利地形，人数优势施展不开，硬生生被人家以三百人打的狼狈逃窜。


一万大军，连鲁阳的城墙都没有看到，就被张辽、高顺轮番修理了一遍，俘虏了不少，逃走的更多，最终带回来的，只剩下不足两千，不但没有讨伐成功，反而让吕布声威大涨，气的张绣当时差点提刀砍了这货。


现在，张绣已经不敢轻动了，只是这几天，吕布已经又拿下七座县城，彻底将宛城和大半个南阳隔开，不是不敢动，而是张绣现在根本不能动，他的兵力已经不足，如果再败一次，那这南阳，就是吕布的了。


脑海中，不禁想起当初派胡车儿出征之前，那陈瑜的谏言：“胡将军勇则勇矣，但却缺乏机变，不适合为三军主帅。”


当时没有在意，但此刻想来，却不无道理，心中不禁有些后悔的张绣准备去找贾诩请教一番，那陈瑜虽然有心相助，但内心里，张绣还是更愿意相信贾诩多一些。


“主公，去哪里？末将护送你。”胡车儿迎面走来，看到张绣出门，连忙上来道。


“在这宛城，能有什么事情？”张绣翻了翻白眼，却也没拒绝，任胡车儿跟在自己身边，一道向贾诩的府邸走去。


“最近吕布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路上，看着胡车儿略显苦涩的表情，张绣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也不忍责骂，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没什么动静，只是最近在不断把南边各城的人口往西面歉意，除了那些世家之外，平氏那边儿的几座城，都快被他搬空了。”提到吕布，胡车儿表情有些不太自在，毕竟半月前那场仗败得有些太离谱了。


“迁徙人口？”张绣闻言突然一怔，回头看向胡车儿，确认道。


“是啊，最近各大世家怨声载道，这眼看就要春耕了，吕布却将各城人口都给牵走了，虽然对那些世家算是秋毫无犯，但没了人口，谁帮他们种地？我看，就该让吕布狠狠地折腾他们一下，让他们平日里目中无人。”胡车儿肯定道。


“迁徙人口？”对于胡车儿后面那些抱怨的话，张绣根本没去听，注意力只集中在这一句话上，他是没野心不假，但不是傻子，吕布如此明目张胆的动作，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吕布并不准备在这南阳久留，否则根本无需迁徙人口。


“快。”张绣霍然回头，看向身边的扈从，急声道：“去请陈瑜先生来贾府议事。”


“是。”扈从连忙点头，扭头朝着陈家的方向跑去，如今陈家在南阳，也算是名门望族了，门第颇有规模，并不难找。


张绣带着胡车儿，急急忙忙的来到贾府，正要派人叫门，却见贾府内，一名青衣短打的汉子走出来，看到张绣的瞬间，面色突然一变，转身便走。


“拿下！”张绣原本没觉得什么，只以为是贾诩府上的下人，谁知此人见到自己扭头便跑，反而惹得他心生疑虑，厉喝一声道。


“小子，哪里跑！”胡车儿应了一声，三步跨做两步，瞬间便追上此人，一把抓住他的后颈，生生的将此人提起来，拎到张绣面前。


张绣皱眉看着此人，却并非贾诩府上下人，沉声道：“你是何人？因何在此？”


青衣汉子面色难看的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胡车儿目光一瞪，一巴掌拍在汉子的脑袋上，直接将汉子扇的趴倒在地上。


当啷~


一声脆响，一块铜牌自青衣汉子怀中跌出来，青衣汉子面色一变，伸手想要去抓那块铜牌，却被胡车儿抢先一步捡起来，递给张绣，随手将汉子按在地上。


张绣脸上闪过一抹阴翳的神色，没有再理会青衣汉子，径直走向贾府内，胡车儿连忙将汉子提起来跟着走上前去。


贾府，大厅内，看着竹笺上面的字迹，再看看那些被涂抹过的痕迹，贾诩面色微变，连忙将竹笺扔进一旁的火盆之中。


“先生，这是何物？”竹笺刚刚落入火盆之中，门外却已经响起张绣的声音，贾诩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睛。


胡车儿上前，也不顾烫手，从火盆中取出竹笺，将上面的火焰踩灭之后，才送到张绣的手中。


这竹笺，本就是曹操写给贾诩的书信，半月前被吕布意外截获，又擒了信使，一番拷问之下，知道只是一份简单的通信，这个时代，哪怕是敌对双方，也偶尔会有书信往来，当初曹操在宛城被打的灰头土脸，甚至失了大将典韦和长子曹昂，但也是从那时起，知道了贾诩的本事，退回许昌之后，常常以书信往来，若只是如此，就算让张绣知道了，最多心生不悦，却也不会因此而责难于贾诩。


吕布想起了曹操抹书间韩遂的戏码，虽然张绣不是马超，贾诩也不是韩遂，但信任这种东西，尤其是在有了“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总会显得十分脆弱，虽然未必能够成功离间，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吕布就不会放弃。


在将信笺上一些比较容易让人产生瞎想的地方涂抹了一番之后，吕布让人将这封信交给陈宫，他相信，以陈宫的能力，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吕布没想到，陈宫为了今日这一出，竟然足足准备了半月之久。


看着手中的竹笺，张绣的面色阴沉下来，目光复杂的看向贾诩，摇头苦笑到：“先生，你若想叛我，其实无需如此的，又何必与那曹操暗通？莫不是为了富贵，连我这颗人头也要送于他？”


贾诩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看着匆匆赶来的陈宫，涩声道：“大人，若我说这书信只是日常通信，你可信？”


“既是日常往来，又何必欲盖弥彰！？”张绣终于压抑不住心中那股愤怒和憋屈，将竹笺翻过来，指着竹笺上那些涂抹过的地方，略显悲愤道：“我知先生胸有韬略，却也不必如此欺瞒于我。”


“那，不知大人，要如何处置于我？”看着凑到张绣身边的陈宫，贾诩摇了摇头，声音渐渐变冷。


“不如何。”张绣摇了摇头，不再去看贾诩，声音有些嘶哑道：“先生走吧，绣非成大事之人，先生既然胸有抱负，绣也不便强留先生。”


贾诩闻言，不禁叹了口气，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张绣不会杀他，哪怕他真的背叛了张绣，这是一个念旧的人，但在这样的时代，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终究难成大业，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也罢。”长长的出了口气，贾诩深深地看向张绣身后的陈宫道：“临行之前，还是要奉劝大人一句，有时候眼见未必是真，伯蕴先生，最近，我有些新的情报，临走之前，愿与先生分享一番。”


“哦？”陈宫不动声色道：“想来这些情报于我颇为不利，不过陈某行的端坐的正，文和先生但说无妨。”


“另侄陈兴，如今便在吕布麾下任职，如今坐镇育阳，颇得吕布信任，看来陈家复兴，有望了。”贾诩微笑道。


“此言当真？”陈宫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随即脸上却是表现出几分惶恐的模样看向张绣道：“大人，此事在下确不知情，若大人信得过在下，愿为大人前往招降小侄。”


贾诩点点头，心中默默地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没能将此人的真正身份挖掘出来。


“不必了。”张绣摇了摇头：“吾心烦乱，城中之事，还望先生打理一二。”


“大人放心。”陈宫点点头，陪着张绣一起离去。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贾诩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第三十二章 落定


最美不过夕阳。


日落西山，城外劳作的百姓纷纷向城内走来，却有一行车马逆着人流，自城内出来，老马拉着车辆，随行老仆默不作声的赶着车朝城外走去，贾诩坐在马车上，默默地看着马车外川流不息的人潮，带着淡淡的落寞和几丝凄凉，渐行渐远。


脑海中思索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逐渐联系起来，让贾诩眉头渐渐皱起来，那陈瑜不简单，这件事情，怕是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吁~”行进之中的马车突然停下，打断了贾诩的思绪，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异样，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主人……”老仆看着前面将车架拦住，一脸凶神恶煞的汉子，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扭头时，才发现贾诩不知何时，已经从车厢内出来。


“不知道现在，我该如何称呼阁下？”没有去看拦住车架的雄阔海，目光看着雄阔海身后，一派羽扇纶巾的陈宫，贾诩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慌的神色。


“重新认识一下。”陈宫微笑着向贾诩拱手道：“在下陈宫，字公台，不知先生可有印象？”


“早该想到。”贾诩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温侯横行南阳，作为温侯帐下首席谋士，却始终未曾现于人前，着实可疑，只是我未曾想过，温侯竟然如此大胆，将先生送来这里，却不知道温侯身边，又是何人为他谋划？”


“这……先生日后自知。”陈宫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面色一肃：“我主久慕先生大名，诚邀先生共谋大事。”


“呵呵。”贾诩摇了摇头：“怕是要让公台先生失望了。”


陈宫显然也没有指望能够立刻说服贾诩，微笑道：“失不失望，还是等文和先生见过我家主公再说。”


“见是定要见的，不过恐怕非是今日。”贾诩负手而立，微笑道。


“哦？”陈宫不解，正在此时，贾诩的车厢里，一枚响箭腾空而起，发出一道尖锐的啸声，紧跟着，远处蹄声响起，即便不去看，陈宫也知道，这是张绣帐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出动了。


“公台先生，你将我骗的好苦！”一声冷哼声中，却见在贾诩车厢内，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冷目如电，森然的看向陈宫。


“原来是功亏一篑，先生好算计。”陈宫看向贾诩，摇头苦笑到：“昔日主公每每提及先生，都言先生乃当世顶尖智者，宫心中总有不服，此次只身入宛城，一来要助主公完成大业，二来却也不乏要与先生一较高下之心，如今看来，主公如此推崇先生，并非毫无道理。”


“能得温侯赞誉，诩不胜荣幸。”贾诩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不过公台如此淡定，却让诩更加惊讶。”


“有雄将军在此，宫性命无忧，何须担心。”陈宫指了指雄阔海：“此人乃主公麾下第一猛将，主公曾言，当世猛将，能与之力敌者，不出十人，张绣将军虽然勇猛，若只论武艺，却非雄将军敌手，文和先生实不该至自身于险地！”


“是吗？”张绣闻言，目光看向雄阔海，冷哼一声，手中却是已经出现一杆银枪，倏然刺向雄阔海的咽喉。


“嘿，北地枪王！今日俺倒是想会你一会！”雄阔海大笑一声，一斧将张绣的长枪劈开，跟着脚步一踏，已经登上车架，抢进张绣怀中。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张绣枪法已然隐隐趋于大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把将贾诩推下去，同时后退一步，拉开与雄阔海之间的距离，一招凤点头，枪锋在板斧上一点，如同灵蛇吐信一般，不依不饶的刺向雄阔海咽喉。


“哈哈，主公誉你为北地枪王，一手枪术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痛快！”雄阔海朗声一笑，双目中战意昂扬，他身高马大，一对板斧分量也不轻，但此刻在他手中，却灵活之极，而且相互配合，与张绣的快枪战在一起，论及速度，丝毫不差，更兼力大无穷，两人每一次交手，都让张绣感觉手臂发麻，十合之后，便有些遮拦不住。


“好一员猛将。”两人在马车上打的惊天动地，两个当事人此刻却在马车下面并肩而立，强势围观，贾诩赞叹一声，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西凉铁骑，扭头看向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陈宫，不禁赞道：“先生的沉稳却更让诩佩服，此人虽勇，但也不可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先生只管观战便是，至于结果如何，如今宫就是想跑，也不可能跑得过西凉铁骑。”陈宫笑着摇了摇头道。


“也是。”贾诩深深地看了陈宫一眼，心中却是警惕起来。


“咔嚓~”脆弱的马车终于无法经受两人的大战，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彻底碎裂开。


张绣狼狈的从车架上滚下来，以前虽然也见过雄阔海，只是当时只以为不过是个莽夫，如今方知此人不但力大无穷，一身武艺更是惊世骇俗，到现在，他握着长枪的双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再看雄阔海，却仍旧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心中不禁苦笑，看来自己这次，却是托大了。


地面剧烈的震颤起来，南阳的西凉铁骑距离众人已经不足一箭之地，让张绣心神微微松弛，强如典韦，当年还不一样是被人堆死？


“嘿，你这厮，武功虽然不错，但却没有武人的气魄，这等时候，也敢分心？”雄阔海冷笑一声，却是没有继续追击，冷笑着站在陈宫身前，目光森然的看向奔腾而至的西凉铁骑。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激烈，张绣被雄阔海说的有些惭愧，拉着贾诩正要走向一边，面色却突然大变，他戎马一生，此刻却已经发现地面的震颤并非来自同一个方向，抬头看去，却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这边冲锋。


“吕布！？”张绣面色变得难看起来，血色夕阳下，一杆大旗自天地交接之处缓缓出现，烈烈大旗之上，那醒目的吕字犹如一头孤傲的孤狼一般，张牙舞爪，仿佛欲挣脱旗帜的束缚跳出来一般，吕字大旗之下，黑压压的一支骑兵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扇形铺天盖地的朝这边冲过来，马蹄翻飞，尘土飞扬，弥漫的杀机充盈在天地之间，一股窒息的气息，让张绣难看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只是一眼，张绣就看出这是一支恐怖的骑兵，他们人数或许不多，但单是那份气势，就要比自己的西凉铁骑要强出不止一筹，更何况，他们的统帅更不能同日而语。


吕布的方天画戟缓缓举起，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阻力，赤兔马的马力已经发挥到极致，他没有理会停在车架旁的张绣等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对面的那些西凉铁骑。


灼热的杀机自胸中如同失去舒服的猛虎，挣扎着要从腔子里挣脱出来，让吕布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在兴奋。


“杀！”方天画戟狠狠地劈空斩下，身后前排的骑兵将斜指苍穹的长毛缓缓压下，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往后的将士却是拉开了手中的弓箭，也不看对方，四十五度角调准之后，便将手中的箭簇射出，不理会有没有命中目标，挂起长弓，将马背上的马刀举起，眸子里闪烁着森然的杀机。


随着吕布的声音落下，赤兔马再次加速，两侧的景物如同潮水般往后退，方天画戟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锃亮的寒光，眼前越来越近的西凉铁骑，在他眼中，此刻已经成了软弱的绵羊。


“吼~”方天画戟在两军碰撞的那一瞬间，搅碎了空气，也搅碎了敌人的兵器、铠甲、骨肉乃至生命。


“轰隆~”


两支骑兵，如同两股钢铁洪流撞击在一起，血肉伴随着怒吼声中，仅仅刹那的僵持之后，西凉铁骑的军阵便被吕布如同刀锋一般撕开一道口子，紧随而至的骑兵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便顺着吕布撕开的裂口，轻易地杀入对方的骑阵，将西凉铁骑的军阵撕成了两半。


方天画戟在空中掠过一道道弧线，前进道路上的敌人尽数被他斩于戟下，蓦然间，眼前一空，却是整个骑阵都被他杀透。


将马缰一勒，赤兔马在冲出十几丈之后，调转马头，再次朝着骑阵冲锋，顷刻间，又是一片腥风血雨，西凉铁骑的骑阵生生被吕布再次拉开一道裂口，两军交汇而过，率领西凉铁骑的胡车儿艰难的想要指挥骑阵调头，但此刻，吕布却已经再次带着精骑冲杀上来。


交锋只在短短的瞬间之后，衍变成了溃败，未能及时调头的西凉铁骑，只能全力再冲，试图甩开吕布这支黏在身后的骑兵，吕布却如同跗骨之疽，根本不给对手丝毫缓冲之机，硬生生的追着这支西凉铁骑杀出十余里，将这支原本属于精锐的西凉铁骑彻底杀成了一支溃军。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马车旁，看着失魂落魄的张绣，陈宫略带嘲讽的摇了摇头，吕布的精骑大多出自西凉铁骑，两支兵马的战力原本相差不大，甚至胡车儿带着的西凉铁骑在人数上还占有绝对优势，如今却被吕布追着打，这等情况，也是举世罕见了。


张绣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颓然之色，有雄阔海在这里，自然不会给他们离开的机会。

第三十三章 狼的法则


“吁~”


吕布一勒马缰，赤兔马渐渐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身后，五百精骑随着吕布的动作，也逐渐放慢了马速，整齐的停在吕布身后，刀枪如林，弥漫的杀机再加上周围尸横遍野的大地，在夕阳的映衬下，犹如一支来自九幽地狱的梦魇骑士。


“西凉的将士们，还认得我吗！？”看着前方还在奔逃的胡车儿以及一群西凉铁骑，吕布吐气开声，声如惊雷，不少西凉铁骑见对方不在追击，也渐渐放慢了速度，惊疑不定的回头看像这支如同噩梦一般的骑士。


“我乃吕布，却不知如今的西凉军，还有几人记得？”吕布策马，来到两军阵前，目光如同凌厉的刀锋一般，在一名名西凉将士的脸上扫过。


胡车儿面色铁青的打着马来到阵前，周围的西凉铁骑却是一阵阵骚动，吕布这个名字，哪怕隔了近十年，他们依旧熟悉，昔日随董卓入洛阳，第一战就是对阵吕布，当时十几名西凉猛将联手，却被吕布一人杀的大败，死伤惨重，从那一刻起，吕布的名字就在西凉军中扎下了根。


之后吕布投效董卓，那段日子，吕布威猛的形象一步步深入，后来虎牢一战，天下英雄莫敢缨其锋芒，不少西两人也常以此自豪。


西凉军中，有不少人来自羌族，他们无所谓忠诚，只敬佩强者，这也是当初吕布狼狈离开长安，仍有八千铁骑在侧，吕布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的顶尖强者，哪怕过去十几年，当吕布再次报出名字的时候，仍旧让这些西凉铁骑生出一股崇拜。


“刀剑入库，马放南山，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是在干什么？但是你们的表现，让我失望，难道是中原的繁华，让你们丢弃了胸中的血性和身为勇士的骄傲？”吕布大声道：“不，绝不是。”


向身后一指，指向自己身后的五百精骑，吕布朗声道：“看看他们！跟你们一样，他们有大多数，来自西凉，同是西凉铁骑，但和他们相比，你们的表现，让我感到惭愧！但这并不怪你们。”


“你们是狼，是猛兽，但你们缺乏一头狼王来带领，这个无能的将军，他无法带领你们找到昔日的辉煌，只会将你们胸中的热血一点点消磨，将你们身为勇士的荣誉，一点点被麻木。”


胡车儿惊怒的看着周围的西凉铁骑呼吸在吕布的言语挑动下变得粗重，目光也在吕布的话语下变得张狂起来，面色不禁大变，就算再蠢，也知道若任吕布这么说下去，这支西凉铁骑恐怕立刻就得改姓，连忙大声喝道：“修听他胡言，尔等忘了，这些年是谁在养你们？莫要忘了你们当初效忠主公的誓言！”


“养？”吕布眼神中，渐渐带上几分嘲讽和不屑：“我听到了什么？他在养你们？你们是羊吗？”


“哈哈哈~”


吕布身后，一群精骑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胡车儿身后，一群西凉铁骑的面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吕布一挥手，身后的笑声顿止，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看着这些西凉铁骑，声音冷酷如刀：“你们忘了曾经的骄傲，忘了你们骨子里的血性，忘记了你们生存的根本，那我今天，便告诉你们，你们是狼，你们不需要别人当成牛羊一样去养，你们只需要追随强者的脚步，去夺取你们所需要的东西！”


“而我！”吕布指向自己，森冷的目光落在这些西凉铁骑的身上，一声怒喝，气荡三军，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气大声道：“就是那个强者，值得你们追随的强者，我不敢保证，你们能够大富大贵，出将入相，但我可以保证，你们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勇士一样活着，获得有尊严，活的富足，顿顿有肉吃，可以有女人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当牲口一样养着。”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答案！”吕布张狂的气焰直冲天际，这一通话，在中原人看来，根本就是狗屁不通，但这一套，对西凉人，对羌人来说，却有着致命的蛊惑力，吕布知道这些人要什么，西北大地常年战乱所打磨出来的血性和骨子里那股桀骜，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话，才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同，这也是前任失败的原因，他妄图用这种边塞之地的丛林法则，来治理中原人，想要用这种法则，来蛰伏世家，最后自然碰的头破血流，但用在边陲之地，这一套，却绝对比什么仁义道德更有说服力，这也是吕布要在西北立足的一个重要原因。


“温侯，末将愿降！”一声粗豪的声音在西凉军中响起，一名骑将第一个带着自己的人往吕布这边跑来。


“竖子，我杀了你！”胡车儿咆哮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朝着骑将砍杀而来。


“张绣将军待我们不薄，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日子！”骑将不甘示弱，咆哮一声，手中的长矛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杀向胡车儿。


胡车儿又惊又怒，却也不愿与他同归于尽，一刀荡开长矛，反手一刀，将对方斩于马下。


“别动，此人，只有我能杀！”吕布挥手，止住想要杀上去的魏延，冷漠的看着又是两名铁骑杀向胡车儿，他要的不止是激发这些西凉铁骑骨子里的桀骜，还要施以手段，震慑这群狼，让他们知道，只有自己这个最强者，才能驾驭他们，之前的雷霆打击算是一出，现在该第二出了，胡车儿只能由他来杀，而且，要杀的干净利落。


“吕布，纳命来！”胡车儿怒吼一声，一刀将五名西凉骁勇的兵器荡开，咆哮着拍打着战马朝吕布杀来。


吕布冷笑一声，双腿轻轻地一夹马腹，赤兔马小跑着开始前冲，方天画戟随意的拖在地上，冰冷的戟锋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细痕。


“吼~”胡车儿带着绝望的咆哮，手中的大刀狠狠地戳在马腹上，竟然让战马的速度再次快了几分。


“唏律律~”赤兔马发出一声犹如虎豹般的嘶鸣，速度陡然增加，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体在马背上微微前倾，双目中，冷芒四溢。


“死！”眼看着两马交错，胡车儿将大刀高高举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誓要将眼前的男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一股爆裂的气势在他身上爆发出来。


“可惜了！”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怜悯，方天画戟自下而上，空气中，犹如掠过一条闪电，两马交错而过，胡车儿保持着劈砍的动作，僵直着任由战马继续前行。


“咔嚓~”


双手把持的刀杆自中间裂成两截，一道细线自眉心处缓缓浮现，紧跟着迅速蔓延下去，胸腹，紧跟着连同战马也被这条细线覆盖，在上千人的注目下，整个人连人带马突兀的自中间分开，喷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大片土地。


静！


哪怕早已知道吕布强悍的西凉铁骑，连同吕布带来的五百精骑以及魏延，也没想到吕布一戟之威，竟然恐怖至斯，力量、速度与技巧的完美结合，令人恐惧却又有种欣赏艺术的错觉，就如庖丁解牛一般，那将暴力融入武艺之中的一戟，美的让人窒息，残酷的令人恐惧，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胡车儿，很难让人跟之前力战十几名西凉勇士的悍将联想在一起。


便是更远处旁观这一切的张绣、贾诩乃至陈宫和雄阔海，此刻都有股窒息的感觉。


赤兔马缓缓地停在西凉军阵前，吕布看着眼前这些仍旧处于震撼之中西凉铁骑，高高的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近在咫尺，但此刻，却没有一个西凉铁骑生出半点动手的念头，伴随着吕布高声的怒喝，一名名西凉铁骑终于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翻身落马，朝着吕布虔诚的跪拜下来：“参见主公！”


“哈哈哈哈~”享受着上千人的跪拜，吕布缓缓地放下方天画戟，在夕阳最后一缕光辉中，发出张扬的笑声，直冲天际。

第三十四章 不同的待遇


“锦荣，文和，多年未见，不想再见之日，会是这般状况。”筑阳府衙内，吕布为张绣和贾诩倒上一杯清酒，有些感慨道，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率军攻杀，亲手杀死张绣心腹大将的尴尬。


“温侯下的一手好棋，想来如今这南阳，已无我张绣的立足之地了。”张绣看着眼前的酒水，苦涩道。


陈宫和雄阔海并未跟着吕布一同回来，而是返回了宛城，以陈宫的手段加上雄阔海的骁勇，没有自己的镇压，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兵士就会全部被收服。


“不说这些，难得重逢，怎的尽提这些扫兴的事情，喝酒。”吕布举起了酒碗笑道。


扫兴的事？


张绣眼中闪过一抹苦涩，举起酒碗，一碗赶了下去，贾诩却是默不作声的坐在张绣身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尴尬的气氛缓解了不少，无论怎么算，昔日总有一份想火情在里面，至于董卓，无论张绣还是贾诩，都算不上董卓的嫡系，更遑论忠诚，对此事，吕布不说，两人自是绝口不提。


“锦荣，今后有何打算？”吕布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膝盖，这种跪坐的方式，时间久了真不好受，目光看向张绣笑道。


来了！


张绣和贾诩心中同时一沉，从被吕布抓住的那一刻开始，两人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刻的，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快。


张绣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贾诩，未来如何，张绣真的有些茫然了，他希望贾诩能够像往日一样，给自己一个合适的主意，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谋妙策，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方向，降或不降，若是不降的话，自己该如何说？


贾诩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禅一般坐在原地，似乎没有感受到张绣迫切的目光，又仿佛睡着了一般。


“锦荣，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情，是要自己去做决断的，你是个男人，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吕布剑眉挑了挑，虽然没说什么，不过心中对于张绣的评价却是降低了不少，不小的人了，什么事都要旁人帮自己决定，也难怪坐拥南阳多年，麾下又有贾诩这等顶尖谋士效力，却无所作为。


张绣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看了看贾诩，咬了咬牙，从桌案后走出来，向单膝跪地向吕布道：“末将愿意追随主公。”


“不后悔？我现在虽然占了你的南阳，但说到底，你我之间也差不了多少，都是落魄之人，跟着我，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吕布笑道。


张绣闻言，苦笑道：“末将与曹操杀子之仇，又不见容于刘表，天下之大，难有容身之地，倒不如追随主公，放手一搏。”


贾诩在一旁如老僧坐禅，但耳朵可却听着呢，闻言也不禁心中苦笑，张绣现在没了地盘，若去投曹操，死亡率超过九成，不过投刘表的话，恐怕刘表不但不会责难，反而会礼遇有加，再说，天下也不只是有这三家诸侯啊，江东孙策，河北袁绍，无论张绣去哪里，以他的本事，都不难有一席之地。


罢了，就算做是一次投资吧。


贾诩在心中默默地道，感受到有目光看向自己，连忙收束心神，接下来，怕是要轮到自己了。


“锦荣，文和家眷，可都在宛城？”吕布的目光在贾诩身上停留了片刻，却并未理会，而是转而扭头看向张绣，笑着问道。


“这……”张绣看了贾诩一眼，点头道：“长子贾穆，在我麾下效力，次子贾访如今尚且年幼，未曾出仕。”


此前贾诩孤身出城，为的是诈出陈宫，并非真有离开之意，两个儿子都暗中安排在城内，并未一起带出城。


“文长。”吕布点了点头，对坐陪的魏延道。


“主公。”魏延站起身来。


“如今南阳已经初定，不过公台那里，需要人手，劳你即刻启程，带一支人马去往宛城，助公台收降兵卒，另外……好生照顾文和先生家眷，不得有丝毫怠慢。”


吕布字咬的很重，魏延只是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吕布的意思，看了贾诩一眼，狠狠地点点头道：“末将遵命！”说完，起身便走，半步不留。


“温侯乃名冠天下之英雄，如此做法，未免有失身份，不怕天下人耻笑吗？”贾诩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目光森寒的看向吕布。


“英雄？”吕布闻言，嗤笑一声：“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文和如此想了，至于世人耻笑？就让他们笑去吧，吕某的名声如何，某心中清楚，有句俗语叫债多不压身，既然已经声名狼藉，又何必怕再多一声骂名，先生说呢？”


“温侯如此做，不怕某日后算计与你？”贾诩看着吕布，森然道。


“无妨。”吕布摆了摆手道：“我暂时不会强迫文和为我效力，文和静观其变，若那天文和觉得，我非明主，可以与我说明，我绝不强留，到时候，赏你一刀，绝不会为难你家属，当然，文和也可以一言不发，不过文和最好期待我能够一直壮大下去，否则，若哪一天吕布身败，一定会先一步诛杀文和满门。”


“你……”贾诩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过很多情况，既然已经在张绣麾下展露出才华，想要再隐藏已经很难了，在吕布将他擒下的那一刻，他想过很多场面，吕布装作礼贤下士的样子邀请自己，自己再虚以委蛇一番，暂时投入其麾下，日后若有机会，再另谋高就不迟，但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贾诩都不准备长时间跟在吕布身边，那是没有未来的。


只是……无论贾诩怎么想，也没想过吕布会这么干脆，这么无耻，就这么直接的威胁他，这让他怎么说？不想干了，直接告诉他，他好赏我一刀？这么别扭的话为何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可以不献计，可以不谋划，但一定要真心为他祈祷，祈祷他会不断壮大，否则，吕布败亡之日，就是贾家灭亡之时……


说好的礼贤下士呢？求贤若渴在哪里？贾诩博览群书，纵观古今，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收服手下的。


看着吕布，哪怕贾诩有着相当的忍耐和涵养，这一刻，一口气顶在喉咙里，却始终发泄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浑身被气的发抖。


“先生，这……”张绣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听着吕布和贾诩之间的对话，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既然文和没有意义，那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我已命高顺去攻占武关，武关一破，就将这南阳百姓尽数迁往观众，这段时间，会很忙，早些休息吧。”吕布拍了拍张绣的肩膀道。


贾诩闻言皱眉道：“南阳有人口百万，而且世家豪族颇多，他们恐怕不会同意。”


“世家豪族？”吕布瞥了瞥头，看向贾诩道：“要他们干什么？将他们的家财于我便可，至于人，留着让曹操或者刘表去头疼吧。”


说完，径直离开宴厅，留下一脸呆滞的张绣和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的贾诩，紧跟着，门外响起吕布的声音：“专派一支人马，负责文和先生的日常起居，不可怠慢，但若他想跑，立斩无赦！”


宴厅里，张绣扭头无奈的看了贾诩一眼，贾诩虽然明知道这是吕布在恫吓自己，但那话语中包含的杀机，以及门外侍卫煞气腾腾的回答，他毫不怀疑若自己真有这种想法并付诸行动的话，这些人绝对会毫不留情的下手。

第三十五章 移民之策


夜色如墨，即便大堂里点了十几盏油灯，也无法让大堂变得更加明亮一些，吕布坐在主位之上，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冷，雄阔海和周仓守在门外，张辽、管亥、徐盛、陈兴、张绣、魏延在左边坐了一排，至于裴元绍、何仪、何曼等人，还没资格进入这里，右手边，却之后陈宫和贾诩两人，相比于吕布帐下武将阵容而言，谋士这边显得有些单调。


节奏分明的脚步声越门而入，带起的阴风令室内的灯火变得摇曳不定，高顺脸上带着几许风尘之色进来，昂首阔步，来到主位前朝着吕布拱手道：“主公，武关已然攻破，如今由郝昭将军带领两千人驻守。”


“坐。”吕布点点头，指了指左边空出的位置，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欣喜之色，以高顺的本事，集结吕布麾下最精锐的步兵攻破只有千人把守的武关，并不是多么令人吃惊的事情。


“谢主公。”高顺插手一礼，大步走到张辽身边的位置跪坐而下。


“武关已经打通，南阳百姓，如今已经集结在宛城到武关这一带，明天开始，迁徙百姓，这些人口，是我们日后崛起的根本，不容有失，这里重新申明一次军令，任何人，无论兵将，不得迫害百姓，不得夺其财务，更不得奸淫妇女，若有发现，定斩不赦！大家有什么想法，现在说说，如果没有，今夜出了这个门口，对于今夜决定，不得再有异议，高顺，你以陷阵营为根基，组建执法队，严查军纪！”吕布双手十指相交，沉声道。


“喏！”高顺起身领命，想了想道：“主公，如今三辅之地，千里荒芜，郡县空置，此去长安，不下千里之遥，末将以为，当先遣一军，将沿途上雒、郑县、蓝田三县占领，一来可以作为我军根基之地，二来也可沿途安置一些百姓，毕竟百万人口，不可能尽数安置于长安。”


吕布点点头，思索道：“不止是这三县，长安十县，都需分驻人口，不过目前，先以此三县为重，魏延。”


“末将在！”魏延长身而起，躬身道。


“此次迁民，关乎我军未来，不得有任何闪失，便以你为先锋，领兵两千，将这三县占据，派人驻守，做好接引百姓的准备，此外，沿途山贼草寇，愿意归顺的，迁回各县，择其精壮编入军中，不愿意归顺的，杀！”


“喏！”魏延慨然应命道。


“此外，南阳各县粮草可曾聚集？”吕布沉声道，雍州现在根本就是一片废土，没有粮草，别指望百姓会跟你谈什么未来和理想，当下都活不过，哪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加上从世家豪门手中夺来的，如今我军已经筹得粮草七十万石，牛马等牲口数千头，加上百姓自己携带的粮食财物按照主公所言，分毫未取，足以让我军以及这百万人口支撑到秋收，若这百万百姓，可以在四月前能够入驻的话，虽然有些晚，但及时耕作的话，秋收之前，还是能赶出一批作物。”被吕布暂时当做账房的贾诩详细的将目前的收获说了一遍之后，便坐回自己的座位，闭口不言。


张辽皱眉道：“只是百姓拖家带口，就算汉中张鲁不予责难，行进速度怕也快不了多少，当年董卓迁洛阳之民入京兆，日夜赶路，刀斧胁迫，也不过日行五十里，从洛阳到长安，人口几乎折损了一半，即便如此，要想在四月之前抵达长安，恐怕也非常困难。”


陈宫点头赞同道：“主公既然要以这些百姓为根本，绝不能如董卓一半天怒人怨。”


吕布点点头，他要的是人口，粮食不够，可以去抢羌人，抢胡人，但自己的人口，却不能少。


“主公，末将有一顾虑，不知当讲不当讲。”张绣犹豫了一下，起身道。


“但讲无妨，我说过，出这个门以前，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但出了这个门以后，我们在这里做出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只需要执行。”吕布沉声道。


“是。”张绣躬身道：“此前南阳有军队两万，此前与主公作战，折损了一些，后来加上主公带来的人，也不过两万之众，如今魏延将军带走两千，加上主公身边的虎狼之士，武关守备的两千人，实际可用者，不足一万五，而我们要带走的人口，却有百万之众，加上背井离乡，难免心中生怨，加上百姓人多，一旦处理不当，极易发生冲突、暴动，主公又不欲效仿董卓，若发生暴动，又该如何处理。”


“不错。”吕布闻言，不禁笑了起来，目光看的张绣破不自在，随后却将目光看向贾诩，张绣了解不多，但这个问题，却是一个最尖锐的问题，也是此次迁民最大的难点，不止是吕布有这样的问题，自古以来，遇上这种大规模迁徙，这种问题，也是最棘手的。


是在考教我吗？


吕布心中不禁有些开心，虽然是贾诩借张绣之口来考教自己，但已经说明贾诩在自己的压迫下，内心里已经动了为自己效力的心思，这是一个好兆头，至于这个问题，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但对吕布而言，问题不大，上辈子做的就是管理，对于基层怎么管理，自有几分心得。


“公台，之前叫你做的事情做的如何了？”吕布目光看向陈宫。


“已经完善，人选也甄选出来成册。”陈宫微笑道。


随即转向众人道：“主公之前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并与我商议出一些方案，供大家参考，我已命人在民间以村、镇为单位，选出威信较高，能力出众者，这些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往日里在地方上颇有些威望，以这些人为首领，负责带领乡人随军，而后每隔一段，设一支军队，不负责督促行军，只负责保护百姓迁徙，若百姓中出现什么纠纷，再以官方身份介入，此外主公承诺，成功迁徙之后，各地县令、县尉、文案等职务，皆会从这些人中选拔。”


贾诩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种新颖的思路倒是第一次听说，他乃当世智者，只是略一思量，便已经明白其中的好处。


首先，从百姓中选出管理者，军队不会介入，也就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军队和百姓之间的直接冲突。


其次，吕布以官爵为诱饵，虽然还没有开始，但贾诩可以肯定，这些被选出来的领头者，一定会想尽办法尽快抵达目的地，只要不傻，肯定是择优而录，而这些能被底层百姓推选出来的人物或许没什么经天纬地的才干，但小聪明肯定有，一定也会想通此节，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催促百姓赶路，而且他们在百姓之中有足够的威望，论起效果来，恐怕比刀斧胁迫更加有效，别看县令不是什么大官，但在升斗小民眼中，一辈子能够坐到县令的地位已经是祖坟烧香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看似是这些百姓得利，实际上最终获得最大利益的却是吕布，为什么？择优而录，同样为吕布解决了最关键的问题，治理地方的人才！


这才是吕布最缺的东西，要知道吕布现在在世家豪门那里，名声已经烂大街了，这点吕布自己也知道，只看他这次迁徙，直接将世家豪门排开，甚至有世家豪门想要加入，都被吕布直接拒绝，单看这点，吕布显然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而没了世家豪门的支持，同样代表着吕布手中，严重缺乏管理人才。


打仗再厉害，你打下的地方也得有人治理吧？这也是为何有得士人者得天下之说，但吕布这一招，却直接打破了这个铁律，那些民间选出来的管理者，或许没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但他们起于民间，更清楚民间疾苦，也更知道百姓要什么，大事做不了，但管理地方，恐怕比那些世家之人更加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是吕布亲手提拔起来的，对吕布的归属感自然极强，只要这些人不脑子抽风，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待他们日后做出一些成绩，百姓对这些人的感恩，也会直接转嫁到吕布身上，这样一来，不出一年，吕布就能彻底将这百万人心掌握在手中！


贾诩目光看向吕布，却正发现吕布也在看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不过内心里，倒是第一次对吕布生出一股认同感。


“诸位还有其他疑问吗？”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之后，见众人不再说话，吕布问道。


“主公睿智，我等已无补充。”众人摇了摇头，说了些套话之后，吕布挥手，宣布这次吕布成军以来第一次高层会议结束，接下来，众人只需要按照事商议的步骤一步一步执行便可。

第三十六章 曹操的烦恼


汝南，曹军大营。


曹操靠着锦垫，手中捧着一本竹笺，细细品读着，在他坐下，郭嘉捧着酒壶，不时为自己添上一杯，一脸陶醉的表情，荀攸坐在郭嘉身边，桌案上摆满了竹笺，以极快的速度审阅着卷宗。


“主公，刘备已与昨日攻破寿春，如今据守寿春，却并未有丝毫回朝之意，如今派了张飞屯兵于吴房，关羽已于昨日率军在徐州父老的迎接下，返回徐州，坐镇下邳。”程昱带着几缕寒风快步走进来，沉声道。


“嗯。”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对于刘备的背叛，曹操显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目光没有离开竹笺，只是淡淡地问道：“陈家有何反应？”


“陈登坐镇广陵，对关羽入驻下邳，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程昱无奈道：“陈珪称病不出已有多时，关羽入下邳后，曾上府拜会，不过陈珪却并未出仕，如今徐州内政，由刘备幕僚孙乾主持。”


“孙乾？”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放下手中的竹笺道：“派人替我送些山参给陈珪，让他好好养病。”


“是。”程昱点点头。


郭嘉喝了一口酒，半醉半醒的眯着眼睛，思索道：“陈家父子我倒是不太担心，不过刘备此人，还需早早除去，这段时间他在汝南假仁假义，倒是骗取了不少百姓支持，如今他立足未稳，加上汝南屡经战乱，尚且好说，但徐州若真被他稳住了，恐怕陈家父子到时候也会有不同的想法，当趁刘备汝南根基尚浅之时，将他赶出汝南。”


程昱赞同道：“主公可遣一员上将率军屯兵吴房，我军主力则直取刘备，若张飞出兵，也不需追击，只需顺势拿下吴房，则刘备便成为一支孤军，我军自可聚而歼之，届时再转战徐州，则大局可定。”


“何人可以为将？”曹操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方略，不过想到张飞那狂暴的武力，曹操有些头疼的问道，他麾下虽然猛将如云，但能在武力上力敌关羽、张飞这等猛将的人，也只有许褚了，只是许褚并非统帅三军的材料。


郭嘉笑道：“两军对垒，又非匹夫单挑，徐公明沉稳果毅，可为主将。”


曹操闻言，点头道：“公明确可担此重任，传我军令，命徐晃为主将，统兵五千，前往吴房牵制张飞，三军三更遭饭，五更拔营，进军寿春。”


“是。”程昱领命告退。


“主公。”荀攸捧着一份竹笺，面色突然凝重起来。


“何事？”曹操诧异的看向荀攸，能够让荀攸出现如此表情的事情可不多。


“南阳出事了。”荀攸将卷宗递给曹操，沉声道。


……


车马萧萧，百万计的人口自南阳宛城到无关一带出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逐渐汇聚成一条绵延百里的人潮，浩浩荡荡的朝着武关进发，一队队腰挎马刀，身背弓箭的将士从庞大的队伍旁行过，震慑那些想要逃跑的百姓。


吕布的计划不可谓不完善，但故土难离，不愿意跟随吕布迁往关中的百姓并不在少数，若不加以威慑，想要将南阳这上百万人口尽数迁入关中，难度可不小，一路上，不时能够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吕布带着西凉铁骑，站在一处山岗之上，面容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一队队百姓如同难民一般从脚下的驿道走过，在各自推选出来的头领带领和督促下，掉队的情况倒是不多，这些头领，为了自己的前程，虽然也有不少消极怠工，但大多数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帮助吕布迁徙流民。


“派人沿途记录，每三天结算一次，将那些消极怠工以及无能之人给我换掉。”吕布坐在马背上，沉声道。


就如同贾诩所推测的一样，吕布拿出这次的移民之策，固然是为了提高迁徙的效率，同时也是为了发掘一些潜力人才，为自己日后的班底和根基，自然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安排任务之后，便撒手不管，之前他已经和陈宫整理出一套相应的记录功勋的办法，从迁徙民众的速度到掉队人次还有民怨程度，这些综合起来，表现最优异的，吕布会重用，当然，这些人未必有什么大才，但却可以很好的起到一个榜样效用。


“是！”一名旗官飞快的挥动着手中的旗帜进行传令。


“主公，距离武关最近的一批百姓已经过了武关，按照今日的行程来看，预计五天便可以抵达上洛。”陈宫微笑道。


“张鲁有没有反应？”吕布蹙眉道，这么大规模的人口迁徙，若说张鲁没有动什么心思，吕布可不信。


“已经派人日夜监视张鲁动向，一有动作，我们必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过相比起来，我更担心曹操，他不会让我们轻松转移百姓的，昨日已经收到袁术败亡的消息。”陈宫忧虑道。


曹操不比张鲁，张鲁虽然割据汉中，但麾下并无良将，也无精锐，拒城而守尚可，但若是出兵野战，就是将汉中的兵马都派出来，依托地形的话，面对吕布也只能大败亏输，但曹操不同，麾下猛将如云，若他派大军来阻止的话，说不得，吕布还得放弃一些百姓以人口来换取时间。


“派人骚扰可能，但曹操现在，恐怕也派不出什么大军。”吕布摇摇头，对于曹操，他反而不担心，刘备如今比历史上这个时期还要强大，占据了汝南大半的地方，徐州也获得了下邳、彭城、东海等数郡之地，虽然根基不稳，但胜在地盘开的够大，曹操目前的重点是要扫清后方，自己虽然带走了百万人口，但也相当于帮曹操肃清南方，现在的重心是在打刘备而不是跑来找自己的麻烦。


陈宫仔细想了想，没有反驳，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宛城，对于汝南一带的形势并不清楚，而吕布这些天一直关注着汝南战事，尤其是刘备的发展状况，当知道关羽率军重新占据下邳的时候，他就知道，刘备真是不错的队友，为自己赢得了足够的时间，现在他只需要防备曹军小股部队过来袭扰，而不必担忧曹操的麻烦。


……


“出兵？”看着荀攸，郭嘉摇头道：“公达，哪还有兵？徐州、汝南都要用兵，颍川倒是可以出兵，但对手可是吕布，五百人千里转战，途中连败刘勋、孙策这些诸侯，满伯宁确有才干，但论打仗，你让他去打吕布？”


荀攸闻言不禁默然，曹操现在的确抽不出足够的兵力去打吕布，最重要的是，曹操麾下重将如今几乎都聚集在汝南，就算有足够的兵力，没有出色的将领过去，也只是让吕布那彪炳的战绩上再填上浓重的一笔。


“百万人口，就这样送给吕布不成？”荀攸苦笑道，虽然曹操如今麾下不缺人口，但百万人口也不是个小数目，若能落入曹操手中，曹操的势力和潜力将进一步增强，反之，若落入吕布手中，足矣让势单力孤的吕布拥有一个稳定的根基，当然，前提是吕布能够真的稳住民心。


“百万人口是小，我倒觉得，真正该注意的，是吕布此人！”国家面色罕有的郑重起来，看向曹操道：“自吕布出下邳以来，途经海西、射阳、广陵、庐江、汝南乃至如今的南阳，吕布有不止一次机会立足，但从事后收到的消息来看，每一次，他走的都非常果决，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便将目标锁定长安，虽然不知道吕布何时有了这份魄力，不过此人已经值得主公重视。”


“嗯。”曹操重重的点点头，对于郭嘉的话深以为然，这段时间，对于吕布的表现，曹操也同样吃惊：“只可惜，时不我待，吕布，只能留待日后解决了，当务之急，是攻伐刘备，而后转道背上，本初这段时间已经快要按耐不住了。”


想到又多出一个敌人，曹操就感觉一阵头疼，刘备也就罢了，吕布何时有了这份魄力了？

第三十七章 千里荒芜


千里之外，曹操正在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头痛这点吕布自然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做的事情不多，但也不算少了，如今大规模迁民，如果曹操这个时候仍旧不拿他当回事，那不是曹操脑袋秀逗了就是该怀疑一下自己的能力了。


流民的迁徙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完成的，毕竟不是历史上刘备那样屁股后面有曹操八十万大军追着，人们心里总会有些紧迫感，虽然吕布定下的移民之策就算是贾诩这种顶尖谋士也会在心中叫好，但反应到行动上的时候，并不如吕布想象中的美好，现实和理想，本就存在一定差距，走了五天，最靠后的一拨人才抵达武关，百多里路，算下来一天只能走二十里。


听起来不多，但实际上也不少了，毕竟百姓又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且扶老携幼，良莠不齐，行军缓慢在吕布的预料之中，想想历史上刘备裹胁新野一带的百姓行军，后面有曹操追着，甭管曹操是不是真的想搞几次大屠杀，但百姓心中，总归是有些紧迫感的，在那样的情况下，一天行军也就二十里，这么算下来，吕布的移民之策其实是起到效果了。


不过真正让吕布惊讶的，反而是刘表和张鲁竟然这么老实，他带的西凉铁骑一直跟在最后，以来防止有百姓逃脱，二来也是用来防备刘表的。


虽然三国中曹操将刘表戏称为守户之犬，不过吕布可不会真的将这老头儿当成守户之犬来看，早年单骑入荆襄，在荆襄士族门阀的漩涡之中一路游走，最终掌控荆襄大局，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那么不堪，至少在吕布看来，早期的刘表不比刘备差，至于坐稳荆襄之后却没能趁着乱世再进一步，称王称帝，只能说人老了，许多事情做起来就少了几分冲劲。


演义里将孙坚、孙策吹嘘的如何厉害，周瑜如何智计百出，但刘表在世的时候，孙家可没能踏入荆襄一步，孙坚更是直接死在刘表手里，足以证明这老家伙不简单。


这个时候，吕布生生在他眼皮子地下掠夺百万人口，刘表竟然不闻不问，这让吕布多少有些费解，要知道，南阳三十六县，可不都是张绣的地盘，也就是说，吕布其实也从刘表手中夺走了不少人口。


虽然曹操现在没办法腾出手来对付自己，但在吕布的预计中，也不会让自己好过，出不了兵，但挑唆一下刘表和张鲁还是没问题的，朝廷给自己扣上个什么乱臣贼子的帽子，一道诏书下来，加上百万人口的巨大利益，这两人没理由这么老实。


事实上，吕布猜得不错，曹操确实以献帝的名义指责吕布霍乱民生，下了两道诏书分别给刘表和张鲁，两人也确实有这个心思，只可惜，孙策和周瑜在打江夏，汉中刘璋屯兵蒹葭关，令刘表和张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碰触吕布这个光脚的。


张鲁还好说，汉中关卡一大堆，吕布想要打进去不容易，但刘表就不得不防热闹吕布的后果，从徐州千里转战，一路上攻破的大小县城可不少，刘表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吕布跑到他家后院儿来搞风搞雨。


孙策和刘璋这两位队友的出手，也算是间接帮了吕布一把，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吕布心情不错，想到隔三岔五在自己怀中婉转哀啼的大乔，吕布恶意的猜想，如果孙策得知这件事之后，心情估计不会太好。


武关之后，便是八百里秦川，郝昭将武关一锁，张鲁就算再想找自己的麻烦，也难了，不过吕布的心情最近却有些压抑。


八百里秦川，千里沃土，当年汉祖刘邦便是凭着这块宝地，打下大汉朝四百年江山，只是如今，看着千里荒芜，官道两旁，总会看到几句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尸体，或是活活被冻死，也有饿死的途中经过的村庄大都是空荡荡的，上洛已经开始安排百姓居住，但只是刚开始，村庄依旧荒芜，即便偶尔有乡民，也是一副皮包骨头，随时可能死去的状态，麻木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哪怕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煞气腾腾的西凉铁骑，也无法从他们眼睛里看到一丝丝恐惧的情绪，空洞的目光，即便是那些杀人无数的西凉铁骑，在面对这样的目光时，依旧感觉有些瘆得慌。


“这就是关中？你们说，这该怨谁？”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只是当看到这样的场景，依旧生出一股压抑的郁气，吕布没有回头，身后无论是陈宫还是贾诩都没有回答的心思。


怨谁？


董卓？李榷、郭汜？都已经是死人了。还是该抱怨曹操，当时没有来关中恢复民生？但貌似到现在为止，关中也属于无主之地，要怨，或许也只能抱怨一下，这该死的世道了。


“留些粮食给他们。”叹了口气，吕布也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实际上是找不出答案的，挥了挥手，吕布让人留下一些粮食，继续前行。


“主公，这些人，其实……”张辽策马跟在吕布身边，苦笑着说道，这些人是救不活的。


“至少心里会好受些。”扭头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看着他们留下的粮食，半天没有动作的“人”，吕布摇头道。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吕布的适应能力一直很强，从杀人到漠视死亡，这一路走来，死在他手里的人命已经很难计算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现在的身份，适应了这个时代，只是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吕布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适应，没有完全冷漠下去，这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好事，不过吕布现在却有种发泄的冲动，他想要杀人，却又不知道该杀谁。


众人没有再说话，张辽继续去巡查，雄阔海跟在吕布身后没心没肺的表情有些欠揍，大多数人却如陈宫和贾诩一般沉默不语。


……


“他娘的，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傍晚，安营扎寨，龚都带着自己的一帮老兄弟被分在一个营帐外面，吃着干涩的麦饼，嚼了几下，忍不住将麦饼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二当家的，小声点。”杜远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这里，才将地上的麦饼捡起来，苦笑着看向龚都道：“这里不是山寨，军令有言明，不得浪费粮食，否则军法处置。”


“浪费又怎样？”龚都冷哼一声：“他吕布有今天，还不是靠着我们寨子里的兄弟给他卖命，现在倒好，你看那周仓、裴元绍，一个个倒是飞黄腾达，我是什么？军侯！凭什么！？”


当初吕布将山寨中两千多降卒练成之后，便将龚都这些昔日的头目放出来，愿意加入的加入，不愿意加入的随便，反正兵已经到手，对于黄巾军中的将领，除了管亥、周仓少数几个能够让吕布另眼相看之外，其他的，吕布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就如龚都，当初的二当家，但实际上能力平平，有些武力，但放在军中，其他军队不知道，至少吕布麾下，一个校尉都不比他差，给个军侯，都是吕布在收编张绣兵马之后，基层将领有些不够，才将他提拔上来的，否则，军侯都没得当。


“二当家，今时不同往日了。”杜远摇摇头，涩声道，看着昔日比自己后上山的周仓做了三当家，就有些不平，后来投了吕布，本以为能够混个好出身，谁知道日子还不如以前在山上，尤其是周仓后来居上，如今也混到吕布身边，虽然没有兵权，但跟雄阔海一样，颇受吕布重视，他们却在军队底层当个军官，心里反差自然大。


“嘿，今时不同往日？”龚都嘿笑一声：“原以为，吕布是个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识人不明，哼！当初在山上，哪天不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女人随便玩儿，现在呢？”


“军侯，如今不比以往，军中自当遵循军令，各级将官，也未有怨言。”一名昔日的黄巾头目出来，听到龚都的言论，皱眉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廖化屯长。”看到来人，龚都眼中闪过一抹嫉恨：“怎么，进了高顺的陷阵营，就不将昔日的兄弟们放在眼里了？”


“末将所作所为，一切依照军法行事。”廖化皱眉看了龚都一眼：“此次权当没有听到，若有下次，某必以军法行事，告辞。”


“你……”龚都大怒，想要上前却被杜远几人拦住：“二当家，廖化如今是高顺帐下红人，我们惹不起。”


“哼！”看着廖化远去的背影，龚都闷哼一声，看了看四周，天色渐渐暗下来，百姓也开始安顿：“走，去找个女人，自从遇到吕布，都没尝过女人的味道，今天定要好好放松一下。”


“二当家，不可！”杜远闻言大惊道：“温侯曾有严令，不得兹扰百姓，若被发现，怕是人头不保。”


“我就不信，他真会因为一个女人杀我，兄弟们，想要尝鲜的跟我来，若是孬种，就去高发我们。”龚都冷哼一声，迈步走向百姓的方向，杜远几人犹豫了一下，想想法不责众，再说几个女人而已，吕布若因此而杀他们，岂不是寒了三军之心，看着龚都离去，心中也不禁有些发痒，犹豫片刻之后，便一个个跟了上去。

第三十八章 械斗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安排好夜晚的警界之后，吕布便让人拿来了笔墨和竹笺。


竹笺其实不太方便，分量太重，在前任的记忆中，洛阳移民的时候，当时大儒蔡邕也被董卓强行带上，不过对于蔡邕，董卓倒是非常敬重的，并未有不敬，蔡邕有什么要求，董卓都是一一照办，不过当时蔡邕出行，带的几乎都是书，一卷卷的竹笺，足足装了五辆马车才装下，但如果单说里面记载的东西，如果换成纸质的话，恐怕一辆马车就足够装下了。


安定下来之后，一定要将这些比较实用的东西让人都弄出来，这个时代其实是有纸的，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流传开来，而且纸质吕布曾经看过，不是太好，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技术成分，而且已经有了雏形，让工匠们往这方面研究一下，不说研究出堪比后事质量的纸质，但将造纸的技术提高到唐宋时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在这个时代一直到唐朝，很少会有人在这方面下大力气研究，纸张的普及完全就是靠时间一点点的沉淀下来，这是一种很原始的积累方式，至少在吕布眼里，效率低的令人发指。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这些念头驱散，铺开竹笺，开始写下一些迁民的章程和条例。


虽然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目前看来，效果不错，但实际上在实施途中，吕布也发现许多问题，毕竟时代不同，将后世的思路拿来用可以，但真的要照搬，问题同样不少，吕布的这套方案，主旨其实就是以民治民，一来可以避开自己人手不足的弱点，二来也是为日后储备人才，调动这些人之间的竞争力。


不过目前看来，那些官位虽然馋人，但一些落后，自知没办法拿到成绩的人，开始消极怠工也是再说难免。


吕布要调动的是所有人的积极性而非一部分人的，这样的方案，能够给他挑选出一批精英，但就迁徙上面来看，总体而言其实效果只能算一般。


这些天，陈宫在费尽心思去完善这个计划，贾诩虽然从不表示什么，但也在暗中揣摩，偶尔会通过张绣来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对此，吕布只当不知道，权当做张绣的功劳。


不过奖励制度方面，吕布倒是有一些新的想法，虽然拿不到第一，但也不能到最后，设置一些让人丢面子的惩罚来刺激刺激落后的队伍，毕竟能够被推选出来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在乡里也是比较有面子的那种，用这种惩罚，来刺激下他们，至于最后，还是要安抚才行。


貂蝉带着二乔进来，从大乔手中接过一盅肉粥，放到吕布身边，有些心疼的从吕布手中夺过毛笔来，柔声道：“夫君要做大事，妾身管不了，但什么样的大事，也要有个好身体才行，夫君且将这碗肉粥喝了。”


若是往日，貂蝉不会在吕布聚精会神做事的时候打断他，不过这次不同，吕布这样已经五天了，每天都是深夜才休息，而且用不了两个时辰，就会起来，带着人去巡视百姓，而且吃喝也开始有些无序。


对吕布来讲，其实没什么，上辈子做企划，做方案，忙的时候他能三天三夜不睡，只靠着水就撑下去，不过对古人来说，作息一般都是很规律也很有讲究的。


笔都没了，吕布也只好停下来，大致框架已经做好，接下来，就是要让陈宫他们来帮忙润色丰富一下就行了，作为君主，其实大多数时候，只要弄出这样一个大框架，剩下的事情，交给得力的手下去做就行了，只是吕布做的顺手，若非貂蝉打断的话，可能真的就将整个计划一点点丰富起来了。


吹干了逐渐上的墨迹，一边接过貂蝉递来的肉粥，一边将竹笺递给大乔道：“让人把这个给公台送去，剩下的，就由他们来办了。”


“是。”大乔接过吕布的竹笺，温婉的应了一声。


这两个姐妹最近变化倒是不小，也许正如前世某位女作家所言，征服一个女人，先要征服她的身体，从一开始的稍微抵抗，到现在极尽迎合，吕布能够感受到包括以前脾气并不是那么好的小乔在内，在吕布面前，也变得越来越乖巧，已经慢慢适应了自己的角色。


将貂蝉送来的肉粥一口气喝完，倒是舒爽了不少，看看天色，也是时候歇息了，正待要拉着貂蝉睡下时，营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剑眉一轩，吕布示意貂蝉先行退下。


“什么人！？”营帐外，响起雄阔海粗犷有力的声音。


“陷阵营什长有事报于主公。”


“让他进来吧。”吕布朗声道。


片刻后，一名陷阵营将士大步走进来，面色严肃的向吕布拱手道：“主公，有军侯龚都，聚众闹事，兹扰百姓，如今正带人与执法队对峙。”


“龚都？”吕布闻言，眉头挑了挑，站起身来：“高顺呢？”


“将军如今还在蓝田一带，如今由屯长廖化负责这一带执法队。”


廖化什么时候跑到陷阵营了？


吕布闻言却是有些愕然，对于三国之中的黄巾将领映像不多，不过廖化却是他比较熟悉的一个，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一来是说明蜀中后期人才凋零，但另一方面，也证明廖化的本事不小，只是吕布却从不知道廖化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跑到陷阵营了。


“带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当下让周仓去将赤兔马牵来，带上方天画戟，命这名陷阵营将士带路。


……


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弥漫在四周的咒骂声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少百姓自己搭建的营帐已经被火焰吞噬，两支人马在火光中隔着几丈远的距离队志在一起，龚都的衣甲有些凌乱，在他身边，横七竖八的倒下的百姓尸体，少说也有十几具，其中有五六个不着片缕的女人尸体，只看身上那一道道青紫痕迹，生前显然受了不少罪。


廖化面无表情的看向龚都，厉声道：“龚都，你已触犯军法，还不下马认罪！”


“下马！”廖化身后，是四名陷阵营战士，虽然人少，但四个人和廖化聚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心悸。


“廖化！你真的不念旧情！”龚都咬牙看着廖化，这一刻，看着廖化以及身后的四名陷阵营战士，此刻心中也有些慌乱，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廖化身上的气势竟然变得如此不凡，但他更清楚，现在如果真的认罪，其他人不好说，但作为首恶，如果真按照军法从事的话，自己死三次都不够。


“军法无情，我已警告过你！”廖化面无表情道。


“不过几个贱民，就算主公，也定不会因此责难与我！”龚都表情渐渐变得狰狞起来：“难不成，你想鱼死网破？”


龚都虽然无法调动整队人马跟着自己一起反抗，但身边还是聚集了三五十号人，这些都是昔日山寨里的大小头目，陷阵营虽然厉害，但加上廖化，也不过五个，一拥而上，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廖化目光扫过龚都身后一群人，冷声道：“军法无情，诸位且想清楚，聚众闹事，形同谋反，诸位要跟着他一起吗？”


廖化声音落下，龚都身后的人群里顿时产生一阵骚动。


龚都面色一变，厉声道：“别听他的，法不责众，而且我们犯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廖化闻言，不禁气急，看看周围百姓那仇视的目光，这群蠢货，正要说话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整个大地仿佛都颤抖起来。


龚都闻言，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疯狂，一把抄起环首刀，扑向廖化，同时厉声喝道：“弟兄们，先下手为强，莫要让这厮搬弄是非，先杀了他！”


身后一群人下意识的跟着冲上来，廖化目光一沉，手中长枪急点，与四名陷阵营战士边战边退。


“谁在闹事！”眼看着事情就要衍变成火并，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却见雄阔海扛着熟铜棍，步履如飞，顷刻间已经冲进人群里，熟铜棍左右一摆，将双方人马手中的兵器尽数震飞，顷刻间，便打出一片真空带，将熟铜棍往地上一顿，环眼一瞪，厉声道：“还不给我停手！”


“雄将军，是此人，他……”龚都见识过雄阔海的厉害，此刻见他到来，心知想要再杀廖化已经没了机会，眼珠一转，便要先告一状，却被雄阔海粗暴的打断。


“主公已至，有什么话，跟主公说，现在，都给我放下兵器！”雄阔海眉头一皱，厉声道。


廖化闻言，将手中的长枪丢在一边，带着陷阵营的人退开几步，龚都见雄阔海将目光扫来，也只能无奈的丢掉兵器，等待吕布的到来。

第三十九章 隐患


火光已经渐渐暗下来，几名士卒找了几块布将女人的尸体盖住，陈宫和贾诩默默地站在吕布身后，雄阔海侧立一旁，眸子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谁干的？”吕布面沉似水，看不出表情，但跟着吕布的老人却知道，此刻的吕布才是最可怕的，一股难言的压抑笼罩四周。


“他！”龚都一指廖化，大声道。


“没问你，给我闭嘴。”吕布冷哼一声，让自己的表情尽量柔和一些，看向周围一群聚拢在一起的百姓，有人仇视的看着他们，有人在人群的保护下，默默的缀泣。


“本将军知道，你们恨我。”看着一群百姓，吕布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是我，让你们背井离乡，也是我手下的将士，让你们遭受这无妄之灾，关于让大家背井离乡，现在我不想说什么，因为说那些都是虚的，没用，只待日后再看，现在，只跟你们说说这件事情。”


“谁干的，指出来，本将军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吕布没有理会龚都，也没有理会廖化，虽然内心里，是倾向陷阵营的，但在这里站着的，可不只是陷阵营，还有大量普通兵卒，必须有个公正的态度。


一群百姓闻言，眸子里的仇恨削弱了一些，不过却没人说话。


“怎么？不想？还是不敢？”吕布目光看向这些人，冷声道：“说出来，或许我会因为护着士兵，但至少，还有那么一些机会，给这些死去的百姓一个公道，我不想说什么大仁大义的话，你们估计也不会想听，今天，我只讲军法，陈宫！”


“是。”陈宫站出来一步。


“我曾定下军规，兹扰百姓，擅杀百姓者，该当如何？”吕布冷声道。


“杀！”


“淫辱民女者该当如何？”


“杀！”


“聚众斗殴，乱我军纪者，该当如何？”


“杀！”


三个杀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吕布的声音，也越发铿锵，看向一群百姓，吕布沉声道：“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某乃吕布，请大家相信我的军纪。”


“是他！是他带着一群恶棍冲进我们的地方，虐杀我妻儿，可怜我那还不满月的孩子，就被这个畜生生生的摔死在地上。”一名庄稼汉突然不顾周围人的阻拦冲出来，疯狂的揪住一名什长的衣服，歇斯底里的哭嚎道。


“滚开！”那名什长见状又惊又怒，一脚踹在对方身上。


“拿下！”吕布冷哼一声，在他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已经冲出，一拳将那名还想反抗的什长放倒，拖死狗一般拖到吕布面前。


“你有何话说？”吕布看着此人，淡声道。


“主公饶命，是二当家带的头，他说，主公不会因为这些刁民杀我们的。”面对西凉铁骑，什长还敢反抗两下，但站在吕布面前，感受着吕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威势，再难生出半点反抗之意，跪倒在吕布面前，声泪俱下地说道。


“我只问你，此人说的，是否属实？”吕布剑眉一挑，沉声问道。


“这……是真的，可是我……”


“杀！”


什长还想说什么，身后的西凉铁骑已经拔出了马刀，冰冷的刀锋在火把光芒的照映下，闪过一抹赤红的光泽，狠狠劈下，什长的惨叫声叫到一半戛然而止。


“还有他，就是他带的头！”斗大的人头滚落，却并没有让这些百姓害怕，不少人指着龚都，疯狂的叫唤起来，甚至有人直接朝着龚都等人扑过去。


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冰冷的杀机开始四溢弥漫，龚都脸上凶光一现，猛地一把抄起地上的兵器，怒吼道：“弟兄们，左右是死，我们杀出去。”


“看来不用审了。”吕布冷冷的看向龚都的方向，这货倒是有自知之明，没有朝他杀过来，而是想从廖化那里杀出去，挥了挥手，雄阔海带着一群西凉铁骑已经扑出去。


战斗很短暂，龚都带的，几乎都是当初山寨中被吕布关起来的头目，没经过系统训练，打起来也是毫无章法，如何能敌得过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龚都被雄阔海一把生生的捏断了脖子，将脑袋给扯了下来，其他人也被西凉铁骑迅速扑灭，顷刻间，三十多颗人头落地，吕布意外的收到两条系统提示，一条是龚都的，另一条却是杜远的，两个算是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字的人，为吕布贡献了一千成就点。


廖化、周仓加上管亥，黄巾之中能够被吕布看得上眼的人物，算是聚齐了。


“将军，此人也曾杀害百姓。”就在吕布准备收兵之际，人群中突然又蹦出来一人，一脸的痞气，此刻指着廖化几名陷阵营的士兵道。


“哦？”吕布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道：“将你们推选出来的首领叫来。”


一名中年站出来，恭敬道：“回将军的话，之前的首领已经被这些贼子杀了，至于这位将军和几位将士，并未残害我百姓，之前若不是这位将军带几位将士保护，我们这一村的人，恐怕也见不到将军。”


“老东西，你不想活了！”那浑身痞气的青年怒道。


“此人原本就是村里的青皮，前几日与其他队伍发生争执，引来了这位将军，被处罚一番，怀恨在心，因此才会诬告。”


“说话倒是有些条理。”吕布没理会那脸色变得苍白的痞子，看向中年男子道：“既然上一任已死，若诸位不介意的话，就由本将军越俎代庖，暂定他为你们的首领，带领大家继续前进，今夜损失的财务一会儿报备一下，最迟明日就会送来，至于死去的乡亲……人死灯灭，死者已矣，先让他们入土为安，一会儿统计一下，每家送上五斗米粮，一觞肉糜外加五铢钱百枚，绸缎一匹。”


“是，多谢将军仁德。”中年大喜，吕布说的这些东西，如果真的发下来，足够一户人家一年用度，虽然丧亲之痛不能用钱粮来衡量，但在这乱世，能够活下去才是关键，人们对这种事情，已经开始麻木，甚至有人对那些死者的家眷露出羡慕的神色。


仁德吗？


吕布笑了笑，笑的有些涩，转身看向廖化道：“你叫廖化？”


“属下正是。”廖化插手行礼道。


“做的不错，沉稳有度，临危不乱，有大将之风，陷阵营虽然不错，不过对你来讲，有些屈才了，龚都已死，他的人马暂时由你带领，暂为军侯，日后若有军功，再行封赏。”吕布满意的点点头。


“谢主公！”廖化脸上浮起一抹激动，很快沉静下来，躬身谢礼。


“此人，交给你们执法队来处理。”指了指那名面色发白的青皮，吕布沉声道。


“是！”廖化闻言冷哼一声，若非乡民出面指正，他们这些人可要被这刁民给害苦了，廖化还算克制，身后的四名陷阵营却已经扑上来，在那名青皮的惨叫声中，一阵拳打脚踢，拖死狗一般将他拖走。


对于之后的事情，吕布没有去管，让人前往军需处领取刚才答应下的一应物资，招呼了陈宫和贾诩，带着两人往帅帐方向走去。


龚都的事情看似完美解决，不过却给吕布敲响了警钟，自己的计划中，还有很大的空白需要完善。

第四十章 敌踪


“公台，之前派人给你送去的册子收到了？”坐在自己的帅帐里，吕布摸索着茶碗询问道，这个时代还没有茶叶，有的只是茶汤，尽管貂蝉的手艺不错，在陈宫这些人文人雅士看来，抛开材质不说已经算是上品，不过到了吕布嘴里，还是有些难以下咽的感觉。


“还未来得及看。”陈宫点点头，刚刚收到吕布派人送来的册子，就接到龚都闹事的消息，这次迁徙计划，负责统筹的不是吕布，而是他，这种事情，自然该过去看看，便邀了贾诩一道同往。


“大概是一些对这次迁徙计划的补充和完善。”吕布笑道：“不过现在看来，还有一些疏漏。”


“主公可是因为今夜的事情？”陈宫摇头道：“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历朝历代以来，大规模迁民能够做到如今的程度，不说空前绝后，也是少有人及了，人心自古就不好控制。”


“不是不好控制，只是没有人真正往这方面想过，很多事情，其实就是逼出来的。”吕布摇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些人口，都是我们未来的根基，现在多做一些，未来稳定下来之后，至少在京兆之地，我们的根基也会更加稳定一些。”


陈宫赞同的点点头，就算是贾诩，也不禁在心中默默地赞同吕布这种想法，本来三辅之地现在一片荒芜，底子上就比其他诸侯差了不止一筹，而且内忧外患一大堆，曹操、袁绍这些就不说了，如今西北边儿已经渐渐成了气候的马腾韩遂，就事论事，吕布现在无论兵力还是势力都不如人家，虽然未必觉得吕布能够拿出什么好的见解来，但至少这份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我们原定的计划，基本上已经足够完善，自古以来，迁徙流民无外乎引导和镇压，我们用的归根究底，也算是引导，再加上军队的震慑，目前看来，效果还算不错。”吕布自然不可能将之前的想法直接说出来，说没什么效果，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不过今天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吕布思索道：“如今已经过了武关，这些百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接下来就是秩序的问题。”


“路还很长，我们的方法，一开始，从百姓中选出人自己管理的方法，能够让百姓一定程度上归附，但也容易滋养出一些刁民。”想到今日那青皮，若非百姓指正，今天的局面就有些尴尬了，廖化还好说，但日后如果将问题扯到张辽、高顺这些人身上的时候，难不成自己还真把他们给杀了。


“主公是想让军队介入管理？”陈宫皱眉道。


“军队不能介入，我们人手不够，如果将军队混入百姓之中，一旦有战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衍变成溃败。”吕布坚定地摇头道，军队不介入管理，一来是容易让这些人形成抵触，二来将军队混到百姓之中，再精锐的士兵也就成了散兵游勇了，他不能像黄巾军一样一群百姓一起上，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却不堪一击。


“需要规划，以村镇为单位，除了对应的管理人员之外，选出一些壮勇来维护自己的治安，带领这些壮勇的人得另选，人数也要按照总人口的数量严格限制，并负责与军队联系，这些人，日后可以直接作为郡兵、县兵直接调用，这样同样不会让百姓排斥，而且可以增强进一步百姓的安全感和归属感，若再出现龚都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应对一下，相对的框架必须立起来，有权利，但同样也要施加约束，不过这方面暂时问题不会太大，都是乡里乡亲，他们的手也不可能伸到其他地方，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严格限制械斗。”


“不过若有人想要趁机立山头的话，告诉各军，无需手软，直接施以雷霆手段……”


当陈宫和贾诩从帅帐中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一抹鱼肚白，揉了揉太阳穴，陈宫的精神倒是蛮好，向贾诩告辞一声之后，便匆匆离去，他需要将吕布说的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个系统的条例，分发到各军，这样才更容易施展。


贾诩倒是很悠闲，看看天色，不久之后，就要再次启程了，也没了继续休息的心思，就在军营里随意走动起来。


“法家？”良久，贾诩蹙了蹙眉，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次迁民的计策，那些比较新颖的条例，并非陈宫授意而是吕布自己想出来的，脑海中回想着昨夜吕布说出来的那些东西，此时细细想起来，隐隐与法家思想相应，一章一法，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环环相扣，从人心，管理，约束，竟是将方方面面顾忌起来。


而且要比上一次南阳商议出来的决策，更加完善，弥补了很多不足，可以看得出，是吕布这些天在行军路上发现的诸多弊端总结出来的。


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是法家，当年在董卓麾下时，那时候的吕布，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而且没什么原则的武夫，后来能成一方诸侯，有很大运气的成分，但那毕竟是十多年前的吕布，而如今的吕布，初看上去，似乎比十年前没什么变化，但在他麾下待久了，却不难发现此人行事颇有章法，并非乱撞，行事风格也是果断无比，那些东西，看似法家，但仔细推敲的话，并非像法家那般严苛，很多地方，都留有余地，能够顾及到人心等很多东西。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莽夫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贾诩想不明白，毕竟信息量太少，十年的时间，在繁华的中原步步坎坷的走过来，其实有这样的变化，也不算奇怪，不过贾诩并未立刻表态，他很清楚，就算吕布如今有了明主之象，但他有一个无法避开的敌人，天下世家，正是因为这个敌人的存在，贾诩始终不愿正式出仕。


吕布应该也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不知，他会如何自处？


看了一眼帅帐的方向，贾诩叹了口气，若是当初长安之时，吕布有如今的气度，或许，这天下大势会改变许多。


……


霸陵，郊外，幽暗的夜空下，一骑斥候犹如幽灵一般游荡在山道之间，警惕的目光搜视着周围，在他身后，相隔数十丈远的地方，还有一名同样装扮的斥候巡视着周围可能存在敌人的地方。


一枚冰冷的箭簇无声无息的射来，无情的射穿了靠后那名斥候的咽喉，斥候的身体挣扎了两下，无力的从马上栽下来。


有情况！


当先一名斥候听到了动静，眼中闪过一抹惊色，连忙调转马头，又是一支箭簇射来，斥候勉力躲了一下，箭簇贯穿了他的肩甲。


“驾~”


斥候咬了咬牙，眸子里闪过一抹凶戾，算准了箭簇射来的方向，一个滑身，躲到了战马的一侧，奋力的甩了一把马鞭，战马吃痛，嘶吼一声，加快了马速向前飞奔。


“咻~”


又是一枚箭簇破空一箭射穿了战马的脖子，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冲出十多丈远之后，无力的扑倒在地，早有准备的斥候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地落地，一把抄起马刀，警惕的看着出现在驿道之上的数十名敌人。


“汉军？”斥候心中一凛，有汉军出现在这里，之前的斥候竟然没有发现，都被干掉了吗？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对面的汉军之中，一名五十岁左右的文士越众而出。


“吼~”斥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挥舞着马刀如同一头受伤的野狼一般扑向那中年文士。


“放肆！”一声怒哼声中，中年文士身后，一名武将越众而出，手中一柄沉重的战刀借着马速，疏忽间自斥候身边掠过，寒光乍现，伴随着喷射而出的血柱，失去头颅的尸体前冲了两步之后，才无力的软倒在中年文士身前。


“元常先生！”魁梧的武将翻身下马，一脚将无头尸体踹开，皱眉看向中年文士道：“兄长让我来听你调遣，只是您也不该如此犯显。”


“彭将军勇冠三军，有将军在侧，繇怎会有危险。”中年文士笑着摇了摇头，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只是可惜，还是没能抓住活口，吕奉先这带兵之道，倒是颇为不俗。”


“嘿，那就再抓几个，我就不信，他吕布麾下，都是这样的硬骨头。”魁梧的武将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屑的撇撇嘴道。


“彭将军可不能小觑此人，而且……”中年文士沉声道：“此人已经是第三批斥候，若那驻扎在霸陵的武将机警，此刻恐怕已经发现不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退回河东，待我联络西凉的韩遂、马腾之后，再做计较。”


“行，听先生的，收队！”武将挂起了战刀，一挥手，两旁的山上顿时出现不少身影，迅速向这边汇聚过来，细数之下，竟然足有五百人之多。


“我知彭将军想要驰骋沙场，不过如今丞相忙于北方战事，刘备、袁绍，根本无力西顾，我们能够调动的兵马不多，吕布如今已成气候，暂时不可直缨其锋。”看着青年武将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中年文士笑着说道。

第四十一章 前奏


夜幕降临，寂静的山道被火把照亮，地上的尸体已经被人用布盖起来，魏延一对如同狼一般的眸子在四周掠过。


“将军。”副将走上前来，来到魏延身边，低声道。


“是什么人干的？”魏延沉声道。


“从留下的箭簇来看，是汉军制式，手段干净利落，五个兄弟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箭穿喉，还有一个肩膀中箭，却被砍了头，从握刀的姿势来看，我们的兄弟应该发现了敌人，做出战备状态，兵器的断口来看，是被人连头带刀一起砍断。”副将沉声道。


魏延眼中闪过一抹凛然，这些斥候，都是吕布身边的精锐中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如今却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被人一刀枭首，魏延自问也可以做到，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在吕布军中可不多。


“先回去，将这里的事情报于主公，将所有斥候派出，加大在这边监控的力度。”叹了口气，魏延沉声道，眼下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汉军制式装备，看起来是条线索，但曹操、马腾、韩遂用的都是汉军制式，而目前周边也只有这三大诸侯，魏延也只能加大侦查力度，避免被这些势力偷袭，同时快马加鞭，将这份情报传给吕布。


魏延有预感，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动手。


……


深夜，金城，镇西将军府。


油灯的光焰下，韩遂再次看了一遍手中的任命文书。


“主公。”成公英越门而入，带起一阵凉风，朝着韩遂一礼道：“朝廷使者已经安顿好。”


“朝廷此次欲让我们联合马腾，共讨吕布，你有何看法？”韩遂抬了抬头，看向成公英道。


“如今关东两大诸侯，曹操与袁绍之战在即，两虎相争，此战无论谁胜，都将是日后北方霸主，眼下，我们不好与曹操翻脸。”成公英道。


“只是吕布骁勇无比，徐州兵败后，率五百残兵出逃，转战千里，不但未被消灭，反而越发势大，如今率百万之众强入京兆，此番出兵，胜了还好，但若败了……”韩遂苦笑着摇摇头，他倒是眼馋那百万人口，但金城离京兆太远，中间还夹杂着其他势力，而且若真的打败吕布，曹操未必会让他将这百万人口带走。


打赢了没好处，败了更惨，不但损兵折将，还要招惹上吕布这么一个大敌，但不打，朝廷那边也不好交代，韩遂自家人知自家事，别看他在西凉这边混的风生水起，但他已经错过了逐鹿中原的最佳时期，如今不加入任何一方势力，也只是待价而沽，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在双方未分出胜负之前，他那一方都不愿得罪。


成公英思索道：“吕布虽强，但毕竟初来，根基未稳，其人虽然骁勇，但手下却兵微将寡，主公可先观望些许时日，看看安狄将军是何意思，若我双方联手出兵，此事倒颇有可为，主公不妨书信去询问一番。”


韩遂闻言点点头道：“善。”


安狄将军，便是马腾，两人乃是异姓兄弟，不过这异姓兄弟说白了，就是一种政治同盟，这点韩遂心里将这个兄弟定位很准。


同一时间，安狄将军府中，送走了朝廷派来的使者，马腾敲了敲桌面，他倒没有韩遂心中那些弯弯绕绕，非常爽快的答应了出征吕布，只是听闻那吕布骁勇善战，长子马超虽然厉害，却不知道是否是那吕布的对手。


“父亲，您找我们？”门外两名武将进来，为首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剑眉星目，一身锦袍，虽是一副公子打扮，但步履间却隐隐透着几分金戈之气，身后之人，年岁不大，却自有一股老成之气。


“孟起，令明。”看着两人，马腾笑道：“此番汉庭来使，与请我与你文约叔父联手，共讨国贼吕布，为父已经答应了他们，欲以孟起为主将，令明副之，领兵两万，配合朝廷军队，共讨吕布。”


“吕奉先？”马超闻言，双目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战意，朗声道：“早就听闻此人勇武之名冠绝天下，当年虎牢关前，天下诸侯莫敢缨其锋芒，此次倒要见识一番。”


“我儿不可鲁莽！”马腾脸上肌肉一僵，要知道当年那天下诸侯里面，可就包括他马腾在内，不过马腾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天赋异禀，如今虽然方及弱冠，却已经威震西凉，确实比他这个老子强，不过马腾当年可是见识过吕布的威风，皱眉道：“吕布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关张二将武艺，皆不在你之下，当年加上刘备，三人共战吕布，也未能讨得便宜，我儿对上此人，切不可鲁莽行事。”


马超闻言点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马腾见状，也知道多说无益，目光看向马超身后的庞德道：“令明行事沉稳有度，此番出征，我儿当多听令明建议。”


“是，孩儿谨遵父命。”马超郁闷的点点头。


“唉~”看着马超的样子，马腾也只能叹息一声，转而嘱咐庞德多多辅佐马超。


次日一早，朝廷使者前往金城，说明了马腾已经答应出兵的事情，韩遂见状，也知道不好再推脱，遂命候选为帅，率领本步兵马南下，同时马超与庞德也带着两万兵马前往河内与等在那里的朝廷军队汇合。


……


京兆，吕布自然不可能知道千里之外，西凉两大诸侯已经与曹操达成共识，共同起兵前来讨伐。


魏延的情报已经送来，只是单凭这些，根本不足以判断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也只能搁置在一边。


随着吕布政令的不断完善，并飞快的发往四方，很快在百姓中选出一些壮勇来负责维系治安，平日里负责帮助百姓赶路，休息时就跟着军队一起训练，随着一批批难民被安置下来，这些人也理所当然的被编入县兵之中。


虽然这些乡勇眼下最多只能算是义军，但待吕布彻底将这百万人口稳定下来之后，根据统计下来的数据，吕布手下一下子就能多出五万大军，虽然大规模军团作战暂时指望不上，但若只是守城的话这些乡勇可以起到大用。


“新丰县竟然还有朝廷官员？”吕布此刻倒是为另一件事情而诧异。


“李郭二贼兵败，曹操虽然无力西顾，却也并未就此放手，张既此人，颇有才干，关中这些年几经战火，此人却将新丰县治理的井井有条。”陈宫点点头道。


“是何出身？”吕布皱眉道，若是世家之人，就算再有才干，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新丰县。


陈宫微微一笑：“此人出身寒门，曾被举孝廉，曹操曾数度征辟此人，却并未出仕，主公或可争取一番。”


吕布点点头：“让魏延派人去接触一下，看看态度如何，若不肯归附，便将此人抓来。”


寒门出身，未必就会为愿意跟你一起站在世家的对立面，典型的例子，看看贾诩就知道，毕竟这个时代，寒门学子想要求学，也只能结交世家，就算未来出人头地，也会想着融入世家这个圈子而非站在人家的对立面上，对于这种想法，吕布可以理解，但到手的人才，若想放回去，那可别想，我理解你，也请你理解我，哪怕白吃白喝供着你，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帮我的敌人效力，看看谁能把谁耗死。


不过想要用对付贾诩的法子来对付其他人，也别想，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贾诩这么可爱，就算被强迫，依旧会愿意无节操的帮你做一些事，虽然不会主动帮你做什么，但凡是吕布分派的任务，贾诩都能完成的很好，着实为吕布节省了不少力气，他喜欢这样的士人，但不指望每隔士人都像贾诩这么可爱。


“是。”陈宫闻言，微笑着点点头，随即问道：“若他愿意归附，是否继续做新丰县令？”


“那就将他请来。”吕布理所当然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将新丰治理的井井有条，能力不错，同时在新丰的民望也不会差，在不确定此人是敷衍还是真心依附之前，吕布不可能将他继续留在新丰。

第四十二章 大战开端


清晨亮起的第一缕柔和的阳光洒落在新丰县的城头，冬日的寒冷已经渐渐消退，但呼号的朔风却从未停止肆虐，对于生活在这座从废土中顽强扎根的城市之中的居民而言，温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县令是他们无比拥戴的对象……曾经。


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门上方最醒目的位置，在朔风中摇曳不定，仿佛在讽刺着城墙外面，那些曾经的友军一般。


新丰县外，魏延面色难看的看着城门上方挂着的人头，那是他的部下，也是自己的心腹，在吕布的命令传达到的时候，他便立刻派出自己的心腹去跟张既接洽，就算谈不拢，魏延也没想过对方会这样直接将自己的人砍了脑袋，还用这样一种羞辱的方式挂在城墙上面示威。


挑衅吗？


魏延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现在，对方在弱势的情况下竟然好不容易的做出了这种不留丝毫余地的事情，为什么？


愤怒之余，魏延心中也不禁有些嘀咕，他不是那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武将，这样的做法，只能说明对方有着足够的底气！


这底气，显然不是那些站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士兵，魏延相信，虽然他如今带来的只有一千两百名将士，但以新丰县守军表现出来的士气和那稀稀拉拉的数量，绝不可能撑过一个进攻，魏延甚至有把握将战损控制在两位数之内。


“城上的守军听着，张既不仁，无故杀我使者，辱我军威，立刻打开城门，交出张既，否则，破城之时，鸡犬不留！”魏延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管他有什么底气，这座城，老子要定了！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一千两百名将士同时嘶声呐喊，炸雷般的咆哮声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一般，弥漫的杀机开始蔓延，一股凶残的气势令守军闻声色变。


鸡犬不留当然只是个口号，以吕布现在对人口的渴求，魏延相信，如果他真的敢那么做，吕布绝对会让他提头来见，不过并不妨碍将这个口号喊出来，至少看着城上不自主后退的守军，这个效果不错。


城墙上，张既咽了口唾沫，他没想到吕布的兵马会来的这么快，虽然不多，但凭新丰的守军绝对不够看。


“大……大人，开……开门吧，不然，我们会被杀光的！”就在张既心中暗暗着急之时，身边的县尉犹豫道。


“开门？”张既眼中掠过一抹寒芒，猛然拔剑，一剑刺进对方的胸膛中，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失去生机的尸体推开。


虽然是文士，但这个时代的文士佩剑可不是当摆设用的，君子六艺之中，可是明确有骑射技击的，虽然没办法跟那些冲锋陷阵的武将相比，但出其不意之下，杀一个没什么准备同样本事不大的县尉是没问题的，张既起于雍凉，经历战乱，自然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可比。


一剑将想要投降的县尉击杀，张既看向周围的士兵，厉声吼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人乃吕布爪牙，乃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朝廷已经派出援军，旦夕便至，如今正是尔等用命之时……”


咻~


一枚利箭破空而至，自张既脸颊边掠过，嗡的一声钉在张既身后的城楼上，箭尾嗡嗡直响。


火辣的感觉自脸颊传来，张既摸了一把，入手润湿，入目猩红，若那箭簇再偏半分，此刻的张既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面色顿时变得苍白，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将刚刚鼓动起来的一丝士气泄的干干净净。


“啧~”魏延收起了弓箭，他虽然也弓马娴熟，但终究不是吕布这样的神射手，若没有这猛烈的西风，他还有把握将毫无防备的张既射杀，现在的话，猛烈的朔风对他箭簇的轨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错失了射杀张既的绝佳机会。


“准备攻城！”魏延冷哼一声，虽然没能射杀张既，却成功将对方的士气降到了冰点，一挥手，魏延已经失去了继续墨迹下去的耐心。


“唏律律~”


魏延坐下的战马突然狂躁起来，一丝震动自地面上传来，这震动并非来自城中，而是……


面色一变，魏延豁然扭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目光倏然一缩。


视线的尽头处，一条黑线正在不断蠕动，变粗，犹如一股洪涛一般朝着这边卷来。


骑兵！数量不下千人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之中，远远地，魏延已经可以看到那招展的曹字大旗。


心中一沉，没想到曹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终于知道张既一个区区县令，为何会有这样的胆魄和底气，这支骑兵，就是他的底气，也许背后还有更多！


“据马阵！”魏延沉着脸，厉喝一声，也许今天，这支部队会交代在这里，但他不能逃，在空旷的平原地带，步兵遇到骑兵，只有排起密集的阵型拼死一搏，才能有一线生机，逃跑避战，只有死路一条，两条腿永远跑不过四条腿，那样只会败的更快。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中，长矛手迅速排到前排，冰冷的长毛汇聚成一片死亡森林，弓箭手列在阵中心，引弓搭箭，魏延高高的举起了右手，虽然这样一来，将侧面暴露给新丰县中的守军，一旦守军此时出来冲击，必然会将真心冲乱，但他别无选择，对等数量的步兵在野战中面对骑兵，如果还要防备来自侧面的进攻，那跟找死没什么两样，不过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守军，也未必有那个胆量在这个时候冲出来。


……


“杀！”


曹彭高高的举起了大刀，一千名铁骑如影随形的跟在他身后，庞大的骑阵如同来自大海的浪涛，裹胁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前方渺小的阵型冲去。


对方的变阵速度，让曹彭微微惊讶，但很快，却点燃了他胸中的火焰，强将手下无弱兵，不愧是吕布的军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都有这种本事，作为曹军大将，又岂能弱了气势！


“杀！”身后一千曹军健儿轰然回应，速度竟然又加快了几分。


“稳住！”扑面而来的窒息气势，令不少将士面色变得灰白，魏延沉喝一声，看着曹军几乎在片刻间，已经冲进百步范围之内，高高举起的右手狠狠劈落！


“咻咻咻~”破空而出的箭簇狠狠地落在骑阵之中，十几个倒霉的骑士中箭栽落，很快被随后而至的铁骑踩得血肉模糊。


同伴的死亡，并未让人畏惧，反而激发了这些骑兵胸中的怒火，更加疯狂的催动着战马，朝着对方密集的阵型冲过去。


“噗噗噗~”如同洪流般的骑阵狠狠地撞击在冰冷的据马阵之上，伴随着无数血花彪摄，巨大的冲击力，却将数十名战士撞得飞起，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汇聚成一段死亡交响乐的开端，紧促的阵型被冲开，同时骑兵的冲击力在付出近五百人的伤亡之后，终于彻底被抑制住。


“杀~”魏延举起了大刀，仰天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失去冲击力的骑兵，甚至不如步兵。


“吼~”曹彭举起了战刀，纵横挥舞，想要带着自己的战士，撤出对方的纠缠，魏延单薄的军队，绝对无法再次迎接一次骑兵的冲锋，然而魏延更清楚这个道理，指挥着战士死死地将这些该死的曹军奇兵咬住，卑鄙的命令士兵先将对方的马给斩杀，气的曹彭哇哇怒吼。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不断弥漫，即便相隔数十丈之外的城墙上，也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只是看着那激烈碰撞的场面，都让城头的守军心旌摇曳，张既虽然想要出兵，去助曹彭一臂之力，但看着那些甚至已经软倒在地上的守军，最终只能无奈的放弃了这个计划。


杀戮在继续，随着越来越多的战士在拼杀中阵亡，两员大将终于在这一刻对上，冰冷的刀锋撞击出刺眼的火花，狂暴的反震力作用在各自的战马之上，不堪重负的战马发出一声声嘶鸣，惨叫着倒退。


“我乃陈留曹彭，贼将通名！”带着残存的骑兵终于杀出了战团，但看着留在他身边的不足五十人的骑兵以及三百多名失去战马的步兵，曹彭实在没想到吕布麾下竟然有这样一位强将，喘着粗气，遥遥用战刀指着同样狼狈不堪，身边剩下不足两百人的魏延，朗声道。


“义阳魏延！”魏延将大刀倒拖在地上，眼中流露出兴奋的光芒，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正规的战场上自报家门，难以掩饰心中的兴奋。


“难得一身好本事，奈何为贼？若你此时投降，我必向丞相举荐于你，加官晋爵，不在话下！”曹彭看着魏延，朗声道。


“哈哈，曹贼携天子而令诸侯，才是真的国贼，我家主公北据匈奴，内除国贼，如何成了国贼，要我说，不如你弃暗投明，某或可为你向主公求情！”魏延冷笑一声，朗声道。


“混账东西，可敢与我斗将！？”曹彭闻言大怒，怒喝一声，拍马杀向魏延。


“有何不敢！”魏延一阵马缰，迎向曹彭，两员大将此时却是棋逢对手，再次展开一场戮战。

第四十三章 不过则灭


长安，昔日皇城如今却已经沦为一片死寂。


夜风如水，吹拂着吕布的披风在夜空中不断飘荡，站在皇宫的城楼上，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昔日万家灯火的景象，如今却是再难看到。


六朝古都？


吕布心中无奈一笑，如今应该还算不上吧，只是这份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感却是从这个时代已经开始酝酿了。


难民还在继续迁徙，不过吕布却未继续随军，在确认一应计划执行下去之后，便带着骑兵直入长安，与高顺汇合，如今主持引导难民的，是张辽和管亥，按照这个进度下去，相信可以赶上今年的春耕，只要撑过了这个夏天，待秋天的第一批粮草收上来的时候，自己在这京兆之地，也算彻底立住脚跟了。


“主公。”急促的脚步声中，陈宫在高顺和雄阔海的陪同下，快步走来。


“公台？”吕布回头看去，诧异地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主公，魏延将军传来最新消息，情况有变。”陈宫面色严肃道：“新丰之地，出现大批曹军，同时魏延将军抓了几个曹军军官，西凉马腾、韩遂已经在曹操新任的司隶校尉钟繇的劝说下，各自出兵两万南下。”


吕布的面色顿时一沉，沉声道：“雄阔海，立刻传令如今长安之中，所有将领前来议事！”


“喏！”


张绣、徐盛、陈兴以及刚刚睡下的贾诩很快跟着雄阔海赶来，这些人，是吕布如今手边仅剩的将领。


破败的皇宫里，一间还算完整的大殿中，一张巨大的地图被两名侍卫展开，吕布看向几人，沉声道：“公台。”


“是。”陈宫走上前，沉声道：“不久之前，魏延传来讯息，曹操以曹彭为将，率军五千，如今就驻扎在新丰县之畔，此外新任司隶校尉钟繇说服西凉韩遂、马腾，共起兵四万，以马腾长子马超为帅，如今已经进入弘农，不出十日，便可抵达京兆。”


四万大军！


帐下众将闻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如今吕布的兵马加起来，也不到人家的一半，当然，这不能将那些刚刚成立的乡勇算在内，更重要的是，如今吕布麾下皆是步兵，骑兵不足两千。


高顺、徐盛、陈兴微微惊讶之后，便恢复了镇定，毕竟之前跟随吕布，五百铁骑转战中原，关东诸侯那么多兵马也没能拦住吕布，如今虽然敌势浩大，不过内心里，反倒没什么惧怕之意。


吕布沉声道：“跟以往不同，之前我们流亡中原，五百铁骑来去如风，关东诸侯兵马虽多，却皆为步兵，奈何不得我们，但这一次，西凉四万大军，虽未有确切消息，但光是骑兵，恐怕不下八千，想要再如同往日一般以骑兵袭扰杀敌，不太现实，诸位有何良策？”


张绣犹豫了一下，拱手道：“主公，贼势汹涌，不如暂避锋芒，西凉军远来，必不能持久，待西凉军退去，我们再重整旗鼓不迟。”


“西凉军走了，这百万人口，还能剩下多少？”高顺皱眉道，随即向吕布拱手：“主公，我军骑兵虽然不及对方数量，但论及精锐程度，天下无出其右，可命骑兵袭扰敌军粮道，可令四万西凉军不攻自破。”


“高顺说的不错。”吕布看向众人，沉声道：“百万人口，事关我军未来，绝不容有失，此战我们避无可避，不过则灭，过则问鼎天下！”


众人还是首次从吕布嘴中听到问鼎天下的言论，一个个眼中不由露出兴奋地光芒。


“眼下百万人口尚有大半未能安置，虽然按照主公的方法，已经自百万人口中选出壮勇，大大减轻我军负担，但仍需留下一定兵马负责迁民之事，魏延将军在新丰与曹彭骑军遭遇，麾下人马损伤惨重，当迅速补充，在霸陵一带，看住曹军，令其不能轻动。”


陈宫指着地图侃侃而谈道：“至于西凉人马，尚有十日能够抵达，我军可在左冯翊槐里、武功、茂陵三县屯驻重兵，此三地乃西凉军必经之路，主公可遣三员上将前往驻守，将来犯之敌挡在此处，主公则亲率兵马，聚歼曹军，韩遂马腾皆是受钟繇挑唆，若主公能迅速歼灭曹军，一来可以震慑马腾韩遂，二来西凉军千里来袭，消耗必重，曹军一败，西凉军必不会尽心，届时主公只需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去西凉，沉明利害关系，西凉军自退。”


吕布目光看向地图，点点头，沉声道：“高顺、陈兴、徐盛听令。”


“末将在！”三将上前一步，铿锵道。


“以高顺为主将，领兵一万，星夜赶往槐里、武功、茂陵一线布防，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高顺三人朗声答应一声，告辞离去，吕布兵马如今分散四方，高顺只能让陈兴、徐盛连夜去召集兵马，自己则带着如今驻扎在长安的两千步兵，先一步赶往槐里。


三人离开后，大殿中顿时变得更加空寂，吕布负手而立，站在地图面前，看着眼前的地图，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公台之计中规中矩，却能化解眼下我军危机，然……”


吕布回头，目光在陈宫、张绣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贾诩身上，沉声道：“此计虽好，但耗日持久，虽能退敌，却无法伤其筋骨，反倒我军，经此一战，伤亡必重。”


陈宫皱眉道：“主公之意是……”


“这四万西凉军，我不打算放他回去，就算不能立刻消灭韩遂马腾，也要令其不敢直视我军军威。”吕布沉声道。


“这……”众人闻言不由心中一凛，看向吕布的目光如同看疯子一般，以两万战四万，能够拒敌已然勉强，看吕布的意思，竟然是想全歼四万西凉军，重创马腾、韩遂，一时间，众人被吕布的言论惊得不轻。


“主公，以我军目前的军力，恐怕……”


“如今钟繇联合西凉，两面夹击，但实际上，曹军眼下在这三辅之地才是最弱的一方，曹操远在许昌，对于关中鞭长莫及，反倒是马腾韩遂，才是未来我军大敌，张绣，你去集结骑兵，并将全军能够调动的兵马给我调集过来，务必让我军骑兵一人双乘，对西凉军，首先不能弱了气势，得先来个下马威，令他们知道，我军不可轻犯。”吕布没有理会陈宫的话语，看向张绣道。


“喏！”张绣闻言，连忙退下。


“主公！”陈宫蹙眉道。


“公台，我知你意思，当下我们要以稳为主，只要这百万人口能够安顿下来，假以时日，必能练出一支大军，届时韩遂、马腾将不足为惧，可对？”吕布看向陈宫，认真道。


“不错，此乃王道。”陈宫点点头道。


“但我们的对手不是韩遂，也不是马腾，而是曹操，是袁绍！”吕布沉声道：“相比这两大诸侯，我们本就已经落后，不能在这二人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陈宫面色微变，虽然不服，却也无话可说，的确，相比于曹操袁绍，马腾韩遂有些微不足道，但对于如今的吕布而言，此二人雄踞西凉，麾下皆是骁勇之士。


“我们的每一场战争，都必须壮大自身，以战养战，日后才有底气与袁绍、曹操一较高下，而不是不断地去打消耗战！”吕布断然道：“此事我意已决。”


陈宫闻言，不禁微微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吕布目光看了看贾诩，微笑道：“温和先生。”


“在。”不知为何，吕布虽然在笑，但贾诩却有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心中不禁一冷，连忙道。


“此战，我必胜！”吕布微笑道。


“温侯勇武，天下无双，自是战无不胜。”


“我不需要你拍马屁，待我回军之日，我要先生为我出一策，分化马腾韩遂，令其二人不但不能同心，更要他二人自相攻杀！”吕布微笑着打断贾诩的推脱之言：“先生可以选择为我献计，或者开始为自己全家上下准备后事。”


“……”贾诩胸口一窒，面对吕布这种不讲理的命令，也只能无奈的点头任命：“诩……定当竭尽所能。”


“先生是个聪明人。”吕布微笑道：“我相信在自己满门身家性命和马韩之间，先生一定会做出一个明确选择。”


“是。”贾诩苦涩道，纵使他满腹经纶，此刻被吕布用刀架在脖子上问计，也只能选择委曲求全。

第四十四章 各有算计


郿县。


“少将军，吕布军队已经在槐里、茂陵、武功一带布下防线，我军去路被阻。”庞德飞马来到马超身边，躬身道。


“哦？”马超目光一亮：“可是那吕布？”


“不是。”庞德摇了摇头：“斥候来报，槐里守将乃是吕布麾下大将高顺，还有两名武将分别镇守茂陵、武功。”


“此三城扼守要道之上，要入京兆，必破此三城。”马超沉思道，随即看向庞德道：“令明，你去通知候选一声，我三人各领一路人马，分别攻城。”


庞德闻言苦笑道：“怕是来不及了，候选已经率领自己本部兵马前往武功。”


“混账！”马超闻言不由大怒道：“此次出征，明明说好了三军由我调遣，他怎敢自作主张！？”


“怕是担心少将军分了他的兵权。”庞德无奈道。


“哼！”马超闻言冷哼一声，他还真有这个打算，虽然父亲跟韩遂称兄道弟，但马超对韩遂并不怎么看得上，这是个专坑队友的坑货，边章、北宫伯玉便是最好的例子。


“此番父亲让我们尽量配合曹军，如今曹军在何处？”候选既然先一步走了，马超也没办法，此人兵马在韩遂帐下最多，颇得韩遂重用，如今双方还是盟友，马超自然不好撕破脸皮。


“现驻扎于新丰，前几日与吕布麾下一支人马打了一场，都没讨到便宜，不过据说曹军以骑兵战步兵，最终却是伤亡相当，算起来，还是曹军输了。”庞德沉声道。


“骑兵对战步兵都打成平手，这曹军战将，当真是废物一个！”马超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冷笑道：“虽然如今父亲欲与曹军交好，却也不能让曹军小觑了咱们，便先败了高顺，叫曹军知道咱们的本事，传令下去，大军明日启程，兵发槐里！”


“末将领命！”


……


候选大营，副将张韩走进来，疑惑的看向候选道：“将军，如今时辰尚早，此刻便安营会否早了一些？”


“早？”候选瞥了副将一眼，不屑道：“朝廷要打吕布，却让我们出兵，半点粮草也没有，本将军又凭什么为他们卖命？主公这次让我来，就是为了保全实力，先让那马儿去跟吕布硬碰，若能打败高顺，我们再去不迟。”


“将军英明。”张韩拍马道。


“那是自然，否则为何我是将军？”候选得意的靠在锦垫之上，懒散的道：“告诉兄弟们吃好、喝好，打仗的事情，不用操心。”


“喏！”


……


新丰，曹军大营。


“军师，你怎么来了？”曹彭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愕然的看着钟繇。


“我若不来，怕你将这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五千兵马尽数给葬送了！”钟繇面沉似水地说道：“一千骑军对手不过千余步兵，竟然折损过半还未能全歼对手！曹将军，你可知道，如今主公手中有多少骑兵？若都像你这样打，恐怕用不了几仗，主公麾下将再无骑兵可用。”


曹彭闻言，面色一赫，憨憨的挠着头道：“谁能想到，那魏延不过吕布麾下一员无名将领，竟有如此本事。”


钟繇闻言，不禁苦笑着摇头道：“吕布转战天下，当初徐州兵败，五百铁骑，却连战连捷，一路诸侯被打的灰头土脸，那张绣连根基都被吕布夺了，何等厉害，他麾下将士，不但骑战精通，也知道如何对付骑兵，我已听德容（张既表字）说过，将军竟以骑兵硬冲对方据马阵，就算能胜，恐怕也是惨胜！”


曹彭点头应是，心中却不满张既多嘴，哼哼两声，不再说话。


“从今日起，这五千兵马听我调遣。”看着曹彭的样子，毕竟是曹操族弟，钟繇也不好过分苛责，只能无奈道：“听你所说，这魏延倒是个将才，如今此人何在？”


“就驻扎在霸陵，麾下又添了两千人马。”曹彭道。


“霸陵拱卫长安，今日已得到消息，吕布遣高顺往槐里一带驻防，锁住西凉军南下之路，此外还要分兵安排百姓迁徙，长安守备必然空虚，若此时有一支骑军，便可直击长安，可惜……”钟繇叹了口气，又看了曹彭一眼：“你带千人进驻新丰，协助德容守备城池，未得我率领，不可轻动。”


“喏。”曹彭本想反驳，但看着钟繇的脸色，自知理亏之下，只能乖乖的点头领命而去。


看着曹彭的背影，钟繇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身武力倒是不错，只可惜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冲锋陷阵还行，但要统帅一军，还有欠磨练。


“钟方！”钟繇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两名家将道。


“主人。”钟方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颇熟兵事，暂领军务，操练兵马。”钟繇沉声道。


“是。”钟方躬身道。


“魏延？”坐在帅位之上，钟繇思索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不知道吕布是自哪里找来的这员猛将，看样子，不但武艺不俗，而且论用兵更非曹彭可比，若有机会，不如收入麾下，看向另一人道：“钟成，你去着人打探一番这魏延是何人，尽快。”


“喏！”


两名家将各自离去之后，钟繇才铺开地图，招来从事商议道：“我军中此次并无统帅将领，曹彭将军虽是勇冠三军，但却不善变通，不可为帅，此番征讨吕布，还需仰仗西凉人马，不知马腾、韩遂两路兵马如今到了何处？”


“马腾以长子马超为帅，两家合兵一路，如今已经屯驻郿县，相信不日便可兵发槐里。”


“四万马步军，我倒要看他吕布此次要如何应对，槐里守将为何人？”钟繇冷笑一声道。


“乃吕布麾下大将高顺。”


“高顺？”钟繇皱了皱眉：“此人倒是有些棘手，不但能征善战，还颇有谋略，丞相回都之后，颇有赞誉，吕布以此人为主帅，倒是颇有识人之明。”


“大人过滤了。”从事笑道：“便是能征善战又如何，吕布如今兵微将寡，高顺便是再厉害，但却要分兵驻守三县，大军只需猛攻一处，何愁高顺不破？”


“西凉军以骑兵为主，不善攻城！”钟繇摇了摇头，思索道：“派些人去长安散播谣言，言高顺、魏延近日与我军秘密接触。”


“这……”从事愕然道：“会否太明显一些？”


“若是刘备、孙策，或许无用，但吕布……”钟繇嗤笑一声：“一介匹夫，有勇无谋之辈，此计足矣。”


从事闻言，也不好再说，只能点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第四十五章 高顺VS马超


呜~呜呜~呜呜~


苍凉雄劲的嚎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槐里城外，一架架云梯随着如同蚁潮般的西凉士卒迅速的冲向城墙，马超在刚刚抵达槐里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攻城的命令，兵贵神速，马超的做法无疑是很正确的，正常情况下，绝对能够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只可惜，他面对的是高顺。


攻城的军队已经靠近城墙百步距离，但奇怪的是，城墙上面却没有一丝反应，倒是能够听到城中传来隐约的号角声。


“呵，这便是吕布麾下大将？”马超策马立于后阵，观望着前方的情况，眼见云梯已经快要冲到城墙下面，但城上的守军却没有丝毫反应，不禁嗤笑一声，不屑的看向身边的众将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没想到这高顺，也不过如此。”


“少将军英明。”马超身后，不少西凉武将拍马道。


“少将军，情况有些不对！”庞德眉头却微微促起，看向城墙的方向，沉声道。


马超闻言，心中有些不快：“有何不对？”


庞德摇头道：“那高顺就算名不副实，但终究久经沙场，这么长的时间，城墙上竟然看不到人影，恐怕有诈。”


“令明多心了。”马超闻言不在意地笑道。


仿佛是为了验证庞德的话，随着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的瞬间，城墙内，无数坛子被人从城墙后面丢出来，铺天盖地的朝着城墙下的守军砸落。


城下的盾兵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啪啪啪啪~”密集的碎裂声中，粘稠的液体瞬间在城墙下铺了厚厚的一层。


猝不及防之下，不少倒霉的西凉军直接被从天而降的坛子砸碎了脑袋，鲜血脑浆流了一地，更多的却是被砸的倒地不起。


“什么东西？”马超看着城墙上的反应，皱眉道。


“伤亡似乎不大。”庞德策马走到军阵后方，想要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刺鼻的味道弥漫在城下，但更多的将士在见对方并未继续攻击之后，开始嘶吼着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一名刀盾手从地上爬起来，满手滑腻粘稠的感觉让他连兵器都抓不稳，下意识的放在鼻端嗅了嗅，面色突然变了。


“火油~是火油！”瞬间想到什么的刀盾手疯狂的向身后密集的人群挤去，一边歇斯底里的发出绝望的哀鸣。


“混账，退后者！斩！”一抹寒光掠过刀盾手的脖颈，斗大的人头冲天飞起，一名将校模样的武将一刀将这名畏战退缩的刀盾手斩杀，森然的眸子看向城头的方向，举起战刀怒吼道：“杀~”


“杀~”


少数同样发现不对，开始大声示警的呼和声瞬间被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掩盖。


“放火！”城头上，一声冷漠的声音并未传到城下，但下一刻，随着上百支火把从城头抛落，紧跟着冲天而起的火焰伴随着无数的惨叫声，激昂的战场瞬间化作一片修罗炼狱，紧跟着，城头之上，出现无数身影，一架架云梯在西凉军的惨叫声中被推下城墙。


后方的西凉军被前方的大火阻隔，无法靠近城墙，在熊熊的大火前挤做了一团。


“放箭！”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厉喝，一排排利箭掠空而出，在空中逐渐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箭雨，朝着混乱的人群扑落下来。


盾牌手此刻大都被陷入火海，翻滚在地上，此刻后排的将士就如同被剥光衣服的少女一般，门户大开，在一片绝望的呼喊声中，随着箭簇破空而至，伴随着一段死亡的乐章，无数西凉将士如同被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前面是火海，就算冲进去，也攻不上城头，还要面对城墙上一波波破空而至的屠戮，不错，就是屠戮，在失去了盾牌的保护，弓箭手视线也被火焰阻隔的情况下，幸运的没有跨入火海的西凉兵，并未逃脱悲惨的命运，高顺几乎是一套组合攻击，不但让西凉军出其不意的进攻优势化为乌有，更让整个西凉军蒙上了一层阴影。


“噗~”一名西凉军被破空而至的箭簇洞穿了闹到，身边的西凉军突然狂吼一声，挥舞着兵器疯狂的转身向后冲去。


紧跟着，越来越多的西凉军无法承受这份单方面的屠戮，调头就走，就算是督战队，见此情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往前是一片火海，人间炼狱，退后，至少有一线生机，人类求生的本能，让大多数西凉军在绝望的环境中，下意识的选择了生机更大的一条路。


“鸣金！”马超面色阴沉的看着几乎是溃逃而回的西凉军，若非大火同样阻隔了守军的路线，恐怕此刻就不只是溃逃那么简单了。


“铛~”


便在此时，槐里两侧突然响起一声锣响，紧跟着，自槐里两侧，两支人马突然朝着溃逃而回的人马杀出，为首一员武将身披一身重甲，在冲锋的过程中，手中的战刀狠狠地虚空劈出，在他身后，一群士兵竟然边跑边弯弓射箭，又是一波箭雨破空而至，无数只顾奔逃的士兵成片的倒地。


“给我停下，停下！”马超气的面色发青，亲手斩杀几名溃逃的西凉军，却始终止不住溃逃之势。


“少将军，大势已去，我等先退出战团，再以骑兵歼灭这支军队！”庞德眼见事不可违，连忙拉住马超道。


“哼！”马超愤怒的怒吼一声，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开始后退，同时号令骑兵集结，准备反攻，将这支杀出城的部队彻底吃下。


只可惜，高顺却并未穷追，在追出距离城池五百步之遥后，便停止追击，带着大军迅速回城，令带领骑兵反杀回来的马超扑了个空，看着槐里城下还在燃烧的大火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马超面色铁青的来到城下，有士兵放箭想要射杀，却被他手中长枪尽数将箭雨拨落。


“高顺，可敢出城与我一战！”马超退出了一箭之地，长枪遥指城墙，厉声吼道。


半晌，无人答话，倒是有几支零零落落的箭簇破空而来，可惜还未射到近前，已经力尽落地。


“少将军，先退兵吧！”庞德打马上前，看了一眼城池的方向，苦笑道，人家摆明了不准备出来斗将，令马超一身勇武也无用武之地。


“懦夫！城破之日，我必亲手枭你首级！”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马超带着庞德，退兵十里下寨。


城墙上，陈兴兴奋地看着高顺道：“高将军用兵当真鬼神莫测，末将佩服，经此一战，马超军士气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恢复了。”


高顺摇了摇头：“此策当初主公在下邳迎战曹操时已然用过，虽然好用，可惜消耗太大，还要感谢那候选按兵不动，才能让我们合力破局。”


扭头看向陈兴道：“此间料已无事，你速带人回防武功，经此一败，马超恐怕会催促候选进兵。”


“末将领命！”陈兴答应一声，告辞而去，剩下高顺一人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渐渐退去的西凉军，摇了摇头，吩咐左右加紧防守，虽说经此一败，马超军士气被彻底盖下去，但马超若行险一搏，这个时候也是守军最松懈的时候，反而容易成事。

第四十六章 无题


马超面色铁青的回到自己的帅帐之中，他十二岁开始上战场，戮战多年，还是第一次败的这么惨，一次试探性进攻，竟然搭进去三千多条人命，却连人家的城墙都没上去，就被狼狈的赶了回来，更重要的是，军队的士气低落，就连身边的将领，一个个谈起槐里，谈起高顺都畏之如虎。


憋屈，窝囊，军旅生涯以来，尚是首次打仗打的这么窝囊，败的这么惨。


“少将军。”庞德挑帘进来，见马超还在生闷气，躬身道：“将士们的情绪已经安抚下来，只是士气还是低落。”


“没想到，小小的槐里城竟然如此难缠！”马超闷哼一声，想到之前那犹如炼狱一般的场景，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如果高顺一直这么守，那这城池也不用攻了。


摇了摇头，庞德笑道：“少将军多虑了，火油乃稀缺物资，高顺远来，这种东西，不可能太多，若再攻城，城中怕是拿不出这么多火油来，不过这招先声夺人，确实出人意料，我军如今士气低靡，接下来想要攻破槐里，这仗可有的打了，不过刚才斥候传回来一道消息。”


“哦？”马超抬了抬眼皮，看向庞德：“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庞德无奈的点点头道：“之前斥候来报，从槐里出来一支人马赶往武功，应该是武功的守备，因为侯选未能及时抵达武功，使得高顺将两部人马合兵一处，让他手中有充足的人马与我们交手，否则就算我军攻势受阻，高顺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抽调出兵力前来追击我军。”


“侯选呢？他比我们先走，怎么让武功人马跑来槐里作战？”马超腾地站起身来，面色铁青道。


“还在郿县一带，日行不过三十里。”庞德有些无奈道，侯选摆明了是要出工不出力。


“混账！”马超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面，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整个桌面拍的碎裂，怒吼道：“侯选狗贼，坏我大事！”


“少将军息怒！”庞德连忙劝道：“侯选毕竟是韩遂的人马，轮不到我们来管，此事说到底，毕竟是曹操与吕布之间的恩怨，与我们本无太大关系。”


“不管，既然答应了，自然要做好，派人通知侯选，立刻派兵将武功围住，就算不打，也别让武功的军队这么容易就跑来给我添乱！”马超冷哼一声，森然道：“否则，我就先将他给解决了！”


“是！”看着马超的神色，庞德知道，若不让马超出了这口恶气，马超还真敢这么做，当下派人去通知侯选，当然，如果真的把原话递过去的话，侯选恐怕会直接翻脸，自然要加上一些修饰，不过意思却是传达到了。


……


“这个马超，还真当自己是主帅了？”侯选的临时营帐里，看着马超送来的属性，送走了信使之后，直接将书信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冷哼一声道。


“将军，那我们不用理会？”副将小心的看着侯选道。


“不，加速行军，今天日落之前，赶到武功，不过看住武功就行了，否则，马超那疯子说不定真会直接提兵来攻。”侯选闷哼一声，虽说没怎么当回事，但马超毕竟是名义上的主将，若自己真的太出格惹火了疯子，保不准还真敢提兵来攻，兵力对等的情况下，侯选还真没什么信心打赢马超。


……


隔天一早，为了防备出现昨日同样的状况，马超命庞德带了一支人马前往茂陵，牵制茂陵兵马，马超则亲自指挥战斗。


虽然士气并未恢复，但马超并不准备继续等下去，吕布兵少，但西凉军千里来攻，粮草补给非常困难，时间拖得越久，对西凉军就越不利，他是主将，若一点成就都没有就灰溜溜的回去，对他声望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现在马超有些明白为何韩遂这次非常痛快的将主将之位让给他。


这仗本就吃力不讨好，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罪责全在主将，而且冲锋陷阵，还得让他的兵马顶在前面，死伤最重的也是他，侯选出工不出力，这一线的仗几乎都是靠着他带来的人在打。


不过如今想明白也来不及了，任务已经接下，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出丑，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明知道这骨头不好啃也得硬上了。


悍不畏死的西凉战士扛着云梯冒着城楼上射下来的箭雨凶狠的扑向城墙，马超将一万步兵分成五个大队，对着城池展开一波强似一波的轮番进攻。


城头上，高顺冷静的指挥着战斗，从容不迫的调整着整体城防的布置，没有了火油，接下来的战斗，也就回归了正轨，双方将士在城墙上下舍生忘死的战斗，仗打到现在，已经没什么计策可用了。


马超能够成为日后五虎上将，可不止是无礼强悍那么简单，带兵打仗同样有一套，西凉军在他亲自指挥下，士气竟然一点点的被鼓舞起来，而且攻势也越见狂猛。


打到第三天的时候，高顺也渐渐有种吃不消的感觉，西凉军纵然损失惨重，但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初吕布给他一万兵马，徐盛和陈兴各自领了三千，分别驻守茂陵和武功，而高顺则是帅四千兵马驻守槐里，但打到现在，他手中的兵马已经不到三千，虽然马超损失同样惨重，但人家兵多，跟你耗得起，而高顺这边，无论兵力还是带来的器械已经开始捉襟见肘，箭簇甚至一度出现短缺。


“将军，再这样打下去，用不了两天，恐怕城池就得被攻破了。”又是一波进攻退去，眼看着西凉军又一次来攻，副将来到高顺身边，苦着脸道。


“我们吃力，敌军同样耗不起，攻城的损耗要比守城多出两倍以上。”高顺将手中已经卷刃的战刀扔掉，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沉声道：“准备放箭！”


“将军，我军如今已经无箭可用了。”副将涩声道。


“没了吗？”高顺怔了怔，接过部下送来的战刀，沉声道：“你去城中收集稻草，扑在城墙跺上，收集敌人射来的箭矢，再让将士们扎些草人，以为疑兵。”


夜间作战，无论对攻城还是守城方来说，都有不利，不过夜间视线受阻，倒是可以利用些草堆草人，来向马超借些箭簇来用。


“喏！”副将闻言，连忙答应一声，带着人下城，去收集稻草。


高顺看着城下不断毕竟的西凉军，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只要牵制住马超，以侯选表现出来的尿性，恐怕不会主动强攻，因此，槐里之战就是关键，一旦槐里被攻破，侯选那边恐怕不介意趁火打劫，同样，若槐里能守住，西凉军就难越雷池半步，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

第四十七章 支援


持续了三日的进攻，终于在第四日的清晨停了下来，高顺站在城墙德过道上，脚下的通道几乎被血水覆盖，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一脚踩上去，连脚踝都能湮没，血腥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清点战损！”高顺强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疲惫，三天三夜，西凉军连续不断地进攻，士兵可以轮换，但他作为三军主将，却不能休息。


“加上轻伤的弟兄，还能战者，有一千零八十七人。”副将犹豫了一下，看向高顺道：“将军，我们撤吧，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主公也不会怪我们的。”


“不能撤！”高顺冷肃的脸上，不带丝毫表情，良久，看着周围一双双带着绝望的眸子，高顺神色微微缓了缓，沉声道：“我们到了极限，西凉军同样也到了崩溃边缘，若我们此时撤退，会让原本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西凉军再生生机，大家放心，主公那边，想来也快有消息了，或许，便是这一两日。”


“会赢吗？”副将不甘的问道，吕布如今手中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已经都聚集在这一线了，就算吕布将所有骑兵调走又有多少？恐怕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


“会的。”高顺点了点头，坚定地道，目光看向遥远的天际，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自信：“若论沙场决战，主公还未输过。”


相比于槐里的惨烈攻防，茂陵和武功相比较起来却要糅合了不少。


茂陵、武功，昔日在三辅之地都是大县，土地肥沃，人口鼎盛，但随着持续了近十年的动乱，莫说茂陵、武功，便是作为郡治的槐里，也是十室九空，不过也正是因此，徐盛和陈兴在占据这两座城池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庞德在抵达茂陵之后，隔天便展开攻势，若能在茂陵这边打开一道缺口，便可以从旁夹击槐里，甚至可以挥兵直入京兆，不过他却小看了守城的徐盛。


作为吕布出下邳以来最早收服的一位潜力型将领，徐盛的天赋不比郝昭差，跟着吕布转战千里，无论见识还是眼光又或是用兵，自然非昔日可比，庞德虽然厉害，但在兵力不占绝对优势，对手又有坚城之利的情况下，对于茂陵也是无可奈何，他不能像马超那样疯狂进攻，双方僵持不下，只能静待槐里的结果。


倒是武功那边，侯选在得知守城将领乃一名年轻小将之后，轻敌冒进之下，吃了个小亏，被陈兴夜袭，差点炸营，在得知守城将领不好对付之后，侯选也彻底熄了强攻武功的心思，以两万对三千，强攻的话自然能够攻下，但损失必然巨大，倒不如保全实力，至于朝廷那边能不能交差，嘿，管他呢。


“得想个办法支援一下高将军。”陈兴巡视着城墙，隔着老远看着侯选的营地，他大概能够摸清楚这侯选打的什么算盘，也正是因此，才生出了支援高顺的念头。


不过……


陈兴皱着眉头，别看侯选不攻城，但若他真的派兵去支援高顺的话，侯选肯定不会放过去。


陈兴骨子里不是一个太安分的人，要不然，作为陈家的旁支，当初也不会想着想要架空陈登，如今归降了吕布，家事全无，却也想着能够加重自己在吕布阵营之中的地位，说难听点，就算日后吕布倒了，他要去别的诸侯那里混饭吃，有一手骄人的战绩在手里，也不怕没人接受他。


“将军，不可！”陈兴的副将乃是当初随他一同从射阳逃出来的家将，闻言苦笑道：“侯选虽然围而不攻，但四面合围之下，我军的将士恐怕还未离开多远，便会被对方骑兵追上。”


“骑兵吗？”陈兴皱眉思索，这骑兵的确是个绕不开的坎儿，而且自三天前劫营之后，侯选对于夜间的警戒明显提高了不少。


警戒？


陈兴目光突然一亮，想到个好方法，扭头看向副将道：“我们城中有多少马匹？”


“十多匹，而且都是驽马。”副将有些跟不上陈兴跳脱的思维。


“足够了！”陈兴嘿然笑道：“倒让我想起当初主公在徐州如何诈开曹军，突围而出。”


“啊？”副将茫然的看着陈兴。


陈兴也不多做解释，有些兴奋道：“你去派些机灵的将士，多带锣鼓，今夜听用，另外，备足一千兵马，由你亲自带队，准备趁夜绕开侯选大营，支援槐里。”


“啊？”


“快去，这是军令！”陈兴不满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副将，厉声道。


“喏！”


当夜，夜深人静之时，武功的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陈兴亲自带着十几个由驽马临时装备起来的骑兵，悄无声息的靠近侯选的营寨，在不足一箭之地的地方，随着陈兴一声令下，十几个早已得到吩咐的士兵鼓足了劲开始一通敲锣打鼓，顿时，对面侯选大营里一阵鸡飞狗跳，无数西凉军从营寨里冲出来，准备迎战，然而，陈兴却早已带着人马逃之夭夭。


“敌人呢？在哪？”侯选已经披挂上阵，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气的正怒不可歇的时候，陈兴却已经带着人马跑到另一边的营地敲锣打鼓好不热闹，等将另一边的军营也炸起来之后，却又没了人影，大半夜的时间，侯选几乎没有合过眼睛，往往刚刚睡下，外面就响起了号角锣鼓的声音，连带着，几乎所有西凉军，一晚上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松懈。


“将军，刚刚其他三营传来消息，也遭遇到类似的事情。”副将黑着脸走进来，向侯选道。


“这是疲兵之计！”侯选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发黑，心中更是郁闷，他本就没准备攻城，你好好在你城里待着等结果不就行了，莫名其妙的跑出来不让人睡觉算是什么意思？


“要不，贼兵再来，我们不予理会如何？”副将小心的提议道。


“不行！”侯选虽然不怎么上心，但总算不是草包，摇头道：“若是如此，敌人化虚为实，直接打上来该如何？告诉将士们小心戒备，以防敌人再度来攻，若只是锣鼓骚扰，则不需理会，若对方趁势来攻，便以弓箭退敌，不必出战，明日一早，退兵十里！”


“将军英明。”


侯选哼哼了两声，直接返回营帐睡觉，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又响起了锣鼓声，只是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冷笑一声，彻底放下心来的侯选沉沉的陷入了梦乡。


“差不多了。”又来了几次，发现敌军已经没什么反应之后，陈兴带队回城对着副将道：“去吧，现在正是最好时机。”


“喏！将军神机妙算，那候选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军真正的意图。”副将钦佩的向陈兴一拱手，带着一千名早已整装待发的将士悄无声息的出城，绕过侯选的大营，朝着槐里方向行去。


“拾人牙慧而已。”看着副将离开，陈兴摇了摇头，当初吕布面对的可是曹操，而自己面对的是个草包，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之上，想到此处，对于吕布，心中也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换做自己的话，那种情况下，就算想出了主意，怕也做不出壮士断腕的决心。

第四十八章 劫粮


夜深人静，槐里一线马超和高顺之间的战事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支大约两千人左右的人马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郿县之外。


为首大将胯下赤兔马，体态伟岸，漆黑的夜色中，唯有一对眸子即便在黑暗的夜色下，也难以这样眸子里闪烁的幽光，坐在马背上，犹如一头狼王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是吕布又是何人？


马上横着一杆方天画戟，冰冷的戟锋在微弱月光的印射下，折射出幽冷的寒芒，身后的队伍是清一色的骑兵，整齐而肃静的行走在道路上，犹如一支行走在黑夜里的幽灵部队，只有清脆的蹄声，在荒野中回荡。


远远地，隔着郿县还有五六里的距离，吕布突然抬了抬手，身后两千骑兵骤然停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一般，一股萧杀的气息笼罩四周，不少已经入眠的鸟雀被这股萧杀之气惊醒，惊慌的飞向四周。


隔着茫茫的夜色，郿县在夜色的笼罩下，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若隐若现的火光，在浓浓的夜色中微不可察，赤兔马似乎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战斗，兴奋的刨动着前蹄，鼻端不断喷出白气。


伸手安抚着赤兔马的躁动，吕布回头，目光看向身边的周仓。


周仓点点头后，翻身下马，在他身后，一队骑兵也跟着迅速下马，各自从马上摘下绳套钩爪，三十多人在周仓的带领下，悄无声息的摸向郿县的城墙。


郿县虽非什么要冲，但此刻，作为西凉军囤积粮草之地，本该有重兵驻守才对，只是无论马超还是侯选，都不认为吕布会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有能力绕道他们后方，是以只在郿县留了两千人驻守，加上连日来并未出现任何敌军的身影，也让郿县守将心生懈怠，早早地便进入了梦乡，城头的守军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烤火，根本没有注意到悄无声息摸上城头的黑影。


周仓悄无声息的靠近火堆，迎面一个西凉军终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刚想叫唤，周仓抖手将手中的飞刀射出，结果了他的性命，腰间的青铜战刀紧跟着出鞘，寒芒闪过，两颗人头滚落，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消失不见，周仓起身看去，三十名精锐的陷阵营战士已经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朝着这边汇聚过来。


“开城！”


解决了城墙上不多的守军，周仓迅速带着人马向着城门口方向窜去，一路上，竟然没遇到半个巡夜之人，从吕布下令到打开城门，整个过程所耗费的时间不足一炷香的功夫。


嘎吱~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已经等在城门外的吕布带着兵马入城，没有再刻意的隐藏行迹，清脆的马蹄声响终于引起了城中守军的注意。


“杀~”


吕布径直往城池的最中心位置走去，身后的骑士十人一队，杀气腾腾的扑向那些本该巡夜却不知道躲进哪个角落摸鱼的西凉军，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终于惊醒了这座沉睡的城市，只可惜，从吕布入城的那一刻开始，对于守城的西凉军来说，已经晚了。


慌乱的西凉军连衣甲都来不及穿上，便被将领怒骂着直接提着兵器冲出了军营，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冰冷无情的箭簇密集的攒射而至，失去衣甲的防御，生命在这一刻变得脆弱不堪。


“快起来！”一名西凉将领愤怒的将两名畏缩不前的西凉军斩杀，顶着有些凌乱的盔甲，策马来回奔走，呵斥着西凉军前去围剿那些该死的敌军。


“周仓。”吕布侧目扫了对方一眼，看盔甲应该就是此城守将了，当即将方天画戟一指，这种级别的将领，还不够资格让他出手，只是淡淡的道：“这种废物，留之无用。”


“是！”周仓脸上泛起一抹狰狞的笑意，一把攥住手中的青铜战刀，两条飞毛腿在这城池港巷之中，速度绝对不比吕布的赤兔差多少，倏忽之间，已经飞奔至那武将面前。


“哪来的狗贼，吃我一刀！”武将眼看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飞快的冲到自己面前，吓了一跳，随即怒喝一声，手中的长矛朝着周仓捅去，眼前一花，一下子竟然失去了周仓的踪影，紧跟着一股寒意袭来，周仓的青铜战刀已经顺着他的枪杆向上一划，在他脖颈处一掠而过。


天旋地转，无头的尸体在周围亲兵惊恐的怒吼声中，自马背上滑落下来，周仓脸上杀气更浓，也不等身后的骑兵，青铜刀一颤，一蓬刀云已经朝着周围扑上来的亲兵杀去，顷刻之间，周仓身上已经被拉开三道伤口，却已经有十几个亲兵死在他刀下，身后的铁骑此时已经杀至，在周仓的带领下，将亲卫杀散。


随着守将与亲卫的阵亡，这场战争也算步入了尾声，虽然反抗犹在继续，吕布却没有再理会，招呼了周仓一声，带着一队人马径直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一夜戮战，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这座被鲜血和煞气弥漫的城池时，城中战斗的声音已经渐渐消失。


“主公，我们发了！”


周仓浑身是血的从门外冲进来，看到吕布兴奋的大声吼道。


“战损如何？”吕布没有去理会什么收获，他这次算是孤军深入，缴获再多的东西，也带不走，相比起来，他更关心人员的伤亡。


“我军战死六个，还有十几个受了轻伤，没有重伤。”周仓兴奋的道：“不过我们俘虏了五一十六名西凉军，城中战马足有五千匹之多，粮仓中堆满了粮草，看样子，少说也有几千石之多。”


“将死去兄弟的尸体找个地方掩埋，日后等我们打回来，再将他们好好安葬。”吕布站起身来，沉声道：“带上所有战马，将那些俘虏的西凉军放掉，至于粮草……”


看着周仓，吕布摇头道：“让兄弟们留下足够三日用度的食物，其他的，一把火烧掉。”


“啊，烧了！？”周仓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向吕布：“主公，那可是好几千石粮食，这么烧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要不你去背回去。”吕布瞥了周仓一眼。


“呃……”周仓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土匪出身的他穷惯了，看到这么多粮草，差点走不动路，此刻才想起来，他们这次出来，可不只是劫粮这么简单，随即疑惑道：“那些俘虏干嘛放了？就算不能招降，也可以杀了他们，免得到时候再转过身来打我们。”


“杀了他们？”吕布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谁去告诉马超粮草没了？这个消息，怎样散步到马超军中？”


若是一两个人，马超还可以封锁消息，但五百多个人扔回去，粮草被烧的事情恐怕不用多久，就能瞬间传遍马超军营，到时候，马超就算是想不退兵都难。


“主公英明，末将这就去办。”周仓讪讪的笑了一声，转身前去传命。


吕布叹了口气，雄阔海被他留在长安，听候陈宫调遣，手边能用的将领都被调派出去，否则也不会让周仓这个憨货来给自己当副将。

第四十九章 贾诩到来


冲天而起的火光炙烤着大地，站在郿县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周仓看着被火光笼罩的粮仓，眼中还带着几分肉痛的神色，吕布却是目光冰冷的看向那五百多彷徨无措的西凉军，冷声道：“尔等虽然助恶，无故相攻，致使我麾下儿郎无故惨死沙场，本该斩杀殆尽，但本将军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放尔等一马，回去告诉马超，速速退兵，否则本将军不但要将他赶出三辅，总有一天，会提兵西进，端了西凉！”


有机灵的西凉将士闻言，连忙谄媚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走吧！”吕布挥了挥手，留着这些人在这里，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到粮仓被烧，让马超生不出一丝侥幸心里。


西凉军又是一阵感恩戴德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脱离了吕布军队的包围，眼见吕布果然信守承诺，未曾下达杀手，当即欢呼一声，冲出城去，各自或去马超军营，或往侯选军营之中报信。


吕布随后带着人马出城，看着身后着火的城池，周仓苦着脸问道：“主公，现在我们去哪打？”


“不打了。”吕布笑道：“没了粮草，马超和侯选军心必散，还打什么？找个地方，伏击马超，先把这一路端了。”


打一路放一路，这就是吕布定下的策略，马腾和韩遂现在称兄道弟，但毕竟是两个整体而不是一个整体，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别说什么异姓兄弟了，至于选择马超，也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他名气大，至少比那什么连听都没听过的侯选强，而且无论根据演义还是历史来说，马超的性格都是那种刚愎而且容易冲动的类型，本事大，却损兵折将，心里肯定会不平衡，这种极端差异之下，恐怕就算吕布不去挑拨，都很有可能闹出事来。


“不打了？”周仓茫然的看向吕布，简单的脑袋有些跟不上吕布的节奏。


“走吧，郿县是西凉军回程的必经之路，找个好地方准备下手，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吕布笑道。


一行人马正要离开，前方的驿道之上突然卷起滚滚烟尘，一支骑兵正朝着这边赶来。


“这么快？”吕布皱了皱眉，一挥手，身后一众骑兵顿时摆出攻击姿态。


周仓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军阵前，扯开嗓门儿吼道：“来人止步！”有射手朝着正前方射出一支箭簇，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堪堪落在对方骑阵前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停！”对方阵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数十名骑士齐齐勒马止步，就见一员银甲女将从军阵中飞马而出，顷刻间已经来到吕布身前不足百步的地方。


在周仓古怪的目光里，女将翻身落马，单膝跪在吕布身前恭声道：“末将吕玲绮，参见主公。”


吕布脸部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女儿，闷哼道：“谁让你来的？还将长安城所剩不多的骑兵都带来，谁给你的胆子！？”


“是公台先生让我来的，这些人，也不是我要带着，而是公台先生让我带来的。”吕玲绮有些委屈，倔强的抬头迎着吕布的目光。


“什么？”吕布面色一变，第一个反应就是陈宫叛变，要不干嘛将长安所剩不多的兵力调到这边来，但仔细一想不太可能，不谈什么忠诚不忠诚的问题，千里转战都跟过来了，眼看便要大胜，拥有自己的基业，陈宫没理由背叛自己，皱眉看向吕玲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天城中发生了不少事，公台先生抓了不少人，本来是想让雄阔海那傻大个过来的，但雄阔海说主公的命令是保护公台先生，死活不动，事情又比较重要，最后公台先生只能请我出面，带人过来。”吕玲绮站起身来，朝着后方的骑兵挥了挥手：“此次公台先生让我来，主要是让我将这个老穷酸给带过来。”


此刻，骑兵已经到了近前，人群中，一身青袍，三绺长须的贾诩被裹胁在一群膀阔腰圆，杀气腾腾的战士之中，格外显眼。


“老穷酸，你过来跟父亲说。”吕玲绮对着队伍中一脸风尘之色的贾诩叫道。


“是。”贾诩苦笑一声，翻身下马，朝着吕布稽首道：“诩参见主公。”


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贾诩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对于吕玲绮不敬的称呼倒没怎么在意，虽然理论上来说，贾诩算是自己的下属，但实际上却是跟囚犯无异，一天没有真正归心之前，就别想在这里要到什么尊重。


“文和先生此来，不知有何要事？”吕布心中对于陈宫让吕玲绮将贾诩带来的目的，也有些摸不透。


“特为兑现诺言而来。”贾诩笑道。


“哦？”吕布想起自己临走之前，让贾诩给自己准备一个分化马腾韩遂的方案，点头道：“此事回去再说也不迟，何必不避危险而来？”


“诩却以为，此时来的，正是时候。”贾诩笑道。


“马超侯选，打一个，放一个，这样的策略，文和先生就不必拿出来了。”吕布冷笑道，他已经决定打马超放侯选，这样一来虽能给两家种下不合的种子，但想要得到实效，恐怕不容易，韩遂也是个老狐狸，黄河九曲又岂是浪得虚名？


或许因为是失败者的缘故，韩遂在历史上声名不显，但吕布有着前身的记忆却知道这韩遂的本事可不低，早年聚集羌胡叛军，以诛宦官为名，先后败过皇甫嵩、张温、董卓、孙坚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


张温先不提他，皇甫嵩是东汉末年名将，当年黄巾之战的主力之一，连曹操、袁绍这些人都曾效力于其麾下，董卓早年也是名动西凉的猛将，只是后来权柄日重，荒废了武功，至于孙坚自不必提，已经算得上历史名将了。


都说看一个人的本事，最好的方法不是去听别人怎么说，而是去看他的对手，有这么辉煌的历史，本人又怎会是无能之辈？先后各种坑队友，却混的越来越好，本身就足以说明其能力。


贾诩心中倒是微微吃了一惊，不过看着吕布不以为然的神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却不知主公要打谁？放谁？”


“有区别吗？”吕布没有正面回答，这些顶级谋士，最大的本事在吕布看来不是本身的能力，而是那一张嘴，自己只要透露一点自己的想法，他就能给自己整出一套另外的计划，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自然有。”贾诩捻须笑道：“若是打马超而放侯选，虽然也能起到一定作用，但并不明显，但反之却截然不同。”


“继续。”吕布淡漠的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贾诩有些吃不准，不过此时已经到了这里，而且这份计划他可没有敷衍，而是认真的思索过其中的利弊。


“马寿成忠勇有余，却谋略不足，若打马超，就算马超心中有怨，韩遂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也能轻易平复马腾胸中的不忿，但若反之却不同。”贾诩微笑道：“马家父子在西凉本就素有威望，论势力，本就强于韩遂，若主公能将侯选击杀，并将其部众赶向马超，让马超收编这些侯选部众，韩遂与马家父子之间的强弱之势便会越发悬殊，韩文约号称黄河九曲，本就生性多疑，若双方势力持平或稍差，还不会去算计马腾，但若强弱悬殊，可就不同了，加上马超收编韩遂部众，双方恐怕不需多久，便要兵戎相向了。”


吕布点点头，道理其实很简单，所谓的盟友，一般情况下只有两种情况才能达成，一种是在有强大的外部压力情况下，不得已结盟抗强，就如赤壁之战时的孙刘两家一般，另一种情况也是大多数盟友却是在势力持平，谁也奈何不了谁又不愿意相互损耗的情况下。


如果实力相差悬殊，那就不是盟友，而是附庸关系了，韩遂显然不像是喜欢久居人下之人，而马腾一方实力强盛，更没有理由屈居韩遂之下。


吕布思索着其中的关键，并没有发现随着两人的对话，吕玲绮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此刻忍不住讽刺道：“老穷酸，你这一肚子坏水儿究竟是哪冒出来的？”


“闭嘴。”吕布瞪了吕玲绮一眼：“以后要叫先生。”


“父亲！”吕玲绮不满的看向吕布，之前叫就没问题，怎么现在突然之间维护起这家伙来了？


“嗯？”吕布瞪眼回去。


贾诩苦笑着低下头，不去参与吕布的家事，心中却是有些腹诽：还真是现实呢。

第五十章 贾诩献策


“文和觉得，若韩遂马腾相斗，谁胜谁负？”骑在马上，吕布侧头看向贾诩，微笑着询问道。


“韩遂。”贾诩思索道：“马腾父子虽勇，但过刚则易折，以韩文约的手段，必不会公然兵戎相向。”如果直接兵戎相向，势力被削减的韩遂绝不是马家父子的对手，韩遂是聪明人，不会这样做。


“那文和以为，韩遂与马腾之间的矛盾，多久会爆发？”


“短则三月，多则半载，韩遂没有太多时间。”贾诩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天空，悠悠说道。


时间，无论是吕布还是韩遂，都很缺。


“三月？”吕布皱了皱眉：“只是我军此战虽然胜势已定，但三月的时间，有些过短了。”


有了百万人口，接下来要做的是发展经济民生，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而非对外用兵，劳民伤财，但按照贾诩的意思，马腾和韩遂之间的战争一旦爆发，不会持续太久，这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就是韩遂蓄力的时候，一旦爆发，必是天崩地裂，但这与吕布的初衷并不相符。


他要挑拨韩遂马腾的关系，为的是令西凉内乱，无力南顾，为自己赢得一个相对安稳的外部环境，同时也为日后兵进西凉做准备，所以他希望韩遂和马腾火拼，却不希望两家太早分出胜负，一个分裂的西凉显然要比一个统一的西凉更加符合吕布的利益。


贾诩看向吕布，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为吕布出谋划策，一来就这么耗着不是办法，整天被一群人监视，稍有异动就是人头落地的危险，要么服软，要么像那些名士一般很有骨气的去死，贾诩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二来，也是借机看下吕布是否真的值得辅佐。


这不是贾诩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从吕布弄出迁徙百姓之策的时候，贾诩就动过这样的心思，而之后的相处，吕布的果决，能力以及对局势的洞察力一次次颠覆了贾诩对吕布的认知。


抛开出身、立场这些外在因素来看，如今的吕布，确实有了明主的资质，而且帐下张辽、高顺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上将，陈兴、徐盛、郝昭加上新加入的魏延，资质不错，未来成就不低，再加上还有雄阔海、管亥、周仓这些勇将，已经有了驰骋天下的实力。


最重要的是，如今看来，吕布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而长远的目标，并非鼠目寸光之辈，而且手段也颇为高明，只看连陈兴、魏延这等桀骜之辈，在吕布麾下也是服服帖帖，尽职尽责，就足以说明一切。


当然，如果有的选，贾诩还是会选曹操而非吕布，但关键还是现在吕布将贾诩治的死死地，但也因为这样，贾诩对吕布的评价更高了几分，为上位者，就该如此，讲什么仁义，那是对百姓说的，但放到人才这里，不能为我所用，难道还要放出去帮别人回来打自己？


“诩以为，三月时间，已经足够。”贾诩慢条斯理地说道。


“哦？”吕布扭头看向贾诩：“先生有何计策？”


“主公如今所虑者，无非兵马，主公帐下将士虽然勇猛，但兵微将寡，尤其是骑兵主公如今帐下骑兵不满两千，而要想制霸凉州，主公须有一支可助主公纵横天下的骑兵。”


“不错。”吕布点点头，他现在手下只有不到两千的骑兵，虽然连战连捷，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吕布也想过等安定下来打造一支足以让自己驰骋天下的骑兵，但骑兵训练需要时间，还要有战马以及……钱。


供养一个精锐骑兵的钱粮，足矣武装一什的步兵，以吕布如今刚刚建立起来的浅薄底子，供养如今这些骑兵已经捉襟见肘，再想扩招，先不说有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带着训练出来的新兵去插手西凉即将到来的乱局，就算有，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粮来支撑。


“诩不才，愿送主公一万骑兵，以做晋身之资。”贾诩笑道。


“说吧，这些人在哪里？想来文和这晋身之资不是能直接拿的。”吕布大笑道。


“主公睿智。”贾诩微笑道：“主公可曾听说黑山白水？”


“黑山白水？”吕布茫然，什么东西？


贾诩见状，装逼的捋了捋三绺长须，笑道：“黑山白水，位于秦岭末端的一处险地，此处土地肥沃，环山绕水，易守难攻，何时有人居住，已经不可考证，但因其独特的地理优势，许多不堪朝廷剥削和压迫的羌人陆续迁居至此，许多年下来，这些羌人逐渐壮大，形成十二部白水羌，虽不及参狼羌、烧挡羌、先零羌那般强盛，但因其独特地理环境，朝廷数次派兵征缴，不但没能剿灭，反而使白水羌民风更加彪悍，羌人最敬佩勇武之士，若主公能收服白水羌，不但能够为主公得到一支强悍的骑兵，更能为主公治下添加十万人口。”


吕布点了点头，他当初决定入三辅，也有收服羌人的打算，只是时日尚短，还找不到突破口，如今贾诩提出来，自然该参考一番，羌人、氏人跟胡人不同，不能一味打压，在展示勇武的同时，还要以怀柔政策安抚，以利而诱之，将其逐步汉化，不过具体该如何做，还需要仔细思量一番，同时也要多搜集一些羌人的情报。


“此事我先记下，待此次破敌之后，再与文和详谈，丫头之前说，长安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公台抓了很多人，究竟怎么回事？”


贾诩面色凝重道：“有人在长安、霸陵以及我军如今治下各地，散播谣言，言高顺与魏延、陈兴、张绣几位将军有反意，使得如今不但长安人心惶惶，就连张辽将军也数次派人前来为几位将军澄清。”


“呵~”吕布闻言，微微嗤笑一声：“马超刚勇，侯选无谋，想来不会想出这等计策来，是长安那边的人？”


“主公睿智，不过这些流言若放之不理，就算几位将军没有反心，恐怕其麾下将士也难免心生他意。”贾诩微笑着点点头道。


“玲绮，护送先生回长安，另外，传我军令，着高顺、魏延全权负责前线之事，一应粮草补给优先供给，但有半点克扣，军法处置。”吕布朗声道。


“父亲，我想留下来。”吕玲绮迟疑道。


“这是军令！”吕布冷哼一声，沉声道。


“是。”吕玲绮狠狠地瞪了贾诩一眼，怏怏的答应一声，带上人马护送着贾诩离开。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吕布冷笑一声，这场仗已经持续了几天了，那些西凉军，也该滚回老家了。


“儿郎们，走！这最后一仗，得打出我们的气势才行！”一震马缰，吕布朗声笑道，身后一干骑士轰然应诺，跟随者吕布一路朝着武功方面扬长而去。

第五十一章 马超的挑战


“少将军，既然郿县粮仓已经被烧毁，我们为何还要回郿县？敌军既然火烧粮仓，恐有伏兵！”


烟尘滚滚，通往郿县的官道上，庞德策马赶上马超，沉声道。


“我知道，但郿县必须去，这里不但离西凉最近，而且侯选也很可能会走这里，他那里肯定有多余的粮草！”马超目光中，闪烁着一抹幽冷的光焰，这次西凉军大举来攻，四万大军齐出，竟然没能攻破一座小小的槐里城，不但如此，更是让敌人绕道敌后，断了粮草，当那些从郿县溃逃回来的西凉军将消息告诉马超的时候，马超就知道这一仗自己输了，输的很憋屈，也很莫名其妙，那吕布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后方的？


一定是侯选！


想到侯选，马超就是一阵牙痒，眼看着槐里城守军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昨日竟然从武功县来了一支援军，人数不多，只有千人，但对守军来说，却是一剂强心剂，让马超三天三夜不分昼夜，不惜损兵折将的损耗付之一炬，此刻的马超，真有种想要掐死侯选的冲动。


“那侯选若是不给该当如何？”庞德犹豫了一下，侯选为了不受制于马超，虽然交出了部分粮草，但自己手中肯定剩下不少，当时马超也只是要他表态，并未在此事上较真。


“杀！”马超眼中，闪过一抹幽冷的光芒，毫不掩饰自己对侯选的杀意，若非这个混账，就算郿县粮草被烧，自己此刻也已经站在槐里城中，享受着胜利的果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连接济三军的粮草都拿不出来。


庞德闻言不再多言，这个时候，首要的是保住这些生力军，否则若丢了这些军队，西凉局势将出现不可测的变幻。


一行兵马正自前行间，前方突然乱哄哄的出现一支乱兵。


“停！”马超一挥手，迅速的控制住自己的战马，皱眉看向前方混乱的士兵，从对方凌乱的旗帜以及衣甲上看，当是西凉军无异。


“令明，你说的不错，确实有伏兵，侯选这废物，跑路倒是很快。”嘴角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马超扭头，看向庞德。


“少将军，看样子，应该还有追兵！”庞德表情凝重的看着这些西凉战士脸上恐惧的神色。


“备战，告诉前面那些废物，给我滚到两边儿去，否则，本将军便将侯选也一起干掉。”马超冷哼一声，一挥手，身后不足一万的战士迅速摆出攻击姿态。


庞德策马而出，通知前方的溃兵绕过马超的军队，在后方列阵，同时带回来一名侯选军的将领。


“鲁雄见过神威天将军！”这名将领是一名羌人武将，虽是韩遂部下，但马家父子在羌人之中声望颇高，尤其是马超，幼年便提刀杀人，十几岁时已经纵横疆场，到如今，在羌人之中的声望，隐隐间已经有盖过其父马腾之势。


“侯选呢？”听到这名羌将的称呼，马超面色缓和了一些，淡淡的询问道。


“候选将军已经战死了。”羌将脸上倒没什么悲痛之色，毕竟侯选这种不作为的做法，虽然有着他的理由，但在看重勇武的羌人中，是属于懦弱的表现，自然得不到羌人将领的敬重。


“究竟怎么回事？”马超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侯选其实是比马超早一步离开，倒不是说早一步得到郿县粮仓被烧的消息，从早上得知武功的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地下送出一支援军并成功进入槐里，侯选就知道事情要遭，生怕马超找他算账，当下也不再围困武功，拔营起寨，趁着马超还没来兴师问罪，便带着人马匆匆赶向郿县。


而且在这里，侯选还生了个坏心眼儿，准备先一步占住郿县，绝了马超的生机，到时候，就算马超能回来，他那已经被打残的部队能回到西凉的恐怕不多。


谁知就在快要抵达郿县的时候，遭到了吕布的伏击，吕布更是瞄准了侯选，为了确保将其击杀，亲自上阵，仗着赤兔马快，不等侯选反应过来，已经冲到帅旗之下，方天画戟毫不费力的在侯选愕然的目光中，将侯选斩落马下，随即带着军队一冲。


侯选大军虽然有两万之众，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敌人，线路拉的很长，再加上侯选在第一时间被吕布击杀，整个军队一瞬间全乱了，被吕布带着人马来回冲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万大军就被吕布杀的七零八落，衍变成溃败之势被捻了回来。


“吕布有多少人？”大致听了对方的解释之后，马超皱眉道，先是攻破郿县，火烧粮仓，再回军伏击，阵斩侯选不说，这两万西凉军可不是泥捏的。


“大概有两千左右。”羌将羞愧道。


“哈~”马超终于压制不住胸中那股火气：“两千人，你们有两万人呐！”


“少将军，敌军来了！”庞德拉住要爆发的马超，沉声道。


“嗯？”马超抬眼看去，正看到一支骑兵带着一股毁灭的气焰在乱军中冲突，所过之处，无心恋战的西凉军如同割草一般被缴杀，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慌乱之下，不少乱军直接朝着马超的军阵冲过来。


“放箭！”马超狠狠地一挥手。


“嗡~”


一枚枚冰冷的箭簇腾空而起，毫不留情的朝着那些冲向军阵的西凉军落下，哪怕是昔日的袍泽，这个时候，若是军阵被冲乱了，那接下来，他们也会被这些乱军裹挟着陷入溃军的系列，马超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毫不留情的下令击杀溃军，庞德同样明白，所以他的表情一样冰冷，没有丝毫的怜悯。


“噗噗噗~”


冰冷的箭簇撕裂肌肉，剥夺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死亡的危机终于让那些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的西凉军清醒了许多，恐惧的逼向两旁。


一支骑兵，犹如裂地分浪般自叛军之中杀出，为首一员武将，身长一丈，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肩披百花战袍，身穿兽面吞金铠，手持一杆丈二长的方天画戟，坐下一匹雄壮异常的赤兔嘶风兽，在人群中，显得异常醒目。


“吕布？”马超突然感觉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从第一次听到吕布的名字开始，他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与这个号称天下最强的男人在沙场之上，来一场男人之间的战斗，博取那天下第一的称号，虽死无悔，在看到吕布的一瞬间，马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要与这个自己崇拜的男人一战，用手中的兵器来表达自己的崇敬，这就是马超骨子里认可的做法，也是羌人的习性。


“少将军！？”突然看到马超一震马缰，朝着战场中央冲去，庞德面色大变，他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位少将军想什么，想要阻止，马超已经策马冲出去了，只能无奈的跟上，为马超掠阵。


“吕布，西凉马超在此，可敢与我一战！”两军阵前，马超跃马扬枪，遥遥指向吕布，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激荡。

第五十二章 败马超


“吕布，西凉马超在此，可敢与我一战！”激荡的声音，清亮有力，甚至压过了战场之上纷杂的各种声音。


“停！”吕布一挥手，不到两千的骑兵队伍迅速停下，在吕布身后，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锥形阵，随时准备再度发动攻击。


“嘿！”周仓扛着大刀，瞥了一眼马超的样子，不屑道：“杀鸡焉用牛刀，主公，我去将这小白脸的脑袋摘下来。”


“你打不过他。”吕布将方天画戟斜斜的搭在地上，到了他这个层次，隐隐间，就算不知道对手是谁，也能通过气机，感应到对方的强弱，马超虽然年纪不大，但显然是那种气机强大的强者，周仓虽然有些武勇，但在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撑不过十合。


周仓闻言，有些不服，但吕布已经策马而出，赤兔马踩着碎步，闲庭信步一般来到距离马超不足十丈远的地方。


“你便是马超？”吕布看着眼前的少年，俊朗中透着一股彪悍之气，桀骜不驯的眸子里，闪烁着如狼一般的眸光，充满了野性和张扬，不禁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是一员虎将，可愿为我效力？”


“先打赢我再说！”马超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毫不犹豫的朝着吕布冲上来，他座下战马虽不及赤兔马出名，却也是一匹纯正的汗血宝马，而且是汗血宝马之中的上品，不比吕布的赤兔马差多少，此刻全力催动，十丈远的距离在两匹绝世宝马面前，只是刹那间便已经划过。


“铛~”


两把兵器在空气中毫无征兆的碰撞，巨大的反震力让交战双方都不觉一震，力量上，两人不相伯仲。


“不错，若能接三招不死，今日，便放你离开！”吕布目光一亮，朗声笑道。


“哼，大言不惭！”一记硬碰，只是试探，也让两人对对方的力量大概有了了解，力量上的相持让马超多了几分信心，吕布也并非传说中那般厉害。


“是吗？”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却已经带着森冷的寒意席卷而来，一蓬戟云忽现，隐隐中，竟带着猛兽咆哮一般。


马超连忙举枪格挡。


“锵~”


一声脆响，却见戟云与枪杆一触即分，马超脸上闪过一抹茫然，吕布这一戟仿佛混不受力一般，让原本聚力抵抗的马超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瞬间的落差，让马超心中闪过一阵茫然。


“第二招！”耳畔响起吕布的声音，却见吕布的方天画戟虽然被磕飞，但仿佛借着马超的力气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当戟锋落到一个奇异的角度后，再次折返回来，这一次似乎更快，也更急，马超不及多想，连忙将手中的枪一斜，再次架住吕布的方天画戟。


又是那种讨厌的感觉，马超发现，吕布的攻击不但不受力，而且还借走了自己的力道，这一次，更是有种牵引力，若非他马术精湛，甚至可能被这股牵引力从马背上给扯下来。


根本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因为吕布的第三戟到了，自上次再次与关张一战，借着那一战，不但让吕布的戟法突破到前身巅峰境界，甚至有了新的突破，这种奇异的发力或者说借力方式，便是吕布自己参研出来的招式，借助兵器碰撞传递来的力量通过特殊的手法将力量封锁住，最后同时爆发出去，吕布将之命名为——叠浪！


“吼~”胸中那股郁闷之气爆发出来，马超怒吼一声，崔动全力迎向吕布的方天画戟。


“锵~”这一次，吕布的方天画戟很慢，马超可以清楚地看到方天画戟的轨迹，却又很快，空气中，甚至产生一道道残影，马超拼尽全力，却也只是勉强迎上，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声，马超只觉脑海中一阵嗡鸣，整个身体被那一重猛似一重的力量震的从马背上飞起来。


“噗~”


落地的瞬间，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喷出来，抬头看向吕布，眼中没有胆怯，只有一股浓浓的灼热。


太年轻了！


吕布心中一叹，眼下的马超与孙策基本在一个档次，若是自己未突破之前，或许也能在自己手下撑上二三十合，但如今，在自己全力之下，能撑过一次重浪，已算难得，眼下的马超，还远未达到与张飞大战数百合不分胜负的境界。


“少将军！”掠阵的庞德眼见马超落马，大惊之下，不顾一切的冲向吕布，手中的象鼻刀带着一股奇异的回旋之力斩向吕布。


“咦？”


吕布眼中闪过一抹讶色，此人武功也颇为不俗呢！


手中方天画戟却是不慢，在庞德冲到近前的瞬间，接连刺出九戟。


“叮叮叮叮~”


庞德只觉手中的象鼻刀连颤，紧跟着在两马错身而过的瞬间，吕布突然收回方天画戟，不再理他，直到冲出十余步，才停下了战马，庞德怔怔的看着手中只剩下一截刀杆的象鼻刀，心中一阵发冷。


“放眼天下，能接我三合不死者，不出十人。”吕布居高临下，俯视着马超，脸上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如今的吕布，已然不再是昔日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吕布，沙场磨练，梦境战场的不断锻炼，关羽、张飞的催化再加上不断被强化的精神，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吕布，已经超越前身最巅峰的时期，不但身体素质恢复巅峰，武艺更加老辣，当年虎牢关下能够与吕布过上几招的人，如今若再重新来打，还真的未必能活过三招。


“哼！”马超面色发黑，若是此前，有人说天下间，有人能够强大到自己连对方三招都接不下，马超绝对不信，但现在，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却由不得他不信。


“想来你如今是不会降我了。”吕布看着马超笑道。


“自然。”马超冷哼一声，傲然看向吕布，武功输了，他不想连骨气都被此人轻视，朗声道：“要杀便杀，马超绝不投降！”


“有骨气。”吕布点点头：“带着你的人，走吧。”


“你要放我离开？”马超不可思议的看向吕布。


“本将军说话，一言九鼎，既然能挡我三合不死，本将军自然会履行诺言。”吕布将方天画戟挂回马背上，看着马超笑道：“而且，你的本事还没达到极限，现在就死，有些可惜了，希望下次再见，你能多挡几招。”


“好！”马超站起身来，看着吕布，眼中闪烁着灼热的目光，插手一礼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他日，若你落在我手中，我必放你一次，以报今日之恩情！”


“大言不惭！”周仓带着人走上来，不屑的瞥了马超一眼道。


“你……”马超面色瞬间涨的通红，恨恨的等着周仓。


“走吧，去河内！”吕布制止了两人无意义的争吵，一挥手，在马超和庞德复杂的目光中，径直带着大军往东而去。


“少将军！”庞德恢复了几分精神，看着目光瞪着吕布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的马超，有些担忧的道。


“我没事。”马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挫败感，扭头看向庞德笑道：“我们还年轻，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他！”


“一定可以的！”庞德狠狠地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接着开始收编侯选的兵马，同时也找到被遗弃的粮草，继续向西凉方向而去，此次虽说从未遭逢败仗的马超接连吃了两次败仗，但对马家军来说，不但没有损失，反而随着收编了韩遂的溃军，兵力增加了不少，算起来也是一大收获了，只是马超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待回了西凉之后，才是真正混乱的开始。

第五十三章 兵临河内


槐里县，随着马超大军的退去，守城的将士包括高顺在内，都松了口气，这一仗，在高顺的征战生涯中，不算最危急的，但绝对是最惨烈的一仗，西凉军在马超的指挥下爆发出来的战斗意志，哪怕高顺事后想起来都有些心寒，那种悍不畏死的战斗方式哪怕是在曹操的精锐之师身上也从来没有体会过。


一边派出探子监察马超的动向，一边派人打扫战场，同时派出信使前往长安报捷，这一仗损失不小，却也成功将西凉军击退，算是解了长安之围的一大半危机，剩下的曹军，如今反而不足为虑。


次日一早，高顺召集徐盛、陈兴以及大小将官在槐里城议事。


“可曾探得主公消息？”帅位之上，高顺眉头深锁，向情报官询问道。


“昨日主公与郿县一带大破西凉军，西凉军连夜过了郿县，一路往西凉而去，至于主公，在那之后便不知去向。”情报官连忙答道。


“不足两千骑兵，大破侯选两万大军，还阵斩侯选，主公朕乃天将也。”陈兴闻言，不禁感叹道，其余武将也是兴奋莫名。


“西凉军危机虽解，不可掉以轻心，文向。”高顺点点头，目光看向徐盛。


“末将在！”徐盛出列，插手行礼。


“文向性格沉稳细腻，于你三千人马驻守三城，其他人随我出征，进逼新丰！”高顺沉声道。


“喏！”徐盛躬身领命，经此一战，高顺已经在众人心中建立了足够的威信。


“将军，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兴犹豫了一下，躬身道。


“但说无妨。”淡淡的看了陈兴一眼，高顺点头道。


“将军可知，如今长安民间盛传我三人还有魏延将军心生反意，欲反投曹贼，将军此时没有主公军令，擅自调动兵马，恐怕日后会有小人谗言。”陈兴小心道。


“哦？”高顺目光微微眯起，看向陈兴，又看了看其他人，淡淡道：“不知陈将军有何高见？”


“不敢。”陈兴连忙摇头道：“只是末将以为，将军如今当避嫌为上，不宜擅自动兵。”


“不然。”高顺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摇头道：“军情紧急，岂容迟滞，高顺自问无愧于心，有何可怕，若因此贻误战机，才非忠臣所为，我意已决，即刻点兵，若主公日后怪罪，便由我一人承担。”


陈兴默默地松了口气，点头道：“既如此，末将愿随将军前往。”


正要起身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校冲进来，来到高顺身前，朗声道：“将军，长安传来的信笺。”


“哦？”高顺浓眉一轩，伸手接过竹笺打开，目光在竹笺上匆匆浏览了一遍，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将军，究竟是何事？”陈兴疑惑的看向高顺。


“自己看。”高顺也不回答，直接将竹笺递给陈兴等人穿越。


“临机决断？什么意思？”一名武将看着竹笺上的内容，有些反应不过来。


“恭喜将军，看来主公并未怀疑将军，还给予将军临机决断之权。”陈兴有些羡慕的看向高顺，临机决断，那就是独领一军的意思。


“即刻点兵！”高顺目光扫向众人：“诸将还有何异议？”


“谨遵将军号令！”陈兴等人连忙拱手答道。


……


作为河内太守，缪尚最近一直很忐忑，虽然名义上效忠曹操，但实际上早在年前，便已经答应了袁绍的招揽，暗中投靠了袁绍，最近本已经准备找机会对外宣布，偏偏在这个时候，司隶校尉钟繇突然到来，并且直接让大将曹彭接手了自己的兵权，将河内的驻军几乎抽调一空。


虽然知道对方的目标是吕布，但缪尚心中依旧忐忑，生怕被钟繇发现自己的秘密，还好，钟繇很快便亲往新丰掌控战局，让缪尚松了口气，只可惜好景不长，这才不过几天的时间，突然传来有人在河内徘徊的消息，更让缪尚心胆俱裂的是，为首的武将，竟然是吕布！！！


他不是应该在长安，在钟繇调动的西凉大军和曹军的围困下焦头烂额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河内？


缪尚甚至有种立刻卷铺盖走人的冲动，再待下去，恐怕要被钟繇和吕布这么吓来吓去的活活给吓死。


“大人这两日，气色不佳，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缪尚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大厅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名文士，不知为何，对方仪容不俗，偏偏每次看到此人，缪尚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说实话，虽是上官，但缪尚内心里，对这位名叫李尤的中年文士有些忌惮，不过对方的能力确实出众，自对方到来之后，无论军事民生，河内都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唯一有些冲突的就是，当初自己决定暗中投降袁绍的时候，他劝阻过，不过自己并未听取，此后对河内的事情便不再上心。


“先生来的正好，尚有事请教先生。”缪尚连忙站起来，将李尤引入座上，自己才坐下来，苦笑着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吕布吗？”名叫李尤的文士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看向缪尚苦恼的样子，摇头道：“此事原本不难。”


“哦？”缪尚目光一亮，连忙道：“先生可是已经有了妙计？还请先生救我。”


“一，最简单的，大人自知不敌，何不开城请降？”李尤淡然道。


“吕布不过一介武夫，寒门都不算的贱种，也想要我效忠于他？”缪尚想都不想地答道。


“大人至少也该为这满城百姓考虑，战火一起，难免殃及无辜。”李尤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之色。


“绝对不行！”缪尚毫不犹豫地答道：“请先生再教我一计。”


“那便召集河内豪族，各大豪族门下家丁护院召集起来，尤估算，也能聚集数千之众，再假意投降，将吕布引入城中，暗中伏兵于瓮城之中，待吕布进城之际，立刻关闭城门，万箭齐发，吕布纵有霸王之勇，也难逃一死。”


“这……”缪尚闻言，看着李尤淡淡的表情，心底不禁一颤。


“计策已出，至于用或不用，全凭大人决断，尤身体不适，先行告退。”看着缪尚犹豫不决的样子，李尤摇了摇头，本就只有两个选择的事情，既然不愿意投降，那也只有一战，这种事情都能犹豫半天，当真是无胆匪类，告辞一声，也不等缪尚作答，径直转身离去。


“先生……”张了张嘴，却见李尤已经离去，不禁无奈的看着外面，良久，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对着门外大声道：“来人，去请郡内各大望族前来议事。”


已经走远的李尤听到缪尚的叫喊声，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吕布，看你能否躲过此劫了。

第五十四章 诈降（上）


宽敞的官道之上，沿途偶尔可以看到零星的村落如同珍珠一般镶嵌在绿水青山之间，一支骑兵不快不慢的行走在官道之上，看样子并不像急着赶路，若非那些骑士一个个凶神恶煞，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连鸟兽都不敢靠近的话，倒像是一支出门踏青的世家卫队。


“主公，你说这河内要说也算是三辅之地，但相比起京兆、左冯翊那些地方，这里的人气还真他娘的旺啊！”又经过一座看起来颇为兴旺的村庄，周仓忍不住吐槽道。


吕布看了那已经过去的村庄一眼，点点头，的确，相比于长安一带千里绝人烟，白骨曝于野的景象来说，这河内之地，绝对算得上人间圣地了，吕布从徐州一路走来，或许也只有南阳可以与之一比。


“准备迁徙人口吧。”叹了口气，吕布知道，这次的迁徙恐怕不会如同上次那般温和，但他必须这样做，他需要人口，目前自己手中的兵马，就算自己把河内给打下来，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将自己的统治力拓展到河内这边来。


“啊？”周仓瞪眼道：“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两千人，怎么迁？而且主公你的那一套东西，属下我也不会啊。”


“不用如此麻烦，给你一千人，当初黄巾军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管亥他们应该跟你说过吧。”吕布扭头，看向周仓道：“派人通知魏延，告诉他，我不管这仗他怎么打，但一定要将钟繇的兵给我牵制在新丰。”


“喏！”看着吕布严肃的表情，周仓连忙点点头，赶忙下去传令，不一会儿，又返回吕布身边：“主公，我什么时候走？”


“现在。”吕布看向周仓道：“这次，我不止要人口，那些世家的人也给我抓起来，敢反抗者，一个不留。”


“喏！”周仓闻言，再次答应一声，点了两支兵马，呼啸而去。


部队瞬间缩水了一半儿，吕布看着前方的天空，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人口，他要大量的人口来填充三辅之地，只有足够的人口作为根基，他才能完成自己的霸业。


……


霸陵，魏延大营。


“将军，刚刚高顺将军传来消息，槐里之战已经结束，西凉军已经被主公击退，要我们务必将钟繇的军队留在新丰，高顺将军已经带兵前来，要我们联手歼灭曹军。”副将快步跑进帅帐，对着魏延拱手道。


“此事我已知晓，不过……”魏延将手中的另一封竹笺放下，那是来自长安的军令，之前谣言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魏延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替换的准备，毕竟相比于其他人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新任将领，如今独领一军，本就容易惹人嫉恨，再加上这流言之事，让魏延当时一度心灰意冷，钟繇这几天，不止一次派人来招降，不可否认，有那么几次，魏延心动了。


如果留在吕布这边，得到的只是猜忌，那还不如接受钟繇的招降，虽然魏延清楚，这件事情跟钟繇脱不了干系，但那又如何，一样是吕布识人不明的下场，但长安随后送来的命令，让魏延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魏延是有野心，但同样也有足够的头脑和能力去支撑自己的野心，虽然相比于曹操，吕布如今只能算一只小虾米，兵微将寡，但正是因此，自己才有独领一军的机会，而且此次吕布放着手边早期跟随的管亥或是已经算是名将的张绣不用，而提拔自己作为一军主将，足以看出吕布知人善用，如今一封放权书，虽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是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魏延，我相信你。


胸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单就这份信任，已经足矣打消魏延心中因为流言而生出的那一丝芥蒂，下定决心全心全意去辅佐吕布。


“嘿，高顺将军已有槐里之战赫赫战功，这批曹军的功劳，可不能留给他！”魏延笑道。


“呃……将军，我军如今只有三千兵马，曹军加起来足有五千之众，而且钟繇这些天只守不攻，根本不与我们正面作战，依末将看，还是等高顺将军来了，再共同出兵，把握更大一些。”副将担忧的看着魏延。


“等不了了。”魏延长身而起，朗声笑道：“钟繇那边若得知西凉军败退的消息，恐怕也很快会退兵，若等高顺将军来时，怕已经贻误战机，此时，正是破敌之时。”


“将军，只是我军如今兵少，如何破敌？”副将苦笑道。


“简单。”魏延笑道：“我正有一计，可派人通知钟繇，我等愿意降他，让他派人来接收城池军队。”


“那钟繇并非笨人，恐怕不会亲信，就算要来，也会带大军前来。”副将迟疑道。


“我自有计较，你且去派人通知钟繇来接收兵士，就说我等不满主公久矣，愿意投效曹操。”魏延看向副将：“此事必须找一个可靠之人前去，若钟繇真的率军而来，在进军营之前，尽早脱身。”


“喏，此事，末将亲自去办。”副将点头道。


“可惜，若能再多些兵马，此战，便能将钟繇全歼。”看着副将离去的背影，魏延叹了口气。


便在此时，一名校尉走进来，躬身道：“将军，张辽将军派人送来一千兵马。”


“正是时候，可知是何人领军？”魏延闻言，不禁目光一亮道。


“乃何仪何曼两位将军。”


何仪何曼？


魏延闻言挑了挑眉，这两人算得上勇将，但绝非大将之才，不过也说明张辽并没有其他心思，否则来的就不是何仪何曼，而是管亥或者张辽亲自过来了。


“走，前去迎接。”魏延当先朝着营帐外走去，不管怎么说，这是张辽派来的人，礼节上需要尊敬一下。


“魏将军，文远将军派我们来相助将军，我二人将听从将军调令。”辕门口，何仪何曼向魏延拱手道。


“两位将军来的正好，今夜正可助我大破曹军。”魏延笑道。


“哦？”何仪何曼惊讶的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愿听将军差遣。”


“好，两位将军且随我入帐。”魏延伸手一引，让人安顿新来的一千将士，自带着何仪何曼兄弟进入帅帐。

第五十五章 诈降（下）


新丰城外，曹军大营。


“大人，河内太守缪尚派人传来消息，吕布出现在河内一带徘徊。”一名武将来到钟繇的帅帐，将一封书信交给钟繇道。


“吕布，河内？”钟繇诧异的接过书信看了一遍，嗤笑道：“如今西凉军兵临城下，吕布竟然率轻骑出现在河内之地，看来吕奉先是想断我归路，先一步击破我军，我军若败，西凉军怕是也不愿出力。”


“那我等该如何回复？”


“命河内各县紧闭城门，无须理会他。”钟繇不屑的摆摆手道：“一勇之夫，难道还能以骑兵攻城不成？待我破了长安，再去剿灭他不迟。”


“大人，魏延使者求见。”一名小校越门而入，向着钟繇拱手道。


“魏延？”钟繇眉头一挑，扭头看向身边的将领道：“最近西凉军可有传来消息？”


“前两日西凉马超倒是传来消息，三日之内，必破槐里，算起来，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武将思索道。


钟繇抚须笑道：“必是槐里一线出现变故，加上我等散步谣言的功效，魏延欲降了。”


“会否有诈？”武将犹豫道。


“待我一问便知。”钟繇向着帐外朗声道：“带魏延使者进来。”


片刻后，魏延副将在小校的带领下进入帅帐。


“末将李苞，参见司隶校尉。”副将向着钟繇躬身道。


“文长将军乃当世猛将，不想帐下也是人才济济。”钟繇笑道，这话自然是客套话，魏延如今武艺或许不俗，但还当不上当世猛将四个字。


“大人见效，我家将军久慕曹公与大人之名久矣，只是一直无门得见。”李苞连忙拱手道。


钟繇点点头，看着李苞，微笑道：“不知文长将军此次差李将军至此，有何事情？”


李苞犹豫了一下，小心的看向钟繇道：“我家将军想问大人，之前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钟繇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却故作茫然道：“何事？”


李苞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家将军久慕曹公与大人，深感吕布逆天而行，今日特命末将前来，献上降表，恳请大人收留。”


钟繇闻言，不动声色的正襟危坐，沉声道：“哼，来人，给我将此人拿下！”


“喏！”身旁武将虽然不明白为何，但还是忠实的执行了钟繇的军令，当即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曹军将士冲进来，不由分说，便将李苞按倒在地。


“大人，我家将军真心来投，何故如此？”李苞心中一慌，脸上表情却是一阵错愕，不可思议的看向钟繇。


“还敢狡辩？”钟繇冷笑道：“便叫你死的明白，之前我几次三番向你家将军表露善意，你家将军却迟迟不降，如今却突然来降，分明有诈，来人，给我将这厮人头斩下，挂在辕门之上！”


“大人，冤枉，请听我将实情道来，若将军还要斩我，李苞也认了。”李苞苦笑道。


“哦？”钟繇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将士先慢动手，看向李苞冷笑道：“且让我听听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最近一段时日，长安城内流言四起，言我家将军生有二心，我家将军本不予理会，言清者自清，谁知今日长安突然来使，命我家将军交出一切职务，前往长安述职，并派来何仪、何曼兄弟前来接手霸陵军，而且，今日还得到战报，槐里失陷，高顺带领残军回守长安，我家将军言吕布此战必败，才让末将前来献上降表，请大人前往接收。”李苞苦笑道。


“即是来降，何故只你一人前来？”钟繇冷哼道。


“大人，何仪何曼已经带了一千人进入军营，我家将军又不知大人之意，只能先派末将前来与大人商议。”李苞苦笑道。


“大人，之前细作来报，却有一支约有千人的部队进驻魏延军营，打着何字大旗。”钟繇身旁，武将低声向钟繇说道。


“这魏延还当真小心，若我真的杀了此人，怕是他转头便会死心塌地效忠吕布。”钟繇低声冷笑一声，扭头看向李苞，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将士松开李苞，微笑着走过去亲手将李苞扶起：“将军莫怪，事关三军性命，本官不得不谨慎行事，之前所言，皆乃出言相试尔。”


李苞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次算是过关了，这副表情，落在钟繇眼里，自然是另外一层意思了，当下躬身道：“大人能够相信末将足矣。”


“不知文长将军有何打算？”钟繇微笑着颔首问道。


“我家将军说，若大人愿意接受，今夜子时，可带一支人马前往我军大营，届时可往东大营，我家将军会调开东大营守卫，而何仪何曼也会被安置在东大营之中，届时大人只需冲入东大营，杀了何仪何曼兄弟，我家将军可趁势率众投降大人，当然，若大人愿意相信，可放末将回去，我家大人今夜必会提着何仪何曼的人头，前来献降。”李苞将之前说好的计策说了一遍。


钟繇捋须不语，目光审视着李苞，令李苞一阵头皮发麻，良久，钟繇才缓缓开口道：“非我不信文长将军，不过兹事体大，那何仪何曼吾亦有所耳闻，乃吕布军中猛将，颇为厉害，未免万一，还是待我率人前去，与文长将军里应外合，共同破之。”


李苞闻言，不禁在心中撇了撇嘴，何仪何曼算什么猛将？分明还是不相信他们，不过幸好，将军早已算到此事，早有准备，当下点头道：“如此，末将今夜，便为大人带路。”


钟繇闻言，对于魏延投降之事不由更信了几分，点头道：“也好，来人，送李将军下去休息。”


“多谢大人。”李苞躬身道谢之后，在两名曹军的看管下，退出帅帐。


“大人，此事……”李苞离开后，武将看向钟繇。


“今夜你带一千人守营，其余三千人随我前去接收魏延所部。”钟繇断然道。


“大人，此事由属下前去便可，何劳大人亲自前往？”武将大惊道。


“如此方可显出我军诚意。”钟繇笑道。


“但槐里之事还未有消息，是否等西凉军传来消息再下决定不迟。”武将连忙道。


“西凉军此次出兵四万之众，那高顺分守三城，兵微将寡，能支撑到今日已是不错，战报恐怕不久便至，但战机稍纵即逝，不可因此而失了战机。”钟繇摇了摇头，坚定道，在他看来，西凉军不可能败，这才是他相信魏延的根本原因。


“是。”武将眼见钟繇主意已定，只得点头答应。

第五十六章 蠢货


夜黑风高，无边的黑暗将大地吞噬，火把的光线在夜风中变得忽明忽暗，前方的军营中，依稀可以看到来回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不时警惕的将一支快要燃尽的火把扔到辕门下，瞬间将辕门下照的透亮。


挥了挥手，二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卒背着钩爪，迅速的避开营寨前的陷阱、鹿角，悄无声息的摸到辕门之下。


“噗噗~”两枚钩爪挂在辕门的栏杆上，守卫辕门的两名曹军闻声本能的转头，夜空中，两道寒芒闪过，两枚箭簇精准的射穿了两人的咽喉。


两名将士出现在辕门之上，接过两人的兵器，将尸体丢了下去，其他人借着两人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自辕门摸进了军营，悄无声息的将附近值夜的曹军替换，辕门上的一名士卒举起火把，对着夜空中晃动了三次。


“上！”魏延挥了挥手，让人清除掉军营前的巨鹿、陷阱，辕门此刻也在魏延的示意下缓缓打开。


“你们干什么！？”辕门被打开，终于引起了巡夜曹军的警觉，一名什长的怒吼声中，身后的士兵已经吹起了号角。


“兄弟们，随我杀！”魏延举起了手中的铜长刀，咆哮一声，一马当先，冲进了军营，刀光霍霍，刚刚冲上来的一队曹军被魏延一口大刀杀的七零八落。


“杀~”


震天的喊杀声惊醒了沉睡的曹军，然而此时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魏延将人马分成五队，点了手下四名武力不错的校尉各领一队，自己带着一队，眼看着哪里的曹军有集结的趋势，便带着人上去一通冲杀。


曹军本就被钟繇带走了大半，此刻营中只有千人留守，人数本就不多，又无法聚集起来狙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杀的溃不成军，几名留守武将想要阻拦，都被魏延一一斩杀。


新丰城，曹彭睡得正香，突然被人猛烈的摇晃起来：“将军，大事不好！”


“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曹彭睡眼惺忪的大骂道。


“钟繇大人军营突然起了火光，您快去看看吧。”手下将士连忙急声道。


“什么！？”曹彭闻言，一骨碌从床榻上蹦起来，厉声道：“披甲！”


手忙脚乱的穿戴好战甲，带上兵器，曹彭提了战刀，便带着人慌慌张张的跑到城墙上，新丰县令张既此刻已经在城墙上焦急的观望，曹彭上来，朝着钟繇军营的方向看去，却见军营中火光冲天，面色不由大变。


“快，集结人马，牵我马来！”曹彭二话不说，立刻掉头就往城下走去。


“曹彭将军，何处去！？”张既见状，连忙拦住道。


“当然是救元常先生！”曹彭冷哼一声，想都不想的道。


“将军不可！”张既连忙劝阻道：“军营已经失陷，将军若此时出城，新丰空虚，若敌人早有谋划，恐怕将军一走，新丰县空虚，若贼兵早有预谋，恐怕新丰县也会失陷。”


“关我屁事！”曹彭豁然回头，将手中战刀举起，冰冷的刀锋，几乎要碰到张既的鼻子，脸上带着一抹狰狞凶狠的气息，森然道：“张德容，你给我听好了，就是十座新丰县，也比不上元常先生的一根手指头！若元常先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就算把你这新丰县里所有人的狗命都填进去，也赔不起。”


张既闻言面色顿时一变，周围一群原本就是新丰县人的将校士兵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张既更是颤抖着指着曹彭，一时间被曹彭一句话顶的说不出话来。


不错，钟繇无论家事背景还是本身能力，说到重要性，别说一个县，就算一个郡也能换，但账如果真的能这么算的话，那也不用打仗了，想要哪个人才，直接拿土地去换就得了，最重要的是，眼下的情势并不乐观，曹彭是个荤人，平日里有钟繇在，还能压着，现在曹军军营起火，钟繇生死不知，曹彭心急之下，眼见张既跑来阻止自己救援，口没遮拦之下，什么话都敢往出蹦，而且还不负责，说完直接带着城中的曹军叫开城门往军营的方向冲去。


看着曹彭离开的方向，张既面色难看，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他身边的人面色更难看，张既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新丰将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


“当啷~”


一名守军直接将手中的兵器扔到地上。


“你干什么！？”县尉仿佛找到了宣泄怒火的出口，瞪向那名守军道。


“嘿，曹军的命是命，我们新丰这几万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啦？”那名守军闻言也不惧，冷笑着看向县尉道：“将军，老子不干了，谁爱来谁来。”


“诸位，吕布乃乱臣贼子，豺狼心性，我等如今据守城池，非是为了曹军，而是为我们新丰县这数万百姓在战斗，若吕布破城，全城上下，必鸡犬不留！”张既连忙大声道。


“张大人，我敬你是个好官，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不懂什么大事，但有些东西，我们分得清，我听过曹操屠城，却没听过温侯屠城，这些话也只是你说的，人家温侯的人可没这么说。”那士兵说完，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你给我站住！”县尉大急，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当啷~”“当啷~”


又是几名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随着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县兵扔掉了兵器，默默的离开，有些心眼活泛的士兵却将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张既和县尉。


张既在新丰治理多年，的确政绩斐然，但那又如何？在这乱世，尤其是这种几经战乱的地方，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现在曹军的情况明显不妙，墙倒众人推，若能抓了张既这个已经是曹营的县令，也是大功一件。


“大人，这……”眼见场面失控，县尉面色也变了，这里的士兵，大都是本地人，一个两个杀之立威还行，但若多了，他真敢动手，城里的百姓都能将他给淹了。


“蠢货！”看了眼已经带着部队浩浩荡荡离开的曹彭，张既终于无法压制胸中那股郁闷之气，闷哼一声，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打开城门，曹军也好，吕布也好，谁来了这新丰就归谁。”


虽然内心里，并不认为吕布是个好的归宿，但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他若坚持继续支持曹操，恐怕这里的将士会第一时间把他给绑了甚至直接弄死，这绝不是张既希望的结果。


“是！”县尉闻言如释重负，轻轻地松了口气。

第五十七章 落幕之战（上）


新丰城外，曹彭率军离去不久，一支五百多人的部队出现在城下，何仪拍马而出，手中钢叉指向城头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乃温侯帐下大将何仪，今日特奉温侯之命，前来夺城，我家主公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若肯开门投降，便既往不咎！”


“将军。”何仪正在城门外耀武扬威之时，一名亲兵上前，尴尬的拉了拉何仪的衣襟，指了指前方道：“城门已经开了。”


“呃~”何仪看着黑洞洞的城门，摸了摸脑门儿，点头道：“兄弟们，进城！”


城楼上，张既一脸黑线的看着毫无警觉就带着人进城的何仪，刚刚走了一个蠢货，现在又进来一个二愣子，换个脑袋正常点的将领，多少会犹豫一下，想想是否会有诈吧，之前张既让人将城门大开，也是希望若是吕布军真的杀来，就以空城计诈他一诈，谁想来了个二愣子，看到城门大开，竟然毫不犹豫的冲进来。


这感觉，就像演戏给瞎子看，让张既有种撞墙的冲动。


“你就是张既？”很快，在城中守军的主动带领下，何仪见到了张既。


“正是。”张既负手而立，傲然道，虽是寒门出身，但他却接受过正统教育，骨子里自有几分傲气。


“将这个蛇鼠两端之人给我拿下！”冷哼一声，两名甲士凶狠的扑上来，不顾张既的反抗，找来一条绳子，将张既五花大绑起来。


“我要见吕布！我要见魏延！”张既觉得自己没办法跟这个二愣子沟通，只能期望能来个明白事理的人。


“主公说过，遇到你这种文人，一句话都不能搭理，先绑起来再说，哦，对了，把他的嘴给我堵上！”何仪嘿笑道：“你们这些文人，一个个一肚子坏水儿，可不能着了你们的道儿。”


一名甲士不知从哪莫来一块东西，直接塞进张既的嘴里，那刺鼻咸腥的味道，让张既双眼一翻，差点被熏得晕过去。


“其他人，我家主公说了，不准迫害百姓，都给我把你们的人管好了，谁敢迫害百姓，老子连你们一起收拾！”何仪一瞪眼，看向手下一帮军侯、屯长，大声道。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别说现在是张既在这儿，就算是郭嘉之流，落在这么个荤人手里，那满腹韬略也只能扔进沟渠里，吕布军中有一套破城之后的方案，军中所有武将都有学过，何仪此刻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既然已经拿下了城池，剩下的就是死板硬套，先夺了兵权，然后将守军打散，混编进自己军中，关紧城门，同时拿了一份陈宫量产出来的安民告示贴出去，虽然有些死板，但这种东西，是放诸四海通用的东西，倒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新丰守军也在这一板一眼的执行中，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渐渐地放下来。


张既眼见事已至此，也只能无奈的闭上眼睛，这新丰城是彻底易主了，与之相比，他倒是更好奇眼前这莽汉这么一个荤人是怎么能够有条不紊的将这些事情做下去的。


与此同时，曹军大营，击破曹军大营之后，魏延并未停留，带着人马退出曹军大营，也在此时，得到斥候来报，曹彭率着人马来援。


“大事定矣！”魏延闻言，不禁大喜，虽然钟繇那边还没得到消息，但曹彭出城来战，也代表着新丰空虚，自己之前已经命令何仪率人前去新丰埋伏，若新丰出兵，则不需理会，放过这些兵马，直接攻占新丰。


新丰县若放在平日，原本不是什么重要之地，但如今，却是曹军立足京兆的根基，新丰一失，等于断去了钟繇立足京兆的根，钟繇就算此次机警没有中伏，但在京兆，也已经没了立足之地。


“贼将休走，留下命来！”一声粗犷的怒吼声中，曹彭已经带着人马冲了过来，看到魏延，顿时红了眼，咆哮一声，便一马当先的杀了过来。


“哼！大言不惭！放箭！”魏延冷哼一声，当日曹彭率领一千骑兵，都能被他以同等数量的步兵杀的两败俱伤，如今曹彭带着一群步兵杀过来，自己这边甚至占着人数优势，哪会被他吓到，一声令下，密集的箭簇在夜空中带着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曹彭身后的曹军成片栽倒。


“杀！”此刻曹彭也有些后悔，但已经没了退路，停下来更是找死，当下不退反进，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杀向魏延，一箭之地的距离，根本来不及释放第二波箭雨，曹彭已经杀了过来。


“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魏延冷哼一声，手中的青铜大刀一横，架住曹彭的大刀，怒喝一声，身后的军队已经咆哮着杀向曹军，曹军本就被一轮箭雨射杀了不少，此时更是在人数相差巨大的情况下，与魏延的部队正面冲突，曹彭原本如虹的气势此刻也被魏延挡下，士气一挫，紧跟着便被汹涌而至的魏延的人马给杀的全线溃败，只剩下曹彭带着几十个亲兵还在苦苦支撑。


“武艺不错，现在投降，还来得及！”魏延与曹彭相持十几合，眼看着大局已定，自然不愿再与曹彭拼命，一刀将曹彭的战刀劈开，大声道。


“哈哈，只有战死的曹彭，却无投降的曹彭。”大笑声中，手中的战刀却愈加狠辣。


“那便送你一程！”魏延冷哼一声，曹彭虽然攻势更猛，但魏延却已经发现，对方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当下再次奋起武勇，与曹彭战在一起。


周围的亲兵越来越少，曹彭打的也越来越急，魏延却是依旧沉稳的应付着曹彭越来越猛烈的攻击，三十合之后，随着最后一名亲卫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淹没在人潮之中，曹彭的气势突然一泄。


“死吧！”魏延眼中闪过一缕寒芒，刀势突然一改之前的稳健，疾风般辟出三刀，一刀比一刀力大，终于在最后一刀将曹彭的战刀震飞，在曹彭绝望的怒吼声中，手起刀落，一刀将曹彭的人头斩下。


“将军威武！”周围的将士发出一声声欢呼，魏延却轻轻的松了口气，这一仗打的可并不容易。


看着曹彭的无头尸体，魏延叹了口气，以青铜战刀指向曹彭道：“此人也算一位忠义之士，将其尸体厚葬，其他敌我双方将士的尸体，就地焚烧。”


“喏！”身旁的军侯答应一声，派人前去清理战场，魏延则带着大队人马，往霸陵的方向而去，如今，也只剩下钟繇这一支人马还未解决了。

第五十八章 落幕之战（下）


霸陵，魏延大营，当钟繇看到魏延大营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


静，太静了，更像一座空营。


也是魏延大意，为了避免被看破，整个军营中，只有寥寥几个火把在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反而让钟繇一眼看出了破绽。


“大人？”随行武将也发觉有些不对，扭头看向钟繇。


钟繇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辕门上那半天动都没动一下的“士兵”，以目光示意武将。


武将会意，摘弓搭箭，箭簇破空，一箭没入那“士兵”体内，那“士兵”竟然连半点反应也无。


“可恶！魏延小儿，竟敢欺我，那李苞何在？给我斩了！”钟繇面色一变，此时哪还不知道中了魏延的诈降之计，当下面色一变，厉声道。


武将连忙派人去找，不一会儿，一名小校赶过来，低声道：“大人，那李苞杀了我们两名士卒，逃跑了。”


“混账！传我军令，后队改前队，撤军！小心戒备，恐有伏兵。”钟繇恼怒的暗骂一声，连忙带指挥部队撤军，那魏延既然留了一座空营给自己，便肯定有后手。


果然，大队刚刚开始撤退，空营两边突然响起一声锣响，两支人马从空营两侧杀出，朝着这边掩杀而来。


“大人，您先走，我来断后！”眼看着身后大军汹涌而来，部队开始混乱，钟繇虽然厉害，但终究不是武将，行军打仗并不在行，随着何曼带着伏兵杀出，部队顿时出现混乱，随行武将当即让钟繇带军先撤，自己留下断后。


“将军小心。”钟繇沉重的点点头，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客套，连忙带了兵马，朝着新丰的方向杀去。


“大将何曼在此，贼人还不授首！”何曼看到竟然有人断后，顿时大怒，飞奔着冲上来，嘴里话音还没有说完，手中的铜棍已经抡了起来。


何仪何曼兄弟的本事不大，但却有一把力气，后来雄阔海投了吕布，两人见雄阔海武艺高强，而且使得也是一根熟铜棍，没少跟雄阔海套交情，武艺在雄阔海的指点下也是突飞猛进，如今一棍子抡出来，一大片曹军被砸的飞起来，凶悍的气势，直接将断后曹军的士气压下去。


“丑鬼，看枪！”武将怒喝一声，不甘示弱的冲上来，手中钢枪一转，疾刺何曼。


“嘿！”何曼闪身躲开，手中的铜棍直接往上一扔，武将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何曼一棍子从马上砸下来，上前一步，一脚踩住武将的胸膛，反手夺过对方手中的长枪，调转枪头一枪刺进武将的胸膛之中。


一把捡起熟铜棍，眼看着钟繇的军队已经逃远，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一声，状若疯虎，直接杀入了人群中，铜棍在人群中一次次甩开，沿途曹军将士没人能够接得住他一棍，只是片刻间，便杀到了曹军后方。


武将一死，本就让断后的曹军心生慌乱，此刻再见何曼在阵中横冲直撞，顿时再无战心，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兵器，撒腿便跑，剩下的曹军见状也一个个慌乱逃跑，实在逃不了的，便跪在地上将兵器高举过顶，做出投降状。


何曼将曹军溃败，地上跪了一地的降兵，留下两屯人马接手降军之后，便带着大部队顺着钟繇逃走的方向杀奔而去。


却说钟繇虽然看破了魏延的诈降，但却为时已晚，留下断后的部队之后，便一路奔向新丰，行至半路，钟繇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寒意，心中一动，连忙喝止行军。


“大人，何故停止行军，敌军快要赶上来了。”一名军侯上前，焦急的看着钟繇道。


“我记得，之前伏兵打出的旗号并非魏延旗号可对？”钟繇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看向这名军侯，沉声问道。


“乃是何字。”军侯闻言，想了想道。


“魏延既然不在此处……”钟繇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们不能回新丰。”


“这却是为何？”军侯不解道。


“新丰大营乃至县城，恐怕已被魏延所破，我们此时赶去，恐怕会与魏延撞个正着。”钟繇苦涩道，没想到自己堂堂名士，竟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牵着鼻子走。


“那该如何是好？”军侯闻言，不禁面色大变，焦急道。


“为今之计，新丰已不可久留，恐怕槐里那边的战报也是虚的，西凉军或已经大败，我们绕过新丰回河内。”钟繇看向西方，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也只有这样才足矣说明之前还摇摆不定的魏延为何突然如此果决，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本以为此次请来了西凉大军，再加上曹军从旁牵制，必能大破吕布，让吕布成为自己的踏脚石，谁能想到，到头来自己连吕布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吕布麾下一员将领杀的丢盔弃甲，进退失据。


“喏！”军侯以及大多将官此刻也没了主意，只能听信钟繇之言，一行人马当下变道，朝着西方而去。


夜色浓重，何曼带着人马无法察觉到钟繇他们留下的痕迹，一直朝着新丰追去，直到在路上碰到魏延。


“何曼？尔等为何会在这里？钟繇呢？”魏延看着何曼，皱眉问道。


“回将军，那钟繇似乎看破了将军的计策，在营外盘桓一阵之后，突然撤军，末将一路追赶而来，却并未遇到。”何曼一脸茫然到。


魏延眉头一蹙，随即面色微变道：“不好，定是钟繇没见到本将军，猜测到本将军可能趁虚攻打新丰，是以直接放弃新丰，回往河内了！”


“那该如何是好？”何曼皱眉道。


“追！”魏延冷哼一声，虽然钟繇身边的军队已经不剩多少，但若能擒下钟繇，那才是最大的功勋，他怎肯放弃，当下两人合兵一处，转道朝着河内方向而去。


钟繇绕开新丰之后，便带着将士连夜赶路，直到黎明时分，钟繇在一群甲士的护卫下来到一条小河之畔，见后方并无追兵之后，方才微微松了口气，一行溃军连同钟繇在内，连夜赶路，早已人困马乏，此时见暂时甩掉了追兵，当下命众人休息一阵之后，再继续赶路。


“大人，前方出现一支人马，看旗号，是高顺的部队！”正在河边饮水，一名斥候突然飞奔而回，苦涩的对钟繇道。


“什么！？”钟繇闻言，脸上露出绝望之色，目光看向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部队，锵然拔出宝剑，厉声道：“背水列阵！”


远处，高顺也自然发现了这支溃军。


“将军，是曹军！”陈兴打马而来，兴奋道。


“哦？”高顺目光看向不远处背水列阵的曹军，隔着老远，便看到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在人群中显得极为醒目，虽然不知道是何人，但看曹军将其护在中间，想来身份不凡，冷笑一声，挥手道：“进攻！”


“杀！”无需高顺多做指挥，身后的军队迅速形成攻击姿态，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曹军不急不缓的压过去。


高顺麾下将士，可都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精锐士卒，随着高顺一声令下，一股浓浓的压迫力伴随着那缓慢而坚定的步伐，迅速的蔓延开来，压向钟繇。


顿时，钟繇的面色变了，周围疲惫不堪的曹军面色也变了。

第五十九章 悲剧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河水之畔，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空气中充斥着压抑的气氛，钟繇游目四顾，昨夜带着三千人马出营，到现在，却只剩下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拥挤在并不宽敞的河滩上，绝望的看着高顺的部队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靠近。


钟繇知道，这并非对方好心，给自己准备的时间，而是想要把他们捻进河里。


如今虽然已经到了春季，但西北之地依旧算不上暖和，在河里这么一泡，就算当场不被杀死，恐怕也挨不到河内。


“噗通~”几名曹军承受不住高顺的军队带来的压迫感，噗通一声跳进河里。


“唉~”钟繇轻轻地叹了口气，拔出宝剑架在脖子上。


“大人，且慢！”一名军侯惊喜的拉住钟繇，指着河中的几名士卒道：“大人快看，河水并不算深，大人骑马，完全可以渡过河去。”


顺着军侯的指示看过去，果然见几名士卒在河水中，往对岸走去，河水只漫过胸腹，若是骑马，能够很轻易的渡过去。


“大人且快渡河，我们来挡住贼军！”军侯拉着钟繇道，河水虽然不深，但如果全军往过跑的话，恐怕对面的敌军就不会如此悠闲了，他们会第一时间冲上来，将河水中的曹军击杀，那样的话，恐怕连钟繇也没办法过河了。


“也罢！”钟繇犹豫了一下，狠狠地点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深深地看了一眼高顺的帅旗，钟繇心中暗暗发誓，他日定要率军回来，一雪今日之耻！


在军侯以及一众亲兵的催促下，钟繇终于一狠心，策马冲入河中，河水果然不深，心中不由一喜，连忙催促座下战马快速前进。


“兄弟们，死战！”曹军军侯举起手中的长枪，愤怒的咆哮一声，厉声喝道。


“杀~杀~杀~”曹军自知必死，此刻反而激发起了无穷斗志，嚎叫着舞动着手中的兵器，对着越来越近的高顺军发出挑衅。


远处，看着曹军突困兽犹斗，高顺皱了皱眉，下令道：“弓箭手，放箭！”


“嗡~”


伴随着高顺一声令下，后阵的一千弓箭手冷漠的张弓、搭箭、拉满弦然后松手，一千枚羽箭在空中迅速汇聚成一片密集的乌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带着锐利的啸声，如同无穷无尽的雨点一般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在并不宽敞的河滩上，奏起一支绝望的死亡乐章。


河中，已经快要抵达对岸的钟繇扭头看去，却看到成片的曹军在毫无遮掩的情况下，被贼军的箭簇无情射杀，心中在滴血，这五千曹军几乎是调集了长安乃至洛阳这一代全部的兵力，曹操如今正在积极筹备与袁绍之间的决战，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将无法再向三辅之地调动一兵一卒，这五千将士，便是三辅之地的最后屏障，如今这个屏障没了，岂不是代表着今后不止三辅，连司隶一带，也彻底暴露在吕布的铁蹄之下！？


直到此刻，钟繇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小瞧了吕布，转战千里只为了一个落魄的关中，若是早些年或者迟些年，吕布绝不会有今日的局势，只能说，吕布选择在长安扎根的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好了，正好卡在袁术与曹操决战的这个关键点，北方两大巨头，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这个时候都没办法顾忌吕布。


如果吕布之前选择在南阳或者汝南之类的地方重立根基，那也不过是另一个刘备，之前刘备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汝南还有徐州数郡之地，却被曹操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撵的东奔西走，关羽被困下邳，刘备却已经没了踪影，虽然南阳被吕布搬空，却也间接地为曹操去掉了张绣这个隐患。


虽然如今吕布也算个威胁，但事实上，却有着洛阳和河内这两个缓冲带，钟繇相信，无论袁绍还是曹操，这个时候都不会去理会吕布，待双方决出北方霸主之时，再想收拾吕布，怕就难了。


河滩上，随着高顺大军的步步紧逼，能够站立的身影越来越少，就在高顺准备一鼓作气，全歼这伙曹军余孽之时，远处的官道上，一阵尘土飞扬，又是一支兵马朝着这边赶来。


“是魏延。”陈兴扭头看了看，见是自家的旗号，笑着对高顺道。


高顺点点头，正要下令做最后的冲锋，迎面的队伍中，一员武将飞马而来，远远地，便听到魏延高声喊道：“高将军，手下留情！”


“嗯？”高顺挥了挥手，让部下暂缓进攻，扭头看向飞奔而来的魏延，皱眉道：“魏将军，何故为曹军说情？”


“将军！”魏延咽了口唾沫，看着河滩上零星的几十个曹军，苦笑道：“贼首钟繇，乃是颍川大族族长，若能将此人擒获，或许对主公大业有所帮助也说不定，最不济，也能与曹操谈判。”


“哦？”高顺闻言目光一亮，之前就觉得人群中那名文士气度不凡，不想竟有这般来头，当下极目看去，正看到钟繇在几名士兵的簇拥下，竟然已经快要到了对岸，高顺和魏延面色都不禁一变，高顺厉声道：“迅速解决战斗！”


“杀！”曹军的军侯看着扑上来的敌军，绝望的发出一声咆哮，身体却在瞬间，被好几杆长矛洞穿，脸上兀自带着狰狞的神色，将手中的长枪灌入一名敌军的体内，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对岸，钟繇已经上了岸，只是战马却陷在了河里无法出来。


“嘎吱~”陈兴脸上露出一抹冷色，猛地张弓搭箭，欲要将钟繇一箭射杀，既然不能俘虏，也不能让他回去继续帮着曹操来攻打。


“住手！”一只手突然伸出，搭在箭杆上面。


“将军？”陈兴不解的看向高顺。


高顺没有说话，手搭凉棚向着对岸看去，陈兴疑惑的顺着高顺看去的方向望过去，却见对岸远处，不知何时，出现大量密集的人群，看样子，像是难民，但在难民之中，却有不少骑士来回走动，像是在驱赶难民前进。


“是周仓！”魏延眼尖，一眼便看到在队伍中四平八稳的扛着大刀向这边走来的周仓。


“周仓，生擒此人！”高顺厉声喝道，那边陈兴却已经直接策马冲进河里，朝着对岸追去。


另一边，钟繇终于渡过河水，正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河对面有人大喊，连忙站起来，正看到迎面冲过来一支骑兵，看装备和旗号，分明就是吕布的部队。


吕布的部队，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钟繇只觉头脑一阵眩晕，一股难言的郁闷之气涌上来，在周围几名亲卫的惊呼声中，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了过去。

第六十章 兵围怀县


“周仓将军，你这是……”魏延看着周仓身后，浩浩荡荡的百姓，疑惑的问道。


“两位将军来的正好！”说到这个，周仓面色不禁一苦，对着高顺和魏延大吐苦水儿：“主公给了我一千骑兵，让我将裹胁河内百姓前往京兆，可你们也知道，这河内十八个县呐，又不像南阳那会儿，有张绣帮忙，只靠这一千号人，什么时候才能弄完啊。”


“主公呢？”高顺和魏延对视一眼，貌似吕布身边只有不到两千的骑兵，周仓就带来以前，也就是说，吕布身边，只有不到千人。


“在围困怀县。”周仓说道。


“怀县？河内郡治？不到千人？”魏延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周仓，虽然之前也听过吕布带着五百铁骑，千里转战，一路上也曾攻城略地，但怀县怎么说也是一郡治所，凭着不到千人的兵力，怎么困？


“是啊，将队伍分开，封锁四门，无论百姓士兵，都不准进出。”周仓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


不是问这个好吗？


魏延一脸黑线。


高顺点点头道：“之前主公五百骑破城，用的也是这个法子，河内的兵马已经被钟繇抽调一空，怀县守备空虚，要封城不难。”


“对了，这人是谁？”周仓指了指地上被绑起来，还在昏迷之中的钟繇，疑惑的问道。


“周仓将军，这一次，你确立了大功了。”魏延有些郁闷的看了一眼钟繇，原本该是他的俘虏才对，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高顺，最终却被原本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周仓将钟繇给擒了，此刻也只能强笑道：“此人便是钟繇。”


“就是这个混账！看我宰了他！”周仓闻言，眼睛一瞪，便要提刀将钟繇给结果了，幸好被魏延拦住。


“周仓将军，此人暂时不能杀，还是等河内之事了了等主公发落吧。”魏延苦笑道。


高顺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既然曹军已破，本将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陈兴。”


“末将在！”陈兴上前一步，朗声道。


“我带亲卫回槐里，你带着其他人留下来协助周仓将军。”


“末将领命。”


“告辞。”高顺朝着魏延和周仓点了点头之后，径直过了北岸，带了亲卫朝着槐里而去。


“何曼，你带人留下来协助周仓将军，这钟繇，本将军先带回去，送往长安。”看了一眼高顺离开的方向，魏延也向周仓告辞道。


“将军放心。”


有了陈兴和何曼的加入，周仓大喜过望，陈兴是吕布比较看中的将领，谋略兵法都不在话下，也能断事，何曼是正牌黄巾出身，这种裹胁百姓的事情，做的比谁都溜，当下三人一番商议之后，分头行事，周仓继续带着这批百姓搭建浮桥渡河，陈兴则与何曼分兵往其他城池去继续裹胁百姓，同时派人通报长安，让长安尽快做出规划，毕竟河内虽然不及南阳人口稠密，但也是富饶之地，算下来，也有三十多万人口，之前安置南阳百姓划下的城池就有些不够用了。


与此同时，怀县，太守府，缪尚此刻已经急的团团乱转，烦躁的在大厅里来回走动，大厅之中，李尤表情淡然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偶尔抬眼看向缪尚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嘲讽，除了他之外，大厅里还有不少河内官员以及河内世家的人，此刻都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言不发。


“吕布究竟想干什么！？”终于，河内望族方家的族长方明无法忍受这份沉闷，看向缪尚道：“使君，你之前曾说假降吕布，将其引入城中射杀之，如今这算怎么回事？”


缪尚闻言苦笑道：“此事我亦不知，那吕布蛮横无比，我们派出去的人，还未走出城门，便被城外那来去如风的骑兵射杀，吕布根本不欲与我们交涉，今日我已将城门大开，那吕布却仿若未见，只在城外徘徊。”


“大人，末将愿意领兵出征，必将那吕布斩于马下！”河内守将杨定站起来，大声道：“末将这两日在城头观望，发现吕布麾下其实并无多少人马，若能将城内各家的家丁护院集合起来，足矣凑上两三千人，定能将吕布剿灭！”


李尤抬头，看了杨定一眼，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其他人也是默不作声，没人响应杨定的话语，打仗又不是比人多，两三千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加上一个二愣子武将，跑出去跟吕布打，有病吧？


缪尚看了杨定一眼，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安慰道：“杨将军勇气可嘉，但……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大人……”杨定还要说什么，却已经被方家家主打断。


“大人，家中还有些事情，某便告辞了。”说完，方家家主头也不回的带着自己的两名护卫离开。


“缪大人，我等也先告辞了，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有了方明带头，其他几位族长、家主也纷纷起身告辞，毕竟继续待在这里，也就是一群人在一起发呆，有什么用？


看着一群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太守府的几名官员，缪尚苦涩的看向李尤：“先生，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李尤轻叹道：“为今之计，也只能等了。”


“等？”缪尚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尤。


“不等如何？吕布不接招，难道大人有本事赶走吕布？”李尤目光看向缪尚，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


缪尚只觉胸口一堵，自己要有这个本事，也不用想着通过诈降的方式来暗害吕布了。


“但，要等到何时？”缪尚涩声道。


“等到京兆之战有了结果，等到吕布达成他的目的。”李尤站起身来，摇头走向外面：“吕布不会无故跑来河内围困怀县，看其架势，也并非要城池，此举必有深意，我们无法战胜吕布，也没办法与其交流，眼下也只能紧闭城池，待吕布达到自己的目的离开之后，再做计较。”


“难不成，就在这里等死吗？”缪尚终于忍不住，向着李尤的背影咆哮道。


李尤回头，看了缪尚一眼，调头离开，声音远远地传来：“大人也可以如杨将军一般，聚集城内兵马，出城与吕布寻求决战，若运气好，趁其不备，或许能将吕布赶走。”

第六十一章 关羽降曹


徐州，下邳，一座并不险要的土山之上。


大哥，三弟！


站在山峰上，看着已经将这座山四面合围的曹军，关羽叹了口气，一双丹凤眼带着落寞和淡淡的苦涩，谁能想到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竟然在曹操向刘备正式宣战之后，便急转直下，那些原本已经向刘备投靠的世家大族，一夜间倒戈。


汝南失陷，淮南已经失去了联系，随后下邳、彭城，就连关羽，如今也只能困守孤山，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曹军，几次突围却都未能如愿。


“关将军，曹将徐晃只身前来，要见将军，说有两位夫人的消息要告知将军。”一名校尉来到关于身后，躬身道。


“带他过来吧。”徐晃的来意，关羽怎能不知，原本想要拒绝，但听到两位嫂嫂的消息，忍住了赶人的冲动。


不一会儿，徐晃身披甲胄，在校尉的带领下，来到关羽身边：“关将军，久违了。”


关羽看向徐晃，目光有些复杂，算起来，两人也算同乡，对于徐晃的本事，关羽倒也没曾小瞧，只是到了如今，各为其主，沙场相见，终究是有些遗憾，只是他为人高傲，这种情绪却不会表露出来，只是淡然道：“两位嫂嫂可曾安好？”


“关将军放心，曹公自得到两位夫人之后，未曾有一丝怠慢。”徐晃点头道。


“那就好。”关羽目光看向徐晃，良久，叹了口气道：“公明来意，我已知晓，只是忠臣不侍二主，怕要让公明白跑一趟了。”


“末将有一问想问关将军。”想到来此之前，郭嘉跟自己说的话，徐晃没有提招降的事情，只是微笑着看向关羽道。


“哦？”关羽看向徐晃，点点头道：“但说无妨。”


“不知在关将军眼中，是虚名重要，还是兄弟之义重要？”徐晃微笑道。


“何意？”卧蚕眉一挑，关羽目中闪过一抹冷芒。


“将军且慢动怒。”徐晃笑道：“我知将军忠义，宁死不降，但将军若战死，刘备两位夫人成了曹公俘虏，就算曹公不予为难，但也不会多有照顾，日后到了许昌，两位夫人孤苦无依，将军可有想过两位夫人日后的境况？”


关羽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刘备虽然说过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话，但作为兄弟，他不能不考虑两位嫂嫂的安危。


眼见关羽似有松动，徐晃心中一喜，继续道：“况且曹公也是奉天子之命经略天下，刘皇叔算起来也是汉室宗亲，关将军入许昌，也算是为汉室效力，又有何区别？”


“够了。”关羽长叹一声，看向徐晃道：“关某可以答应归降，但却需答应关某三个条件，若不成，关某宁可战死！”


……


“能得云长相助，实乃操之大幸！”三个时辰后，曹操终于咬牙答应了关羽三个看似非常无礼的条件，亲自将关羽接入帐中款待。


关羽看了曹操一眼，轻叹了口气，与曹操一起进入帐中，为了款待关羽，曹操已经下令今日犒赏三军，同时也算是庆祝关羽的加入。


“来来来，云长，你我这还是第一次一起饮宴，且满饮此杯。”宴席间，在其他不少武将嫉妒的目光中，曹操频频向关羽敬酒。


“报~”


便在此时，一名小校报着号子冲进来。


“不是说了吗，今日犒赏三军，不说公事。”曹操有些不满的道。


“主公，是许昌加急文书，小人不敢怠慢。”小校沉声道，加急文书，是留守许昌的荀彧亲自所发，非大事不会以加急文书的形势发出来。


“哦？”曹操闻言目光一凝，放下酒觞，示意小校将信笺呈上来，展开信笺，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面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主公，出了何事？”程昱见曹操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笺递给了程昱，此时，距离吕布大破西凉军，袭扰河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情报是潜伏在长安一带的细作送回来的，详细的将当下三辅之地的形势记录，其中包括钟繇兵败被擒，吕布大败西凉并迁徙河内之众之事。


良久，程昱皱眉将信笺递给郭嘉，抬头看向曹操：“主公，吕布此举颇有深意，主动将河内之众迁往京兆一带，显然有退让的意思，只是元常之事……”


钟繇乃颍川名士，钟家也是颍川大族，钟繇被擒，这件事若不能解决好，怕会引起颍川世家的不满。


“元常之事，主公派人送去些财物于吕布，想来吕布这个时候也不希望与主公为敌，只是……”郭嘉攥着酒杯，皱眉思索道：“观吕布自出徐州以来的行事风格，大异往常，嘉以为，当加大对三辅之地的情报收集，日后我军与吕布，恐会有一场大战！”


“何须日后？”提到吕布，曹仁眼中便是杀机四溢，豁然起身，向曹操拱手道：“主公，末将愿领一支人马前往长安，定将吕布首级提来。”


“子孝将军稍安勿躁，眼下我军大敌乃是河北袁绍，如今已无力远征吕布，对吕布当以安抚为上。”程昱摇头道。


郭嘉摇头道：“只是安抚不行，吕布得南阳、河内之众，假以时日，必成大患，主公可以天子名义，拟一道诏书，加封西凉武将阎行为左冯翊太守，加封张辽为金城太守，令其自相攻伐。”


曹操闻言点点头，看向关羽道：“此事就照此办，今日是为云长接风，其他事情，暂且放在一边。”


与此同时，河内，怀县之外。


“主公，末将等是奉高顺与魏延将军之命前来协助周仓将军迁徙人口，如今河内除怀县之外，其他县城人口皆已迁出河内，末将等特来与主公汇合。”陈兴向吕布插手道。


“文长此战打的不错，尽歼曹军，此战，也该结束了。”吕布点头笑道：“进城。”


“喏~”


怀县城门虽然已经关上，但经过半个多月的袭扰，城中本就不多的守军也死的差不多了，世家豪族的家丁护院人数虽众，但对身经百战的吕布军来说，有和没有，差别不是太大，一行人集结人马，在吕布的指挥下，骑兵依旧在城外游弋，陈兴、何曼带来的步兵迅速将城门攻破，浩浩荡荡的朝着城内涌去。

第六十二章 故人


怀县，太守府。


攻城战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已经习惯了吕布每日围而不攻的守军，在吕布下达攻城命令的时候，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当守军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兴已经带着人杀上城墙打开了城门，吕布的部队汹涌而入，根本没能聚集起来的世家护院到最后只能被动的各自为战，被吕布派人逐个击破。


缪尚以及太守府上下官员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如狼似虎的士兵冲进府内抓了起来，守将杨定自恃勇武，想要反抗，被周仓一刀剁了脑袋。


议事厅，吕布跪坐在原本属于缪尚的位置上，随手翻看着桌案上摆放的竹笺，不一会儿，陈兴带着一队人马，押解着一群人进来。


“主公，河内太守缪尚及一干官员想要趁乱逃跑，已经被尽数拿下，请主公发落。”陈兴一挥手，包括缪尚在内所有人被按得跪在地上。


“做的不错。”吕布扔下竹笺，看着堂下面色如土，一身锦袍的缪尚，微笑道：“缪尚？”


“正是！”缪尚迎上吕布的眸子，身体出现刹那的僵硬，随后却被骨子里那股优越感所替代，直起了腰杆，不屑的看向吕布，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呵~”吕布笑了，笑的很冷。


“不用审了，直接拖出去，砍了。”


看不起我吗？


吕布心中冷笑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愤怒，但骨子里那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暴虐之气，在刚才那一瞬间，差点冲毁他的理智。


“是！”周仓狞笑一声，一把拖住缪尚的后领，如同拖死狗一般往外拖去。


咕嘟~


缪尚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不可思议的看着吕布，难以相信吕布真的会杀他，直到被周仓快要脱出大厅门口，才终于清醒过来：“等等！”


“嗯？”周仓回头，看着抱着门框的缪尚，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


“你们……不能杀我！”缪尚努力组织着措辞，心中万分后悔，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摆什么架子，有些央求的看向吕布：“我乃……”


“拖出去！”吕布厌恶的挥挥手，原本还以为有什么惊人之语来忽悠自己，看样子却是想要自报家门，哈，曹操的族人都杀了两个了，你再厉害比得上曹操？


“温侯饶命！温侯饶命！”感受着后领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缪尚终于知道吕布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脖子上传来的窒息感让他抱着门框的双手不自觉的松开了一些，被周仓趁势拖出了门外，地面上，出现一摊水渍，伴随着缪尚凄厉的求饶声，一股骚臭喂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哈~”吕布哂笑一声，这就是世家弟子的德性，不可否认，世家之中确实人才辈出，但更多的，却是这种没什么本事还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这些人不止是世家的蛀虫，同样也是国家的蛀虫，因为他们一般都能身居高位，带来的危害，要远比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更可怕。


凄厉的惨叫声叫到一半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周仓提着一颗人头进来，对吕布道：“主公，杀了。”


“扔出去。”吕布皱了皱眉，挥手道。


“哦。”周仓挠了挠头，随手将缪尚的人头扔到了外面，看的吕布和陈兴一脸黑线，大堂下，一群俘虏却是看的面色发白。


“好了，诸位大人，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吕布直了直身子，微笑着看向堂下众人，只是落在这些俘虏眼中，吕布的笑容与之前杀缪尚的笑容太像了。


“温侯饶命，是李尤，正是此贼献计于缪尚，欲要加害温侯，与我等无关，幸得温侯洪福齐天，英明神武，看破了此贼诡计。”一名郡吏连滚带爬的往前几步哀声道。


“哦？”吕布惊讶的看了此人一眼，身旁陈兴低声道：“此人乃河内名士方允，方氏长子，为缪尚生前得力臂助。”


又是一个名士？


吕布点点头，对方允道：“将你知道的说出来。”他还真没看破什么计策，当初对怀县围而不攻，也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自己兵少，河内的军队也都被钟繇带走，收服怀县这些人也没什么帮助，未免这些人坏事，索性围而不攻，将怀县堵门儿，也只是为了方便迁徙河内百姓而已。


“是。”方允乃缪尚得力臂助，平日里许多事情都不瞒他，这件事自然知道，当下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吕布面色不大好看，看来自己还真是躲过一劫，若自己不是直接封城的话，还真有可能中计，就算自己未必会死，但这手下千来号将士，怕是难以幸免。


“李尤？”吕布目光在一群郡吏身上扫过，这个名字很陌生，无论是前身的记忆还是自己源于另一个时空的相关记忆之中，都没有这个人存在，不过虽然方允对此人极尽贬低，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计策什么的有心算无心，不能证明什么，但此人以寒门之身来到缪尚身边，却一路平步青云，甚至不将缪尚放在眼里，经常给缪尚脸色看，缪尚却能忍下来，足以说明这个人的不凡。


方允察言观色，连忙道：“主公，此人狡诈如狐，听说主公破城，便趁乱逃了，如今却已经没了方位。”此刻为了保命，却是连主公都叫上了，就算是同为俘虏，其他郡吏看向方允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不屑。


“封锁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城，周仓，派人出城搜寻，将之前趁乱出城之人，都给我撵回来！”吕布冷哼一声，扭头看向陈兴道：“带上这些人，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将此人给我找到。”


“喏！”陈兴、周仓齐齐领命，踏步而出，吕布将目光看向方允，此人虽然油滑，但口才倒是不错，若能用好，也算个人才，不过却要小心点用，这种人也最擅长见风使舵，左右逢源。


“你叫方允？”吕布淡声道。


“是。”


“方家也是河内名门，真的愿意效忠与我？”吕布笑道。


“英雄不问出身，温侯之名，威镇寰宇，允早有投效之心，奈何报效无门，今日能入温侯帐下，实乃三生之福。”方允连忙谄媚道。


“行了。”吕布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能将这种溜须拍马的套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义正言辞，绝对是个人才，挥了挥手：“以后跟在我身边，口才不错，日后，或许会有大用。”


“谢主公！”方允脸上做出惊喜的神色，俯身拜倒道。


“起来吧。”吕布摆了摆手，这种人，可用但不可信，前世职场半身，什么人可信，什么人不可信，他还拎得清。


捉拿李尤并没有花了太多的时间，吕布攻城太突然，破城之后，又迅速控制了四门，李尤深知缪尚不足成事，便脱离了这些人，独自藏身，果然没多久，太守府便被吕布攻破，只可惜，还未等他想办法出城，便被陈兴迎头装上，陈兴带着一名俘虏，一眼认出了李尤，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不到半个时辰，李尤便被五花大绑的送到了吕布面前。


“原来是你。”看着这个自称李尤的男人，吕布突然笑了：“难怪。”


“多年不见，温侯却是雄风不减当年。”李尤看着吕布，冷笑一声，傲然道。


“都退下吧。”挥了挥手，吕布道：“让人送些酒菜上来，本将军要与故友叙旧。”

第六十三章 但使天下寒士尽欢颜


“主公，那些俘虏怎么办？”陈兴离开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询问道。


“那个方允留下，日后或许有用，其余人……”吕布想了想道：“暗中摸摸底细，有真才实学者留下，其他人，跟百姓一起，送往京兆，以后自食其力，本将军可没那么多钱粮来养闲人。”


“喏。”虽然不明白吕布为何要独独留下那只知道溜须拍马的方允，不过既然吕布下了命令，陈兴也不好反驳，当即领命而去。


原本还算热闹的议事厅，随着众人离去，只剩下吕布与“李尤”二人，一时间变得空荡冷清。


“坐。”吕布伸手一引，当先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李尤也不迟疑，飒然坐下。


不多时，几名原本属于太守府的婢女战战兢兢的端着酒菜上来。


“多年不见，文忧脾气见长啊。”看着坐下的李尤，吕布抿了一口酒，微笑道。


李尤便是当初董卓帐下首席谋士李儒，当初便是他，将董卓从一个两家子，一步步辅佐到独霸西凉，只差一步，便能成就霸业。


可惜，因为一个女人，让董卓与吕布反目成仇，最终刀兵相向，被吕布亲手拉下了神坛，李儒也自此销声匿迹，没想到却是隐姓埋名，跑来河内。


李儒冷笑一声：“要让儒学那方允之流一般阿谀奉承，儒却真学不来。”


“若你真的对我阿谀奉承，布怕也不会对你以礼相待了。”吕布摇了摇头，看向李儒道：“物尽其用，小人有小人的用处，为上位者，不只要能用贤才，庸才、小人，都得用，毕竟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属于庸才，而小人，亦在庸才之列，文忧以为然否？”


李儒闻言默然，闷不做声的将酒殇之中的酒液一口饮尽，目光看向吕布，略带几分嘲讽道：“却不知，温侯欲如何处置于儒？”


“处置？”吕布叹了口气，摇头道：“文忧可曾想过为我效力？”


“痴心妄想！”李儒冷哼一声，站起来厉声道：“吾恨不得生啖汝肉！焉能为你效力！？”


“换个话题。”吕布摇了摇头，看向李儒道：“文忧以为，就算当初我不动手，董卓有几年可活？”


“不出十年，必能成就霸业！”李儒冷笑道。


“文忧在说笑吗？”吕布摇头道：“董卓当时已经年迈，帐下派系林立，李榷、郭汜、樊稠、张济，各自拉帮结派，相互诘难，西凉军虽然悍勇，董卓却不懂节制，看看这三辅之地，被糟蹋成什么样子，若董卓在，这三辅之地不会比今日更好，西凉本就人口稀薄，董卓又不知安民，无民则无粮，反观关东诸侯，这些年愈发壮大，曹操、袁绍不说，便是固守荆襄、蜀中的刘表、刘璋，治下人口也近千万，董卓拿什么争这天下？一个残破的关中？”


李儒闻言默然，这些年，他每每反思，也知道当年董卓的步子迈的太大，擅行废立之举，将自己推到整个士人阶层的对立面，虽然雄踞关中、河洛，却成为众矢之的，在当时的李儒看来，要推翻旧有的势力，这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可惜，事实残酷的证明，他错了，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董，虽然因为各路诸侯人心不齐，但董卓内部的问题也渐渐凸显起来，内外交困之下，董卓不得已，退回了关中。


只是这一步不好退，也不能退，争霸天下，一退便将人心给散了，不只是吕布，包括当时董卓帐下的不少大将，都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也暴露了董卓最大的缺点，根基不足！


董卓在西凉的确是一家独大，但出了西凉，中原之地，却是世家天下，李儒虽然对此颇有不屑，但这些年隐姓埋名，暗中观察天下大事，却是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若想制霸天下，在这个时代，没有足够的根基和世家的支持，根本行不通。


因为世家手中，掌控着这个时代的命脉——知识。


无论治理地方还是统筹后勤再到制定国策，这么多事情不可能他李儒一个人来抗，但当时过早暴露出野心的董卓，尽管之后做出许多弥补，却依旧无法挽回的将世家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李儒虽然想尽办法去弥补，但奈何大势已去，只能看着董卓的霸业一步步走向衰落。


良久，李儒抬头，目光复杂的看向吕布，嘴上却不肯服输：“温侯这些年游走中原，倒是磨练出一副好口才。”


“口才？”吕布摇摇头：“文忧对我成见太深，当年董卓对我，也并非诚心相待，处处提防，生怕我得了兵权，可对？”


“不错。”李儒点点头，毕竟吕布再厉害，也是新降之将，哪个做君主的敢对一个刚刚投降的武将推心置腹，将兵权给他？


“王司徒的连环计，以文忧之能，也不可能看不破，可有向董卓谏言？”吕布回头，看向李儒。


李儒无言以对。


“休要跟我说什么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忠义，他董卓身为主君，明知是计，却依然要与大将争女人，这样的主君，有何资格让我为其效力？”吕布冷哼一声，吕布回头，看向李儒道：“文忧，若非董卓是你岳父，你会否寒心？”


李儒沉默不语。


吕布冷笑道：“某放弃一切投奔于他，他却视我如刍狗，那些西凉众将，妒我武勇，联手排挤，当时，他可曾说过一句话？哪怕为我说上一句，布也当心存感激，可惜，当时……布太过天真了。”


李儒抬头，冷冷的看着吕布：“说这些，温侯还是想说服我向你效忠？”


“不错。”吕布看向李儒：“文忧，你我皆是被士人所唾弃之人，放眼天下，只有我，能让你名正言顺的行走在阳光之下，也只有我，可以让你施展胸中才华，实现生平之志。”


“哦？”李儒冷笑道：“那温侯且说说，我有和生平之志？”


吕布将目光看向李儒，虽然依旧冷漠，却带着几分探寻之意，想想李儒一生所为，心中突然闪过一句诗句，开口道：“但使天下寒士尽欢颜！”


李儒闻言，面色终于变了，这的确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出身寒门，早年求学之路可谓历经坎坷，为了能够求学，不得不去承受那些所谓名士异样、不屑的目光，原本学有所成，自问不输那些所谓名士，只身前往洛阳，得到的，却是那些士人的嘲讽，也是在那时，遇上了当初还并不得志的董卓。


得权之后，他也想过改变这种畸形的现状，可惜，最终还是输了。


“你凭什么？”抬起头，李儒的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就凭我叫吕布，只凭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吕布看向李儒，他们都是被世家逼到绝路之人，天下士人都不会容他们，吕布如此，李儒作为当年董卓身边的得力助手，坑害了不少名士，同样不为士人所容，放眼天下，除了吕布，没有一个诸侯敢光明正大的用他，哪怕是曹操，也不敢。


“此事，我需要考虑。”与吕布对视半晌，李儒终于开口，目光有些复杂的道。


“明日，大军将会返程，希望，文忧可以给我一个答复，也给自己一个答复。”吕布心知李儒已经心动，哪怕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了。


默默地点了点头，李儒直接起身离去，消瘦的背影，带着几分彷徨，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显得分外孤独。

第六十四章 未来的规划


清晨，薄薄的雾气逐渐散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怀县而出，足足十余里的车队，或是粮草，或是兵器，又或者是一些其他辎重，这次河内之行，不但获得了三十万之众，更获得了囤积在河内的粮草辎重，这些东西，可不只是曹操的，还有河内各大世家的家财，几乎都在这里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从那些世家望族家中弄来的粮草辎重，足足是怀县府库的七倍之多！


“主公，最后一批辎重已经上路，我们也该走了。”陈兴策马来到吕布身前。


“还是不愿吗？”吕布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就该让人像绑贾诩那样，先将李儒给弄来再说，不过吕布也知道，这套对贾诩管用，对于孤家寡人的李儒来说，反而可能起到反效果。


“主公说什么？”陈兴疑惑的看向吕布，没听清楚吕布的话。


“没什么，走吧。”吕布摇了摇头，赤兔马在吕布的授意下，踏着小碎步小跑起来。


军队浩浩荡荡的朝着长安行去，当日傍晚的时候，吕布安营扎寨，正要休息时，周仓突然急匆匆的从营外进来。


“主公，那个李尤来了，在营外要见您。”


“李尤？”吕布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快请，不，我亲自去请！”说着人已经风风火火的朝外面走去。


周仓看着吕布的背影，摸了摸脑袋，还是第一次见吕布如此激动。


军营外，当看到吕布急匆匆的赶来时，李儒心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抹暖意，装的也好，真情流露也罢，但这个态度，至少让人感受到重视，哪怕心中仍旧有些芥蒂，但这一刻，随着吕布出来，心中那丝芥蒂消散了许多，迎上吕布，微笑道：“李儒，参见主公。”


“先生请起，能得先生之助，布之大幸！”吕布哈哈一笑，却也没有搀扶，接受了李儒一拜之后，才伸手将他扶起。


吕布心中确实很高兴，如今他手下，贾诩无疑是顶尖谋士，陈宫也堪称一流，不过两人基本上都是侧重谋略，而李儒，却是全能型的谋士，轮谋略，或许不如贾诩，但绝不比陈宫差，论治理，曾经能够助董卓将西凉打理的井井有条，为董卓打下一个坚固后方的李儒，绝对在陈宫之上，尤其吕布下一步便准备吞并西凉，有李儒这位熟知西凉形势的谋士在身边，绝对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若说这次袭扰河内最大的收获，对吕布来说，哪怕是那河内的三十万人口，也比不上一个李儒重要，此次西凉之战，虽然看似危机，但福祸相依，就如同吕布当初所说的那样，不过则灭，过则问鼎天下！


经此一战，吕布成功在长安打开了局面，不但收获了大量的人口、钱粮，更借助与西凉军一战，给自己打下一个相对安稳的外部环境，让自己有时间发展民生，同时吕布的威名，也借着四万西凉军的败退，威名远扬，陈宫前两天来信，陆续有不少羌人和氏人来投，希望加入吕布麾下。


不过这些都是一些散兵游勇，至少迄今为止，还没有羌人或者氏人的部落要求归附的。


之后的几天里，吕布一路上都将李儒带在身边，交流一些天下大势以及长安未来的发展走向，许多东西，吕布心中有初步的想法，比如立学堂，提高匠人的待遇，促进民生。


但说实话，就算吕布麾下世家凋零，这些东西也缺乏生存的土壤，就拿立学堂来说，吕布自然是想将读书这种在这个时代掌握在世家手中的东西推广开来，不再成为被世家垄断的东西，但真的想要推广，最大的阻力不在世家，而是书籍的普及。


如今的书籍，大都是以竹笺来记载，就算想要多撰写一些，也得人手工抄录，费时不说，更需要大量的读书人来帮忙，单是这点，吕布目前就做不到。


不过印刷术这种东西最初的形态其实不难，将字刻印在木板上，粘上墨汁，虽说有些粗糙，但至少效率上，绝对比手工抄录来得快。


再一个难题就是缺少教书先生，这也是吕布这次为何连同那些世家子弟一起抓来的原因，吕布可没想过说服这些人为自己效力。


不想出仕，没关系，我还未必看得上你们，都给我教书去，不想教也没关系，饿着，任何世界，任何时代，总不会缺少软骨头，等有那么一两个受不了了，带头出来教书，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过相比于推广教育，更难得却是提升匠人的地位，士农工商，社会排序在这个时代乃至贯穿整个华夏几千年的历史里一直沿用，想要提升匠人的地位，首先得拿出一些令世人认可的成绩出来，否则，就算吕布单方面想要提升匠人的地位是没用的，别说读书人不买账，恐怕就是匠人本身，都会产生抵触。


路要一步步走，吕布知道自己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做什么，所以在与李儒商议的时候，也只是言及提升匠人的待遇来姬发匠人的工作热情，至于提升匠人地位的事情，不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吕布是不可能跟任何人提起的。


除此之外，吕布大概跟李儒提了提商业的事情，雍凉之地，如今虽然贫瘠，但却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紧邻丝绸之路，日后若能打下西凉，吕布准备重开西域都护府，组建商队，行商西域，那可是个聚宝盆，而且可以有效的带动吕布治下的经济。


这个时代对于商并不看重，甚至有些蔑视，但对于灵魂来自后世的吕布而言，可是很清楚商业的价值，那可比抢钱厉害太多了，以商富国，以武立国，以文治国，工农兴国，这就是吕布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乃至吕布势力日后的发展方针。


对于吕布说的这些东西，虽然并不是全部认同，不过李儒却不可否认，这些东西虽然还只是一个蓝图，但单是那推广教育的事情，就有很大的吸引力，而且可行性非常强。


“主公这些年，看来经历了很多。”李儒有些感慨道。


“是啊，整个中原绕了一圈，蹉跎半生，连战连败，却也并非真的一无所得。”点点头，吕布有些自嘲道。


“不知主公所说的那个教育，准备如何实施？”李儒犹豫了一下，询问道。


“先在乡间推广，不需太高深的学问，只需要教会幼子读书识字，为期三年，而后合格者，可进入各县学府求学，若能学有所成，便设立郡学，由一些大儒任教，郡学毕业，便可以来长安参加考核，若能通过，便去地方磨练。”吕布笑道，这大概就是模仿后世的教育体系，先是小学，然后是中学、大学。


“主公想法不错，不过不切实际。”李儒摇了摇头道。


“为何？”吕布不解。


“若从乡学开始办，主公可有那么多士人能够派遣？”李儒问道。


吕布闻言，想了想，最终摇头，还真没有，哪怕乡学需要的文化素养不高，只要识字就成，吕布现在手中，识字的人也不多，张辽、高顺这些大将他不可能让他们跑到乡下去搞教育。


“其次，主公麾下的士人大都是主公掳掠而来，必然对主公心怀不满，这些人若放到乡间，必然会说些对主公不利的言论，间接影响民心。”


吕布点点头，这些还真没怎么考虑过，毕竟他前世不是什么教育家：“那文忧以为，该当如何？”


“主公可在长安先开一所书院，类似于荆襄鹿门或是颍川书院的地方。”李儒道：“学生方面，可将主公子嗣以及各位将军子嗣还有有功将士的子嗣加入，这样一来，学生对主公的忠诚度可以保证，而且只是一所学院，也方便管理和监控，待时机成熟，可推广至郡县，若是一切顺利，十年后，或许可如主公所说那般，推广至乡间。”


等于将吕布的计划整个倒转过来，不过仔细想想，正如李儒所说，如今哪怕吕布治下没有士人掣肘，但想要全面推广也不具备条件，反倒是李儒所言，非常符合眼下的状况。


“若主公信得过在下，可将这书院之事，交由在下来进行，只是一所书院的话，就算没有主公所说的那些，也足够。”李儒微笑道。


“那就有劳文忧了。”吕布闻言笑道，这也是一个让李儒洗白的机会。

第六十五章 征西将军


辎重人口行进缓慢，要送到长安，至少也得个把月，吕布和李儒在离开怀县第四天的时候，便被陈宫派来的信使请回了长安。


长安，昔日的昭德殿如今已经是吕布处理政事之所，此刻，昭德殿上，陈宫、贾诩、李儒、张辽、高顺、魏延、徐盛、陈兴、管亥，除了远在武关防御汉中的郝昭没能到场之外，吕布帐下文武几乎尽数集结于此。


“陈群参见温侯。”大殿之下，一名风度翩翩的文士微笑着向吕布微微一礼。


“难得啊，长文今日来我长安，当真是蓬荜生辉呐！”吕布将手中的竹笺摊开：“珠宝十斛，玉器百件，金银百斤，还带了这么一份厚礼，既然孟德有心化解这次冲突，布自也不能小气，回去告诉孟德，这次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不过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呃……温侯，其实下官此次前来……”陈群闻言连忙想要商量钟繇的事情，却被吕布直接打断。


“想来长文乃高士，也不愿与我这样的粗鄙武夫多言，我代伤亡将士，多谢孟德了，来人，送客。”吕布挥了挥手道。


“温侯且慢，群还有一事欲与温侯商谈！”陈群连忙喝止住上来的卫士，苦笑着看向吕布：“群此番前来，一来代曹公向温侯致歉，二来也是希望温侯可以释放元常先生。”


“钟繇？”吕布闻言，眯起了眼睛，突然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竹笺毫不客气的扔在陈群面前，冷笑道：“长文这个玩笑，可并不好笑，这些财物，弥补我将士损失尚且不够，还想赎回钟元常，曹操莫非以为我好欺不成！？”


“温侯何出此言？”陈群面色有些难看的道：“曹公诚意十足，这之上的财物，足矣让温侯再建一支军队，足矣弥补将士损失。”


“呵~”吕布摇了摇头，看向陈宫道：“公台，给长文讲一讲长安如今的粮价，也让长文知道，曹操送来的这些东西，在长安能做些什么。”


陈宫点点头，微笑着看向陈群道：“长文有所不知，如今长安不同往日，三辅之地，经过李郭肆虐，千里荒芜，主公如今将南阳、河内两地百姓迁来，粮草用度，皆靠官府救济，如今虽有粮商在此售粮，但粮价却颇高，在中原之地，能够买到一石小米的价格，在这里只能买到两斗，长文带来的这些玉器、珠宝金银，在长安这里反而贬值的厉害，不足中原之地的一半，看似很多，实际上折换成粮草用来安抚伤亡将士的家眷已是勉强。”


“这……”陈群愕然，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没想到吕布会拿这些来说事，偏偏他又无从反驳。


“所以，孟德要想换回钟繇，还需要拿粮草来说事。”吕布笑道。


陈群闻言不禁苦笑道：“实不相瞒，如今曹公那边，恐怕也拿不出粮草来赎人。”


“这可难办了。”吕布往后靠了靠，玩味的看向陈群，摇头道：“至少现在，我还看不出孟德的诚意啊。”


陈群突然目光一亮，拿出一方印绶道：“曹公久闻文远将军智勇无双，特封文远将军为金城太守！”


“收下。”吕布对张辽点头示意，张辽上前接过印绶。


“想来韩遂马腾那边，也同样得到了封赏吧？”吕布看着陈群笑道：“驱虎吞狼，孟德的算计还是这两招。”


陈群看着吕布，突然有种想骂娘的冲动，这特么是你吕布的台词吗？


“告诉曹操，我要征西将军之职，持节关中、西凉之地，具备开府之权，一应官员任命，皆由本将军做主，朝廷不得插手。”


“这恐怕……”陈群心中冷哼一声，还真敢想，四征将军在大汉将军体系中，可是仅在大将军、卫将军以及车骑、骠骑之下，更何况还要持节两州之地，等同于将关中、西凉的人事任命尽数交到吕布手中。


别小看这个虚名，吕布如今占据三辅之地，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汉朝虎死威犹在，皇室在大部分百姓心中还占据着正统地位，尤其是吕布如今治下子民都是南阳、河内之地的百姓，对皇室的认可根深蒂固，自领和朝廷正式册封，对于一方诸侯而言，有着本质的区别，这可是遏制吕布的一颗重要棋子，哪怕失去钟繇，曹操也不可能愿意将这个官位给吕布。


“长文不必忙着拒绝。”吕布打断陈群的话语，微笑道：“曹操可以不给，我会让人去跟袁绍联络，只要价码合适，我会将元常送去冀州，相信大将军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群闻言，面色不禁大变。


曹操当初救出天子，想要领大将军之职，为何最终在袁绍的压力下，将大将军之位送出？


因为大将军印的权利，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比天子玉玺差多少，同样具备分封之权，为了避免过早与袁绍开战，曹操才不得已将大将军之位拱手让出。


若是平日，恐怕袁绍不会答应吕布的要求，一个钟繇，还不至于让袁绍付出这么多，但现在不同了，袁曹开战在即，袁绍或许有余力来打吕布，但曹操绝对没这个精力分心，如果袁曹开战，吕布突然自关中杀出，对曹操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否则曹操也不会在钟繇失败之后，选择安抚吕布。


陈群看向吕布，面额变得难看起来，吕布正是摸准了曹操的脉门，因此才有恃无恐。


“温侯，此事下官恐怕无法做主。”陈群苦涩的道。


“我希望看到孟德的诚意，也希望孟德不要让我等太久。”吕布站起身来，看着陈群，微笑道：“若袁曹开战之际，布还未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我会亲自提兵出关，去许昌跟天子要，雄阔海，送长文离开。”


“喏！”大殿之外，雄阔海昂首阔步走进来，对着陈群一瞪眼：“陈先生，请。”


陈群看了吕布一眼，咬了咬牙，最终无奈一叹，转身离开，回到驿馆之中，奋笔疾书，将此行全部过程记录在竹笺上，做成加急文书，命人星夜兼程，送往许都。


……


五天后，许昌，曹府。


看着陈群送来的书信，曹操面色有些难看，良久，才将书信递给郭嘉和荀彧传阅：“奉孝、文若，你们如何看。”


“给他。”郭嘉闭着眼睛，片刻之后，摇头道：“此时，我们已无其他选择。”


荀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承认了郭嘉的观点，钟繇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吕布的态度，曹操显然不希望在战场上看到吕布的身影，若吕布真的转而帮助袁绍，那对曹操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曹操闻言，无奈的点了点头，这头虓虎，日渐成熟，他有预感，若自己能败袁绍，这头虓虎，日后会成为自己的大敌。


……


又是五天之后，吕布终于接到了朝廷的任命，征西将军，具备开府之权，秩比三公。


“恭喜主公！”昭德殿中，麾下文武齐齐向吕布恭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吕布挥了挥手，笑道：“我军能有今日，全赖诸位勠力同心，高顺！”


“末将在！”高顺昂首阔步，上前道。


“子明与我结识于危难，这些年来，吕布一路坎坷，子明不离不弃，麾下陷阵营，屡立战功，槐里一战，以弱敌强，挡住西凉军，我军能有今日，子明功不可没，自今日起，子明为破羌中郎将，兼任右扶风太守，拨兵马五千，镇守右扶风，允许扩兵至两万！”


“谢主公！”高顺上前一步，接过雄阔海送来的印绶，朗声道。


“张辽。”


“末将在！”张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上前一步。


“文远与我从并州开始结识，二十多年来，我吕布辉煌过，也落魄过，文远始终相随，勇武兼备，功劳卓著，自今日起，文远为平狄将军，领左冯翊太守，拨兵马五千，允许扩兵至两万。”


“谢主公。”张辽上前一步，接过印绶，向吕布一礼，退入右侧。


“魏延。”


“末将在。”魏延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道激动，没想到吕布会在封赏高顺、张辽之后，第三个封赏他。


“不知道算不算是我慧眼识人，当日无心之举，竟为我军挖掘出一员大将！”看着魏延，吕布笑道：“新丰一战，虽非此战关键，但文长之能却是让本将军大开眼界。”


“主公谬赞，延愧不敢当。”魏延连忙道。


“莫要自谦，在我吕布手下，能者上，庸者下，你魏延，当得起！”吕布挥了挥手道：“封魏延为建武将军，领河内太守，拨兵三千，允许扩兵至一万。”


“谢主公！”魏延拱手道，虽然不及张辽、高顺权重，但对于魏延来说，已经足够了。


“先不忙谢，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来办！”吕布摆了摆手，看向魏延道。


“主公请说。”魏延面容一肃，沉声道。


“封锁函谷关，如今河内民众已经被我迁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河洛之民，迁入关中，若能成此事，你便是我军中，张辽、高顺之后，第三上将！”


“主公放心，末将誓死完成！”魏延眼中闪过一抹炙热，宏声道。


“其他人别羡慕，只要能证明自己的本事，本将军不问出身，皆可提拔！”看向其他人羡慕的目光，吕布微笑道：“继续封赏，陈兴。”


“在。”


随着吕布一声声令下，陈兴、管亥、徐盛、裴元绍，皆为校尉，周仓、何仪、何曼虽有勇力，却无统帅之能，被吕布调到身边，编入雄阔海麾下，组建亲卫军，除此之外，远在武关的郝昭，成为吕布麾下第四位将军，与魏延同级，自此，吕布算是在长安彻底站稳了脚跟。

第一章 洗髓


长安，从吕布获得征西将军的名号之后，便主动退出昔日皇宫，在皇宫旁选择了一座豪宅，作为自己的征西将军府，哪怕皇室如今已经成了一个代号，但既然接受了朝廷的册封，有些礼法是必须遵守的，这不只是面子问题，也是立场问题，至少如今名义上，吕布是大汉忠臣。


窗外的小湖之畔，草木已经发芽，一眼看去，春意盎然，配合阁楼中，悠扬的琴音犹如溪水潺潺，缓缓地流淌在这雅致的院落中。


吕布赤着胸膛，欣赏着窗外的湖光春色，在他身侧，小腹微微隆起的貂蝉依偎在吕布怀中，醉人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偶尔看向吕布的目光里，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大乔坐在吕布不远的琴坐之上，一个个美妙的音符自翡翠般的指尖跃然而出，阁楼中间的地方，小乔一身轻纱，娇小玲珑的身段，舞动出曼妙的舞姿。


这一个月，是吕布自重生以来，最惬意的一个月，也是丰收之月，吕布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当初迁徙途中，表现优越的人，或为县令，或为县尉，最差的，也能成为县吏，更多的作为储备人才，被送入李儒主持建设的长安书院之中，进行深造，只要能够通过书院最后的考核，出来之后，都会有一条仕途。


然而最让吕布满意的，还是貂蝉早在转战南北之际，便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这是吕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那种将为人父的喜悦，甚至比当初击败西凉军更加猛烈。


“夫君，这是什么？好香的味道。”貂蝉好奇的看着吕布手中晶莹剔透，仿若琉璃般的珠子，一股令人弥漫的味道逸散出来，二乔闻言，也不禁回被吕布手中的物体吸引。


“洗髓丹，可以让我将巅峰状态继续延续的东西。”吕布看着手中的丹药，轻叹一声，就是这枚小小的东西，花光了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


“方士之物，不可轻信。”貂蝉一对娥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摇头劝阻道。


吕布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一仰头，将手中的洗髓丹吞入嘴中，这段时间，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力量的流失和体质的衰弱，他的身体在老去，然而，他却不能老，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自己冠绝天下的武力去征服羌人，去打通丝绸之路，令胡人不敢直视，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渴望时间能够在自己身上停留。


然而，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就算再天资横溢的人，也无法与他对抗。


领主系统，是吕布唯一可以寄托希望的东西，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夫君！”在貂蝉焦急的声音中，吕布只觉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起，迅速向全身蔓延，周身十亿八千万细胞仿佛在同一刻炸开，又迅速新生。


痛！


深入骨髓的痛楚，让吕布面目变得狰狞，一丝丝散发着恶臭的污垢在体表顺着汗液渗出体外，并迅速堆积起来。


“快，去请医师，另外，再找只水桶过来！”看着吕布的样子，貂蝉一惊，连忙对二乔吩咐道。


“呃……是。”二乔闻言，呆滞片刻之后，连忙起身，匆匆而去。


吕布此刻，却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在那股剧烈的痛处过后，紧随而来的却是洋溢在整个身体的活力，仿佛生命在这一刻升华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亦或是一天，又或者更久，吕布终于从那股仿佛神游太虚的感觉中清醒过来，一股难言刺鼻的恶臭刺激着自己的鼻端，依稀间，能够感觉到两双柔若无骨的手掌在揉搓着自己的身体，耳边还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先生，夫君他不要紧吧？”是貂蝉的声音。


“夫人请放心，温侯的状况前所未有的好，脉搏沉稳有力，体魄强健，若不知何人，只听脉搏的话，根本就是一个三十岁壮年的脉搏，老夫行衣数十载光阴，尚是首次遇到如此反常的现象！”有些老迈的声音里，充满着惊叹。


“元化先生！？”吕布豁然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立在一旁，像看珍稀动物一般看向自己的身影，一脸的惊愕。


“温侯，数月不见，温侯却是给老夫带来太大的惊喜。”华佗微笑着看向吕布。


“你怎会在这里？”吕布惊讶的站起身来，走出木桶。


“听说温侯在南阳一带大肆迁徙民众，深恐滋生瘟疫，特地赶来，只是到了才发现，温侯不但勇武冠绝天下，也有治世之才，华佗佩服。”华佗微笑着看向吕布道。


“先生高义，吕布佩服。”吕布闻言，肃然起敬道。


“温侯言重，不过草民此来，却是有事相求。”华佗目光灼灼的落在吕布身上，那种感觉，让吕布突然遍体生寒。


“先生但说无妨。”吕布强笑道。


“草民想取温侯一些血液，一杯即可。”华佗满脸期冀的看向吕布。


“放肆！”貂蝉闻言，不禁有些恼怒的看向华佗，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之不孝，华佗此举，往大了说，就是至吕布于不孝之地。


这个时代，已经能检验血液成分了吗？


吕布看着华佗，微微眯起了眼睛，若能用一些血液，留住华佗这个医学界顶尖的人才，这笔买卖可不亏。


“草民失言。”华佗苦涩道。


“无妨。”吕布挥了挥手，示意貂蝉不必动怒，目光看向华佗，想了想道：“先生可曾听过长安书院？”


“听过一些。”华佗不解的看向吕布，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本将军欲在书院设立一支分科，为医科，若先生肯答应留在书院任教，本将军愿意奉上一杯鲜血。”吕布微笑道。


“这……”华佗有些为难，他的目标，是悬壶济世，而非为一家一姓服务。


“先生神医之名，早已铭传天下，布亦知道先生悬壶之志，然……”吕布目光看向华佗，凛然道：“先生可曾想过，纵然先生医术冠绝当代，但仍旧只是一人，但若先生能将一身所学，发扬光大，将来会出现十个华佗，百个华佗，去救济世人，这份功德，却绝非一人之力可比。”


华佗闻言一怔，有些感动的点点头道：“温侯心怀天下，华佗佩服，愿为天下苍生，略尽一份绵力。”


吕布微笑点头，正要说什么，华佗却已经站起身来，向吕布告辞道：“此地多有不便，请温侯稍后下一道命令，草民明日一早，便去书院述职。”说完，匆匆离去。


“这老头儿，怎么回事？”吕布不解的看着匆匆离去的华佗。


“夫君，先穿些衣服吧，莫要着凉。”貂蝉忍不住红着脸提醒道。


吕布一瞪眼，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面色一赫，自己竟然在一个老男人面前……扭头看着一旁苦忍着笑意的大乔和小乔，吕布冷笑一声，一把扯开小乔胸前的衣襟，狞笑道：“好笑吗？”


“姐姐~”感觉到胸前微微的凉意，紧跟着被一双灼热的大手掌握，小乔惊叫着看向面红耳赤的大乔。


“一起来吧！”吕布冷笑一声，一把拉过羞涩不已的大乔，示意貂蝉跟上，今夜正好试试自己脱胎换骨之后的战斗力~

第二章 消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阁楼之中，吕布缓缓的睁开眼睛，自穿越以来，这一次绝对是睡得最沉的一次，也出奇的没有进入梦境战场去训练。


床榻边，貂蝉已经起身，因为已经有了身孕的缘故，昨夜并未太过荒唐，倒是两个小妮子，昨夜痴缠的很晚，小乔娇小玲珑的身体蜷缩在吕布胸膛上，娇憨的脸上，还挂着承受雨露之后的满足和欢畅。


大乔挤在吕布一侧，紧紧地搂着吕布粗壮的臂膀，手肘上传来的柔腻触感，足矣让任何雄性疯狂，鼻端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与空气中传来的欢好之气混合在一起，不断刺激着吕布的鼻腔。


伸手将小乔抱开，吕布披了一件外衣从床上做起来，看着收拾房屋的貂蝉，心中升起一股名为家的温馨。


“这些事，让这两个丫头去做就可以了，你现在可是正室。”吕布伸手，从后搂住貂蝉略微有些丰腴的娇躯，伸手将她手中的物事扔掉。


“昨晚闹得那么疯，两位妹妹哪里起得来？”没好气的白了吕布一眼，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而且两位妹妹出身大户人家，身份尊贵，我……”


“你是我吕布最爱的女人，这个身份，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女儿来了，也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头。”吕布冷哼一声，霸气道。


“霸道。”貂蝉嗔怪的笑骂一声，身体却又软了几分。


“夫君？”


“嗯？”


“两位妹妹在夫君这里承欢多时，毕竟是千金小姐，这一路走来，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找个时间，纳了她们吧？难道夫君日后真的忍心将她们送人？”貂蝉在吕布耳畔轻语道。


送人？


吕布回头看向床榻上的两个女人，这个时代对女人来说，无疑是个残酷的时代，没有名分，吕布就是将她们当做赏赐送人都不奇怪，只是……


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吧，现在让他送人，还真不舍得，默默地点了点头道：“你来安排吧。”


“主公，文和先生和公台先生求见。”温馨的气氛，被雄阔海那粗豪的嗓门儿打破。


“公事要紧！”貂蝉挣扎了一下，看向一脸郁闷的吕布。


吕布点了点头，穿戴整齐，大步往门外走去。


“两位妹妹既然醒了，就不用再掩饰了。”看着吕布离开的身影，貂蝉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床榻。


“多谢姐姐。”大乔俏脸微红，连忙起身，传好了衣服，推了还在装睡的小乔一把，来到貂蝉身前，轻轻一福道。


“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貂蝉笑了笑，看向窗外，吕布已经带着雄阔海离开，幽幽道：“夫君于你家人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不过既然已经成了夫君的女人，日后，自当以夫君为天，不可再生其他想法，否则，就算夫君怜惜你们，我也不会！”


说道最后，貂蝉身上隐隐间多了一份威严，追随吕布多年，虽然身为女子，不可太过刚强，但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几分吕布的气息，此刻目光一沉，竟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大异于平常。


“姐姐放心，我们知道的。”大乔和小乔点了点头，就算是当初颇有几分桀骜的小乔，数月在吕布身边待下来，也服帖了不少。


征西将军府大堂，贾诩、李儒、陈宫三人立于吕布身前，看着陈宫脸上严肃的神色，吕布微笑道：“让我猜猜，曹操与袁绍开战了，还是西凉生变？”


“西凉。”陈宫沉声道。


“哦？”吕布目光看向负责情报收集和分析的贾诩，自上次一战之后，吕布便深感自己情报能力的不足，特命贾诩负责组建情报收集的专门机构。


“昨日西凉影卫快马传来消息，最近韩遂频频调动兵力，恐怕马腾韩遂之战，迫在眉睫了。”贾诩不疾不徐道。


“详细情况如何？”吕布示意三人坐下，沉声问道。


“自马超兵败返回西凉之后，双方之间便有了龌龊，侯选战死，韩遂想要索要回候选所部兵马，只是马超恼怒侯选当时消极作战，而且自身也损失不少，拒不交付，加上马超在羌人之间，颇有威名，侯选所部也尽数真心归附，不愿回韩遂麾下。”


“以韩遂的性格，不可能因此就发生冲突，尤其是在局势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吕布点了点头，思索道。


“可惜其麾下部众并不买账，难免言语冲突，八日前，韩遂女婿阎行曾与马超大打出手。”贾诩点头道。


“结果如何？”吕布好奇道。


“两败俱伤。”


“哦？”吕布惊讶的看向贾诩：“这阎行年龄可知？”


“三十有六。”


“继续。”吕布闻言，瞬间没了兴趣，马超不过二十出头，有很大的成长空间，阎行三十六岁，已经快跌出巅峰期，竟然只是与马超打了个平手，至少眼下马超的实力，虽然出众，但也只是堪堪迈入一流境界，阎行，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要跌出一流了，成长空间太小，至于其他方面……似乎也不怎么样。


“是。”贾诩点点头，继续道：“自那日期，韩遂与马氏之间，因为部下之间产生的矛盾在我们派去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愈演愈烈，最近韩遂频频调动兵马，恐怕是准备放手一搏了，只是马腾似乎并无所觉。”


“白水羌的情报收集的如何了？”吕布点点头，转而问道。


“已经完善，主公可以查阅。”


“没时间了，带到路上，我们边走边看。”吕布摇了摇头。


“主公可是要去白水羌？不知要带多少兵马？”陈宫蹙眉道。


“雄阔海、周仓、何仪、何曼以及文和足矣。”吕布想了想道：“带太多人，啪引起白水羌的抵触。”


“主公！”李儒皱眉道：“纵然主公勇冠三军，但如今主公却已是一方诸侯，不可亲身涉险。”


“诩倒觉得，此事非主公亲往不可。”贾诩微笑道。


“文和！”李儒皱眉看向贾诩，恼怒道。


“若任西凉一统，我这个一方诸侯，可就要做到头了。”吕布挥了挥手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是。”李儒闻言，无奈一叹，点头退下，不再言语。


吕布看向两人道：“短则数日，多则十天，我必返回，若过期不至，可派人前往接应，此外，我不在期间，可前往槐里，命高顺返回长安，主持军务。”


“喏！”陈宫苦笑道，高顺，的确是最让吕布放心的大将，不止因为能力，更因为忠诚。


当天，吕布便整点行装，带着贾诩、四大亲卫以及一队亲兵，径直往白水羌而去。

第三章 马腾之死


柔和的春风拂过大地，为荒凉的西北大地带来了一丝勃勃生机。


安狄将军府外，一队骑兵飞驰而来，转眼间，已经到了安狄将军府外。


“少将军。”看到来人，几名负责守卫将军府的卫士眼中露出崇拜的神色，连忙上前行礼。


马超甩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随从，大步向府内走去，随口问道：“父亲可在？”


“回少将军，主公今日受了韩大人邀请，前往金城赴宴！”亲卫首领回答道。


“什么？”马超豁然回头，眼中带着一丝焦虑，急忙询问道：“何时走的？”


“今日清晨便已经出发。”亲卫统领疑惑的看向马超。


“不好！”马超面色微变，一把从随从手中抢过马缰，厉声道：“通知庞德，点齐兵马来见我，其他人，谨守城池，非我或父亲不得开城。”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一名身材雄壮的少年从门内走出来，疑惑的看向马超。


“伯瞻，随我来！”马超翻身上马，看到从弟，虽然小了自己几岁，但一手刀法颇为不俗，当即道。


“好！”马岱闻言不禁大喜，连忙取了兵器找了一匹坐骑跟着马超风风火火的出城。


“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出了城门，马岱终于想起询问马超。


“父亲有危险。”马超看向远处，面色阴沉的道：“最近几日金城兵马暗中调动，虽不明其意，但韩遂老贼必不怀好意，此刻邀请父亲赴宴，恐怕宴无好宴！”


“啊~”马岱面色大变：“如今该如何办？”


“我已命令明率军前来，希望赶得上！”马超冷哼一声，策马出城，他今日刚刚得到情报，虽然对方并未表露身份，但这些天韩遂反常的举动，让马超心中生疑，现在只希望能够赶在父亲赴宴之前，赶到金城，否则的话，大事休矣。


很快，庞德得到马超召唤之后，便点齐五千精骑，前来与马超汇合。


从陇右到金城，说远不远，但也有百多里路，骑兵全速奔行，也要一个时辰，马超没有多做解释，带着五千兵马，朝着金城方向飞奔而去。


金城，马腾带着亲骑来到城门之外，却见城门大开，门口却无一人把守，不由皱眉道：“文约怎能如此无备？”


马休上前，看着空荡荡的城门，轻声道：“父亲，会不会有诈，那韩遂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闭嘴！”马腾闻言呵斥道：“文约乃我兄弟，尔等当以叔父相称，怎可直呼其名？书信中已经说了，此番邀我前来，便是为了化解之前的干戈。”


马休闻言，皱眉点了点头，只是心中，仍然无法释怀，轻声道：“父亲，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如让铁弟带人留在城外，我等入城。”


马腾瞪了马休一眼，随后想了想，点点头道：“如此也好，马铁。”


“父亲。”马铁上前。


“你带人在城外等候。”马腾沉声道。


“喏！”马铁躬身领命之后，带着二百余骑留在城外，马腾和马铁带着数名亲卫朝着空荡荡的城门走去。


“轰隆~”


就在二人进入城门之后，城上突然坠下一块千斤巨石，将城门封死，马腾、马休心中一沉，城外，马铁面色一变，厉声道：“快，推开巨石！”


两百余亲卫连忙想要上前，城头上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身影，一支支冰冷的箭簇随着城头响起的一声冷哼，雨点般落下来，两百亲卫还未到城门，便被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簇射杀，马铁身中三箭，战马也死在箭雨之下，被两名浑身中箭的亲卫拼死拖出。


“父亲！二哥！”看着堵死的城门，马铁发出凄厉的咆哮，挣扎着想要再度冲上去，却被亲卫死死拦住。


城门内，随着千斤石落下的瞬间，马腾和马休心底同时一沉，紧跟着，出现在瓮城之上，密密麻麻的西凉将士，更让马腾一颗心沉到谷底。


“父亲，韩遂老贼果然不安好心！”马休咬牙怒喝道。


马腾面色铁青，看向城头，须发张扬，怒声咆哮道：“韩遂，给我滚出来！”


城楼上，几名西凉军让开，一名身形瘦削的文士出现在城头，低头俯视着马腾，微笑道：“寿成兄，何故如此愤怒？”


“韩遂！”马腾拔出佩剑，遥指韩遂，厉声喝道：“我以诚相待，何故暗算与我！？”


“以诚相待？”韩遂闻言，嗤笑一声，摇头看着马腾：“寿成兄，还是这么天真，现在西凉你马家吞并了侯选的人马，已经成了一家独大之局，再加上你父子在羌人之中的威望，若我不先下手，再过几年，这西凉，可还有我韩遂的活路？春秋无义战啊！”


“狗贼！我誓杀汝！”马腾目眦欲裂，看着韩遂，咬牙切齿道。


“杀我？”韩遂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待寿成兄能走出这城门，再来说这大话吧！放箭！”


随着韩遂一声令下，城上守军顿时万箭齐发，为了避免马腾在羌人之中声望过大，使得羌人倒戈，这一次，韩遂挑选的都是汉家士兵，密集的箭簇如同雨点般落下来，韩遂将手中宝剑挥舞的密不透风，一边格挡着飞蝗般落下来的箭簇，一边且战且退，带着马休朝着城门洞中退去，十多名亲卫早已倒在血泊中，用身体，为两人赢取一线生机。


“噗~”一枚冰冷的箭簇无情的洞穿了马休的身体。


“休儿！”马腾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把拖住马休，退入城门洞中，只是这片刻功夫，马腾身上也多了两根箭簇，低头看时，马休已经气绝，不由悲从中来，仰天咆哮道：“韩遂，你必不得好死！”


“哼！”城头上，韩遂听着马腾的悲鸣，冷笑一声，一挥手，城头的将士停止了射击，同时，瓮城的城门洞开，一员骑将飞马而出，朝着城门洞急掠而来。


“阎行！？”马腾见到此人，不由怒喝一声，作为韩遂麾下第一战将，阎行的本事在西凉绝对是屈指可数，若马腾没有受伤，有趁手的兵刃在手，自然不惧他，但此刻马腾身中数箭，手中也只有一把宝剑，哪里是阎行的对手？


疏忽之间，阎行已经跃马来到近前，看着一脸绝望的马腾，冷笑一声，一枪将他手中宝剑挑飞，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下一刻，已经刺穿了马腾的胸膛。


“我儿马超，定会为我报仇~”死死地等着阎行，马腾脸上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至少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提到马超，阎行眼底不禁闪过一抹森寒，冷笑一声，将银枪一扔，自马背上抽出马刀，将马腾枭首，滚烫的鲜血溅在身上，却浑然未觉，翻身下马，将马休的脑袋也一并割下，扔给随后而来的随从道：“挂在城头！”

第四章 西凉乱


两颗鲜血淋漓的人头被人挂在城楼之上，始终不肯离开的马铁在人头被挂在城墙上的那一刻，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委顿下来。


“我去将这小子的人头，一起割下来！”城楼上，看着萎顿在地的马铁，阎行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笑意：“很快，我便要让他马家父子在地府团聚！”


韩遂没有理会阎行出城，马腾一死，他也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身边的成公英，微笑道：“马腾一死，其治下必然陷入混乱，我们安排在陇右的人，也差不多可以动手了，马超骁勇，颇得羌人信任，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陇右！”


成公英点头道：“主公放心，梁兴将军已经买通了马腾麾下一员将领，此时梁兴将军的部队，怕是已经攻破陇右了，马超一死，西凉将再无掣肘，届时主公可雄霸西凉，威逼关中，进可雄视天下，坐看关东诸侯争锋，退亦可自保，割地称王。”


“哈哈，大事未定，先等我们杀掉马超再说。”韩遂抚须大笑道。


此时阎行已经从西门杀出，数百名西凉铁骑带着萧杀的气息，如同一股洪流般杀向马铁所在的南门。


“少将军快走！”几名亲卫面色大变，急忙将马铁扶上战马，只是这片刻功夫，阎行已经带着人马掩杀上来。


“马家小儿，哪里去！”阎行得意的大笑一声，手中银枪连闪，将冲上来的骑兵一一挑杀。


“狗贼，我跟你拼了！”马铁眼见无法逃生，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挥舞着马刀毫不退避的迎向阎行，稚嫩的令人心疼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狰狞的杀机。


“就凭你！？”看到马铁的样子，不知为何，阎行突然响起当日那张狂无比的马超，那一仗，若非韩遂和马腾及时现身，再打下去，他非输不可，每当想到这里，心中就有股难言的憋屈和恐慌，目光也变得狰狞，手中的银枪毫不犹豫的向马铁的胸膛刺去。


“吼~”马铁身负箭伤，骨子里的血勇却被激发出来，咆哮一声，马刀辟出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竟将阎行势在必得的一枪荡开。


阎行胸口一滞，握枪的双臂，竟然生出一股酸麻的感觉，心中惊骇之余，杀机更胜，今日，绝不能让这马家幼子活着离开。


金城城头之上，韩遂皱眉看着阎行数百骑迟迟不能将马铁的数十骑拿下，有些不快，身旁观望着战事的成公英面色却是不禁一变，突然出声道：“主公，快，鸣金收兵！”


“嗯？”韩遂闻言不解，扭头看去，却见成公英惊恐的看向远方，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天地相接之处，一条黑线正在不断变粗，渐渐出现一支骑兵的轮廓，一面马字大旗迎风招展。


“马超，他怎么会在这里！？”韩遂面色大变，连忙下令鸣金。


城下，阎行的长枪再一次被马铁荡开，但马铁明显已经不支，阎行正要一鼓作气，将这马家余孽斩于刀下，城楼上突然传来鸣金之声，周围的西凉军顿时潮水般退去。


怎么回事！？


阎行不甘的向城楼看去，却见韩遂正站在城楼上，焦急的看向远方，同时，随着周围的西凉军退去，阎行也感觉到不对，地面正在剧烈的颤抖，这绝不是几百个西凉军能够产生的震动，面色顿时一变，却见远处，一支骑兵犹如奔腾的洪流一般朝着这边冲来。


“大哥！”马铁看到了骑军的旗帜，喜极而泣，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混账！”阎行怒骂一声，反手将手中银枪刺向马铁，就算杀不了马超，也要先将马铁杀掉。


“咻~”


“贼子狗胆！”破空声伴随着一声厉喝，一枚投枪朝着阎行当头射来，阎行面色一变，只能将枪一转，把投枪挑飞。


“咻咻咻~”


不等阎行撤走，又是三支投枪先后射出，将阎行的退路尽数封死，阎行枪出如龙，顷刻间，将三支投枪尽数击飞，一声暴喝在耳边如惊雷般炸响，却是马超已经在这片刻功夫，飞马而至，一眼便看到挂在城头上的马腾和马休的人头。


“马超！”阎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深知到了拼命的时候了，想也不想，将银枪一转，刺向马超胸腹。


“大哥，他们害死了父亲和二哥！”马铁趴在马上，凄厉地吼道。


“狗贼，受死！”马超怒发冲冠，手中的银枪化作一道道闪电，如同毒龙般刺向阎行的咽喉。


铛铛铛~


只是一瞬间，两人便交手二十余合，阎行面色微微发沉，这马超，似乎又强出不少，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阎行都有种无法跟上的感觉。


马超双目渐渐泛起一抹血光，父亲的死，兄弟的死，马铁的伤，胸中的怒气仿佛要将整个身体撑裂一般，银枪刺破虚空，甚至带起一道道恐怖的残影，身体的潜力在怒气的激发之下，被彻底激发出来，汇聚成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阎行落下。


一开始，阎行还能与马超互有攻防，但到了后来，却只能勉力阻挡，身上的铠甲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个血淋淋的裂口，战马也被马超坐下的汗血宝马咬的血肉模糊。


“岳父，救我！”一枪将马超的银枪荡开，恐惧的感觉突然在胸中升起，阎行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马超的凶残和仇恨，让他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绝望。


“给我死！”马超突然发出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击碎了阎行的防御，冰冷的枪锋狠狠地撕裂阎行的肌肤，搅碎喉骨，将阎行的脖子整个洞穿，紧跟着用力一绞，残忍的将阎行的头颅生生给拽下来。


“韩遂老儿，出来受死！”一把拎起阎行的头颅，马超豁然抬头，狰狞的看向韩遂，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令金城守军变色。


勇冠三军的西凉骁将，在此之前，隐隐有西凉第一猛将之称，如今，却被马超在金城之下，当着金城三军将士的面，生生的虐杀，此刻马超一双腥红的眸子瞪过来，凶残的气息，哪怕有着城墙的阻隔，依旧让金城守军心中发颤。


韩遂面色铁青的看着城下的马超，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之前突然涌来的窒息感，寒声道：“此子不除，西凉永无宁日！”


成公英看着城下的马超，默默地点了点头。


“少将军，我军并无攻城利器，此刻攻城，于我军颇为不利！”庞德策马上前，在马超耳边道：“而且三公子伤重，我等当先回陇右，集结重兵，再战不迟！”


马超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昏迷过去的马铁，身上的杀机更浓了几分，却被他强忍住，一挥手，咬牙道：“撤兵！”

第五章 折箭为誓


陇右。


马超面色阴沉的坐在马背上，任由战马拖着自己前行，马岱目光有些呆滞，到现在，还无法相信，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西凉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西凉最强军事集团的首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害死在金城里。


就算不去打听，马岱也知道，西凉，恐怕要变天了！


陇右的轮廓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让压抑的心情舒缓了不少，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家。


“少将军，情况有些不对！”庞德策马来到马超身边，目光凝重的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城池。


马超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池的方向，扭头疑惑的看向庞德。


“血腥气！”庞德沉声道。


边塞之地，虽然苦寒，却也磨练出中原人所没有的坚强生存意志以及对环境的敏锐判断，经过庞德提醒，马超也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以及硝烟的味道，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马氏的家眷，几乎都在陇右，若陇右有变，那马家，可就彻底完了。


“小心戒备！”马超面色一瞬间仿佛快要滴出水来，闷哼一声之后，跃马扬鞭，当先飞驰而去。


“伯瞻将军，劳烦你带一千骑兵殿后，若有变故，我等也可首尾相顾！”看着马超急匆匆的离开，庞德轻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马岱道。


“嗯。”马岱看了一眼马超离开的方向，他知道，这个时候想要劝兄长很难，答应一声之后，带了一千骑兵放慢了脚步，同时派出侦骑四处探查，避免被人断了后路。


陇右城外，马超飞马来到城下，仰头看向那代表着韩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在马超眼中，却极为刺眼，城门上挂着一排人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容貌，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却被马超生生的咽了回去。


尤其是那还不满周岁的小弟，小小的头颅，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茫然，一条幼小的生命，就这样被这些畜生给剥夺了。


“少将军！”庞德策马来到马超身边，看着城墙上挂着的一排排人头，胸口一窒，涩声道，他很想劝马超从长计议，但看着眼前的一幕，马家上下，这一次，算是被灭门了，堂堂伏波将军之后，被人灭门了！到嘴的话，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吼~”马超犹如一头受伤的苍狼，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悲愤，仇恨，以及浓浓的杀机直透九霄，令城上守军各个变色。


“马超！？”梁兴闻声而来，看到马超的瞬间目光一缩，随即冷笑一声，看向马超道：“马超，成王败寇，如今马腾已死，马氏一族满门尽没，你若是聪明，就该带着你那群残兵败将，滚出西凉！而不是来这里找死！”


“梁兴！”马超狼一般的眸子瞪向梁兴，瞪得梁兴心里发慌，正要说话，马超却已经抖手将手中的狼牙枪掷出，沉重的钢枪此刻自马超手中投出，速度竟然丝毫不下利箭。


直到长枪破空而至，梁兴才反应过来，只是此时想要格挡已经不可能了，连忙一把将身旁一名西凉军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噗嗤~”


在那名西凉军凄厉的惨叫声中，狼牙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余势不止，狠狠地撞在梁兴的护心镜之上，将护心镜撞得粉碎，梁兴的身体更是被撞得倒飞而出，也幸好有了西凉军和护心镜的保护，才让梁兴逃得一命，即便如此，也让梁兴半天都爬不起来。


一枪之威，令满城将士变色。


“你们……”马超遥遥指向城头的守军，森然道：“全部要给我的家人陪葬！！！”


“少将军，不可！”随后而来的庞德闻言面色不禁大变，原本城中守军被马超一枪之威吓到，若再加以利诱威逼，未必不能迫对方打开城门投降，如今马超一句话，等于绝了这些西凉军的生路，城中守军，还不拼死力抗？


“休要拦我！”马超凄厉的看向城头的守军，咬牙切齿道：“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将这些残害我家人的贼人，千刀万剐！”


梁兴咳出一口鲜血，半晌才挣扎着在亲卫的搀扶下站起来，心有余悸的看向马超，有些虚弱道：“兄弟们，马超已经说了，城破之日，便是我等殒命之时，既然如此，何不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城中的西凉军闻言，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愤怒的咆哮起来，将胸中那股之前马超所带来的恐惧驱散。


“很好！”马超看着城头的守军，嘴角掠过一抹森然的笑意，他要用这满城叛逆的鲜血，祭奠家人的在天之灵！


“少将军！”庞德苦笑道，如今战机已逝，继续纠缠，只会令己方军队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将部队分作四支千人队，绕城放箭，不必停留！”马超寒声道，当日他先败于高顺，再败于吕布之手，心中耿耿于怀，却也因此，潜心搜集吕布这些年来作战之法，尤其是最近转战千里的一次次战斗，对马超来说，获益良多，如今他便要用吕布的战法来攻破这座城池。


“喏！”庞德眼见马超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躬身领命，迅速点了四名将领，各带一支千人队，绕城放箭，同时，马超招来亲卫队，就近取材，做出一个简易的撞城木，准备攻城。


这本是胡人战法，却也正适合骑兵攻城，当初，吕布便是以此战法攻破舒县，生擒凌操，如今，马超如法炮制，一时间，却也令梁兴措手不及，可惜，不同于当时吕布的处境，如今这陇右有数千人镇守，人手充足，在损失了不少将士之后，梁兴命城墙守军散开，同时以盾牌遮挡，待马超的攻城队抵达城门时，以滚木礌石猛攻，片刻间，攻城队损失惨重，无奈退回。


“不行吗？”看着梁兴做出的反应，马超无奈一叹，毕竟境况不同，当初吕布在舒县，双方兵力不多，而且南方人恐怕一辈子也没见过胡人骑兵攻城，但放在西北之地，常年与胡蛮打交道，作为韩遂帐下大将，又怎能不会应对。


眼见方式无效，马超正要下令强攻，却见一名小校飞驰而来，嘶声道：“少将军，我军后方出现大量军队，马岱将军正在进行袭扰，请少将军快快撤军！”


“少将军，来日方长！”庞德挥动令其，示意围城将士撤退，同时拉着马超大声道：“若我们都战死在这里，谁来为主公报仇！？”


“梁兴！”马超通红的眸子瞪着城墙的守军，怒吼道：“总有一日，我会将你满门上下，尽数活剐！若违此誓，便如此箭！”


一把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在三军将士面前，将箭矢折断，而后调转马头，厉声喝道：“撤军！”


城墙上，看着马超军队离去前那冰冷的目光，梁兴只觉浑身一冷，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懊悔，自己将马超得罪的太死了，只是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无用，为今之计，必须斩草除根才行！

第六章 白水羌


唏律律~


手中缰绳轻撤，赤兔马在缰绳拉扯的力道下，人立而起。


吕布的目光落在眼前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


“主公，前面就是黑山白水，白水乃泾河之流，常年川流不息，而且十分湍急，便是冬季也不会冻结，白水羌也因此而得名。”贾诩策马来到吕布身边，指着前方的连绵大山道。


黑山自然不可能真的是黑色的山峦，具体因何而得名，如今已经不可考证，但十二部白水羌在此地繁衍多年，黑山之名早已深入人心，来源反而不重要了。


“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太平？”雄阔海嗅了嗅鼻子，摇头道，空气中弥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息，显然在不久前，有过战斗。


“军师不是说了吗？十二部白水羌，既然不是一部，有纷争也是在所难免。”吕布扭头看向贾诩：“军师这次既然主动提出要为我献上白水羌，想来不会毫无头绪。”


贾诩眼中闪过一抹缅怀之色：“早年游学至此，与其中一部有些渊源，最近刚刚获得了联系，其实在羌人之中，有不少羌人仰慕我汉人文化，有心相投，只可惜，当年朝廷腐朽，来此治理者只是想着如何利用白水羌的战力，战时所求无度，战争结束，则盘剥无度，甚至以羌人人头冒充军功，主公想要收服白水羌，当示之以诚！”


“示之以诚？”吕布将目光看向贾诩，他心中自有一套安置羌人的方案，吕布也相信，这个方案如果落实到位的话，定能加快羌人融入汉人，百年之后，这关中大地再无羌汉之分，只是贾诩所说的诚，显然不是这个。


“何为诚？”收回目光，吕布笑问道。


贾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主公可知，马家父子因何在羌人之中有偌大声望？”


“那还用问？”雄阔海大大咧咧的道：“听闻那马腾本就是一员悍将，马超天赋出众，能被主公赞誉，定然不凡，羌人肃重勇武，马家父子自然会得到羌人的拥戴。”


吕布没有回答，雄阔海的话基本上就是他目前所知的，不过看贾诩的意思，显然还有隐情。


贾诩微笑着摇了摇头：“雄将军所说是一个方面，马腾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伏波在羌人之中颇有声望，马腾乃其后人，自然也会受到羌人本能的拥戴，除此之外，马腾有羌族血脉，其母为羌人，而且妻妾中也有羌人，也算是半个羌人，被羌人视作自家人，才会受到如此多羌人的拥戴。”


“那关我们什么事？”雄阔海愕然道：“主公又没有羌人血统？”


贾诩微笑不语，吕布看向贾诩，皱眉道：“通婚？”


“不错。”贾诩点点头道：“如今正是初春，白水羌会在播种之际，举行祭祀，无论过往有何恩怨，都会在这段时间一并解决，同时选出族中最美丽的女子，嫁给最强壮的男人，主公若能参见，以主公之勇，自是手到擒来，届时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获得白水羌的效忠，岂非两全其美。”


“嘿嘿，这个好，俺老雄能不能也一起参加？”雄阔海闻言目光一亮，嘿笑道：“俺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


吕布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好！雄阔海！”


“在！”雄阔海面色一肃，大声答道。


“去递拜帖。”吕布是堂堂正正而来，自然要依足了礼数，不能像毛贼那样偷偷摸摸的潜进去，这也算是诚意的一种。


“主公若放心在下，诩愿虽雄将军一统前往。”贾诩上前一步，拱手道。


吕布目光看向贾诩，带着几分探寻之色，贾诩微笑而立，毫不避讳吕布的目光。


良久，吕布点点头道：“也好，文和自然更熟悉白水羌中的事情，阔海，你便跟随文和一起去，保护文和周全，凡事要听文和吩咐，不可擅做主张。”


“主公放心，末将一定将军师完完整整的带回来。”雄阔海大声领命道。


“谢主公厚爱。”贾诩微笑着说道。


“白水羌事关我军与羌人之间未来的关系，若能在白水羌这里开出先例，立下榜样，日后收服其他羌人也要容易许多，此事便劳军师费心了。”吕布拍了拍贾诩的肩膀，沉声说道。


“诩告退。”贾诩对着吕布恭恭敬敬一礼，带着雄阔海，朝着黑山而去。


“主公，不要紧吗？”周仓来到吕布身前，皱眉道，贾诩毕竟是吕布强迫弄来的，若起了歹意，暗中联合白水羌图谋不轨的话，可真没法子收拾。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吕布深深地看了贾诩离开的方向一眼，他心中自然不可能完全不担心，但时不我待，这个时候，也只能大胆放手了，否则，一直跟自己的手下勾心斗角，畏缩不前，在这种乱世很容易错失良机。


……


黑山，作为十二部羌人之中最具实力的一部豪帅，杨望并不好受，杨望乃是汉名，他自小崇尚汉人文化，杨望之名，便是他为自己所取。


“父亲。”一声略带英气的女声在厅中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那北宫离太过分了，我们好心收留于他，他却反倒想要吞并我们，今日交战，又杀了我们寨中几名勇士，还扬言……”


说道最后，英姿飒爽的少女脸上闪过一抹羞怒。


杨望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女儿，柔声道：“那北宫离乃北宫伯玉之子，在破羌之中颇有名望，而且勇猛非常，白水十二羌中的勇士，无一人是他对手，若女儿愿意，倒也是我儿良配。”


“父亲！”少女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厉声道：“北宫离忘恩负义，女儿要嫁，也要嫁给大英雄，绝不会嫁给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杨望闻言，脸上升起一抹苦涩：“为父知道你心高气傲，只是此次你被选为我白水十二羌最美的女人，祭祀之夜，那北宫离必然会参加，若他最终力压众羌，按照族中规矩，你就必须嫁给他。”


“父亲，我……”少女眼中闪烁着泪花，强忍着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族长，外面来了两个汉人，说是族长故交，还送来了拜帖。”一名勇士进来，将一份竹笺交给杨望。


“哦？”杨望正自心烦，本不欲见客，不过他心中仰慕汉人文化，也不想怠慢对方，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神光，看向少女道：“女儿，我们有救了！”

第七章 白水之患


“文和先生，多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啊。”部落的大厅外，杨望一脸喜悦的将贾诩和雄阔海迎进大厅。


“族长说笑了。”贾诩微笑着摇摇头道：“人总会老的。”


两人各自坐下，雄阔海抱胸立于贾诩身后，魁梧的身高带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加上浑身毫不掩饰的煞气，让路过的羌人不禁微微色变。


贾诩将目光看向杨望身后那位英姿飒爽的少女，笑道：“这位姑娘，莫非就是今年的黑山第一美女？”


“文和先生见笑了，此乃小女，有个汉名叫杨曦，曦儿，这位文和先生乃是汉人之中最顶尖的智者，当年便是得他一言提点，才有我白水羌今日，还不拜见。”杨望笑道。


“曦儿见过叔父。”杨曦自小在黑山长大，却在父亲的熏陶下，对汉家礼仪自是不陌生，见礼过后，便乖巧的站在杨望身后，不再言语。


“侄女生的俊俏，又有股汉家女子所没有的英气，他日必是一位倾城佳丽。”贾诩对杨望笑道。


“文和兄过誉了。”杨望说着，却是叹了口气，有些感慨道：“汉人有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对于女子来说，过分的美貌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贾诩心中一动，看向杨望道：“杨兄，之前诩上山时，见族中勇士多有带伤，不知却是何故？”


“文和兄有所不知。”杨望看了女儿一眼，苦笑道：“此事说起来，也是我有眼无珠，引狼入室。”


“哦？”贾诩目中神光一闪，看向杨望道：“杨兄若信得过我，不妨相告，或可帮些忙。”


“言重了，此事，还得从当年北宫伯玉说起。”杨望目光一亮，看着大厅外，悠然说道。


“北宫伯玉？”贾诩皱眉道：“可是当年边章之乱，后被韩遂所杀的北宫伯玉？”


“正是。”杨望点点头：“那北宫伯玉有一子名北宫离，当年侥幸逃过一劫，这些年渐渐长大，前段时间想要为父报仇，聚众攻略金城，却被韩遂击败，流落至此，我见同是羌人，而且此人骁勇异常，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杆枣阳槊，据说西凉第一大将阎行都败于其手，动了惜才之念，接纳其加入我族，本想靠他令我族更加强大，谁知此人野心不小，暂稳之后，竟想着吞并白水十二羌，作为其报仇的资本，将我白水十二部拖入战火。”


“嘿，万夫不当之勇？”雄阔海闻言，却是有些不服，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听着别人在自己耳朵旁边说他人怎么厉害，自然不舒服，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自称万夫不当之勇的，恐怕，也只能在羌人里面称雄！”


杨曦闻言柳眉一挑，不满的瞪向雄阔海，贾诩却是先一步皱眉道：“雄将军，忘了主公来前吩咐了？”


雄阔海闻言只得闭嘴。


“杨兄见谅，雄将军是我家主公麾下猛将，生平只服我家主公，一身本事却也当得万夫不当之勇之评价，听杨兄点评他人厉害，心中自是有些不服。”贾诩微笑着向杨望道。


“吹牛。”杨曦站在杨望身后，闻言小声道。


“你……”雄阔海目光一瞪，想要说话，却被贾诩以目光止住。


“这位将军仪容不凡，定是一位壮士！”杨望连忙岔开话题道：“文和兄如今，在何处高就？”


“我家主公乃当今天子钦封征西将军，持节关中、西凉二地，温侯吕布，不瞒杨兄，此次诩便是奉了主公之命，前来递上拜帖。”贾诩说着，将怀中一封烫金帖子让雄阔海递上来。


“温侯？吕布？”杨望身后，杨曦却是目光灼灼的看向贾诩，前面那一大堆前缀自动被她忽略，只注意到最后的名字，闻言忍不住出声道：“可是那被称为汉家第一武将的吕布？”


羌人可不会管什么忠义，至少吕布那些在诸侯看来的斑斑劣迹，在羌人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事，羌人注重的只有勇武，在杨曦乃至绝大多数羌人看来，吕布两个字的含金量，绝对比那一大堆前缀要有用得多。


“正是。”贾诩微笑着点头道：“如今我家主公已经占据京兆、扶风、左冯翊以及河内之地，此番前来，正是希望能够拜会杨兄。”


“难得温侯竟然知我之名，不知温侯现在何处？不敢劳烦温侯，改日杨望自当亲自登门拜会。”杨望放下拜帖，微笑道，吕布持节关中，自然也包括他们白水羌，吕布的来意，自然不难猜测。


“我家主公已经在白水之畔，只是为表诚意，先让在下前来投递拜帖。”贾诩微笑道。


“什么！？”杨望闻言，失声惊叫一声，站起身来，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贾诩，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冷哼道：“好一个诚意，却不知，温侯此来，带了多少人马过来‘拜会’？”


“杨兄稍安勿躁。”贾诩微笑着挥手道：“杨兄不必多疑，我家主公此来，为表诚意，只带了一队亲卫，不足百人。”


“此话当真？”杨望看着贾诩，沉声道。


“主公便在白水之畔，若族长不信，在下可立刻去将主公请来。”贾诩笑道。


“不必，怎敢劳烦文和先生亲自前往，我这便派人前去相请。”杨望摇了摇头，认真看向贾诩道：“文和兄，你实言于我说，温侯真的只带了不足百人前来？”


“千真万确。”贾诩微笑着点点头。


杨望闻言，不禁松了口气，吕布在羌人中的名声可以点不小，当年虽然被李郭二人逼出了长安，但当年长安一战，吕布在十几万西凉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从那时起，吕布的名字就在许多羌人心中种下了不么磨灭的影子，杨望虽然没有参与那一战，但事后也曾听许多羌人提起过。


“那，温侯就不担心我白水羌对其不利？”杨望随即疑惑道。


贾诩闻言，微笑不语，雄阔海却是忍不住道：“嘿，不利？当初曹操兵围下邳，我家主公带着五百铁骑转战中原，曹操、孙策、袁术、刘表，多少大军，也未能将我家主公留住，区区白水羌，也想留住我家主公？”


“雄将军虽然莽撞，但此言确实不虚，若非我家主公不溶于中原世家，世家之人暗中倒戈背叛，曹操便是有百万大军也未必是我家主公的对手，如今我家主公轻骑前来，只是希望能向族长表明诚意，此来虽是为了收服诸羌，却也是希望能够造福羌民。”见杨望父女脸上露出惊容，贾诩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杨望闻言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此事也非我一家之言能够算数，明日便是祭祀之日，到时候各家豪帅聚首，此事到时再说不迟，曦儿，你亲自去接温侯，记住，不可失了礼数。”


“是，父亲。”杨曦闻言点头答应一声，径自离开。

第八章 羌人地，羌人治


白水之畔，吕布站在河边，静静地观望着白水水势，思索着日后若真要道兵相见的话，自己该如何进攻。


白水河面不宽，约有四五丈的距离，但却水势湍急，想要搭浮桥而过几乎是不可能的，虽不如长江天堑，却胜在够险，以这个时代的科技力量来说，强攻决不可行，只有一条石桥，虽然宽敞，但石桥两侧，刁斗林立，又有一座辕门，白水羌将这座辕门当做城门来建，虽然没有城墙，但攻击的点却只有一个，比城门更加坚固。


造个热气球或者风筝什么的倒是可以飞过去，不过这样做费时费力不说，危险性还极高，暂时可以拍出，余下的，吕布想了半天，也依旧觉得或许挑动内部矛盾是最好的方法，坚固的城堡，总是从内部最容易攻破，在吕布看来，白水羌十二部，就代表着十二支不同的势力，因势利导，挑拨矛盾，最好能暗中收服其中一两支，这样一来，要收服整个白水羌就更容易了。


石桥对面的辕门突然洞开，一支骑兵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什么人！？立刻止步！”周仓横刀立马，瞠目大喝一声，身后，不足百人的护卫迅速排开阵势，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羌骑停在一箭之外的地方，人群中奔出一骑，头戴白狼啸月盔，面带修罗面甲，身披百花战袍，身材修长的骑将跃马而出，目光在周仓身上扫过，却并未停留，最终落在翻身上马的吕布身上，面具后，一双晶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彩，脆声道：“你可是温侯吕布？”


竟然是个女人？


周仓啧啧嘴，摇头晃脑的瞥了瞥对方身后的骑士，这些人不会都是娘儿们儿吧？


吕布拍了拍赤兔的鬃毛，赤兔马迈开四蹄，来到阵前，对面女将目光一亮，忍不住赞道：“好一匹通灵宝驹。”


“姑娘找我，可是受文和之托而来。”吕布坐在马上，直起了身体，带着几分讶异看向这个将全身包括在盔甲之中的女子，女子为将，在这个时代，吕布只知道南蛮的祝融夫人。


“不错，奉族长之命，特来请温侯入山。”女将点点头，在马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带路吧。”吕布挥了挥手，让周仓等人撤去戒备，对方若真想翻脸，也不至于派这么点儿人跑来。


“温侯见谅，您只能带两个人随您同行，其他人必须在辕门之外等候。”女将脆声道。


“大胆！”周仓面色一变，脸上泛起一抹狰狞，凶狠的盯着女将。


“无妨。”吕布喝止住周仓，想了想道：“你带人退出十里驻扎，何仪何曼，你二人随我前去。”


“喏！”周仓有些不甘的瞪了女将一眼，但军令如山是吕布一直以来向部下灌输的观点，吕布既然话已出口，周仓也不敢再说。


“可以走了吗？”周仓带着人马离开，吕布将目光看向女将。


“温侯恕罪。”女将点头示意，让众人跟上，当先带着人马过桥，紧闭的辕门缓缓打开，一行人策马穿行而过，穿过大片的农田，朝着那莽莽群山而去。


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敌人越过白水河，十二部白水羌的根基，都建在这莽莽群山之中，没有熟悉山路的羌人带路，就算破了辕门，也很容易迷失在这杂乱无序的山间道路之中，吕布至此才明白为何白水羌人将这黑山与白水并列，若说白水是白水羌的第一道屏障，那这茫茫黑山便是白水羌的第二道天然屏障。


绕行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抵达目的地，一座山寨或者说村庄坐落在这群山环绕之中，风格独特的木质仿佛环绕，无数羌民并不怕生，没有中原之地森严的等级，大都好奇的看向吕布一行，不少人对着女将打招呼，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女将此刻是何表情，但吕布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女将在这些羌民中，有很高的威望。


“温侯请进，族长与文和先生正在大厅之中议事。”女将带着吕布三人，来到大厅前，伸手一引道。


“何仪何曼，你二人在厅外等候。”


“喏！”


吕布大步走进大厅，却见贾诩和一名中年男子言谈正欢，见吕布进来，贾诩连忙站起来，微笑着向中年男子介绍道：“杨兄，我来为你引荐，这位便是我家主公，大汉征西将军，温侯吕布。”


“见过将军。”杨望站起来，向吕布行了一个汉人的礼节。


“主公，这位便是白水羌十二豪帅之一，汉名叫杨望。”贾诩向吕布介绍道，微不可察的向吕布点点头。


“杨族长不必多礼。”吕布上前，伸手扶起杨望，微笑道：“早就听文和提起，杨族长乃羌人之中少见的豪杰，白水羌能有今日之势，全凭族长一人之力。”


“不敢，文和兄谬赞了。”杨望摇了摇头，跟吕布客套了几句之后，将话题引入正轨：“温侯来意，之前文和兄已经说过，杨望也有向汉之心，此前，汉朝朝廷也曾数次派人招降，只可惜，官员贪婪，只知无度索取，令我羌民民不聊生，差点让杨望成为羌人罪人，是以此次斗胆请问，若我白水羌愿意归附，温侯当如何安置我白水羌这十万羌民。”


杨望虽然仰慕汉学，只是身为羌人，许多东西没能学到，若是一个汉人官员，恐怕不会如此单刀直入的询问。


吕布坐下来，闻言笑道：“杨族长快人快语，本将军也就不与族长兜圈子了。”


“我欲在此建一座黑山城，刚才入山之前我曾看过，白水环绕，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内部有良田万顷，但因为白水羌于黑山之上居住，所开发的良田，不足十之一二，若能依如今的辕门建立城池，将黑山部分羌民迁入，建立一座城池，便可有效将这些良田利用起来，一来可以让此地百姓免受山中豺狼威胁，二来也可优渥羌民生活。”


杨望闻言微微点头，却并未表态，吕布所说听起来很美好，但他已经见识过汉人的狡诈，不敢轻易相信，看着吕布道：“却不知这黑山城将由何人管理？”


往日，也曾有羌民归化，但结果，大都是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我与文和商议过，若由汉人来管理，必然矛盾重重，羌民利益无法得以保障，这与制度无关，早年朝廷也确实是真心希望接纳羌民，只是政令下达到地方，官员曲解，往往会变了味道，是以若此次族长同意建城，黑山县令、县尉将从白水羌人之中选出，羌人地，羌人治，此外此地联通西凉、长安，虽非主道，却也是一处枢纽之地，我意在白水之畔距离辕门二十里处的郑县建立一座集市，作为各地羌人与汉人的贸易之地，互通有无，黑山可派出三人加入管理市集，我会派专人传授管理之学，以免羌人淳朴，被黑心商贩所骗，不过……”


吕布看着神色渐渐有些激动的杨望，微笑道：“在价格对等的情况下，我征西将军府治下对黑山城货物有优先购买权，另外将军府也会派出匠人进入黑山城，帮助和指导黑山百姓进行一些器械农具以及耕种方面的改进，在征西将军府治下，只要有我征西将军府派发的户籍，所有羌人享受与汉人同等地位，两族之间，可以通婚。”


杨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看向吕布道：“却不知，我白水羌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作为一族之长，杨望自然不会被这些对方画出来的美好蓝图迷失，他深信汉人中的一句话，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当然。”吕布点头道：“白水羌可以享受与汉人同等的地位，自然也要执行同等的义务，白水羌的军队必须听从征西将军府调遣，当然，军饷以及各项待遇，也会与汉人相同。”


“此事，非我一人能够做主，在下需要征得其他几部的同意。”杨望犹豫了一下，看向吕布道：“还请将军在此盘桓数日。”


“自然。”

第九章 律


“羌人地，羌人治，主公此法甚妙，可说是绝了羌人的后顾之忧，若能成功说服白水羌，日后其他羌人，自会纷纷来投。”回到了杨望为吕布安排的住处，贾诩微笑着看向吕布道。


“没了后顾之忧，可不是一件好事。”吕布摇了摇头，看向贾诩道：“饱暖思淫欲，人若没了后顾之忧，很多时候就会想许多不该想的东西，比如权利，比如利益。”


“主公深谋远虑，诩佩服。”贾诩由衷的感叹道，自从被吕布抓来以来，贾诩最佩服的不是吕布打仗的水平，也不是那冠绝天下的武力，而是吕布对许多东西的独到见解，这些见解有时候看似离经叛道，但究其根源，却不离大道、人道，很多问题，都是直指人心，一针见血，贾诩真的很好奇，吕布脑子里怎会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所以建立黑山县，只是第一步，羌汉民俗不同，我们没必要将其完全变成汉人，可以保留其独特民风，但制度一定要一步步与汉人统一，争天下，本就是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至于如何治，却还有待商酌。”说道最后，吕布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吕布已经有了一块根基，也有了不少百姓，虽然以奇策，选出了不少治理地方的官员，但到现在为止，吕布手下，缺乏一个能为吕布管理律法之人。


莫要小看这律法，并不是有了一本法律就能完美实行，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风俗，人的观念也不同，就像治理地方一样，除了律法之外，还要顾忌到人情，这里的人情可不是说人脉什么的，而是风土人情，这些东西，总要因地制宜，却又不能太过偏离。


就算有后事的见识，但吕布还是一个人，不是诸葛亮那种妖孽，也没当过学霸，他的长处在掌握人心，识人用人，加上前身留下来的战斗经验，算是一个合格的统帅，但他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将所有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揽下来，不说有没有那个精力，光是能力就不够。


“主公如此一说，诩倒是想起一人，或可助主公一臂之力。”贾诩心中一动，微笑道。


“哦？”吕布扭头，看向贾诩。


“此人名为法衍，非士族，也非寒门，乃先秦战国时期法家弟子，一生崇尚法学，早年曾于洛阳出仕，却因德行有亏，为士族所不容，黯然回乡，后来李郭霍乱关中，避难逃往益州，与臣常有书信往来，若主公愿意，诩愿书信一封，请他前来。”贾诩看向吕布。


什么是德行有亏？在这个讲求忠义，以仁治天下的时代，做出一些与儒家仁义忠孝相悖的事情，就算是德行有亏，儒家以仁为本，法家以法为纲，同样是以人为本，看似没什么冲突，但实际上人情和律法有很多时候，是相冲的。


就拿这个时代的事情来说，刘备落难，逃于荒野，露宿于一户猎户家中，猎户为了款待刘备，杀妻而烹之，后来却被刘备夸赞，但在法家看来，这猎户的行为，就是草菅人命，甚至刘备也难逃律法制裁。


当然，人分三六九等，以刘备的身份和名望，猎户的做法值得传送，但这也是法家不受人待见的原因，如果按照法家的理论行事，那就真的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明显触碰到士大夫阶层的利益。


“招来！”吕布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此人能用，若用的好，就是吕布手中一把利剑，但最终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是。”贾诩看着吕布的面色，大概能够猜到一些东西，心中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主公当务之急，是如何成功说服这些羌族豪帅同意建成之事。”


万事开头难，很多事情，第一步总是十分困难，但只要走出了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会水到渠成。


“文和有何方法？”吕布看向贾诩，微笑着询问道。


“通婚。”贾诩沉声道。


“这个之前已经说过，羌汉之间，本将军是鼓励通婚的。”吕布疑惑的看着贾诩。


“不，还不够。”贾诩微笑道：“明日便是白水羌每年的祭祀之日，这场祭祀中，会选出族中最美丽的女子，而后由羌族勇士争夺，只要能够得到最终的胜利，便可以得到羌人最美丽的女人，诩希望，主公能够抱得美人归。”


“这又是何道理？”吕布皱了皱眉，看向贾诩道。


“上行则下效，主公虽然鼓励羌汉通婚，但终究没有任何说服力，若主公能够在这场祭祀之中，娶得羌人最美的女人，也会让羌人看出主公的诚意，同时，日后我军治下也会有人效仿，所以，主公不但要抱得美人归，而且这位羌族女子在主公妻妾之中，至少也要一个平妻之位。”贾诩微笑道。


“平妻？”吕布点点头，这算得上一场政治婚姻：“就依文和所言。”


“主公不问这女子是何人？”贾诩轻笑道。


“白水羌最美的女子，应该不会太差。”吕布也笑道，其实只要不是太碍眼，是谁并不重要。


“此人名为杨曦，乃杨望之女，主公今日也见过，另外，白水羌最近似乎有些麻烦。”


“原来是她。”吕布闻言，却是想起了日间那位将全身都包裹在盔甲之中的女人，听声音，应该不会太差：“什么麻烦？”


贾诩将北宫离之事向吕布说了一遍：“此人传闻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手下颇有势力，不知主公准备如何处置此人？”


“明夜自然见分晓，先看看其人，若实在桀骜难驯，便趁势杀之，文和可与杨望商议，暗中着手准备。”对于北宫离，吕布并不是太在意，不过这白眼儿狼的特性总会让人有些反感。


“是。”

第十章 黑山夜祭


“参见首领。”夜深人静，一名白水羌族人偷偷摸摸的离绕开了守夜的勇士，来到另外一座寨子之中，寨子中间，一名体格魁梧，披头散发的壮汉坐在一座石墩之上，魁梧的身体，在夜色下犹如一头匍匐的雄狮，散发着一股洪荒猛兽般的气息，令站在他身前的人，不自主的生出一股颤栗。


“可知道，今日进入寨中的那几个人的身份？”微微抬头，清冷的夜风浮动着额前的乱发，狼一般的眸子在微风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冷厉的光芒。


“只知道，是汉朝朝廷的将军。”那名白水羌族人有恐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每一次靠近都有种走进地狱的感觉。


“汉朝？将军！？”狼一般的眸子里，陡然爆发出森冷的杀机：“杨望竟敢私通汉人朝廷，当杀！”


羌人只感觉呼吸一下子都变得困难起来，恐惧的看着眼前缓缓站起来的男人，下一刻，只觉脖子一紧，整个人突然被对方一把捏住脖子提了起来。


“首……首领~”羌人痛苦的拍打着对方粗壮的手臂，脸色在月光下渐渐变成紫色。


“你……没用了，我讨厌叛徒！”男子冷冷的看着眼前逐渐失去力气，眼神也逐渐涣散下去的羌人，冷哼一声，五指倏然用力。


喀吧~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极为刺耳。


失去生机的尸体在夜空中软软滑落在地上，魁梧的男子缓缓地收回了手掌，眸子里冰冷依旧。


“你不该杀他。”一声叹息，自身后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无奈道：“他毕竟是为我们做事，你杀了他，以后谁还敢向我们效忠。”


“这是汉人的规矩，我讨厌叛徒。”魁梧的男子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


“羌汉，有那么重要吗？”


“汉人，都是卑鄙狡诈，背信弃义，他们杀害了父亲。”冷哼一声，魁梧男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生涩。


“我也是汉人。”一道人影自阴影中走出，有些清瘦，眉宇之间，带着几分严肃，更多的，却是一种心灰意懒的萧索，看着眼前的魁梧大汉，眼中流露出一抹无奈。


“你是我的恩人，跟他们不一样。”魁梧的男子摇了摇头，铿锵有力的回答。


“没有区别，羌人和汉人，都是一样的。”男子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我们不该来白水羌的。”


“放心，明天的祭祀，我一定会获胜，迎娶那个女人，带着白水羌的勇士，去为我报仇。”魁梧的男子沉声道。


“报仇之后呢？”


“没想过。”魁梧的男子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不经意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一杆足有丈二的枣阳槊。


一天的时间过去，山寨中少了一人，虽然引起许多人的疑惑，但并没有引起什么骚乱，整个白水羌十二部羌民，都在为一年一度的节日做准备，无数年轻小伙儿摩拳擦掌，准备在今夜的祭祀上一展拳脚，展现自己的勇武，去迎娶心仪的姑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作为白水羌十二部中，资历最高也是势力最大的一部，杨望的部落自然就是这次祭祀的举办地，一名巫女已经在搭建的祭坛上唱起了祷词，无数羌民虔诚的朝着祭坛匍匐拜倒，数百个火把以及十几座火堆发出的火光，将整个部落照的灯火通明。


“那破羌的余部没有出现？”吕布站在人群之后，他并非羌民，自然也不会去祭拜那虚无缥缈的神灵，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破羌的人，皱眉看向贾诩道。


“主公放心。”贾诩捻须笑道：“属下已经打探过那北宫离的性格，只是一勇之夫，不过他身边却有位能人为其布局，今夜必会前来逼宫，属下已经安排妥当。”


吕布从傍晚就没有见到雄阔海的身影，想来是被贾诩派出去了，当下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此事我就不过问了。”


“主公只需安心迎娶美娇娘便可。”贾诩微微一笑道。


吕布淡淡一笑，他倒是没有跟这些羌族小伙儿争锋的想法，毕竟有点欺负人的味道，不过事关白水羌归附之事，就算不是什么第一美女，吕布也要将她娶回去，哪怕以后当个吉祥物放着，这个态度却必须有，当然，美女自然更好，别说这个时代，就算是上辈子，有实力的男人拥有多个女人也并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祭祀在无数无处发泄精力的年轻人的欢呼声中，气氛被推进到了顶点，不同于平日里所见的英姿飒爽，当一袭羌族盛装的杨曦出现人群中央的时候，吕布仿佛听到了无数野兽兴奋咆哮德声音，让他瞬间有种置身狼群的错觉。


不可否认，在卸去一身盔甲之后，恢复了女装的杨曦，的确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但也不至于让人化身为浪吧。


这种想法，自然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作用千古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又有二乔陪伴在侧，加上前世信息爆炸时代的熏陶，虽然不可否认在杨曦盛装出现的那一刻，柔媚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容颜，让吕布产生一瞬间的征服欲，但还远没有达到让他沸腾的感觉，自然更无法体会这些一直生活在山野之中，与野兽为伍的羌民小伙子此刻那股惊为天人的感受了。


吕布迈步，朝着最中央的位置走去，既然要慑服这些羌人，什么计策都比不上直接向这些羌人勇武来的直接。


在一众羌人不满的怒骂声中，何仪何曼尽责的将周围的羌民排开，吕布龙骧虎步，带着一股淡淡的威压，就这么不急不缓的在万众的注视下，踏步而上，隔着二十步的距离，带着平淡却霸气的声音，看向杨曦出声：“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温侯！”杨望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吕布，杨曦却是没有说话，今夜，她是奖品，但她却没有不满，在她的观念中，作为白水羌的明珠，自然也只有最强壮的男子才配拥有自己，吕布那居高临下的态度，不但没有让她反感，反而升起淡淡的羞涩，不敢去看吕布。


“阿叔，他是谁！？”


“是啊，为什么汉人会出现在这里？”


吕布的出现，顿时让周围无数羌民生出不满，杨望正要解释，却被吕布打断，将手伸向何仪道：“何仪！”


“主公，接着！”何仪连忙将方天画戟扔向吕布。


一把接住方天画戟，四十斤的方天画戟被吕布往地上一顿，一声闷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波动朝着四方蔓延而去，地面出现一圈不规则的裂痕，隐隐有土浪自地面涌出，向四方涌去，只是这一手力量的传递，便让整个祭坛鸦雀无声。


“我是谁不重要，只要有人能接下我十合，转身就走。”吕布平淡的声音却极为厚重，在寂静的夜空中，甚至让不少人耳畔响起一阵嗡鸣。


普通羌民，吕布自然不看在眼里，能过一合已算不错，但那个北宫离不同，能被称作万夫不当的男人，吕布也不想将话说的太满，十合的话，以吕布如今的本事，放眼天下，也是寥寥无几。

第十一章 徐荣


“嘭~嘭~嘭~”


三名冲到近前的羌族勇士不分先后的倒飞出来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周围的羌民已经渐渐变得麻木，从吕布公然挑衅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白水十二羌中公认的勇士上前挑战，从一开始的一个一个，到后来，两个、三个一起上，但别说走十合，迄今为止，还未有一人能在吕布手下走过一合，若非吕布没下死手，此刻地上就不是躺着一群壮汉，而是一堆尸体了。


震惊过后，看向吕布的目光中的敌意也渐渐消散了许多，隐隐中带着几分敬意。


“还有谁来？”吕布虎目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朗声道。


周围无数羌人看着月色下，神威凛凛的吕布，见他目光扫来，都不自觉的将目光避开。


“还有我！”一声沉闷、低沉的喝声中，人群后方突然出现一阵骚动，一名体格魁梧，身高足有九尺的青年带着一股野兽般的气息排开众人，面无表情的来到吕布身前，手中一杆枣阳槊，在月色下，带着几分诡异的血腥气息。


“北宫离，你还有脸来这里？”此人一出现，周围的羌人便炸了锅，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敌意，杨望更是上前，大声喝道。


北宫离看了看吕布，闷声道：“汉人可以，同为羌人，为什么不可以？”


“你背信弃义，我白水羌好心收留你，你却想着吞并我白水羌，怎能一样？”杨望冷哼一声。


“那他呢？”北宫离目光没有看向杨望，而是死死地看向吕布，冷声道。


“他？”杨望冷哼一声，目光看向吕布，见吕布微微点头，当即向周围大声道：“诸位，这位是大汉征西将军，汉人中的第一强者吕布，此次孤身前来，虽然也是为了收服我白水羌，但他已经说过，羌人地，羌人治，他答应我们可以像汉人一样在他的治下，享受与汉人同等的地位。”


杨望话音落下，周围众羌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露出喜色，但也有许多人带着质疑，毕竟他们在汉人手中吃了太多的亏，尤其是汉人官员，从来不把他们当人看，倒是吕布那汉人第一强者的名号，让不少人信服。


“汉人的话，你也信？”北宫离冷哼一声道。


“我们也曾信任过你，但你辜负了我们的信任！”杨望冷哼一声道。


“汉人的最强者吗？”北宫离没再理会杨望，目光看向吕布，眼中闪过一抹灼热的战意，举起枣阳槊：“打败我，立刻就走！”


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的男人，吕布点点头：“还是那句话，能接下我十合，就算你赢！”


北宫离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羞怒，怒喝一声，枣阳槊撕裂空气，转瞬间已经出现在吕布身前。


方天画戟一斜，与枣阳槊碰撞在一起，撞出激烈的火花，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让周围不少羌人耳中嗡嗡直响，两人同时退出三步。


“好力气！”吕布甩了甩手，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至少力量是跟自己在同一个级别上的，而且速度也不错，只是不知技巧如何，方天画戟扑棱棱一转，带起一片戟云落向北宫离，如果只是力气大的话，就像当初的马超一样，还远不足以当自己的对手。


北宫离冷哼一声，一招举火烧天，架向方天画戟，想象中的野蛮碰撞没有发生，方天画戟与枣阳槊一触即分，重心偏离之下，差点让北宫离栽了一个跟头。


胸口一阵难受，但吕布的方天画戟在空中转了一圈，再次从一个奇异的角度打来，北宫离眉头微皱，有些不适应这种打法，将枣阳槊一横，却是引而不发。


“重浪！”吕布摇了摇头，方天画戟陡然加速，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残影。


“嗤~”冰冷的戟锋轻易地切断枣阳槊的槊杆，下一刻，冰冷的戟锋已经架在北宫离的脖子上。


北宫离怔怔的看着吕布，有些茫然的看着手中断掉的枣阳槊，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憋在心头，明明自己有一身力气，还未爆发出来，却已经输了，这种感觉，让他相当难受。


“北宫离，你还有何话说？”杨望看着北宫离，冷笑一声。


北宫离豁然抬头，森然的看了吕布一眼，突然仰天长啸。


“哗啦啦~”一阵兵甲碰撞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部落周围，此时已经被一支支破羌兵马占据，弓箭上弦，冰冷的箭簇对准了祭坛四周，手无寸铁的羌民。


“今天，白水羌必须臣服于我！”没有理会吕布的方天画戟，北宫离野兽般的眼眸看向杨望。


“你~”杨望气的面色发白，周围不少羌人族长也是面色大变，没想到北宫离真的会来这么一手。


“这样的计策，你想不出来。”吕布看向北宫离，收回了方天画戟，皱眉道：“何人为你谋划？”


北宫离看向吕布，沉声道：“你很强，按照我们羌人的规矩，既然败了，就该臣服于你，但我要报仇，白水羌我必须要。”


吕布点点头，赞同道：“成王败寇，可以理解。”说着，突然拍了拍手：“不过先看清楚这些人是谁再说。”


“走！”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贾诩带着雄阔海，压着一名清瘦的男子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微笑着看向吕布：“主公，意外遇到一位熟人呢？若非出其不意，又有雄将军之勇，今夜怕是很难抓到此人！”


“徐荣？”吕布看向此人，面色突然一变，有些感慨道：“当年李郭反叛，胡珍倒戈，听闻你死于乱军之中，不想今日会在此相遇。”


清瘦男子，赫然正是昔日董卓麾下大将徐荣。


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了吕布一眼，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当年温侯与我已不见容于西凉，荣却无温侯这般本事，只能诈死脱身。”


“阿叔，你认识他？”北宫离焦急的看着徐荣，又看向吕布：“放了他，我们立刻离开。”


没有理会北宫离，吕布看向贾诩道：“破羌的人马呢？”


贾诩自然知道吕布是何意，微笑道：“生擒徐荣之后，余者皆被白水羌勇士看管起来。”


“带下去。”吕布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北宫离道：“跟我走。”


“你不能带他们走，他们欲图杀害我破羌羌民，必须死！”一名破羌豪帅站起来，不满的道。


“想杀他？”吕布看了北宫离一眼，嗤笑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可以自己去杀，现在，他是我的俘虏，如何处置，由我来断！”


“你~”白水豪帅闻言，不禁一窒，见北宫离目光瞪来，不自觉的退了两步，前些日子，北宫离可是打遍黑山无敌手的存在，叫他去杀，根本就是被反杀。


“温侯。”杨望连忙上前和解道：“今日温侯已经夺得胜利，按照规矩，杨曦就该是您的女人了，我们准备三天之后，让温侯与小女完婚，不知温侯意下如何？”


吕布扭头，看向杨曦，却见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微微一笑，摇头道：“三天太长，明日便可以完婚，另外，建城之事，本将军带着诚意而来，还望各位豪帅能够认真考虑。”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径直带了众人离开，至于周围的一群被招来的白水羌勇士，自有杨望等一群豪帅收拾残局。

第十二章 穷途


西凉，冀县。


“参见少将军。”一名医匠在马岱的带领下来到马超身前，躬身拜倒。


“铁弟的伤势如何？”马超扭头，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着眼前的医匠道。


“马铁将军身上疮伤已经化脓，必须将伤口附近的腐肉切掉，才能愈合，除此之外，马铁将军一路颠簸，染上了风寒，致使外邪入体，使得马铁将军的伤势雪上加霜。”


马超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扭头看向医匠，厉声道：“我只问你能不能治好。”


“这……”医匠苦笑道：“冀县药材短缺，而且拖延了治疗时间，老朽也只能尽力而为，至于能否痊愈，实在是……”


“滚！”马超闷哼一声。


“老朽告退。”医匠躬身一礼，默默退去。


“大兄，如今涵养郡内，陇县、上郭、平襄等地皆被韩遂占据，烧当老王也率部而来，相助，去岁大兄杀了烧当老王之子，烧当老王怀恨在心，这次就是他，劝退了不少原本前来相助我们的羌人，眼下形势，不容乐观。”马岱看着马超，苦叹一声，沉声道：“如军我军上下加起来，已经不足万人，只有冀县一城，韩遂大军迫近，要不……我们退吧。”


“退？”马超扭头，冷冷的看向马岱：“我们还有退路吗？”


“主公。”庞德此时从外面走进来，闻言向马超躬身一礼道：“主公，我们可以退往临泾，同时向驻扎在槐里的高顺求援，想必吕布也不希望看到韩遂尽占西凉，只要高顺愿意出兵，进驻北地郡，与我军呈掎角之势遥相呼应，想必韩遂也会忌惮三分。”


“高顺能有多少兵马？守卫长安已是勉强，怎敢西进？”马超冷哼一声：“而且当日我们无故相攻，如今势穷而来，让我如何与他们开口？”


“不如……我们向河套一代的匈奴人求援了。”马岱心中一动，看向马超道。


“闭嘴！”马超冷哼一声，盯向马岱道：“你给我记住，我马家乃伏波将军之后，世代抵御胡奴，便是尽数战死，也绝不会向胡奴低头。”


“呃……是。”马岱被马超看的心中发冷，连忙躬身道。


“主公。”庞德皱眉道：“我等虽与长安吕布有过矛盾，但当时也是受了曹贼蒙蔽，末将愿意亲自前往槐里，向高顺陈明利害，若让韩遂尽得西凉之地，怕是用不了多久，长安也得遭难，而且听闻神医华佗也在长安，若能请得他出手，铁将军的伤病也能得以救援。”


“好。”犹豫良久，马超终于点点头叹息道：“你告诉高顺，若吕布能够助我报仇雪恨，马超愿率西凉之众归附，奉他为西凉之主。”


“大兄！”马岱和庞德面色一变，有些焦虑道。


“我意已决。”挥了挥手，马超脸上泛起一抹难言的疲惫之色：“马家如今只剩你我兄弟，况且吕布之勇，我心甚服，若他愿意助我报仇，唤他一声主公又何妨？令明，你即刻启程去槐里，伯瞻，你率兵护送铁弟先一步前往临泾，我领两千骑兵断后。”


“大兄不可，我愿意率兵断后。”马岱急道。


“你？”马超看了看马岱，摇头笑道：“不必多言，当日吕布率领两千骑兵，便让我军大败亏输，我虽不如吕布，但区区韩遂，若想杀我，却还不够资格，你去临泾之后，立刻派人联络四方羌民。”


“喏！”马岱闻言，也知道自己如今这点本事，还不足以挑起大梁，只能无奈点头答应，与庞德一起，告辞一声，并肩离去。


陇县，县衙，韩遂高坐在主位之上，皱眉看着手中送来的情报。


杨秋大步走进来，躬身道：“见过主公。”


“嗯。”韩遂点点头，将手中竹笺放下，看向杨秋道：“冀县有何动静？”


“回主公，马超命马岱率军退往临泾，烧当老王带人去拦截，被马超率两千兵马杀散，如今已经逃回平襄。”


“哼，烧当老王麾下也有几万羌人，竟然被马超轻易杀散，废物！”韩遂冷哼一声。


杨秋苦笑道：“那马超在羌人之中素有威望，他兵马杀到，许多羌人根本不与之接战，掉头便跑，烧挡羌虽然奋勇力战，但马超骁勇，烧当老王也非其敌手。”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马腾已死，单凭一个马超还不够资格与我争雄西凉，派人接收城池，张榜安民，如今我军占据多少城池了？”韩遂摇了摇头，若非忌惮马家父子在羌人中的声望，他怎能容马腾这些年不断壮大，与自己平分西凉。


“西凉十郡，如今马超主动退出冀县，汉阳郡也已经被我军尽数所得，除了安定、北地二郡以及北方的张掖三郡之外，已经尽数被我军占领。”


韩遂点点头，西凉虽然名义上有十郡，但随着大汉国力衰弱，更北边的张掖、敦煌、酒泉三郡早已荒废，实际上如今也只有七郡之地。


韩遂来到地图前，看着地图思索道：“命梁兴所部尽快进驻北地郡，先将北地郡拿下，而后再聚歼马超！”


“主公，最近这段时间烧当老王不断收拢各部羌人，是不是遏制一下。”杨秋犹豫了一下，沉声道。


“哼！”韩遂闻言，冷笑一声：“不用管他，等我们收拾了马超，区区羌人，想要分化却是不难，长安方向，那吕布有何动静？”


“吕布？”杨秋怔了怔，摇头道：“并无任何消息，据细作来报，吕布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出征西将军府了，长安诸事，皆是由陈宫在打理。”


“通知细作，严密监测吕布动向。”韩遂皱了皱眉，按照之前所传来的情报看来，吕布并非无谋勇夫，西凉这边这么大动静，他没理由一点反应也没有才对。


“主公是否过虑了？”杨秋有些不以为然道：“吕布麾下并不过两万，而且以步卒为主，如何能威胁到我军？”


“当初我们四万西凉军南下，我也没想到四万西凉军会败的那么惨。”韩遂看了杨秋一眼，冷哼道：“此人胸藏韬略，勇武绝伦，绝不可掉以轻心，让梁兴尽快占领北地郡，只要将北地郡占据，马超便成为孤军一支，到时候，就算吕布想救，也无能为力。”


“喏！”

第十三章 命令


槐里，太守府。


高顺聚集了帐下一众武将，铺开地图，皱眉看着地图。


这段时间，西凉局势的变化太快，原本按照吕布等人的计划，以为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毕竟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算起来，在兵力上马腾还有优势，但马腾莫名其妙的死亡，一下子原本可以相持很久的战斗衍变成一面倒的追击战。


马超是员不错的将领，至少这几天的表现在高顺看来，要比当初攻打槐里的时候稳重了许多，但终究太过年轻，威望不足，马腾一死，马家所控制的地盘大乱，韩遂趁势接收城池，同时聚集大军将马超赶往汉阳、安定一带，令马超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召集羌民。


这一连串动作迅雷不及掩耳，根本没有给马超太多反应的时间，在高顺看来，打的相当漂亮，如今马超退守冀县，但周围陇县、平襄、上郭等要冲之地，都被韩遂控制，在高顺看来，冀县已不可守，马超最好的出路，就是退兵到临泾一带。


“将军，就算马超退守临泾，但韩遂定不会就此罢休，给马超卷土重来的机会，若马超一败，韩遂在西凉声望必然大涨，其麾下有八万西凉悍卒，若其尽占西凉，则必然会对我军造成重大威胁，甚至若挥兵来攻，我军恐怕难以抵御。”徐盛站在高顺身旁，看着地图沉声道。


“文向，我军如今新兵招募的如何？”高顺捏了捏眉心，肃容问道。


“扶风一带地广人稀，这月余时间以来，我军在全郡募兵，也只招募到三千余新兵，而且未经训练，怕是难以出城作战。”徐盛苦笑道。


“三千？”高顺点点头道：“我欲率领五千精锐之士，进驻北地郡，你则继续留守槐里，训练新兵，同时派人前往长安求援，我会书信一封，请文远将军前来助阵。”


“只是……”徐盛犹豫道：“我军师出无名。”


“何谓无名？”高顺冷然道：“主公乃征西将军，持节关中、西凉之地，韩遂未得将军府命令，擅自攻杀同僚，实乃不赦之罪，自当起兵讨之！”


“报~”


便在此时，一名小校冲进帐中，大声道：“将军，长安急件！”


高顺闻言，从小校手中接过信笺展开，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意。


“将军，何事？”徐盛好奇道。


“公台先生以将军府名义，命某与文远，各自起兵五千，分别驻军富平、泥阳，伺机救援马超，必不可让西凉全境落入韩遂之手。”高顺将信笺交给徐盛，微笑道。


“报~”不等徐盛答话，又是一名小校进来，大声道：“将军，有马超使者庞德求见。”


高顺与徐盛相视一眼，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当即大声道：“快请！”


高陵，张辽帅帐。


“此次主公尽起一万精锐驰援马超，此事关乎我军未来前途，管将军随我出征，裴元绍，你留守高陵，继续操练兵马，同时负责配送粮草。”张辽将手中的信笺放下，肃容看向帐下两名将领。


“末将领命！”管亥、裴元绍轰然应命。


黑山，白水羌。


“元弼，多余的话，某不想多说，如今董卓的时代已然过去，李郭已亡，某如今领征西将军，持节关中、西凉，然麾下兵微将寡，今日你我既然在此相逢，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出仕，帮我。”吕布的住所，看着徐荣，吕布沉声道。


徐荣闻言，不禁幽幽一叹，看向身旁的北宫离：“将军准备如何处置北宫离？”


“你叫北宫离？”吕布扭头，看向北宫离。


“不错。”北宫离昂首道。


“之前我救了你一命，按照羌人的规矩，你这条命，如今便是我的，可对？”吕布问道。


“不错，但我不能跟随你。”北宫离闷声道。


“为何？”吕布不解道。


“韩遂与我有杀父灭门之仇，如今白水羌已经不可能帮我，但这份仇恨，一定要报，我欲带领族中儿郎，与韩遂决一死战，若能活着回来，今生今世，就算为奴，也愿意听候差遣。”北宫离闷声道。


“若他愿意归降，元弼是否愿意出仕？”吕布看向徐荣。


徐荣看了吕布良久，默默地点了点头。


“北宫离，你可知道，我此次为何来此收服白水羌？”吕布扭头看向北宫离。


“不知。”北宫离摇头，茫然道。


“韩遂势大，欲犯我城池，但我如今帐下兵微将寡，不得已，才来白水羌寻求帮助，此番得了白水羌之兵，正是欲前往西凉，消灭韩贼，效忠于我，我助你报仇！”吕布笑道。


“此话当真？”北宫离闻言，大喜道。


“自然，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吕布笑道。


“若能杀掉韩遂，北宫离愿意一生效忠于您。”北宫离轰然扣倒在吕布面前，沉声道。


吕布微笑着扶起北宫离，目光却看向徐荣。


徐荣轻叹了一口气，躬身拜道：“愿凭驱策！”


房门突然推开，贾诩带着雄阔海进来，将手中的竹笺递给吕布：“主公，长安送来的加急书信。”


“哦？”吕布看了看贾诩的脸色，伸手接过信笺展开，匆匆看了一遍。


“马腾竟如此大意？”吕布皱眉将信笺放到一边，看向贾诩道：“马超如今独力难支，公台以将军府名义调动高顺、张辽出镇北地郡做的很好，让他放手去做，一应粮饷，优先供给，但有一点告诉公台，绝不能将战火引入关中。”


“是。”贾诩点点头，如今正是发展民生之时，无论是迁来的百姓还是原本关中百姓，都有厌战情绪，若将战火烧到关中，对吕布的治理极为不利。


“另外，我要尽快出兵，白水羌那些豪帅商议的如何了？”吕布沉声道。


“杨望正在周旋，相信不出三日，便会有结果。”


“三天？”吕布想了想道：“三天就三天，有子明、文远协助，马超没这么快会败，明日的婚事，你去安排，也好安了杨望之心。”


“是。”

第十四章 收服


“族长，我认为，此事是他吕布有求于我们，我们不必这么快答应他，或许还能向汉人要些好处。”白水羌一座巨大的木屋之中，白水羌十二部豪帅此刻尽数汇聚于此，说话的，正是昨夜被吕布喝骂的豪帅，此刻脸上带着几分不忿。


“征西将军此次带诚意而来，而且一应文书、官印已经带来，羌人地，羌人治，而且只要我们答应按照他们的律法约束部众，便可在征西将军府治下享受等同汉人的待遇。”杨望看了那名豪帅一眼，没有多费唇舌，而是将目光看向其他十部豪帅：“我部已经答应征西将军，只是不知奇遇各部认为如何？”


“我同意族长的看法。”杨望身旁，一名豪帅笑道：“按照征西将军的说法，我们并没有损失什么，相反还可以与汉人互通有无，将军府也不会派人前来管理，反而会帮助我们建城，规划，有效利用这白水一带沃土，我们不用继续躲在山上，时刻遭受猛兽的威胁，而且征西将军也说了，抽调我们的兵马会发放粮饷，而且人手不会超过我们的负荷，现在征西将军的确有求于我们，但别忘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错过了战机，当征西将军不再需要我们的时候，恐怕不会有如此优渥的条件。”


“我也同意。”另一名豪帅也起身响应，白水羌虽是十二部，但杨望在此经营多年，自有几个心腹，杨望此前早已暗中通过气，此刻自然毫不犹豫的支持杨望。


“哼，吕布能给我们的，韩遂还有其他诸侯一样能给，为何要受他吕布差遣？”想到昨夜吕布毫不留情的打脸，这名豪帅就是一阵不爽。


“韩遂？”杨望闻言一阵不屑，身旁一名豪帅冷笑道：“想想那北宫伯玉，我还真不敢信他，至于其他诸侯，呵~”


“族长，兹事体大，事关我整个白水羌十二部未来，这件事情，我们也该跟族里的人商量一下才是。”一名豪帅犹豫着说道，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对方也如今也只是有求于他们，若日后反悔，他们要找谁说理去？


“哼，要去你们去，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眼见众人或支持或中立，却没人支持自己，豪帅冷哼一声，便要离开。


杨望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缕寒芒，手中的杯子猛然摔在地上，门口突然出现一道魁梧的身影，挡住了豪帅的去路。


“是你？为何会在这里？”看到眼前魁梧的壮汉，豪帅记得此人便是那日跟随贾诩上山之人，见对方目露凶光，心中不禁一阵恐惧，想要退后。


“嘿，过来吧！”雄阔海嘿然一笑，一把拎住这名豪帅，猛地拖到自己身边，右手拉住对方的脖子，在对方凄厉的嚎叫声中，猛地用力一拉。


“喀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中，这名豪帅的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扭曲，身体无力的软倒在地。


“族长，这……”其他豪帅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不禁各个大惊失色，慌乱的看向杨望。


杨望目光看向众人，沉声道：“我已答应征西将军，全力助他，但若族中战士出征，内部必然空虚，此人不愿意与我们同路，必然包藏祸心，若趁我们族中空虚，他趁机发难，当如何是好？所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至于他的族人，便由我们分配到各族之中。”


说完，杨望看向雄阔海，微笑道：“雄将军，有劳了。”


“无碍，若无其他事情，某先出去了。”雄阔海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一把托起那名豪帅的尸体，朝着门外走去。


“诸位，今日乃是征西将军与小女的成亲之日，今日之后，征西将军与我白水羌便是一家人，他不会骗我们，还望诸位能够慎重考虑，此战之中，若我白水勇士能够立下战功，日后我等也可以出将入相，难道诸位真的愿意一辈子被困在这山沟之中不成？”送走雄阔海，杨望转身，看向众人，认真道。


“族长，恕我直言。”看了一眼雄阔海离开的方向，一名豪帅叹了口气，站起来道：“您与征西将军乃是一家人，但我们不是，如何保证我们的族人不会被欺凌？”


其他众人也看向杨望，今日想要回避这个问题是不可能了，但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此事我已与征西将军商议过。”杨望沉声道：“黑水城建立之后，县长之位，会由我来担当，除此之外，尚有县尉、县丞、税官等职位，由各族族长出任，我族不会再争，除此之外，黑山县下，还设有十二乡，分别有三老、啬夫，皆由各族推举而出，诸位以为如何？”


“若真如族长所说，我族愿意尊族长之命。”之前摇摆不定的几名豪帅，闻言也纷纷响应。


“诸位可以放心，征西将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除了黑山县之外，若有人想要从军，我族有四个名额，可以加入征西将军府治下，获得都尉之职，日后若有战功，与汉人将领一样可以提拔升迁，甚至子嗣可以进入长安书院受教。”见众人同意，杨望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微笑道：“不过这四人必须是我族最强壮的勇士，莫要弱了我白水羌的威风。”


“族长英明。”众人闻言不禁大喜，虽然以往西凉军阀之中，不乏羌将，但一般战争结束，就会自动撤销，很少有人能在汉人军队中获得正式的任命。


“此次征西将军前来，除了让我羌民归附之外，还希望能够借兵，希望各族能够抽调千名勇士为征西将军所用。”杨望看向众人道：“若无异议，就请各位回去准备，尽快将我羌族勇士派来，跟随主公征战韩贼。”


“我等遵命！”一众豪帅躬身答应之后，各自离去。


直到众人离开，杨望才无力地坐下，苦笑着看着木屋后堂的方向：“文和兄，此番不负所托。”


“杨兄放心，此次恩情，主公必定不会忘记。”贾诩微笑道。


“只希望，主公可以善待小女。”杨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主公最是怜香惜玉，杨兄不必担心。”贾诩道：“婚礼已经准备就绪，杨兄准备一下吧。”


“嗯。”杨望点点头，叹了口气，跟着贾诩向外走去。

第十五章 战将起


三天后，黑山下，一万两千名白水羌勇士肃立于前。


杨望以及一干白水羌豪帅立于山下，看着重新将自己包裹在盔甲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杨曦，杨望苦笑一声，哪有新婚不到三天，就上战场的，不过既然是自己女儿的决定，杨望也不好再说什么。


“主公，这些都是我白水羌最精锐的健儿，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还望主公能够善待他们。”杨望向着吕布拱手道。


“族长放心。”吕布看了一眼杨曦，冰冷狰狞的修罗面甲下，却掩饰不住那一双如水的眼眸，微微一笑：“如今本将军也算是半个白水羌人，断不会背弃。”


“主公。”贾诩上前，来到吕布身边道：“此次出征，不比以往，韩遂势大，哪怕我军与马超联手，也只能依仗城池之利拒城而守，主公如今虽得两万羌兵相助，但若正面交锋，也只是勉强与韩遂持平，不如绕道武都，直击陇右，威逼金城，令韩遂首尾难顾。”


此次贾诩留下来，一来也有人质的意思，二来他与杨望相熟，随后而来帮助白水羌规划设计城池的人才也好调动。


吕布点点头，看向贾诩道：“西凉战乱已久，我欲一战而定韩遂，文和可有计策教我？”


贾诩苦笑道：“韩遂势大，麾下精锐足有八万之众，算上各城守军，烧当羌兵，恐难一战而下，不过此番韩遂请得烧当出征，占据了西凉大半之地，然据诩所知，烧当却并未得利，日久双方必生龌龊，主公可在这方面下些功夫，或可一试。”


吕布闻言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中，至于如何操作，还得战场之上再衡量，当下向白水羌一众豪帅告辞，带着兵马浩浩荡荡的出了辕门，与早已等在白水之畔的北宫离、徐荣以及八千破羌汇合，朝着武都而去。


北地郡，富平县外，一支浩浩荡荡的西凉军朝着富平方向挺进。


梁兴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富平的方向，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地神色，马超已经势穷力孤，只要自己将北地郡占据，马超便彻底沦为一支孤军，最重要的是，此战之后，韩遂势力大增，他梁兴将成为北地郡太守，也算是一员封疆大吏了。


就在梁兴想着自己日后如何发展这北地郡之时，前方的驰道之上，一骑斥候血染战甲，悲伤还倒插着三支雕翎。


“将军，大事不好！”斥候来到梁兴身前，滚鞍落马，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


“发生了何事？”梁兴目光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下马，一把提起斥候厉声道。


“富平已经被吕布帐下大将高顺占领，我们派往富平占据城池的兄弟，都死了！”斥候凄声说完，一口气接不上来，双眼一翻，咽下最后一口气。


为了先一步占据富平、泥阳等要地，梁兴派了两支千人队分别前往，先一步占据此二县，为大军入驻做准备，没想到军队刚刚入城不久，还未来得及巩固城防，便被随后赶到的高顺直接杀入城中，措手不及的守军被高顺杀的大败，不少人直接归降，只剩寥寥几人逃出城池。


“混账！”梁兴一把将已经没了生机的斥候扔到一边，脸上泛起一抹狰狞之色。


“将军，不如趁敌人立足未稳，我们立刻攻城吧！”一名偏将上前，看着脸色狰狞的梁兴，提议道。


“攻城？”梁兴看了一眼富平的方向，闷哼一声，当初马超两万人马都没能攻破高顺，现在他手中只有区区一万人，富平城池虽然不算坚固，但他手中也缺乏攻城器械，最终摇了摇头道：“先去占领泥阳，将此事报之主公再说。”


“喏！”副将闻言，不再多说，点头答应，大军再次启程，绕过富平，径直往泥阳方向而去，只是未走多久，前方又是一支溃军过来。


“张横，怎么回事？”看到这支溃军，梁兴心中那股该死的不祥之感又涌上来，面色难看的道。


“将军，我们的人马赶到泥阳时，泥阳已被敌军占据。”张横苦涩道：“对方足有五千人马，我们与之打了一场，最终不敌，只能率兵退回。”


“可知攻占泥阳的将领是何人？”梁兴面色难看道。


“乃吕布麾下大将张辽，此人骁勇异常，连斩我军八员武将。”张横苦涩道。


“又是吕布！”梁兴恨恨的道：“先退往灵州，立刻派人通知主公，吕布已经加入这场征战，请主公那边尽快剿灭马家余孽！”


“喏！”张横答应一声，与梁兴合兵一处，退向灵州。


富平，高顺大营。


“将军，看方向，梁兴该是退往灵州方向。”一名副将上前，向高顺说道。


“灵州也是北地郡要冲，可惜我军没有骑兵，否则定不能让西凉军如此轻易离开。”高顺看着地图，有些无奈的道。


西凉军中，骑兵不少，若他此时出城追击，在敌军的骑兵冲阵之下，反而会吃亏不少。


“派人通知马超，让他派一支兵马驻守乌氏，钳制梁兴，让他不能妄动。”高顺想了想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副将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


“灵州？”泥阳大营中，听到属下的汇报，张辽来到地图前，微笑道：“看来子明已经进驻富平，有此两地，可保我军无后顾之忧，管将军，劳你率一千人马进驻戈居，与我军主力遥相呼应，我会通知高顺将军，再调一千人马于你。”


“末将领命。”管亥洪声答应一声。


“切记，若有敌军来攻，只需坚守城池，我军兵少，无我将令，绝不可随意出城迎战。”张辽嘱咐道。


“将军放心，管亥谨记。”管亥答应一声之后，告别张辽，径直出营带了人马往戈居而去。


战争的阴云随着高顺、张辽的兵马进驻北地，迅速在西凉蔓延开来，韩遂在得知吕布加入战场之后，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对他来说，若能趁此机会，折损吕布锐气，伤其元气，在吞并马超之后，便可趁机南下，将关中之地收入囊中，有了吕布带来的百万人口，自己将有足够的实力，与关东诸侯分庭抗礼。

第十六章 对赌


“主公，没想到吕布会这么快做出反应，这样一来，想要聚歼马超，又要困难许多了。”汉阳，冀县，成公英将梁兴送来的情报交给韩遂道。


“高顺？张辽？”韩遂看着手中的信笺，冷笑一声：“吕布此次可说是将其麾下可以调动的兵马尽数调来了，他打的倒是好算计，可惜，这凉州，终究是我的！”


“莫非吕布早有谋划凉州之心？”成公英闻言不由惊呼道。


“此事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问过当初溃逃而回的将士，当时吕布本有机会斩杀马超，但不但将马超放回，甚至连侯选的溃军也没有为难，分明就是打着令我与马腾之间暗生不和，从中挑拨的主意。”韩遂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他并非笨人，当时马超败回，却带回来大半西凉军就心中生疑，只是没有准确情报，无法肯定。


“可惜，他没算到马腾会如此愚蠢，竟然轻信于我，使凉州局势并未如他想象中混乱，反而马家被我们杀的大败，马超如今犹如丧家之犬，哈哈。”想到吕布这一系列动作，最终却成全了自己让自己独霸西凉，韩遂就有种忍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


“只是如今吕布已经插手，张辽、高顺皆非易与之辈，我军如今可用之兵便是加上烧当老王的人马，也不过八万之众，烧当老王不愿出力，又要两线作战，敌人拒城而守，加上长安方向的支援，战事恐怕会陷入僵局。”成公英担忧道，因为担心羌人临阵倒戈，这次抽调来围剿马超的兵马，几乎都是汉军，加起来也不过三万，反倒是烧当老王这次带来了五万之众。


“谁说只有八万。”韩遂笑道：“我们的羌人兵马不愿与马家作战，但并非不能与吕布作战，我已传令于程银，调三万羌兵攻打北地！”


成公英目光一亮笑道：“如此一来，不但我们的三万汉军可以全部抽调出来集中攻打马超，而且随着程银兵马的出动，烧当老王也会尽力许多，合八万之众猛攻马超，便是加上吕布一起，也足以将其剿灭！”


“正是此理！传令梁兴，屯兵于灵州，按兵不动，待程银大军抵达，率本部人马前来与我汇合，共灭马超！”韩遂抚须微笑道，马超不过万余参军，就算加上吕布，双方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之众，如何挡得住十万大军的脚步？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的落下来，站在临泾太守府中，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马超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任由雨水打落在他身上。


这，当算是开春以来，第一场雨水吧，就让这雨水，将自己身上的晦气洗刷过去吧。


“大哥，华佗先生出来了。”马岱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马超面露喜色，豁然起身，大步转入回廊之中，正看到华佗从厢房中走出。


几步来到华佗身前，马超有些激动的道：“先生，铁弟如何了？”


“已经无碍，只是至少一月之内，不能下地走动，若伤口再裂开，怕是神仙难救了。”华佗微笑着道。


马超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如今，偌大马家，也只剩他们兄弟三人了，马铁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弟弟，自然不希望马铁有事，只是听着华佗的嘱咐，不禁苦笑道：“一月？”


眼下聚集在汉阳乃至安定一带的西凉军越来越多，马超也没信心能够守住一月之久。


仿佛看出了马超的担忧，华佗微笑道：“将军莫急，草民此来，还带来两位贵客，或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哦？”马超心中一动，华佗如今已经算是半出仕于吕布麾下，既然是他说的贵客，定是吕布麾下之人了。


“将军请随我来。”华佗也不多言，带着马超来到自己的府邸，却见大厅里，已然有两人等候在那里。


第一个吸引马超目光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虽然一身儒袍，却遮挡不住那一身彪悍之气，顾盼之间，自有一番威势，武人的直觉告诉马超，此人的实力，绝不比自己差多少。


“这位是……”马超目光炯炯的看向此人。


华佗微笑道：“这位是张绣，武威祖历人士，乃征西将军麾下悍将。”


“原来是北地枪王。”马超目光一亮，拱手施礼道，北地枪王的名号，在中原之地或许没有多大的名声，但在这西凉，张绣的名头可不小，虽然无法跟马家相比，但勇武之名，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闯出一番名堂。


“马将军客气，此次特奉主公之命，前来相助。”张绣微微拱手道，作为吕布麾下第一个向吕布称臣的诸侯，哪怕没什么本事，当初分封之时，也该位列大将之列，更何况张绣本事不差，只可惜，当初贾诩刚刚向吕布表了忠心，吕布并不是太放心，毕竟吕布麾下的精锐之士，大半都是张绣原本的兵马。


如今贾诩已经成为吕布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随着高顺、张辽、魏延逐渐施展出本事，当初南阳的兵马，如今基本上已经归心，就算这个时候张绣跳出来闹事，也影响不了军心，吕布便准备趁此机会，将张绣提拔起来，毕竟张绣的本事，若为将，不比张辽、高顺差多少。


马超点点头，目光却不由的看向另一人，此人一身黑衣，身形清瘦，目光中，带着几分阴鸷，仿佛随时可以融入阴影之中一般，极不起眼，但看张绣的表现，分明是以此人为尊。


“我来为将军介绍。”张绣微笑道：“这位先生名字不便透露，却是主公帐下三大谋士之一，运筹帷幄，胸有韬略，将军称呼他为李先生便可。”


“见过李先生。”马超挑了挑眉，对于一个连名字都不愿透露的人，本能的有些排斥，不过人家毕竟是来帮自己的，也不好怠慢。


“马将军见谅，在下身份较为敏感，暂时不方便透露，待日后面见主公之时，自有分晓，眼下还是先助将军逆转颓势要紧。”李先生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


“先生口气不小，韩遂如今只在城外，便聚集了两万之众，除此之外，还有五万烧当，却不知，先生准备如何助我？”马超冷笑道。


“劫营！”李先生淡然道。


“劫营？”马超皱眉道：“韩遂颇通兵法，营中守备森严，此前某并非没有想过劫营，却是损兵折将。”


“若依我计，必能成功！”李先生笑道。


“荒唐！”马超面色难看的站起来，厉声道：“某却不能用三军将士的性命来陪先生儿戏。”


“还未试过，怎知不可？”李先生自是李儒，见马超不信，微笑道：“将军可敢跟我一赌？”


“呵~”马超闻言冷笑道：“若是不成……”


“若是劫营失败，可斩我头，但若是计成！至韩遂退兵为止，包括将军在内，西凉军需听我调遣。”李儒淡然道。


“好！”马超冷笑一声道：“若你真有这本事，便是听你又如何？但需立下军令状！”


“可！”

第十七章 雨夜劫营


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入夜之后渐渐有变大的趋势，韩遂大营，帅帐之中，看着雨势越渐加大，韩遂皱了皱眉，向侍立在侧的侍卫道：“派人传令烧当大营，加强警戒，恐防马超趁着大雨劫营。”


“是！”侍卫答应一声，掉头离去。


韩遂皱了皱眉，这场大雨来的还真是时候，不过也好，虽然给了马超喘息之机，却也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从容布署，这一次，马超插翅难逃！


就在韩遂踌躇满志，等待雨停之后，便一鼓作气，攻破临泾，将马氏残余势力彻底从西凉抹去之际，阴暗的夜幕下，临泾南门却悄然而开，一支骑兵人衔枚，马裹足，悄无声息的冒着越来越大的雨水，往临泾西方而去，迅速没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烧当大营。


烧当老王正在与麾下一干豪帅痛饮，韩遂治军颇严，虽然烧当老营并不是直接归属于韩遂，但平日里，迫于脸面，烧当老王也不会扶了韩遂的面子，不过今日大雨将笼罩，天地间一片朦胧，马超这会儿不趁机苟延残喘，难不成还敢跑来劫营不成？就算要劫，也该去劫更近的韩遂大营才对。


“老王，主公希望老王今夜能够加强戒备，一面被马超所趁。”韩遂的侍卫看了一眼醉眼朦胧的一众豪帅、羌将，心中无奈的苦笑一声，主公的命令，这一次怕是不会被执行了。


“知道了，放心。”烧当老王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


“小人告退。”叹了口气，侍卫终究只是一个传话之人，还没资格去管烧当老王的事情，躬身一礼之后，默然告退。


“老王，韩遂那老儿真是越发胆小了，如今大雨磅礴，道路泥泞，那马超就算想要冒雨偷袭，也不可能舍近求远啊。”一名豪帅看着侍卫离去，不禁冷笑着嘲讽道。


“韩遂生性谨慎，而且此战关系重大，容不得有半点失误，一会儿让儿郎们警惕一些。”烧当老王摇了摇头，对着部下吩咐道。


“是！”一众豪帅醉醺醺的应了一声，不过有几个一会儿还能记得的就不得而知了。


夜深人静，军营中燃烧的火把在雨中逐渐被淋灭，整个军营一片黑暗，就连把守辕门的战士，此刻也不知道躲到那个旮旯躲雨取了。


辕门之外，张绣接过庞德递来的啸月盔，一身兽面甲，远远看去，几乎和马超本人无异。


“竟然如此大意！”缓缓地带上啸月盔，看着眼前寂静一片的军营，张绣冷笑一声，手中的点钢枪缓缓举起。


一队骑士飞马上前，将拦在辕门外的巨鹿拖开，辕门也在黑夜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之后，缓缓打开。


“将士们，杀！”张绣举起手中的点钢枪，狂嗥一声，率先策马向着辕门冲去，一路畅通无阻，若非不久前还看到有人在营中走动，差点以为这里已经是一座空营。


随着张绣一声厉喝，战争终于撕开了血腥的帷幕。


马超的万余精兵，这段时间被贼人从金城赶到陇西，又从陇西赶到汉阳，现在又从汉阳赶到安定，胸中早就憋了一股郁气，此刻，随着张绣这一声令下，却是彻底被引爆开来。


一支支全副武装的悍卒凶狠的撕裂一座座帐篷，沉睡中的羌兵甚至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被剁下了人头。


张绣和庞德散开，各自带着一队亲卫，手中点钢枪将一座座帐篷挑开，却也不恋战，在军营中左右驰骋，厉声道：“各部人马不可恋战，随我杀！”


烧当老王醉醺醺的被喊杀声吵醒时，偌大军营已经彻底失控，无数不着衣甲的羌兵慌乱的抱着武器没头苍蝇一般乱撞，有些机灵的则朝着马厩的方向跑去，骑上战马，想要反击，但这些人终究是少数，许多人还没开始与敌军作战，便被自己人冲的七零八落，夜幕下，不知多少羌兵被自己人相互践踏而死。


“何人劫营！”烧当老王生生的打了一个激灵，一身酒劲彻底醒了，一把拎住一名亲卫，怒声喝问。


“老王，是马超！”亲卫凄厉地说道，还未来得及再说，一支破空而至的雕翎洞穿了他的胸膛，殷红的鲜血瞬间浸湿了大片衣襟。


“老贼，哪里跑！”雨幕中，张绣手持银枪，头戴啸月盔，冰冷的面甲下，一双眸子闪烁着凶狠的目光，看到烧当老王，大喝一声，朝着老王杀来。


看到张绣一身行头，烧当老王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马超真的会来劫营，悔不该不听韩遂之言，只是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后悔，面对马超，烧当老王可没战斗的勇气，连忙连滚带爬的朝着一边狼狈的躲开张绣破空而至的一箭。


“休伤老王！”两名豪帅策马而至，齐齐扑向张绣。


“来得好！”张绣大喝一声，迎面而上，点钢枪分心便刺，一名豪帅还没来得及挥动兵器，便被张绣一枪挑落马下，将枪一转，挡住另一名豪帅的攻击，随即闪电般一枪挑开对方的咽喉。


“快，去向韩遂求援！”烧当老王狼狈的招来几名亲卫护身，同时命人前往韩遂处求援。


“烧当老王，可认得庞德否？”便在此时，又是一员大将拍马舞刀杀来，所过之处，无数羌兵纷纷倒地。


“庞德！？”烧当老王闻言大惊，庞德可是马家悍将，在羌人之中的威望丝毫不敌，此刻眼见庞德杀来，烧当老王面色灰败，带着亲卫仓皇逃窜。


虽然劫营成功，但羌人人多势众，一时间，却也阻隔了张绣和庞德的追击，两人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兵马狠杀周围围拢上来的羌兵，黑夜中，四面八方都是山呼海啸之声，根本看不清来了多少人马，不少羌兵只是听到马超庞德之名便已胆寒，许多人直接跪地请降，更多的却是朝着四门逃散而去。


“令明，莫要恋战，驱赶降兵回城！”张绣策马而至，一把拉住还要追杀烧当老王的庞德，厉声喝道，今夜之战，最终目标还在韩遂，他们只是一路偏师，所带兵马不过千人，若让烧当老王看出端倪，怕是难以脱身。


“是！”庞德答应一声，迅速召集麾下将士，将跪地请降的羌兵尽数驱赶出营，往临泾方向而去。

第十八章 血染征袍


韩遂与烧当老王的大营相隔不远，烧当大营杀声震天，自然瞒不过韩遂耳目。


“主公，是马超，趁雨夜烧当将士防备松散，杀入烧当大营，烧当老王已派人前来求援！”韩遂刚刚穿戴完毕，成公英面色凝重的走进来：“我军是否出兵相救！”


“必须救！立刻点齐兵马，断去马超归路！”此刻韩遂也顾不得去骂烧当老王废物了，若烧当老王被劫营自己却视若无睹，恐怕烧当老王会直接离开，更重要的是，若没了烧当老王的约束，以马家在羌人中的影响力，恐怕用不了多久，马超便能汇聚更多的羌人来对抗自己，原本的大胜之势也会平添风波。


烧当老王绝不能死，韩遂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在得知消息之后，立刻点齐兵马，亲自带兵出征，杀向烧当大营。


“大兄，真的出来了！带队的人，竟是韩遂！？”黑暗中，马岱兴奋地来到马超身旁。


“韩遂老儿？”马超闻言，一股冰冷的杀机瞬间爆散开来，向着四周蔓延，座下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机，不安的刨动着马蹄。


“大兄，别忘了先生的嘱托，先破营，再杀敌！”马岱面色一变，连忙伸手按住马超的手臂，沉声道。


马超看了马岱一眼，胸膛急促的起伏几次，才按下心头的杀机，目光森然的看向韩遂的大营，待韩遂兵马远去，方才抬手，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兵器，向前一引。


“杀！”


马岱举起大刀，凄厉的咆哮声中，身后的铁骑犹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韩遂大营奔去。


“轰隆~”


不同于张绣的有条不紊，马超选择了最野蛮的方式，凭借精湛的骑术，朝着辕门的方向撞去，手中天狼枪带着毁灭的气息，轻易地将辕门的栓木击断，直接撞开了辕门杀入营中。


留守大营的马玩、李堪还未归营，突然听到凄厉的喊杀声一瞬间仿佛笼罩了整个军营，面色不禁大变，纷纷策马带着亲卫赶来，正看到马超带着人马杀的营中将士四处奔逃。


“马超！？”马玩、李堪同时变色，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主公中计了！


“一个不留，全部杀掉！”雨幕中，马超一把摘掉头上的啸月盔，狠狠地砸碎一名西凉武将的脑袋，长发飘散，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去通知主公，你带兄弟们挡住！”李堪后退了两步，突然调转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混账！”眼见李堪临阵脱逃，马玩面色一变，想要追上李堪，陡然，一股森冷的感觉自尾椎升起，瞬间蔓延向全身，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上一般。


马玩僵硬的转过脑袋，正看到马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血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让马玩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杀！”当恐惧达到极限，马玩脸上带着一抹疯狂的狰狞，突然发狂般的冲向马超，手中的大刀以同归于尽的招式斩向马超。


“嗬~”喉咙里喷出仿佛野兽般的低喝，马超微微错身，让过对方的大刀，天狼枪徐徐递出，却带着一股风雷之声，撞碎了马玩的护心镜，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马玩从马背上顶到了空中，手中的大刀脱力般的落在地上，碎裂的内脏混合着鲜血自嘴中流出。


“啊~~~”马超疯狂的摇动着天狼枪，将马玩胸腔内的脏腑搅得粉碎，殷红的鲜血顺着枪锋搅开的疮口喷泉般涌出，掺杂着漫天雨水一股接着一股的喷到马超脸上，马超却浑然不觉，夜幕下，已经化成一尊血人的马超犹如地狱走出来的恶鬼，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疯狂的搅动着马玩的尸体，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着所有人。


无论敌我双方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停止了战斗，不少西凉军士颤抖着放下兵器，朝着马超的方向跪下。


“大兄！”马岱连忙吩咐将士收拢降卒，策马来到马超身边，担忧的看着仿佛陷入疯狂的马超。


“开！”雨幕中，马超陡然将浑身的力量透过枪身，涌入马玩那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上，整个尸体被马超生生的一枪震得撕裂开来，化作两截落在地上，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马超回头，目光落在四周跪地颤抖的降卒之上，眼中闪过一抹渗人的杀机。


“这些人，为何不杀！！？”马超目光森然的看向马岱，冰冷的语气仿佛自九幽地狱涌上来的寒气，令人遍体生寒，便是马岱，也不禁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


“大兄，杀降不祥！而且此刻我等不是该追杀韩遂老贼吗？”马岱坐下的战马似乎受不了马超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不自禁的退了两步，马岱苦涩道。


“韩遂？”马超通红的眸子里，恢复了几分清明，默默地点点头，缓缓地举起天狼枪：“你留下处理他们，其他人，随我杀韩贼！”


“杀~杀~杀~”三千骑士迅速的聚拢过来，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声，带着灼热的目光看向马超。


“走！”马超将枪一引，带着人马杀气腾腾的向着烧当大营杀去。


看着马超离开，马岱微微松了口气，眼下的马超，变得让他都有些不认识了，心中生出一股担忧，若继续这样下去，不知道马超会不会被仇恨冲毁心智，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降卒，随我回城！”轻叹了一口气，马岱看向一群畏畏缩缩的降兵，苦笑一声道：“不必担心，将军只是因为仇恨冲昏了心智，待杀了韩遂老儿，自然会清醒过来，而且眼下我马家已正式向征西将军效忠，目前临泾的最高指挥，并非马将军。”


一众西凉降军闻言，才终于微微的松了口气，马超刚才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他们真担心当马超归来之后，会执意要杀他们。


马岱在一名西凉降将的指引下，找到了韩遂军营中的屯粮之所，命降军将粮草辎重尽数搬出，浩浩荡荡的向着临泾而去，只留下一座尸横遍野的废弃军营。

第十九章 疯马超


当韩遂冒着大雨感到烧当大营时，已是一片狼藉，残存的羌兵收拾着狼藉的战场，地上尽数都是尸体。


“老王呢？”成公英一把拎住一名羌人，厉声喝道。


“在那边。”羌兵颓废的指了指烧当老王的营帐。


韩遂没有说话，带着人径直往烧当老王的营帐而去。


当一行人进入烧当老王的营帐时，却见烧当老王面色阴沉的坐在漏风的营帐中央，周围是六七个烧当豪帅，比来时竟是少了近一半，韩遂眼中闪过一抹凛然，来到烧当老王身前，沉声道：“马超人呢？”


“已经走啦。”烧当老王看了一眼韩遂，有些愧疚，若是自己能听韩遂之言早作防备，也不会如此狼狈，之前若不是几个豪帅拼死相救，恐怕他现在已经成了那“马超”的枪下亡魂了。


“伤亡如何？”一名豪帅自觉地将位置让出来，韩遂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看向烧当老王道。


“伤亡倒是不大，对方不过千余人，被杀死的儿郎不多，更多的是自相践踏而死，只是可怜五位豪帅为了救我而亡，这个仇，一定要报！”烧当老王说到最后，想到之前的狼狈，不禁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杀机。


“千余人！？”韩遂心中一沉，看向烧当老王道：“你确定对方只有千余人？”


“嘿，让千余人将我的大营打成这个样子，伤亡了近五千人，我会拿这种丢人的事情来开玩笑吗！？”烧当老王恼怒的站起来，不满的看向韩遂。


“不好！”韩遂和成公英面色同时一变，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呐喊。


“主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李堪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脸血污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之色。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马玩呢？”韩遂站起身来，一把拎起李堪的衣领，怒喝道。


“马超！马超杀来了！主公你刚走，马超就带着人杀了进来，见人就杀，他疯了，马玩将军已经战死了！”李堪凄惶道。


“主公，看来攻击烧当老营，只是马超调虎离山之际，真正的目的，始终都是我们！”成公英面色凝重的看向李堪道：“马超带了多少人？”


“这……”李堪当时看到马超，几乎是调头就跑，只觉得天崩地裂，哪里还来得及管这些，一时间，期期艾艾搭不上话来。


“不可能！马超刚刚自这里离开，我看得清楚，他们是朝着临泾而去，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去攻打你们的营寨？”烧当老王站起来，皱眉道。


“废物！”韩遂看着李堪那躲闪的眼神，哪里还不知道这货肯定是临阵脱逃了，恼怒的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主公，此时不是争论这些之时，若真是马超，以马超的性格，恐怕发现营中没有主公，立刻便会杀来。”成公英沉声道。


“回去再跟你算账！”韩遂狠狠地瞪了李堪一眼，站起身来，正要跟烧当老王商议合兵之事，帐外便响起一阵惊雷般的怒吼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帐中众人同时变色。


对于烧当羌的士兵来说，今夜，注定不会是一个美好的时刻，刚刚经历了一场突袭，原以为此时便到此结束，再加上韩遂率部赶来，马超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来，谁能想到，马超竟然第二次出现在烧当大营之中，而且比之上一次，此刻披头散发，浑身充斥着血腥气息的马超，显然更加恐怖。


当韩遂等人出现在帐外之时，远远地，便看到人群中一人状若疯虎，手中一杆长达丈二的天狼枪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道惨烈的弧度，所过之处，无论羌兵还是汉将，无一合之敌，甚至尸身都是残缺不全，其身后一群骑士在马超的带动下，各个仿佛疯了一般，不要命的紧紧跟在马超身后，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残值断臂落了一地。


“韩遂老狗，还不把人头拿来！”马超一枪将三名羌将甩飞，猛回头，通红的眸子落在韩遂身上，周身气焰更加狂暴，猛地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坐下战马如同一道旋风一般朝着这边冲来。


“挡住他！”韩遂冷哼一声，目光一冷，厉声喝道。


“杀！”韩遂身边，一群亲卫迅速结成阵势，挡在马超身前，周围韩遂带来的兵马也悍不畏死的朝着马超所率领的军队冲杀过来。


“挡我者死！”马超眼中，此刻已经只剩下韩遂，手中丈二长枪搅动风雨，将一个个靠近自己的士兵尽数击杀。


虽然每一个战士在马超面前基本都是秒杀，但终究还是需要时间的，马超的速度，终究被放慢了许多，逐渐被汹涌而来的韩遂军战士挡下来。


看着人群中，依旧杀的己方战士难以近身的马超，韩遂心中也是有些发寒，以往的马超可没有这么强悍，没想到，才数日未见，对方的实力竟然已经强大至此！


“此人不死，我心难安！”看着马超，还有四周一脸畏惧的羌人，韩遂眼中杀机四溢，一挥手，一排弓箭手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主公，我们的人也在！”成公英担忧道。


“无妨，先对后方的骑兵发动攻击，待绞杀了这些骑兵，再聚歼马超！”韩遂冷哼一声，猛然挥手。


“嗖嗖嗖~”


数百支冰冷的箭簇密集的射向天空，只是一刹那，便落入马超身后的骑兵当中，毫无防备的骑兵成片的倒下，此刻的马超却是不顾一切，疯狂的朝着韩遂的方向杀来。


“匹夫之勇！”韩遂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再次下令放箭，同时烧当老王也开始聚集自己的将士助战。


“西凉庞德在此，休伤我家将军！”一声怒吼在夜空中响起，却见一将自后方杀入人群，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铁骑，瞬间将刚刚集结好的阵型大乱。


“西凉张绣在此，何人敢与我一战！”又是一声暴喝，却是张绣又从另一侧率军杀至。


“是他！他不是马超！”烧当老王见到张绣，面色顿时一变，虽然蒙着面甲，但他对张绣印象太深了。


看着己方的阵型也被慌乱的羌人冲乱，马超趁机率领残军，再次奋力冲锋，眼看便要杀破重围，一旁的成公英面色大变，连忙让人牵来战马，看向韩遂道：“主公，大势已去，先退吧。”


韩遂眼中闪过一抹不甘的神色，但见马超已经快要杀破重围，只能无奈一叹，翻身上马，带着成公英伙同烧当老王以及一众豪帅朝着后门而去。


“韩遂老狗，哪里走！”马超一枪将眼前的几名士兵砸飞，正看到韩遂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当即大怒一声，带着参军，朝着韩遂追去。


“将军，穷寇莫追！”张绣见状连忙喊道，只可惜，此时的马超哪里还听得见。


“张将军，你带人收拾残局，末将去追少将军！”庞德也是面色一变，连忙对一旁的张绣交代一声，匹马单刀，朝着马超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二十章 割须弃袍


急促的马蹄声破碎了静谧的雨幕，漆黑的夜色下，一彪骑兵却在雨幕中疯狂的打马狂奔。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韩遂伏在马背上，心中疯狂的咆哮着，他知道，马超绝不可能带来太多人，以他们如今的兵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是几次想要勒转战马，与马超决一死战，却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或者说没有这个勇气。


那个在他眼中，只有匹夫之勇的男人，此刻在仇恨的刺激下，犹如九幽恶灵一般，时间越久，心中的恐惧感就越大，不止是他，看看身边烧当老王疯狂的面色，韩遂知道，烧当老王此刻的心情绝不比自己更美好。


今夜这事实在蹊跷，先是派兵趁着烧当老王防备松懈，趁着雨夜突袭，对方也算定自己在这个时候，绝不敢不管烧当老王的死活，令马超藏于暗中，待自己营救烧当老王之时，攻破自己的营寨。


一招声东击西，若是仔细思索，可说是将自己的每一步都算到，这份可怕的布局能力，绝非马超这个莽夫能想到，莫非是陈宫到了？


此时韩遂将今夜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心中不禁后悔，终究还是自己大意了，虽然知道吕布不可能放任自己一统西凉，定会参战，却没想到吕布竟然舍得将他的首席谋士送到前线。


“韩将军，我们分头走吧！”烧当老王眼见马超穷追不舍，而且目标似乎就是韩遂，眼看前方出现一条岔道，不动声色的带人落后一些，眼见韩遂进入一条岔道，连忙招呼了韩遂一声之后，也不等韩遂回答，便带着自己的人马朝着另一条岔道而去。


“该死！”韩遂面色顿时铁青，却也无奈，分头走，能走一个是一个，总不能让人家陪着自己送死吧。


“追韩遂！那身披锦袍者，便是韩遂！”马超在后方看的分明，厉喝一声，带着人马朝韩遂这边追来，对烧当老王丝毫不去理会。


韩遂闻言，连忙解开自己的锦袍，一把丢掉。


“主公快走，我们去挡住马超！”一名将领怒喝一声，突然带着一支人马调转马头，杀向马超。


“滚！”马超眼见竟然有人敢来阻拦，暴喝一声，天狼枪在夜空下刺出一片虚影，四名迎面而来的骑士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一轻，已经腾空而起，脱离了马背，远远看去，就像这一队骑兵刚刚靠近，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生生的撞飞起来一般，没有起到丝毫阻拦的作用。


韩遂在马上回头稍稍一撇，更是头皮发麻，手中的马鞭不禁更死命的往马臀上打去。


“追，那蓄须者便是韩遂！”鲜血迷蒙了双眼，加上雨幕的干扰，有些看不真切，但韩遂的样貌，几乎已经刻入了马超的灵魂里，当即嚎叫一声，继续穷追不舍。


韩遂闻言，心中一颤，自肋下拔出一柄短剑，咬了咬牙，开始将自己骸下那一直以来梳理的非常漂亮的胡须给割掉。


“主公！”成公英咬了咬牙，看向韩遂道：“马超马快，再这样下去，我等迟早被追上，主公快去冀县早做部署，马超，便由我等拦住！”


“公英！”韩遂闻言，心中不禁不舍，成公英乃是自己麾下最得力的部下，就算是当初阎行，在韩遂心中，也不如成公英重要。


“主公记得为我等报仇！”成公英大喝一声：“李堪留下保护主公，其他人，随我来！”


一声大喝，成公英带着几乎全部随从缓缓停下，调转马头，无惧的迎向马超。


马背上，马超眼中闪过一抹红光，厉声喝道：“滚开！”


成公英朗声笑道：“有死而已，区区小贼，今夜便要与你见个高低，杀！”


“杀！”这些骑士都是韩遂的亲卫，此刻自知必死之下，发出了惊雷般的怒吼声，朝着马超杀来。


“杀！”马超怒吼一声，带着身后残存的骑兵迎头而上，两股骑兵犹如两股洪流在并不宽敞的驰道上碰撞在一起，雨幕中，一处处血花绽放。


马超的兵马终究一夜驰骋如今已是人困马乏，在片刻的僵持之后，渐渐显出颓势，只有马超，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鲜血弥漫。


成公英却并不与马超交锋，只是令将士将他围住，自己则指挥其他士兵去消灭马超的随从。


几百人的厮杀声，逐渐变得弱了下来，马超带来的人马，在成公英的指挥下，几乎尽数阵亡，而成公英的兵马，此刻却还有十几个。


马超杀透重围，却哪里还有韩遂的影子？心中不禁大怒，调转马头，目光冰冷的看向成公英，毫不掩饰其中森然的杀机，若非此人，韩遂的人头此刻恐怕已经落在自己手中了。


虽然占据着人数的优势，但此刻的成公英心中却反而越发的冰冷。


“你该死！”马超看着成公英，声音中透着一股冰寒，坐下战马开始发动冲锋。


成公英只觉一口气被马超生生的压在了腔子里，开了开口，想要发声，却说不出半个字来，眼睁睁的看着马超以极快的速度冲上来，僵硬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天狼枪却已经如毒蛇般掠过他的咽喉，汩汩鲜血从腔子里涌出来，眼前却已经没了人影，耳畔依稀传来将士的嘶吼和喊杀，世界逐渐陷入无边的黑暗。


“噗~”


最后一名想要逃跑的骑兵被一根冰冷的投枪连人带马一起贯穿，绝望的倒在泥泞的地上，马超单人匹马，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四周黑暗的荒芜，猛地仰天狂啸一声，浑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褪去，身体也软软的从马背上滑落下来，耳畔依稀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意识却已经渐渐地模糊下来。


“少……少将军！”庞德策马来到战场上，看着满地惨烈的厮杀留下的战场，眼中闪过一抹骇然，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到马超的所在，连忙下马，将马超扶起来，探了探鼻息，微微松了口气，再看看四周满地的尸体，有韩遂的人，也有自己人的，心中不禁微微一叹，本是一场完美的夜袭，但因为马超的原因，出现了惨重的伤亡，随行的三千骑士，活下来的，不足一千。


罢了，若那李先生敢因此问罪，大不了一拍两散！


庞德咬了咬牙，将马超扶起，绑在马超的战马上，翻身上马，拉着马超的战马向着临泾的方向而去。

第二十一章 马超称臣


“孟起将军果然神勇！令在下大开眼界。”临泾，在经过一夜整顿之后，次日一早，李儒方与马超相见，对于马超冒进之事只字未提，从结果来看，虽然损伤惨重，但昨夜马超的战绩却相当惊人，韩遂、烧当，两处大营几乎都是被马超一人摧毁，加上马超当时发狂，着实震慑了许多人，之后张绣、马岱能够顺利的收降降兵，全赖马超当时的威慑，令这些人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说，先不说如今马超只是名义上归顺，这临泾城中，可几乎都是马超的人马，便是马超真的有错，李儒也不能动他。


马超没有说话，眼中还残留着血丝，眸子里带着几分悲凉，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地上前两步，突然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李儒身前。


“孟起将军这是何意？快快起来！”李儒面色一变，连忙伸手搀扶。


“先生放手！”马超跪在地上，神色中带着几分落寞：“此前超曾数次想要反攻，皆被韩遂老狗击败，兵困临泾，若无先生，超自知绝无胜理，今日，先生受得马超一拜，自今日起，我马家自我马超以下，皆听先生号令，求先生助我得报血仇，只要能够手刃韩遂，为我马家复仇，马超愿尊温侯号令，自此之后，再无马家军！”


马岱、庞德见状，也默默地跪下来，顷刻间，大堂内外，跪倒一片。


李儒和张绣对视一眼，微笑着扶起马超道：“将军言重了，此次出征，可不只是我们几人，除了高顺、张辽两位将军之外，主公已经成功说服白水、破羌，如今已经带着白水、破羌两万羌军，绕道武威，直击金城，韩遂此番，必然插翅难逃！”


“此言当真！？”马超站起身来，看着李儒，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吕布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过，当初两千骑兵，以小搏大，不但灭掉了侯选两万大军，甚至连自己都差点死在对方的手里，如今身份转变，得知吕布亲自出马的消息，自是大喜过望。


在历史上，吕布、马超，都是属于桀骜不驯的人物，能力大，心气也高，这样的人物，想要他们真心归降，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你首先能够令其心腹，也就是说，能力首先得镇得住他们。


只可惜，放眼天下，有谁敢言定能镇得住吕布？曹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历史上，生擒吕布之后，将吕布杀了，至于马超，刘备虽然收容，并位列蜀国五虎上将，但一生都在被提防，最终郁郁而终。


而如今，若说这天下有谁能让马超这等人物信服？恐怕也只有吕布有这个本事，敢用马超而不必担心马超反叛。


“将军放心，若非如此，在下也不必亲自前来。”李儒微笑道：“不过若想成事，还需将军相助。”


“但凭先生吩咐。”马超拱手道。


“诸位且来看地图。”李儒点点头，不再客套，让人展开一掌西凉地图，指着汉阳所在到：“韩遂如今，应该还在冀县，此战韩遂虽败，但还远未到伤筋动骨之地，加上昨夜逃出去的西凉军，以及烧挡羌的兵马，韩遂如今，可用之兵，依旧有十万之众！”


看着众人，李儒沉声道：“庞德将军，昨夜收拢的韩遂以及烧当降卒有多少？”


“加起来大概有一万之众，不过士气普遍不低，而且随时可能叛变。”庞德沉声道。


李儒点点头，看向众人：“算上这些降军，加上高顺、张辽两位将军所部人马，我放总兵力，却只有不足三万之众，相差依旧悬殊。”


“先生，不是还有主公的两万羌兵吗？”马超心中一动，看向李儒道。


“说的不错，但主公的两万羌军，目的是奇袭韩贼后方，而我们的目的，就是拖住韩遂的主力，时间越久，主公那边就越有利！”李儒笑道：“因此，我们目前可用之士，只有三万，却要拖住韩遂的十万大军，眼下，依旧只能以守为主，待主公功成之日，方是与韩贼决战之时！”


马超皱眉道：“只是据我所知，韩遂老贼后方同样屯驻重兵。”


要说韩遂这些年经营西凉，着实积攒了不少家底，西凉人口（汉人）不过五十万，但韩遂兼并马腾之后，算上各部羌兵，兵力就接近二十万，此次虽然大举来攻，但后方守备兵力同样众多。


李儒微笑道：“这就无需你我担忧，主公自会处置，如今谨守安定与北地两郡便可，待时机成熟之日，自有让孟起将军复仇之日。”


马超点点头，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里，韩遂退回冀县，一边召集被冲散的溃军，一边安抚烧当老王，同时又从武威调来一支羌兵，准备先破北地，再聚歼马超。


“临泾方向，最近有何动静？”冀县，太守府，韩遂有些疲惫的跪坐在桌案后，目光看向李堪，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厌恶。


上次一战，此人表现实在不堪，先是临阵退缩，接着在逃亡途中，贪生怕死，竟然比他走的还急，更重要的是，每次看到他，韩遂就会不自觉的想起死去的成公英，两相一比，李堪自然更是不堪。


“回主公，最近这段时日，临泾却没有动作，只是不断加固城墙，坚壁清野。”李堪连忙回道。


这是要死守吗？


韩遂闻言，不禁皱眉，当日那场夜袭战即使到如今，韩遂也记忆犹新，按说有这等能力之人，应当看出据称死守无异于等死，这种人竟然没有趁着自己大败趁势追击，反而是停下来做出一副死守的打算，目的究竟何在？


想了半天，韩遂也想不出对方究竟有何意图，毕竟吕布如今就那么点儿兵力，就算招降了那些降军，吕布麾下人马跟马超加起来，也不过四万之众，其中有三万就在前线，剩下的兵马还得守卫四方，就算抽调一些，最多也只能抽出两三千人，以如今的局势，又能做什么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韩遂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让人招来烧当老王，商议接下来的仗该如何打。

第二十二章 选将


金城。


杨秋以及一群守将垂头丧气的被一群煞气腾腾的羌人带上来，跪倒在吕布身前。


“主公，此人名为杨秋，乃韩遂麾下悍将。”徐荣上前，躬身向吕布道。


“悍将？”吕布诧异的看了一眼杨秋，点点头：“是个悍将，不过不是什么上将，如此轻易便被我们骗得城池。”


几个时辰以前，一队羌兵出现在金城下，只是简单的表明自己烧当羌的人，守城将士竟然没有丝毫的疑惑，放他们进城，待吕布带领大军杀到之时，趁机夺了城门，令金城坚固的城墙形同虚设，被吕布在三个时辰之内彻底攻破了城池。


杨秋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和羞愤，这里可是韩遂的大后方，自从韩遂杀了马腾，夺了陇西之后，整个西凉几乎尽数被韩遂控制，谁能想到本该在最前线与韩遂作战的吕布会突然出现在金城，若早知道，金城守备怎么可能如此空虚。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如今金城一下，城内近万守军有八千被俘，很多人甚至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已经成了吕布的俘虏，杨秋更是在自己的被窝里被雄阔海提着出来。


“主公，已经清点完毕，城内原有一万守军，其中两千人或死或逃，剩下的八千人包括一应将领在内，尽数被俘。”雄阔海大步走来，向吕布道。


“嗯。”吕布看了看黑压压的一片降军，点点头，径直走到杨秋身边。


“温……温侯，末将愿降！”看着吕布，杨秋期期艾艾地说道。


“降？”吕布看了杨秋一眼，笑着摇摇头道：“杨将军休要误会。”


说话间，一抹寒光自腰间乍现，瞬间掠过杨秋的脖子，任由喷射的鲜血侵染自己的衣甲：“本将军可没说过要招降。”


目光看向周围一干俘虏的将领，吕布的声音渐渐转寒，森然道：“将这些俘虏的将领，全部杀掉！”


“将军饶命！末将愿降！求将军开恩。”一群将领面色大变，没想到吕布会如此狠辣，连忙磕头求饶。


“主公！既然这些将军答应归降，何不收为己用？也好控制这些降军。”徐荣面色一变，这些降将可是控制这些降军的关键，若将这些降军杀了，如何控制这些俘虏。


“我可没时间慢慢跟他们耗！”吕布一挥手，冷哼一声。


“行刑！”雄阔海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毫不犹豫的斩下一名将领的脑袋，看到雄阔海动手，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落下大刀，一颗颗人头滚落了一地，台下，八千降军噤若寒蝉，惊疑不定的看向吕布，不知道此人会不会连他们一起杀掉。


徐荣微微一叹，不再多言。


吕布看向徐荣道：“金城乃韩遂老巢，元弼，我给你五千人马，镇守金城，我离开后，将其他县城尽数收复，可能做到。”


“五千？”徐荣皱眉道：“主公，若这样处处分兵而守，我军兵力本就不多，待主公抵达前线，如何与韩遂大军作战？”


“不多？”吕布看向徐荣，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在徐荣疑惑的目光中，大步走到将台的边缘，刀子一般的目光掠过八千降军，不少降军纷纷低下头去，避开吕布的视线。


“抬起你们的头来！”吕布威严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校场之上的每一个角落，看着这些西凉军，吕布沉声道：“给我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们，就是我吕布的兵，对于手下的将士，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服从命令，第二，不是个怂包，我的兵，头可断，血可流，但骨气，却不能输。”


一个个西凉军疑惑的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缓缓地抬起头来。


“很好。”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道：“怎么，输了一场，就这么灰头丧气的？知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败？”


“因为将军神勇无双，天下无敌……”一名靠前的士兵大着胆子说道。


“少拍马屁。”吕布毫不客气的打断道：“都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谁比谁差？这天底下有神勇，但绝没有无敌的将军，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会败。”


看着一双双渐渐汇聚过来的目光，吕布大声道：“因为你们跟了一个废物将军，将乃三军之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是这个道理，看看你们的将军，刚才在做什么？他们在战败之后，在向敌人乞降！我吕布纵横天下，会过无数名将，但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满城将领在向敌人乞降的场面，他们让我长见识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你们之所以会败，而且败的这么彻底，不是因为你们差，而是因为你们的将军就是一个窝囊废，跟着这样的孬种，你们难道指望他们带着你们能打胜仗！？”吕布大声道：“所以我杀了他们，我吕布帐下的将军，可以战死沙场，可以马革裹尸，但绝不能无胆！我要他们干什么？帮我丢城失地吗？”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自认，能够服众，有本事随我征战沙场的人，站出来，我封他做将军。”吕布看着校场中黑压压的人群，厉声喝道。


一群降军缄口不言。


“怎么？没人愿意？没有信心？又或者是……”吕布目光看向一群降军：“八千人中，竟然连一个够胆量的人都没有？”


“我！”人群中，突然站起来一名魁梧的青年，手中持着一把开山大斧，来到降军之前，看向吕布道：“若将军不弃，小人愿意。”


“好，够胆。”吕布微笑着点点头道：“你能带多少人？”


青年犹豫了一下，看向吕布道：“两千人。”


“一营？”吕布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瞬间洞悉此人的各项能力，微不可察的点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


“小人韩德，现居伍长之职。”青年大声道，话音落下，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韩德？”吕布点点头，满意道：“从现在开始，你官居校尉，领一营人马，去挑你的兵吧。”


韩德没想到吕布真的会给他官职，闻言不禁大喜，连忙跪地道：“末将多谢主公！”


两千成就点进账，吕布微微一笑，目光看向其他人道：“再加一句，从现在开始，自荐可以，但必须接受其他人的挑战，任何人都可以，如果输了，就滚回去当你们的兵吧。”


“将军，那韩德呢？”不少人闻言开始摩拳擦掌。


“我已经答应给他校尉之职，怎么，你们想让我言而无信不成？”吕布冷笑道。


“主公，末将愿意接受挑战！”韩德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开山大斧往地上一顿，周围的地面明显跳了跳。


吕布满意的点点头，看向众人道：“好了，既然韩将军答应，你们可以挑战了，不过事先说好，本将军时间有限，每个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都想好了，徐荣，你负责记录。”


“喏！”徐荣微笑着点点头，他已经明白了吕布的动机。

第二十三章 帝王心术


“主公，共有一百二十八人参战，最终活下来的，有三十六个。”将台上，徐荣恭敬地向吕布道。


吕布点点头，再次走到将台中央，看着韩德以及另外三十五人，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势。


低沉的声音，在校场之上响起：“富贵从来都不是轻易得来的，我们都是武人，也是军人，既然想要高位，就要有战死的觉悟，不管对手是谁，敌人也好，袍泽也罢，从他拿着兵器指向你们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份，就只有一个，敌人！”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吕布挥了挥手：“将战死的这些勇士抬下去，厚葬，若有家属，从府库里拨出粮饷给他们安家。”


“喏！”徐荣躬身答应一声，让人将战死在将台上的人拖下去。


吕布看向韩德等人道：“从现在开始，按照你们之前的表现，你们会获得校尉、都尉以及军侯的职位，我军中不问出身，只以军功说话，日后若能再立战功，还会提拔，现在，去找自己的兵，明日一早，随我出征！”


“遵命！”韩德等三十六人心中虽然有些悲凉，但将军不离阵上亡，就像吕布说的，既然想要争夺官职，那就必须有战死的觉悟，包括他们在内，在上台的那一刻，已经有了战死的觉悟，随着吕布逐个封赏，一群人心中的悲伤之情也冲淡了不少。


“主公这一手着实高明。”看着众人离开，徐荣不禁笑道：“以我军将士守城，再从降军中提拔出新的将领，这些人势必为主公誓死效忠，从而主公也彻底掌控了这支军队，可以以这支军队继续征战，我军兵力不但不会因为分兵而减少，反而会越打越多，主公真乃神人也。”


“元弼，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的。”吕布扭头，看向徐荣笑道。


徐荣摇头笑道：“末将所说，句句出自肺腑，并非阿谀之言。”


“好了，金城郡就交给你了，我只能给你留五千兵马，但要尽快全占金城郡，可以的话，陇西也要拿下，我会伺机将陇西占领。”吕布拍了拍徐荣的肩膀道。


“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徐荣肃容道。


次日一早，八千金城降军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城门之外，那士气，似乎比吕布带来的羌兵都要强悍几分，丝毫不像一支刚刚吃过败仗的军队。


“夫君，为什么不先打武威，然后一步步吞并韩遂的势力？”马背上，初为人妇的杨曦目光透过冰冷的面甲，疑惑的看向吕布。


“韩遂不是白痴，这里的消息，不出三天便会传到他那里。”吕布摇了摇头，看向远方道：“若我们先打武威，韩遂会立刻将兵力收缩到陇西、汉阳一带，等我们来攻，就算我们尽占其他郡县，也要分兵驻守，再想破韩遂可就难了。”


“用汉人的话来说，夫君算是文武双全了。”杨曦看向吕布的目光，带着几分迷离，强大又聪明的男人，对于羌族的姑娘来说，绝对是毒药一般。


“你也是汉人了，懂吗？”吕布扭头，认真的看向杨曦道。


“是。”杨曦被吕布目光看的心中一凛，连忙点头道，这次行军，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以战养战，除了收降西凉军之外，也是要将麾下这些羌兵拆分开，将白水羌分开，由徐荣带领，之后还会再分，同时也将徐荣和北宫离分开，降低徐荣在破羌之中的威信和影响力，然后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到最后，这些羌兵将彻底成为自己的军队，任何人都不能抢走。


这也算一种空手套白狼吧，绕着西凉走了一圈，自己手中的部队整个翻了一番，可比留在家里种田发展要快得多，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跟任何人说的，这是御下之术，同时也是帝王心术。


汉阳，冀县。


经过数日的修整之后，韩遂再次向北地郡与安定郡一带动兵，这一次，韩遂将主要力量集中在北地郡这边，对于张辽、高顺，韩遂可以放心的使用羌人而不必担心他们临阵倒戈。


“先生，让我去杀了梁兴那狗贼！”临泾城中，马超在得知城外将领乃梁兴之后，胸中那股杀气再次翻腾起来，气势汹汹的找到李儒这里，请战道。


李儒想了想道：“也好，将军可带一支人马出城挑战，但切记，若梁兴死守不出，切不可强攻大营，西凉军经过上次一败，已然加强了戒心，而且梁兴兵马，两倍于我军，若是强攻，定会损兵折将。”


“先生放心，末将谨遵先生教诲！”马超沉声道。


“伯瞻，令明，两位将军可随孟起将军一同出城，切记谨慎！”李儒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听人说起过当夜情形，马超这脾气若暴起来，根本不顾部队死活。


“末将遵命！”马岱、庞德自然知道李儒在担心什么，连忙躬身领命。


三人同时领命而去，李儒皱眉想了想，扭头看向一旁的张绣道：“张将军，孟起将军性格刚烈，恐遭敌人挑拨，你带五千人马从东门出城，若孟起将军被敌人挑拨强攻的话，待他败退之时，梁兴或许会追击，你趁机从侧面杀出，断他归路。”


对于梁兴此人，李儒并无太多了解，也不敢肯定他是否会追击，只能提前准备，若是追击自然可以趁机逆转败局，甚至可以再次劫营，就算不能，己方也并无损失。


“先生放心，末将知晓。”张绣肃容一礼，调头离去。


看着众人各自离去，李儒摇头，叹了口气，他以前是给董卓出谋划策，决断这类的事情很少要他来做，这一次却临危受命，执掌马家军，更糟糕的是，马家军之主马超这暴脾气，他实在有些驾驭不了，这等人物，恐怕也只有吕布能控制了。


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尽量做好后备工作，待主公归来之日，这匹烈马还是交由主公去驯服吧。

第二十四章 逆转


当得知马超前来挑战之时，梁兴被吓了一跳，半月前那场夜袭战，杀的韩遂割须弃袍的事情已经在军营中传开，也让马超声威大震，西凉将士听到马超的名字都会不寒而栗，梁兴不敢怠慢，他可没有忘记自己与马超之间，可是有着灭门之恨的，如果说这西凉军中，马超最恨的是韩遂，那接下来，恐怕就是他梁兴了，连忙带人来到辕门之上观望。


铁蹄奔腾，碎草四溅，站在辕门上，但见马超带着三千骑兵，在营寨前来回奔走，甚至不时会有人奔进射击范围，诱使守营将士放箭。


“梁兴何在，可敢出营与我一战！？”一声爆裂的怒吼声犹如惊雷般撕裂天地，在营外炸响。


听到这个声音，梁兴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样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西凉男儿，就当堂堂正正，哪怕战死疆场也百死无悔，难道你们的勇武，就只能用老弱妇孺，还有刚刚出生的稚子来彰显吗？”马超看到梁兴出现在辕门上，厉声大骂道。


梁兴面色微赫，周围的目光让他感觉有些刺人，毕竟杀人老幼，在军中不是没有，只是通常令人不齿而已。


“梁兴，你若是个男人，就给我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休要效仿那女儿之态！”马超朗声喝道。


“哼！”梁兴冷哼一声，看向马超的方向大声道：“行军打仗，岂能如那无谋匹夫一般？马超，若想为你家人报仇，便来攻营，梁某在此恭候，若没这个本事，还是趁早滚回去吧。”


“杀！”就在梁兴说话之际，马超突然打马向前，三千骑士紧随其后，须臾间，已经冲入敌军的射程之内。


一柄三尺长的投枪已经出现在马超手中，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高高举起的右手猛然朝着前方甩出。


“杀~杀~”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马超身后的三千骑士紧跟着吐气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握在手中的投枪甩飞出去，三千支投枪在空中形成一片绵密的死亡森林，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尖啸，朝着辕门方向攒射而至。


“嗯！？”眼见一抹寒光迎面激射而至，梁兴顾不得下令放箭，不及细想，手中钢枪倏然点出，耳畔传来一声嗡鸣，同时手臂一麻，钢枪差点脱手而飞。


噗噗噗~


梁兴勉强挡住了马超射来的投枪，但周围的将士可没那么好运，三千支投枪铺天盖地般落下来，许多将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一根根冰冷的投枪洞穿了身体，辕门四周，几乎被清空了一片。


“破门！”马超目光一亮，厉喝一声，率先冲向辕门。


“哼！”梁兴目光一冷，猛地一挥手，在辕门之后，事先准备好的弓箭手同时向天空抛射，密集的箭雨自天空中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马超拨打着四周的箭矢，恨恨的瞪了梁兴一眼，一个呼啸，带着三千铁骑扬长而去。


“将军，是否追击？”一名副将爬上辕门，看着远去的马超，不由兴奋的问道。


追个屁啊？没看到旁边还有俩支兵马在虎视眈眈吗？梁兴无语的白了这名副将一眼，摇了摇头道：“加强戒备，谨守营寨，待主公攻破北地之后，再行进攻！”


“喏！”武将连忙躬身答应一声，目送梁兴离去，看了看四周狼藉的尸体，不由暗暗咋舌，连忙命人清理尸体，同时重新加固防御。


马超带着兵马回到本阵，看着远处的营寨，恨恨的挥舞了一下拳头：“没想到梁兴这狗贼，竟然如此无胆！”


“大兄，既然无法诱敌出营，我们还是先回城吧。”马岱见马超并未像那夜一般失去理智，连忙劝道。


“回城！”马超点了点头，强攻的话，也只是徒耗兵力，还是与李先生商议之后，再做计议吧。


北地郡，富平。


看着再一次被赶下城墙的西凉军，韩遂无奈下达了鸣金的号令，富平在高顺的守卫下，可说是滴水不漏，任韩遂想尽对策，对方却犹如磐石一般，难以攻破。


“想不到高顺竟然如此善守！”韩遂看着麾下士气低落的众将，摇了摇头宽慰道：“诸位将军不必担忧，战斗才刚刚开始，高顺兵力不足，不出十天，富平便会无兵可调，届时破城，易如反掌。”


帐下众将苦笑着点点头，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轮番进攻，也让这些人有了一丝疲态。


李堪眼见士气不高，连忙转移话题道：“这高顺必是带了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我们这边虽然难打，但泥阳方向，成宜将军那里必然轻松许多，也许此时已经攻破了泥阳！”


韩遂闻言，不禁微笑着点点头，这李堪虽然贪生怕死，但这嘴上的功夫还是不差的，正说话间，营帐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血污的战士冲进来，凄厉道：“主公，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韩遂猛地站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日泥阳守将张辽率领百人冲阵，成宜将军措手不及之下，被斩于三军之中，大军溃败，如今泥阳城外的大军已然悉数逃回。”


“什么！？”韩遂以及帐中众将闻言，齐齐变色，百人冲阵，千军万马之中，将成宜斩杀？这怎么可能？


“张横、程银，你二人立刻前往泥阳，接管军队！”韩遂面色铁青的道。


“喏！”二人答应一声，正要接令，营帐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的西凉战士进来。


“主公，陇西急报！”


“陇西！？”韩遂闻言大惊，连忙几步上前，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竹笺，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面色渐渐化作惨白。


“主公，究竟出了何事？”众将眼见韩遂如此表情，连忙问道。


“何事？”韩遂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看向还未离开的程银、张横道：“你二人速去泥阳接管军队，而后将兵马撤往武威，李堪，你去通知梁兴，退守冀县，其余人集合大军，随我撤往武威！”


众将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得躬身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韩遂留在帐中，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报，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第二十五章 胡患


陇西，临洮，这是吕布攻下的第十一座城池。


“主公，刚刚得到消息，韩遂退兵了，连同汉阳境内的所有驻军，全部收缩到武威一带，现在整个西凉，都是我们的天下啦！”雄阔海兴冲冲的冲进来，向吕布贺喜道：“韩遂老儿完了。”


“都走了？”吕布正在与韩德等人商议下一步进攻汉阳该如何进行，从哪里着手，此时突然听到韩遂撤兵的消息，有些错愕。


“嗯，都走了，梁兴为了避免被追杀，临走时还在营中悬羊击鼓，连辎重、粮草都不敢带。”雄阔海兴奋的道。


“这老儿，走的倒是干脆。”吕布摇了摇头，苦笑道。


“夫君，韩遂主动放弃汉阳郡，让我军未动一兵一卒，就得了一郡，为何看夫君的样子，反而不太高兴？”杨曦疑惑的看向吕布。


“高兴？”吕布摇了摇头：“韩遂这是断臂求生，若他继续分兵汉阳，我军就可以逐步蚕食他的部队，以战养战，不断壮大自己。”


吕布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众将笑道：“我们出征时只有两万羌兵，看看现在，抛开留下镇守各地的兵马，我军足有四万之众，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在不断蚕食韩遂的力量来壮大自己，但现在，韩遂将兵力收缩在一处，不但加大了我们继续采用这种策略来壮大自己的机会，同样就算想要继续攻城，付出的代价也会成倍增加，而且韩遂就在武威，就算攻破城，只要韩遂不死，我们想要继续按照这样的法子收编部队也会难了许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汉阳郡还要吗？”雄阔海有些懵懂的看向吕布，这种问题，想不太明白。


“要，怎么不要？”吕布笑道：“派人通知长安，让长安派遣官吏过来治理，尽量派些西凉人过来。”


东汉时期，古人的排外情节可是相当严重的，不止是世家，就是普通百姓也是如此。


“主公，韩遂那边怎么办？”韩德闻言看向吕布，询问道。


“出兵，四万大军另外派人通知李儒，让马超率领一万精锐，合五万精锐前往武威，和我们汇合，韩遂虽有十万之众，但一郡之地，可养不起这么多人，韩遂只要不傻，就会寻求于我们决战，不过这决战之地，可不能由他来选。”


看向韩德道：“韩将军乃本地人，可知有何处可为我军战场？”


韩遂想了想，指向地图上，汉阳、武威相接之地道：“此处有一处草场，名曰牧马坡，地势开阔，非常利于战马驰骋，而且地势西高东低，若我军能够先一步占据此处，便可居高临下，必能一战而溃其军！”


牧马坡？


吕布看着地图上韩德所指出的位置，点点头道：“通知马超，让他带兵前来牧马坡汇合，另外，派人通知高顺、张辽、徐荣，所部人马尽快向边境迁徙，对武威形成合围之势！通令全军，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征，不得有误！”


“喏！”众将闻言，慨然应命，韩遂虽有十万之众，但这些人跟随吕布一场一场的胜仗打下来，对吕布有种盲目的信任，只要有吕布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夫君。”待众人离开之后，杨曦看向吕布的目光里带着一缕担忧，张了张嘴，却又有些犹豫。


“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话，便直说吧。”看向杨曦，吕布微笑道。


“是。”杨曦点点头，犹豫道：“贱妾曾听闻，韩遂曾暗中与南匈奴有所勾连，如今韩遂势穷，若夫君穷追猛打，我担心，他会引南匈奴寇边！”


吕布闻言目光一凛，他相信，如果真的逼急了韩遂，以韩遂这种人的性格，被逼急了，绝对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武威距离河套不远，吕布必须考虑，如果韩遂真的引匈奴人寇边，自己该如何保全西凉之地的百姓？


“韩遂必须得打，不能因为担心未来可能引南匈奴寇边，就畏手畏脚，而且如今就算我们愿意停战，韩遂也不可能跟我们停战，一旦停战，他麾下十万之众很快就会散去，一郡之地，兵马比百姓还多，如何去养？”吕布将杨曦轻搂入怀，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机：“如果那南匈奴真敢把爪子伸过来，那不但要断掉他的爪子，还要让他将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的给我吐出来！”


说道最后，吕布眼中却是渐渐氤氲着无穷的杀机，杨曦的提醒，让他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情……五胡乱华！


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远，但如今天下大势，正在朝着那个方向不断靠近，群雄争霸，不断消耗着汉人的战争潜力，而与此同时，塞外异族却在悄无声息的不断壮大，虽然随着他的加入，让这个世界的未来变得不可捉摸，但割据之势已经逐渐明朗，华夏将会进入一个很长时期的军阀混战时期。


吕布并不是那种绝对的民族主义者，也支持民族大融合，人类文明的进步，就是不断地在一次次民族融合，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之中凝结出来的，但民族融合，必须是以汉人为主，而不是如五胡乱华一般，强迫的被异族融合。


吕布抬起头，看向门外的天空，在汉人不断地内斗之中，塞外胡人却在不断地壮大，双方日后必有一战，民族融合，以眼下看来，也是一种大势，既然大势不能改，那他索性引动大势又如何？匈奴、鲜卑、乌桓，还有西域胡国，趁着这些游牧民族还没有完全壮大之际，尽可能的削弱他们的力量，也许会令自己背上民族罪人的千古骂名，也许结果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但那又如何？他吕布，还需要顾忌什么骂名吗？


若能令我泱泱华夏，成为真正主宰这个世界的主人，就是背上民族罪人的骂名又如何？此事若能成，绝对比建立一个几百年的王朝更有意义，也更有挑战！


吕布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种久违的沸腾感，又重新开始燃烧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孙策之死


许昌，曹府。


随着曹操先后平定徐州、豫州，将中原最繁华的地域占领，朝廷的威信也逐渐建立起来，伴随着的，便是曹操的威望越加卓著。


荀攸、程昱并肩进入曹府。


“两位先生，主公已经等候多时了。”门口处，早已等在此处的许褚上前，向两人见礼道。


程昱和荀攸点点头，面色都有些凝重，随着中原地区的一统，北方袁绍也已经扫平后患，最近这段时间，不断在官渡、白马一带增兵，大战的气息已经笼罩过来，只是眼下曹操这边却还没有做好接战的准备。


按照曹操以及麾下一众谋士的预计，这场仗，若再推迟三年，待曹操平定后方之后，便可全力与袁绍一战，胜算颇大，只是袁绍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并不准备给他们三年的时间。


时不我待！


此刻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与许褚点头见礼之后，便匆匆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内，曹操脸上倒是带着几分轻松之色，在他左侧下手处，郭嘉醉眼朦胧的坐在席子上，见两人进来，向两人举了举酒杯。


这家伙！


荀攸和程昱看到郭嘉如此形态，无奈的摇了摇头，见怪不怪，对于郭嘉这醉鬼竟然比他们两个先到并不奇怪，因为这货现在就舔着脸带着自己一家在曹府混饭吃，听说几天前，这货已经将曹操赐给他的宅院给卖了。


按理说，作为曹操手下最重要的谋主之一，曹操对郭嘉不可谓不错，抛开俸禄不说，曹操时不时的赏赐，也足够郭嘉无忧无虑的一家过上几辈子，郭嘉本不该混的如此凄凉，竟然卖掉宅子跑来曹府蹭吃蹭喝，换做任何一个下属，都不可能这么厚脸皮，偏偏就算是曹操，对于郭嘉也相当无奈，因为相比于郭嘉的日常消费，那点儿俸禄加上曹操时不时的接济，根本不够郭嘉挥霍。


这厮只要身上有钱，不管多少，都有本事在一天之内花出去，就算是许昌城里最大的纨绔子弟，见到郭嘉这种败家程度，也得甘拜下风，荀攸、程昱不算，曹操麾下文武，现在基本上都是郭嘉的债主，从古至今，面对债主能够如此淡定的，甚至还敢舔着脸上来再借钱的，恐怕也别无分号了，偏偏曹操手下文武，对于这货却都不排斥，也是日了怪了。


“主公。”两人各自向曹操见礼之后，在曹操的示意下，各自找地方坐下。


“先不忙问，看看这个，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了。”曹操将一封竹笺让侍者递给两人传阅，微笑道。


两人闻言大奇，这段时间传来的基本没什么好消息，前段时间传来河内太守欲投袁绍的消息，幸好，这边还没及时反应，那边缪尚已经被吕布给灭了，可惜的是，连同河内的几十万百姓也都给吕布抢了去了，然后收到的大都是四方蠢蠢欲动，袁绍在黄河一带频频调兵的消息。


曹操虽然占据中原富庶之地，人口是天下诸侯之最，若再有三年，足够聚起一支百万雄师，横扫天下，但也同样，四面环地，西面的刘表吕布，东面的江东孙策，没有一个是能够省心的，而且中原之地，也无险可守，袁绍现在可以全力与曹操作战，但曹操却必须顾全四方，这也是曹操如今不想面对袁绍的一个原因，如今曹操手中能够拿得出来的人马太少，甚至不及袁绍的一个零头。


竹笺记录的东西不多，但却足矣让两人震撼，江东小霸王孙策，在几天前，巡视之时被许贡的门客刺杀，不治身亡！


“主公，此事可曾确认？”荀攸谨慎的问道。


要问曹操现在除去袁绍之外，最头疼的是什么人？不是荆州刘表，也不是最近闹得声势惊天的吕布。


刘表老矣，已无进取之心，而且拜吕布所赐，将整个南阳搬空，也无形中，在刘表和曹操之间拉开一条隔离带，刘表现在正忙着响应南阳世家的邀请，往南阳移民，同时也为了占据南阳，更何况，刘表还要担心江东的进攻，光是这两件事情，就足以耗掉刘表的大半精力，令他无力插手中原之事。


至于吕布，刚刚到了长安，而且现在西凉那边也不太平，韩遂杀了马腾，尽占西凉之地，吕布恐怕正在头疼如何对抗韩遂，根本没可能抽出精力跑来这边兴风作浪，反而是这江东小霸王最让曹操头疼。


孙策虽然是新崛起的诸侯，但手腕够强硬，也有足够的人格魅力，手下聚集了不少能人，而且有长江天堑，无后顾之忧，而且孙策有着极强的侵略性，这一点，甚至超过当初的吕布，若曹操与袁绍开战，曹操以及麾下众谋士几乎百分百肯定，孙策一定会趁虚进攻。


如今，孙策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曹操是如此肯定，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郭嘉，若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郭嘉曾说过孙策轻而无备，虽有十万雄兵，却无异于独行中原，他日必死于匹夫之手。


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就应验了，更重要的是，杀死孙策之人，是什么许贡门客？这话也就骗骗贫民可以，但想要瞒过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许贡乃前任吴郡太守，当初孙策脱离袁术，击败刘繇，势力大涨，趁机攻取吴郡，许贡不敌，投靠了严白虎，之后严白虎败亡，又投奔了许昭，孙策没再追究，且不说势穷力孤的许贡，哪来的这本事，那孙策可不是文弱书生，许贡请来的人，能不能靠近都难说，更别说杀孙策了。


“诸位可别看我，嘉却有意刺杀孙策，奈何失败了两次，此次能够成功刺杀孙策，却是另有人相助。”郭嘉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见两人完全不信任的眼神，无辜的耸了耸肩：“嘉在其中作用，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出谋划策，推波助澜而已。”


“哦？”


面对荀攸和程昱明显不信的眼神，郭嘉有些伤心，悠悠叹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时候，权利这种东西，是很诱人的，能令父子反目，手足相残。”


“嘶~”


两人闻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惊疑不定的看向郭嘉，异口同声道：“孙仲谋！？”


郭嘉冷笑着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此子心性如此歹毒，城府之深，却远胜孙策十倍。”


程昱冷笑道：“不过若论威胁，孙策却比他高出百倍，自此，江东无忧矣！果真是喜事！”

第二十七章 安抚？


孙策一死，曹操可以从南部抽调出两万左右的兵力，毕竟孙策虽死，但对江东的戒备不可能全部撤走，那就是明摆着告诉孙权我看不起你了，虽然两万兵力不算太多，但对如今的曹操来说，每多一份兵力，便可多一分胜算。


“主公！”门外，荀彧匆匆走进来，面色沉重的向曹操见礼。


“文若，快坐，有好消息。”曹操微笑道。


荀彧依言坐下，将手中的竹笺递给侍者道：“虽不知主公为何而高兴，但眼下，彧却是为主公带来两个坏消息，望主公恕罪。”


“哦？”


曹操、荀攸、程昱面色顿时严肃下来，看向荀彧道：“文若但说无妨。”


荀彧点点头，示意侍者将竹笺递给曹操：“这第一条消息，袁绍以颜良为大将，率军十万，进逼许都。”


“啪嗒~”曹操手中的竹笺掉落在桌案之上，失神的看着荀彧：“这么快。”


荀彧无奈的点了点头：“此前袁绍已有此意，频频调兵，此次以颜良为将，进逼许都，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郭嘉眼神中清明了不少，难得的正襟危坐起来，向曹操道：“主公，当下已无时间让我们继续准备下去，当早作决断。”


曹操将手放在桌案上，摊开侍者递上来的第一封竹笺，仔细的看下去，良久，才幽幽一叹：“本初真是连半点机会都不准备给我啊，十万大军，还只是先锋！”


良久，曹操摇了摇头，目光却是渐渐亮起来，看向四人道：“既然如此，我等却也不是任人揉捏之辈，传我将领，命臧霸自琅邪出兵，率徐州精锐进驻青州，占领临淄、北海、东安，牵制袁绍，巩固我军右翼不被袁绍从东面突袭许昌；命于禁率领马步军两千，屯驻延津，协助而守白马的刘延所部，阻滞袁绍渡河，长驱南下；其余兵马由我亲自带领，进军官渡！”


郭嘉等人默不作声，这样一来，等于彻底放弃了河内、洛阳以及司隶一带的大片城池，但无疑是相当正确的决定，否则千里黄河，若处处设防，寸土必争，曹操的兵力分散开来，如何挡得住袁绍的百万雄师，如今只是扼守险要，集中兵力于官渡一带寻找决战之机，无疑是最佳的策略。


早有人将曹操的命令制成令箭，请曹操过目之后，迅速送往各地。


曹操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苦笑着看向荀彧道：“文若之前说的两个坏消息，不知另一个却是什么？”


“关于关中吕布之事。”荀彧面色沉重道：“此事虽然不及袁绍威胁更大，但未来对我军威胁或许更在袁绍之上！”


“哦？”曹操没有去看竹笺，他现在有些头疼，无奈的摇头道：“文若且说吧。”


“是。”荀彧点点头：“此前，吕布以大将张辽、高顺驻军北地，与安定马超遥相呼应，对峙韩遂之事，诸位应该也知道。”


荀攸、程昱点点头，此事他们当初还做过一次认真的研究，吕布赢面不大，毕竟当时的韩遂麾下兵马加上烧当羌人，合起来近二十万之众，吕布加上马超也不过三万之众，相差悬殊，而且无险可守，怎么想都不可能赢。


“事情恐怕要出乎大家的预料，这一仗，如今吕布已经逆转局势，于十天前，成功收服两万羌兵，并率兵绕道武都，直击金城，并迅速占领金城、陇西、汉阳三郡，如今韩遂聚集兵力屯于武威，吕布率领四万降兵汇合马超一万之中，屯兵于牧马坡，欲与韩遂决战。”


“不可能！”荀攸闻言不禁面色大变，皱眉道：“吕布的兵马怎么可能越打越多？而且四万降兵，有何战斗力可言！？此外，新占的城池，难道不会出现不稳？”


其他人也是不可思议的看向荀彧。


“虽然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荀彧苦笑道：“吕布每下一城，便将降将尽数斩杀，将自己的兵力分出一部分守城，再在降军之中，挑选威望较高者出任将领，如此一来，虽是降军，但因为这些将领是吕布亲手提拔起来，忠诚度更高，降军的抵触情绪也被消除，能够迅速形成战力，而且连战连捷，那些羌兵对吕布也更为信奉，西凉不同于中原，民风彪悍，而且久经战乱，吕布每到一地，便开仓放粮，安抚百姓，使得吕布在西凉一带迅速拥有了百姓的支持。”


“这……”荀攸听着荀彧所说，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还是那个莽夫吗？”


程昱苦笑道：“徐州之败，对吕布震动很大，观其自出徐州以来，一路所为，行事之果决，手腕之高明，实难与昔日对比，如今关中之势已成，吕布已命人封锁函谷关、武关，如今也只有袁绍可以对吕布形成威胁了。”


“不过这等方法，也只适合西凉之地。”郭嘉笑道：“若在中原，以吕布的名望，可没那么容易成事，若真敢依此而行，他日必死无葬身之地。”


曹操等人闻言，不禁微笑起来，的确，西凉如今世家凋零，虽有豪强，但也不敢直视吕布锋芒，但中原却是世家遍地，以世家在各地根深蒂固的影响力，轻易便可策反当地百姓，若吕布真的敢依此计而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


“奉孝洞若观火，那奉孝且试言，吕布如今以五万之众与韩遂近二十万之众决战，最终会是哪方胜出？”曹操笑问道。


“吕布。”郭嘉断然道：“韩遂空有二十万之众，但军中却无人可与吕布抗衡之将，此一败也；韩遂虽有二十万之众，但其心不一，烧挡羌人并非其统属，看似势大，实则有颇多隐患，此二败也，其三，二十万之众，却困于一郡之地，粮草必然不济，难以久持，反观吕布，尽得南阳、河内之粮草，如今又得金城、陇西之辎重，而且兵力较少，消耗同样也小，此为其三；其四，韩遂擅杀马腾，不融于朝廷律法，吕布以顺讨逆，顺应天意，有此四败，韩遂绝难有胜理！”


“那我军该当如何对待吕布？”曹操头痛到，打是肯定不行的，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吕布如今将函谷关一封，短时间内，肯定难以破关，而且就算能，劳师远征，曹操现在可没那么富裕，之前连翻讨伐，虽然战果喜人，扫除了后患，却也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粮草给耗干净了，别说打吕布，就算是对付袁绍都嫌不够。


“安抚！”荀彧四人异口同声道，没法打，更不能将吕布推到曹操的对立面，即便不能拉拢到自己这边，也不能让吕布站在袁绍那边。


“他会答应？”曹操无奈道。


“以前的吕布不敢保证，但如今的吕布一定会！”郭嘉与荀彧对视一眼，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道：“以如今吕布的表现看来，绝不会愿意让袁绍坐大，主公若胜，想要吞并河北之地，无数年之功不可，但袁绍若胜，以其四世三公之名望，却可以短时间内吞并中原之地，成就北方霸主，吕布绝难抵挡。”


“那该如何安抚？”曹操闻言不禁苦笑道。


程昱皱眉道：“以吕布如今之官爵，已是县侯，若再往上封，便是王爵！”


封王？


曹操等人闻言，摇了摇头，这绝不可以，刘邦当年可是明确说过，绝不准有异姓王，如今他们迎奉天子，若封了王爵，等于是自己打脸，至少在曹操成为北方霸主之前，异姓王爵绝不可以出现。


只是该如何安抚吕布，却让曹操有些犯难了，送金银？以前的吕布或许可以，但现在，自上次赎回钟繇的事情之后，就知道不可能了，至于粮草，曹操还想问吕布借呢。


郭嘉目光一动，笑道：“嘉倒是有一计，既能彰显我诚意，又不必耗损我军元气！”

第二十八章 赐婚


“奉孝，有何方法，但说无妨。”看着郭嘉又开始卖关子，荀彧不禁笑骂道。


“赐婚。”郭嘉微笑着抿了一口酒道：“也可以说，联姻。”


“联姻？”荀彧皱了皱眉：“只是主公几位女儿尚且年幼，恐怕……”


“非也。”郭嘉摇头打断荀彧的话语道：“非是主公之女，诸位可还记得万年公主？”


万年公主？


荀彧、荀攸面色一变，厉声道：“不可！”


万年公主乃汉灵帝刘宏之女，当年阉宦霍乱朝纲，洛阳大乱，万年公主逃出洛阳，后来董卓把持朝纲，欲纳万年公主，做皇亲国戚，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却被朝中忠臣保护，流落中原，再后来曹操迎奉汉帝前往许都，途中偶遇，才将万年公主迎回许都。


这些年，曹操与献帝之间的矛盾日渐尖锐，万年公主身份敏感，虽然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却始终无人敢娶，仍旧待字闺中。


荀彧皱眉道：“吕布如今所缺者，名也，士也！若让其娶了万年公主，有了皇亲国戚的身份，加上吕布如今的威望，定会吸引大批人才，奉孝此法，虽可安抚吕布，但却不啻于养虎为患！”


郭嘉耸了耸肩膀：“那不知，诸位还有何良策？”


程昱也赞同郭嘉道：“吕布如今已是声名狼藉，便是得了皇亲国戚之名，也难以得到中原世家之认可，而其如今在关中之势已成，便是没有益阳公主，依旧是关中乃至西凉之主，属下以为，奉孝之计，可行。”


“就依奉孝之计，先送去文书，命蔡阳领一支人马将万年公主刘芸送至长安，请吕布前来接人！”曹操最终点头决定。


荀彧闻言，不禁微微一叹，曹操既然已经下了决断，他也不好继续阻挠，只是心中哀叹皇家之命运，如今随着曹操的越发强势，献帝虽然贵为天子，但如今在曹操手中，更像一个政治筹码，毫无自主权。


看向曹操，荀彧沉吟片刻之后，向曹操拱手道：“主公，此事虽然已经定下，但还需主公跑一趟皇宫，向陛下禀明此事。”


荀攸、程昱闻言，面色不禁一变，下意识的看向曹操。


却见曹操点点头道：“此事关乎皇室名声，确该与陛下商议，倒是我等僭越了。”


闻言，包括郭嘉在内，三人同时松了口气，眼下正是合力对抗袁绍之际，若因此事，导致曹操与荀彧君臣不合，内部出现裂痕，绝非众人愿意看到的。


当天，曹操亲自前往皇宫，向献帝沉明此事，对于曹操的要求，献帝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此事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待曹操离开之后，献帝思索道：“吕布，可是当年力挫诸侯的天下第一武将？”


“陛下，正是此人。”侍立在侧的一名宦官连忙躬身说道：“此人虽在徐州败于曹操，但在此之后，却是连战连捷，转战千里，如今已于关中立足，治下有百万之众，便是曹操，也要忌惮此人三分。”


“徐州之败，朕也听过，非战之罪，实乃陈家太过可恶，暗通曹操！”献帝冷哼一声，想了想道：“走，去找万年公主，朕已有多年未与姐姐好好说话了。”


“是。”宦官连忙应了一声，招呼周围太监宫女簇拥着献帝前往公主宫殿。


……


与此同时，冀州，邺城，同样一份情报，却并未受到袁绍太大的重视。


“吕布？”袁绍冷笑一声：“无谋匹夫，何惧之有？元浩未免太过抬举于他！”


“主公所言甚是。”不等田丰说话，一旁的郭图已经笑道：“吕布轻而无信，已不融于天下，如今我军是要南下扫平曹操，待主公一统中原之日，吕布，不过苔藓之芥，主公只需遣一员上将屯兵于河东之地，若吕布安分便罢，若他狼子野心，还想兴风作浪，便渡河击之！”


田丰沉声道：“正因为我军而今首要大敌乃是曹孟德，更应该安抚吕布，而非无故交恶，待平定曹操之后，吕布自然可破，但如今，韩遂败亡已成定居，吕布雄踞二州之地，虎视关东，若无故交恶，将吕布推到曹操一方，殊为不智，望主公三思！”


袁绍有些头疼，他是看不起吕布，但田丰说的也不无道理，吕布若败了韩遂，便有十万之众，甚至比曹操如今能够集结的兵马都要多，被田丰一说，也觉得现在没必要得罪吕布，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自己的好友许攸：“子远以为如何？”


许攸挑了挑眉，略带得意的看了田丰一眼，躬身道：“主公可派人安抚吕布，送去一些钱粮，同时，为了防备吕布，派一员大将屯兵于上党一带，若吕布狼子野心，想要趁机作乱，便顺势攻打，若能相安无事，待我们平定曹操之后，这支兵马也可以作为先锋！”


袁绍闻言，目光一亮，点头道：“善！”随即看向众人道：“何人可以为将？”


“末将愿往！”帐下颜良、文丑同时上前，躬身道。


当年虎牢关下，吕布威震群雄，博得天下第一，骁勇无双之名，当时袁绍为保全实力，让二人督运粮草，未能赶上那场大战，此后每每提及吕布，总有不服，后来吕布曾有一段时间归顺袁绍，两人想要借机挑战，但当时双方分属友军，吕布初来乍到，也不好过于得罪袁绍爱将，是以一直未能一战，如今听闻有机会跟吕布交手，纷纷起身请战。


袁绍虽然有些优柔，但可不是笨蛋，一见两人摩拳擦掌的样子，哪还不知道两人的心思，这要真派两人前去，就算吕布不想打都能打起来，当下急忙将目光看向许攸，示意他来解围。


许攸微微一笑，向两人道：“吕布不过苔藓之芥，两位将军神勇无双，乃主公麾下上将，此番南下攻打曹操，少不得两位将军出力，若两位将军去了上党，谁来为主公征战沙场？”


两人闻言不禁皱眉，这次去并州，说白了只是看住吕布，可没仗打，眼瞅着中原大战将起，自己却留在后方看吕布，算起来，有些不大划算，闻言俱都不再做声。


田丰想了想，向袁绍进言道：“张郃张隽义，武艺仅在颜良、文丑二位将军之下，而且作战沉稳，臣以为，可派张将军前往。”


“隽义？”袁绍闻言，看向帐下一名武将：“隽义可愿前去？”


“但凭主公吩咐。”张郃闻言，连忙上前道。


“好，便以隽义为将，统兵三万，屯兵于上党，切记，不可轻起战端！”袁绍点头道。


“末将领命！”张郃躬身答应一声。


袁绍正要散会，后堂中，突然冲出一名健妇，向袁绍匆忙道：“大人，大事不好，少公子他……病倒了！”


“什么？”袁绍面色一变，连忙站起来，匆忙让众人散去，便跟着健妇匆匆往府中走去。

第二十九章 隐忧


“孙策死了？”牧马坡，吕布看着手中从长安最新传来的情报，微微有些愕然，在诸侯之中，他大概是最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此时距离孙策被刺杀，不治身亡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主公，那孙策也不怎么厉害吗？主公何必如此关心？”想到当初在吕布手底下狼狈不堪，甚至连女人都保不住的孙策，雄阔海不屑的撇撇嘴道。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吕布如今实力的人，那一定非雄阔海莫属，从加入吕布麾下开始，就是吕布的贴身侍卫，同样也是顶级战将，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吕布在不知不觉中，正在变得非常强大，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在逐渐增强，只是吕布本人并没有太注意而已。


当初的吕布，可没有这么强，如果孙策再跟吕布遇上，雄阔海敢拍着胸脯保证，孙策能不能撑过头三合都有待商榷。


“早了！”吕布皱了皱眉，喃喃道。


“什么？”雄阔海不解的看向吕布。


“没什么。”摇了摇头，吕布笑道：“争天下，可不只是阵前斗将，否则当年项王也不会乌江自刎了。”


吕布依稀记得，孙策之死，应该是在官渡之战开启之后快一年的时间才遭遇刺杀，现在，时间上至少提前了半年多，而且这个时候，如果按照历史或者演绎来说，刘备才刚刚逃离许都，然后在下邳立足，但这段戏码，早在几个月以前已经上演。


自己的到来，已经开始影响历史的轨迹了吗？


仔细想想，这些事情看起来跟自己关系不大，但却总有些关联，不过就算是又如何？自己从来不是跟着历史进程走的，如果按照历史或者演绎的进城，自己在出现在这个时空的那一天，就已经应该被吊死在白门楼上了。


“主公，军师来了。”雄阔海的话，打断了吕布的思路，扭头看去，却见李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营帐中。


“文忧来了？”吕布笑着招呼李儒坐下。


“主公，此番儒前来，却是为主公带来一个好消息。”李儒与吕布分主次坐下，看向吕布笑道。


“曹操派人来和谈了？”吕布挑了挑眉，看向李儒道。


“主公睿智。”李儒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以曹操如今的处境，就算不笼络，也绝对会设法让我们保持中立，这点并不难猜，我比较在意袁绍的态度。”吕布冷笑道，虽然眼下曹操无论人口、军队还是将领数量，都远超吕布，但在与袁绍的博弈中，曹操从任何一方面，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想要对吕布摆出强硬的姿态，那曹操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了。


“袁绍？”李儒眼中闪过一抹冷笑：“倒是派人送来一些粮草辎重，但却又派河内大将张郃屯兵于上党。”


“正常。”吕布倒不恼怒，袁绍如今占据着绝对的强势，就算两线作战，他也有那个底气去打，如果袁绍跟曹操一样放低姿态过来，吕布反倒要担心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了。


“主公不好奇曹操送来了什么？”李儒笑道。


“无非高官厚禄。”对于曹操现在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吕布还真不怎么看得上眼，至少粮草方面，曹操绝对不可能送来。


“这次，主公却猜错了。”李儒笑道。


“哦？”吕布诧异的看向李儒：“不要告诉我，曹操真给我送来了粮草。”


“虽然不是，对主公来说，比粮草更加有用。”李儒笑道。


“哦？”吕布诧异的回头，看向李儒：“文忧且直说。”


“先帝之女，万年公主刘芸，天子亲笔赐婚，命曹操麾下大将蔡阳亲自押送，如今已至洛阳，用不了多久，就会送至长安，恭喜主公，将要成为皇亲国戚了。”李儒微笑道。


“皇亲国戚？”吕布眉头微微一挑，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莫看汉室余威不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大多数人心中，汉室依旧是正统，刘备打着一块儿汉室宗亲的牌子，招摇撞骗了多久，但也只有他真正得到皇室认可，获得皇叔之名后，才开始陆续有世家青睐，最终在荆州站稳了脚跟。


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绝对能够提升吕布在世家心中的分量，也可以一定程度上为吕布之前的名声洗白不少，只是……


“让公台负责去接待吧，在皇宫旧址之中，修缮出一座宫殿，让公主居住，眼下正是与韩遂决战之际，不能亲自前去迎接鸾驾了。”沉默良久，吕布摇头道。


“主公……”李儒明显感觉到，吕布对于这次联姻并不是太热衷，犹豫片刻后，还是询问道：“不知主公可是心存疑虑？若主公成为皇室驸马，天下有识之士必然会纷沓而至，主公霸业可期。”


吕布叹了口气，对雄阔海道：“守住营帐，任何人不得靠近！”


“喏！”雄阔海闻言一凛，躬身应命之后，大步走出营帐，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守在营帐外面。


“文忧，书院的事情如何了？”吕布没有直接说公主的问题，而是漫无边际的问道。


“已经步入正轨，在方允的游说下，再加上主公的方法，不少名士为了能够过得更好一些，答应进入书院教书，第一批学子已经开始学习，大多数皆为我军有功将士之后。”提到书院，李儒脸上泛起一抹微笑道。


“文忧可还记得，我们为何要创办书院？”吕布幽幽道。


在这个时期，要争霸天下，世家是一个绕不开的坎，吕布也知道，待自己日后壮大起来，进军中原之时，不可能将天下的世家给杀绝了，而当初创办长安书院，乃至之后的一系列计划，都是为了培养出一个能够令寒门与世家对抗的机制，长安书院就是一个起点，待日后印刷术、造纸术成熟之后，才是真正撼动世家统治地位的时候，但这个机制，目前还是一个雏形，还很脆弱，一旦有大量世家在这个时候介入，很容易就将这个机制彻底挤垮、摧毁。


世家可用，也必须用，但现在让世家入局，却太早了一些。


李儒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吕布真正的意思，不禁笑出声来，对吕布笑道：“主公，恕儒直言。”


“讲！”吕布看了李儒一眼，点头道。


“眼下天下世家，多有归属，而且以主公此前名声、做法，就算得了皇亲之名，短时间内，除了西凉一带的豪门望族，很难得到世家投效，至于西凉一带的豪门，经此一战，很难对主公造成威胁，我们大可趁此机会，将这些豪门一起卷入三学计划之中，待日后时机成熟，我军入主中原之日，便是世家加入，只要主公在位一天，便无人能够撼动三学。”


李儒的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却也很直白，眼下的吕布，就算有了皇亲国戚的身份，但因为之前名声比较差，而且中原世家格局已然形成，不可能出现世家大举来投的现象，吕布的担忧，有些杞人忧天了。


“多注意些总是好的，三学之事，当加紧。”吕布点点头，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但他要的是将世家对知识的垄断地位从世家手中抢过来，推广向全民，任何一步踏错，都有可能引来整个天下的反弹，由不得他不慎。

第三十章 匈奴南下


韩遂在退守武威之后，便一直按兵不动，对于这一点，吕布并不是太担心，十几万兵马，人吃马嚼，这样的消耗不是一个郡可以承担的。


不过十多天不见韩遂动静，麾下众将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主公，要不我们强攻吧？”北宫离提着新打的枣阳槊来到吕布帐中，闷声说道。


“我们只有五万兵马，韩遂却有十几万，强攻？”马超立在一旁，冷笑一声，不屑道：“你要送死，自己去，没人会拦着你，但别拖着我麾下儿郎陪你一起送死！”


北宫离目光一瞪，凶狠的瞪向马超：“小白脸，就会说空话，可敢跟我一战？”


“哈~”马超目光一冷，森寒的瞪向北宫离：“怕你不成！？”


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吕布皱了皱眉道：“要打，给我滚出去，帅帐之中，谁敢放肆！”


两人气势一泄，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分立吕布两侧，不再言语。


“主公，最近韩遂的动向的确有些反常。”李儒坐在吕布下手，皱眉道。


吕布点了点头，按理说，眼下韩遂除了跟他决战，已经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从金城到陇西再到汉阳、北地、安定，武威已经被包围，韩遂想要打开局面，只有先攻破吕布的主力，才有余力去收复失地，而且时间拖得越久，留给韩遂转圜的时间就会越少。


“除非……”李儒看向吕布，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有了新的盟友！”吕布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眼下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都不太可能主动跟吕布交恶，因为西凉局势已经明朗，双方大战在即，不可能顾及到这边，张郃至今还屯驻在上党，吕布相信，只要吕布不去越界，张郃是不可能主动插手西凉战局的，那韩遂现在，能够联络的恐怕也只有河套的匈奴人亦或是西域胡人，无论是哪一路，都绝非吕布可以容忍的。


“若是如此的话，主公该另做打算了。”李儒叹了口气道，若是匈奴人加入战局，吕布就只能转攻为守了。


吕布双手十指交叉于胸前，身体微微靠后，摇了摇头道：“不到最后，莫下断言！”


“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跟着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由远极近，风尘仆仆的士兵从帐外冲进来，单膝跪在吕布身前，将手中的竹笺高高举起，喘了一口气说道：“主公，金城急报！”


“呈上来！”吕布和李儒面色同时一变，挥手道。


马超一把接过竹笺，递到吕布手中。


吕布迅速摊开竹笺，快速的看下去，脸色渐渐变得铁青起来，本就萧杀的大帐中，顷刻间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便是马超、北宫离这等悍将，也不禁感到一阵压抑，目光齐齐看向吕布。


“主公？”李儒轻轻地唤了一声，担忧道：“可是紧急军情？”


“韩遂，不为人子！”吕布猛地将手中的竹笺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根根竹片碎裂了一地，吕布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看着面色惊异的众人，沉声道：“徐荣来报，河套方向出现大量匈奴兵入境，一路所过，如蝗虫过境，荼毒百姓，大量流民涌向金城、陇西一带。”


“可曾探清有多少人马？”李儒深吸了一口气，惊声问道。


“不清楚，只知数量庞大，匈奴五部，恐怕都来了。”摇了摇头，吕布努力将胸中那股沸腾的杀气压抑下去。


“主公，退兵吧！”李儒苦涩一笑，向吕布躬身道，如果只有韩遂一路，哪怕兵力相差三倍，以吕布的能力，决战的话，未尝会输，但如果匈奴人也掺和进来，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退？


吕布看向李儒，眼中带着几分不甘，眼看便要定鼎乾坤，这个时候却要让他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李儒无奈一叹，他曾为董卓治理四方，深知匈奴人的厉害，若是据险而守，一万汉军足以挡住十万胡人，但若论野战的话，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精擅骑射的匈奴人却厉害太多了。


“不能退！”吕布终究咬牙道：“若退，则西凉大片土地，将会化作赤地千里！”西凉可不是中原，没那么多险要可守，若没了阻拦，匈奴人可以长驱直入，甚至不止西凉，连刚刚恢复了几分生机的雍州都会受到荼毒，这个代价，吕布付不起。


“只是如今我军兵力，要防守……”李儒犹豫道，他自然明白吕布的担心，但眼下，有韩遂十多万人，更有匈奴大举南下，只凭这区区五万人，如何防得住。


“既然守不住，那便以攻代守！”吕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沉声道：“此事不单关乎我军兴衰，更关乎西凉、关中，百万生民！我们退了，一切就都完了，此战，便是战死，也要打！”


“主公高义！”马超、韩德、庞德等一众将领肃然道：“末将愿誓死抗胡！”


“大军不能动！韩遂那老狐狸，怕就等着我们动，至于胡人，点齐五千人马，一人双乘，带三天口粮，随我出征！”吕布森然道。


“主公不可！”李儒等人闻言不禁大惊，连忙劝道。


“除我之外，谁人可以千里转战，击破匈奴？”吕布闷哼一声道。


“这……”众人闻言不禁默然，哪怕是马超，也没信心在这种情况下，带着五千铁骑迎击匈奴，吕布麾下虽然上将众多，但论到骑战，还无人能够与吕布相比。


“主公，若你离去，何人可以督军？”李儒担忧道。


吕布目光在帐下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庞德身上：“庞令明性格沉稳，可暂为督军。”


这……


李儒担忧的看向马超，毕竟庞德是马超带来的人，而且论本事，马超也不差。


吕布看向马超，沉声道：“孟起虽勇，但性格易怒，此事关乎我军生死，绝不容有失，你可明白？”


马超脸上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最终点点头，躬身道：“马超明白。”


“此战关乎重大，若你不愿听命于庞德，可暂时交出军权，待我攻城归来，决战韩遂之日，必助你报仇。”吕布沉声道。


“主公放心，马超愿意！”马超当即向庞德拜道：“末将参见将军。”


“这……”庞德连忙站起，扶起马超。


“庞德！”吕布看向庞德道：“记住，以守为主！”


庞德一怔，伸手接过吕布递来的令箭，单膝跪地，恭声道：“谢主公信赖，庞德万死不辞！”


“点兵！”

第三十一章 截杀


河套之地，原为朔方郡，西汉时期曾有过短暂的繁荣，后来光武中兴，国力相比西汉时期，却有所衰减，南匈奴内附，为了提升国力，放弃了边境大片土地，将边境百姓内迁，但却将河套之地划给南匈奴休养生息，同时也是为了利用南匈奴对抗北匈奴，朔方郡也迁出了河套。


当时的决策无疑是非常符合当时的情况，只是时隔两百年，时过境迁，曾经在草原上盛极一时的北匈奴，在经历短暂的辉煌之后，如今已经逐渐被鲜卑所替代，南匈奴原本早已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如果按照当时定下的策略，就应该迁回内地，实行汉化，彻底将匈奴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抹去，只可惜，汉室衰微，当时已经无力再对外用兵，匈奴人不事生产，汉室强盛时，还能俯首称臣，但随着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的爆发，汉室对匈奴人的威慑在不断削减，匈奴人就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从董卓进京开始，到如今，短短十年的时间里，南匈奴几乎年年南下，让本就受军阀混战之苦的汉民、羌民更是雪上加霜。


河水百害，唯利一套，河套之地受河水长期灌溉，土壤肥沃，适合耕种，有塞上江南之称，若拿来发展，十年的时间，足矣创造一个富饶的大郡，只可惜匈奴人不事生产，只知掠夺，生生的将这块沃土荒废，随着汉室日渐衰微，中原群雄逐鹿，盘桓在这里的匈奴人变得越发猖狂，南下劫掠也越发频繁，令西凉、并州一带民生凋零，只是至今为止，如此大规模出兵入侵，还是第一次。


金城郡边缘，一座本该人丁兴盛的村庄，此刻却已经被大火所笼罩，吕布带着五千骑兵，默默地注视着在大火中，那一具具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逐渐被火光所吞噬，依稀间，还能看到这些人，在死前绝望、仇恨和愤怒的表情。


吕布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眸子里出奇的没有愤怒，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吓人，这就是乱世，汉室内乱，诸侯割据，人命如草芥，同样也不断消耗着大汉的国力，到现在，一个附庸的种族，都敢向汉人露出獠牙。


吕布平静的调转马头，看着身后五千名骑士，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西凉人，有降军，也有马超带来的精锐，吕布能在他们脸上看到愤怒的情绪，只是在这股情绪里，还透着一股麻木，和漠视。


不在北地，不知胡患，生于凉州，这种人间惨剧，他们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虽然愤怒，但更多的，却是麻木，他们已经习惯了。


“我叫吕布！”看着眼前的士兵，吕布缓缓开口，这五千骑兵算不上精锐，甚至可以说，是一支杂军，但此战之后，他们将是令异族丧胆，令天下震惊的精锐：“大汉征西将军，温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不明所以的看向吕布，包括随行的韩德，也不明白吕布为何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说这些。


“但我还有一个身份。”吕布目光冷冷的扫过所有人：“我还是一个汉人！”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卑贱的匈奴人，胆敢向我们亮出他们丑陋的獠牙，从什么时候，我们的同胞，只能在他们的马蹄下痛哭和哀嚎，像羔羊一样，被他们随意宰杀；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同是汉人的韩遂，却要引这些异族来屠戮我们的同胞！”


“你们之中，有西凉人，有羌人，更有许多，在不久之前，还是韩遂的部下！但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们，你们跟我一样，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汉人！”吕布一双目光，迎向五千人的目光：“在我眼中，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袍泽，今天，不论身份尊卑，不说官职高低，我，吕布，作为一个汉人，只想为我汉人，讨回一个公道，用我手中的兵器，为这些无辜死去的同胞，向那些卑贱的匈奴人讨一个说法，或许会流血，甚至会死亡，我们的名字，也许不会被后人所知，只能在这无边荒野中，做一个无名的骸骨，但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沾染着我汉人鲜血的匈奴人，从这片土地上生还！”


低沉的话语带着一股特殊的感染力，不少人默默地捏紧了自己的兵器，吕布的话，让他们已经渐渐麻木的心突然间升起了一股炙热，随着吕布的话语，不断地积聚着，久违的热血，在这一刻，有种仿佛要被点燃的冲动。


韩德站在吕布身前，只觉胸中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极度需要发泄，猛地将手中的开山大斧举起来，振臂高呼：“不灭匈奴誓不还！”


“不灭匈奴誓不还！”越来越多的战士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原本并不高昂的声音，逐渐汇聚成一片响彻云霄的声浪，胸中埋藏多年的仇恨，逐渐被点燃起来，汇聚成凄厉的怒吼声，令天地变色。


吕布将手一举，声浪立止，一名名士兵看向吕布的目光里，带着一股狂热。


“敌我兵力悬殊，你们怕吗？”


“不怕！”整齐的呐喊声，在旷野中回荡。


“好，敌人还未走远，拿起你们的兵器，用敌人那卑贱的鲜血和人头，告诉这些胆敢犯我边界的胡人，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走！”


铁蹄踏碎了黑夜的宁静，五千骑士带着满腔的激荡和萧杀之气，带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凶威，沿着匈奴人留下的痕迹，如同暗夜中一股洪流，朝着虚无的前方而去。


匈奴人显然并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会有汉人的军队出现在这里，当吕布的部队看到匈奴人的营地时，这些匈奴人坐在刚刚立起的营地中，明灭不定的火焰中，随意的散落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匈奴人在篝火中，庆祝着今日的收获。


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粉碎了这短暂的欢乐，破空而至的尖啸唤醒了醉酒的匈奴勇士，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无数从天而降的箭簇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黑夜的宁静。


“呜~呜呜~呜呜~呜……”


凄凉的嚎叫声伴随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千人长刚刚在部下的簇拥下翻身上马，一根破空而至的箭簇，冰冷的洞穿他的咽喉，茫然的看向前方冲进营地的汉人兵马，千人长张大了嘴巴，不甘的向虚空抓了几下，颓然自马背上滑落下来，再无声息。


“主公，这里只是一支千人队，并非匈奴人主力！”韩德带着人马在营中杀了一圈，将所有营帐引燃，来到吕布身边。


“带上所有战马，跟着那些匈奴逃兵，继续追杀！”吕布一把拎起一只沾染着鲜血的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看向韩德：“告诉兄弟们，食物，就在马背上吃，我们换马不换人！”


“喏！”韩德顺手抄起一块羊肉，放在嘴里狠狠地拒绝了几下，开始收拢兵马，将收缴的战马尽数分给众人，随着吕布一声呼喝，追着那些逃散出去的匈奴人。


虽然这样的追击并不安全，但吕布别无选择，他没有更多的情报，只能打时间差，在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尽量击杀对方的有生力量。


半个时辰之后，尾随着这些逃散的匈奴人，再次找到一个千人营地，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便被汹涌而至的骑兵湮没，营帐在一片滔天火焰中，连同那些尸体，一起化作了灰烬。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吕布在连续剿灭了五支千人队之后，终于找到了匈奴人的一支主力，首领名叫刘干，乃南匈奴五部之一的南部帅，曹操为了分化匈奴的力量，将南匈奴分为五部，皆由南匈奴中，有着汉人血统的匈奴人统领，一来这些人因为有汉人的血统，会比较对汉人亲近一些，二来也可以相互掣肘。


然而，在吕布看来，这些远远不够，当年南匈奴南下归化，不过五万人，但如今，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发展，一个南部帅就能带着两万人跑来西凉劫掠，此次南下，韩遂不知用什么借口，竟然将五部匈奴尽数请来，算上留在河套的匈奴人，南匈奴如今人口，不在三十万之下，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数字，这可是一个全民皆兵的种族！


要杀，而且要狠杀，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灭绝，只有将这些人打疼了，他们才会像狗一样听话！


黎明的第一束光线驱散了黑暗，笼罩在这片荒原之上，一万五千匈奴人在刘干的指挥下，排开松散的阵型，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这支昨夜仿佛凭空出现在这片土地的汉军，心头却在滴血，短短一晚上的功夫，足足损失了五千精锐的匈奴战士，现在，似乎要死更多人。


在刘干的示意下，一名孔武有力的匈奴将领来到两军阵前，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叽里呱啦的说着吕布听不懂的话，内容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战争，在吕布决定出兵的那一刻，已经无法避免。


“聒噪！”吕布冷哼一声，飞马而出，赤兔马犹如一团火焰，风驰电掣般，在一瞬间，已经越过十几丈远的距离，出现在这名匈奴将领的身边，在匈奴将领愕然的目光中，方天画戟倒映着清晨的阳光，在一瞬间拖过一段完美的弧线，掠过匈奴将领的咽喉，斗大的头颅伴随着激射而出的热血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瞪着这未知的世界。


刘干麾下最勇猛的战士，就这样在交手的一刹那，死在对方的手中，令刘干麾下一众匈奴士兵在一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吕布策马而立，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轻蔑的指向所有匈奴人，虽未说话，但那不屑的眼神以及动作，彻底激起了匈奴人骨子里的凶戾，几乎是同时，八名匈奴将领咆哮着挥舞着各自的兵器杀向吕布。


“今日，便叫尔等这些蛮夷，见识我大汉浩瀚天威！”吕布冷哼一声，催马迎上。


在第一名冲的最猛的武将举起弯刀的同时，一记挑战将对方整个人从马背上挑起来，人在空中，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掺杂着血水溅了一地，紧跟着第二名武将和第三名武将几乎是同时近前，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陡然化作两道残影，两名武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身体便如受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


稍稍落后的第四名武将被吕布一记怪蟒翻身，整个方天画戟没入脑袋之中，随着吕布双臂一颤，整个脑袋从中间炸裂开来。


鲜血伴随着脑浆溅在身后赶来的四人身上。


只是眨眼间，四名猛将便被斩落马下，吕布凶残的手段让紧跟而来的四名匈奴武将有些发懵，被吕布顺手解决了一个，其他三人见状早已胆寒，见吕布目光扫来，心惊胆战，哪还敢再战，拨马便走。


吕布也不追赶，不慌不忙的挂起了方天画戟，摘下震天弓，自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簇，三箭同时上弦，也不瞄准，对着三人的方向就是一箭。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是同时响起，三名匈奴武将耳听弓弦声响，正想躲避，胸口却是一凉，胸前已经多了一枚箭头。


三人同时回头，不可思议的看了吕布一眼，噗通一声，齐齐跌落马下。


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转眼间，匈奴就已经失去了九名猛将，一众匈奴人看向吕布的目光中，已经带上恐惧的神色。


“主公威武！”后方，在片刻的寂静之后，韩德猛然振臂高呼。


“吼吼吼~”原本经过一夜奔波，已经疲惫不堪的战士，目睹吕布转眼间连斩匈奴九将，一夜的疲惫仿佛一瞬间被一扫而空，浑身的热血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兴奋地跟着韩德一起咆哮起来。


几乎在同时，吕布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厉喝一声：“杀！”


五千铁骑，在韩德的带领下，凶狠的杀向慌乱无措的匈奴大军，万马奔腾，五千铁骑在吕布的带领下如同一股洪流，无情的卷向那些已经被吕布吓破胆的匈奴人。


“杀，给我杀上去，不准逃跑！”刘干慌乱的用匈奴语怒吼着，然而恐怖的情绪随着吕布发起冲锋，如同病毒一般在匈奴人中蔓延起来，面对吕布的滔天威势，任刘干如何打骂，也无法阻止逃兵的不断出现。


嘶吼声中，刘干突然发现一团火焰已经杀入了阵中，吕布就仿佛真的是一团火焰一般，所到之处，吞噬着匈奴人的生命，方天画戟如同巨龙游走，匈奴人虽然人多势众，却被吕布杀的抱头鼠窜，胆颤心惊，紧随而来的铁骑无情的收割着一条条匈奴人的生命。


“退兵！退兵！”刘干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西凉，只要能逃过这一劫，他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西凉，也绝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个恶魔般的男人。


其实不用刘干说，匈奴人已经开始撤退了，但刘干还是想要尽量挽回一些损失，在人群中呼喝连连，想要稳住军心。


“想走？”吕布已经注意到在人群中呼喝不休的刘干，冷哼一声，催马向着刘干扑过来，方天画戟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落了一地，匈奴人更加慌乱，互相推搡，许多人只是落地，还未爬起来，便被乱蹄踩成了肉酱。


“胡狗，留下命再走吧！”吕布如劈波斩浪一般，在人群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刘干身前，在刘干惊骇的目光中，手起戟落，将刘干斩落马下。


这场战斗，从清晨杀到了中午，才结束，吕布带着人马一路追杀匈奴人近五十里，才将这两万匈奴人尽数全歼，虽然也有漏网之鱼，但南部帅麾下的匈奴，算是彻底完了。


只可惜，一番清点下来，五千战士，也在这场追击战中，伤亡了近千人，让吕布暗暗心痛，不过活下来的，身上却多了几分以往曾未有过的凶悍之气。

第三十二章 左贤王


“主公，俘虏了两千多名匈奴人，如何处置？”战后，韩德清点损失完毕，来到吕布身前，一夜奔袭，以五千之众斩杀俘虏了两万匈奴战士，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至少在韩德的征战生涯中，今日一战，绝对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战。


“让兄弟们好好休息，至于那些俘虏……”吕布看了一眼远处在地上跪了一地的匈奴俘虏，漠然道：“将他们赶进他们的军营，放把火，全部烧死，战场上，我们不需要俘虏。”


“是！”韩德目光一凛，躬身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两千名匈奴人茫然的被赶回了自己的营寨，还未等他们想明白这些汉人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营寨四周突然亮起了火光，迅速向中心蔓延而来。


所有匈奴人的面色瞬间变了，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些汉人的目的，一个个疯狂的向军营外冲去，肆虐的火舌以及逼人的热浪，将不少人在一瞬间吞噬，但依旧有少数勇猛的匈奴人冲出了火海，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自由的空气，而是冰冷的箭簇。


一名小校面无表情的看着从火海中挣扎出来的匈奴人，在他身后，五百名早已张弓搭箭的战士瞬间将弓弦拉到圆满。


“放！”


随着小校一声令下，五百支箭簇在一瞬间划破虚空，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刚刚冲出火海的匈奴战士，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的空气，便被无情的箭雨钉死在火海之中。


“吼~”火海中，一个个匈奴战士愤怒的咆哮，怒骂着汉人的凶残，也有人痛苦哀嚎，请求汉人的宽恕，然而，守在营外的汉军将士，一个个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看着这些匈奴人在火海中一点点的没了声息。


“主公，行刑完毕。”韩德来到吕布身边，沉声道。


“安排人手轮流巡视，再派人打探一下其他匈奴人的下落，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我们的时间不多。”吕布点了点头，抱着方天画戟，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和衣坐下，静静地闭目假寐。


以吕布的体质，自然可以继续坚持下去，但这些将士可没有他那么强悍的体能，一夜征战，屠戮两万匈奴人，听起来似乎热血澎湃，但他们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继续杀下去，恐怕这支兵马根本打不了几仗，就没了，必须想办法，再这样硬拼下去，别说自己只有五千人，就算是五万人都未必够拼，一次失败之后，匈奴人肯定会提高戒备。


“喏！”韩德躬身一礼，开始安排人巡逻、侦查，其余人则就地找寻地方休息。


武威，显美。


“左贤王，按照约定，我们现在应该南下，帮助韩遂剿灭吕布主力才对，为什么留在这里？”县衙里，一名匈奴武将看着安坐在大堂中央的刘豹，小心翼翼的问道。


“日勒，你不会真的以为，如果我们帮助韩遂打赢了吕布，他会将武威县划给我们吧？”刘豹伸手将一名战战兢兢的女子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的伸入女子的衣襟里肆意的揉搓着，冷笑着看向自己的部下。


“只是……”日勒皱眉道：“按照盟约，如果其他四部帮助韩遂打赢了吕布，我们将会遭到其他四部的共同排斥，不但会被赶出美稷，恐怕整个河套，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我只是现在不去，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去，先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到手里再说，韩遂想拿我们当枪使可没那么容易，他要是等不及，可以自己先行攻打，反正只要最后我们帮他打赢了吕布，那这西凉一半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就算韩遂到时候想要变卦，恐怕也没那个本事！”刘豹冷哼一声：“你看看其他四部，哪个会着急着去跟韩遂汇合？先让韩遂去拼，他的粮草，可不够他继续拖下去。”


“大王英明！”日勒想了想，不得不佩服左贤王的手段，犹豫了一下，看向左贤王道：“那其他四部，要不要暗中联络一下，若能共进退，或许可以借韩遂跟吕布两败俱伤之际，一举拿下整个西凉！”


“别想了，没有韩遂，我们可坐不稳西凉，只有依靠他的名义，才不会招致汉人的攻击，我们才能在这里好好地休养生息，告诉族中的儿郎们，不许胡乱杀害汉人百姓，这些人，以后可就是我们的子民了，要想强盛起来，没他们可不行！”在南匈奴一众头领之中，左贤王刘豹无疑是受汉家文化熏陶最多的一个，心中也非常认可汉家王道之说，他有自己的野心，不希望匈奴就这样一辈子靠着劫掠而生，这次若能入主西凉，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机会，就算他最终失败，也要将自己的经验传给自己的儿子，孙子，让他们，去征服这些汉人！


日勒闻言有些发懵，不明白刘豹的意思，不过也不敢询问，当即退下去按照刘豹的命令去执行，大堂中，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娇喘和痛呼声，日勒连忙令人在外把守，不得进入其中。


……


孤藏，太守府。


韩遂面色铁青的看着站在堂下的魁梧大汉，森然道：“刘猛部帅，匈奴五部，可是答应我倾力相助，如今却只来了你们一部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倾力？”


魁梧的壮汉摇头道：“韩大人，我等虽然号称南匈奴五部，但相互之间，可是谁都无法指挥谁的，不过我知道其他四部的部帅已经都进入武威境内，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放心？”韩遂面色森寒道：“我想河套之地，除了你们南匈奴之外，屠各、月氏这些部族也未必不想进入西凉，你给我告诉他们，三天之内，如果我见不到他们的踪影，那就给我滚出西凉！”


刘猛皱眉看向韩遂，面色渐渐冷了下来：“我们这一次，可是来了十万雄兵，屠各？月氏这样的小族，可没这个胆量跟我们征，韩遂，我想你应该注意跟我说话的态度，我可不是你的这些狗，要看你脸色！”


“大胆！”韩遂坐下，成宜、程银目光一冷，齐齐踏前一步，拔剑出鞘，凶狠的目光看向刘猛。


刘猛怡然不惧，冷笑着看向韩遂道：“杀了我，城外的两万匈奴勇士会立刻退出孤藏，并通知其他四部，到时候，韩大人就算想跟我们讲和，也没这个资格了，我们会帮助吕布来攻打你。”


“退下！”韩遂平静了一下心情，在刘猛错愕的目光中，以惊人的速度换上一掌笑脸：“部帅莫要动怒，非是韩某焦急，只是武威的粮草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之前言语多有冒犯，部帅莫要见怪。”


刘猛显然不太适应韩遂的变脸速度，讷讷的点了点头道：“我听说吕布的兵马并不是很多，不如我们两部先合兵一处，前往攻打如何？”


韩遂想了想，点点头道：“有劳部帅费心了，若能尽快助我平定吕布，韩遂感激不尽。”


“好，什么时候出发？”刘猛应声道。


“明日如何？”


“好，明日就明日，那我就先告辞了。”刘猛有些不适应韩遂这种突变的风格，约好了明日出征之后，便匆匆出城，赶回了自己的大营。


“主公，我们何须与这些胡狗低三下四！？”看着刘猛离开，程银忍不住怒道。


“低三下四？”韩遂面色渐渐阴沉下来，看着刘猛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道：“只要让这帮胡人能够帮我们消耗吕布的锐气，便是软语相求又如何？待收拾了吕布，就该他们了！便让他们先猖狂几日！”


“那主公，明日我们……”成宜皱眉道，既然要消耗匈奴人的实力，那就不能让匈奴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兵力，韩遂的意思很明确，保存实力，让匈奴人和羌人先跟对方耗一耗，待匈奴人耗得差不多，吕布那边也所剩无几时，再主力全出。


“吕布可有退兵？”韩遂闻言，皱眉问道。


“仍然坚守在牧马坡一带，不曾离去，倒是昨日一支大约五千人的部队，向金城方向而去。”身后的李堪插话道。


“吕布，难道真要跟我鱼死网破不成？”韩遂有些郁闷的拍了拍桌案，若吕布退兵，韩遂可以趁势夺回金城、陇西，加上武威，只要三郡在手，便可以勉强供养自己的大军，而后再逐步南下，一步步将吕布赶出西凉，只可惜，吕布在明知道匈奴南下的情况下，竟然还跟钉子一般钉在牧马坡，令韩遂主力不敢妄动。


“主公，如今既然匈奴人也来了，以我们的兵力，完全可以以力破之，何不召集各部强攻？”程银皱眉道。


“人多，有时候未必有用。”韩遂叹了口气，如果加上匈奴人的话，他现在已经足足有近三十万兵马，听起来是声势浩大，但韩遂很清楚，这三十万大军里边儿，可不只是他韩遂一个人的声音，匈奴五部，甚至加上烧当老王，都未必是跟他一条心，韩遂打着让这些人当炮灰的心思，其他人又何尝不再算计。


“成宜，你明日带两万人马随我出征，程银负责守城，我会通知烧当老王一起出兵。”最终，韩遂咬牙决定道，两万汉军，他有信心说动烧当老王带出五万羌兵，再加上两万匈奴，这个声势，已经足够了。


“喏！”

第三十三章 河套


牧马坡，帅帐。


庞德眉头紧促，虽然韩遂出兵已经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韩遂竟然一次性投入了这么多兵力，根据斥候探听回来的消息，这一次，韩遂足足出动了十万兵马，另外还有一支匈奴部队在向牧马坡靠近，对于第一次独领大军的庞德而言，这无疑是一次艰巨的考验。


目光在营帐中众人身上掠过，这一次吕布离开，几乎将能打的将领都留给了自己，马超、雄阔海、北宫离、马岱再加一个军师，这样的阵容不可谓不强悍，但奈何兵力却不足对方的一半，下意识的，庞德将目光看向李儒，这个至今未曾通名的军师之前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而且在吕布身边显然有着不低的地位。


“军师，韩遂来势汹汹，不知军师有何良策？”庞德苦笑着看向李儒，虽然吕布命他为主帅，但对李儒，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儒摸了摸胡子，沉吟道：“韩遂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十万大军，内部既有羌人，又有匈奴人，若韩遂任其各自发挥，我军在野外确难敌对，如今集中起来，反而会相互掣肘，将军只需稳守营寨，不出五日，其内部必然生乱。”


“五日？”庞德闻言，不禁苦笑。


“报~启禀将军，韩遂大军已至五十里外！”


“报，匈奴大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牧马坡！”


斥候的战报流水般送来，庞德以及帐中诸将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庞德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渐渐沉静下来，目光在雄阔海、马超和北宫离身上扫过，沉吟道：“两军对垒，士气极为重要，少将军！”


马超站起身来，沉声道：“既然主公命你为元帅，军中没有少将军，只有武将马超。”


庞德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相互谦虚的时候，当即道：“马超听令，命你率领五千精骑出战，一挫匈奴人锐气。”


“末将领命！”马超应命一声，大步而去。


“大战在即，诸位且随我去辕门观阵，看看这些匈奴人有何本事！”


建安四年，当天下诸侯的目光，尽数被曹操与袁绍之间即将开启的战争所吸引之际，在西北大地上，一场规模丝毫不逊色于官渡之战，而历史意义也丝毫不逊色于官渡之战的战役也在悄然铺开。


韩遂汇合了羌族、匈奴二十几万人马与吕布的四万人马在牧马坡一带，随着马超斩杀匈奴左大都尉，比官渡之战更早的拉开了帷幕。


河套，肥沃美丽的月氏湖畔，是小月氏的家园，同样也是月氏赖以生存的屏障，凭借着月氏湖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不但保护了数万月氏百姓，同样也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让这个半牧半农的民族，得以在匈奴人的环视之下赖以生存。


月氏一族，若是说道传承，自先秦时期已经在河西走廊一带繁衍，西汉建立，曾助汉人痛击匈奴，当年霍去病远征匈奴，也曾得到过月氏人的帮助，只是后来被匈奴击破，曾经控弦十万的月氏一族一分为二，主力穿过戈壁，建立了贵霜帝国，而另一支则在河套西域一带游走，最终建立了小月氏，一直到汉末三国时期，月氏人都算是汉朝征兵的对象，被归类为羌胡，直到三国之后，才渐渐与羌人融合为一，算得上是河套地区，一支亲汉的少数民族。


唏律律~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成群的牛羊在牧民的看护下，悠闲地在湖边饮水，白色的毡包如星辰般点缀在广阔的草原上。


忽然，正在饮水的牛羊抬起头来，开始焦躁的发出声响，大地之上，伴随着一阵闷雷般的蹄声，整个草原仿佛在这一刹那陷入了动荡之中。


附近的牧民纷纷变色，这是万马奔腾才会有的情况，难道那些该死的匈奴人又打过来了？


大批牧民连忙摘下了弓箭，迅速的集合起来，悠扬的号角声在广阔的草原上远远传开，数百名牧民神情紧张的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一面血色大旗，那飞扬的旗帜在风中激荡，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是汉人的军队！”牧民们虽然不认识汉子，但却也能够区分出来，匈奴人的旗帜上，很少会写字，一般都是以图腾为旗帜：“快去通知大王！”


看到是汉人的军队，所有牧民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月氏一族虽然亲汉，但并不代表汉人不会攻击他们，历史上，汉人对月氏出手也并非没有，一群牧民警惕的看着这支汉军飞快的靠近，等到了近前才发现，这支汉军人数并不多，但战马却多的吓人，一人三骑乃至四骑，便是匈奴人，也很少这样。


汉军在距离月氏牧民一箭远的地方缓缓停下来，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让这些牧民警惕的心神松懈下来，便见对方汉人中，一骑飞奔而出，来到牧民不远的地方，用流利的匈奴语说道：“我乃大汉征西将军麾下军侯，我家主公要见你们的首领。”


一名看起来颇为威武的牧民策马上前，以生硬的汉语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去通知大王，还请诸位能够等候片刻。”


“可否给我们一些食物？我们可以用战马来换。”那名汉军问道。


“没问题，请稍等一下。”威武的牧民应该是这一带的首领，见汉军表情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友善的点了点头，让汉军先行歇息一下，自己则与周围的牧民去准备食物。


远处，吕布带着众将士下马，不少人疲惫的直接一头栽倒下来，躺在地上。


“主公，如今西凉危及，听说韩遂已经发兵牧马坡，我们此时转进河套，西凉战局恐怕……”韩德坐在吕布身边，干涸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担忧的问道。


“没办法，再这么打下去，不但杀不光匈奴人，我们这些兄弟，也会尽数折在武威！”吕布摇了摇头，干涩的咽了口唾沫：“现在只能兵行险招，围魏救赵，让匈奴人自己退兵，剩下的，只能相信庞德了！”


韩德闻言叹了口气，五天的时间，靠着五千人，生生歼灭了四万匈奴人，这在韩德看来，已经是一场奇迹了，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哪怕有吕布这样的绝世猛将带领，在匈奴人生出警觉之后，开始围剿吕布，纵使这些将士已经有了必死之心，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战斗，也将这支部队逼近了崩溃边缘，至少在韩德看来，能打到现在，还有两千多人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只是……”犹豫了一下，韩德看向吕布：“月氏人会答应吗？”


“会的！”吕布点点头：“月氏人在这河套之地一直受匈奴人打压，这是一个机会，就算他们不想什么取而代之，但谁也希望能够过得更好不是吗？有匈奴人在一天，月氏人就要一直被打压，甚至时刻担忧匈奴人的进攻，无论对我们还是对月氏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如果不答应的话，那也只能用屠刀来逼他们答应了！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事关西凉乃至整个关中局势，月氏人必须答应！


但愿吧！


韩德点了点头，看向远处，一些牧民已经带着食物往这边送来，吕布让人将缴获的战马分出一批，足够一人双乘之外，其他战马皆可用来与月氏人以物易物，也算拉近一下与月氏人的关系。


不一会儿，草原上再次响起隆隆的马蹄声，一支月氏骑兵朝着这边奔来，应该就是月氏人的部队。


吕布挥了挥手，虽然月氏人属于亲汉的胡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麾下的将士迅速戒备起来。


“在下月氏王竖查力，参见飞将军。”月氏王身材高大，论体魄，看起来不比雄阔海差多少，此刻看向吕布，恭敬地行了一个月氏礼节。


“大王认识本将军？”吕布站起来，回了一个汉礼，疑惑的看向月氏王。


“昔日将军在草原上的威名，虽然到现在已经隔了很多年，但整个草原也没人不知道。”月氏王笑道。


吕布之名，在中原或许不受人待见，但在草原上，哪怕是敌对的鲜卑，匈奴，提到吕布的名字，也要敬畏的叫一声飞将军，当然，这是十几年前，吕布还在并州的时候，放到现在，还记得吕布威名的人终究不多了。


吕布也不客气，狠狠地喝了一口酒道：“不瞒大王，这一次本将军来此，是想同大王一起，共谋大事。”


“哦？”月氏王看向吕布：“将军请说。”


“如今匈奴主力南下，进犯中原，本将军想与大王合作一把，将这十万匈奴人，永远留在中原！”吕布说到最后，眸子里杀机尽显，留在中原，但绝不会让这些人活着留在中原！


“这……”月氏王闻言不禁一窒，看着吕布的目光，不敢直接拒绝，只能苦笑道：“我月氏一族，如今可战之士不过八千，恐怕……”


“八千人，足够了！”吕布断然打断月氏王的话语，沉声道。

第三十四章 借兵


月氏王的王帐与其他牧民的毡包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更大一些，如果没有人带领，很难根据外观找到月氏王的王帐。


桌案上摆放的马奶酒还在冒着热气，有些腥臊的口感，让吕布只是喝了一口之后，就没有再动，王帐之中，只有吕布和月氏王两人在里面，听着吕布提出的条件还有画出来的画饼，月氏王并没有立刻答应吕布的条件。


月氏自百多年前被匈奴打的分裂之后，一直孱弱至今，加上此前汉朝朝廷调用无度，月氏人并不是太愿意战斗；但月氏王也明白，就像吕布说的，不破不立，如果没有一个契机，月氏将一直被匈奴人打压，苟延残喘的等待着灭亡。


是憋屈窝囊的等死，还是轰轰烈烈的赌一把，赌赢了，月氏将迎来再一次的辉煌，吕布的这番话，对月氏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匈奴后方空虚，如果吕布的计策顺利的话，这次匈奴就算不被灭族，也会元气大伤，再加上吕布的帮助，月氏重新站稳脚跟，并不全是梦想。


吕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不急着要求答案，虽然战事紧急，但这点时间，他还等得起，此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带走月氏的八千精锐，如果月氏王真的不肯合作，那就换一个月氏王！


“飞将军如何保证你打赢了匈奴人，会实现你的诺言？”良久，月氏王抬头看向吕布，寂静的帐篷里，月氏王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异常起来。


也难怪他不安，匈奴人再少，留在各个部落的也有几万号人，而吕布只带了不足三千人马，就算加上月氏的八千勇士，加起来也不过万余人，若胜了还好，但如果败了，吕布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可就是月氏人了。


但就像吕布所说，如果不搏这一把，月氏人迟早要被匈奴给驱逐出河套，甚至就此族灭，如果搏一把，说不定就能搏出一个大好的未来，但他不是赌徒，这一个决定，事关整个部落的生死存亡，一时间，有些摇摆不定。


“没办法证明。”吕布摇了摇头，认真的看向月氏王：“氏王可以放心，本将军说话，一言九鼎！”


这种未来的事情，拿什么去证明？也无需去证明；良久，月氏王咬牙道：“将军可否保证，此战若败，允许我月氏一族迁入关中繁衍生息？”月氏王认真的看向吕布。


“不会败，也不能败！”吕布眉宇微微一敛，断然道，随后看着月氏王的脸色，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好，本将军可以答应你，此事无论成败，只要月氏一族愿意，皆可迁入本将军治下。”


如果真的败了，河套和关中的联系就彻底断了，甚至关中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不过这样一张空白支票，如果奏效，却可以让自己省了许多事情。


兵贵神速，西凉的战局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吕布不知道，每一点时间对吕布来说，都弥足珍贵。


“还有一问，秦胡皆为汉人组成，在河套一代颇有势力，为何将军弃秦胡而不用，反来找我月氏？”月氏王看向吕布。


所谓秦胡是居住在凉州、河套地区，已经完全羌胡化的汉人总称。


“太远，秦胡已经到了上党一带，而且与袁绍颇有交厚。”吕布摇了摇头，秦胡可不是单独的部落，虽然被汉人排斥为秦胡，但事实上，祖上皆是汉人，与汉人诸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河套一代的胡人之中，有着特别的地位，虽然不及南匈奴强盛，但就算是南匈奴，一般情况下也不会随意去招惹秦胡。


吕布不找秦胡，不单单因为秦胡与袁绍走得近，最关键的原因是秦胡太强，虽不比匈奴，却也不差多少，至少两万战士是可以拿出来的，若对方不答应，吕布想要拿下秦胡很难，月氏胡被吕布看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月氏胡太弱，只要有机会，吕布有信心迅速拿下月氏王，并扶持一个愿意拥戴自己的月氏王出来，这种理由，当然不能跟月氏王直接说出来。


“大王，认真考虑，机不可失！河套之地，按规定，本就该是我征西将军府所辖，匈奴人不尊王化，屠戮汉民，罪在不赦，若大王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他日不说取匈奴而代之，但本将军可以保证，未来的河套乃至西凉、关中，绝对会有月氏一席之地，月氏人不必在匈奴人的压迫下，龟缩在这小小的月氏湖之畔，繁衍生息，重现昔日辉煌！”吕布笑道，他不担心月氏人会反，未来十年乃至百年，吕布已经规划出明确的路线，以文化融合各胡，百十年后，将不会再有胡人一说。


“不知将军准备从何处下手？”月氏王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


吕布嘴角泛起一抹冷硬的微笑，月氏王已经说动了，沉声道：“北部帅的营地。”


北部帅，是谁已经不知道了，但已经被吕布打残了，而最重要的是，背部帅的领地距离匈奴王廷，也就是美稷城最近，一旦背部帅的地盘被攻击，美稷城的人必然会生出危机感，只要这个消息传回西凉，就不怕匈奴人不退兵！


“鸡鹿寨？”月氏王愕然看向吕布：“不知将军准备何时出兵？”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能出征！”吕布断然道。


“这……”月氏王迟疑道：“我部勇士随时可以集结，只是将军麾下的壮士恐怕……”


吕布麾下两千多人，在武威一带与匈奴人周旋五天五夜，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只是修整一夜，月氏王很担心这些人究竟还能不能继续作战，别说麾下战士，便是吕布，如今看起来也是非常憔悴。


“这点大可放心，事关我汉家百姓生死，汉家儿郎绝不会退缩。”吕布站起来，铿锵道。


当夜，吕布所部在月氏湖畔选了一处空旷之地安顿下来，月氏王则迅速派人召集人马前来聚集。


……


鸡鹿寨曾是长城一带重要的军事要冲，也是大汉与匈奴和平时期的出入关寨，也是战时汉军出征匈奴的一条重要路线的关卡。


只是随着大汉的收缩政策执行，鸡鹿寨的重要性逐渐降低，汉军若要进入河套，可以直接走西凉、并州一带，鸡鹿寨也逐渐被废弃，后来匈奴人以原本的鸡鹿寨为中心，建起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贸易之所，后来曹操将南匈奴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部，鸡鹿寨也成了北部帅屯驻之所。


月氏湖往东三百多里，便是鸡鹿寨，也是如今北部帅屯兵之所，虽然北部帅这次西进凉州，带走了大批的勇士，但作为自己的老巢，北部帅自然不可能不设防备，单是鸡鹿寨，就驻扎着上万匈奴人，虽然不如出征的那些匈奴勇士精锐，但已经足矣震慑周围那些小族。


桑塔作为北部帅的心腹，便是负责鸡鹿寨的日常安全，还有震慑那些其他部落的人，免得那些小部落以为匈奴主力离开，就敢为所欲为。


不过最近令桑塔烦心的事不少，明显可以感觉到，领地里最近往来的许多异族不安生了很多，短短几天里，因为买卖不均而发生的冲突比之以往增加了不少，哪怕桑塔几天里杀了上百人，都安分不下来，最厉害的无疑就是屠各人，听说最近屠各人有异动。


哼！区区屠各，待大王他们回来之日，定要这些杂种们付出代价。


“头领！”一名匈奴勇士急匆匆的从外面冲进来，面色不太好看。


“什么事？”心情正自烦闷的桑塔闻言瞥了部下一眼，不耐烦的道。


“杀人了！”匈奴勇士焦急道。


“杀就杀了。”桑塔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正要赶走属下，突然扭头看向属下道：“什么人杀人？又是屠各人在闹事吗？”


“这次不是屠各人，是月氏人。”匈奴勇士苦笑道：“一支月氏人的商队来我们这里换东西，大概是不满我们的价格，公然杀了我们负责采买的人。”


“月氏人？”桑塔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心腹手下，随即一股无明业火蹭的涨起来，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屠各人我忍了，什么时候区区月氏人也敢跑来我们大匈奴的领地上来撒野？给我把这些狗东西抓起来，我要亲自折磨他们！”


“头领，抓不了，他们人多，杀人后害怕我们追究，抢了财货已经杀出领地了，我们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冲出去了。”手下苦笑道。


“哈哈，杀了人，还敢抢我们的财货！？”桑塔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愤怒的咆哮道：“召集人马，留下两千人看守营寨，立刻让寨中的其他勇士们集合，我要亲手抓住这些混蛋，看看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在我们匈奴人的地盘上撒野。”


“大人，这……不合规矩~”手下为难道。


“去他娘的规矩，快给我去召集人！”桑塔恼怒的一脚将手下踹出去，那愤怒的咆哮声，周围一里地都能听到。

第三十五章 陷马坑


轰隆隆~


激扬的马蹄声中，浩浩荡荡的匈奴骑士犹如一股洪流般从鸡鹿寨中汹涌而出，煞气腾腾的向着月氏湖的方向飞奔而去。


半天的行程，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月氏湖反射而来的光线，桑塔眯起眼睛，胸中却是重重的闷哼一声，这一次，一定要让月氏湖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广阔的草原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出了一架架据马桩，能够看到月氏湖的人紧张的躲在据马桩后面，看着这边的情况。


“儿郎们，今天，便要让这些月氏人知道我们大匈奴的威严，是不容许轻犯的，既然敢杀我们匈奴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给我上，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和财富！”桑塔在战马上，眸子里闪过一抹贪婪，月氏人占据了美丽富饶的月氏湖，这些年来，可是积攒了不少财富。


“杀~”桑塔身后，八千匈奴勇士兴奋地如同野兽一般在马背上咆哮着，挥动着战马朝着月氏营地兴奋的冲了上来，马蹄叩击着大地，如同无数战鼓敲响一般，汹涌而至的骑兵，犹如一股洪流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韩将军，能行吗？”营地中，月氏王带着自己的八千勇士，警惕的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匈奴人，吕布要带走这八千人的条件，就是先胜一场，尽管吕布已经做出保证，这次来犯之敌，无需月氏王插手，吕布会带着自己的兵马解决，但眼看着匈奴人气势汹汹而来，月氏王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氏王放心，主公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淡淡的瞥了月氏王一眼，韩德冷然看向迎面而来的匈奴人，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并不能让他动容。


百丈……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在无数月氏人警惕的目光中，匈奴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营地也越来越近，简单的据马桩并不能给月氏人带来太多的安全感。


桑塔挥舞着狼牙棒，兴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军营，那一层据马桩，根本无法阻挡匈奴勇士的冲击，可笑的月氏人，你们会为自己的无知而付出代价的！


正想着攻破月氏人的营地之后，如何羞辱这些月氏人，战马距离月氏人的营地已经不足一箭之地，桑塔搞搞举起右臂，准备下令发射箭簇，便在此时，坐下的战马突然一沉，桑塔心中闪过一抹警觉，连忙一掌按在马背上，魁梧的身体竟然颇为轻盈、灵活的自马背上跃起，稳稳地落地。


怎么回事？


桑塔落稳之后，急忙向一旁躲去，避免被随后而来的战马踩死，同时急忙向自己的战马看去，马失前蹄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运气，也太背了。


当桑塔看到地面时，突然发现，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坑洞，自己的战马正是一脚踩进一个坑洞里面，才会马失前蹄。


眼中突然闪过一抹阴霾，桑塔面色顿时大变，很快明白这些坑洞的意义，张开嘴想要喝止部下继续前进，然而已经晚了。


“唏律律~”


奔雷般的气势在一声声战马的嘶鸣声中，成了一个笑话，桑塔呆呆的看着眼前自己族中的战士就这样前仆后继的冲进这条密密麻麻布满了坑洞的地带，在没有遭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顷刻间人仰马翻，一些骑术精湛的勇士还能像他一般及时从马背上跳起，但更多的人，却是直接在战马倒地的过程中，摔断了脖子或直接被战马巨大的身躯压在地上，活生生给压死。


“吼~”看着一个个英勇的战士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一个个不起眼的坑洞上面，桑塔只觉的胸中一股郁气勃发，愤怒的怒吼道：“卑鄙的月氏人，有本事出来！”


“轰隆隆~”


回应他的，却是远处突然出现的骑兵，从匈奴人的后方杀出，在桑塔惊怒的目光中，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自侧翼杀入慌乱无措的匈奴士兵当中，一枚枚冰冷的箭簇，无情的收割着匈奴勇士的生命，冰冷的长枪和钢刀，所过之处，成片失去了战马的匈奴人被对方绞杀。


“是汉人！？”桑塔面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猛然回头，凶狠的目光看向月氏营地的方向：“你们竟然敢勾结汉人！”


没有回答，或者说根本懒得回答，汉人勾结匈奴人进犯汉家江山，在汉人眼中是罪大恶极的，但在这些草原部族眼中，可没有这种分别，月氏本就依附于汉家，反倒是与匈奴有着世仇，所谓勾结自然无法成立。


混乱中，吕布带领着两千多精锐战士在匈奴人种杀了一圈，将匈奴人的阵型冲乱之后，便迅速脱离战场，在匈奴人十丈之外的地方重新集结。


“放箭！”


看着在桑塔的指挥下，想要脱离陷马坑的匈奴人，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随着吕布一声声令下，重新列阵的汉军迅速摘弓搭箭，掠地而起的箭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带着死亡的尖啸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不少匈奴人放弃了战马，直接咆哮着朝着吕布杀来，作为匈奴的勇士，他们不但精擅马站，就算没了坐骑，他们也是强壮的战士。


“撤！”


看着越来越多的匈奴人朝着这边冲来，吕布冷笑一声，直接带着兵马后退数十丈，继续朝着这些放弃了战马的匈奴人放箭。


事实证明，两条腿永远追不上四条腿，这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放弃战马前来追击的匈奴战士无疑是悲惨的，死死地咬牙追在吕布身后，逐渐拉开距离之后，被吕布调转马头，逐个击破，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月氏营寨之外的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落满了尸体。


吕布重新调转马头，来到距离匈奴人二十章远的地方，默默地停下来，此刻桑塔已经将最后的战士聚集起来。


桑塔左右四顾，突然悲戚的发现，八千人的匈奴勇士，就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自相践踏，再加上这个该死的汉人将军的出现，生生的残杀了大半匈奴勇士，如今还能聚集在桑塔身边的，甚至不足八百，十不存一！


“卑鄙的汉人，还有该死的月氏人，总有一天，你的灵魂会被打入无边地狱，永受折磨！”赤红着双眼看着眼前的汉人将军，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这些卑鄙的汉人勾结了月氏人故意去自己的大营挑衅，诱使自己前来攻打月氏大营，然后在这里提前布下了陷阱，此刻桑塔的大脑出奇的好使。


“卑鄙吗？”吕布冷冷一笑，侧了侧头，身后，一名懂得匈奴语的军侯冲出来，打马来到两军阵前，对着匈奴人大声用匈奴语道：“我们是征西大将军吕布的部下，原本我们是可以和平相处的，但你们的首领，匈奴五部的人马没有任何理由冲进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百姓，甚至招惹我们的军队！”


军侯冷冽的目光在所有匈奴人脸上扫过：“这样的做法，让我们的将军非常不满，他要用匈奴人的鲜血，来洗清汉人百姓所遭受的耻辱和冤屈。”


桑塔闻言，面色顿时变得更加狰狞，军侯冷冷一笑：“不过，我们汉人相信，上天是有好生之德的，只要你们杀掉这个首领，并同意向我们投降，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杀我！？”一瞬间，桑塔突然感受到周围满满的恶意，仿佛一瞬间，原本该是自己麾下的勇士，成了自己的敌人，面色顿时一变，厉声道：“不要听他胡说，汉人的卑鄙和狡猾，大家应该都已经看到了，勇士们，匈奴的勇士怎可以向卑鄙的汉人低头，随我一起杀出去！”


没有人回答，有些匈奴人已经将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了桑塔，更多的人，却是悄悄地拉开与桑塔之间的距离。


“你们……”桑塔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围的匈奴战士，赤红的双目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些人，有不少都是他的亲信，如今竟然想要选择背弃他。


“头领，我们想活……”一名匈奴战士突然怒喝一声，闪电般将手中的弯刀皮箱桑塔。


“死！”桑塔眼中凶光一闪，自然不愿意坐以待毙，狼牙棒无情的将这名战士砸了下去。


“噗嗤~”


一声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里，冰冷的弯刀在桑塔如同绝望的狼一般的咆哮声中，无情的没入了桑塔的身体。


“吼~”桑塔的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狼牙棒凶狠的朝着周围扫去，将五名匈奴战士同时扫飞，疯狂的朝着周围的匈奴战士冲过去。


“他疯了，杀了他！”随着一名匈奴战士的怒喝，其他匈奴人终于不再犹豫，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攻向桑塔。


一场关乎人性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桑塔的怒吼声在击杀了二十多名匈奴战士之后戛然而止，剩下的匈奴人默不作声的看向吕布的方向。

第三十六章 军令如山


桑塔的人头被一名匈奴人战战兢兢的送到吕布面前。


看着这名匈奴首领的人头，吕布嘴角一咧，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将眼前的匈奴人吓得一屁股坐到在地。


“不用害怕，本将军说话从来算数，既然答应了放过你们的性命，就绝对不会食言！”吕布的声音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听在所有匈奴人耳朵里，却不啻于天籁，原本绷紧的神经一瞬间松懈，不少匈奴人直接从马背上滑下来，对着吕布磕头求饶。


“飞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今天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月氏王和韩德来到吕布身边，微笑着恭维道。


“还请氏王暂时将月氏勇士交给我，接下来这场大仗，我需要帮手。”吕布看向月氏王。


月氏王闻言不禁一窒，原本他是想要看到吕布和匈奴人自相残杀，如果吕布失败或者惨胜，他自然可以推脱，只是没想到吕布直接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面对吕布的目光，月氏王只觉一阵难言的压抑，到嘴边的话最终生生的被憋了回来，苦涩的点点头道：“还望将军莫要忘了之前的承诺。”


“放心。”吕布点了点头，让韩德跟着氏王去接收月氏兵马，自己则来到投降的匈奴人面前。


看着一个个戒备起来的匈奴人，吕布漠然道：“怎么，要跟本将军动武吗？”


那名懂得匈奴语的军侯闻言面色一变，厉声用匈奴语将吕布的原话说了一遍，吕布身后，两千多名铁骑凶狠的目光射过来，一瞬间的压迫力，让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一群匈奴人相互看了看，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让这些匈奴人犹如一盘散沙，在汉军的逼迫下，默默地放下了兵器。


“很好。”吕布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这些匈奴人，沉声道：“现在，你们既然投降，那就不再是匈奴人，鸡鹿寨的主力已经覆灭，我会去攻打鸡鹿寨，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们诈开城门，有问题吗？”


在军侯的翻译下，一名名匈奴战士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就算没有什么国家概念，但鸡鹿寨中，他们的家小可都是住在那里的，战争一起，生灵涂炭，匈奴人可不信什么善待百姓的说法，每一次一个城池的攻破，伴随着的，都是血淋淋的人屠杀。


“有问题吗！？”看着一个个面色难看起来的匈奴人，军侯大声喝道。


不少匈奴人脸上闪过屈辱的神色，要让他们去帮助这些侵略者去进攻自己的家园，残害自己的家人，还问他们有没有问题？


“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本将军不会去为难他们的家人，只要他们帮我们诈开城门，他们就是功臣，他们的家人也将会得到封赏。”看着一个个面带不甘的匈奴人，吕布语气缓了缓，对身边的军侯道。


“是。”军侯点点头，将吕布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这些匈奴人面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主公，月氏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韩德走上来，躬身说道。


“好，向鸡鹿寨进发，城破之时，鸡犬不留！”吕布点点头，冷哼一声道。


“主公，刚才不是答应他们……”韩德微微一愕，疑惑的看向吕布。


“兵荒马乱，有所损伤也是在所难免。”吕布淡然道。


匈奴人群中，有几名匈奴人闻言面色一变，南匈奴归化多年，部落中，自然有人听得懂汉语，此刻听着汉人将领如此卑鄙的言论，几名匈奴人默契的低下头，不让自己愤怒的表情让这些汉人看到。


“出发！看着这些匈奴人，别让他们跑了。”吕布没有多说什么，一挥手，带着两千汉人骑兵以及八千月氏大军和数百名匈奴降兵，浩浩荡荡的朝着鸡鹿寨的方向进发。


……


牧马坡，一场惨烈的厮杀终于结束，庞德站在辕门上，远眺着韩遂的联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几天的时间，让庞德消瘦了不少，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往日所不曾有的沉稳气度。


“庞将军。”李儒带着雄阔海走上辕门，看着远处分成几波的韩遂大军，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忧色。


“军师。”战争，的确是磨练人的地方，几天的时间里，在庞大的压力下，庞德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大将风度，看到李儒在雄阔海的护卫下上来，微微颔首，见周围无人，苦笑道：“在此之前，末将可从来没有想过，面对韩遂老贼的十万大军，竟然能够撑下来。”


李儒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向庞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在此之前，他虽然觉得不错，但若论统帅大军，在他看来，还是马超更合适一些，只可惜，马超在面对韩遂时，太容易动怒，这绝非一个统帅该有的情绪，所以对于吕布用庞德而不用马超选择了默认，如今看来，吕布在识人和用人这方面，倒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


“将军之能有目共睹，不必自谦！”李儒将双手按在辕门的栏杆上，远眺着远处的军营，眼神中闪过一抹忧色：“却不知韩遂究竟答应了匈奴人什么条件，竟然让匈奴人如此用命，这五天下来，匈奴在此损失的士卒，已有六七千人，韩遂此人，倒是颇有几分手腕。”


“军师，我军将士这些天伤亡颇巨，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很难再坚守下去，不如退守冀县、临泾一带，拒城而守？”庞德皱眉道。


营寨的防御力自然比不上城池，虽然吕布早有准备在此与韩遂决战，将营寨修建的颇为坚固，但论起防御终究比不上城池。


“不能退啊！”摇了摇头，李儒苦笑道：“我们一旦放弃牧马坡，韩遂便可长驱直入，不说临泾、冀县等地，金城、陇西，韩遂经营多年，一旦韩遂出现，必然会造成城中动乱，主公好不容易营造下如今的局势，将韩遂困在武威，一旦我们退兵，这些都将会被毁于一旦，韩遂也会脱离困境，重新掌握主动，西凉之乱，不知何时才能平定。”


庞德闻言不禁默然，话虽如此，但继续这样打下去，可支撑不了多久。


“将军放心。”李儒扭头看向庞德，微笑道：“韩遂军中缺粮，支撑不了太久，而且主公那边，想必也快要有消息了，我们这里支撑的越久，主公那边的压力也就会越小。”


庞德苦笑着点点头，根据细作打探，此次南匈奴大举入侵，五部匈奴全部出动，而如今出现在战场上的数量明显与情报中的不同，要知道，吕布可是只带走了五千兵马，能够牵制这么多匈奴人已经难得，现在庞德只希望能够支撑到韩遂粮草耗尽，至于吕布那边，庞德并不抱期望，毕竟相比于韩遂这边庞大的兵力，吕布的五千骑兵太少，根本不足以左右战局。


“对了，军师，少将军他……”庞德看着李儒，张了张嘴，却被李儒止住。


“将军该知道，军令如山，将军顾念昔日之情，在下可以理解，但将军可曾想过，当日随马超出征的那些将士又该如何面对？”李儒沉声道。


“德明白。”庞德叹了口气，当日马超率军出征，一举攻破匈奴的先锋军，但随后却不顾寨中鸣金之声，率众追击匈奴残部，结果中了韩遂的埋伏，五千战士，活着回来的不足千人，被李儒以军令重责了八十大板，并且削去了兵权。


“孟起将军的遭遇，在下也十分同情。”看着庞德，李儒幽幽道：“但将不可怒而兴兵，身为一军主将，身系一军之成败，怎可将个个人私情掺杂于军中？这也是主公当时选择将军而非孟起将军的原因。”


看着庞德苦笑着点点头，李儒转头看向韩遂大营的方向，有些话他并没有说全，重责马超，不仅仅是因为他给军队带来了损失，更重要的是，马超在西凉军中的声望太大，吕布重用庞德，固然因为性格原因，但也正好借此肃立庞德在军中的威望，从而对马超形成压制。


几天的观察，相比于马超，李儒心中其实更看好庞德，不但能打仗，有将略，更重要的是忠诚，吕布对庞德有知遇之恩，而庞德也有感恩之心，如果说日后马超有可能被人挑唆反叛吕布，庞德这员大将也不大可能跟着背叛。


马超此人，太过桀骜，吕布在时，足以压制，但若吕布离开，就像这一次，第一仗就不听军令，虽然情有可原，但这种苗头，绝不能容忍。


李儒不知道吕布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和顾虑，但作为谋臣，他必须为未来做出打算，帮助庞德在军中树立足够的威信，而且就算吕布能够压制住马超，令马超生不出反叛之心，庞德这员未来的大将也该好好培养一番才行。


“呜~呜呜~”


牛角号再次响起，两人同时看向对面，在短暂的修整之后，韩遂再次对营寨展开了攻势，庞德深吸了一口气，拎起架在身边的大刀沉声道：“兵凶战危，军师且回，待某破敌！”


李儒依言而退，一场攻防战再次拉开了帷幕。

第三十七章 一将无能


艳阳当空，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夏季，但午后的这段时间，日头依旧非常毒辣，因为有匈奴人的存在，让行军的进度慢了不少，这些匈奴人，似乎有意在拖拉。


“主公，这些匈奴人有些不对。”韩德策马来到吕布身边，扭头看了一眼后方，沉声道：“看样子，是在拖延行军速度。”


“让他们拖。”吕布丝毫不在意行军速度被拖慢一般，想了想道：“让人收了这些匈奴人的兵器，告诉他们，待战斗的时候，会发给他们。”


“那战马是否一起收走？”


“不必，战马让他们继续骑着。”吕布冷笑一声，他还指着这些战马建功呢。


韩德点头答应一声，派人将匈奴人的兵器收走。


自然又是引起一阵不满，就在韩德下令强制收取兵器的时候，十几个匈奴人突然同时发难，冲开了周围的守军，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找死！”韩德怒吼一声，一把摘下悲伤的强弓，弯弓搭箭，就要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匈奴降兵射杀。


“住手！”一只大手攥住了箭簇，吕布出现在韩德身前，看着那些逃走的匈奴降兵，冷笑道：“派一支部队象征性的追一追，记住，别把人杀了。”


“呃……”韩德有些发懵的看向吕布，不敢耽搁，按照吕布的吩咐，派出一支百人队去象征性的去追击。


“主公，若这些匈奴狗先我们一步通知鸡鹿寨早做准备，我军伤亡岂非要加大不少？而且若是他们将消息报给匈奴王廷，匈奴王廷发兵的话，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威胁。”韩德看向吕布，不解的道。


“鸡鹿寨守军已经被打残，一个残破的寨子，就算攻下来，要来何用？”吕布闻言，不屑的摇了摇头，鸡鹿寨八千守军尽没，如果只是对付剩下的那点守城兵马，何须劳师动众的，还请来了月氏人的八千精锐。


“主公是想……”韩德诧异的看向吕布。


“引蛇出洞，将匈奴王庭的兵马引出来！否则以美稷城的坚固，没有攻城利器，我可没办法让骑兵冲上城墙！”吕布冷冷一笑，冷然道：“美稷城若要援助鸡鹿寨，此处是必经之路，立刻让人挖陷马坑，我们要在此地，一战灭掉匈奴王廷的主力！”


韩德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随之而来的却是心头一片火热，攻陷匈奴王廷，这在整个大汉历史上，也只有霍去病做到过，虽然如今的匈奴已经渐渐没落，但只是这一功绩，就足以让他的名字载入史册！


“末将领命！”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之后，韩德兴冲冲的带着人开始在这一带布置陷马坑，陷马坑不难制作，只是挖洞，但如何布置却大有讲究，必须留下可以让吕布的兵马进退的通道。


“将军，那些匈奴人还在闹！”一名月氏武将跑来向吕布道。


“全部杀掉！”吕布冷哼一声，这些匈奴人已经没有作用了，留着只会成为行军负担，吕布自然不会继续惯着他们，既然敢闹事，正好给了吕布借口。


数千名月氏勇士将数百个手无寸铁的匈奴人围在中间，一支支冰冷的箭簇对准了被围在中央的匈奴人。


“你们不能杀我们！你们的将军答应过我们！”面对这样的阵仗，匈奴人终于慌了，他们没想到汉人的将军会如此狠辣，而且他背弃了自己的诺言。


“本将军是答应过你们，但现在，你们触犯了军规，聚众闹事！”吕布冷漠的看着这些匈奴人：“这是你们咎由自取，放箭！”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数千枚冰冷的箭簇腾空而起，汇聚成一片密集的箭雨，黑压压的朝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匈奴人落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数百名匈奴人虽然尝试着冲击，只是还没能够冲到阵前，便死在箭簇的攒射之下，无一生还。


“打扫战场！”看着满地尸骸，吕布冷哼一声，让人打扫战场，给没断气的人补上一刀，也算让他们死个痛快。


美稷城距离鸡鹿寨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时辰，若是大军出动的话时间会更长，直到傍晚的时候，斥候才传回消息，美稷城出兵了，而且不止是美稷城，匈奴单于呼厨泉更集结了左贤王以及另外两部的兵马，合共三万人朝着鸡鹿寨的方向而来，看样子，是想一鼓作气将吕布以及月氏灭掉。


“主公，贼势浩大，陷马坑恐怕……”韩德皱了皱眉，看向吕布担忧道，虽然事先布置了陷马坑，但毕竟是按照万人规模来布置的，一下子来了三万人马，不知道是否能够吃得下。


“退无可退！”吕布冷哼一声，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成败在此一战，怕死吗？”


韩德胸中一股火热激荡而起，朗声道：“主公莫要看轻了末将，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列阵！”吕布一声沉喝，一万人马在密布着陷马坑的地带摆开了阵型。


当太阳停留在山峦之后的最后一刻，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匈奴人的旗帜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脚下的大地轻轻地颤抖起来。


呼厨泉远远地看到了对面列阵的骑兵，沉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些本该在攻打北部帅的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遇上了，就绝不能放他们离开！


汉人已经没落，中原，终将会在匈奴人的铁蹄下没落，这些胆敢侵入匈奴人治地的汉人还有那些胆敢帮助汉人的月氏人，一定要接受最严酷的惩罚，用最铁血的手段，将这些汉人还有月氏人彻底埋葬在这片土地之上，将美丽富饶的月氏湖收入匈奴人的治下。


想到儿子为自己画下的完美宏图，呼厨泉便感觉胸腔里有一股火焰在燃烧，冰冷的弯刀高高的举在空中，庞大的骑阵在一瞬间完成了加速，犹如要吞噬一切的幽涛，浩浩荡荡的朝着吕布这边杀来。


吕布的阵营距离陷马坑还有一箭之地，看着匈奴人不断接近，吕布眼中杀机密布，方天画戟缓缓高举在夕阳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近三千名汉军在吕布身后形成一个以吕布为顶点的锥形阵，一双双火热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吕布手中高高扬起的方天画戟，这支军队，已经在追随吕布的一次次胜利中，成功的磨练出一种有我无敌的气魄，相比于昔日，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


在汉军之后，是八千名阵型相对散乱的月氏勇士，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但事到如今，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明白，面对匈奴人这样的全线冲击，后退，就只有死路一条，汉人挡在他们的前面，也让他们生出了一种同仇敌忾之心，至少以往在与汉人协同作战的历史上，他们从来都是被当做炮灰挡在汉人前面的，汉人这样将最艰难的位置自己来抗的做法，赢得了这些月氏人的认可。


压抑的气息越来越重，匈奴的骑阵在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旗帜上那狰狞的狼头。


百丈距离，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千军万马所带来的压迫感，吕布策马站在军队的最前方，浑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杀机，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怡然不惧，这股气势，也给周围的将士带来无穷的信心。


八十丈，已经到了陷马坑的边缘，随着夕阳渐渐落下，高速驰骋之中的匈奴人根本看无法察觉到危机的迫近，义无反顾的一头撞进事先挖好的陷阱之中。


“轰隆隆~”


战马的悲鸣夹杂着战士的惨叫声中，在呼厨泉惊愕的眸子里，两侧的骑士没有任何征兆的人仰马翻，滚落了一地，只剩下中央的骑兵还在继续驰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呼厨泉心中一慌，自从成为单于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的他，在这个时候，下达了一个近乎愚蠢的命令——撤退！


在高速奔驰的情况下，就算想要撤退，也需要一个时间，而这样贸然的下达撤退命令，带来的结果对匈奴人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打击，让三万名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一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天助我也！”看着匈奴人自己陷入了慌乱，吕布和韩德面色不禁大喜，高高举起的方天画戟狠狠地虚空劈落，漫天遍野的喊杀声，沿着之前留下的空白，狠狠地冲入了陷马阵之中，虽然依旧有不少骑兵误入陷马坑，人仰马翻，但有了事先的准备，这样的概率被降低到最低。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发出如同虎豹般的怒吼，令敌方的战马更加慌乱，近万大军，在吕布的带领下，犹如一把尖利的匕首一般，刺入了已经陷入混乱的匈奴大军的胸腹之中，让本就因为呼厨泉的一个决策失误而陷入混乱的匈奴大军彻底从混乱衍变成为溃败。

第三十八章 三军溃败


在下达撤退命令的一瞬间，呼厨泉就后悔了，眼看着大军乱作一团，在汉军的突击下，逐渐变成了溃败，心知若任由情况这样继续发展下去，这一仗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败了，心中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挽回，一边命大将绕道大阵后方，组织败军从头再来，一边带着亲卫在阵中游走，不断喝止匈奴人的混乱。


“贼寇，哪里走！”就在此时，吕布已经深深地扎入了阵中，吕布自然不认得呼厨泉，只是往帅旗的方向奔去，身陷重围，却怡然不惧，方天画戟指东打西，赤兔马脚踏八方，犹如一团旋风般驰骋而过，留下满地残尸，直直的往帅旗的方向杀来。


“快，拦住他！”呼厨泉没想到汉军之中，竟然有如此强悍的猛将，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继续指挥部队，一边策马后退，一边指挥周围的武将上前围攻吕布。


四名匈奴武将咆哮着分开人群，朝着吕布杀来。


四名匈奴武将，每一个身上都是杀气腾腾，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四人不凡，那是经历无数战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才会有的气势，吕布却怡然不惧，他来到这个世界时间虽然不长，但经历过的战争杀戮可丝毫不少，面对四人合击。


“死！”吕布一声暴喝，一勒马缰，赤兔马两蹄腾空，人立而起，在冲锋中逆反物理常识一般停止，避开了四人的合击，方天画戟借着赤兔马回落之际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一名匈奴武将的脑门儿劈下，冰冷的戟锋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声。


匈奴武将只觉胸口一阵烦闷，怒吼一声，将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试图当下这威猛绝伦的一戟。


“铛~”


一声清越的脆鸣却有种洪钟大吕般的浑厚向四周蔓延，一圈看不见的震动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狂暴的气劲刺激的周围的匈奴勇士连连后退，狼牙棒应声而断，锋利的戟锋却丝毫未曾受阻，寒光一闪间，便没入了匈奴武将的脑门儿，将匈奴武将从中直接劈成两半，余势不止，顺势将其胯下的战马也从中裂开，赤兔马趁机嘶吼一声，窜出了另外三名匈奴武将的夹击，吕布在马上一招怪蟒翻身，回身一戟将另一名匈奴武将斩杀。


“杀！”并没有理会另外两名匈奴武将，吕布借着赤兔马快，迅速脱离战斗，朝着帅旗的方向继续冲锋。


这一番激战说起来复杂，但从吕布与匈奴武将交锋，赤兔马人立而起，吕布暴击斩将，这一连串险恶的交锋只是发生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那边呼厨泉还未松口气，便看到吕布已经顷刻间连斩两将，再次朝着这边冲杀过来，顿时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其他，调转马头便跑。


吕布匹马冲到帅旗前，手起戟落，将旗杆斩断，回头四顾，却见对方主将已经在乱军的簇拥下不知去向，冷哼一声，调转马头，眼看那两名匈奴武将竟然杀入了自己军中，一名挡住了韩德，另一人去开始大杀四方，只是这会儿功夫，已经杀了数名汉军，档及大怒，双腿一夹马腹，反冲回来，手中方天画戟更是甩手掷出。


韩德与匈奴武将硬撼一记，急切见难以收拾，眼看着另一名武将正在杀戮将士，不由又惊又怒，便在此时，眼角处掠过一抹寒光，紧跟着耳畔响起一声刺耳的嗡鸣，令他心中一阵烦闷，再看向匈奴武将时，却愕然的发现一杆方天画戟从天而降，直接将匈奴武将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


“继续冲杀！”一声冷喝声中，吕布策马而过，反手一把拎起方天画戟，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名武将杀去，那武将杀的正兴起时，突然感觉一股寒气逼迫而来，下意识的回头，却见那员汉人猛将不知何时已经杀了回来，心中大惊，连忙想要调转马头逃走，四人联手都被吕布轻易杀出，如今局势调转，他可没信心与吕布再战。


“吼~”便在此时，一名被他用狼牙棒砸下马背却还未死透的将士眼中闪过一抹狰狞，咆哮着一把抱住了一只马腿，任由马蹄将自己的胸膛整个踩塌下去，双手却死死拖住马腿，令战马无法行走。


“死！”匈奴武将大惊失色，手中狼牙棒狠狠地往对方身上杵过去，直接将那名将是脑袋捣碎。


“吼~”便是这瞬间的耽搁，一声犹如猛兽般的咆哮在耳畔响起，死亡的压迫感自背后袭来，匈奴武将本能的将狼牙棒一倒，横在背后，紧跟着一声巨响声中，一缕寒芒自他背后掠过，整个上半身被吕布一戟斩下。


目光落在那名已经被踩的不成人形，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抱在马腿上的将士身上扫过，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森冷，反手一戟，将那匹战马的马头剁了下来。


“杀~”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吕布猛地举起方天画戟，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赤兔马再次加速，朝着溃败的匈奴人狠狠杀去，方天画戟上下翻动，血肉横飞，残值断臂落满一地，如同劈波斩浪一般，在匈奴人的人群中杀出一条条血路。


后方无论汉人骑兵还是月氏精锐，都已经在吕布的带领下杀红了眼，远的射箭，近处直接挥舞着兵器上前厮杀一番，匈奴人此刻从一开始的溃败到如今已经被杀的胆寒，根本不敢回头，只是亡命奔逃。


广阔的草原上，出现震撼人心的一幕，匈奴人即便战败，依旧还是吕布这支杂军的两倍，却被一万杂军漫山遍野的追着狠杀，从日落黄昏，杀到凌晨三更，从鸡鹿寨一直厮杀到美稷城下，这一路几乎是拿匈奴人的尸体铺下来的。


当呼厨泉率领着残兵败将回到美稷城后，也顾不得后方还有己方的人马，连忙命人关闭城门，集结城内所有匈奴战士守城，经此一战，他算是被吕布杀怕了。


吕布一路杀到美稷城下，看着守城的匈奴人一个个紧张的张弓搭箭，警惕的看着缓缓聚集起来的大军。


“找个月氏将领过来？”吕布舒缓了一下身体，扭头看向身边的韩德道。


“喏！”韩德闻言，连忙策马离开，不一会儿，一名月氏将领在韩德的带领下来到吕布身边。


“末将骨朵巫马参见将军！”月氏将领崇拜的看着吕布，以蹩脚的汉语表达着自己对吕布的尊敬。


经此一战，吕布无敌的映像已经在这些月氏人心中扎下了根，按照游牧民族强者为尊的观念，今后就算月氏王想要反叛，这些月氏精锐恐怕都不会答应。


“汉话说的不错。”吕布没有直接下令，轻松地微笑道，仗打到这个地步，指望匈奴人在这个时候杀出成来已经不现实了。


“将军谬赞！”骨朵巫马受宠若惊，连忙谦虚道。


“还懂得谦虚，不错。”吕布心情大好，大笑道：“说说，距离这美稷城最近的匈奴营寨是哪个？”


虽然这河套之地以后都将会被吕布吞并，但目前吕布兵少，不宜过多树敌，待日后整合关中西凉之后，才是真正入主河套的时候，现在只能压着匈奴打。


“是匈奴左贤王部，他的部落距离美稷城只有不到五十里。”骨朵巫马想也不想地答道，这一次左贤王部也是出征的主力，当然，损失自然也最大。


“左贤王？”吕布冷哼一声：“区区蛮夷，也敢妄自称王，将士们，今夜我们就在左贤王的部落修整，杀光他们的男人，他们的女人、财物都是你们的！”


“吼~”无数月氏人甚至包括吕布麾下的汉人闻言都不禁兴奋地咆哮起来，连续征战的疲惫仿佛也不翼而飞。


看着这些兴奋嚎叫的将士，吕布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一向信奉的是令行禁止，这样的做法跟他的初衷并不吻合，这样的做法，很容易让这些士兵生出兽性，但他别无选择。


月氏人不说，他手下的这些汉军跟着他一路从西凉杀到河套，转战千里，每一场都是硬仗，神经早已经被绷紧，如果不找机会让他们发泄，这样下去，这些将士迟早有一天，会被憋成一个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到时候，便是吕布也难以管住，如果带回西凉，这些人将会成为一场灾难。


但吕布更不能看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去死，他们需要发泄，那就拿匈奴人来发泄，总之不能去祸害汉人。


“韩德，我军损失如何？”并没有急着赶路，大军不紧不慢的朝着左贤王的部落进发，吕布坐在赤兔马上，亲昵的摸着赤兔的鬃毛，扭头看向跟上来的韩德。


“回主公，随我们出征的将士如今还剩两千人多一些。”韩德声音有些低沉的道：“月氏人经此一战，折损了千余人，多是自己误入陷马坑，战死者却是不多。”


吕布点点头，悠悠的叹了口气：“将那些战死的将士记下来，回去以后，我要将他们的家人聚集起来赡养，不能让这些为我们舍生入死的将士遗孤被饿死！”出征时五千人，到如今，已经折损过半，这场仗，也该结束了。


“末将谨记！”韩德闻言，肃然起敬，郑重向吕布行了一礼道。


大军行了一个时辰之后，在月氏人的带领下，终于到了左贤王的部落，又是一场厮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拉开了帷幕。

第三十九章 放纵


又是一次夕阳落下，站在部落简陋的瞭望塔上，吕布背靠着刁斗，目光悠然远眺，寨子里的厮杀声早已消失，从早上到日落西山，吕布手下的将士兴奋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假期”。


吕布并没有掺和进去，难得放天假，但守卫却不能丢，吕布索性自己来担任这守卫的职责，就连韩德都被他一脚踹进了营地。


远远地眺望着美稷城的方向，想必匈奴人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按照速度来讲，最多三天，消息就该传到武威了，只希望庞德他们能够坚守到那一刻，只要匈奴退兵，这一仗就该结束了。


想到此处，吕布眸子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芒，虽然仗要打完了，但账却不能就这么算了，西凉便是边陲之地，也不是匈奴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必须给这些蛮夷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泱泱华夏，便是国力低靡，也绝非他们有资格染指的！


在吕布心中，已经为这次进犯西凉的匈奴人，准备好一场盛宴，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准备了。


脚步声起，韩德脸上带着几分舒爽之色爬上了刁斗，衣甲有些凌乱，见吕布看过来，面色一赫，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盔。


“你是将军，任何时候，都得注意自己的形象！”皱了皱眉，吕布看向韩德道：“整理好你的衣甲！”


“喏！”韩德本能的应了一声，连忙将自己的盔甲整理一遍，肃然看向吕布。


看着韩德，吕布面色微微一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从早上一直厮杀到现在，不错，我吕布的人，上马能杀敌，下马也得能干女人，以后多生几个崽子，继续跟我打天下。”


“主公放心，末将一定生上一窝崽子，将来为主公上阵杀敌！”韩德面色发红，嘿嘿憨笑道。


吕布闻言却是微微一怔，看了韩德一眼，把韩德看的莫名其妙，疑惑道：“主公，怎么了？”


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吕布此刻却是想起韩德这个名将是什么人了，三国后期的魏国大将，有四个儿子，在战场上联手围攻赵云，却被赵云所杀，后来韩德为子报仇，单挑赵云，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一门父子五人死在赵云手中，作为陪衬，衬托出赵云的强大。


韩德虽然没办法跟顶级武将相比，但巅峰时期，就算入不了一流也能达到二流中上的水准，算不上上将，但无论武力还是能力，足以镇守一方，可惜却遇上了赵云，便是年迈的赵云，像韩德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武将，便是同级别遇上都会吃亏，更别说双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去睡吧，今夜由我来守夜。”拍了拍韩德的肩膀，希望现在跟了自己，结局会好一些吧。


“不必，主公，末将已经睡过了。”韩德笑道：“今夜便由我带着将士们守夜。”


“你不会一天都是在睡觉吧？”吕布诧异的看了韩德一眼，揶揄道。


“自然不是。”韩德一挺胸，有些赫然道：“不过过了中午一直睡到现在，已经困意全无，主公，弟兄们在那左贤王的王帐中找到一位绝世美女，听说是那左贤王的侍妾，兄弟们不敢乱碰，特地绑了送到主公的帐子里。”


“绝世美女？”吕布嗤笑道：“匈奴能有什么美女？还是你见过几个美女？”


韩德涨红了脸，将胸脯拍的震天响：“主公休要小看人，自打末将出娘胎以来，还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吕布闻言只能点点头，等以后有机会见过貂蝉、二乔再说这种话吧，看了看天色，连日征战，他确实也有些疲乏，伸了个懒腰：“那入夜就交给你了，安排将士们轮番守夜，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别让匈奴人钻了空子，阴沟里翻船。”


“主公放心！”韩德一挺胸，肃然道。


吕布往栏杆上一按，魁梧的身躯在空中漂亮的一翻，稳稳落地，在周围战士崇拜的目光中，朝着这些将士们为自己准备的营帐走去。


“主公！”两名守在王帐外面的士兵看到吕布到来，神色一肃，向吕布行礼道。


“都去休息吧。”挥了挥手，附近的匈奴人都被打怕了，加上有韩德守夜，吕布倒是不太担心安全的问题。


“保护主公安全，是我等职责所在！”两名部下肃然道。


吕布摇了摇头，没再强迫，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规矩已经立下了，就得遵守，当下一掀帐帘，越门而入。


昏暗的帐篷里，几只油脂火把将这座规模不小的帐篷照的通亮，吕布诧异的看了看帐篷里的布置，倒颇有几分汉人的风格，吕布记得之前听人说过，这左贤王刘豹曾在许都待过一段时间，看来倒是沾染了不少汉家风气。


一张油布将营帐分成内外两间，当吕布进入里间时，正看到床榻之上，一名女子被绑在床榻上。


身材不错。


背对着吕布，看不见样貌，但就身段来说，还是不错的，想想左贤王在匈奴的地位，能够成为其侍妾，姿色也不会太差，难怪能让韩德这些老兵色销魂授。


里间布局素雅，除了一张狼皮看起来有些扎眼之外，其他地方倒是与汉家风格迥异，甚至还有一张床榻。


径直走到床榻前，伸手拉住女子的香肩，有些粗野的将女子的身体掰过来，让她面朝吕布。


“不错。”吕布剑眉一轩，倒是有些惊艳之感，眼前的女子初看之下，倒也算上乘，但绝对达不到貂蝉那种倾国倾城的级别，但却有种独特的韵味，属于那种初看不起眼，但却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子，更重要的是，一双眼眸清冷中带着几分优雅与哀怨，更有几分书香气。


“不想塞外蛮夷之地，竟然也能养出如此气质独特的女子。”吕布咂咂嘴，手指一挑，将女子的衣带挑开，外衣顺着犹如丝绸般的肌肤滑落，肌肤犹如暖玉一般散发着莹莹的光泽，雪白的亵衣无法包裹胸前那对怒涨的双峰，若隐若现的朦胧感加上女子那独特的气质，让吕布小腹中渐渐腾起一股炙热，嘴中更是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听到吕布的话语，女子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紧接着感受到身体一凉，身上的衣襟滑落下来，被堵住的嘴中发出几声呜咽，清亮的眸子急切的看向吕布，似乎想要说什么？


有种仙子谪落凡间的感觉，却更添了几分娇媚，让吕布食指大动。


“别着急，今夜，本将军会让你登上极乐的！”嘴角泛起一抹邪魅的弧线，手指伸进亵衣里寻找到那柔软中充满弹性的雪腻，不轻不重的揉捏起来。


上辈子虽然不说是什么纵横欢场的浪子，却也算得上阅女无数，穿越之后，更有貂蝉、二乔这样的绝色佳丽相伴，对于女人，谈情说爱或者不行，但若论在床上的学问，吕布可不输于人。


在吕布熟练地动作下，女人挣扎着渐渐靠入吕布怀中，身体也渐渐变得滚烫，目光更是迷离空洞的看向前方，丝毫没有发现身上最后的束缚在一点点滑落，点点哀怨渐渐散去，最终化作一声略带满足的低吟，无力地伴随着吕布的动作，迷失在那汹涌如潮的快感之中。


……


美稷城，不同于吕布这边的轻松，哪怕知道汉人已经离开，但呼厨泉依旧如坐针毡，尤其是知道这支汉人兵马并未远离的时候，更是有种杯弓蛇影的感觉。


左贤王的部落被毁灭，汉人将士肆意屠戮劫掠，呼厨泉并不关心，这种事情在草原上稀松平常，但这支汉人就驻扎在距离自己的王庭不足五十里的地方，让呼厨泉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单于，我们的信使已经派出去，相信不用多久，大军就会返回，到时候，必让这些汉人有来无回，为今日对我匈奴犯下的罪孽忏悔！”一名匈奴武将看着坐立不安的呼厨泉，出言劝说道。


报不报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这些汉军尽快离开！


呼厨泉心中暗自叹息，坐在自己的虎皮座椅上，出神的看着明灭不定的火把，或许自己真的已经老了吧？


呼厨泉并不算老，不到五十岁的他，足以在这个位置坐上更久的时间，韩遂的联络点燃了他胸中的野望，也许有生之年，能够带领匈奴走向强盛，然而吕布的到来，却生生的将他的这个还未开始的美梦击碎，生出一股心灰意懒之心。


“折珂。”收回了视线，目光看向自己的亲信，呼厨泉道：“可曾探听清楚这些汉人是什么人？”


最让呼厨泉憋屈的就是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支突然出现在河套之地的汉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前往月氏胡的勇士已经带来消息，这些汉人的主将是大汉征西将军，叫吕布！”折珂沉声道。


“吕布！？”呼厨泉闻言不禁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折珂。


“单于知道他？”折珂诧异的看向呼厨泉的表现，疑惑道。


“当然知道。”呼厨泉苦笑着靠在了椅背上，飞将军纵横塞外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对于许多匈奴人来说，飞将军已经成了传说，只是没想到，当这个传说再次回来的时候，会带来如此大的灾难。


“再派人去通知他们，尽快赶回来，大军回来之后，我会让出单于之位。”呼厨泉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看向折珂道。


“是！”折珂震惊的看了呼厨泉一眼，却并没有发表言论，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当即告辞一声，前去安排，偌大的王帐中，只剩下油脂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以及一声幽幽的叹息……

第四十章 阴差阳错


大汉西北战火纷飞，韩遂引匈奴寇边，围攻吕布，自然引来不少人的不齿，但对于吕布，中原世家同样好感欠奉，虽然西北边的战报这几天流水般传来，但却并没有引起什么震动，在许多世家诸侯眼中，这是一场狗咬狗的战斗，最好两边同归于尽，倒是曹操漂亮的击退颜良的入侵，为自己引来了不少喝彩。


颜良的突击因为袁绍因为幼子病情而不理时事，最终功亏一篑，被曹操一番连消带打之下，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也只能无奈退回黄河北岸，对于袁绍这种因私废公的做法，不少人为之扼腕，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海内，在大多数人心中，相比于曹操，袁绍更适合主持朝政，只可惜袁绍的做法，令不少有识之士大失所望，白白荒废了天赐良机，让曹操有了更多转圜的时间和余地。


许昌，曹府。


一场胜仗并没有让曹操自我膨胀，他很清楚，别说颜良带来的十万兵马并没有折在这里，就算颜良全军覆没，曹操也绝不会认为局势就会因此而逆转，眼下袁绍依旧掌控着大势，这绝非一场胜仗就能逆转的。


“派人送份厚礼给本初，探望本初幼子，如今虽然为敌，但这是公事，我们可不能因公废私。”曹操心情不错，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帐下文武微笑道。


一众谋士闻言，不禁莞尔，若袁绍收到这份厚礼的话，心情估计不会太美好吧。


“主公，此番虽然小胜，但大势难改，我等当趁此机会，加紧布防才行。”荀彧拱手道。


“嗯，此事孤已经安排下去。”曹操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本初应该还会等些时日，能让我们从容布署，不过也不可懈怠，文若，粮草督办的如何了？”


“上月收到了徐州送来的粮草，加上兖州、和豫州所得，可以支撑八万大军半年用度。”荀彧苦笑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是曹操这些年南征北战，虽然一路凯歌，但粮草始终捉襟见肘，能拿出这么多，已经是荀彧极限了，现在困扰曹操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有多少兵，而是能够用在战场上的兵力有多少。


曹操闻言不禁苦笑一声，他知道荀彧已经尽力，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仲德，最近可有刘备的消息？”


自收降关羽之后，曹操虽然颇为厚待，奈何关羽总是对寻找刘备念念不忘，令曹操又恨又爱，曹操最敬佩的就是忠义之士，关羽越是对刘备忠义，曹操对关羽也越发敬佩，但同样因此，关羽如今身在曹营，但却不算真正归降自己，折让曹操十分恼怒。


“回主公，尚未探查清楚刘玄德的下落，不过那张飞却在豫州边境占据了一座小城，撵走了县令，整日里招兵买马，颇不安分。”程昱微笑道。


“张飞？”曹操闻言，想起昔日虎牢关下，那员铁塔般的莽汉，一杆丈八蛇矛独对吕布，也只是稍落下风，摇了摇头：“莫要管他，继续打听刘备的消息，记住，若有消息，切不可让云长知晓。”


“喏。”程昱闻言点点头道。


郭嘉突然醉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向程昱道：“仲德兄，最近可有那吕奉先的消息？怎么感觉最近西凉那边平静了不少？”


“平静？”荀彧闻言以手扶额，苦笑道：“恐怕也只有奉孝会有这种想法，如今韩遂引匈奴入边，与吕布在牧马坡一带连日苦战，聚集了近三十万人马。”


“三十万？好大的阵仗！”郭嘉闻言，嗤笑一声：“那韩遂有多少粮草去养这么多人？若真让他击败了吕布，他可有本事送走这些草原狼？”


草原狼？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随即面色却难看起来，韩遂引匈奴人寇边的做法，实在令人不齿，曹操闷哼一声，扭头看向郭嘉道：“吕布虽勇，但如今手中兵力远不如韩遂，又不愿拒城而守，能打到现在已是难得。”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郭嘉摇摇头：“吕布若退，没了牧马坡的牵制，匈奴人便可以长驱直入，荼毒整个西凉，吕布退这一步容易，但整个西凉，三十年内怕是都难以恢复生机。”


众人闻言不禁默然，道理都明白，只是很难将这个听起来颇有些大义凛然的角色跟那个见利忘义的吕布联想在一起。


“无论如何，奉先此战，都算是为我大汉抵御外敌。”曹操轻叹口气，看着众人笑道：“当予以奖励，便加封吕布为骠骑将军，持节西北、朔方。”


骠骑将军，在武将序列中，仅在大将军之下，不以名声论，以吕布这些年的功绩来说，这个职位倒也当得，当然这种封赏在这样的乱世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刘备现在还是左将军，然而一样没什么用，不过名下能够册封的将领官员会更多一些。


“奉孝为何突然提起吕布？”荀攸转移开话题道，并不想在吕布的功绩之上多说。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战吕布会胜。”郭嘉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明明已经入夏，但他却总是会有莫名的寒意。


“奉孝此言，没有任何根据啊。”荀攸闻言不禁摇头笑道，虽然韩遂内部的确矛盾重重，但三十万大军可不是摆设，至少在攻灭吕布之前，这内部的矛盾是不会爆发出来的。


“哦？”郭嘉目光一亮，微微坐起来一些，原本迷离的目光变得铮亮，灼灼的看向荀攸：“不如就赌我一个月的酒钱如何？”


“你……”荀攸闻言看着郭嘉说不出话来，倒不是心疼那一个月的酒钱，郭嘉就是个酒缸，颍川荀家也养得起他，只是荀攸突然想到，上一次，郭嘉正是利用孙策之死，骗走了他一个月的酒钱，神情不禁警惕起来，看向郭嘉：“奉孝莫非想要出手助那吕布？”


孙策的死郭嘉可是付有很大责任的。


“牧马坡之战，不出三日，必见分晓，我便是有这个心思奈何鞭长莫及，不信的话，公达可以让我这些天就住在你们家，加上消息往返时间，十日之内必会有结果送来。”郭嘉嘿笑道：“公达莫非是怕了？”


荀攸闻言气苦，感情这是在主公那里住腻了，准备跑到我家来蹭吃蹭喝了，但经不住郭嘉言语激将，点头道：“好，便与你再赌一次又有何妨？”


……


曹操那边的情况，吕布自然是不可能清楚地，虽然也想建立一个完善的情报机构，但眼下西凉未定，关中的治理才刚刚开始，实在没有余力去组建情报网。


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进来，吕布神清气爽的伸了一个懒腰，看着床榻上已经醒来的女人，嘿然一笑，伸手将绑在她身上的束缚除下，这个女人倒是颇有些味道。


“起来吧，以后本将军会给你安排个体面地身份，听得懂吗？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是太过分，本将军便答应你。”吕布看着神色恢复了清冷的女子，披了一件宽松的袍子站起来，欣赏着女人那动人的身姿。


女人虽美，但终究是一场露水情缘，吕布可以接受跟羌人联姻，但绝不能容许自己身边有匈奴女人，这种类似执念的排斥感是来自这具身体的厌恶情绪，这种事情上，吕布本身也不想违背这种有些偏执的情绪。


“妾身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回归汉土，若能得偿所愿，妾身一生一世感念温侯恩德。”女子落落大方的穿戴起衣裳，丝毫不介意身体被吕布看光，最终将平静的目光看向吕布。


“呃……”听着对方嘴中蹦出来字正腔圆的汉语，吕布愕然的看着这个女人，试探着问道：“汉人？认得我？”


“温侯昔日勇贯天下，妾身有幸一睹将军风采。”女子轻轻颔首。


“呵~”吕布苦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了床榻上，看着女子：“不知夫人名讳，何方人士，为何流落至此？”


女子能够明显感受到吕布对自己态度的变化，轻声道：“家父蔡邕，温侯或许有些印象。”


吕布闻言豁然回头，深深地看向女子，脱口道：“蔡文姬？”


蔡邕是谁？


如果是在后世，就算知道此人，大概也是因为他有个才女女儿蔡文姬，但如果生在这个时代，蔡邕的名头可比蔡文姬大了一万倍，东汉大儒，天子之师，当年便是董卓权倾朝野的时候，对蔡邕都是礼敬有加，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后来王允掌权，强杀蔡邕，不知交恶了多少名士。


都说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但蔡邕的弟子丝毫不比袁家少。


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了蔡邕的女儿，历史上名流千古的蔡文姬？


“妾身单名琰，表字昭姬，却不知温侯所说文姬又是何人？”蔡琰疑惑的看向吕布，不解道。


“这……”吕布闻言摇摇头道：“坊间误传。”


看着蔡琰，吕布心中一动，微笑道：“即是蔡大家，你我昨日这般阴差阳错，也算一番缘分，不知昭姬可愿做本将军的女人？”

第四十一章 冷血


意外的看了吕布一眼，见对方目光认真，不似说笑，想到昨夜的缠绵，蔡阳白皙的俏脸上泛起一抹晕红，正想说什么，吕布已经再次开口，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我会派人先送昭姬去月氏部落，等这一仗打完了，再接昭姬回归汉土。”


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能在这里阴差阳错的找到蔡琰，对于吕布而言，算得上是一大收获，这可不单单是个女人的问题，蔡邕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如果能够借助蔡琰的名声来招揽这些人，不说十中选一，就算一百个人里能弄来一个，对于吕布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吕布现在所缺的，并非那种经天纬地之才，反而是在中层乃至基层管理型人才上的缺失，吕布是有慢慢将科举弄出来的想法，但这需要一个漫长时间的积累和沉淀，短期内，吕布依旧无法真的挣脱时代的束缚，独立于时代之外。


更何况，蔡琰本身也算是学富五车，吕布在得知蔡琰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将她送进长安书院去教书育人。


“全凭……夫君做主。”对于吕布的安排，蔡琰并没有挣扎，作为这个时代的女性，虽然才名远播，但命运却太过坎坷，或者说，蔡琰已经认命了，对于成为吕布的女人，并没有太多抵触情绪。


两人穿戴整齐，蔡琰换上了一袭汉装，跟着吕布从营帐中出来。


“主公！”韩德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吕布出来，连忙上前，目光在蔡琰身上扫了一眼。


“无妨，这位是当世大儒蔡邕之女，以后以夫人相称。”见韩德目光扫向蔡琰，吕布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心中也有些庆幸，幸亏这些战士没有动蔡琰，否则一夜过后，就算知道了蔡琰的身份，这女人都不能留了。


“是，末将见过夫人。”韩德可不知道蔡邕是谁，不过大儒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含金量可不小，令韩德肃然起敬。


“将军不必多礼。”蔡琰微微颔首，还了一礼，看向吕布道：“既然夫君有要务在身，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吕布点点头，让人将蔡琰送走，扭头看向韩德道：“那些匈奴人有动静吗？”


“大动静没有，不过昨夜美稷城派出好几波人，此外，月氏王刚刚传来消息，其他几个匈奴部落也派人前往西凉了。”


“该走了！”吕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些匈奴人，肯定是去求援，前天傍晚的一仗，吕布相信，这些匈奴人已经被打怕了，现在能想到的，恐怕也只有去将那些入侵西凉的族人召回来。


“韩德，让人扎些草人穿上匈奴人的盔甲放在营里，今夜我们出发。”吕布看了一眼美稷的方向，声音渐渐变冷：“营地里的匈奴人……不留活口！”


“是！”韩德心底一寒，点头答应一声：“主公，我们去哪？”


“月氏湖，我要给匈奴人准备一份厚礼，不过在此之前，先要去月氏湖将这一带的地形给弄清楚。”吕布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打了就跑，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情，匈奴既然没落了，那就彻底消失吧。


经过昨天一天的修整，现在营地里剩下来的匈奴人，大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当韩德将他们集中起来的时候，一个个看着这些汉人，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不知道这些汉人将他们聚集起来准备干什么，也没人敢去询问。


“你们，给我在这里挖个大坑，要足够能将这些尸体埋掉。”看着这些匈奴人，韩德眼中带着冷漠，哪怕这其中更多的是老人、女人还有孩子，但想想西凉的惨状，匈奴人在屠戮汉人老幼妇孺的时候，可没有手软。


一群匈奴人在汉军的催促下，很快挖好一个大坑，正要去托运尸体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汉军已经将他们包围在中央，一枚枚冰冷的箭簇将他们锁定。


“跳下去！”韩德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神色，看着这些匈奴人，森然道。


“什么？你们不能这样做！”一群匈奴人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了汉人的打算了，这是要大埋活人呐！


不少匈奴人抄起了木铲怒吼道：“跟他们拼了！”


“放箭！”韩德冷哼一声，周围的汉军迅速将手中的箭簇朝着这些匈奴人倾泻而下，这些手无寸铁的匈奴人哪里反抗的了，或在密集的箭雨下，自相推挤，跌入挖好的大坑里，或直接被无情的箭雨吞噬了生命，即便偶尔有人能够冲破汉人的箭雨，也被早已等在外面的月氏人毫不犹豫的砍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千多匈奴老幼死了一地，剩下的跌进坑里，一时间也爬不出来。


韩德挥了挥手，对周围的月氏人道：“将尸体扔进坑里，连里面的人一起埋掉。”


“是。”月氏人将领连忙躬身道，现在他们不知敬畏吕布，对这些跟随吕布的汉人兵将也是毕恭毕敬，这些人不但打仗厉害，而且手段也够残酷，深深的震慑着这些月氏人的心理。


夜深人静的时候，左贤王的老营里，吕布带着军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老营外面，看着仍然点着火把，实际上已经成为一座死营的匈奴老营，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蔡琰，却见蔡琰表情平静，并没有对吕布残忍的杀戮而进行指责。


“走！”一打马缰，吕布带着大军朝着月氏湖的方向而去。


武威，显美。


左贤王刘豹并没有赴韩遂之约，安心的留在显美照着自己的心意和想法来治理这座城池，在他看来，韩遂结合了另外四部的战士，足矣将吕布攻灭，自己没必要过去。


不过近几天传回来的消息让刘豹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刘干的部队在还未抵达牧马坡便被人杀的全军覆没，西部帅刘能的兵马也折损近半，根据传回来的消息，这支接连袭击两路匈奴大军而且战果斐然的军队，竟然是吕布带领。


虽然不知道吕布为何不留在牧马坡与韩遂决战，却带着人马跑来跟匈奴人较劲，不过吕布的出现，还是让刘豹心中生出一股警惕，尤其是随后几天，就没了吕布的踪迹，折让刘豹更加有种不好的预感。


“日勒？”揉了揉眉心，发现自己走神的刘豹索性放下手中的卷宗，虽然他懂得汉字，但认字跟处理问题，真的不是一回事，自己果然不是处理内政的料，以后得想办法请来一位汉人学者来帮自己。


“大王，什么事？”日勒走上来，躬身询问道。


“最近还没有吕布的消息吗？”刘豹站起身来，看着门外的天空。


“没有。”日勒摇了摇头：“我们的人最近也在打探，但吕布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几千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刘豹摇了摇头，虽然觉得相比于自己，吕布更有可能跑到韩遂那边去兴风作浪，不过还是慎重道：“告诉所有人，加紧戒备，没事尽量不要出城。”


“是。”日勒答应一声，正要告退，门外突然急匆匆的走来一人。


“大王，日勒将军。”走进来的匈奴勇士一脸风尘仆仆，却并非刘豹此次带出来的将士，而是留在老营之中的勇士。


“博璨，你怎么在这里？”刘豹吃惊的看向此人，因为刘豹并未深入西凉腹地，只是在显美一带经营，所以他的部下跑来的速度要比其他四部更快许多。


“大王，老营完了！”名叫博璨的匈奴勇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刘豹面前。


“究竟怎么回事？”刘豹和日勒闻言大惊失色，两步上前，一把将博璨提起来怒吼道。


“三天前，一支汉人部队纠集了月氏人突然袭击了北部帅的营地，北部帅的留守头领桑塔被骗出城，中了汉人的诡计，全军覆没，只有几个降兵跑到王庭去求援。”博璨喘了口气苦笑道：“单于立刻调动了各部兵马前往北部帅大寨，准备将这些汉人一举歼灭，谁知对方剿灭北部帅是假，腹肌单于大军是真，三万大军最终逃回王庭的，不过八千，而且，当夜，他们的人马便冲到了我们老营里，属下当时在王庭，请求单于救援，单于却被吓破了胆，不敢出城，属下无奈，只能星夜赶来向大王求援。”


日勒沉声道：“可知道那支汉人的主将是什么人？”


“吕布，单于好像很怕他，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不敢出城。”博璨苦笑道。


吕布！


日勒眼中闪过惊骇的神色，扭头看向刘豹，却见刘豹也是一脸灰败，没想到吕布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保命，反而带人杀入河套。


“大王，怎么办？”日勒小心翼翼的看向刘豹，轻声询问道。


“撤兵！”刘豹苦涩道，事到如今，除了撤兵，已经没了其他路可走，他相信，王庭的使者现在正在赶往牧马坡，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消息，这一仗是打不成了，中原虽好，但河套才是他们的根基，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

第四十二章 坚持下去的理由


牧马坡，随着时间的推移，庞德始终如同钉子一般扎在牧马坡上，这些天，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韩遂的焦躁，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攻占牧马坡，甚至连北地郡高顺、张辽合兵进占灵州都没有顾忌，在韩遂这种不顾一切的打法下，庞德前后死守十天，对于一个初次担任统帅的将领来说，几乎是一个奇迹。


守营可不同于守城，城池有坚固的城墙作为依仗，但军营却只能依托刁斗之类的木质器械，十分脆弱，防护力与城池不可同日而语。


“将军，退兵吧！再打下去，这些兄弟都得打没了。”一名断了一条胳膊的将领在部下的搀扶下找到正在巡视营地的庞德、马岱还有马超，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带着一丝痛苦和绝望：“我是从金城跟着主公一路打来的，八千金城将士，留在这里的，现在剩下不到一千，当初是我们几个带着他们追随主公而来，现在韩德走了，其他一起出来的兄弟，现在活着的就剩下我们几个，金城来的八千人，到现在，连八百都不够，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


庞德与马超相视一眼，嘴角有些发苦，何止是金城？当初吕布留下来的四万五千人，到现在活着的也只是勉强破万，抛开重伤者，现在能战之士，连八千都不够。


深吸了一口气，庞德的目光在周围一群群聚拢过来的将士身上扫去，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壮。


“人总会死的。”庞德看着所有人，压抑着胸中那股无奈和愤懑：“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我们可以退，但大家可知道，如果我们退了，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那些匈奴人将再无忌惮，可以在金城、陇西、汉阳，在整个西凉长驱直入，匈奴人是怎么对待汉人的，我想不用我说，大家应该很清楚，一旦我们在这里退了，大家固然可以保得一命，但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家乡，将会在匈奴人的铁蹄下痛哭和哀嚎，我们的子嗣会被匈奴人残忍的杀死，我们的妻子会被匈奴人糟蹋！”


“也许，大家不知道。”庞德看着众人，沉声道：“八天前，主公带着五千人马深入敌后，先后歼灭三万匈奴部队，到现在，还在与匈奴人缠斗，使匈奴人无法全力配合韩遂进攻！”


“这一仗，不是主公想打，而是我们不得不打！”庞德看向众人朗声道：“就算明知道或许没有明天，但为了西凉的太平，为了我们的家乡不会被胡人荼毒，我们就算没了兵器，用拳头打，用脚踢，用牙齿咬，也要将匈奴人拖在这里，不是为主公，也不是为我庞德，而是为了我们的家乡！我们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北宫离从远处走来，看着周围不少破羌战士，愤怒的举起手中的枣阳槊咆哮道：“破羌儿郎，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数百名破羌战士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马超面沉似水，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宝剑，沉声道：“再敢言退者，斩！”


一群人默默地退开，这一刻，没有人再说退，事情已经说的很明白，这一仗已经不再是为吕布打，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而是为他们自己而战，就算战死，也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生在边地，他们很清楚一旦任匈奴人长驱直入的后果是什么，就算他们降了韩遂，韩遂此刻恐怕也难以控制住这些匈奴人。


“几位将军，军师有请！”雄阔海这时走过来，看了看庞德、马超，沉声道。


几人相视一眼，跟着雄阔海向帅帐的方向走去，李儒平日里是不会主动插手军务的，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军师，在这座军营里，有着非常超然的地位，就算是马超这样的桀骜之徒，如今对李儒也是毕恭毕敬。


“先生，唤我等何事？”很快，四人跟着雄阔海进入中军帅帐，却见李儒正捧着一张羊皮卷在看，脸上带着些许激动，全不似平日里的阴冷与沉稳。


“主公送回来的消息。”李儒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将羊皮卷交给庞德：“五天前，主公深入河套，说服月氏人出兵，先破北部帅留守主力，又引蛇出洞，于鸡鹿寨一带大破匈奴王廷三万大军，更攻破左贤王大营，如今消息恐怕已经传回，相信用不了多久，匈奴人就会自动退兵！”


“什么！？”马超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一把从庞德手中抢过羊皮卷，迅速的看下去，良久，才深深的吸了口气，看向李儒，将眼底的震惊之色收起来，沉声道：“消息是否可靠？”


“乃主公亲卫亲自送来。”李儒微笑道。


“太好了！”庞德重重的挥了挥手臂，兴奋道：“只要匈奴人一去，庞德在此处人马不过五万，只要高顺、张辽两位将军北上，与我军形成掎角之势，令韩遂首尾不能兼顾，待主公回师之日，此战必胜！”


李儒没有说话，将吕布的消息公布，只是为了提升士气，但谁都清楚，就算韩遂没有了匈奴人助战，但这些天进攻的主力一直是匈奴人和烧挡羌人，韩遂的损失其实并不大，他们能够想到这个问题，韩遂怎会想不到，恐怕接下来，才是这场战斗真正惨烈的时候。


与此同时，韩遂大营。


“主公，照此进度，只要再有两次进攻，便可将牧庞德大营攻破！”大营里，梁兴兴奋的向韩遂道：“届时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收复金城、陇西、汉阳乃至安定与北地五郡，重新坐拥西凉。”


“此战不易呀！”韩遂感叹着点了点头，内心却有些苦涩，虽然胜了，但他引匈奴寇边，这名声却是彻底败了，而且之后还要想办法将这些匈奴人赶走，到最后留下来的却是一个残破的西凉，恐怕未来十年里是无法恢复元气了，此战胜利之后，当想办法将关中吞并，尽得百万之众，只靠西凉一地，未来不说与关东诸侯分庭抗礼，恐怕自保都难，经此一战，韩遂已经不容于天下了。


“主公，大事不好！”便在此时，李堪一脸慌急的冲进来，慌张地叫道。


“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看到李堪，韩遂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冷哼道。


“那些匈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之间就要拔营起寨，说是要离开！”李堪焦急道。


“什么？”韩遂微微皱眉：“可知道究竟是为何？”


“这……未曾探明缘由。”李堪一怔，摇了摇头。


废物！


韩遂不满的瞪了李堪一眼，站起身来道：“走，去看看。”


一行人带上护卫急匆匆的来到匈奴大营，却见果然如同李堪所言，匈奴人正在整点行装，韩遂带着人找到了刘猛，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吕布挑唆月氏人反叛，偷袭了我们的王庭，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救援王庭。”刘猛看了韩遂一眼，带着几分不悦。


当初整合了三部五万匈奴铁骑，如今打的已经不足三万，刘猛算是看出来了，这韩遂也没安好心，这些天，死的最多的就是他们匈奴的战士，就算没有王庭的事情，刘猛也不愿意继续给韩遂当炮灰，如今王庭遭难，有了退兵的理由，刘猛当然不会再留下来。


“吕布！？在河套！？”韩遂闻言，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之前他也听过吕布一夜之间灭亡了匈奴一部，但那毕竟是仗着偷袭，虽然之后正面击溃匈奴一部，但韩遂并未太在意。


没想到吕布竟然悄无声息的跑到了河套，而且看刘猛他们的样子，呼厨泉恐怕是在吕布手中吃了大亏，而且还招揽了月氏人……


看着刘猛头也不回的离开，韩遂眉头渐渐皱起，若匈奴退兵，吕布带着月氏人返回，这仗可就难打了！


就在此时，一名小校突然急匆匆的来到韩遂身边，看了看四周，凑到韩遂耳边低声道：“主公，刚刚探马传来消息，镇守北地的高顺、张辽弃守北地郡，正在向牧马坡进发。”


韩遂豁然回头，追上刘猛道：“这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三天前！”刘猛闷声回了一声之后，便不再理会韩遂，招呼自己部落的勇士迅速收拾，准备回援王庭。


“主公，现在……”梁兴扭头，看向韩遂。


“走！”韩遂转身离开，这一仗必须在吕布回来之前打赢，否则待吕布归来之日，自己很可能被耗死在这里。


走到半路，韩遂想了想，对李堪道：“派人通知程银，再调五万人过来！”


“喏！”李堪毫不犹豫的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离去。


当晚，匈奴人连夜离开，临走时，还抢走了韩遂的一支刚刚运来的粮食，将韩遂气的差点吐血，现在他最缺的可就是粮食，这些该死的匈奴人！

第四十三章 软骨头


牧马坡，韩遂在回到自家大营之后，便找到了烧当老王，双方商议之后，连夜对庞德大营展开了攻势，没有试探进攻，从一开始，便是将全线兵力压上，让庞德等人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李儒消瘦的身影站在刁斗之上，远远地眺望着韩遂大军几乎没有间隙的进攻，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浪接着一浪，就如同李儒所担心的那样，韩遂要拼命了。


也幸好，白天里庞德的那番话引起了战士们的共鸣，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辕门之上，一名汉军身体被三名羌人的兵器洞穿，脸上带着狰狞之色，在敌人惊骇的目光中，奋起全身最后的力气扑在三人身上，用生命最后一瞬，将敌军推下了辕门。


一名韩遂军一刀将一名疲惫的汉军砍翻，翻身越过木墙，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感觉脚踝一处撕裂般的痛楚，低头看去，却见那已经被他砍翻的士卒一口要在他的脚上，不由大怒，举起战刀便要一刀结果这个混蛋，只是高高举起的刀锋并没有落下，一个已经断了一只胳膊的战士一刀洞穿了他的胸膛。


同样的一幕，不断在整个军营上演，守营的军队此刻爆发出来的气魄，让韩遂帐下的将士胆寒。


“疯了！疯了！”梁兴一脸狼狈的从寨门上退下来，看着面色铁青的韩遂，苦笑道：“主公，这些人都疯了，这仗没办法打了！”


此刻的梁兴十分的狼狈，衣襟凌乱，披头散发，没什么大伤口，但却遍体鳞伤，韩遂甚至在他胳膊上看到几处带血的牙印。


“怎么回事？”韩遂微微皱眉，对方如今能用的兵马应该不是太多，此次他一口气发兵五万猛攻，就算不是一面倒的战局，也不该让攻城的主将都如此狼狈才对。


“军营里那些人都疯了，死战不退不说，而且那些受伤的军士直接拽着我们的人往下面跳，拦都拦不住，而且这些人没了兵器，直接上来咬人，我们的将士都被他们这种打法吓怕了！”梁兴苦笑道。


“哼！”韩遂闻言，不屑的冷笑一声道：“垂死挣扎尔，继续进攻，看他们能够支撑多久！”


“喏！”梁兴闻言不禁苦笑一声，喝了碗水之后，再次提着长枪上去指挥，这一次，他可没敢直接冲上去，而是在后方指挥大军不断冲击敌军的破绽。


八千人的守军在五万人的进攻下，硬是生生的扛了一夜。


“将军，内营已经安排好了，可以退守了！”辕门旁，庞德翻身跳下辕门，一刀将一名冲进来的韩遂军将领斩杀，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雄阔海粗犷的嗓门儿响起来。


庞德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看了看四周，陡然长嗥一声：“退兵，都退入内营！”


所谓内营，是当时吕布离开时与李儒商议的结果，在五万人的大营中央，又建立了一个可以容纳五千人的小营寨，与大营隔离开，若日后真的抵挡不住，损失惨重的话，可以退入内营，继续与敌人周旋。


如今八千守军，经过一夜厮杀，人数甚至已经不足五千，此时正是内营生效的时候，随着庞德一声令下，营中部队开始撤往内营，同时一支支火把不断丢向四周，内营与大营之间有着一条隔离带，即便大营着火，内营也不会受到影响。


“咔嚓~”


随着大军退走，失去支撑的辕门终于在韩遂军巨木的撞击下，被撞开，韩遂大军潮水般向着营中涌进来，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逐渐蔓延起来的大火，生生的烧断了他们的退路，不少冲的太猛的军士，直接被困在了火海之中，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中，逐渐被火海所吞噬。


“怎么回事！？”原本听到营寨被破，心中升起一股兴奋的韩遂，看着军营突然起火，在后方观望的韩遂吃惊的看向飞奔而来的梁兴，疾声问道。


“主公，敌军自己点燃了营寨，隔断了我们的追击，不少将士直接被烧死在军营里。”梁兴苦涩道。


“那庞德的人呢？也被烧死了？”韩遂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询问道。


“没有！”梁兴摇了摇头，苦笑道：“敌军在大营中还建了一座内营，与大营完全隔开，火势虽大，但对内营却没有多少影响。”


“什么！？”黎明的第一束光线在烈烈火光之下，变得暗淡无光，韩遂的面色在一瞬间化作了铁青，咬牙看着远处火光通天的军营，看那火势，一两个时辰内怕是停不下来了，等于又给了对方一丝缓冲的时机，他们就不怕来阵风自己把自己给烧死吗？


时间，无论对庞德还是对韩遂来说，在此时都是最宝贵的东西，庞德点燃军营，如果这时候风势稍大一点，足矣将内营引燃，就算没风，那冲天火势带来的灼热和炙烤，也让内营将士十分难受，不少人生生的被烤死在内营里，但庞德别无选择，他需要这段时间来缓冲。


血腥的战争随着庞德退入内营，暂时落下了帷幕，无论韩遂多么不愿意，但值此时刻，他不可能真的让自己的手下拿命去扑灭火海，若真是那样，那韩遂恐怕得被自己的人给干掉。


韩遂准备固守等待火势退去之后，一举攻破庞德大营，便在此时，后方军阵突然发出一阵骚乱，紧跟着便是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在旷野上响起。


“怎么回事？”韩遂连忙朝后方看去，却见一支部队不知何时从一侧杀了出来，为首一将身披重甲，跨骑宝马，掌中一口钢枪犹如疾风骤雨般杀入了韩遂的后阵之中，在他身后，清一色的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股幽涛般汹涌而来，带着仿佛要将世界毁灭的气势，急冲而来，顷刻间便在军中拉开一条大口子。


韩遂的兵马经过一夜高强度戮战，本就人困马乏，锐气早失，此刻后方骤然遭遇袭击，一时间，阵脚被冲的大乱，不少意志薄弱的士兵已经开始逃跑。


“不要慌，敌军不多，列阵迎敌！”韩遂郁闷的想要吐血，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就像一把尖刀一样狠狠地插在他最薄弱的地方。


“雁门张辽在此，韩遂老贼，还不自刎谢罪！”战阵中，为首武将手中钢枪洒落点点寒星，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骸，在阵中左冲右突，根本不给军队集结的机会，片刻间，后方的阵脚已经彻底溃散。


张辽为什么会在这里？


却是张辽与高顺合兵一处之后，眼见牧马坡一战打的艰险，又得到了吕布传来的消息，两人推测到韩遂恐怕要疯，为了避免庞德大营陷落，两人一番合计之后，决定由高顺带领两千兵马留下守营，而张辽则带着八千主力北上，星夜兼程，驰援牧马坡。


“主公快撤！”梁兴眼看张辽直直的朝这边冲来，一杆点钢枪下，西凉军中竟无一合之敌，自知不敌，连忙来到韩遂身边，疾声道。


撤？


看着转瞬间被张辽冲的七零八落的军阵，韩遂苦笑一声，突然生出一股心灰意懒的感觉，往哪里撤？有了张辽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已经被逼得山穷水尽的庞德将再次焕发生机，随着匈奴人的退兵，以及庞德大营的久攻不下，韩遂军的士气本就已经低靡，如今又来了一个张辽，将他最后那点士气彻底打散。


韩遂突然有些抱怨命运的不公，吕布麾下大将何其多？高顺、张辽，如今又有了一个庞德，还有马超、张绣，每一个都不差。


掐指一算，韩遂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现在除了兵力优于吕布之外，麾下无论武将还是谋士，都没办法与吕布相比，这个在中原被中原诸侯打的头破血流，处处碰壁的虓虎，到如今，却成了他的噩梦，让韩遂原本的雄心壮志消弭无形，如果允许的话，韩遂绝不介意向吕布投降，但他知道，这一切已经迟了，不说他与马超之间的私人仇恨，单是引匈奴人扣关这一条，放眼天下，恐怕也没几个诸侯愿意收留他。


要想活下去，只能打，也必须打，他已经无路可退，若不能击灭吕布，那不久之后，他韩遂的人头将成为吕布功勋簿上一个用来炫耀功绩的名字。


“李堪，断后，其他人随我撤！”韩遂无奈，他不想退，但看着越来越近的张辽，却不能不退，继续留在这里，或许直接就被张辽在三军之中斩了，成就一段属于张辽的佳话，当下命令李堪断后。


从成公英之死开始，韩遂就不怎么待见李堪，此人贪生怕死，一旦遇到危机，便只顾自己，甚至连他这个主公都不理，这样的人，怎能重用，此时眼见张辽势大，此刻见李堪竟然又想开溜，顿时怒从心中起，大喝一声，令他率部断后。


“主公，我……”李堪闻言，面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见韩遂已经带着梁兴，汇合了烧当老王远去，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


“杀~”便在此刻，张辽已经追着帅旗杀到近前。


李堪扭头，看着在乱军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的张辽，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神色，直到张辽杀到近前，突然，在包括张辽在内，所有人愕然的目光里，李堪突然跪地，将手中的兵器一把扔出老远，以头触地道：“末将愿降！”


张辽勒住马缰，看了看四周随着李堪投降，大批跪下来的将士，皱眉道：“韩遂在何处？”


“就在前方，末将为将军带路！”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李堪一轱辘爬起来，翻身上马，对着张辽道：“将军且随我来！”

第四十四章 惨烈


看着一脸殷勤的李堪，张辽只觉得胸口堵了一下，他是不怎么待见韩遂，但看着韩遂的手下就这么干脆的将韩遂给卖了，仍然有种复杂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只是看着眼前这张谄媚的笑脸，除了压抑中那种一巴掌将对方呼死的冲动之外，实在难以将这个狗腿子一般的人物跟俊杰二字联想在一起。


“带路！”虽然不齿其为人，不过张辽很清楚，这个时候有李堪的帮助，就算不能将韩遂击杀，也能最大限度的降低韩遂军对的抵抗意志，至少现在，此人用处极大，绝不能杀，看着李堪所指的方向，韩遂已经远去，追之不及，张辽脸上表情放缓一些，微笑道：“韩贼引胡寇犯我大汉天威，屠戮汉民，罪不容诛，但其麾下将士多为被其蒙蔽，罪不至死，还请李将军协助我军说服他们弃暗投明，他日面见主公之时，定为将军表功！”


李堪闻言大喜，张辽可是吕布麾下数一数二的大将，若能抱上这棵大树，自己还愁没有前途？


当下打起精神，配合着张辽不断劝服被韩遂丢掉的军队，韩遂的离开，也让战场变得更加混乱，局部的抵抗在这种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没有一个足矣镇压场面，令三军信服的人站出来，根本没有意义，一场混战下来，张辽斩敌三千，俘虏却在李堪的帮助下，足足获得了一万三千多俘虏，不管韩遂现在怎么不待见李堪，但毕竟是韩遂麾下的重要将领之一，与不少部队将领相熟，这些人脉不是韩遂短时间能够抹杀掉的。


眼看着大势已定，张辽也顾不得继续追击韩遂，转而派人前往庞德大营，帮助灭火，同时命人将部分降军送往灵州，由高顺统一管理。


随着外营的大火渐渐熄灭，当看到来人是张辽的时候，一直站在辕门上的庞德心中一松，昏了过去，偌大营寨，竟然无人应门，最后还是雄阔海在张辽众人的配合下，将内营的辕门打开。


“这……”看着浑身脱力的躺在地上的雄阔海，张辽连忙命人将他扶住，进入军营，放眼看去，饶是张辽见过了无数阵仗，沙场中磨练出来的心性，看到眼前的一幕，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内营中的军士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地，不知死活。


当有人从辕门上将庞德抬下来的时候，张辽甚至以为见到了关羽，只见庞德整张脸被烤的通红，掀开盔甲，皮肤上烫起了不少水泡，惨不忍睹，唯一庆幸的是，还有一口气在。


“将军，这……”副将来到张辽身边，强压着心中的惶恐道：“死了不少，活着的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快，去调医护营，快马赶往临泾，务必将华佗带来！”张辽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其他将领道：“迅速把活着的弟兄们救出，至于营外阴凉处！”


哪怕大火已经熄灭，但内营依旧非常热。


“将……军……”担架上，雄阔海还未完全昏迷，虚弱的抓住张辽的手道：“快救文忧先生……”


吕布临行前，命雄阔海作为李儒的贴身护卫，保护李儒安全，只可惜，无论吕布还是李儒，依旧低估了这场大火的厉害，雄阔海体格健壮，尤自被烤的虚脱，更何况李儒一介文士。


若是护着李儒冲阵，哪怕千军万马雄阔海也能拍着胸脯保证李儒安全，但水火这种无情之力，却非人力能够抗衡，饶是雄阔海，如果这把火烧的再久一点的话，恐怕也得在这里壮烈了。


李儒被安排在事先挖好的一处地洞之中，倒是没受到烘烤，不过找到的时候，人已经窒息过去了。


辕门上，一番努力寻找之后，最终，能够活着从营里搬出来的，人数不足五百，幸运的是，庞德、马超、马岱、张绣、雄阔海、北宫离这些重要人物还活着，其中最严重的恐怕就属庞德了，在随军医匠做了一些紧急处理之后，命算是保住了，不过这一仗，他是不能继续参战了。


一车车尸体被从军营里运出来，看着这些将士，张辽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四万人打到最后五千人都不到，这些活下来的，原本该是最精锐的战士，未来吕布麾下军中骨干，可惜了。


“将军，您找我？”料理完一些事宜，重新扎下营地之后，李堪被张辽召到了帐中，脸上再次泛起那谄媚的笑脸，不过此时张辽已经没心情再去厌恶什么了，李堪今日立下大功是事实，张辽不会因为个人喜好来做事。


“李将军，坐。”张辽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几分微笑。


李堪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在张辽身边，还有一人，就是那个被保护在地窖里窒息的文士，当时李儒只是窒息，并没有受伤，苏醒之后，吃了些食物，精神恢复了不少，此刻与张辽相对而坐，李堪善于察言观色，只看两人的位置还有张辽无形中带着几分恭敬之意的表情，就知道眼前的文士定是一位大人物，当下不敢怠慢，客气两句之后，乖乖的坐在两人下手的位置，不敢多言。


“李将军不必拘谨，此番我军能退韩遂，将军功不可没，待主公归来之日，我等必会为将军请功。”李儒虚弱的脸上泛起一抹苍白的微笑，看着李堪颔首道。


“多谢先生，多谢将军。”李堪受宠若惊道。


李堪正待询问李儒身份，却被李儒打断，看向李堪道：“将军虽是新降，但我观将军乃是正义之士，绝非韩遂那等不择手段之人。”


李堪有些尴尬的点点头，终究还是要些脸皮，没有去接话，无论怎样说，他临阵投敌的行为，是在跟正义之士扯不上什么关系。


李儒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张辽将军初来，对韩遂的部署并不了解，在下心中也有些疑惑想请将军解惑。”


“不敢当，不敢当！”李堪连忙站起来，向两人拜道：“将军和先生但有疑惑请尽管问，末将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辽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对李堪为人有所不齿，但能够得到重要情报才是最重要的，当下将目光转向李儒。


“不知韩遂经此一败，还剩多少兵马？”李儒问道。


李堪闻言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之前韩遂为了保留实力，攻打主公营地的十万大军，有八万是匈奴人和羌人，韩遂只有两万，后来匈奴人退走，韩遂不得已，又从后方调了两万大军而来，经此一败，将军俘虏的也大都是羌人兵马，韩遂主力如今大概还有六万之众，若加上烧挡羌人，差不多还能凑出十万大军。”


张辽闻言，和李儒相视一眼，摇头苦笑，李儒心中一动，看向李堪道：“也就是说，此刻韩遂手下，仍有四万羌兵？”


“不错！”李堪点点头。


李儒沉思片刻之后，看向李堪道：“那些归降的羌人将领，将军可都熟悉？”


“不算熟悉，不过大都认识。”李堪想了想道，生在西凉，李堪能够被韩遂重用，也是借了羌人的力，对于烧挡羌的将领，不说全认识，但一些有名气的基本都不陌生。


张辽看向李儒，虽然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样子，是有些想法了，想要询问，却碍于李堪在场，不好多问，只是看着李儒，等他说话。


“我需要知道这些羌人将领的大致信息，李将军可否给我说说这些羌将中，有哪些厉害人物？”李儒不急不缓的看着李堪笑道。


李堪闻言仔细想了想，烧当老王麾下的将领厉害的人物也不少，但降军中却不多，想了半天道：“倒是有一个，名叫阿古力，力大无穷，本是汉人，幼年时被官府迫害，得烧挡羌相助，后来便当了羌人，颇得烧当老王信任，不过为人莽撞，之前也是被人绑了，如今被捆在军营中。”


“唔~”李儒闻言，目光一亮，思索片刻后，看向李堪道：“劳烦将军跑这一趟，将军且去休息，其他事情，明日再议。”


“喏，末将告退。”李堪不敢违拗，连忙躬身告退。


“先生，可有破敌之策？”待李堪走后，张辽急忙看向李儒，十万大军，张辽虽然不惧，但想要战胜却不容易。


“将军莫急。”李儒摇了摇头，思索片刻之后，看向张辽道：“烦劳将军派人送我去见这阿古力，待见过此人之后，再说不迟。”


张辽闻言，当即起身道：“左右无事，我带先生前去看看。”


李儒摇摇头，两人也算旧识，如今重逢，也无需那许多虚礼，当即站起身来道：“若此人可用，韩遂十万大军弹指可破。”


“先生想要收服此人？”张辽诧异的看向李儒，若是一根筋的话，想要收服可有些难办。


摇了摇头，李儒看向张辽道：“有时候，用人未必就只有自己人可用，敌人若能运用得当，或许比自己人都要好使。”


似懂非懂的看了李儒一眼，张辽没再多问，带着李儒一路往关押烦人的营帐走去。

第四十五章 李儒用计


这次俘虏的降军，总数在一万三千人左右，张辽手边也不过八千兵马，这些人张辽自然不敢直接带到战场上，不是谁都有吕布那种魄力直接启用降军，还能打出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留下三千人来壮声势之外，其他人都被张辽派人送往灵州，交由高顺去管理。


至于俘虏的将领，则被看押在一起，大都是羌人将领，韩遂的兵马本就没带来多少，最后走的时候也十分干脆，以至于烧当羌人的不少将领不是投降便是成了俘虏。


大营已经被烧毁，只剩下一座内营，自然没有专门关押俘虏的地方，不过张辽还是让人将这些将领分别看守，免得他们聚在一起闹事，现在军营里的降军可也不少。


“那个就是阿古力？”远远地，便看到一个体型足以跟雄阔海媲美的汉子被绑在一根柱子上面，正在对着周围看守他的汉军不断叫骂。


“嗯，的确是个莽夫。”张辽闻言点点头，这阿古力个头极大，便是放在一群将领之中，也有鹤立鸡群之感，十分好认。


“莽夫好啊，这样的人，算计起来更容易一些。”李儒微微一笑：“文远可命李堪找到降军中一些阿古力的部署或是亲近之人，莫要惊动他们，找个由头将这些人聚在一起，我要放些消息给他们。”


“但凭先生做主。”张辽派人去找李堪，至于李儒准备如何算计阿古力，张辽没再去管，韩遂虽然败了一阵，但十万大军就像一颗巨石压在张辽心中，他现在加上降兵也不到万人，十倍于己的兵力，又无险可守，张辽不敢大意。


……


夜风刮动着轻微的呼啸，火把的光明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已经入夏，哪怕是关陇之地的夜晚，也没了那股寒意，士兵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或入帐早早休息，但更多的人却是在一起聊天打屁，谈论着今日的战斗，在许多士兵的生涯里，像这样以少胜多的战斗还是第一次，不少人诉说着张辽的神勇，或是庞德的惨状。


也有不少降军自发的坐在一起，相比于张辽带来的人马的热闹，这些降兵却是沉闷了许多。


“你，去把这根烤羊腿送给韩遂手下的那个将军，再给他添些酒。”半夜里，一名醉醺醺的军汉提着一条羊腿，来到几名羌人聚集的地方，虽然没有明确的级别划分，但降兵在军中地位通常是不如老兵的，这也算是一条潜规则了。


“为什么要特别优待他？还有好几个将领在那里绑着的，就因为他是汉人？”几名羌兵皱眉接过羊腿，闻着那扑鼻的香气，几个人都不由得吞咽着唾沫，心中寻思着是不是一会儿中饱私囊一下。


“你懂什么！？”那军汉打了一声酒嗝，惺忪的醉眼看着几个羌人道：“我们军中，是部分汉人和羌人的，主公有个妻子就是羌人。”


一名机灵的羌兵闻言心中一动，脸上堆出几分笑脸，站起来将军汉拉过来坐下，嘿笑道：“这些我们还真不知道，大哥给我们讲讲吧。”


“嗝~我跟你们说……帕拉啪啦啪啦。”军汉口齿不清，说话倒是颇有条理，而且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停不住的架势，尽说着自己的许多光辉往事，听得几名羌兵云里雾里。


“大哥，这个您刚才已经说过了，您还没跟我们说，既然主公对汉人和羌人一样，为什么要特别优待那个汉人将领。”羌人小伙故作不忿的道。


“兄弟，看你们几个跟哥哥投缘，有些话告诉你们，可千万别给我传出去喽！”军汉斜靠在一名羌兵的背上，让自己轻松一些，看着众人，一脸神秘地说道。


“大哥尽管说，我们烧挡羌人是最重视承诺的。”羌人少年连忙拍胸脯保证道。


“嘿，我也是之前在伙房不小心听将军和军师说起才知道此事。”军汉说着，还小心的往周围看了几样，压低声音道：“原来韩遂早已经有心向我家主公投降，而且之前已经跟张辽将军暗中通过气。”


“哦？”羌人少年闻言连忙屏住呼吸，皱眉道：“这不太可能吧，韩遂可是杀了马超的全家，若主公答应接受韩遂的话，马超不会反叛吗？”


“嘿，兄弟，你太年轻。”军汉得意地说道：“马超在你们羌人里声望太大，而且性格桀骜，这次又被军师责罚，早已怀恨在心，主公和军师对他也是一边防备一边用，若韩遂投降的话，直接就可以让主公麾下兵力翻上一番，你说，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羌人少年虽然聪明，但毕竟接触的世面还龟缩在西凉甚至羌人的规则里面，此刻闻言心中盘算了一下，顿时觉得有理。


“我跟你说，今日之败，实际上本就是提前计划好的。”看着羌人少年信了自己的话，军汉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炸的羌人少年有些发懵。


“计划好的？”半晌，羌人少年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军汉：“你说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废话，你想想，我们家将军只有七千人，韩遂当时可是三五万人在那里，就算站着让我们杀，一时半会儿都杀不完，你想想，当时若非韩遂直接跑了，怎么会败的那么快？”军汉摇头道。


“其实韩遂早有投效我家主公之意，只是没有寸功，所以他先引匈奴人出动，让匈奴王庭守备空虚，使我家主公能够趁虚而入，然后又借着这座大营，不断的消耗匈奴人和你们的实力，现在，匈奴人完了，接下来，只要将烧当给解决了，韩遂就可以直接成为我家主公麾下的大将！”


“你是说，匈奴人南下，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削弱匈奴人设的一个局？”羌人少年此刻已经完全蒙了，看着军汉，不可思议的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军汉不满的敲了敲羌人少年的脑袋，怒其不争道：“你想想啊，要不是韩遂跟我家主公事先通好气，我家主公怎么可能那么放心的将大后方留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庞德？要知道，我家主公麾下，张辽、高顺两位将军且不说，张绣、管亥、雄阔海、魏延、徐盛、陈兴，哪一位将军不比那庞德厉害，你真以为一个庞德就能够挡住十万大军？”


“但……这……这也太……”羌人少年此刻已经完全被唬住了，只觉得这些汉人的心思实在太可怕了，这么一想的话，整个西凉之战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而他们烧挡羌在这场阴谋里面，跟匈奴人一样成了牺牲品。


“这就是我们汉人的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嘿嘿……”难得拽了次文，到最后却说不下去，军汉尴尬的笑了一笑道：“那韩遂手下的将领，其实在预计中根本没准备抓，有一个李堪已经足够了，谁知道在乱军中被你们的人围住了，明天还得想办法将他放回去。”


“放？”羌人少年看向军汉：“怎么放？”


“简单啊，按照我们汉人的规矩，就说派去放他回去带个口讯什么的，容易。”军汉一脸见多识广的样子道：“以后跟着哥哥我混，有哥哥照着你们，保证你们吃不了亏。”


“大哥说的是。”羌人少年勉强笑道。


“说了半天，这羊腿都快凉了，快，去给他送过去，别让将军说我老张怠慢了客人。”军汉甩了甩脑袋，将羊腿塞进少年手里，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哼着小调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怎么办？”看着壮汉离开，几名羌人看着少年手中的羊腿，却没了之前的贪婪。


少年虽然年纪最小，但看得出来，在这群人里面算是最有主意的一个，看了看那醉汉的身影已经消失，用匕首可惜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口的咀嚼着，皱眉思索道：“这件事必须想办法通知老王，否则的话，到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那些汉人看我们看的紧，根本没办法逃出去。”一名羌人接过少年递来的羊肉，皱眉道。


看着手中的羊腿，少年目光突然一亮：“有了，我去找阿古力将军！”


“那些汉人不会让我们去的。”其他羌人摇了摇头：“就算找到阿古力将军，他已经被汉军生擒了，也不可能跑出去啊？”


“看我的！”晃了晃手中的羊腿，少年站起来，朝着关押羌人俘虏的地方过去。


“干什么？”几名汉军上前，拦住少年的去路。


“是你们的一个将军让我们把羊腿给阿古力将军送过去。”少年晃了晃手中的羊腿道。


“什么你们我们？既然降了，以后就是一家。”皱了皱眉，汉人将领摆手道：“去吧。”


阴影中，之前醉醺醺的军汉此刻却是精神抖擞的站在李儒身后，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看着兴冲冲的走向阿古力的羌人少年，军汉嘿笑道：“这小子倒是油滑的紧。”

第四十六章 计成


“昆牧，你怎么来了？”骂了一天的人，已经骂的口干舌燥，腹中饥饿的阿古力，看到自己手下一名士兵跑来，还提着羊腿和酒水，不但没有高兴，面色反而难看起来：“是你向那些汉军祈求的！？”


眼看阿古力有开骂的趋势，名叫昆牧的羌人少年连忙上前两步，用羊腿堵住了阿古力的嘴巴，小心的看了一眼周围，却见看守的汉军此刻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才小声凑到阿古力耳边道：“将军，小心点，我从汉人那里听到一个重要的情报，关乎我们烧当一族的生死，特来告诉您，您小声些，别让那些汉人起了疑心。”


“哦？”阿古力看着昆牧，皱眉道：“如果让我知道你是在欺骗我，我会亲手摘下你的脑袋！”


昆牧闻言只能苦笑着点头，看了看四周，踩在阿古力耳边小声将刚才探听来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遍，阿古力一开始还带着几分疑惑，但越到后来，脸上表情越是惊怒，到最后，若非昆牧死死用羊腿堵住，阿古力恐怕已经破口大骂了。


“将军，您骂出来不要紧，但这事可就全完了，汉人一定会把我们死死地看住或者直接杀掉，我们死了不要紧，但这个消息如果传不到老王那里，那整个烧当就完了！”昆牧看着阿古力，轻声道。


“我早就知道韩遂是个阴险小人，老王偏偏不听，还跟他结盟，害的这么多族中勇士战死！”阿古力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低声咒骂一声，随即看向昆牧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应该尽快想办法偷跑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老王！”


“不行，汉人对我们看的很严，我们很难逃走，所以才来找您，只有您才有希望离开。”昆牧低声解释道。


阿古力看了看绑着自己的牛筋绳子，又看了看周围的汉军，有些怜悯的看向昆牧，这孩子，是不是脑子给马踢了，你们都跑不了，我这样子怎么跑？


“将军别急，听我说。”昆牧低声道：“我刚才从汉人那里知道，原来他们明天准备将汉人的将领给放回去，我们会暗中告诉大家，明天若有人问起谁是韩遂手下的将领，大家都说是您，到时候汉人的将军一定会召见您，不管他们说什么，您都答应下来，千万不能动怒，汉人一定会放您走的。”


“你小子倒是奸诈！”阿古力闻言目光一亮，看着昆牧赞赏道。


“那我先走了，这羊腿您先吃着，还有这里的水，让汉人喂您，别再骂了，刘足体力，明天去找老王。”昆牧临走时仍旧不免担忧的嘱咐道，阿古力的暴脾气在烧挡羌跟他的勇武同样出名。


“放心，快去吧。”阿古力不耐烦的催促道。


昆牧闻言，这才离开。


阴影中，看着昆牧离开，李儒微微一笑，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他只需要明天提审阿古力就可以了，当下，带着那名军汉消失在阴影之中。


“将军明日需命李堪前往临泾去押送粮草。”回到帅帐之中，李儒看着张辽微笑道。


“看先生胸有成竹，计策可是成了？”张辽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儒，微笑着询问道。


“只差最后一步，我等便可坐看韩遂与烧当羌内讧，届时便可主动出击！”李儒点点头，微笑道。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张辽招来李堪，让他带着一支韩遂那边降过来的降军前往临淄督运粮草。


日上三竿之时，昆牧带着几分忐忑的心情等待着事情的发展，昨夜那名军汉带着一队人马找到昆牧。


“大哥，找我何事？”昆牧看着军汉，微笑道。


军汉摸了摸脑袋，笑道：“兄弟，你可知道那韩遂的将领是哪个？”


“大哥不知道？”昆牧做出一脸诧异的神色看向军汉。


摇了摇头，军汉苦笑道：“贪杯误事，本想问问那李堪，谁知道他一大早已经被将军派去督运粮草，我想昨夜是让你去送东西给那将领吃，所以来找你，带哥哥去找那将领，将军有事情要吩咐。”


昆牧闻言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大哥跟我来吧。”


说着，带着一行人来到阿古力身边。


“他是韩遂的人？怎么看着像你们羌人打扮？”军汉疑惑的看向昆牧，不解道。


“大哥有所不知。”昆牧心中一紧，脸上却是笑容不变道：“韩遂麾下也是有不少羌人武将的，而且此人虽然是羌人打扮，但实际上却是汉人，只是自小在羌人中长大，看起来更像羌人。”


“嗯，原来如此。”军汉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让人松开对方身上的绳索道：“这位将军，跟我走吧，我家将军要见你。”


阿古力看着军汉，眼中闪过一抹杀机，随即悄悄隐去，闷不做声的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军汉来到中军帅帐之外，待军汉通禀之后，进入帐中，正看到昨日那个天神下凡般杀的烧当和韩遂联军抱头鼠窜的汉人将领，虽然昨夜昆牧说这次大败是早已计划好的，但当阿古力看到张辽的瞬间，还是从骨子里感到一丝畏惧，他可是被张辽亲手打下马的，若非命大，此刻恐怕早已被乱军踩成肉酱了。


“你叫什么名字？”张辽坐在帅帐上手，看了阿古力一眼，和颜悦色的问了一句。


“在下古力。”阿古力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


“韩遂将军乃当世人杰，他的诚意，我家主公已经收到，如今大战将起，我放兵少，昨日虽胜，但强韧的兵马还是太多，我家主公说了，只要韩将军能够献上烧当羌王的人头，便允他破羌将军之位，你将话带给韩将军，主公那边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不日将返还，待主公归来之时，本将军希望韩将军能够献上烧当羌王的人头，以庆贺此番大胜。”张辽看着阿古力。


“是。”阿古力深深地低下头，避免让张辽看到自己眸子里闪过的杀机。


“来人，送古力将军出营。”张辽站起来，走到古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待我向韩将军问好，功成之日，张辽为他庆功！”


“是。”古力心中闷哼一声，随着两名将士离开，径直往营外而去。


待阿古力走后，李儒才从帐外进来，张辽看向李儒，皱眉道：“军师，此计可成吗？”


李儒捻须笑道：“成或不成，就看阿古力对烧当有多少忠诚，马寿成前车之鉴在前，更早的还有边章、北宫伯玉，我有七成把握，烧当羌王会中计，将军可敢与我一赌？”


张辽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阿古力出了军营，送他出来的将士还送了一匹战马，想到这是送给韩遂部下的战马，阿古力心中没有丝毫感激，翻身上马之后，便打马狂奔，他要尽快将这个惊天的消息送回去，让老王早做准备。


如今韩遂和烧当的大军屯兵于祖历，阿古力马不停蹄，一路直奔而至，守城的韩遂军将士对于阿古力的回归并未生疑，昨日大军被杀的大败，韩遂带着大军回来之后，陆陆续续有溃军回到祖历，所以阿古力回归并没有让人注意到，只是一位哪里的溃兵回来了。


不过烧当老王知道阿古力的回归之后却是惊喜不已，昨天听说阿古力被汉军俘获之后，烧当老王可是心痛不已，阿古力可是他手下最为信任的大将，没想到，阿古力竟然自己回来了，得到消息之后，连忙让人将阿古力招来。


“阿古力，你是怎么回来的？”烧挡羌大营之中，看着完好无损的阿古力，烧当老王惊喜之余，又有些疑惑。


“老王，我说我是韩遂手下的武将，就被汉军给放回来了。”阿古力沉声道。


“嗯？你说什么？”烧当老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解的看向阿古力。


“老王，我们被骗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那韩遂老贼与汉人将军布置下的计策，目的就是为了一举将匈奴人还有我们全部消灭掉。”阿古力将昨夜昆牧传达给他的消息包括他是怎样从汉军军营里逃出来的过程，一字不落的给烧当老王讲了一遍。


“韩遂！？”烧当老王怒哼一声，拍案而起：“走，我们去找他！我要跟他当面问清楚！”


“等等！大王不可！”一名羌人连忙上前阻止住烧当老王，沉声道：“大王可还记得那马腾是怎么死的？”


烧当老王和阿古力闻言不禁一怔，当初韩遂担心马腾对自己不利，因此先下手为强，马腾正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韩遂重兵伏杀，若韩遂真的有心杀烧当老王，那烧当老王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烧当老王闻言不禁犹豫起来，毕竟韩遂的前车之鉴太多，边章、北宫伯玉再到后来的马腾，以前烧当老王没怎么在意这些，但现在，韩遂有可能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心中不免多了许多顾虑，毕竟相比起来，马腾可是韩遂的结拜兄弟，韩遂都能毫不犹豫的杀掉，何况自己？


“那怎么办？”阿古力有些暴躁地说道。


“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四十七章 苍天不灭我来灭


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带着一股湿气的风吹拂过广阔的河套草原，让吕布心中升起一丝阴霾。


这是要下雨的前奏？


看着天空中密布的阴云，吕布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主公，月氏的人已经退走了。”韩德来到吕布身边，看着面色并不好看的吕布，沉声说道。


“月氏人的兵马没有带走吧？”吕布皱了皱眉，这月氏王本事不大，贪心不小，却又毫无胆魄，实在难当重任。


“没有，那月氏王倒是想要带人走，不过我没让，那些月氏人现在看主公就像看他们的神一样，没主公的命令，就算是月氏王的话也不管用。”韩德嘿笑道。


犹豫了一下，看着吕布的神色，韩德轻声道：“主公，我们在这里准备了三天，若真的下起雨来，恐怕会前功尽弃。”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真是如此，我们便先回西凉，待日后重整旗鼓，再来河套与匈奴人决战，这次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吕布有些郁闷的哼了一声，这河套草原，是匈奴人回归的必经之路，一片旷野，吕布本想用一把大火，将匈奴人的元气彻底烧没，只是天公不作美，割了三天的草，如果这一场大雨下来，三天的准备可就白费了。


韩德闻言不再说话，默默地策马站在吕布身后，看着昏沉沉的天空默不作声。


“报~”


一声急报声中，一骑探马飞马来到吕布身前，在马背上一礼道：“主公，匈奴大队人马出现在五十里外，如今已经进入河套草原。”


“传令四方，准备！”吕布重重的沉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南北两个先开始放火，烧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逼到这里！”


“喏！”探马答应一声，前去传令。


吕布抬头看天，眼中闪过一抹果决之色：“告诉兄弟们，准备战斗，如果老天真的不叫匈奴就此而亡，我也要给这些胆敢侵犯我汉家江山的胡狗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喏！”韩德闻言，高亢的答应一声，开始集结部队。


……


为了避免被那些侵入河套的汉人各个击破，刘豹并没有直接返回河套，而是在等了另外三部残军之后，合兵一处，汇聚了五万大军，才浩浩荡荡的朝着河套草原进发。


刘豹坐在马背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作为这支大军的临时统帅，此刻刘豹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这次出兵西凉，几乎汇聚了匈奴所有的主力，十万大军，听起来挺威武，但正是因为有这支雄兵，匈奴人才会在河套立足，成为河套之地这么多族之中当之无愧的王者，才能让鲜卑不敢觊觎。


但西凉一战，先被吕布以五千人陆续斩杀了近三万勇士，之后帮助韩遂攻打吕布，又折损了两万，十万大军整整折损了一半，更糟糕的是，吕布悄无声息的潜入河套，一举打破王庭军队，在月氏人的帮助下，前后匈奴损失的勇士也有三万，也就是说，经此一战，前前后后匈奴加起来损失的勇士高达八万之众。


等于将匈奴的主力给打残了，经此一战，匈奴的实力虽然依旧可以称雄河套，但已经失去了绝对的压制力量，加上鲜卑人在旁虎视眈眈，接下来的几年，匈奴在鲜卑人面前，怕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作为未来匈奴的接班人，刘豹开始对匈奴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大人，快看！”就在刘豹为匈奴未来的命运担忧的时候，身旁的博璨突然惊叫一声，指着远处大声道。


“嗯？”刘豹闻言，连忙朝着博璨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远处突然冒起了一股浓烟，隐约中，似乎有火光在北方闪现。


谁在放火！？


刘豹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芒，正要下令，有人惊叫道：“这边也有！”


豁然回头，却见南边也出现一根烟柱，火光已经变得明显起来，正在迅速的壮大，朝着西方和中间蔓延过来。


“快，向东走！”一边的刘猛见状连忙大声开口呼喝：“火势蔓延过来之前，一定要冲出这片草场！”


刘豹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敌人既然已经在南北两面准备了大火，以如今的风势，西边自然不用管，但为何东边也没有？


只是不等他做出反应，大批的匈奴勇士已经开始向东边冲锋，刘豹也只能无奈跟上，扭头看了一眼两边火势逐从后方连在一起，心中那股阴霾的感觉更加清晰。


“放火！”


看着东西两边的火势渐渐合拢，匈奴人也如计划中的一样朝着东边逃窜过来，远远地，双方已经能够看到各自的旗帜，嘴角牵起一抹冷酷的微笑，狠狠地一挥手，上百名将士纷纷将火把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草堆里，熊熊的火焰一瞬间蔓延开来，炙热的温度，让绿不等人也不禁后退了一段距离。


马背上，在看到吕布在前方列阵的时候，刘豹面色一变，大声吼道：“中计了！”


只可惜，现在才想明白已经晚了，东面火势一起，南北两面的火势已经连成一线，彻底将匈奴人的退路给断了。


吕布为了今天，不但将麾下部队、月氏部队派出去割草，还去月氏湖请来了大量月氏人帮忙，足足准备了三天的时间准备的干草在这个时候发挥到足够的威力，上百个火源火借风势，迅速蔓延起来，熊熊的火焰让奔腾的匈奴儿郎面色如土，奔腾的气势瞬间瓦解，不少人还没碰到火焰，便因为撞击在一起，不慎落马，紧跟着被无数马蹄踩成了肉酱。


“稳住！向西退！”刘豹脸色惨白，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指挥着人马朝着西边退，虽然西面同样有火，但因为风势的原因，西面的蔓延速度要慢了许多，坐在马背上，刘豹抬头看天，现在，也只能希望老天能够怜悯他们匈奴一族，让他们免受此灭族灾祸。


火势在不断蔓延，四面八方的火焰以燎原之势朝着被困在中央的匈奴人蔓延过来，有匈奴人发出一声声绝望的怒吼，想要策马从火势中冲出去，但生物对于火焰本能的畏惧，让那些战马在遇到火焰的时候，生生的刹住，紧跟着便在惨叫声中，被火焰所吞噬。


也有聪明人捂着战马的眼睛，借着速度冲出了火海，但等待他们的，却不是新生，而是一根根冰冷的箭簇无情的攒射。


刘豹痛苦的跪在地上，虔诚的朝着天空跪拜，期望长生天可以保佑他们渡过这个难关，越来越多的匈奴人见状跟着跪下来，一起朝着苍天叩拜。


“主公，成了！”火势后方，韩德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大斧，对吕布道，身后的一群将士也是露出兴奋地神色。


“啪嗒~”脸上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触感，吕布皱眉抹了一把，怔怔的看着手上的水渍，胸中突然升起一股郁气。


“啪嗒~啪嗒~”


也许老天爷真的不忍心看着匈奴就此灭亡，也许是匈奴人虔诚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就在火势即将将这五万大军吞噬之际，天空中，积蓄了很久的雨水，终于开始落下来，噼里啪啦的雨点越来越多，雨也越下越大。


吕布的面色变得阴沉下来，韩德兴奋和激动地表情僵在了脸上，身后兵马的欢呼声也被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而火势包围之中，虽然不断有匈奴人被火焰吞噬，但匈奴人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刘豹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手，将脸仰向天空，任由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自己的脸上，大声的欢呼道：“感谢长生天！”


“感谢长生天！”一声声兴奋地呼和声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直冲苍穹。


火势渐渐被大雨压了下来，地上还有被火焰烧伤的匈奴人在不断翻滚和哀嚎，却压制不住匈奴人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


吕布将手中的方天画戟举起来，冰冷的触感顺着手指肌肤蔓延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低沉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也许这是上苍的仁慈，或许老天真的认为，匈奴人不该就此灭绝，但……”吕布调转马头，看着身后面色变了的众人：“这并不能抹杀这些匈奴人所犯下的罪孽，既然天不愿灭他，那就由我来灭，儿郎们，握紧你们的武器，用我们手中的兵器，来代替老天，为那些无辜死在匈奴人铁蹄和屠刀之下的族人，用匈奴人的鲜血，讨回一个公道！”


“杀！杀！杀！”一千多名汉人将士高高举起手中的兵器，原本因为大雨而低靡的士气，在这一刻重新高涨，月氏人同样默默地举起了兵器。


吕布调转马头，将方天画戟狠狠地向虚空斩下：“现在，就用我们的兵器，用敌人的鲜血来告诉他们，就算老天爷原谅了他们，但我们却没有，血债，必须拿血来偿还，杀！”


“杀！”汹涌的咆哮声，将匈奴人的欢呼压了下去，冰冷的铁蹄踏碎了劫后余生的气氛，也将匈奴人从欢呼中惊醒过来……

第四十八章 大破匈奴


长矛刺破了空气，钢刀撕裂了雨幕，匈奴人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吕布的铁蹄下迅速被打破，先是一波密集的箭雨过后，紧跟着黑压压的骑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进匈奴人散乱的阵营里面，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歇斯底里的怒吼，一蓬蓬弥漫的血雾逐渐染红了大地。


刚刚劫后余生的心情瞬间被打破，这种大起大落的逆差感中，有人咆哮着奋起反抗，也有人开始慌不择路的四处乱窜，几个匈奴将领大叫着在混乱的阵型中来回驰骋，招呼匈奴勇士们反抗。


刘豹在火势还未尽数燃起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吕布的兵马，随后天降大雨，熄灭了这场大火，让这些匈奴人免于灭顶之灾的时候，刘豹就想到对方的人马随时可能会杀到，并没有像其他匈奴人那样盲目乐观，在火势逐渐被扑灭的时候，便开始喝令周围的兵将备战，只是一切发生的太仓促，刘豹的命令还没有完全得到执行的情况下，吕布那边已经不顾火势还未完全退去，直接发起了冲锋。


也幸好，刘豹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救了他一命，吕布洞悉战场的本事第一时间发现这根骨头不太好啃，选择了避实就虚，一头冲进了另一端毫无准备的刘猛所部，刘豹亲眼看到在大旗下指挥呼喝的刘猛在第一时间被吕布一箭射爆了脑袋，那威猛无匹的一箭，哪怕是作为马背上长大的民族，精通骑射的左贤王都感觉头皮发麻。


连忙将自己身上昂贵的铁架跟一名匈奴勇士的皮甲换掉，那样的箭术下，如果自己被此人盯上，再厚的铁甲都没用。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刘猛所部已经被杀败了，劫后余生那一刻产生的松懈被吕布成功的捕捉到，毫不犹豫的对这些混乱的匈奴兵发动了最凶残的冲击，加上刘猛在第一时间被吕布射杀，这支混乱的匈奴人在吕布的冲击下，很快溃败下来，并在吕布的驱赶下，开始冲击另外一部人马。


局部的溃败开始向全军衍变，刘豹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因为这一部的主将也已经被吕布第一时间击杀，自己虽然是整支大军的临时统帅，但对其他三部的主将之下的兵马，约束力并不大。


“咻~”


“噗~”


就在刘豹思索对策的时候，刺耳的破空声让刘豹的耳朵出现耳鸣，甚至头脑都陷入一种眩晕状态，本能的回头看过去，只见之前与自己调换了铠甲的勇士此刻已经飞离了马背上，双手僵直的握着兵器，做出格挡的姿态，脑门儿却已经被一枚箭簇贯穿，此刻刘豹突然发现，那分明只是一根箭杆，根本没有箭簇。


这样一枚箭杆，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道，才能将一个人的脑袋给活生生贯穿？刘豹没办法想象，但却真的被这一幕吓到了，来不及庆幸，周围自己部落的人也开始混乱起来。


刘豹虽然活着，但也仅限于周围少数人知道，其他人看到穿着自己铠甲的人被射杀，自然认为是主帅死了，这个时候，别说刘豹不敢，就算他站出来，也没有用，兵败如山倒，在全军陷入溃败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力量显得无限的渺小，刘豹显然没有吕布那种出现在战场上就能迅速恢复士气的本事和威望，虽然不甘，此刻能做的也只是在周围一群亲卫的簇拥下，跟着人潮一起逃跑。


“杀！”


匈奴人的整个溃败并没有让吕布放弃追杀的念头，随着吕布一声暴喝，在四名主将全部阵亡的情况下，这些溃乱的匈奴人成了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吕布带着大军，维持着相对整齐的阵型，一次次前冲斩杀然后再冲，几天前的一幕重新出现在河套草原之上，浩浩荡荡的匈奴大军却被数量不足自己五分之一的人马追着杀。


“不能跑！给我停下来！”听着后方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绝望的声音，仿佛一次次撞击在刘豹的胸口，此刻，他真恨不得调转马头，跟吕布来一次面对面的厮杀，哪怕身死，也比这样撵狗一样逃跑要强。


“大王，快走吧！”日勒和博璨死死地拽着刘豹的马缰，不顾刘豹的喝骂，带着人马开始前冲，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必须让刘豹先走，至于其他人，暂时顾不得了。


刘豹的战马虽然不及吕布的赤兔神骏，但毕竟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此刻在两人的催促下，很快冲到了最前方，渐渐脱离了大部队朝着美稷的方向飞驰而去。


吕布自然不知道刘豹以一招偷天换日的手段逃了一命，就算知道，他也不会为了追杀刘豹而放弃追杀这些匈奴人的机会，只要没了这支大军，就算刘豹作为匈奴未来的继承人逃回去又能如何？接下来至少二十年的时间里，元气大伤的匈奴人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谁当单于并没有区别。


之前的火烧加上后来的冲击，事实上真正死去的匈奴人并没有多少，天降大雨救了匈奴人一命，而之后的冲击，为了避免己方伤亡太过惨重，吕布先行射杀敌方主将的行为，在对匈奴人造成严重混乱的同时，也避免了正面的激烈厮杀，真正的杀戮，是从追击战开始的，几乎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匈奴人在汉军的追杀下不断被射杀，或者被追上来的战士斩杀。


这种规模的战斗中，将自己的背后留给对手，几乎就是找死行为，任何一个有一丁点带兵经验的将军都不会犯下这种错误，可惜这些将领被吕布优先照顾，逐个击破，以至于剩下的匈奴人就像一窝乱哄哄的苍蝇一般在吕布的驱赶下只知道发足狂奔，偶尔会有人想要停下来拼死一搏，只是个人的勇武在这种数量的规模下渺小的可怜，来不及发威便被吞噬在这汹涌的洪流之中。


雨幕遮挡了视线，一些匈奴人开始脱离大部队，开始分散逃离，有了主力部队吸引火力，吕布自然不会去理会这些散兵游勇。


不过这样的追击，在过了月氏湖之后，便无以为继，匈奴人一下子分成了十几股，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吕布在绞杀了一股之后，只得无奈放弃继续追杀，开始整点人马。


“主公，现在怎么办？继续杀吗？”韩德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摸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血水还是雨水的液体，意犹未尽的看着吕布道。


“回西凉！”吕布调转马头，继续杀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经此一战，匈奴人无论声望还是实力都受到重创，短期内是没办法再威胁到西凉的。


相比于匈奴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吕布更关心西凉如今的局势，三天前派人将消息传回西凉，不知道是否能起到作用。


“这些月氏人怎么办？”韩德连忙追上吕布问道。


“一起带上，等灭了韩遂，再让他们离开，当然，到时候如果想留下来为我们效力，也不会反对！”吕布沉声道。


当初追随吕布出征的五千将士，如今也只剩下千余人，包括西凉乃至长安，吕布现在真正能够调动的兵马不多，这支已经跟吕布打出了默契的月氏精锐，如今还不能放他们离开。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空下，千里之外的孤藏城却是积蓄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韩遂已经感觉到烧当羌人最近对自己将士明显的防备，几次派人请烧当老王来商议接下来的军事都被对方称病推脱，让韩遂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妥。


“主公。”梁兴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韩遂，连忙拱手行礼。


“怎么样？有消息吗？”韩遂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而后有些焦虑的看着梁兴问道。


摇了摇头，梁兴苦笑道：“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烧当人最近对我们防的很严，我们的人，哪怕是羌人也没办法探听到什么消息，大概是那一战损失了太多的兵马，不愿再出兵相助。”


韩遂闻言，也只能苦笑，的确，一开始烧挡羌人有八万之众，可说盛极一时，但打到现在，八万剩下不到五万，换做是韩遂的话，恐怕早就翻脸了，烧挡羌现在的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不行，必须说动烧挡羌继续作战！”犹豫了一下，韩遂沉声道，他还有六万兵马，但这些人，是韩遂准备日后称霸西凉的班底，不肯轻动，当下道：“我当亲自去请烧当老王出战！”


“主公，我带人陪你一起去，最近烧当人不怎么友善，我怕他们会对主公不利。”梁兴连忙道。


“也好。”想了想，韩遂点点头，他不是那种万军从中也能来去自如的猛将，对于自身的安全看的很重，虽然不觉得烧当人会真的跟自己反目，但小心无大错，眼下局势正在朝着韩遂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前进，吕布回归在即，这个时候，烧当人怎么想，韩遂心中其实也没多少底。

第四十九章 军乱


“韩遂？他来干什么？”当烧当老王得到韩遂拜见消息的时候，正跟阿古力商量退兵的事情，反正他烧挡羌如今在羌人之中已经算是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支，就算吕布以后想要动烧挡羌也得掂量掂量，不管是吕布还是韩遂，烧挡羌都不想惹，所以烧当老王准备离开。


“说是找大王有要事相商。”负责通报的羌人道。


“要事？”烧当老王闷哼一声，有些不快，多半是来找自己出兵的。


阿古力带回来的消息真实性有多高，烧当老王不想去管，但有一点他却可以确定，烧当在金城决定跟着韩遂一起打马腾的时候，整个西凉境内，羌人之中，几乎是烧当独大，麾下鼎盛时，有七万儿郎效命，但跟着韩遂一路从金城打到武威，在西凉境内绕了一圈，现在烧当却连四万人都凑不齐了。


不管阿古力是不是被骗了，但这一仗，烧当老王真的不想继续打下去了，打赢了好处大半是韩遂的，自己只能跟着喝汤，打输了烧当更是要跟着倒霉。


退一步讲，就算阿古力被骗了，韩遂没有暗中向吕布投靠，但眼下的局势，等吕布回来了，韩遂能不能挡住吕布还两说，这个时候，烧当老王自然更不愿意拿自己一族的命运去跟韩遂赌。


至少现在，烧挡羌在羌人之中依旧是一家独大，就算以后吕布执掌西凉，对烧挡羌也是该安抚才对。


“他带了多少人？”烧当老王还没说话，一旁的阿古力却是面色不善的开口了。


“带了五百名护卫，还有大将梁兴也跟在身边。”


“五百人？”阿古力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烧当老王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以往韩遂来找自己，最多带几个护卫，这一次带着五百人过来，想干什么？


人心就是这样，不信任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再微小的差别都会被无限的放大，韩遂带着人来，其实也就是为了避免烧挡羌翻脸，只是阿古力带来的阴谋论，加上韩遂以往坑队友的习惯，最重要的是，烧当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损失已经超出了烧当老王的承受范围。


“老王，我们得先下手为强，若那韩遂真的要翻脸，现在他的人马恐怕已经摸近我们的大营了！”阿古力暴躁的攥着手里的大砍刀，一副拼命的架势。


“韩遂此来，未必就是来攻打我们的，我们先与他见见再说，多派人护卫也就是了。”烧当老王摇了摇头，他不想再跟吕布打，同样也不想跟韩遂打，说到底，这都是汉人自己内部的事情，关他烧当什么事情？


“老王！”阿古力还想再劝，烧当老王却摆了摆手，直接带着人马去见韩遂，无奈之下，也只能跟上去。


韩遂正在营外等候，面色有些不大好看，这大概是他见烧当老王等的最久的一次，不过没等到通传之人，却等到了烧当老王从军营里出来，让韩遂愕然的是，随同烧当老王出来的，还有黑压压的一片羌兵。


“老王，这是什么意思？欲杀我呼？”韩遂面色一沉，看向烧当老王，在他身后，梁兴按剑而立，五百将士剑拔弩张，警惕的看着四周的羌人。


摇了摇头，烧当老王看向韩遂，叹息道：“韩将军来意，我已清楚，只是这一仗，我烧挡羌已经决定不再参与，日后西凉是你韩遂独霸也好，亦或是为吕布所得也罢，都与我族没有任何关系。”


“老王难道要坐视我灭亡？”韩遂面色不善的看向烧当老王。


“将军言重了。”烧当老王看了一眼韩遂身边的众人：“将军麾下，尚有六万可战之士，兵力上远远强于吕布，何来灭亡之说？”


此前韩遂战斗，一直在保存实力，驱使烧挡羌和匈奴战斗，一开始或许没有察觉，但当阿古力带回那个消息之后，烧当老王仔细回想了一番，除却被吕布收服的那四万降兵之外，韩遂本身的实力在之后的战争里折损远远低于烧挡羌和匈奴，正是想通了这一点，烧当老王才不愿意再给韩遂卖命。


韩遂闻言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心中正想着如何说服烧当老王跟自己一起出兵，却冷不防一枚冷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射出，从韩遂身后的人群里射出去，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一剑洞穿了烧当老王的咽喉。


“呃~”


烧当老王双手死死地扣着自己的脖子，汩汩鲜血从指缝里挤出来，双眼不可思议的瞪向前方，拼命地呼吸着，但吸进来的气却全都化成气泡，顺着血水自腔子里涌出来，最终不甘的伸出一只手，朝着前方抓了几把，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却无力地垂落下来，雄壮的身体轰然倒地。


“谁放的箭！？”韩遂、梁兴面色齐齐一变，梁兴当即怒骂道。


“蠢货！”韩遂狠狠地瞪了梁兴一眼，这样一说，不是等同于承认这是他们做的，但这一次韩遂真的很冤，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对烧当老王下手，而且是在这样的地方？


但烧挡羌的将士显然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只知道烧当老王死了，而且是被韩遂的人杀的，加上之前从汉军军营里带出来的消息，让所有羌人将矛头指向了韩遂。


“卑鄙小人，拿命来！”阿古力狂暴的挥动着钢刀，朝着韩遂劈过来。


“铛~”梁兴挥剑架住对方的战刀，一脚将阿古力踹开。


“杀了他们，为老王报仇！”阿古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韩遂和梁兴，怒嗥着站起来，再次杀过来。


“杀！”周围的烧挡羌人本就是来防备韩遂的，此刻见韩遂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老王击杀，顿时怒了，各自抄起兵器朝着韩遂杀过来。


也幸好，韩遂并未入营，没有陷入重围，五百战士，还能挡住羌人的进攻。


“吹号！”韩遂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只是此时此刻，面对愤怒的烧挡羌人，解释是多余的，现在就算不想打也不行了。


“呜呜呜~”


苍凉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军营，突如其来的战斗让双方将士有些措手不及，但紧跟着传来的消息，却让烧挡羌人义愤填膺，虽然没有什么阵型，但一个个仿佛发狂的野兽一般，朝着韩遂大军凶猛的发起了进攻。


士气上就弱了一截，韩遂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是讨不到便宜的，带着将士且战且退。


战事发生的太过仓促，双方都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厮杀却更为惨烈，混乱瞬间蔓延向双方的整个军营，只是双方的表现却截然不同，韩遂的兵将大都有种理亏的情绪，士气自然提不起来，烧挡羌人一方虽然因怒而兴兵，有些不智，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让烧挡羌人的战斗力更强，气势上已经压住了韩遂的军队。


直到韩遂在后方列开了阵势，毫不留情的射杀了大片横冲直撞的烧当人，混乱的场面才渐渐停了下来，这个时候，群龙无首的效应也就出现了，有人想要召集兵马继续跟韩遂死磕，也有人觉得应该离开，选出新的羌王才是正事。


无论什么样的团队，当没有一个能够压服众人的决策者时，也将是这个团队的末日，烧挡羌现在面临的正是这样的情况，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烧挡羌被韩遂彻底吞并将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作为一手策划这一切的李儒，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烧挡羌被韩遂吞并。


“将军，是时候了。”张辽的大营之中，当得到从乱军中悄悄逃回来的神射手的消息后，李儒立刻找到了张辽。


那枚冷箭，自然是李儒安排的，在放回阿古力的同时，他就派了数名箭术精通的羌人装成溃军迁入韩遂和烧当大营，散播谣言的同时，伺机射杀烧当老王。


相比于韩遂麾下的汉军，羌人的怒火自然更容易点燃，尤其是事先已经有阿古力这样的人先入为主的认为韩遂欲对烧挡羌不利的情况下，再加上谣言攻势，韩遂中不中计已经无所谓，只要能够点燃烧挡羌人的怒火，韩遂就算识破也没办法。


“众将听令！”张辽站起来，看向麾下众将，沉声道：“准备出征，告诉那些羌人，他们的老王已经被韩遂所杀，如果想报仇的，就拿起武器，跟我们一起去打韩遂！”


“喏！”


众人闻言纷纷领命。


“将军！”正要行动时，马超、马岱和北宫离出现在帐中，三人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憔悴之色，只是此时三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战意。


“请将军让我等出战！”马超三人拱手道。


“三位将军尚未痊愈，留在营中休息，本将军必定将韩遂生擒，交由三位将军处置。”张辽摇头道。


“杀父之仇，灭门之恨，岂能假手他人？求将军成全，马超虽死无悔！”马超摇了摇头，倔强道。


“将军，三位将军报仇心切，此刻恐怕无法安心养伤，而且孟起将军神勇，有他在，也可以降低羌人对我军的敌意。”李儒微笑着说道。


“也好，就请三位将军同我一起出征。”见李儒开口，张辽点了点头道。


“谢将军！”

第五十章 连哄带吓


张辽的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九千多人，但这支部队杀入的时间却恰到好处，正是韩遂刚刚击退羌人不久，还没来得及重新安排防务，也就是军营防御最虚弱的时候被张辽趁虚而入，移开了据马桩，撞开了辕门，大军在韩遂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杀入。


不同于羌人没有任何章法的混战，张辽乃当世名将，吕布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有勇有谋，一冲入营寨，也不忙着杀敌，而是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羌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韩遂军营大乱，阿古力不顾众人的反对，带着一部分羌兵重新杀了回来。


一开始，韩遂还在组织着士兵反击，但随着羌人再次加入战阵，韩遂有些顾不过来了，羌人虽然多，但实际上无法撼动韩遂的军阵，但张辽不一样，他不会猛攻，而是像一头狼王带着一群狼游弋在侧，韩遂的军阵只要出现一丁点的破绽，张辽就会带着人冲上来狠狠地来上一口，将破绽转变成裂口之后，从容退走，让羌人去进攻。


原本没有太多威胁的羌人，一下子成了主力，韩遂的士兵开始出现有人逃亡，而且越来越多。


“韩遂老狗，可还认得马超否！？”一声爆裂的怒喝在人群中响起，听到声音的瞬间，韩遂只觉得头皮发麻，而他的军队也在这一刻，随着马超的一声暴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开始溃败。


“走！”咬了咬牙，韩遂心知大势已去，也顾不得其他，这个时候，活下来才是真的，带着一帮亲卫，在梁兴的护卫下，趁着乱军阻挡住马超，迅速撤往姑藏的方向。


“哪里走！”马超见韩遂逃跑，暴怒的挥动着手中的长枪，将一名名拦路的士卒斩杀，只是他身体虚弱，强拖着病体上阵，此刻杀起来，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原本得心应手的银枪，此刻也感觉分量重了不少，一番厮杀下来，不但没能追上韩遂，反而眼睁睁的看着韩遂越跑越远。


“停止追击，收拢降兵！”张辽在马上看着韩遂逃走，并未立刻追击，而是下令开始收拢降兵，同时派人前去烧当大营安抚烧当之众。


“阿古力，你不是说韩遂暗中投降了汉人了吗？怎么现在汉人帮着我们打韩遂？”几名烧挡羌的将领见跑了韩遂，并没有追击，毕竟张辽现在不知是敌是友，贸然追击，若张辽反过来杀他们可就坏了。


“谁知道，当初就是那个人跟我说的。”阿古力郁闷的指了指张辽的方向，天知道这些汉人发什么神经。


烧当老王一死，这些昔日老王麾下的将领们各自谁也不服谁，都想担任新一代的烧当羌王，只是威望不足以服众，此刻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见没了威胁，一时间也再兴不起给老王报仇的念头，都在猜测张辽的意图。


“几位将军，有个汉人过来，说是想要见一见老王。”一名羌兵小跑着过来，对着几名将领说道。


见老王？


几人相视一眼，汉人应该还不知道老王已经死掉的事情，阿古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不见，谁知道这些汉人安得什么心？”


“等等，还是见见吧。”另一名威望不低的将领摇了摇头，眼下他们需要确定这些汉人的态度，既然派人过来，至少说明对方暂时还没有敌意，其他将领也各自点点头，这时候，能不跟汉军开战自然是最好的。


不一会儿，在一名羌人士兵的带领下，两道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其中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只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冷，在他身边，则是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对于这名壮汉，众人倒是有些印象，之前进攻汉人大营的时候，这个身影偶尔会出现，一杆铜棍下，不知道敲碎了多少羌人勇士的脑袋。


看到此人，一群羌人的目光倒是收敛了不少，羌人之中强者为尊，对于这样的强者，在羌人之中是很容易受到尊敬的。


“在下李儒，添为征西将军府军师中郎将，见过诸位。”李儒来到众人面前，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微微一笑道。


不笑还好，这一笑起来，那股子阴冷劲儿让人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你来这里干什么？”阿古力面色不善的看着李儒，若非顾忌李儒身后的雄阔海，恐怕现在阿古力就不是这么客气了，不屑地笑道：“不会是为了来招降我们吧？”


李儒看了阿古力一眼，阿古力不认识他，他可是在暗中观察了这个莽汉不止一次，摇了摇头，李儒将目光看向面色复杂的另外几人，沉声道：“若是，诸位将军准备如何？”


没想到李儒会这么直白的将话给说开，众人面色顿时精彩起来，却不知道李儒本就是西凉军出身，对于羌人的脾性自是熟悉无比，昔日在董卓麾下的时候，李儒可是帮董卓说服了大半羌人，才有了后来董卓十几万雄兵虎视关东群雄，若没有那份底气，董卓哪来的胆子跟整个天下诸侯为敌？


“凭什么？”阿古力面色不善的道。


“还是让烧当老王出来与我说话吧，此事，你们做不了主。”李儒没有再说，只是淡淡地说道。


“先生，老王在之前的混战中，已经被韩遂老贼卑鄙的暗杀了。”一名将领苦笑道。


此事是李儒一手策划，李儒自然知道，不过却不能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闻言神色微微一肃，看向众人道：“却不知何人可以做主？”


表达一下哀痛之意，那是汉人的做法，在羌人这里，根本没有必要，不是羌人凉薄，而是李儒跟烧当老王又没有交情，真这么做的话，只会让人家感到做作。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羌王的位置自然是人人想坐，在场的人，大都也有这个机会，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谁当上了羌王，就得应付眼下的局势。


看着众人的面色，李儒笑道：“在下倒是有个提议，在场几位应该在烧挡羌中皆有一定威望，在下将来意说出来，诸位自己参详，至于最终结果如何，由诸位自己来做决定。”


看起来，似乎是为烧挡羌人打算，但实际上，李儒却是暗中分化这些羌人，他来此，自然是打着收服烧挡羌的想法，但烧挡羌作为眼下整个羌人中声望和实力最高的一支，其兵力甚至比吕布现在的兵马加起来都多，这样一支人马如果烧当老王还活着，日后会对吕布的治理产生极为严重的影响。


所以，烧当老王必须死，只有经过分化之后，再逐步吞食，将这些烧挡羌打乱，才负荷征西将军府的利益。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阿古力有些不耐烦的道。


“诸位可知，韩遂勾结匈奴，荼毒汉家江山，在我汉人律法中，是什么罪责？”李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不知道，这关我们什么事？”阿古力皱眉道。


“抄家灭族，株连九族！”李儒看向众人，声音渐渐变得阴冷起来：“便是从者，也要诛连三族！烧挡羌协助韩遂攻我汉营，便是重罪！”


“哈！”阿古力仰天打了个哈哈，看傻子一样看向李儒：“你们汉人的律法，可管不到我们！”


“非也。”李儒看向众人道：“我家主公吕布，早年纵横塞外，有飞将之称，与匈奴、鲜卑有灭家之恨，但他生平最恨者，却非此二族，而是通敌卖国之人，烧挡羌助韩遂攻打我军，乃是私怨，我家主公事后未必会追究，但烧当暗助匈奴人残害羌汉百姓，我家主公却绝不能容忍。”


“先生，韩遂勾结匈奴，此事我等也并不知情啊，况且老王已死，这事不能算在我们头上吧？”一名烧当将领连忙澄清道。


“怕他干什么？”阿古力对于同伴的懦弱有些不满道。


李儒摇了摇头：“几位将军或许不知，就在不久前，我家主公深入河套，以三千兵马大破匈奴王廷三万大军，令匈奴单于呼厨泉紧闭城门不出，之后又在河套草原痛击匈奴援军，相信不久之后消息就会传回。”


看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李儒笑道：“烧当老王生前应该知道此事，却不知几位中是否有人知道。”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看向阿古力身旁的一名将领，此人是烧当老王最为倚重之人，有什么事，多数时候会跟他商量。


“不错。”此人苦笑着点点头道：“匈奴人之前退兵，便是因为后方被吕将军杀的求援。”


这一下，就连阿古力面对李儒都嚣张不起来了，几千人大破匈奴王廷大军，再加上之前还在武威一带接连端了两路匈奴军队，其中一路更是全军覆没，这样的战绩，足以让这些羌人畏惧。


“先生，我等不想与吕将军为敌，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一名烧当将领苦笑道。


李儒满意的点点头道：“只需几位将军答应烧当一族，加入我军，日后尊我家主公为主，此事，儒自有办法为诸位遮掩。”

第五十一章 韩遂的抉择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听到李儒确切的说出来之后，众人的心中还是复杂难明，烧当一族加入吕布的军队，也变相的等于要让他们放弃手中的权利，别看许多汉人将领官员视羌人如刍狗，但西凉之地一直以来都是出精兵的地方，往日雄霸西凉的诸侯，皇甫嵩、张奂、董卓，到后来的韩遂、马腾，哪一个手底下没有羌人的支持，这些羌族之中的豪帅可是掌握着整个羌族的资源，诸侯想要征调，自然要许下好处，现在整族加入，就等于让这些豪帅放弃手中的权利，怎能甘心。


看着众人的脸色，李儒也不再过分逼迫，威逼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该将利了：“诸位也可放心，只要加入我军，诸位依旧可以作为将军，我家主公对手下将士没有羌汉之别，一切以功勋来说话，只要能够博取功勋，日后便是封侯也不会吝啬。”


“封侯？”一群烧当豪帅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期冀，汉人的侯爷地位可是很高的，至于怎么高没人知道，但好像昔日的董卓就是一个侯爷。


“功勋说话。”李儒淡淡的点明道：“长则五日，短则三天，我家主公将会凯旋而归，还望诸位豪帅能在此前做出明智的决定，军中还有要务，在下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说完，在一群豪帅复杂的目光里，李儒带着雄阔海施施然的离开，回到张辽大营。


“军师，如何？”回到大营，张辽率先迎上来，看着李儒问道。


“已经说动，三日之内，应该会有答复，不过我军也要做好准备，至少要做出姿态，让他们知道，若不降，我军不惜与他们刀兵相向。”李儒笑道。


“那个，军师……”雄阔海看着李儒，开口道：“主公真的在河套草原痛击匈奴？”


“应该吧。”李儒点点头道。


“呃……应该？”雄阔海愕然看着李儒，刚才李儒在那些羌人面前可是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的说。


“匈奴回援王庭，河套草原是必经之路，主公围魏救赵之计已然奏效，却迟迟未归，恐怕是有意要给匈奴人一个痛击。”李儒摸索着下巴上的胡须，微笑道。


“那你刚才说的那么肯定？”雄阔海瞪眼道。


“诈他们的！”李儒没好气的瞪了雄阔海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将烧当人诈住，却将雄阔海给骗了。


“军师，接下来该如何？”张辽看向李儒道。


经此一战，西凉大局已定，韩遂损兵折将，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但固守城池的话，以韩遂如今所剩的兵力，还是足够的。


“今日一战，有多少降兵？”李儒询问道。


“八千余众，乱军中韩遂带走了一些，还有不少逃兵，难以追击。”张辽沉声道。


“我军目前兵力，不宜分兵，可派人传令徐荣将军自金城出兵，封锁显美各城，断了韩遂退往张掖的道路，我军按兵不动，一方面等待烧当的表态，另一方面就近看住韩遂，待主公归来之日，再攻姑藏。”李儒思索着说道。


姑藏倒不是不能现在攻，只是时机不对，如今对吕布来说，韩遂已经不具备威胁，这场大仗下来，吕布将会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蛰伏期，用来修整民生，羌人问题才是眼下最该解决的问题，虽然已经有白水、破羌两支羌人先后归附，黑山城那边已经开始动工建城，但像烧当、先零这些羌中大族没有表态，羌人的问题就不算解决，所以眼下的重心已经转移到收服烧挡羌上面，至于韩遂，他却跑不了，担心这些是多余的，军中将领，除了带病的马超和北宫离之外，其他人对于韩遂的死活都不怎么重视。


夜晚的风里，吹来了丝丝的凉意，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气候已经完全进入了夏季，姑藏城中偶尔会听到一些悲伤地歌曲，那是在悼念亡者的声音，只是此刻听在韩遂的耳朵里，这些声音，慢慢的有些变了味道。


算起来，从他杀马腾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就像做了一遍过山车一般，一下子成为雄霸整个西凉的诸侯，只差一步，他就能够打下长安，坐拥关中，坐看关东诸侯混战。


但紧跟着就被打落到谷底。


原本该是向着自己的局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的发生了逆转。


韩遂仔细想了想，恐怕要从吕布绕道武都，奇袭金城那半个月开始算，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韩遂一下子失去了大半的领地，本想在武威跟吕布拼死一搏，甚至招来了匈奴人助战，三十万大军气焰何等嚣张？


只是这短暂的辉煌，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匈奴人现在算是被吕布打残了，那回援王庭的五万大军会是什么结果，韩遂已经懒得去关心，但自己这边原本还能聚起来的十万大军，一下子缩水了一大半，如今韩遂也只能带着三万败军，困兽姑藏，让那种绝望的感觉一点点的逼近，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昔日麾下八健将，加上阎行、成公英一文一武的辅佐，不说猛将如云，但放眼天下诸侯，也算排的上号。


可惜……


到如今，韩遂手下战将死的死降的降，如今硕果仅存的，也只剩下一个梁兴，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惨淡的前景，韩遂坐在府衙的大厅里，悠悠的叹了口气，感受着夜风中吹来的那一丝丝凉意，韩遂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神色。


自己绝对不能任命，破城之日，其他人或许可活，但自己绝无幸理，马超不会放过自己，吕布也没有放过自己的理由，必须像一条活路！


韩遂冷着脸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双目中不时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困守孤城绝不可行，留在姑藏，别说等吕布回来，眼下只要那些该死的羌人答应加入，姑藏城就完了，至于求援，匈奴人被吕布捅穿了腚眼，这么惨烈的前车之鉴面前，哪个不怕死的还敢帮他？


所以韩遂只能走，至于去哪里……


关中西凉如今已经是吕布的天下，河套也不安全，至于中原诸侯，韩遂连想都没想，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单就匈奴一事，就绝难容他，现在看来，也只能往西走了，去张掖、丝绸之路上，西域三十六国，以韩遂的本事，不说称霸丝路，但割据一方却没什么问题，难道还怕活不下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将这支兵马带走，异国他乡，作为一个外来者，若没有一支强大的兵马，根本不可能立足。


“主公，您找我？”梁兴有些疲惫的来到大厅，向韩遂一礼。


“梁兴，眼下我军困守孤城，内部军心动荡，外无援军，继续守下去，绝无出路，你跟我最久，昔日我麾下有八健将，如今只剩你一人，实不忍你陪我送死，吕布不会放过我，你可带着我的人头，出城请降，或可换取一条生路。”看着梁兴，韩遂悠悠的叹了口气，沉声道。


“主公何出此言！”梁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看向韩遂道：“末将愿意拼死为主公杀出一条血路。”


看着梁兴，韩遂默默将藏于袖中的匕首收起，叹了口气道：“其实也并非毫无生路可走。”


“主公可是有什么妙策？”梁兴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鬼门关前饶了一遭，闻言兴奋地看向韩遂。


“算不上什么妙策。”摇了摇头，韩遂叹息道：“吕布非我能敌，如今吕布未归，张辽忙着收服羌人，还未对姑藏形成合围之势，我等可以率领大军撤离姑藏。”


“撤离？去哪？”梁兴不解的看向韩遂，姑藏已经是他们最后一块地盘儿，没了姑藏，下一步往哪走？


“西域。”


“西域！？”梁兴惊声道，看着韩遂，不可思议道：“可是主公，三万大军，粮草何来？”


“三万大军自然不能全部带走，你今夜连夜挑选三千名忠诚将士，将城中战马集中起来，一人三骑，多负粮草，明日一早，做出大军逃离的假象，出城之后，三千铁骑快速脱离，向张掖方向飞驰，至于其他的，就不必管了。”


韩遂这是要断臂求生！


三万大军，以韩遂现在的粮草，根本公养不起，与其如此，倒不如带着三千精锐，带上所有粮草，趁着张辽放松警惕之时，以大军为饵，自己则带着三千精锐迅速逃离，待张辽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军早已远遁，论对西凉的熟悉，谁又能比得上他，就算吕布回来，也追之不及。


“是，墨江这就去办！”梁兴闻言，咬牙点头道，这或许也是眼下韩遂唯一的生路，至于三千精锐之外的其他部队，韩遂已经顾不上了，如果可以的话，韩遂甚至想一把火将姑藏烧了，连同那三万大军，但这样一来，等于连自己的生机都给断了，所以，这些兵马，只能便宜了吕布。

第五十二章 吕布归来


黎明时分，还在睡梦中的张辽被马超急匆匆的叫起来。


看着一脸憔悴的马超，张辽苦笑道：“孟起将军，究竟何事？”


对于马超复仇之心，张辽也能体谅，但他不可能为了这个就拿三军的命运来赌。


“将军，韩遂要逃跑了！”马超急声道。


“什么！？”张辽闻言，一轱辘爬起来，一边穿戴盔甲，一边却皱眉道：“何时的事情？”


按照李儒的推算，眼下韩遂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况且三万大军，怎么跑？西边儿可是还有徐荣，想必现在徐荣已经接到命令出兵显美封堵韩遂归路了，他跑得了吗？


“一炷香前，探子来报，姑藏城门大开，大批将士涌出城来，望西北方向而去，将军，末将愿为先锋，追击韩遂。”马超躬身请命道。


这事透着一股诡异，但事已至此，既然韩遂敢出城，张辽没理由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三万大军跑路，当即点点头道：“孟起将军先率一千轻骑出战，记住，若敌人回头来攻，则以游弋扰敌为主，不可与敌，拖住韩遂，待我随后率领大军赶到再做计较！”


“末将领命！”马超兴奋地一抱拳，领了命令掉头就走。


张辽也顾不上抱怨马超这无礼的行为，穿戴整齐之后，立刻让人前去请李儒过来，将韩遂奇怪的举止说了一遍。


“不好，韩遂要逃！”李儒听后，面色一变道。


“是要逃啊？”张辽不解的看向李儒。


“孟起将军此次出兵，虽不能如愿，却能立一大功啊。”李儒闻言苦笑着摇头道，也不多做解释，跟着张辽一起点起了兵马出营追击，两人追不多久，却见前方到处都是跪地请降的韩遂军。


“军师，这是怎么回事？”张辽诧异的看向李儒。


“金蝉脱壳，壮士断腕，将军怎么理解都行，韩遂此时恐怕已经带着精锐部队逃离，孟起将军追之不及了。”李儒苦笑着叹息一声，虽然识破，但却无可奈何，韩遂一下子扔出了这么多人，不但混淆了他们的视线，同时也迟滞了他们的行军速度，就像当初吕布逃出下邳一样，便是曹操看破了，也没可奈何，抓不住，人多了跟不上，人少了吕布不惧。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韩遂这种小股部队作战能力自然不可能跟吕布相比，但问题是一来吕布对西凉的掌控力不够，二来现在能用得上的猛将几乎都受伤了，马超、庞德乃至雄阔海都是一样，这点上李儒倒是不得不佩服韩遂的魄力和决断，能看清楚局势是一回事，但是能够如此果断的选择壮士断腕却是另外一回事，李儒自问，换做是他自己的话，怕是不可能这么快下定决心的。


“既然如此，便先收缴了这些降兵，有了这些降兵，想来那些羌人也会更忌惮我们几分。”张辽笑道，随即皱眉道：“只是马超和北宫离他们恐怕不会罢休。”


“那便让他们去追，要兵要粮都行，追的上自是大功一件，若追不上，也不能怪我等。”李儒哂然道，眼下大局在这边，韩遂如今已是苔藓之芥，不管他怎么有魄力，但勾结匈奴人荼毒西凉，在西凉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日后就算咸鱼翻身打回来，也只会被当做外族来看。


之后张辽带着大军前往收降降军，马超、北宫离果然请求追击，张辽各自给了两人一支千人骑兵便不再过问，马超二人得了兵马大喜过望，一路照着韩遂留下的踪迹追去，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


韩遂为了避免跟吕布的大军撞上，特地绕了个大圈，不但避开了马超的追兵，同时也绕开了徐荣的兵马。


……


夏日清晨的微风吹拂着马超本该年轻却已经显得有些沧桑的面颊，看着远方辽阔的大地，胸中的郁气却没能随之而开朗，反而越聚越多，最终化作一声撕裂九霄的咆哮声，破碎了清晨的静谧。


在他身后，马岱、北宫离默默地看向那个犹如孤狼般的身影，哪怕是一直跟马超不怎么对付的北宫离，此刻看向马超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赞同，或许是相同的境遇，让北宫离能够理解马超这一刻心中所包含的痛苦和郁闷，他同样是这样的心情，只是没有马超那般强烈。


“大兄，快看！”马岱突然感觉到坐下的战马不安的躁动起来，下意识的游目四顾，正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朝着这边迅速靠近，地面不断地震颤起来，而且越来越清晰，久经战阵的他知道，这是大批骑兵奔行才会出现的情况。


马超扭头，狼一般的眸子扫向那在地平线上那不断蠕动，逐渐出现轮廓的部队，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那腥红的如同用鲜血染红的吕字即便隔得老远，也能清晰看到。


“是主公！”看清楚来人的旗号，马超心生微微一松，在河套这片地方，如今除了吕布，恐怕没人敢打这样的旗号。


“这么快！？”马岱闻言惊呼一声，军师不是说三五天才会回来吗？


“走！”轻轻地舒了一口胸中的郁结之气，马超拉了拉马缰，让军队原地待命，他则带着马岱和北宫离迎上前去。


前方吕布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旗号，速度渐渐放慢下来，片刻功夫，马超三人已经出现在吕布身前，向吕布见礼。


“孟起？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吕布坐在马上，看着马超兄弟以及北宫离，皱眉道，莫非自己回来晚了，大营已经告破？


“主公放心，韩遂联军已于昨日被文远将军和军师瓦解，韩遂轻骑突围，末将正是前来追击，不想却碰上了主公。”马超一脸郁闷的道。


“没追到？”看着马超的脸色，吕布就知道多半是没能成功，否则马超也不会如此沮丧。


点点头，马超没有回答。


“既如此，先随吾回姑藏，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说一遍。”看着马超的脸色，吕布没有再继续询问韩遂的事情，带着马超，将双方的人马合兵一处，朝着姑藏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听着这些天来发生在围绕牧马坡大营的战事，虽然预期到这边的战争会很惨烈，却也没想到竟然会打到这种地步，吕布留下来的庞德、马超、马岱、北宫离、张绣加上雄阔海，都算得上是万夫不当的猛将，就算是这样的阵容，依托地利，最终打到这种程度，有些超出吕布的预料。


至于张辽最后接手战场，李儒设计间烧当，对吕布来说，并不算大事，离间韩遂和烧当，早在吕布还在白水羌的时候，贾诩已经提出来了，倒是庞德壮士断腕的事情，让吕布微微惊讶。


得知危机解除之后，吕布便没有继续赶路，一路上，看着就如同当初刚到长安时一般景象的西凉，吕布心中不禁苦叹一声。


虽然赢了这一仗，但得到的却是一个残破的西凉，经过这番折腾，本就人丁调令的西凉，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口？


这样一个贫瘠之地，韩遂前前后后竟然弄出十几万人马，对西凉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主公，末将有生之年，还能得报家仇吗？”马背上，马超看着远处，茫然道。


吕布正要说话，心中突然一动，只觉双目中突然生出一阵刺痛，在马超疑惑的目光中，吕布捂着眼睛，趴在马背上，极力的压抑着那种越来越强的痛处，仿佛眼球随时会爆裂一般，过了良久，那种刺痛感才缓缓消失，同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声。


韩遂在与吕布的争夺中，最终以失败告终，虽然没能斩杀韩遂，但随着韩遂离开西凉地界，宣告着这场争夺战以吕布最终胜出落下帷幕，除了海量的成就点奖励之外，再次消灭了一路诸侯，吕布又一次获得了龙气洗礼，而且不同于上一次，吕布是无根飘萍，这一次，吕布是以雍凉之主的身份，接受整个雍凉的气运加身，除了身体各项属性再一次提升之外，吕布还获得自洞察术之后又一个君主技能，望气！


可观望气运、风水以及一个人模糊的气运走向，对于这个能力，系统并未像洞察术那样详细解说，不过吕布却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似乎变了许多，天地间，似乎多了一种东西，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萦绕在他身边，除了吕布之外，马超眉心处也有一缕星辰般的光芒升起，不止是马超，马岱、北宫离、韩德头顶都有，只是不及马超耀眼，而且这些星辰般的光泽，隐隐中，都与自己周身笼罩的这份气流相连。


“主公？”马超等人担忧的看向吕布。


“没事。”吕布摇了摇头，感受着身体在这一刻充满着活力，看向马超笑道：“孟起其实不必太过揪心，未来我们的铁蹄，会踏遍太阳照过的每一寸土地，韩遂跑到哪里，我们就杀到哪里，总有一天，会让你手刃仇人，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练好自己的本事才行。”


“是。”马超肃然道。


凛冽的西风吹过大地，也激起了马超一颗炙热的雄心。

第五十三章 屯田


建安四年，对整个天下来说，绝不是一个好年景，无论中原还是西北，中原战云密布，袁绍和曹操之间的大战虽然没有全面展开，但双方已经进入战备状态，战事一触即发，战争一起，必是一番生灵涂炭的场面。


西凉的战争随着吕布大破匈奴王庭的战报传到中原，倒是引起一些风波，不少人对于吕布在那种情况下还敢轻骑突进，直击匈奴王庭，迫使匈奴人退出战场，而随后表现出来的狠辣，将匈奴最有一点元气打的荡然无存，中原地区褒贬不一，不少名士觉得吕布杀戮太甚，日后必遭天谴，但在北方一带，尤其是靠近匈奴的幽州、并州、西凉和冀州倒是让不少人拍手称快。


不在北地，不知胡患，尤其是这些年随着大汉朝的日益衰落，匈奴人逐渐壮大，匈奴人年年南下劫掠也变得愈发张狂，吕布这一痛击，至少西凉和并州百姓在未来几年内都不必担心匈奴人的侵害。


甚至连袁绍和曹操对于吕布此举表现出来的态度，在双方关系恶化之后，却是第一次惊人的一致。


至少吕布在这一次痛击匈奴的战役，算是为自己洗白了一些，至于中原之地，吕布的名声依旧是烂大街。


南方随着孙策的意外遇刺，孙权接掌江东，刘表也试图趁机进占江东，蔡瑁的水军却被周瑜挡在柴桑一带，几番进攻都以失败告终，最终不得已退回了江夏。


孙刘之间的矛盾自孙坚开始，便已经种下，虽然没能趁机攻入江东，但双方之间的小仗却是从来没有断过。


许都，曹府。


“公达，愿赌服输，今天我就搬去你那边住如何？”郭嘉嘿笑着看向荀攸。


“你啊~”荀攸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郭嘉，他是彻底没脾气了，扭头看向曹操道：“主公，吕布经此一战，收编韩遂、烧当部众，麾下可战之士已过十万，不可不防。”


曹操闻言苦笑道：“如今可没有粮草支持吾等两线作战，就算安抚，如今孤可没什么东西能给他了。”


吕布如今已是县侯，又娶了大汉公主，算是皇亲国戚，官居极品，曹操想不出还能送他什么？再送，干脆将自己也一起打包送过去得了，让吕布去跟袁绍碰。


郭嘉靠在锦垫之上，微微眯起眼睛笑道：“吕布如今粮草，恐怕也难以维系十万大军吧？”


“奉孝何意？”程昱看向郭嘉，皱眉道：“奉孝是说，吕布会就此蛰伏？”


点点头：“十万雄兵，听来雄壮，但内部有烧当、韩遂降兵，吕布本身兵马却只是极少数，虽然胜了韩遂，但整个西凉加上雍州，如今可撑不起这十万大军的用度，若吕布聪明，这个时候可不该想着如何插手天下，而是梳理自身。”


“奉孝，你为何如此肯定吕布会赢？”荀彧看向郭嘉，有些不解，毕竟吕布对于他们来说，一次濮阳，一次徐州，荀彧自问是将这个人给摸透了，按道理，吕布勇则勇矣，也不能说无谋，但性格缺点绝不是能够轻易弥补的，但吕布在西凉一番精彩的表演，却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往的印象，众人之中，也只有郭嘉每每得出的结论与众人相悖，却最终的事实却总是证明他那看似有些荒诞的言论往往可以一针见血的刺中要害。


“直觉。”郭嘉嘿嘿一笑，随口道。


众人闻言，顿时满脸黑线，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曹操麾下智囊团聚在一起，对于吕布的事情自然是当做题外话来说的，在确定吕布会来影响这一仗的概率不大之后，便将话题的重心转移到如何在接下来与袁绍的对决中抢占先机的问题上。


……


千里之外的曹操如何谈论自己，吕布自然不会知道，更不会无聊到去关心这种事情，在与马超抵达姑藏之后，吕布便直接让人向烧当下了通牒，要么战，要么降，看着办。


话语自然会委婉一些，但核心的意思其实就这么回事，韩遂给他留下一个残破的凉州，现在西凉的情况是，兵比人多！


匈奴屠戮，加上之前连场大战下来，西凉真的凉了，这种情况下，吕布真的没什么心思去跟烧当去打嘴炮，这支人也绝不能让他游离在吕布的统治之外，有这样一支羌军的存在，对吕布接下来归化羌人的计划完全是背道而驰。


同样，若能收服烧挡羌，成为跟白水羌和破羌一样第一批归化的羌人，对于促进羌汉融合有着巨大的意义。


在下达命令的同时，吕布命高顺、庞德各自率兵逼向烧当，做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张辽收编了韩遂部众，加上吕布携大破匈奴的气势而来，面对汉军的虎视眈眈，最终，烧当羌的一众豪帅选择了妥协，带着各自的部众归入吕布麾下，凭吕布来差遣。


“主公，这些兵马，全部要裁掉？”太守府里，吕布跟一众大将商议着西凉军的归属，当得知吕布要解散大半部队的时候，不少将领纷纷提出了异议，眼下吕布坐拥十万雄兵，放眼天下，也是数得着的一路诸侯了，干嘛要自断臂膀，生生删掉十万雄兵？


最激烈的，自然就是那帮之前的羌族豪帅，如今成了吕布麾下将领的豪帅了，包括白水羌的豪帅在内，对于吕布这个决定都十分抵触，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这可是关系到他们在军中的地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说裁就裁掉吧？


此次西凉一战，折损的基本都是西凉降军，吕布自白水羌带出来的人马以及张辽和高顺所部的人马倒是没怎么损失。


韩遂的降兵，加上烧挡羌的人，加起来足有十万之众，这样一支兵马，足矣威慑天下任何诸侯，吕布如今却让这些兵马包括羌兵在内去务农，多少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这是西凉各郡统计回来的粮草总数。”吕布将一份竹笺放到桌上，看着众将，沉声道：“金城、陇西的存粮算是最多的，要安抚伤亡将士的家属，还要供养十万大军，如果真这么做，不出三月，整个西凉乃至三辅之地，便会无粮可用。”


“让这些兵马去屯田，可效仿曹操的屯田之策，农忙时务农，农闲之时组织训练。”吕布敲了敲桌案：“至少眼下，我们养不起十万大军，只选军中精锐留下，连同雍州境内的兵马在内，共三万精锐除去各地守备之外，留一万禁卫军拱卫长安，其余兵马尽皆作为屯田军。”


李儒点点头道：“主公说的不错，如今我军该做的是休养生息，而非继续征战，三万兵马，是我方如今可以承受的极限。”


雍州现在有人口一百五十万，都是从南阳移民过来，按照原本的计算，待到秋收之时，粮草压力才能勉强解除。


西凉之战的爆发打乱了之前的计划，耗掉了不少粮草，供养原本的兵马本就已经吃力，现在西凉一下子多出来十万张口，继续养下去，用不了多久，吕布就得倾家荡产了。


看着一众将领不舍的表情，吕布摇头笑道：“兵贵精而不在多，何况这些兵也不是完全散掉，待日后我们有了足够的家底，再将这些军队训练成正规军也不迟，张辽、马超。”


“末将在！”张辽、马超二人各自上前一步。


“此战能胜，文远与庞德居功至伟，只是如今庞德伤重，不良于行，便由文远主持西凉军政，暂代西凉刺史之位，孟起即是伏波将军之后，今日便封孟起为伏波将军，与马岱一起辅佐文远治理西凉，吾留八万屯田军，安置于西凉各县。”吕布将早已准备好的刺史印交给张辽道。


“末将领命！”张辽恭敬地接过刺史印。


军政其实本该分离开来，这样才不至于让部下权利过重而滋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只是吕布如今手中够资格担当一州刺史之位的也只有陈宫、贾诩、李儒三人，陈宫将会出任雍州刺史，长安令，执掌雍州政务，李儒要为吕布准备三学之时，执掌长安书院，贾诩作为吕布的军师，自是要留在吕布身边为吕布出谋划策，这三个人自然不适合派出来执掌凉州，所以西凉刺史的职位只能暂时由张辽来担任，待日后找到合适的刺史人选，再过来换下张辽。


“高顺！”


“末将在。”高顺上前。


吕布想了想道：“便由你带两万屯田兵屯于弘农，进行屯田。”


“末将领命。”


此战之中，高顺并无太多战功，如今庞德还没有封赏，自然也不好给高顺升官，不过将两万屯田兵交给高顺，也是变相的提升了高顺手中的实权。


“各自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回长安。”看着众人，吕布舒展了一下筋骨，算起来，这次出兵，如果算上白水羌那段时间的话，前前后后也有两个月了，倒是有些思念长安的安逸生活了。

第五十四章 法衍


官渡之战的开始，比吕布记忆中官渡之战的开启要早了半年之久。


似乎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很多事情的发展都加快了许多，袁术败亡提前了，孙策也早死了半年，还有刘备，还有马腾韩遂，这样的改变，对吕布来说是好是坏，至少眼下看来，官渡之战的开始，也让天下诸侯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北方，吕布大破匈奴，击败韩遂的事情，仿佛被人遗忘一般，但也因此，让吕布有了安心发展的时间。


要做的事情很多，屯田只是其中之一，长安书院已经建立，那些被吕布强拉过来的世家不管自愿也好，还是不愿意也罢，之前吕布和韩遂之间开战，这些人也抱了一些侥幸心理，至少韩遂算得上是士族这方的人，若吕布败了，那他们就可以趁势而起，那样的话，被吕布强行带来长安不但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韩遂一败再败，一点点将这些士族心里的那点儿念头打磨的一点不剩，不知该说韩遂无用，还是吕布太厉害，总之，在吕布回来之后，陆续开始有人接受前往长安书院教书的工作，尤其是这一次吕布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蔡琰，蔡昭姬！


大儒蔡邕的女儿，如果仅是如此也还罢了，吕布却在长安书院建了一座名为藏书阁的地方，由蔡琰主管。


藏书阁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没人能够说出来，字面意思不难理解，听闻当初蔡邕收藏的四千余卷古书，令人扼腕的是，这些古卷已经流失在战乱之中，而吕布将藏书阁交给蔡琰打理，正是因为蔡琰博闻强记，其中大半都能记下来，吕布让蔡琰在藏书阁中恢复古书，为了提升效率，还专门找了十名通晓文墨的女子在旁帮衬。


另有传闻，吕布在迎娶公主之后，将于明年会将蔡琰迎娶进来。


蔡邕是海内大儒，名传四海，吕布如果娶了蔡琰，算起来，也是蔡邕的女婿，等于一只脚踏入了士林，这也算是这些人能够找到的一个台阶，将吕布拉入自己的阵营，而且又不是出仕，只是教书育人，也算是一桩功德。


当然，真正的原因吗，这些过惯了体面生活的人，怎么可能忍受顿顿糙米饭还不管饱的日子，吕布说的很清楚，想过体面地生活，可以，教书去，长安养不起闲人，你不为我做事，每天一顿糙米饭，不让你们饿死，这就是最大的仁慈，想要给我摆架子，让我哄着你，中原或许可以，但在长安，别想太多了。


什么大义，什么气节，英雄好汉也得为五斗米折腰，在失去了世家的光环和庇佑之后，没了生活来源，最终，这些人还是向吕布低头了。


虽然恨得牙痒，却也无可奈何，道理上来说，吕布说的没错，只是这手段，软刀子割肉，逼得一个个往日里光鲜亮丽，名士风范的士人不得不放低姿态，低下那高贵的头颅，甚至放弃尊严去为吕布做事，对于这些世家来说，无疑是一大耻辱。


也不是没人看得出吕布的目的，将知识的垄断权从世家手里解放出来，但看出来又能如何？要么保持你的气节，要么饿死，二选一的情况下，经过长达三个月的冷战之后，越来越多的“名士”最终选择了妥协。


甚至有人想要在吕布麾下出仕，不过对于这一点，不是不可以，但要经过严格的筛选，能力、品德、祖宗八代，然后还要去陈宫手底下工作一段时间，名曰见习，见习完毕之后，才能上任，而且只能管治理，军权，吕布绝不容许世家插手。


吕布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就目前而言，放着世家不用是不可能的，但军权必须绝对掌握在自己手里，枪杆子里出政权，伟人的话，无疑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而且，为了防止世家通过其他手段将影响力渗透到军中，吕布专门下了一条军令，校级以上将领禁止与世家通婚，同时，与世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在军中绝不能担任校级以上官职。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单是这一条命令，就算是曹操、袁绍，底下的人都得造反，不过这里是长安，这些所谓的世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俘虏，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


在吕布回到长安两个月以后，贾诩也从白水羌回来，黑山城的轮廓已经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需要白水羌自己去营建。


“主公这方法粗鲁了一些，不过胜在实用。”已经改成了骠骑将军府的吕布府邸中，贾诩放下手中的文案，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身边一名中年文士道：“仲礼以为如何？”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整天都是一副全天下欠他几百万的臭脸，看向贾诩道：“乱世，自该用重典，主公的方法对这些人来说还是好的，但还需做出相应完整的规划，如奖惩制度，比如说某位名士若教导出可以治理一方的俊才，可以酌情提拔或者奖励，相反，若一直表现平庸的话，便将这些人贬入郡学，一来可以更好的推广主公所说的三学，同时也能隐隐释放出一些信息，眼下主公虽然雄踞关中，坐拥雍凉，但所缺乏的人才太多。”


中年文士，便是贾诩书信请来的法衍，在蜀中并不如意，无论是已故的流言还是如今的蜀中之主刘璋，对法衍所推行的法家都是持着排斥的态度。


毕竟刘焉能够坐稳蜀中，靠的就是蜀中大族支持，若推行法家，自然会侵害到世家的利益，所以法衍虽然在蜀中待了十年，却一直郁郁不得志，也是因此，在收到贾诩的书信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收拾行装，带着家人奔长安而来。


在法衍看来，主公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够让他有施展才华的空间，将法家学说推广出去，便是千夫所指的恶徒，法衍也愿意效忠。


“主公有意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建一部，名为律政司，专门负责推行律法，想来仲礼不久之后，便会得到升迁重用，不必再屈居于吾之下了。”贾诩笑道：“本来长安书院还准备独开一门法学，以仲礼才学，当可开课授徒，只是此事，怕是要缓上几年了。”


“几年？”法衍闻言皱了皱眉道：“文和兄，我倒是有一人可担当此任。”


“哦？”贾诩闻言看向法衍道：“仲礼兄还有同门？”


“文和兄莫要挖苦在下。”法衍苦笑一声：“法家早在先秦时期已然没落，在下所学也仅是家传，何来同门。”


“那……”贾诩疑惑的看向法衍。


“举贤不避亲，衍有一子，虽然顽劣，不好法学却喜欢钻研儒门，但家学却也未曾拉下，独当一面尚待磨练，但若只是推广传授，却也勉强可以胜任。”法衍僵硬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意道。


“若是如此，我可代仲礼向主公举荐，至于能否录用，却非诩能决定。”贾诩闻言笑道，这本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文和兄引荐。”法衍点头道谢，即便是此刻有求于人，一张脸也是刻板无比，正常人还真难相处。


“不知令郎名讳，我也好向主公举荐。”贾诩摆了摆手，法衍笑的时候比不笑看起来更让人尴尬。


“法正，字孝直，虚度二十三载。”法衍道。


“哦。”贾诩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至于有无才学，见面之时自有分晓，才学这种东西，是没办法骗人的，在贾诩这些智者面前，一眼便能看出深浅，不过就算法正真的不学无术，贾诩也会建议吕布将其收录，这是王道，通俗一些讲就是御下之道，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大人，别驾张既求见。”这时，一名卫士进来，向贾诩道。


“请他进来。”贾诩闻言点头道。


张既在吕布大胜归来之后，便选择了向吕布效忠，作为寒门子弟，张既没有世家包袱，在确定吕布志向之后，便选择了出仕。


忠诚谈不上，但做事情却是兢兢业业，颇得陈宫赞许，月前向吕布举荐，升任雍州别驾，吕布和陈宫都有意再过一段时间，将张既放到西凉去担任刺史之位。


不一会儿，张既跟着卫士走进来，对着贾诩躬身道：“见过先生。”


贾诩如今挂着军师祭酒的官职，实际上，算是吕布的门客，单以官职而论，是没有资格接受张既这个别驾参拜的，不过作为吕布的谋主，贾诩的地位可不比陈宫差。


“德容不必多礼。”贾诩微笑道：“不知德容此来，可是有要事？”


张既点点头道：“不知主公何在？”


“军营或是匠营吧？”贾诩不确定地说道，这段时间，吕布每日不是操练兵马，便是纠集一帮匠人组建了一座匠营，每日叮叮当当的鼓捣，就连贾诩也不知道吕布在鼓捣什么东西。


“究竟何事？”贾诩看向张既道。


“近来白水、破羌还有烧当羌人多有动荡，在集市每每与当地汉民发生冲突械斗，昨日有一支烧挡羌不满被骗，公然杀戮了一支商队，此事不好解决，想请主公定夺。”张既沉声道。


“哦？”贾诩挑了挑眉，站起身来看向法衍道：“府中之事，就请仲礼多操劳一些，我随张大人去见主公。”


“大人自去。”


贾诩招呼了张既一声，两人从府中选了两匹快马，朝着长安城外奔去。

第五十五章 马中三宝


长安城外二十里的地方，被吕布圈出方圆足有十里的地方立下一座军营，长安有三千戍卫营负责日常治安和城池巡逻，还有吕布自各军之中挑选出来的五百精锐被带到这座军营里面，作为骠骑将军府的直辖卫队，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吕布精挑细选出来的，以雄阔海、周仓为副将，何仪、何曼为统领，在这里接受吕布的训练。


同时，在这里，吕布让人建起了一座巨大的作坊，从各地聚集过来的各类匠人，都被安排在这座作坊里面。


灼热的日头炙烤着大地，五百名披盔带甲的壮汉肃立在校场上，承受着烈日的炙烤，跟前的作坊里面，一座座火炉中火烧的正旺，逼人的热浪，即便距离校场还有一段距离，校场上这五百战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娘的，这主公也受得了？”雄阔海抹了一把脸上淋下来的韩遂，不时地扭头看一眼作坊的方向，隐隐间能够看到不少精赤着上身的壮汉挥动着铁锤，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逼人的热浪涌出来，哪怕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的战士都感觉有些心烦意乱。


“都站好了，现在只是基本训练，不准偷懒，我不知道主公为什么会把你们这群猴儿崽子给挑出来，不过既然是主公挑的，作为骠骑将军府的精锐，你们未来，就必须成为全天下最精锐的兵，别他娘的给我丢脸！”周仓扛着大刀，洪亮的嗓门儿震得人耳膜直响。


便在此时，马蹄声响起来，贾诩和张既带着一队人马在大营外交了战马后朝着这边过来。


“军师？你怎么跑这儿来啦？”雄阔海扭头，看着贾诩意外道。


“有事找主公，主公呢？”贾诩看了一眼在烈日下军容整齐的五百名战士，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在那站着，但气势已经出来了，五百个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面对山岳一般不可撼动的感觉。


“在里面。”指了指作坊的方向，雄阔海看了一眼张既道：“你们还是别进去了，那里的温度，连我们都受不了。”


说着，不等贾诩回答，便已经跑向作坊的方向，吕布曾说过，这作坊里出来的东西，都是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机密可言，但张既毕竟还不算吕布领导层核心圈子里的人，能不进去，就不进去。


不一会儿，坦胸露腹的吕布从作坊里出来，钢铁一般的肌肉有种难言的流畅感，被汗水浸湿之后，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


“文和，德容？你们怎么来了？长安出事了？”吕布带着众人来到一处阴凉处，早有人摆了三张椅子过来，请三人就坐。


“主公，日前羌人跟商旅发生了冲突，杀了几人，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张既沉声道：“主公有意令羌民归化，但羌民生性彪悍，极难管教。”


“难管教？”吕布冷哼一声：“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来。”


事情的过程倒是并不复杂，在白水羌、烧挡羌、破羌相继被归化之后，为了避免因为传统风俗之类的冲突，吕布让羌人自己建城，将军府出人帮忙布局规划，治理则由羌人来治理，同时为了促进羌汉之间的交流，吕布又在各郡专门分出一县，由羌人和汉人共同管理，作为市集，令来往商贩与羌人可以互通有无。


不过很多时候不少商贩为了提升利润，会将羌人带来的一些皮毛、稀有资源等东西压低价格，然后再运往他处高价贩售。


这一次却是商贩这边将价格压得太狠，加上言语中有些歧视，引起了羌人的不满，从一开始的口角发展到后来动手，结果闹出了人命。


“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我？”吕布皱了皱眉，看向张既的目光里有些不满。


贾诩解释道：“此事原本不难判，杀人偿命，事情起因是商贩而起，商贩一方也有些责任，不过如今主公大力归化羌人，若依法来办，怕会引起羌人的不满。”


“既然有法可依，便要依法办理，我是要让羌人归化，但没想过要让羌人跑来骑在汉人的脖子上。”吕布冷哼一声，沉声道：“既然是在我的治下，羌人汉人都一样，另外随后命律政司根据市场价格，规定物价，让买卖双方有个尺度可以衡量，那些商人也别太跳脱除了圈子，此事羌人固然有错，但起因却在这些商人身上，必须对羌人做出赔偿。”


“律政司？”张既不解的看向吕布。


“律政司是主公新设的一部，专门负责律法完善和维护，如今还未正名，正好借此事将律政司推上前台。”贾诩微笑道。


“不知是由何人执掌？”张既问道。


“法衍法仲礼，以后刑狱之事，都会交由律政司来执掌，至各州各郡乃至县城，独立于刺史府之外的机构。”吕布笑道。


张既闻言，心中却是一惊，吕布不但要启用法家，更是进一步分化各州郡刺史、太守的权利。


“此事就照此去办吧，德容，你先回去，我和军师还有事情要说。”吕布摆了摆手，对张既道。


“属下告退。”张既闻言微微一礼，起身离去。


张既离开后，贾诩舒适的靠在椅背上，摸着扶手向吕布笑道：“匠营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倒是方便了不少。”


“以后还有更多。”吕布给贾诩添了一杯茶水，看了一眼张既离开的方向道：“张德容最近做事有些不太尽心，可知何故？”


“非他之错，主公如今致力于将羌民融入我汉族，这其中不少问题确实令人头疼，一个解决不好，都可能对主公的计划形成影响，不过也好，借此机会，可以正式将律政司推出。”贾诩抿了一口清茶笑道。


羌汉融合，以前也不是没人做过，但基本上，都是以失败告终，没有成功经验可以借鉴，只能摸索着前进，这也是张既放不开手脚的一个原因。


吕布微微点头，这是个慢活，在不断探索中总结经验，如果长安这边能够成功的话，就可以将张既放到西凉去当州刺史，将这些计划推广出去，令西凉人口翻上一番。


“不说这些，文和过来，给你看几样好东西。”吕布笑着站起来，招呼周仓将一匹战马牵过来：“文和看这匹马与以往的战马有何不同？”


“不同？”贾诩看了看马，只是西凉很常见的战马，要说不同的话，贾诩绕着战马走了一圈儿，看着马背上的马鞍道：“不知此物有何用？”便是他学富五车，胸藏韬略，这种新出现的物什只是用眼睛看的话，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军师不妨坐上去试试。”周仓嘿笑道。


贾诩闻言点了点头，莫看他只是个文人，但骑马的话，可不比人差，熟练地拉着马缰往马镫上面一踩，便坐在了马背上。


似乎稳当了不少！


贾诩看着坐下的马鞍，右脚一动，却发现另一边也有一个马镫，汉时的战马虽然也有马镫，不过却是单边镫，作用就是让人更容易上马，现在另一侧也出现了一个，贾诩一脚踩上去，顿时便明白了这些东西的作用。


有些惊喜的看向吕布，赞道：“主公这翻奇思妙想，足以令我军的骑兵战斗力提升数筹！”


如果没有马鞍和马镫，骑士骑在马上，大半力气都要用来夹紧马腹让自己不至于滑落，战斗时，全凭战马冲撞，骑士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非常有限，除非是吕布、关羽、张飞这些顶级猛将，力气足够，就算坐在马上，也有足够的余力去跟别人厮杀，一般骑士在马上若遇到重击，很容易落马。


吕布微笑不语，其实又何止是数筹那么简单，毫不客气的说，正是马蹄铁、马鞍和双镫的出现，才让骑兵成为真正战场主力，而不只是奇袭扰敌，让骑兵的打法有了新的变化。


“先生，可不只是如此！”周仓将贾诩扶下来，将战马拴在一旁的柱子上，走到战马后方，把一只马腿给提起来：“先生看看这个。”


“这是……”贾诩疑惑的看着马掌上钉上去的一块U形铁。


“有了这个，就不用担心马失前蹄了。”周仓嘿笑道：“主公管这个叫马蹄铁。”


“倒是恰当。”贾诩笑着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样作坊的方向，感叹道：“世人都以匠人为贱业，却不想到了主公手里，却有着变废为宝的手段。”


“哪有什么贵贱之分？试问哪个世家手中没有铁匠、木匠，若没有这些匠人，你我如今，恐怕还生活在刀耕火种的时代。”吕布摇头笑道。


贾诩点点头，这个话题太大，他没去继续跟吕布探讨，转而看向吕布道：“主公弄出来这些东西，可是准备对河套用兵？”


吕布点点头：“河套如今随着匈奴的衰落，渐渐陷入战乱，待来年春耕之后，我准备出兵河套，沃土千里，岂能便宜了异族？”


贾诩闻言点了点头，春耕之后，雍凉的局势也会渐渐稳定下来，加上吕布之前在河套打出的名声，要想拿下河套，并不困难，唯一需要顾虑的是，吕布会带多少兵去河套，若太多的话，恐怕到时候供养不起。

第五十六章 论势


平定河套在吕布的计划中还是来年春耕过后的事情，算算时间，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年头，现在只是大致定下目标，至于到时候该从何处下手，何时出兵这样的问题，只有依旧到时候的形势才能做出计划，至少从西凉传回来的消息，随着匈奴人的没落，整个河套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定，周围越乱，对吕布乃至整个关中来说，却反而是一件好事，吕布可以在这边不断地梳理着这座属于自己的王国，让它能够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方向去前进。


烈日下的军营，嘹亮的号子声响起来，五百士卒在雄阔海的带领下，开始了各种吕布安排的训练。


这支骠骑将军府下尚未命名的军队眼下已经称得上精锐，但距离吕布心中的要求还相差甚远。


马战、步战甚至将来或许会派去南方学习水战的本事，这支部队，吕布是拿来当特种兵训练的，用的都是匠营中提供出来的最先进的武器铠甲，吃的也是最丰富的伙食，领着堪比将领的军饷，在这支部队建立之初，李儒为了说服吕布放弃这个想法，曾给吕布算过一笔账，花在这五百人身上的钱粮，如果用来武装普通部队的话，可以武装一支五千人的精锐。


不划算，毕竟五百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五千人的精锐。


对此，吕布当时并未评论，特种作战在这个时代有萌芽，比如高顺的陷阵营，曹操麾下的虎豹骑，已经成了历史的白马义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这个时代的特种兵，这样一支部队存在的价值，可不是拿到战场上去消耗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未拿出任何战果之前，就算吕布说了，没有实战，也说明不了任何东西。


政务，由陈宫来管，李儒负责长安书院人才的培养，而贾诩则为吕布甄别情报，算是最轻松的一个，目前贾诩的身份是军师祭酒，类似于吕布的门客，包括法衍也一样，在律政司还未正式成立之前，同样是以吕布门客的身份出现在人前，为吕布处理骠骑将军府的政务。


作为老板，吕布负责的是将最适合的人放在最恰当的位置，亲力亲为这种事，至少在吕布看来，不是一个合格上位者的态度。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是扯淡，但在自己可控制范围内，吕布却不会吝啬下放权利，当然，如果有人超出了这个可以控制的范围，那就别奇怪平时不管事的吕布为何会突然某一天把你的权给罢了。


贾诩看的清楚这一点，所以乐的站在幕后为吕布来出谋划策，也因此，深得吕布器重，这一点，包括追随吕布最久的陈宫也做不到。


“主公可曾想过眼下曹操与袁绍之间的胜负如何？”体会了一翻马镫和马鞍的妙用，贾诩跟吕布重新坐回了阴凉处，看着热火朝天训练的将士，扭头向吕布笑问道。


“文和以为呢？”吕布没有回答，作为现代时空过来的灵魂，自然知道这一仗的结果，但他想看看贾诩的看法。


听到吕布询问，贾诩笑道：“前几天传来了郭奉孝的十胜十败论，倒是颇为精彩。”


“嗯，听说陈琳那片檄文将曹操的痛风都给治好了。”吕布颇为轻松道：“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袁绍固然内部问题重重，但四世三公的名望压迫下，曹操可不轻松。”


“谁胜谁负，诩却不敢断言。”贾诩摇摇头道：“但主公可曾想过，若分出了胜负又当如何？”


“曹操若胜，按兵不动，曹操若败，便出兵袁绍，绝不能让袁绍趁势一统中原！”吕布仰了仰脖子，断然道。


虽然在历史上，官渡之战最终的胜利者是曹操，但历史就像一条河流，任何一处出现偏差，都可能拐向不同的方向，袁绍再怎么不堪，如今聚集的兵力可是曹操的十倍以上，袁绍输得起，但曹操可输不起，曹操一输就是满盘皆输，而袁绍若真赢了，以袁家四世三公的影响力，收编曹操的地盘可用不了多久，到时候，吕布将要面对的可是比曹操更加严峻的形势，所以此战，曹操就算输了，吕布也必须确保曹操不败，最好这一仗能够一直持续个几年，让吕布有更多的时间来发展自己。


“主公英明。”贾诩闻言微微一笑，吕布既然已经有了准备，那他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太阳还在不遗余力的烘烤着大地，校场上的号子声却从未停止过，吕布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跟贾诩谈论着眼下天下的局势。


虽说在后世被称之为官渡之战，但实际上这一战眼下还没有凸显出官渡的重要性来，曹操和袁绍都处在准备阶段，白马、孟津、河东乃至高唐一带，都是双方的争夺地点，吕布和贾诩各做一方，分别扮演袁绍和曹操的角色，推演着双方未来可能的走向。


吕布作为曹操一方，用有限的兵力布防，选择的方式与曹操差不多，毕竟曹操兵力有限，而贾诩作为袁绍一方，排兵布阵，选择的是全线压进的方式，从河东、洛阳、白马、孟津各大渡口，占着兵力的优势进行强攻。


这种方式看起来有些浪费，毕竟兵力铺展开，后勤的负担自然也会加重，但实际上却是弱化了吕布要点屯兵的策略，这些屯兵之处，只要有一点被攻破，就是全线崩溃的结局，作为曹操一方，只有放弃大批关口，将兵力收缩，坚壁清野，拉长对方的补给线，以空间来换取时间，最终。


“此战成败，还在官渡啊！”吕布将树枝扎进地里，最终收缩下来，曹操若想取胜，只能在官渡打，这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关系着整个天下的走势。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话，曹操的迎面真的不太大。


“主公说的不错，官渡若失，曹操便无力回天。”贾诩点点头，没有再推演下去毕竟这种纸上谈兵看看大势还行，但真要推演出一场决战的胜负，那他俩就可以出去摆摊算命了。


吕布眉头微微皱起，他自然是希望曹操能赢的，曹操算得上是自己的敌人，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差点被曹操给弄死，吕布自然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沙场上找回这个场子来，于公的话，曹操就算打败袁绍，想要吞并袁绍的地盘，也需要一个消化过程，但如果袁绍打败曹操，紧跟着恐怕就是要对付吕布了。


“可惜这场大仗，我们无法插手。”摇了摇头，吕布有些郁闷的丢掉手中的树枝，关中、西凉现在都处在休养生息的阶段，吕布不可能为了帮助曹操，带着小部队跑到袁绍的地盘上作死。


“胜负尚未有定论，主公何必太过忧心？”贾诩摇了摇头，他倒不是太过悲观，这么大的战役，至少也要打上几个月乃至一年，足够吕布休养生息。


“主公，您要的兵器打好了。”正在两人说话之际，两名虎背熊腰的铁匠喘着粗气，扛着一根大了一号的方天画戟来到吕布身边。


“哦？”吕布目光一亮，一把自两人肩上将方天画戟摘下来。


“根据主公要求，这杆画戟通体由玄铁掺杂镔铁打造，三十六名铁匠人停锤不停，反复锤炼一月所成，重达一百零八斤，非绝世勇士不可用。”铁匠兴奋地道。


吕布以前的方天画戟在征战匈奴的时候已经卷了刃，不能再用，而且，随着吕布体质不断加强，尤其是经过洗髓丹、两次龙气强化之后，虽然没能达到五星级别，但那根方天画戟，已经渐渐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节奏了。


当初吕布的方天画戟是四十斤，不是不能使用更重的，只是吕布是在物理方面是力量、技巧和速度并重的类型，四十斤的方天画戟正好趁手，但随着身体几次强化之后，那杆方天画戟在吕布手中，已经渐渐跟不上吕布的脚步，这次回来之后，吕布第一件事情不是让人研究马中三宝，而是聚集了匠人为自己重新打造一杆方天画戟。


同样的长度，但这杆方天画戟却更加霸气一些，通体黝黑，只有已经开了锋的戟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足有鸡蛋粗细的戟杆上面，一条神龙雕刻栩栩如生，不但美观，而且还有防滑的功效。


见吕布摆开架势，贾诩和两名铁匠连忙退开。


“呼~”


方天画戟陡一挥动，平地里突然刮起一圈怪风，仿佛形成一个漩涡般朝着四周蔓延，同时空气中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令人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好！”吕布看着手中的方天画戟，兴奋地大喝一声，分量有些偏重，但威力也更强，自己的力量以后还会再涨，到时候就不会觉得重了。


“一百零八斤的分量，这戟可曾命名？”看着吕布手中新的方天画戟，贾诩看向两名铁匠笑道。


“小人不敢善做主张，还需主公命名才是。”铁匠连忙躬身道。


吕布点点头，看着手中新的方天画戟，一股豪气激荡胸间，傲然道：“此戟有鬼神莫测之威能，便叫它鬼神方天戟吧！”


前世许多游戏中都将吕布称为鬼神，这一世这个称号，就由兵器来继承吧。

第五十七章 不安分


张既心事重重的回到长安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虽然已经饥肠辘辘，但张既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取了长安令的府邸，作为雍州别驾，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之前的谈话中，张既可以听出吕布对他的一丝不满。


说实话，再决定归顺吕布之后，张既没想搞什么小动作，毕竟吕布在进入关中之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胡来，反而在他的治理下，整个关中地区都颇有起色，既然选择了效忠，他一直也是兢兢业业，只是这次的事情上实在摸不清吕布的意思，以至于乱了手脚。


说到底，到来到长安之前，张既最大也就做过一个县令，虽说表现不俗，但现在一下子将工作提升到调解意识形态这种层次上，一时间还是难以适应的。


“德容？”陈宫奇怪的看了一眼一脸惶惑的张既一眼，叫了几声，才将张既叫醒。


“大人赎罪，属下失态了。”张既摇了摇头，苦笑着看向陈宫道。


“见到主公了？”陈宫看着张既的神色：“挨骂了？”


“那倒没有，只是主公似乎对既颇有不满。”张既说着，将营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摇了摇头，陈宫将卷宗放下来，看着张既道：“主公可有要换人去处理此事？”


“那倒没有。”张既摇了摇头。


“归化之事，虽然历朝历代都有提倡，但真正做到的却是不多，反倒是不少汉人被逼着成了羌人，此事，自古以来，便没有章法可依，德容不敢擅专，宫可以谅解，但在这件事情上，主公需要的却就是擅专。”陈宫笑道。


“望大人解惑。”张既疑惑的看向陈宫。


“既然没有成法可依，自然需要我们后人去探索，主公当初在逃亡路上曾与我说过一句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那便是路了，初听时只觉浅显，但事后每每思及，总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如今集市只是试行之地，若成功，则会向所有羌人城池逐渐推广，将我大汉律法一步步深入羌人人心，让羌人与汉人一样依律而行，主公成立律政司，或许也有其他考量，但眼下最重要的，却是将律法在羌人之中贯彻下去，哪怕输了，也只是一地，还影响不到大局。”


“德容顾虑的太多了。”看着张既若有所悟的表情，陈宫笑着提起了毛笔，继续查看文案，摇头道：“主公携大胜之势，不客气一点说，眼下羌人骨子里对主公都透着畏惧，本是天赐良机，我军无论官员还是武将，在羌人面前，都该表现出强硬一面，同时也要让羌人心中明白，我们是在公平的依法办事，不会偏袒汉人，但也不会偏袒他们。”


“德容当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若德容遇上每一起羌汉纠纷，都如此患得患失，只会失去威信，时日一久，只会骄慢其心。”陈宫看向张既笑道：“德容需记住一点，在主公麾下做事，腰杆子首先要挺直，不必顾虑太多。”


“属下受教。”张既闻言，心中那个结也算解开了，看着陈宫笑道。


陈宫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正待继续处理文案，耳畔里却响起一阵清脆的喊杀声，声音很清脆，也很整齐，颇有几分气势，只是两人闻言，却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主公这段时间不在家，这位大小姐却是俨然已经成了长安一霸了。”张既苦笑着看向陈宫道。


陈宫无所谓的点点头，见怪不怪：“这样也好，长安的治安却是好了不少。”


张既闻言，也只能苦笑一番，不再多言。


原来当日吕布大破匈奴的消息传回长安，令长安军心振奋之余，却也引起了吕玲绮的不满，尤其是知道在这次征战中，吕布身边还多了一员女将，心中对于吕布出征却不带自己颇有不忿。


后来吕布回归，要选骠骑将军府的卫队，吕玲绮厚着脸想要加入，却被吕布撵回了貂蝉身边，而后吕布便带着人马出城，在城外劫营，一来训练士卒，而来匠营之中有不少东西属于机密，建在军营中也方便保密。


不过这样一来，却让不甘输给男儿的吕玲绮放羊了，将将军府中一群侍女集结起来，整日操练，为了不影响貂蝉休息，便将训练场所放在了占地颇大的长安令这里，然后便是府衙之中的一群老爷们儿遭殃了。


这群女人人数不多，也就百十来人，整日在吕玲绮的操练下倒也有几分气势，虽然吵点，但本也没什么大事，但经过一段日子的操练之后，吕玲绮开始不满足操练，将吕布当初激励士卒拼斗的那一套拿出来，又让府衙中的衙差们作为陪练。


虽然在陈宫、张既看来有些胡闹，但毕竟是将门虎女，吕玲绮跟着吕布走南闯北，见识颇高，平日里不喜女红，却喜欢舞刀弄枪，或者钻研兵法什么的，练出来的兵倒也不弱，一开始这些府衙里的兵油子还带着几分占便宜的想法，但接下来，这帮被吕玲绮练出煞气来的女兵分分钟教会他们怎么做人。


而导致的结果就是，平日里这些好吃懒做的老爷们儿现在一个比一个勤快，每天准时点卯然后出去巡视，宁愿在烈日下巡逻城池，也不愿意回来面对这群母老虎。


若非吕布军中法度森严，吕玲绮也不敢触犯的话，恐怕都敢直接去找城卫去切磋。


“此事，不用通知主公吗？”张既看向陈宫。


“不必，主公回来，自会处理，此乃主公家事，我等无需干涉。”陈宫笑着摇了摇头，又出不了什么乱子，他跟随吕布多时，对于这位大小姐的脾性却是清楚地，虽然有些胡闹，但秉性不坏，而且也知军法，至少不会做什么过火的事情。


本来陈宫不想去管，只是不久之后，一名城卫军突然冲进来，看到陈宫大叫道：“大人，大事不好，大小姐带着一队女兵出城剿匪去了！”


“什么？”陈宫和张既闻言，有些坐不住了。


雍州乱了十几年，在李郭霸占长安之时，就是匪患四起，后来关李郭败亡，有不少军队落草为寇，虽然吕布入关中之后，派魏延清缴了一次，之后的半年时间里，清缴匪患也一直没停过，但这种东西，很难在短时间内根除，已经习惯了打家劫舍的山匪路霸，就算招安了，管理起来甚至比羌人都难管理。


“可曾派人跟上？”陈宫冷静的问道。


“已经派人跟上去，沿途做了标记，大人，可要调集城卫军？”


“城卫军的职责，是守卫长安，不得擅动！你先下去，此事我会处理。”陈宫眉头微皱，沉声道。


“喏！”城卫军闻言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什么时候走的？”张既苦笑着看向陈宫道。


“想必早已做好准备了。”陈宫苦笑一声：“德容，我去见主公，你继续处理政事。”


“喏！”张既连忙答应一声。


当陈宫将消息带到大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混账！”吕布一巴掌将一张桌案拍的粉碎，怒哼一声站起来：“越来越不像话了！”


“主公勿怪，此事宫也有失察之罪！”陈宫苦笑着说道。


“别替她遮掩，兵都练出来了，长本事了！”吕布冷哼一声道：“可知道她去哪了？”


“城卫军已经派人跟上，沿途做了记号。”陈宫点了点头。


“周仓！”吕布大声喝道。


“末将在！”周仓从外面跑进来，插手行礼。


“带上何仪、何曼，再带上一屯人马，去将玲绮给我带回来！”吕布闷哼一声道：“直接带来这里！”


“喏！”周仓闻言答应一声，转身踏步离去。

第五十八章 离家出走


夜黑风高，不知名的小山寨里，一群山贼聚在一起赌博聊天。


自打吕布进入长安之后，山贼们的日子就没有以前那么快活了，吕布来以前，虽说关中之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土，但却是这些山贼土匪的天堂，那时候没吃的了出去逛一遭，世道再艰难，也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吃喝，三辅之地，以前可是受朝廷管辖的，哪怕世家大足被董卓、李郭祸害了个遍，总有些逃脱一劫的存在。


想想那时候吃喝不愁的日子，再看看如今，随着吕布入主长安，开始一步步加大对周边的掌控力，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山贼草寇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刀口舔血，有时候出去做趟买卖，都可能被附近的官军给绞杀，甚至在山上也不安生，日子也是过得提心吊胆的，吕布对于这些人可从没手软过。


不少山寨不需要吕布派兵攻打，自己就已经维持不下去，从吕布进长安到现在，整个长安附近，至少有十个以上的寨子不是被官军剿灭，就是自己过不下去，解散了。


山寨的辕门上，两名山贼无聊的打着盹儿，毕竟不是什么正规军，而且寨子也比较隐秘，虽然象征性的派了人去守夜，但这些纪律散漫的山贼哪里愿意执行这枯燥无味的事情，还未到午夜，山寨中的灯火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时候，两名山贼便已经睡得鼾声震天响了。


冰冷的杀机伴随着淡淡的香风缓缓逼近，尤未察觉的两名山贼，还在熟睡中狠狠地嗅了两下，脸上露出几分猥亵的表情，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冰冷的短剑轻松地割开两名山贼的咽喉，在两名山贼愕然睁开的双目中，两名身材笔挺的女兵面无表情的一个翻身，从辕门上跳下去，悄悄地打开了辕门。


不算明亮的月色下，几十纤细的身影如月下的灵猫一般，悄无声息的潜入山寨，三五人一组，朝着周围的木屋摸过去。


一个人守住门口，其他人进去，不一会儿带着一身杀气钻出来，继续扑向其他房屋。


周仓以及五十名战士在吕玲绮的带领下走在寂静无声的寨子里，仿佛置身一片死地中一般，便是这些百战老兵，看着那一个个俏生生的姑娘就那样悄无声息的钻到一名山贼的背后，熟练地一把捂住对方的口鼻，短剑在脖子上一拉，一溜鲜血悄无声息的涌出来，就这么寂寂无声的死去，也是感觉自己脖子发凉。


山寨不大，不过几百人，一直到最后，想象中热血厮杀的场面都没有出现，当寨主的脑袋被一名女兵提到面前的时候，吕玲绮略带得意的道：“周叔，怎样？”


这群女兵，有十来个是从将军府的侍女中挑出来的，但更多的却是吕玲绮拿着每月吕布给自己的月奉一点点攒出来的。


“小姐，你是故意让我们跟来的吧？”周仓看着吕玲绮苦笑道。


周仓看起来五大三粗，但实际上也有他细腻的一面，只看这群女兵杀人时熟练地手段，就知道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绝对是不知经过多少次磨练才养成的。


“香儿。”吕玲绮闻言得意的一笑，对身边的一名女兵点了点头。


“是。”被点到名的女子名为李淑香，本是大户人家小姐，后来家中遇难，被卖到勾栏，才艺不错，而且精通心算，被吕玲绮看中后，花钱买来，当自己的司马。


当然，这司马的位置是自封的，这支女兵在长安城里称王称霸，但包括陈宫等人在内，都没人会真的当真。


“回将军，我夜枭营自五月前正式成立，由吕将军一手训练而成，期间作战三十一次，作战目标皆是一些小型山寨，最远曾深入武都境内剿灭当地为祸乡里的山贼，迄今为止，攻斩杀山贼、草寇三千余名，斩获物资合钱币八万九千。”李淑香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周叔，怎样？不比男儿差吧？”吕玲绮一脸得意的看向周仓。


“小姐还是先随我回去，主公为此事可是担忧不已。”周仓苦笑道，这种事情，他不好评价，就战绩和今日所见来说，这支女兵的确厉害，足以令大多数男儿汗颜。


“好！”吕玲绮豪爽干脆的点了点头，招呼人手收拾残局之后，跟着周仓朝着长安的方向而去，没有回长安，而是直接被带进了吕布的大营。


……


“胡闹！”没有去看递上来的战报，吕布站起来，魁梧的身躯站在一群女兵面前，哪怕这些女人也算是身经百战，但面对此刻吕布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势，依旧不堪。


说到底，这些女兵的手段更类似暗杀，虽然杀过人，但大都是通过偷袭的手段，对手也都是些小山贼草寇，哪里能跟吕布这种能在千军万马中自如驰骋的当世绝顶猛将相提并论，一时间，面对有些盛怒的吕布，压抑的感觉快要喘不上气来一般。


“爹！您答应过我的，却一直没有兑现，现在我自己练出来的兵，也不见差到哪里去。”吕玲绮不服的看向吕布。


“我何时答应过你？”吕布瞪眼道。


“当初逃出徐州，在汝南的时候！”吕玲绮力争道。


“没有！”吕布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吕玲绮让她当将军，恐怕是某句话被她误解了吧。


“你说过，而且那个羌族女人，你还不是一样带着，让她跟你打仗？”吕玲绮不服道。


“她不一样！”吕布黑着脸道。


“有什么不一样？她未必有我厉害。”吕玲绮倔强的瞪着吕布，放眼雍凉，敢这么跟吕布顶撞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有这么比的吗？”吕布怒道，当初带着杨曦出征，是因为她是白水羌人，能够更好的帮助吕布指挥白水羌，而且大战之后，也被吕布送回了长安，安心当她的将军夫人，没想到吕玲绮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抓着不放。


“不管怎样，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赶紧把你这些兵给我散了！然后回将军府，好好地做你的大小姐！”吕布恼怒道。


“我偏不！”吕玲绮哼了一声，不管吕布的怒喝，掉头就带着一帮女人呼啦啦的冲出了军营。


“反天了！”吕布愤愤的坐在椅子上，重重的拍了一把桌子。


“主公。”犹豫了一下，周仓看向吕布道：“其实小姐在行军打仗上，还是颇有天赋的。”


“那也不能让我的女儿跑去战场上厮杀吧？别人怎么想？我吕布帐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吕布摇了摇头。


历史上的那些女将，出名的是不少，但不管是真实还是虚构，反应出来的都当时的一种无奈，花木兰替父从军，那是女扮男装，至少在军中，一直是以男儿的身份出现的。


还有在民间传说中的杨门女将，呵呵，大宋自己将自家武将祸害的没了，不得已之下，才让女人挂帅，恰恰反映的就是当时大宋朝的软弱，已经到了需要一群女人去保家卫国的地步，他吕布麾下猛将如云，何须自己女儿跑出去打仗？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个父亲愿意自己的女儿上战场？虽然灵魂替代了原主，但那份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亲情却继承下来，吕布怎么可能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去上阵搏杀？


“小姐的战斗风格，不太一样。”周仓解释道。


“哦？有何不同？”吕布诧异的看了周仓一眼，作为自己身边的亲卫，周仓不如雄阔海勇武，但本事却也不差，更重要的是，周仓很多事情要比雄阔海心细一些，假以时日，吕布倒是有将周仓放出去为将的心思。


周仓将昨夜的战斗过程详细的讲了一遍，虽然说不出这种风格怎样，但总觉得吕玲绮这种打法巧妙地避开了女子体弱，不擅长正面搏杀的短板，将自身灵活、轻盈的特点完美的发挥了出来。


毕竟是吕布的女儿，继承了吕布对战场的敏锐洞察力，加上这些年跟随吕布走南闯北，经历的战阵也不少，对于用兵打仗，有自己的一番心得。


吕布皱了皱眉，这种战法，倒是颇有几分特种作战的雏形，这丫头在这方面，倒是真的颇有几分天份。


“那支女兵，给我留下。”想了想，吕布直接对周仓下令道：“记住，这支女兵的战法，不可对外人透露。”


“喏。”周仓连忙点头，随即看向吕布道：“那小姐她……”


“不准！”吕布摇了摇头，这事没商量。


周仓闻言，只得苦笑摇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过去，谁也没想到，三天之后，小乔飞马跑来军营，将吕玲绮留下的一封书信交给吕布，看着信中的内容，吕布面色有些发黑，这丫头，竟然私自带着她的兵离开了，美其名曰要去闯荡一番。


“周仓，带人去将这丫头给我追回来。”吕布黑着脸道：“告诉她，这件事情，我答应了！”


“是！”周仓连忙答应一声，带着人马立刻启程去寻找吕玲绮的下落。

第五十九章 散心


“夫君，都是妾身不好，没能早点发觉此事。”骠骑将军府中，貂蝉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吕布陪着貂蝉走在院子里的小湖之畔散步，貂蝉一脸歉意地说道。


“此事与你无关，夫人不必自责。”吕布摇了摇头，摸着貂蝉的肚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吕玲绮如果是男儿的话，就算她不愿意，吕布都会用棍子将他撵上战场，作为吕布的儿子，就算本事不济，至少也不该怯战，只可惜，一个女儿家，却有豪雄之心，多少让人有些无奈。


“你有孕在身，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我已让周仓带人去将她带回来，相信过不了多久，周仓会带着人回来。”看着貂蝉担心的目光，吕布笑道：“左右无事，今日就陪夫人散散心，整日闷在家里，对身体和孩子都不好。”


吕玲绮出走的事情，让吕布有些愧疚，倒不是对吕玲绮，而是他的家人，从西凉回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但吕布待在家里的时间却屈指可数，整日里不是带着五百名将士训练，就是在匠营里面跟一帮工匠讨论如何改进兵甲，要不然就是跟贾诩、陈宫等人商议未来的发展方向，似乎随着地盘的越来越大，渐渐忽视了自己的家人。


就拿这次女儿的事情来说，若非陈宫来报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家女儿在很久以前已经弄了一支女兵出来。


“不用去忙政务吗？”貂蝉不解的看向吕布：“切不可因为妾身而耽误了正事。”


“这些东西，忙不完的。”吕布哈哈一笑，身处古代，就算再忙，但信息流通的极度不方便，就算再忙，也总能抽出一些时间来休息的，对于这个时代，从一开始的陌生到一步步适应，到现在，虽然不说雄霸天下，却也是一方之雄，心性、能力、观念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


要说哪里变了，吕布说不上来，人的成长本就是在不知不觉中一路蜕变过来的，当你走出很远之后再回头看的时候，有些东西才会豁然发现。


上辈子白手起家，一路打拼出来，勇猛精进，锐意进取，却也往往会容易忽略很多东西，比如亲情。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吕布对于亲情格外看重，虽然在灵魂上来说，无论貂蝉还是吕玲绮这个女儿，都是老天爷硬塞给自己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徐州一路走来，貂蝉不离不弃，从未有一句怨言，甚至为了不让吕布担心，即便有了身孕，在一开始，也瞒着吕布，这份情谊，吕布是很看重的，包括整天嚷嚷着要上战场的吕玲绮，或许真的是与前任留下的许多记忆在一点点融入他的灵魂深处，对于这个女儿，是真心疼爱，也是因为这样，才在知道吕玲绮私自跑去剿匪的事情之后会那么愤怒。


在家里，自然不可能穿着盔甲，吕布换了一身儒袍，佩上宝剑，陪着貂蝉一起，在长安城越见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半年的时间里，长安的气象却是一天一个样，大街上车水马龙，人群中，不时能够看到打扮在汉人中来说颇为另类的羌人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周围的汉民却早已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汉时风气远不似明清时代一般，加上吕布有意融合羌汉两家，半年的时间里，已经有些成效，至少在路上看到羌民，百姓不会一副看到怪物的样子去看他们，甚至吕布还在酒楼里看到几个羌人跟汉人凑成一桌，在一起高谈阔论，应该是在谈生意。


匠营中打造出来的桌椅如今已经推广出来，毕竟不是什么需要太高技术的东西，包括马镫、马蹄铁也同样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太高的东西，加上更加方便，因此流传的也快。


吕布并没有拿这些东西来赚钱，眼下长安乃至整个雍凉都处在一个恢复期，从百姓那里又能搂到几个钱？因此在吕布治下，一般农夫、工匠的税率是极低的，整个吕布势力的主要税收，现在基本上都是靠各大市集来维持。


每一座比较重要的城池里，都设有市集，规划建设商铺，根据地段的好坏来收取租金，行脚商人暂且不说，一些往来西北的客商还是愿意租用商铺的，对于这些地方，吕布采用了后世商场的模式，贩卖的东西只要不违法，都可以在商铺中贩卖，官府不会横加干涉，商人也可以采用两种方式来缴纳税金。


一种就是租用商铺的方式缴纳，另一种则是按照交易的数量来缴纳税金，一般都在半成到一成之间。


并不是太高，但很多商贩愿意按照这种方式来结账，毕竟生意不会每天都有。


一开始，陈宫、张既等人是很反对这种事情的，毕竟自古以来，华夏都是以农为主的大国，而且士农工商，社会阶层在汉初时期已经开始根深蒂固的扎根在所有人的观念之中，在固有的观念里，商人地位低下，从来都是世家或是官府敛财的工具，可以予取予求，像后来沈万三，或者先秦时期的吕不韦、陶朱公这种富可敌国的人物，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出现的土壤的。


吕布如此做法，无异于变相的提高了商人的地位，让商人有了脱离世家的资本。


不过试行之后三个月的成果，最终获利是按照陈宫等人计算中，按照旧制能够获取税收的三倍，陈宫等人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这还是一个商业雏形，但带来十分可观的利润同时，对民心却没有影响，甚至带动着更多的人口流向关中。


都是聪明人，很容易看清楚其中的关键，不过也指出了其中的危害，官府对商业必须有绝对的掌控权，商人逐利，若不能加以制约，就会成为一把双刃剑，反过来制衡吕布，这是无论吕布还是他手下的官员、战将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上辈子虽然经商，但吕布可没有准备建立一个商业帝国的打算，以商富国，以工强国。


当然，说工的话听起来有些俗气，放在现代那就叫科技，放在这个时代，却只是工匠，如果没有吕布一手构建出来的商业体系，哪来的那么多钱，练兵的时候，还能建起一座专门来研究新东西的作坊？那可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当然，吕布可不会傻到公然去宣布提升工匠、商人的地位，很多事情不是口号，而是在许多外在条件达到的情况下，水到渠成，自发的达到的，现在如果吕布喊出这样的口号，恐怕他手下不少人都会抵触。


破坏规则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但真的要做的时候，大喊大叫着说什么要建立新规则，别奇怪为什么被你支持的那些人为什么都不愿意跟你站在一起，人类根深蒂固的观念，在没有触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就像现在的长安，如果没有商业带来的实际性好处，陈宫他们都不会同意吕布宽待商人的做法。


“夫君，在想什么？”貂蝉享受着吕布陪伴着的二人世界，看着吕布走在路上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好笑着问道。


“没什么。”吕布闻言，摇了摇头，有些苦笑着揉了揉眉心，看着长安的变化，下意识的就开始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有些魔怔了。


本就是打着陪老婆出来散心的目的，也算是一种胎教，接下来的时间里，吕布陪着貂蝉走在市集之中，看着大大小小的商铺中琳琅满目的商品，甚至有些是西域的胡商带过来的，吕布见多识广，自是不会有什么惊讶，但对貂蝉来说，却是颇为新奇。


其间也有认出吕布身份的商人上来巴结讨好，被吕布挥手撵开。


“夫君，刚才那只猴子真是可爱，不如我们也养上一只吧。”逛了一个下午，貂蝉倒是恢复了不少小女儿姿态。


“嗯，待会儿让人去买一只过来。”吕布飒然笑道，驯兽师也算是个稀缺行业，不过相比起训练猴子，吕布对于能够训练出老鹰、鸽子这类的更感兴趣一些，在这个信息流通落后的时代，如果能够驯养出一批飞鸽来，可以大大提升吕布麾下的工作效率。


呃……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军务之上，让吕布颇为尴尬，见没有引起貂蝉的注意，将这件事情默默记在心里，毕竟如今地盘儿大了，如果能够有飞鸽一类的通讯工具许多事情传达也会便捷一些，一会儿要让陈宫张榜去找这类人才。


至于猴子、狗儿什么的，养几只放在家里，让貂蝉无聊的时候喂养，也是不错，还能起到看家的作用。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吕布扶着貂蝉，看了看天色道。


“嗯。”貂蝉乖巧的点点头，吕布能够这样陪她一天，她已经很满足了，自家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就算不能帮到夫君，也不该让夫君操心，貂蝉在这方面，是个很懂事的女人。

第六十章 一头母老虎


女儿跑了，但日子还要过，说不担心是假的，但以吕布如今的身份，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也不好没事跑出去。


亲近的人，能够明显感觉到吕布回家的次数多了，不管有多累，多忙，每天晚上都会回将军府过夜。


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随着貂蝉的肚子越来越大，吕布的第二个孩子也即将要出世了。


这个还没从娘亲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已经牵动无数人的心，吕布无后，在这个时代始终是个大事情，毕竟吕布如今也是一方诸侯了，若无后，打下再大的江山，将来由谁来继承？


麾下的文武也好，还是被折腾的已经没了脾气的那些世家，都在暗暗关注着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但愿是个男孩儿吧！


站在校场中央，看着五百名战士在雄阔海的操练下，捉对厮杀，吕布一颗心却是不由自主的飞回了长安，这算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孩子，虽未出生，却已经备受瞩目，同样也遭受着无数恶意，那些遭受吕布逼迫的世家，至少现在可没一天不想着吕布倒台，虽然不敢明着跟吕布放对，但内心的诅咒怕是一点不少。


“河北的仗，看来今年是打不起来了。”站在吕布身边，贾诩随意地说道。


“时间拖得越久，对曹操也越有利，不过粮草方面是个问题。”吕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河北的战局不止吕布在关注，荆襄刘表，江东孙权，恐怕都在关注着这件事的发展。


对于袁绍的拖沓，吕布是看不上的，其实如果一开始袁绍就下令开战的话，曹操是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能做的，只是放弃大片土地，将展现收缩甚至迁都，偏偏袁绍却是眼看着错失良机。


第一次是因为儿子，第二次听说是帐下谋士各抒己见，没办法做出决断，硬生生拖到现在，冀州就算钱粮广盛，也不能这么败家吧，别说几十万大军，就是十几万大军一年消耗的粮草下来，也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


“秋收大概能够缓解一些，但恐怕无法支撑太久。”贾诩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管他，来年开春，将河套拿在手中，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有足够的资本跟他较量。”吕布摸索着手中的方天画戟，冰冷的触感自手指上传来，心中却是颇为宁静。


“有周仓的消息吗？”片刻后，吕布才开口道，眼下吕布关注的事情不多，官渡之战今年打不起来，基本上已经成为吕布跟手下三个智囊达成的共识，河套正上演着群雄争霸的戏码，虽然人少，但颇为精彩，暂时也还构不成威胁，然后除了内政方面的水磨工夫之外，就是一直在外流浪的吕玲绮的事情，让吕布比较闹心了。


“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三天前周仓在荆州麦城一带打听到消息，蔡家有个踏青的纨绔弟子出言轻薄，被小姐割了舌头，此事在荆襄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蔡家甚至调动了军队，却被小姐连斩三将。”贾诩笑道。


“这丫头，在人家的地盘儿上还敢嚣张！”吕布闻言，不禁闷哼一声，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通知周仓，快点带她回来。”


吕玲绮的本事，吕布是不担心的，或许是遗传的关系，吕布刚来的时候，吕玲绮的本事已经不差，强化过一次的郝昭都不是对手，之后吕布曾为她强化过一次，如今若单论战斗力的话，不比一流武将差，不过像现在这样到处招惹是非，时间久了，总会容易被遇上硬茬子。


“是。”贾诩点了点头。


“律政司的事情……”


……


荆襄，新野。


吕玲绮有些百无聊赖的坐在马上，看着对面被几十个女兵团团围住的青年将领，略带不屑的道：“都说文聘是荆襄名将，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被我们一群女人牵着鼻子走，你竟然好意思自称名将？”


三天前，吕玲绮割了那个蔡家子弟的舌头，原本不是什么大事，这事本就是那富家子不对在先，若非自己有几分本事，岂不是要被对方强纳回去？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对方可是荆州统兵大帅蔡瑁的亲侄子，自然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当天就派出来一千大军前来围剿，吕玲绮倒也知机，打了人就跑，让大军扑了个空，她的夜枭营最擅长的就是打偷袭，正面作战，从来不是她的风格，但作为荆州统兵大将的文聘却是得了死命令，一定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带回来，不能生擒，就地斩杀。


所以文聘只能带着一千大军撵着吕玲绮四处乱跑。


吕玲绮什么性子，跟着吕布这一路走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了？


当夜，就趁着夜色，不走正门，翻墙进了文聘大营，胆大包天的割了一百颗人头，才悄无声息的退去，将文聘气的大怒，原本不想跟一个女人计较太多，但这次却是打出了真火，一路追着吕玲绮死咬着不放。


就在不久前，吕玲绮带着几十个女兵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文聘面前晃了晃，而且十分嚣张的将文聘当这三军的面羞辱了一番之后，调头就跑。


很简单的激将法，若是平时，或者换个对手的话，文聘还能冷静下来，但之前被吕玲绮几次偷袭得手，却逮不着人的憋屈再加上被一个女人羞辱的愤怒让他失去了冷静，带着亲卫就死死地追着吕玲绮。


吕玲绮人数虽然不多，但清一色的骑兵，战马也是从西凉带回来的优良战马，而文聘这边，也只有文聘的十几个亲卫才有坐骑，一番追逐之下，渐渐跟大部队拉开了距离，等文聘反应过来的时候，吕玲绮已经带着人马杀了回来。


这些女人表现出令文聘措手不及的战斗素养，吕玲绮绕着圈子带人放箭，手下这些姑娘的骑射本事还不到家，放了几轮空箭，但吕玲绮的骑射本事可是实战中杀出来的，十几个亲卫几乎都是吕玲绮一个人解决的，到最后，只剩下文聘一个，憋屈的被一群女人给围了。


“你使诈，算什么英雄好汉？”文聘怒吼道。


“小女子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吕玲绮手中的银枪远远地点着文聘，略带嘲讽的道：“倒是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上千人追着我们几十个女子鬼吼鬼叫的，倒是真男人。”


“你想怎样？”文聘被吕玲绮一句话刺的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憋屈的问道，这些女人的马是真好，若只是想走的话，文聘人再多，也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灰，此刻冷静下来，哪还不知道自己被这女人给戏弄了，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震惊，这是从哪里蹦出来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的？


“陪我打一场。”吕玲绮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女兵散开，将银枪往下一引，朗声道：“既然号称荆襄第一武将，本事想来不差，让我称称你的斤两。”


“你要与我斗将？”文聘不可思议的看着吕玲绮。


“不错。”吕玲绮眸子里透着几分兴奋：“我要会尽天下名将，让父亲知道，女子为将，未必就比男儿差。”


就这个理由？


文聘哭笑不得的看着吕玲绮，心中暗暗决定，待会儿生擒此女，然后再放掉，也算不辱没武将之名。


当下点头答应，拎起钢枪，策马上前，一招中规中矩的中平刺往吕玲绮刺来。


“铛~”看着文聘的招式，吕玲绮柳眉一挑，银枪一闪，荡开对方长枪的同时，枪锋却已经架在文聘的脖子上，冷声道：“若你再敢小瞧于我，下一次这一枪会直接扎进去。”


看着吕玲绮冰冷的眸子，文聘只觉胸口一窒，他之前却有小瞧之意，这一枪也是用了五分的力道，此刻方才意识到，此女不但狡诈如狐，本事也不比自己差，当下收起小觑之心，跟吕玲绮杀在一处。


文聘若真的论起来，算不上荆襄第一，但也少有敌手，多年沙场磨练出来的枪法，简单而干脆，却又杀机深沉，这一认真起来，顿时让吕玲绮感受到压力。


“好！”吕玲绮脸上终于泛起了兴奋地笑容，银枪点点，是吕布根据女子力弱的特点，专门传授的战阵之道，刁钻狠辣，稍不留意，便会吃上大亏。


两人在新野城外，厮杀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但吕玲绮却是越战越勇，这还是第一次遇上棋逢对手的敌人，兴奋地不时发出高亢的尖啸，枪法也越见狠辣，让文聘竟然生出一股不支之感。


又斗了三十余合，文聘渐渐落入下风，惊骇的看着越打越有精神的女人，心中暗自叫骂，这女人不会累吗？


眼见自己渐渐遮拦不住，虚晃一枪之后，拨马便走。


“嘿！”吕玲绮见文聘败走，也不追赶，将银枪扔给一名女兵，摘下自己的角弓，看准文聘的背影就是一箭射过去。


文聘在马上，听得背后破空声响起，本能的侧身躲避，只听一声闷响，一枚箭簇已经刺穿了他的肩甲，痛呼一声，更是疯狂的催动着战马扬长而去。


“小姐，荆州兵到了。”吕玲绮正想追上去再补一箭，负责警界的女兵飞马回来，向吕玲绮道。


看着文聘已经跑远的身影，吕玲绮哼了一声：“我们走！”

第六十一章 憋屈的名将


襄阳的一处茶楼里，周仓带着四名护卫找了一处偏僻的位置坐下喝茶，荆襄之地，文峰鼎盛，茶楼的行业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兴盛起来。


“那文聘号称荆襄名将，如今却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中吃了大亏，险些丧命，当真是丢尽我荆襄人的脸面，这等人，也配称作荆襄名将？”茶楼中三五成群的士子高谈阔论，仔细听的话，不难发现这些人倒有八成是在谈论荆州大将文聘的事情。


“将军！是大小姐！”四名护卫中，一名护卫听了半天，算是会过味来，能带着一群女兵夜里悄悄摸进军营里割头的，可不就是他们那位大小姐吗？


周仓挥了挥手，示意稍安勿躁，抿着清茶，听着周围的谈论声，也渐渐理清了思绪，大小姐吕玲绮在不久之前，被文聘率军追杀，却反过来差点将文聘给做掉。


这样的事情听在周仓耳朵里未免有些太过玄幻，吕玲绮带着几十个女人跑出来他是知道的，但荆州兵可不同于山贼草寇，怎么可能接连被吕玲绮摸进大营里杀人，还能全身而退？


目光不由得看向人群中说的最起劲的那个年轻人，仿佛这件事全程目睹过一般，将吕玲绮说的神乎其神，当然，吕玲绮并未报上名号，暂时还没人知道这个突然跑到荆襄来惹是生非的女人究竟是谁。


不错，不管事情的起因究竟是什么，但吕玲绮之后的动作都等于是打了荆襄最大世家蔡家的脸，这在荆襄士族看来，自然就是跑来找茬的，不是惹是生非又是什么。


那男子说的兴起，之后又是一翻引经据典，女子如此，其父母定是不堪如何如何，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听得周仓等人却是面色发黑。


“莫冲动。”周仓还算保持着几分理性，按耐住手下几乎要立刻暴起的冲动，这里是荆襄，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他们，而且他们是来找人的，莫名其妙的跟人动起手来，只能坏事。


“我们走！”情报打听的差不多了，周仓扔下几枚五铢钱，也不等店家招呼，直接带着人出了茶楼，往城外走去。


“将军，按照那狂人所说，小姐最后一次出现在新野一带，我们是否立刻追过去？”一名将士询问道。


“也好，去那边问问。”周仓点了点头，按照吕玲绮的性子，加上荆襄蔡氏这次被打了脸，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两天过去，吕玲绮恐怕早就跑了，怎么可能老实的待在原地。


一行五人当下出了城，汇合了等在城外的其他士兵，这次周仓出来，带着五十名士兵，都是从吕布训练的五百精锐中挑选出来的，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精通各种地形作战，足以以一当十。


“尔等何人？为何在此？”就在周仓准备离开时，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大喝，扭头看去，却见一员武将带着十几名亲卫正向这边靠近，看样子应该是要进城，却意外地看到他们。


“拿下！”周仓暗叫倒霉，冷哼一声，身后五十名悍卒齐齐厉喝一声，如同一头头猎豹一般扑了出来。


武将似乎受了伤，只是一只手对敌，被周仓一把从马上拉下来，至于十几名亲卫，等武将摇摇晃晃的被周仓拉起来的时候，已经一声不吭的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面对五十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都上过战场的老兵，这些亲卫无论人数还是单兵能力上面都不占优，一个照面便被全部撂倒，而且以吕布的宗旨，这些人出手可很少留活口的。


武将被周仓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荆州之地，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厉害的一支人马了？


“你是谁？”周仓将武将扔给手下，看着武将憋屈的目光，冷然道。


“哼！”武将一声冷哼，扭过头去。


“怎么，荆州武将，都是如此无胆之辈吗？连名字都不敢报？”周仓嗤笑一声，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看着武将道。


“有何不敢？”武将大怒，冷哼一声傲然道：“某乃宛城文聘是也！”


文聘也是感到万分憋屈，在吕玲绮那里吃了败仗，被蔡瑁大怒之下降了官职，成了襄阳的城门官，今日回来述职，却看到一行人马在城外鬼鬼祟祟的商议着什么，当下也没多想，上前喝问，谁知道却遇上一帮悍匪，不但手段狠辣，而且行事风格也是蛮不讲理，肩膀上的箭伤没好，发挥不出全力，结果还没怎么动手便被对面的壮汉一把从马上拉下来，就这么在城门口被人擒住，文聘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前途似乎一片黯淡。


“你就是文聘！？”周仓的嗓门儿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震得文聘耳膜乱响，不解的看向周仓。


“我问你，我家小姐去哪了？”一名悍卒直接将文聘拨转过来，凶神恶煞的问道。


“你家小姐？”文聘此刻被五花大绑着，不能动弹，但此刻一双要吃人的眼睛恨不得生吞了这厮：“你家小姐在哪，我如何知道？”


周仓冷哼一声：“我家小姐名为吕玲绮，乃当今骠骑将军，温侯吕布之女，也是你前几天追杀的那位，还不从实招来。”


“吕布之女！？”文聘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也有些释然，吕布乃天下第一勇将，他的女儿大概也跟寻常女子不同吧？随即怒道：“她去哪里，我如何知道？”


当日文聘败回军营之后，便没了吕玲绮的消息，吕玲绮人少，而且清一色骑兵，来去如风，文聘带着一群步兵，怎么可能追的上？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被蔡瑁贬成城门官。


“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带走！”周仓冷哼一声，之前打听消息的时候，说这文聘乃荆襄名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既然抓住了，可不能就这么放跑了，当下一行人马带着文聘朝着新野的方向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尸体，等襄阳官军发现的时候，哪里还有周仓等人的踪影。

第六十二章 丑鬼


抓了文聘之后，在荆州、汝南一带兜兜转转了十几天，周仓终于在汝南的一座山寨里找到了吕玲绮。


“大小姐，我们回去吧。”周仓一脸黑线的看着一副山大王打扮的吕玲绮。


“周叔，你还真找来了。”吕玲绮有些无语的看着周仓，随即发现了队伍里面色铁青的文聘，略微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人：“你怎么把这家伙给招来了？”


“路上碰上的，想要拿我们，他跟小姐接触过，是以顺手将他带来了。”周仓看了文聘一眼，没怎么在意。


“我不回去，周叔，看看我的山寨，我准备在这里招兵买马，做一番大事让父亲看看，要不你也留下来帮我吧。”吕玲绮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帅旗。


“大小姐！主公已经答应，回去后让你为将。”周仓苦笑道。


“现在还不行。”吕玲绮摇了摇头：“父亲说的不错，若就这么无缘无故的用我为将，定会让人说父亲手下无人，我当先在中原打出自己的名声，再多败一些名将，回去后，父亲也不用为难。”


“大小姐，文聘乃是荆州名将，您凭着几十个女兵将其打败，已经足以证明本事。”周仓连忙一指文聘道。


吕玲绮看了文聘一眼，摇头不屑道：“这个不算，武艺还行，但行军打仗却是草包一个，父亲说过，将不以怒而兴兵，如此轻易便被我几句话激怒，最终狼狈而逃，算哪们子名将。”


一旁的文聘听到这里，忽然有种一头撞死的冲动，他很难理解这位大小姐的奇葩想法，什么叫多败一些名将，而且若非他因为对方是女人轻敌大意，怎会被吕玲绮如此轻易地败掉？只是现在吕玲绮这么说，他真的很难反驳。


“那小姐准备如何做？”周仓闻言看了文聘一眼，在文聘羞愤的目光中，竟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准备招一支人马，然后去徐州，当初那陈家父子差点害的父亲家破人亡，我当先将那陈家父子杀掉。”吕玲绮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她可没忘掉当初正是这对父子将吕布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最后丢城失地，困守孤城，不得不千里转战。


“不行！”没等吕玲绮继续往下说她的宏伟计划，周仓断然道：“陈珪如今乃徐州刺史，陈登也是广陵太守，身边有重兵保护，小姐千金之躯，岂可犯此大险！？”


“周叔，曹操如今与袁绍对峙在官渡，后方守备正是空虚之时，徐州又能有多少兵马？更何况我们并非正面强攻，胜算颇高的。”吕玲绮耐心的解释道。


“那也不行。”周仓这次得的命令就是带吕玲绮回去，徐州距离长安，何止千里，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吕布就是想救都过不来。


“那我们去庐江，孙权如今急着稳固地位，将太史慈派来镇守，此人我也听过，当初跟孙策打的不相上下，料来不差，若能败他，也可扬名。”吕玲绮兴致勃勃地说道。


“胡闹！”周仓有些痛苦的揉了揉额头，太史慈现在算是江东第一武将，他今天的地位，可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这样的人物，怎能轻易去招惹，而且还是毫无理由的，看向吕玲绮，周仓不准备再劝，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些事情主公自有考量，小姐现在必须跟我回去，若小姐不从，便休怪周仓得罪了，来人，带小姐回去！”


“是！”四名勇士上前一步，伸手一引，朝着吕玲绮道：“小姐，莫要让属下为难。”


吕玲绮眼珠一转，看着周仓道：“周叔，天色也不早了，而且您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先歇息一晚，就算要走，明日再上路也不迟啊。”


周仓无奈，他不可能真的对吕玲绮动手，而且此时天色也已经接近傍晚，确实不适合赶路，当下不疑有他，在吕玲绮的热情款待下，在山寨安顿下来，准备明日一早就带着吕玲绮出发返回。


当夜，吕玲绮拿出山寨中的酒肉招待周仓等人，更有女兵歌舞助兴，让一群在军营里待了半年没见过女人的战士看的目眩神池。


“怎样？”吕玲绮悄悄地招来李淑香，询问道。


“已经做了，用不了多久，周将军他们便会昏睡过去。”李淑香有些不安的看向吕玲绮：“将军，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吕玲绮摇了摇头：“我太了解父亲了，虽然徐州之败后变了不少，但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白天我跟周叔说要去杀陈家父子和去找太史慈，周叔醒来后，肯定会下意识的往这两个方向去寻找，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折返荆州，然后绕道洛阳北上，如今曹操跟袁绍大战在即，父亲有意助曹操败袁绍，我们虽然没办法帮忙，但在后方捣捣乱却是能做到的，最好再摘几个人头，打出我们的名号来。”


李淑香点了点头，对于此话倒是颇为赞同，毕竟相比于徐州，冀州或是并州距离长安不算远，就算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逃回去。


“对了，把那个文聘带上，虽然没什么脑子，但冲锋陷阵的话，以后也能派的上用场。”吕玲绮又吩咐道。


“是。”


当夜，周仓吃饱喝足，一觉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次日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周仓就感觉到不对，他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死？连忙冲出了房间，整个营寨里寻找，不但没找到吕玲绮，连俘虏的文聘也没了踪影，寨子里只有几百名被吕玲绮收服招揽的山贼茫然不知所措。


“将军，怎么办？”一群将士羞愧的看向周仓，竟然被一群女人给耍了。


“去徐州，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姐乱来！”周仓面色铁青道，他还真怕吕玲绮跑到徐州去找陈家报仇，想了想又找了一名士卒道：“你快马赶回长安，将此事报之主公。”


“喏！”士卒答应一声，直接找了一匹战马飞马离去，周仓不敢耽搁，带着其他人朝着徐州方向疾驰而去而去。


另一边，吕玲绮带着几十个女兵压着俘虏文聘又折返回荆州，却发现荆州不少城池都戒严了，一番打听之下，起因却在自己身上，原来文聘被周仓等人在襄阳城外生擒了，十几个亲兵的尸体很快就被发现，此事自然记在了吕玲绮头上，刘表颇为震怒，一介黄毛丫头，不但跑来搞风搞雨，令荆州将士失了脸面，更跑到襄阳城外嚣张，当即命令蔡瑁在各处关卡要道戒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群女人给揪出来，必须严惩！


“小姐，怎么办？”李淑香看向吕玲绮，现在整个荆襄只要看到一群女人成群结队出现就会盘问，之前她进城打探消息，差点被人抓起来。


“你们荆襄人真是输不起啊！”吕玲绮不屑的用长枪拍了拍文聘的肩膀道：“对付几个女人都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文聘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去理她。


“绕过去，别跟这帮人见识。”吕玲绮哼哼一声，几十个女人一身戎装走在路上，还真不好隐藏，反正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荆襄，当即绕城而走，往南阳方向而去。


不过蔡瑁在各处要道都设了关卡，严查来往行人，让吕玲绮颇为头疼，再这么下去，就得被堵死在荆襄了。


就这么徘徊三四天，却始终走不出荆襄，吕玲绮试着偷袭了一个关卡，但没过多久，周围的关卡兵力一下子多出了四五倍，而且夜间防范尤为谨慎，无往不利的偷袭竟然在一次夜袭中失败，若非吕玲绮见势不妙，提前跑路，这几十号姑娘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这日，吕玲绮带着人马折返回襄阳，灯下黑得道理被吕布说过不知道多少次，吕玲绮正是利用荆襄军的盲区，带着人大胆的跑到襄阳，几天奔波，而且得不到修整，一群姑娘已经人困马乏，吕玲绮让李淑香带着人在城外藏起来，为了不引人瞩目，换了一身男装，进城去购买一些物资。


进城之后，吕玲绮倒没急着去购买东西，没办法，身上没钱，她准备先找地方卖上一些随身携带的珍贵物什，然后再去采买，路过刺史府的时候，却看到几名刺史府护卫驾着一名男子给扔了出来。


“滚滚滚~哪来的丑鬼，也敢自称名士！？”护卫统领不屑的看着丑陋的男子道：“刺史大人又岂是你这等丑鬼有资格见的？”


“尔等以貌取人，枉我一身所学，胸怀经天纬地之才，欲献于刘表，不想刘表竟然如此慢待，哼，他日就算请我来，我也不来！”青年年纪不大，听声音，甚至比吕玲绮都要小几岁，但样貌却奇丑无比，长着一对朝天鼻，偏偏却没有自知之明，看人都是抬着头，五短身材，让他看人的时候，让对方连他的鼻毛都能数的清，五官非常有特色，糅合在一起，绝对让人生不出看第二眼的冲动，偏偏语气颇为自傲，仿佛不把对方惹火了就决不罢休。


吕玲绮看着有趣，停下来看着丑鬼跟一帮护卫在那里对骂，她倒是艺高人胆大，也不顾这里就是刺史府，若有人认出她来，跑都没地方跑去。

第六十三章 绑人


一群护卫原本不打算再理会这丑鬼，但这丑鬼站在刺史府门口，张嘴滔滔不绝，不带一个脏字，引经据典，偏偏句句不离对方祖宗十八代女性成员，而且还不带重复的，听得一帮子护卫肝火大盛，纷纷怒骂还口，在刺史府门前打起了口水仗，吕玲绮却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索性坐在一旁的石阶上面，看着两边骂战。


若是动手，随便一个护卫出来，能撂倒丑鬼十个，但如果是动口的话，一群护卫加在一起，也不极丑鬼的一个零头，一群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反被丑鬼骂的狗血淋头。


“你这丑鬼，存心找揍！”护卫统领作为将丑鬼扔出来的元凶，自然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被骂的差点抑郁，恼羞成怒的一拳打过来。


丑鬼吓了一跳，眼看躲不过，索性吧眼睛一闭，双手抱头护在脸上，只是等了半天，想象中的剧痛没能临身，悄悄地移开胳膊，看向前方，却见一只有些纤细袖长的手掌抓住了护卫统领的手臂，护卫统领面色涨的通红，想要挣扎，但对方看起来修长纤弱的身体，力气却大的惊人，护卫统领两只手一起上都没能将对方挣开。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上手了？”吕玲绮颇为不满的一把将护卫统领甩开，护卫统领身体瞬间失衡，退了几步撞开几名护卫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这个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男子。


“是极，是极，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丑鬼开口说话，想要表达一番自己的感慨，却被吕玲绮一脸厌恶的打断。


“喂，丑鬼，离我远点儿。”吕玲绮毫不客气的给丑鬼泼了一盆凉水。


“你……”丑陋青年指着吕玲绮被噎到了。


“你敢动手！”丑陋青年说不上话来，刺史府的护卫可不干，一把拔出刀来，等着吕玲绮怒道。


“莫说动手，就算杀了你，你能怎样？”吕玲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傲然道。


她现在一身男装，看起来倒颇有几分文气，加上态度有恃无恐，倒是把一帮护卫给镇住了，荆州之地，在刘表的治理下，文峰鼎盛，而且世家满地，莫不是哪个世家跑出来的公子哥？


这么一想，一群护卫倒是不敢说话了，吕玲绮见没戏可看，拍拍手扬长而去，丑陋文士看了几名护卫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朝着吕玲绮离开的方向离开。


吕玲绮找了家当铺，将貂蝉送给她的几样玉饰给当掉，然后又买了不少熟肉粮食，招了几名壮丁，帮她送出城去。


“喂，你一路跟着我作甚？”来到城外，吕玲绮打发了几名壮丁，扭头皱眉看着一路尾随的丑陋青年，皱眉道。


“嘿嘿，如果刘表知道他这些日子调集重兵通缉的女贼，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他家门口打人，然后扬长而去，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丑陋青年看着吕玲绮，饶有兴致的道。


“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小聪明。”看着丑陋青年，吕玲绮有些惊讶。


“你不害怕我将你的行踪抖落出去？”丑陋青年也有些惊讶，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被道破身份，恐怕会惊慌失色吧，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怕什么？这儿就你一个，你觉得你跑得掉？”吕玲绮眯了眯眼睛，心里已经寻思着杀人灭口了。


丑陋青年面色一赫，只看之前这女人轻而易举的将那五大三粗的侍卫统领制服，就知道这女人手底下颇有些功夫，见吕玲绮有动手的意思，连忙摆手道：“先别动手，我或许可以帮你脱出刘表的包围。”


“你？”吕玲绮上下打量了丑陋青年几眼，一脸的不信任：“行吗？”


“行不行，试试再说，反正现在荆州各处要道都被封锁，你也过不去不是吗？”庞统道。


“为何要帮我？”吕玲绮却没失了警惕，看着丑陋青年皱眉道。


“哼！”丑陋青年闻言冷哼一声：“那刘表以貌取人，折辱于我，此仇不可不报，既然遇上，就送你一份人情。”


“好大的口气，跟我来吧，把这个背上。”吕玲绮看了丑陋青年一眼，自己现在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不如信了这家伙，也看看有什么本事。


“这……”丑陋青年被吕玲绮强塞了一个装满物资的大布袋，背在身上只觉像背着一座山一样，反观吕玲绮却是一手一个同样大小的袋子，混若无物一般行走如风，只得咬牙根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里，找到李淑香等人，见吕玲绮带出来一个丑陋男子，都不由惊讶的看向吕玲绮。


“这人说能帮我们。”吕玲绮耸了耸肩膀，指着丑陋青年道。


“他？”一群女兵围着丑陋青年，一双双目光里透着一股不信任。


“说吧，你有什么妙计来帮我们脱困？”吕玲绮坐在一块青石上面，看着丑陋青年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庞统，乃……”


“说吧，现在刘表在各处关卡囤积重兵把守，我们该如何过去。”吕玲绮直接打断庞统的后续介绍，询问道。


庞统面色有些发黑，沉声道：“无他，避实击虚。”


“避实击虚？”吕玲绮皱了皱眉：“只是各处关卡都有重兵把守，你也看到了，我们就这些人，怎么避实击虚？”


庞统微笑道：“关卡有重兵，那城池里兵力必然空虚，只需烧几处城池的粮草，刘表必然疲于救援，届时便可轻易脱困。”


“想法不错。”吕玲绮目光一亮，之前她们只想着如何过关，至于城池，本能的选择回避，毕竟城池的守卫一般情况下，都要比关卡多不少才对，却没有反过来思考，关卡的兵力，还不是自各城池调集过来的？


“不过就算城池兵力在少，也有数百名士卒把守，姑娘却只有数十个女子相随，如何破城？”庞统看着一群女兵，对于之前吕玲绮带着一群女兵差点将荆襄名将给生擒的事不怎么相信，这一群娇滴滴的女人，说是出来郊游踏青的，他信，但行军打仗可不怎么相信。


“今夜你自会知道。”吕玲绮也懒得解释：“将他绑了，跟文聘一起带上。”


“等等，尔等怎能恩将仇报？”庞统见两个女子上来就捆，顿时一惊，大声叫道。


“你这人长得丑，不过看起来有真才实学，不过我们一群女人出门在外，总要小心些？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卖我们？”吕玲绮却是不理会，当初陈家父子的事情，让吕玲绮对这些士人有着很浓的。


“再说，之前我也救过你一命，算不上恩将仇报。”


庞统无奈，想要反抗，但他一介文士，虽然懂些技击技巧，但防身还行，遇上这些专门从事暗杀的女人，也只能怪怪投降，不一会儿便被反绑了手脚，跟文聘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当夜，吕玲绮带着一帮吃饱喝足的女兵，在庞统的指点下，悄无声息的摸近新野，新野城不大，但地势却颇为要紧，在庞统惊讶的目光中，看着一群女人身穿黑色劲装，如同月下灵猫一般，悄无声息的爬上城墙，轻而易举的将城头的防御系统解决，新野城有五百守军，一夜之间，就这么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庞统有些明白为什么文聘号称荆襄名将，却在这帮女人手中吃了大亏，甚至连自己都成了阶下囚，这种战斗方式，至少庞统未在任何史料之中见识过。


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天空，也让新野周围各大关卡的士兵大惊，连忙调兵回城，吕玲绮听了庞统的计策，在城外打埋伏，一夜之间，斩获颇丰。


之后的几天里，得了庞统的指点，吕玲绮将这套方法用的颇为娴熟，指东打西，前者荆州军的鼻子跑，一点点将各处关卡的守卫力量削弱，在第五天，冲破最后一道关卡，成功逃出生天。


“先生之才，世所罕见，我等能够脱离樊笼，全赖先生相助，受小女子一拜。”南阳，一处荒废的村落里，吕玲绮正儿八经的朝着庞统肃容行礼。


“那为何还绑着我？”庞统不爽的道。


“家父说过，似先生这般不世奇才，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能为敌人所用，所以还要委屈先生几天。”吕玲绮诚恳的道：“待到了地方，小女子一定向先生登门赔罪。”


“你……你竟然出尔反尔！？”庞统不可思议的看向吕玲绮，愤怒的咆哮道：“你可知道，我乃荆襄名士，鹿山书院之人，怎可能为吕布效命？”


这些天，庞统天天被跟文聘绑在一起，自然知道吕玲绮的身份。


“先生此言差矣。”吕玲绮笑道：“小女子可从未答应过先生什么。”


庞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给耍了，顿时羞愤不已，正要破口大骂，见识过庞统口才的吕玲绮当即让人那布塞住庞统的嘴巴，只能在那里呜呜直叫。


“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李淑香来到吕玲绮面前，犹豫着询问道。


“回去？”吕玲绮有些犹豫，文聘也就罢了，但这庞统看起来颇有几分才干，就这么带在身边有些不保险，必须送回去，但若回去，下次想要再回来，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让她颇为纠结，不过这份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


“请小姐随我们回去。”周仓面色铁青的看着吕玲绮，在追出去两天之后，周仓就发现不对了，一路上竟然没有丝毫消息，当下折道返回，荆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住，当得知吕玲绮又折返回荆襄的时候，周仓大惊失色，连忙带着人日夜兼程赶过来。


“是。”吕玲绮无奈的放弃了纠结，将庞统和文聘交给周仓之后，一行人几乎是被周仓看压着过了武关。

第六十四章 金字塔


长安，校场。


“杀！”


“杀！”


“杀！”


雄壮的喊杀声响彻云霄，除了负责日常巡逻的城卫之外，剩下的两千城卫被韩德集中在校场上训练，扛着开山斧走在校场上，看着一群士兵不厌其烦的训练着刺击之术，其实如果有的选的话，韩德想去城外的大营里看看吕布是怎么练兵的，听说主公练兵也颇有一手，可惜身为城卫军统领，身系长安治安之责，韩德是没有太多自由的，每日里，不是练兵，就是带着人在街上溜达。


“报~”


远远地，一名家丁打扮的壮汉跑进来，急匆匆的来到阅兵台上，向韩德道：“韩将军。”


“你是主公府上的人？”韩德诧异的看了这人一眼：“可是主公寻我？”


“不是。”家丁摇了摇头，脸带喜色道：“夫人快要生了，大乔夫人派我去通知主公，可是属下也不知道主公在哪，想请将军帮忙，多派几人分别去大营、耕田等地去通知主公。”


“主公生了……不……我是说夫人生了？”韩德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看着家丁道：“你先等等，我去安排几人帮你。”


“谢韩将军！”家丁连忙拜谢。


“廖化将军。”韩德派了一队人去帮着寻找吕布，又将城卫军副将廖化招来。


“将军，何事？”廖化插手一礼，向韩德道。


“夫人临盆在即，未免受到惊吓，你带两队人去将军府戒严，莫要让人惊扰了主母。”韩德不放心的道。


貂蝉产子，对于吕布麾下的将领来说可是件大事，廖化不敢怠慢，连忙点了两队人马朝着将军府方向奔去。


……


长安城外，一块耕田之上，在不少百姓好奇的目光里，竖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建筑，在几名工匠的指挥下，一张张巨大的帆布被固定在横竖交叉的木杆之上，随着帆布展开，风的推动下，缓缓地转动起来，带动着里面的轴承、机括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一群忙完耕作的百姓聚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建筑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么大一个东西，建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用。


“引动天地之力为我所用，这番构思，倒是有些类似于龙骨车，却又有些不同。”陈宫陪着吕布站在风车底部的作坊中，看着在外面四块帆布组成的风叶在风力的转东西啊，通过机括，传送进来，推动石磨，事先准备好的粮食被人倒进了磨盘之中，一点点被磨成了面粉，却比人力推磨的效率快了不少。


“跟那个差不多。”吕布点点头，汉朝时的龙骨车就是借助湍急的水流自动把水汲取出来灌溉田地，效率很高，不过对水流的作用力要求很高，不是有条河就能使用的：“此物却是借助风力来动，可以为农夫节省不少时间。”


陈宫心中却在盘算着性价比，苦笑道：“但建着一座作坊所用的物资足够装备百名名精锐战士。”


“这是第一架成品，之前为了实验，可是重建了好几次，如今第一架既然建起，日后再建，就会节省许多，算下来，连一半都用不了。”吕布摆摆手道：“而且这一架风车作坊，足够百户人口使用，只需及时维护，可以用好多年，最后算下来，还是很划算的。”


这算是匠营制作出来的第一样用于民生的建筑，对吕布来说，具有很大的意义，随着接连不断领先时代的东西造出来，匠营就不再是吕布手中的一座吞金兽，不但可以改善民生，更可以将一些实用的东西卖出去，成为一个吸金机器，而且对人力也是一种解放。


“主公所言甚是，不过如今秋收已过，属下以为，此物要进行推广，还是等待来年再进行，今年先让附近百姓使用，也能更好的让百姓体会到此物的妙处。”陈宫点点头，虽然消耗大，但就像吕布说的，用处也不小，而且胜在可以长期使用，并非消耗性的东西，若能推广出去，吕布麾下的粮产可以提升不少。


“公台说的不错，不过准备工作却要今年就开始做。”对于陈宫的建议，吕布还是很认同的，今年吕布刚刚起步，百废待兴，虽然在商业上收入不少，但各项支出同样不少，军队要粮饷、军饷，还要打造兵器，长安书院要修缮，还有一些地方为了安抚民心，施行免税政策，都是要贴钱的地方，哪怕陈宫精打细算，也只能勉强做到收支平衡，想要在此基础上再去推广风车，虽然有利民生，但对吕布来说，绝对是一个城中的包袱。


“公台，不出十年，我会让关中成为整个天下的中心，人人以能够在关中生活为荣！”来到作坊外面，看着巨大的风帆在风力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吕布豪气万千道。


陈宫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接话，也许吧，以后的事情谁会知道？不过眼下的长安，的确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


一群百姓在士兵的带领下，作为第一批享用风车磨坊的人，同时也是未来一年内免费使用这座风车作坊的人，带着忐忑和好奇的心情进入作坊中，不一会儿，便传来阵阵惊呼和惊喜的声音。


吕布轻叹了口气，今年一年用在战争上面的时间太多，如今已入深秋，就算作坊建起来，也不能推广，不过没关系，等来年打下河套之后，获取的物资便大幅度在雍凉乃至河套将风车先建起来，到了后年，治下的粮食生产率可以提高一个档次。


按照吕布的计划，只要拿下河套，就可以开始对西域下手，将张掖、敦煌、酒泉重新纳入麾下，然后重启丝绸之路，建立一个以长安为经济中心的繁荣地带，以丝绸之路，大量吸收国外的资源，用这些资源来经营关中，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就如同吕布说的那样，不处十年，长安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经济中心，不只是指中原，而是整个大陆板块，将属于吕布自己的新制度彻底稳固下来。


想着这些，吕布嘿笑一声，那时候，这份功业，不说什么名垂千古这些虚的，至少也能让十几二十年后，吕布在这关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对于今后吕布推行的其他政策更为有利。


“公台，明年春耕，进攻河套的物资可准备就绪？”看着一个个逐渐露出喜色的百姓，吕布转头看向陈宫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已经将出征河套的时间定在了明年，但一应的准备早在月前就已经开始。


为了避免劳民伤财，吕布这次出征，准备带三千人马，再加上月氏的五千从骑（之前征战时死了不少），加起来也就是八千人的规模，不过以匈奴如今的弱势以及河套地区的混乱，在吕布看来，八千人，已经足够他扫平整个河套地区。


“预计明年三月底便可将所有物资齐备。”陈宫点了点头，吕布的打法，习惯以战养战，尤其是在骑兵野战的情况下，对后勤的依赖不高，这次主要后勤物资，都是为了占领河套而准备的，毕竟吕布是准备将这片肥沃土地收入囊中，而不是打一下就走，所以准备起来相对要繁琐一些。


“主公可曾想过攻占河套之后，如何处理胡人？”陈宫看向吕布，河套之地可不止有匈奴人，像月氏这样愿意接受吕布统治的胡人也有不少，还有像秦胡这样虽然名为胡，实则是汉人的胡人，不能一概而论，而且这些人跟羌人也有所不同，这不仅仅关系到河套之战，更关系到以后吕布治下的发展方向。


“这一点有些想法。”吕布沉吟道：“公台，我拟将治下人口划分为三等人，一等为汉人，二等则为西域人、羌人以及部分愿意无条件接受我们统治和管辖的胡人，如月氏、休屠乃至乌桓，三等则为匈奴、鲜卑组成，二等西域人、羌人可以通过立功或做出极大贡献，获得我一等汉人族籍，拥有与汉人平等的通婚权，融入我汉民当中，当然，具体法度，我会让律政司拟定一份完善的纲领作为日后治理胡地的法令。”


这个时代的汉人还是相当排外的，无论羌人也好，胡人也罢，要想让他们完全跟汉人一样，至少在这段时间的治理中所呈现出来的问题上，还远未达到民族大同的大条件，这也是陈宫提这个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一起生活了多年，而且在文化渊源上还颇为相近的羌汉都没办法完美融合，随后加进来的胡人，怎么可能融入汉人的社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莫说升斗小民，这种思想，就算在高层之中也是屡见不鲜，所以，民族融合必须在汉人具备绝对优势这样的大前提下，才能继续推行。


吕布将层次直观的分出来，并会让律政司明文写出相关的权利义务，将等级明朗化，先让汉人生出优越感，再给下一层的羌民和胡民一条可以上升的通道，当然在这些人之下，在弄出一个垫背的来，形成一个以汉人为主的金字塔结构。


“此法倒是颇为可行。”陈宫思索片刻之后，点点头，正要说话，一名骑士从远处疾驰而来，隔着老远，看到吕布，兴奋地大声叫起来。


“主公，将军府传来消息，夫人要生了！”


“什么？”吕布闻言，哪怕是早有准备，此刻也不禁有种难言的喜悦和不真实感涌上来。


“恭喜主公。”陈宫微笑着向吕布拱手道。

第六十五章 血色长安（上）


长安城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城卫军突然带着腾腾的煞气将骠骑将军府保护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预示着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但紧跟着从将军府里传出来的消息，却让长安城百姓一阵无语，吕布如今的大夫人要生了。


对于吕布，长安城的百姓心思是有些复杂的，这些百姓，基本上算是被吕布强行掳来的，背井离乡，在这个时代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加上吕布狼藉的民生，哪怕之后吕布并未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内心里仍旧有些抵触情绪。


不过麾下的基层官员，都是从南阳百姓之中选拔出来的，无形中，让吕布接了几分地气，反正这世道就是这样，如果是二十年前，黄巾之乱未起的时候，吕布的这种做法跟找死没什么两样，但时至今日，百姓已经见惯了战乱，对于这些事情的承受能力也提高了不少，至少没乱起来。


然后吕布的动作却是渐渐让百姓多了几分认可，虽然连连征战，但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情，反而税率降得很低，如果说在秋收之前，这只能算是一句空话，但秋收之后，这句空话被应验了，拿到手中的实惠让吕布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彻底稳固下来。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要求其实不高，能吃饱饭，不饿死就行了，吕布能够在此基础上，让他们还得到一定的实惠，对吕布的恶感和排斥也随着这次秋收，渐渐消失，在得知貂蝉诞子的时候，除了感觉城卫军有些紧张过度之外，没有太多感受，但对于长安城中的另一批人的话，这意义就有些不同了。


长安书院，一间偏僻的院落里，此时却聚集了十几个来自河内各大世家的大人物。


当然，这些昔日的大人物在如今的长安城里，也只是一些教书匠而已，在吕布刻意打压下，并没有获得太多特殊的地位。


“建公兄，城卫军为何突然出动？莫非我们事机败露？”一名身形瘦弱的老者皱眉看着眼前的老者。


“不必自乱阵脚，想必那吕贼也知道自己行事已经天怒人怨，才会加强将军府防御。”被称作建公的老者名为司马防，河内望族之长，当初吕布打入河内，因为河内距离长安有些过远，已经脱离了吕布的控制范围，因此将河内之众连同世家望族一股脑带了回来，司马防作为司马家族长，自然不能幸免。


此时倒是颇为沉稳，皱眉道：“不过两队城卫军，我们募集的五百死士足以应付，必须在吕布回来之前，先一步攻入将军府，吕布后人，决不能够现世！”


如果貂蝉这一胎是女儿还好，但若是男婴的话，那对吕布麾下文武来说，绝对是一剂强心剂，如今随着今年秋收的大丰收，吕布在雍凉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而吕布的地位越稳固，他们这些世家只会不断被榨干剩余价值，永无出头之日，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


吕布建立长安书院，最近又筹备着郡学，虽然吕布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展开，但世家之中不乏有识之士，自然看得出吕布的意图，也正是因此，让这些世家子弟完全无法接受。


若吕布只是一方之雄，有称霸之心的话，以吕布如今的局面，其实这些世家是不介意族中子弟出仕吕布麾下的，毕竟吕布在击败韩遂，并大破匈奴之后，其他地方不说，但在北方已经有了很大的隐形资源，只要吕布有一天打过去，南方不好说，但北地百姓对吕布不会有太大的排斥，可以说以前声名狼藉的吕布，经过此战，已经成功为自己洗白，成为继袁绍、曹操之后又一支有望争雄天下的潜力股。


只可惜，吕布的做法已经碰触到这些世家大足最根本的利益，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


只是吕布太过强势，而且对世家几近苛刻的看管，让这些世家在面对吕布的时候，被压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千万不要小看世家在这个时代的能量，哪怕这些世家现在在吕布的压制下真的很落魄，但以往所积攒下来的底蕴却绝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抹杀。


加上吕布此前与韩遂打斗，长安这边，只有陈宫一人，自然在很多事情上难以面面俱到，也给这些世家留下了可乘之机，暗中招揽了许多以往的家丁护院，虽然没有实利在那里，但就凭他们这些人的名头，只要出了长安，往外边一站，都能受到任何一家诸侯的礼遇，为他们效命，一不小心，日后还能名垂青史，不愿意的，都被暗中弄死了，留下来的都是这些河内世家的铁杆心腹。


“既然吕布早有准备，我们是否暂缓动手？”方明有些忧虑的道，这是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的赌斗，一旦失败，不但前功尽弃，连他们这些家族也会万劫不复。


“放心。”看了方明一眼，司马防淡淡的道：“我已与袁绍取得联络，长安城中，现在可不止五百死士，只要我们成功攻破将军府，城卫军自会有人去收拾，我们可以趁机占领长安，屯驻于上党的三万兵马也会趁机渡河，与我们里应外合，到时候吕布便是战神在世，也只能退往西凉。”


“袁本初？”方明愕然的看向司马防，却见司马防身后，突然多了几道身影，将几人围起来。


“建公，这是何意？”方明心底一沉，其他几个家主也是面色一变，看向司马防。


“此事不但是我一家荣辱，同时也关系天下世家的地位，诸公，为防万一，在事情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出此地一步，事成之后，防会亲自登门向诸位负荆请罪。”司马防冷然道。


“你……”方明看着司马防，这么做，明显并不信任他们，但事到如今，众人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只得苦笑点头。


……


长安城，校场，在派出廖化去守卫城主府之后，韩德正要继续练兵，突然有卫士跑来报告，有人在大帐中要见他，让韩德一脸的莫名其妙，当下大步走进军帐之中，却见一身黑色锦袍的贾诩已经等在那里。


“军师？”韩德微微一惊，连忙上前躬身施礼。


“事急从权，将军不必多礼。”贾诩微微伸手虚扶一把，示意韩德起身。


“军师突然到来，不知有何要事？”韩德疑惑的看向一脸严肃的贾诩。


“将军可识得此物？”贾诩手中亮出一道金牌，看向韩德道。


“这是……骠骑令？”韩德面色顿时一变，骠骑令是吕布私人制作，骠骑令的存在，吕布麾下，也只有几名封了将军之位的将领以及他这个长安城卫军统领知道，在普通人面前没有任何意义，但对于知道这面金牌的人来说，骠骑令一出，任何人见令如见吕布，必须无条件尊崇。


“眼下长安将有一场大难，将军包括将军麾下城卫军，暂时由诩接管。”贾诩沉声道，他是吕布手下负责情报的人，远在官渡的曹操袁绍，吕布的情报网还没办法蔓延过去，但只是吕布治下的话，几千人悄然潜入，怎么可能瞒得过贾诩的眼睛。


“末将领命！”韩德肃容道，随即皱眉道：“末将已派了廖化率两队人马前往骠骑将军府驻守，不知是否召回？”


“不必。”贾诩淡然道：“骠骑将军府守卫必须加强！”将军需按我吩咐。


“喏！”


与此同时，弘农，高顺大营。


“末将高顺接令！”高顺郑重的自李儒手中接过骠骑令，抬头看向李儒道：“可是要末将回援长安？”


摇了摇头，李儒道：“长安之敌，自能料理，将军之责，乃是痛击袁绍入侵军队，我等只需静待长安信号即可。”


“喏！”高顺肃容道，浑身上下，涌动着一片萧杀之气。


长安城外，陈宫拦住吕布道：“主公，此行回去，还需带上骠骑营。”


骠骑营，就是吕布在大营中训练的五百将士，此时陈宫开口，本已骑在马上的吕布豁然回头，看向陈宫道：“他们会在今天动手？”


“若公子诞生，对主公来说无疑是一大好事，但对这些人而言，却是不啻于灭顶之灾。”陈宫笑道。


点点头，吕布也不多言，直接将箭囊中一枚响箭取出，摘弓搭箭，朝着天空射了出去，尖锐的啸声刺破天际，最终在箭簇达到之高点的瞬间，整支响箭自燃起来。


远处的军营里，正在训练士卒的雄阔海突然听到空中传来的尖啸之声，面色一变，扭头看去，看着那一团火焰在空中一闪而逝，眼中闪过一抹凛然，豁然回头，看向台下的五百将士，厉声道：“披盔带甲，拿起你们的武器，准备出征！”


五百将士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段时间接受的训练，第一个就是军令，绝对服从，当下迅速穿戴整齐，各自披上最新的战甲，配上匠营里面量身打造的兵器，在雄阔海的带领下，煞气腾腾的往吕布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六十六章 血色长安（中）


冀州，邺城。


田丰面色阴沉的走进议事大厅，清颧的脸上，带着一股难言的愤怒，在看到袁绍的一瞬间便怒声道：“主公，眼下与曹操开战在即，为何无故去招惹吕布！？”


议事厅中，除了袁绍之外，沮授、许攸、逢纪、郭图、审配一干某事都在，还有一个刘备作为客卿坐在那里，此刻看着田丰进来劈头盖脸的就责问袁绍，顿时让袁绍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沮授连忙站起来，拉住田丰道：“元浩没要激动，此事主公自有计较。”


“计较？”田丰怒气未消道：“我军只需攻破曹操，吕布不过苔藓之芥，旦夕可平，如今无故派人去招惹，吕布不死，必成大患，西北必然难宁，主公何必急于这一时？”


“元浩多虑了！”袁绍冷笑道：“据我所知，吕布击败韩遂之后，十万大军就地解散，如今西凉、关中加起来也不过三万，我已命张隽义率军渡河，只要破了长安，有三万大军在，吕布只能乖乖的滚去西凉。”


“十万大军只是被吕布安排屯田，若有战事，以吕布而今在西凉的威势，顷刻间便可重聚十万大军，张隽义虽为当世名将，却未必是吕布的对手，就算主公占据了长安，可曾想过要派多少人去抵御吕布？”田丰厉声道。


郭图站起来，不屑道：“羌人重利，我等只需许以金银粮草，定能使羌人按兵不动甚至反助我军！”


“你怎知道？”田丰把眼睛一瞪：“你去过羌地？你知道如今众羌之中，何人与吕布走得近？你知道羌人习性？据我所知，烧当、白水、破羌都已明确向吕布效忠，羌人一旦效忠，是不会轻易背叛的，羌人重利，只是因为他们还未向任何人效忠，所以只要有利，为了生计也会出战！”


“你又怎知道？”郭图被田丰呛得不轻，反唇相讥道。


“丰早年曾游历羌人诸部，深息羌人本性，至少比尔等这些只知道纸上谈兵之人清楚地多！”田丰冷哼一声道。


坐在袁绍下手，一直默不出声的刘备闻言也有种以手扶额的冲动，这话一出，等于将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


果然，田丰话音刚落，许攸冷哼一声站起来：“荒谬，在下早年也曾游历天下，却只知羌人重利，未曾听过羌人也会有忠诚一说。”


“尔孤陋寡闻，只知做那犯上作乱的勾当，怎会去真的体察民情？”田丰冷哼一声，不屑道。


有道是骂人不揭短，许攸早年曾暗中联络士人，欲图行废立之事，后来事败，流亡多年，直到昔日好友袁绍占了冀州，才敢回来重新出仕，此刻被田丰旧事重提，顿时被气的不轻。


“够了！”袁绍面色一沉，一拍桌案站起来，看着田丰大声道：“此事吾意已决，而且算算时日，韩猛此事也已入了长安，张郃兵马也已经开始渡河，无需再论，孤就不信，区区吕布，丧家之犬，进入雍凉不过一年，真能与我作对？此事休要再提！”


田丰看着袁绍，无奈一叹，拂袖而去，沮授张了张嘴，看看田丰离开的方向，他其实也不赞成贸然对付吕布，只是袁绍有了这个心思，加上郭图等人的撺掇，才走了一步昏棋，不过就连沮授也不认为吕布真有威胁到袁绍的本事。


最主要的就是长安的世家清一色跟袁绍联络，助长了袁绍以及帐下所有人的信心，在袁绍这边，没人知道世家在吕布手底下过得如何凄惨，以至于袁绍在接到司马防迎接的信笺之后，根本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长安，战斗开始的非常突兀。


廖化正在府外戒严，将周围的百姓陆续驱散，便看到一支白巾抹额的人马朝着这边冲来。


“来人止步！”廖化目光一冷，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但对方仿若未闻，只是朝着这边猛冲。


“响号，放箭！”廖化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神色，将手中长枪一引，厉声喝道。


两百名城卫军，除了固守将军府的五十名精锐之外，其他人迅速在廖化身后排开阵型，随着廖化一声厉喝，一百五十枚箭簇掠地而起，带着短促的尖啸没入人群之中，瞬间倒下了一片，然而对面的这些人却毫无所觉，依旧疯狂的冲向这里。


“呜~呜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了云霄，蔓延向整个长安城，血腥的气息开始在骠骑将军府之外弥漫，看着疯狂杀来的死士，廖化面色肃冷，冰冷的吐出一个杀字，当先朝着对方杀了过去，一杆长枪，顷刻间洞穿两名死士的身体。


双方绞杀在一起，城卫军人数毕竟太少，加上这些死士一个个仿佛是抱着自杀的心思冲过来一般，饶是廖化骁勇，麾下城卫军各个用命，也被这些疯狂的死士逼入了下风。


骠骑将军府的大门突然洞开，杨曦一身白色铠甲，手持弓箭，带着一波将军府侍卫冲出来，对着死士一阵猛射，同时厉声道：“廖将军，入府！”


“喏！”廖化眼看这批死士月杀越凶，继续纠缠下去，不但城卫军要全军覆没，将军府也将受到冲击，当下不再犹豫，招呼一声，带着城卫军且战且退，在杨曦的掩护下，退入了将军府大门。


作为吕布的家，虽然吕布大多数时间都在城外，但将军府中的家丁，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此刻在杨曦和廖化的指挥下，两百家丁整合了城卫军，开始借着院墙与死士周旋。


校场，听到那边传来的号角声，韩德面色大变，扭头看向贾诩道：“军师，将军府遭袭，是否救援？”


“府衙的人已经去了。”贾诩沉声道：“稍安勿躁。”


就在这片刻功夫，地面突然剧烈的震颤起来，韩德面色顿时一变：“骑兵！？”紧跟着脸色阴沉下来：“城卫军中有内奸！？”


不只是骑兵，而且还是大量的骑兵，正朝着这边飞快接近，若只是一两个还可以理解，但大批骑兵进来，肯定是城卫军内部出了问题，贾诩面沉似水，手中的令旗轻轻一挥，一支响箭冲破云霄，长安城里的街道上，突然出现无数人影，将一排排据马桩摆在街道上，然后迅速消失，将校场附近的街道尽数堵住。


“我们走！”贾诩带着韩德，带着一千将士朝着校场外走去。


校场外的街道上，一支骑兵直直的朝着校场飞奔而来，为首一名武将，手持一杆萱花大斧，身披铁架，目露凶光，看着越来越近的校场，眼神中闪烁着一片火热，便在此时，校场中突然腾起一枚响箭，让为首的武将心底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与此同时，两旁街道的民房之上，突然多了一名名整装待发的战士，一个个弯弓搭箭，冷漠的看着他们。


“有埋伏？”韩猛心中一惊，没想到敌人竟然准备的如此充分，只是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前冲，便在此刻，校场之门突然大开，一名名士卒推着一架架鹿角从校场里出来，将他的前路彻底堵死。


“何方鼠辈？竟敢觊觎长安！”韩德策马上前，开山大斧往前面一引，厉声喝道：“还不束手就擒！？”


韩猛冷哼一声，勒住了战马，再冲过去就是死路一条，看着周围房顶上一名名弓箭手，韩猛将萱花大斧一举，怒吼道：“我乃冀州大将韩猛，吕布豺狼之性，涂炭百姓，我等特奉大将军之命，前来平叛，大军已至城外，长安城旦夕可下，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韩德冷笑一声，跃马而出：“袁绍不在冀州当他的大将军，却跑来长安，莫不是觉得大将军的位子坐的不舒服，想跟我家主公换上一换。”


“放肆！”韩猛怒喝一声，萱花大斧朝着韩德打来。


“放箭！”韩德也不与韩猛纠缠，手中开山大斧往下一挥，顿时周围房顶上箭如雨下，韩猛带来的骑兵此刻没有遮掩，又失去了骑兵的机动性，一时间，成了靶子被弓箭手一一射杀，不少人直接放弃战马，冲入周围的民宅之中，寻找掩护，却发现民宅中空无一人，显然对方早有准备。


韩猛在马上拨打着箭簇，眼见突袭难以奏效，心生退意，厉声道：“撤退！撤退！”


远处的贾诩微微一笑，现在想退？却是来不及了。


说话间，校场中出现一排力士，没人手中持着一把体型巨大的弩机，韩德在看到这弩机的时候，面色就不由自主的变了，失声道：“大黄弩！？”


大黄弩是西汉时期制作出来的弩机，专门用来以步兵克制骑兵，但对工艺要求十分复杂，而且使用起来需要的力量也非常大，非力士不可用，吕布的匠营日夜不停有专人制造，到如今，也只做出百架大黄弩，本是为来年进军河套做准备，没想到却提前用在这里。


该死！吕布手中怎会有这种东西！？


在看到大黄弩的一瞬间，韩猛就没什么想法了，勒转马头，也不再理会手下的将士，直接仗着宝马之力，越过据马桩，朝着反方向离去。


“先生！”韩德看向贾诩。


“不必理他，先杀这些袁军！”贾诩冷哼一声，这些人打的好算盘，让世家的死士猛攻将军府，吸引城卫军注意，而后再以袁绍兵马攻打城卫军，只要城卫军一败，拿下了整个长安，还用担心拿不下将军府吗？只可惜，这些伎俩，也想骗他吗？


“是！”韩德不再多说，一声怒吼，百具大黄弩同时放箭，凄厉的破空声咆哮着撕碎了袁军的铠甲，一名名骑士被破空而来的弩箭直接撕裂了身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无主的战马盘桓在街道上茫然无措的看着主人的尸体不愿离去。

第六十七章 血色长安（下）


骠骑将军府，外面的厮杀声越发激烈，大门被五百名死士撞开，十几名死士奋不顾身的冲进了府内，妄图站稳脚跟，却被早有准备的廖化一声令下，几十条长矛将死士的身体洞穿，杨曦手挽弓箭，不断射杀着想要从墙壁上翻过来的死士，将军府后院儿之中，大乔小乔焦急的看着一大群稳婆忙进忙出，却帮不上手，只能在门外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心中暗暗焦急。


“轰隆隆~”


天空不知何时阴暗下来，一道闪电划过天机，让天地间出现刹那的惨白。


“姐姐，怎么办？”小乔抓着大乔的衣襟，一脸惶然。


“莫怕，夫君应该快要回来了。”大乔拍了拍小乔的手臂，故作沉稳的脸上，脸色并不比小乔好多少。


房间里，貂蝉的惨叫还在继续，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时辰了，还不见出世，急的一群稳婆团团转，尤其是外面的喊杀声更让所有人都有种茫然无措之感。


能赶得上吗？


大乔其实也不敢肯定，吕布在长安军中有绝对的威慑力，大乔坚信，只要吕布回来，一切都会太平下来，只是，他现在究竟在哪里？


长安书院，司马防带着两名死士闯进了藏书阁，外面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蔡琰无关，此刻蔡琰依旧在淡定的默写着自己的文献，司马防的突然闯入，并未让蔡琰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淡的看了司马防一眼道：“司马大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司马防看着蔡琰，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他与蔡邕有几分交情，也敬佩蔡邕为人才气，只是蔡琰绝不能再留，她留着，就是一个移动藏书阁！


“侄女莫怪我心狠，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司马防拔出腰间长剑，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蔡琰，目中凶光一闪，一剑刺向蔡琰的胸膛。


“放肆！”一声怒喝声中，蔡琰身后突然多了两尊铁塔般的大汉，正是吕布亲卫何仪、何曼二人，两人今天一早奉了贾诩的命令悄然带着十名骠骑营精锐回到长安，被秘密安排到蔡琰身边，负责保护，此刻见司马防竟然要杀他们要保护的对象，哪里肯让，何仪说话间，手中的铁棍已经将司马防的长剑荡开，随即往前一送，将司马防打的吐血而飞。


“快，杀了那女人！”司马防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有准备，心中没来由的一沉，也顾不得胸口的沉闷，指挥着一群死士扑向蔡琰。


“骠骑卫，杀！”何仪将铁棍一圈，护在蔡琰身前，厉喝一声，后堂呼啦啦的冲出十名精锐将士，冷着脸一言不发朝着这些死士杀来，这些死士的确是死忠于这些家族的，但骠骑营中都是些什么人？从战场上杀戮下来，经过吕布挑选之后训练了半年之久，更装备着匠营之中打造出来的最好的装备，死士一剑砍伤去，除非能正好刺中脸部、脖子这些地方，否则也只能在盔甲上面留下一道白印子，而骠骑卫的攻击，可是刀刀致命，十几名死士只是眨眼间，就已经被杀的一个不剩。


司马防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何仪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地上，手中铁棍往下一戳，在司马防凄厉的惨叫声中，生生的将他的四肢敲断。


“拖出去，立刻控制书院，任何人不得出入！”何仪冷声道。


“喏！”十名骠骑卫迅速将惨叫中的司马防拖走。


何仪何曼向蔡琰躬身一礼：“夫人受惊了。”


蔡琰直到此时，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司马防被拖走的方向，微微颔首道：“有劳两位将军了，书院乃圣贤之地，还望两位将军尽量少添些杀戮。”


“夫人放心，主公和军师早已有过交代。”两人肃然一礼，躬身退出。


长安城，城卫军除了韩德、廖化这两个正副统领之外，还有东西南北四大都统，分别镇守长安四门，每人麾下有四百士卒，分为两拨，每日轮流守城，东门守将杨定，算起来也算是西凉军老人，董卓进京的时候，还曾在吕布麾下任职，算起来，跟吕布也有一段袍泽之情。


后来董卓迁都长安，紧跟着吕布杀董卓，再到王允执政，西凉军反叛，吕布败走关东时，时局太乱，杨定没有选择跟着吕布，而是留在了长安，成了李榷的部下。


再后来李榷反目，先后身死，整个雍州乱成一团，西凉群将各自拉山头，杨定正是其中一支。


在之后，吕布在中原杀了一圈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可谓是声势不小，百万移民，而后连败钟繇、马超，后来更是纵横西凉，奇袭匈奴王庭，闯下莫大威名，杨定自忖自己与吕布有旧，所以率部投靠，本以为，凭着昔日的交情，定能平步青云，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太大。


当时吕布势力已成，麾下不说张辽、高顺这些跟了吕布十几年的将领，就是新加入的张绣、马超、庞德、魏延，哪一个不剩他百倍，甚至连郝昭、徐盛、韩德、廖化、陈兴、管亥这些人，也都受了重用，而他杨定，却只混到一个都统的位置。


听上去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个守城门的，能有什么作为？杨定知道，自己本事不如那些人，但却并不代表他甘心就这么做一个守城门的，所以，当司马防暗中联络到他的时候，尤其是知道此事背后乃是袁绍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出卖吕布。


袁本初四世三公，威加海内，雄踞四州之地，怎么也比你吕布一个莽夫强吧，难不成你还斗得过袁绍不成？


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杨定在司马防放出信号之后，便撤掉城门的防御，任由韩猛所率领的两千和北京瑞入城，而后将城门紧闭起来，只待韩猛攻破城卫军，便立刻改旗易帜。


只是他没等来韩猛攻破城卫军的消息，却等来了吕布，看着城墙下，那一字排开的战士，正前放吕布那一身醒目的装扮在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映衬下，有些刺眼。


心中的恐惧随着吕布的目光扫过来，不可抑制的涌上来，作为早在十年前就见识过吕布骁勇的人来说，吕布的威慑力太大，大到在看到吕布出现的一瞬间，杨定甚至有种放弃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开弓没有回头箭，在他决定背叛吕布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没有回头之日了。


“城上的将士。”吕布抬头，看着紧闭的城门，冷哼一声，策马来到城门下，朗声道：“不管你们是否受人所迫，现在，杀了杨定，吾既往不咎！”


“放箭，射死他！”杨定明显感觉到，在吕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将士的目光变了，带着深深地恶意看向他，这些城卫军，都是吕布带出来的兵，只是暂时交给他管理而已，至于杨定带来的部曲，除了少数几个留在身边之外，其他的或被打散，编入其他军营，或直接成为屯田兵，之前他没有露出反意，就是因为担心自己一旦造反，这些人绝对会第一个将自己给宰了。


吕布就站在城下，完全在弓箭手的射击范围之内，只是此刻，所有人看向杨定，没人动手。


“放箭啊！”杨定一名亲信眼看事情有些失控，一把拔出宝剑就要砍人。


“噗嗤~”一根长枪，在亲信愕然的目光里，洞穿了他的胸膛。


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名士兵，然后一根、两根、三根，不知道多少长枪刺过来，将这名亲信扎成了蜂窝。


“死！”杨定怒吼一声，挥舞着钢枪带着几名亲卫杀上来，他武艺不差，又是曾经独领一军的将领，对付一群没有头领的成为一时间倒也杀的城卫军不断后退。


“上城！开城门！”吕布听着上面传来的厮杀声，皱了皱眉，这杨定有些本事，普通兵士杀不了他，城中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可没兴趣在这里等着尘埃落定。


“是！”吕布身后，立刻冲出五名骠骑卫，舞动着钩爪搭上城墙，如同灵猿一般迅速的爬上了城池，其中三人结成一队，朝着杨定杀去，另外两人去放下吊桥，同时有机灵的城卫军已经下城去打开城门。


“住手！”杨定见状也顾不得再去杀普通城卫军，长枪一抖，朝着一名骠骑卫刺来。


“叮~”在杨定微微愕然的目光里，这名骠骑卫一刀将他的长枪荡开，另一名骠骑卫紧跟着踏前一步狠辣的一刀朝着杨定砍下来。


杨定勉力推后，堪堪躲开对方的斩击，第三名骠骑卫已经冲上来一刀砍下，杨定慌忙回枪招架，却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


杨定功夫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骠骑营的战士，每一个放在军中都能当军侯之职，而且这些日子跟在吕布身边，学得就是合击之术，练得就是杀人术，虽然只有三人，但只要配合得当，能破普通一屯兵马，此刻跟杨定对上，一刀紧跟着一刀的攻击，杨定根本招架不住，不一会儿就被一名骠骑卫一刀砍断了腿，紧跟这另一名骠骑卫上前，一刀结果了他的小命，城门，也在此时缓缓打开。

第六十八章 小温侯


城门缓缓的打开，杨定的人头被骠骑营的战士送到了吕布面前，对于这个人，吕布没有多看一眼，叛徒，无论在哪个势力，都是不受人待见的群体。


“副都统何在？”吕布扫了扫有些忐忑的城卫军，漠然道。


“副都统虽杨定一起造反，之前已经死在乱军中了。”一名城卫军什长躬身道。


“东门都统之职，暂时由你来担任，传令各门，紧闭城门，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吕布在几名什长中挑选了一人，在他的洞察能力下，任何人的能力都能一眼看穿，选的，自然是最强的一个，也最容易服众。


“末将领命！”那名被选中的什长闻言不禁大喜，连忙在一群袍泽羡慕的目光中，向吕布领命。


“走！”吕布带着骠骑营进入城中，稀稀落落的雨点落下来，逐渐变得密集，城中的百姓早已各自缩回自己的家里，这样的混战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并不陌生，底层人物，也有他们的应变之道，不管是谁最终获得了城池的所有权，都不大可能大肆屠杀百姓的，这种时候，只需要躲在屋子里就好。


雨势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夹杂着不断闪亮天际的闪电，让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韩猛最终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作为袁绍手下数得上号的猛将，至少在吕布、雄阔海、马超、庞德、张辽、张绣、北宫离这些猛将不再长安的情况下，单凭韩德是拿不住韩猛的。


坐下的宝马疯狂的在街道上奔驰着，马臀上倒插着一根箭羽，刺的很深，只留下一截箭翎在风中随着战马发狂的奔驰而不断摆动，那是大黄弩造成的伤害，直接让这匹宝马发狂死的狂冲。


接近东门的时候，隐隐间，看到一支人马朝这边行来，为首一将有些眼熟，但此刻已经顾不得着许多了，萱花大斧倒拖在地上，带起一流水花，刺耳的声音里，韩猛放声怒吼：“给我滚开！”


声音落下，两匹战马已经迅速接近。


“是吕布！”


此刻，韩猛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但冲势却没有丝毫停顿，他不能退，也没有退路，若不能冲开眼前这支兵马，对他来说，这长安城，就是一条绝路。


萱花大斧伴随着一束闪电，带着冰冷的锋寒，掠向吕布的脑门儿，这一斧乃是用尽全力的一斧，没有丝毫留手，也没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于这一斧，韩猛有绝对的自信，便是号称河北最强战将的颜良、文丑在这一斧下，也得暂避锋芒，他不认为吕布会强到可以无视这一斧的地步。


吕布没有回避，黑色的方天画戟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以比韩猛更快的速度斩了下来，两股气流激烈的碰撞在一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晃动了起来。


“咣咣咣~”


平地里，接连三声犹如闷雷般的金铁交鸣声中，两匹战马错身而过，萱花大斧带着一条臂膀高高飞起，韩猛在冲出十余丈的距离之后，坐下的战马突然悲鸣一声，四蹄齐齐这段，噗通一声，带起了一地的水花，韩猛魁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从马上栽下来，跪倒在地，看着身旁落地的萱花大斧和那一截熟悉的手臂，韩猛的目光有些呆滞。


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吕布生生劈出三戟，他那条胳膊不是被吕布斩断，而是被那股撕扯之力生生的给撕扯下来，疼痛的感觉在刹那的钻心之后，便消失不见，韩猛整个人跪倒在地上，瞳孔渐渐涣散，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伤口处涌出来，将他的世界逐渐迷蒙。


“走！”扭头看了一眼韩猛的方向，吕布重新收回了方天画戟，甩了甩因为用力过多有些酸胀的手臂，继续向城中走去，身后，五百名将士默默相随，越过韩猛兀自跪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城中传来的喊杀声已经在雨幕中渐渐变得淡了下来，吕布没有去城卫军，刚才那个武将既然是逃出来的，城卫军那边的事情一定已经解决了，吕布带着人马，直奔骠骑将军府。


骠骑将军府的大门已经被轰碎，死士还在妄图杀进去，却被廖化带着人死死挡住，当吕布带着人马赶到的时候，战事已经接近尾声，骠骑营随着吕布一声令下，将残存的死士尽数击杀。


“末将参见主公。”廖化带着满身的疮伤，向吕布插手行礼。


“不必多礼，来人，去请华佗先生以及医护营过来，为受伤将士治伤。”吕布伸手将廖化扶起，看着廖化满身伤口，连忙命人将廖化以及受伤的将士们尽数送到将军府内做一些简单的处理，伤口混合着雨水，若不能尽快处理，很可能溃烂。


“谢主公。”廖化肃然道。


“将军为保我家小奋不顾身，当我向将军道谢才是，没要客套，快回屋去。”吕布拍了拍廖化的肩膀，带着廖化和一群受伤将士入屋，让杨曦指挥没有受伤的家将和城卫军去清理尸体。


“主公，夫人临盆在即，主公还是先去看看夫人吧。”进了房间之后，廖化连忙说道。


吕布点点头，吕家添丁，本是一件喜事，但却让整个长安风起云涌，接连杀戮，算起来，这个孩子能活着出世还真是不容易。


当吕布来到后院的时候，本来慌急的大乔小乔，还有一帮稳婆在看到吕布的时候，齐齐松了口气，虽然对吕布观感不一，但在这种时候，吕布的存在，对整个将军府乃至长安，都是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在，所有人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多久了？”吕布来到门外，被大乔挡下，女人生孩子，男人在场可是一个忌讳，吕布也只能安耐住心头那股夹杂着喜悦和担忧的复杂情绪，等在门外。


“已经两个时辰了。”大乔体贴的帮吕布打起了油伞，遮住了雨水，柔声说道。


听着房间里不时传来貂蝉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从灵魂到身体上的第一个孩子，跟吕玲绮自然又有所不同，仔细算下来，这孩子早在自己从徐州杀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可以说是伴随着自己一路杀出来的，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夫君？如果是公子的话，夫君可曾想好名字？”大乔看着吕布不断捏紧又松开的手，略带几分羡慕地说道。


“名字吗？”吕布微微一怔，之前他也想过，甚至专门请陈宫等人帮自己想，只是都不太让自己满意，此时大乔问起，心中仔细将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筛选过去，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的感觉，总觉得哪个都好，但哪个都不太让人满意。


“哇~”


时间就在这难言的等待和忙碌中一点点渡过，直到一声嘹亮的啼哭惊醒了思索中的吕布，一名稳婆打开门，兴冲冲的跑出来对着吕布笑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夫人为将军诞下一位公子。”


“貂蝉呢？”吕布霍的站起来，大步向屋内走去，同时问道。


“母子平安。”


院子里响起的欢呼声，吕布已经顾不得了，几步冲进房间内，来到床榻边，看着一脸惨白和虚弱的貂蝉，有些心疼的拉着貂蝉的手。


“夫君，看看我们的孩子吧。”貂蝉虚弱的看着吕布，脸上却难以掩饰那股母性的光辉。


吕布伸手接过稳婆递来的孩子，大乔小乔连同杨曦也一起凑过来，小家伙也不怕生，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孩子眉清目秀，像姐姐。”小乔发表意见道。


大乔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眼睛却像夫君多一些，亮的有些吓人。”


小孩子刚生下来其实并不那么可爱，皱巴巴的，至少吕布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不过那一双眸子确实亮的吓人，嗯，的确有他老子的风范。


一群女人站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孩子未来会像谁多一些，其实吕布和貂蝉都是人中龙凤，吕布不说是天下第一帅哥，但长得也是那种阳刚俊美型的，至于貂蝉，能被成为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四大美人之一，自是不必多言，根据遗传学来说，两人生下的孩子铁定差不到哪里去。


“夫君，给他起个名字吧？”貂蝉虚弱中带着几分期冀的看着吕布。


吕布将孩子抱在怀里，虽然皱巴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自己孩子的原因，就是越看越顺眼。


这一刻，吕布却是将陈宫、贾诩他们给出的名字通通抛之脑后，想了想道：“此子也算随我南征北战，直到闯出如今业绩，便叫吕征，表字安民，希望他日后能够继承我的功业，外征异族，内安黎民！”


这样一说，等于将孩子继承人的地位给定了下来，不是吕布着急，而是随着吕布身边的女人渐多，未来子嗣也不会少，为了避免夺嫡的戏码在自己子嗣中上演，百年之后的事情，吕布管不着，但自己的儿女中却不能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也是吕布在貂蝉诞子之前，一直不肯与万年公主完婚的一个原因。


至于能力问题，吕布却并不是太担心，他可以培养，不断培养，十几年的时间，足矣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来。


貂蝉闻言，眼中透出一抹感动和喜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吕布按住，刚生过孩子的女人虚弱无比，再加上这一会儿的功夫心中的起落，很快便睡了过去，吕布让大乔和小乔还有杨曦留下来照看，自己则先行离开，儿子的问题解决了，但长安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第六十九章 退兵


长安书院司马防、方明一大群昔日在河内望族的家主、骨干，此刻就这么狼狈的跪在吕布面前，司马防形容凄惨，不但被敲断了四肢，胸口也塌陷下去一些，吕布到来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断气。


“司马家的人……”吕布扭头看向贾诩，司马防他没什么印象，不过后来询问之后才知道，这家伙竟然就是司马懿的老子。


又是一个跟牛人有关系的人物，对此，吕布已经没有多大的震撼，眼下自己文有贾诩、李儒、陈宫，都算的上一流乃至顶尖谋士，武将方面更是不缺，甚至还有一个法正正在成长当中。


而且对于司马懿这个人物，吕布有些不太放心，这种人藏得太深，都说贾诩毒，李儒狠，那司马懿就是大奸似忠的类型了。


“城卫军已经将各个参与此事的家族尽数看管起来，等候主公发落。”贾诩淡然道。


“将司马氏一族，满门抄斩！”吕布冷哼一声，断然道。


贾诩闻言张了张嘴，但看吕布的表情，终究没说，谋反是大罪，虽然这样一来会让天下世家更加厌恶吕布，但就算不杀，那些人也照样会厌恶吕布，对于世家，吕布现在的心态就是债多不压身。


奄奄一息的司马防听到吕布的话，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伸手指着吕布，颤声道：“吾虽身死，但尔终将被天下士人所唾弃，不容于天下。”


“天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吕布拔出宝剑，来到司马防身边：“安心的去投胎吧。”


剑光一闪，司马防的头颅飞了起来，一群世家望族的族长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幕，鲜血淋在他们身上，却没人敢躲。


看着这些人，吕布露齿一笑：“此事到此为止，司马家图谋不轨，欲图以下犯上，最不容赦，诸位先生想必也是身不由己，这一次就先作罢，但若有下次，休怪吕布心狠。”


学问终究还是要有人来教，这些人的剩余价值还没有榨干之前，或者长安书院的底一批学子还未学成之前，吕布不可能将这些人通通杀掉。


一群世家之人连忙磕头道谢，吕布这次算是彻底将他们的脊梁骨给敲断了。


“将司马防还有那个韩猛的人头带上，我们去见见袁绍麾下的那些河北名将。”吕布让人捡起了司马防的人头，冷笑道。


扭头看向贾诩，吕布肃容道：“长安之事，还望先生多费些心思。”


“主公放心。”贾诩点点头，长安乱局，至此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安抚民心一些琐碎之事，有贾诩和陈宫在，这些问题不难。


吕布走出书院，跨上赤兔，带着雄阔海以及一队骠骑卫朝着城外飞驰而去，并州张郃的三万大军几天前就开始向渡口靠近，袁绍现在敢肆无忌惮的向吕布挑衅，但吕布却不能肆无忌惮的去攻打袁绍，让袁绍将矛头对准自己，现在是要让袁绍跟曹操开战，自己做渔翁，如果反过来袁绍跑来跟自己开战，那做渔翁的就成了曹操了。


这种时候，必须势弱，让袁绍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当然，也不能弱了自家气势，让袁绍以为自己随手可灭，说不定一时兴起，直接派人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冯翊，临晋，蒲坂津渡口。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八百名穿着最坚固铠甲的陷阵营战士在高顺的指挥下，列开阵形，咆哮着吼着口号，刀盾、长枪、弩箭，在高顺的指挥下仿佛活了一般，张郃聚集了三十几条战船打了两天，硬是没能将这座只有八百人驻守的渡口给打下来，眼看着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张郃焦急无比，却又无可奈何，眼前这支军队人数虽少，但无论装备、士卒的本事还是将领的指挥能力都堪称当世顶尖。


张郃在河北虽然名声不及颜良文丑大，但也位列河北四庭柱，若论行军打仗，张郃自问不比颜良文丑差，但此刻带着三万人马却只能在岸上干着急，渡船不够，只能排着队往上冲，这种添油战术向来是兵家大忌，但此刻张郃却不得不用，袁绍给他下了死命令，落日之前，一定要赶到长安，与韩猛配合，攻占长安城。


“噗噗噗~”又是一波箭雨，将本就不习水战的将士如同靶子一般被一船一船的射杀，对面那将领也忒可恨，明明有机会烧掉战船，却没有这样做，始终给他留了一份侥幸心里，让他不断的添兵，派上去送死。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郃心中焦急，甚至几次轻冒矢石，却收效甚微，对方打定了主意要用陆战来对付不习水战的袁绍军，又利用大河限制了他们的兵力优势，张郃在陆地的战斗力暂且不表，但在水中实在难以发挥实力，几次想要上岸，却被对方的盾牌死死地挡在渡口外面，没有丝毫办法。


“将军，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有多少人都不够添呐！”副将苦笑着看向张郃。


张郃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有什么办法？皱眉道：“再去多收集一些渔船过来。”


北方水军本就是属于偏门儿，哪怕是才雄势大的袁绍，手下的战船也没多少，现在只能拿渔船来充数了。


“附近三十里内的渔船，已经尽数上缴。”副将苦笑道：“将军，我们换别的路走吧。”


并州到长安，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如果绕远一点，在河水较浅的地方渡河，甚至战马都可以直接趟过去，只是那样的话，至少也要绕上三天的时间，根本赶不及。


“不想那高顺竟然如此厉害！”张郃看着对面那支如同磐石一般堵在渡口的陷阵营，不由得想起昔日那支痛击白马义从的军队，心中默默地叹息一声，若是鞠义还在，先登当不逊这支兵马。


终究承受不住极高的死亡率，冲击渡口的船只最终败退而回。


“鸣金收兵！”张郃无奈的下达了退兵的命令，自己这边三万人好像是排队等着敢死一般，随着一次次失利，士气也在不断降低，已经出现战士抵触上船的情绪，再打下去，那边没被耗死，自己这边就要先崩溃了。


“喏！”副将兴奋地答应一声，开始鸣金收兵，恰在此时，对方军阵突然一阵变化，自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吕布那一身醒目的装备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哪个是张郃，出来说话！”雄阔海踏前两步，隔着大河大声吼道，他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声音远远地传开，站在河对岸的张郃竟然也能听到。


“我便是张郃，你是何人？”张郃冷哼一声，虽然攻势不利，但不能落了自家气势，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落在吕布身上，吕布早年曾在袁绍麾下待过一段时间，对于吕布，张郃不陌生。


“我家主公问你，袁本初无故寻衅，是何意思！？”雄阔海驾着一条小船，来到河中间，朗声问道。


“吕布逆天而行，枉顾生民，令治下生灵涂炭，我家主公不忍雍凉士族、百姓饱受荼毒，特命我来讨伐不臣。”


“哈~”雄阔海让人将船只停在距离河岸不远的地方，看着张郃道：“袁本初来过雍凉吗？怎知道生灵涂炭，道听途说，便兴不义之兵，真是个蠢货！”


“放肆！当我不敢杀你吗？”张郃大怒，一把抄起弓箭，朝着雄阔海射过去。


雄阔海一手提着板斧，将箭矢剥落，冷笑着将右手中包裹着人头的包袱扔上岸，嘿笑着看着张郃：“但愿日后战场上相见，你还能说得出这种话来，我家主公说了，要战便战，我雍凉之地虽然人少，但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勇士，就算全军覆没，也要袁本初拿十倍的代价来换，回去告诉你那无能的主子，男子汉大丈夫，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见，这种偷鸡摸狗之辈，以后来一个，我们就杀一个，看你们有多少人够杀！”


两个包裹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散落开来，露出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张郃看到其中一个，惊声道：“韩猛将军！？”


另一个人头是睡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韩猛的奇袭显然已经失败了。


“废物！”雄阔海嘿笑一声，挥手道：“我们走！”


两名士卒操着船桨，带着雄阔海返回了对岸，张郃看着韩猛的人头，久久无语。


“将军，怎么办？”副将为难的看向张郃，这渡口还打不打？


“退兵，你亲自跑一趟，将这两颗人头送到邺城，并将此间事情告诉主公，看主公如何处置？”张郃摇了摇头，韩猛都战死了，吕布亲自来到蒲坂津，就算过了河，还有什么意义？看袁绍如何决定吧？


“末将参见主公。”高顺收兵回营之后，前来参见吕布。


“子明无需多礼，陷阵营伤亡如何？”吕布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看着高顺笑问道。


“敌军渡船有限，除了几名士卒不慎被箭矢射伤之外，并未出现伤亡。”高顺躬身道。


“好，不枉匠营的装备！”吕布闻言大笑道：“以八百人力抗三万大军，经此一战，子明可要扬名天下了。”

第七十章 本卷最后一章


“啪~”


十几天后，就在吕布麾下文武为吕布喜得麟儿之事而上下欢庆之时，袁绍却收到了韩猛和司马防的人头，名贵的青瓷狠狠地被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废物！”面色铁青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郃副将，袁绍怒骂道：“张隽义号称河北良将，他在干什么？三万！三万大军进攻八百人镇守的一个渡口，攻了一天，损兵折将不说，还给我送来韩猛将军的人头？莫不成已经投敌不成！？”


堂下沮授、田丰同时变色，投敌之事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这么骂出来，很容易让帐下将士心寒。


田丰犹豫了一下，出声道：“主公，我军不习水战，而且蒲坂津一带我军舟楫较少，兵力优势无法展开，隽义将军虽有三万大军，但能够投入战场的却不过千人，而且在水势不利情况下，急切见难以攻破也是难免，更何况那高顺乃吕布麾下少有大将，麾下八百陷阵营，丰也有所耳闻，堪称攻无不克。”


“不错。”那张郃的副将连忙道：“张将军也说，无论将士兵装还是将士本身的作战能力，纵观我军，也只有昔日鞠义将军帐下的先等营，或许略胜一筹。”


原本，袁绍的火起发泄一通之后，经过田丰一阵阐述，也缓和了不少，他也知道这样随意质疑底下人的忠诚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这副将画蛇添足的多说了一句，顿时让袁绍原本已经降下去的火气蹭的再次燃了起来。


“何意？”袁绍扭头，森然的看着这名副将，咆哮道：“难道我袁本初麾下，除了鞠义，便无可用之人了？”


当初袁绍跟公孙瓒开战，白马义从几乎是战无不胜，打的袁绍灰头土脸，冀北几乎全部沦陷，当时正是鞠义以先登营于界桥挫败公孙瓒，白马义从经此一战，几乎名存实亡，为那一战迎来转机，使袁绍不但尽得冀州全境，更将幽州一并拿下，逼得公孙瓒自焚而死。


要说鞠义功劳不可谓不大，只是这人有个不算毛病的毛病，立功之后，不懂得收敛，反而有点自恃功高，目无余子的意思，甚至对袁绍，也不如以往恭敬。


是不是错觉不知道，但袁绍就是很不爽，加上郭图等人煽风点火，说鞠义有不臣之心，最终被袁绍一怒之下命人将其斩杀，吞并其部，不过事后却得到证实，鞠义造反的事情纯属造谣。


这事情，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加上袁绍打败公孙瓒之后，势力日盛，雄踞四州之地，鞠义也成为袁绍帐下一个禁忌，没人敢拿出来说事，此刻这名副将不知就里，当着袁绍的面拿出来说，顿时将火药桶给点着了。


“主公息怒！”袁绍右手边第一位武将站出来，躬身道：“且与我五万精兵，旬月之内，末将必破长安！”


此人正是号称河北四庭柱之首的颜良，听到袁绍说帐下无人可用，作为袁绍麾下如今隐隐已经是第一武将的颜良来说，自然不服气，当下昂首阔步走出来，向袁绍请命出战。


“末将也想去会会那吕布！”文丑上前一步，吕布霸占着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头十几年，同为武人，自然不服，这些年文丑和颜良最遗憾的就是当初虎牢关没能随军出征，让那吕布独领风骚，每每想到此事，便深以为憾，如今有跟吕布交手的机会，自然不愿意再错过。


“不可！”田丰皱眉道：“我军对曹操的布置已经完备，如今突然调动兵马，打乱我军部署不说，还要两线作战，徒增消耗，更何况寒冬将至，本就不易动兵。”


袁绍被两人这么一打岔，胸中那股憋闷也散去了不少，颜良和文丑是进攻曹操的主力，自然不可擅动，更何况袁绍虽然有时候有些优柔寡断，公私不分，但脑子还没彻底锈掉，为了对付曹操，他可是从吕布还在徐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部署了，主力不可轻动，只是并州的兵马，在防备胡人的同时，能够拨出张郃的三万大军已经不少了，怎能再将颜良文丑都调过去？


“两位将军不必心急，待收拾掉曹操之后，就该收拾吕布，两位将军到时再与吕布见个真章不迟，何必急于一时？”袁绍摆了摆手，看向张郃的副将，冷哼一声道：“回去告诉张郃，让他勤练兵马，待我击败曹操之日，定要给我将今日之耻一并洗清。”


“喏！”副将虽然不知道袁绍为何那么火大，但也被之前袁绍的阵仗给吓得一身冷汗，闻言忙不迭的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


许都，曹府。


曹操站在庭院中，看着天边渐渐消失的落日，在他身后，郭嘉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目光漫无目的的朝着庭院中扫过，入眼处，满是落叶枯枝，寒冬将至，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哪怕已经喘了一件裘衣，但在外面待的久了，依旧会感觉一阵发冷。


对于曹操来说，今年过得颇为忐忑，袁绍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还好，寒冬将至，这一仗，开春前是打不起来了，也给了曹操更多准备的时间，但对如今的曹操来说，时间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用的。


“奉孝，我们会赢得！”良久，曹操扭头，看着冻得有些面色苍白的郭嘉，微笑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


“当然。”郭嘉赞同着点点头，或许吧。


虽然郭嘉很清楚袁绍的缺点，但对方的优点同样明显，至少在眼下，大部分包括曹操麾下的士族都是站在袁绍那边的，或许可以不屑，但这一点，绝不能无视，曹操不能输，哪怕输了一仗，都有可能全面崩盘。


“进屋吧。”看着脸色冻得已经开始发白的郭嘉，曹操呵呵一笑，在郭嘉如蒙大赦的表情下，失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进屋，却见程昱急匆匆的走来。


“主公，大消息。”程昱手中晃荡着一卷竹笺，对曹操道。


“进屋说。”曹操看了程昱一眼，带着程昱一起进来。


“仲德，这么晚了，究竟何事？”郭嘉擦了擦鼻子，不爽的看向程昱，当初跟荀攸打赌的一月期限已经到了，郭嘉只好舔着脸再次带着一家老小跑来曹府蹭吃蹭喝，虽然继续留在荀府荀攸也不至于撵人，但人得言而有信，下一次才能继续理直气壮的住进去，这个时候，郭嘉是要休息的，谁知道程昱这个时候跑来，让他还得留在这里，所以语气颇为不善。


“十三天前，吕布夫人貂蝉产子，长安之中以司马防为首的世家暗中联络袁绍，买通守城将领，偷袭长安，同时屯兵于并州的张郃欲过蒲坂津，直击长安，却不料事情败露，吕布早有准备，偷袭长安的人马全军覆没，大将韩猛，名士司马防以及司马氏全族被吕布满门抄斩，张郃也在蒲坂津被高顺阻击，不得过河。”程昱笑道。


“好！”曹操没想到袁绍这个时候会出这么一招昏招，生生将吕布逼到了自己的对立面，这样一来，若能与吕布联手攻打袁绍，这边压力也会减轻许多。


郭嘉突然抬头，看向程昱道：“吕布有何反应？”


“吕布在蒲坂津之畔痛斥张郃，并将韩猛和司马防的首级送回，同时命大将高顺进兵临晋，张辽自西凉兵逼河套，随时可能与张郃开战。”程昱道。


“看来吕布是不准备与袁绍开战了。”郭嘉摇头苦笑道。


“这是为何？”曹操不解的看向郭嘉，高顺、张辽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两支人马。


“很简单，吕布势弱，他若真想跟袁绍开战，定不会如此强势，西凉军大半已经解散，以吕布如今手中的兵马，固守或许有余，但想要渡河而击，却是自寻死路，就算吕布不明白，他麾下陈宫也不会不知此事，若想开战，他必会示敌以弱，坚壁清野，诱袁绍来攻，然后利用地形优势，一点点蚕食袁绍兵马，而如今却做出一副不惜一战的架势，袁绍欲除主公，已经备战多时，怎肯因吕布而大乱布署，如此做法，分明是以进为退，令袁绍不敢轻动。”


摇了摇头，看着曹操失望的神色，苦笑道：“如此做法，分明是想要坐收渔利，主公还是莫要报以太大希望为好。”


“奉孝，有时候你的推断，惹人生厌呐！”曹操苦笑着摇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真的说出来，将曹操心中那一点点希望彻底打散，当真令曹操又爱又恨。


“非是嘉心狠。”郭嘉面色少有的肃重道：“主公或许没有察觉，但如今的吕布，已是主公必须重视的对手，再难如往日那般轻易摆布，主公若无法看清这一点，仍旧心怀轻视的话，就算败了袁绍，日后也会为吕布所败。”


郭嘉很少认真，不过一旦他真的认真起来的时候，他说的话，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曹操闻言页收起了表情，郑重的向郭嘉一拜道：“此事操必深以为戒。”

第一章 一方之雄


时间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当你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流逝的特别快，儿子，无论对前世还是今生的吕布而言，都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生命中突然多出了一个最亲近的陌生人，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自然，时间在这种难明的喜悦中，一天天过去，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每天从军营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孩子坐在貂蝉身边逗弄，甚至连貂蝉都有些嫉妒吕布对孩子的宠爱，一直到一个月之后，系统突然传来的消息才让吕布从那种充斥着喜悦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恭喜宿主等级晋升，成功晋级为一方之雄，获得领主技能——伪龙之气，获得随机一星成长机会一次。”


突如其来的提示，让正在军营中神游物外的吕布清醒了一些。


对于系统，吕布并不想太过依赖，人一旦对某种东西产生依赖的情绪，就很容易失去进取精神，但神器在手，若是不用，却又是暴殄天物，所以一直以来，对于系统的态度，吕布一直注意着距离，用是一定要用，因为系统的确可以帮助自己解决许多问题，比如人才的成长，人心的稳固，手腕固然重要，但人心往往是非常复杂的，很多时候，一件小事，都可能让一个人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吕布的目标是天下，他的起步已经很晚，他不是刘备，他要做的事情，比刘备更大，也更难，不能将所有的精力花在勾心斗角之上，所以，一些关键的节点，吕布还是需要控制住，武将他不担心，但文臣，包括陈宫在内，吕布其实都有暗中对其进行培养。


陈宫、贾诩、李儒的能力，其实已经达到他们各自的巅峰，精神不同于身体的其他属性，很难达到自己真正的巅峰，精神的成长其实都是成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每一次培养，其实更多是对他们体质、力量和敏捷的提升，身居高位者，很多时候其实都难免疑心，只是这种疑心，有的上位者可以隐藏的很深，有的却隐藏不住，尤其是在手下掌握决定自己命运和未来的权利时，这种时候，也是最容易引起上位者猜忌的时候。


吕布要打一个大大的天下，他必须有一个稳定的后方，所以这些在自己手下担任着要职的人，能力是一方面，忠诚必须达到吕布放心的地步。


恐怕就连贾诩这样的老狐狸也没有发现，最近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为吕布多思考一些，这就是系统对吕布来说最大的意义。


伪龙之气，听起来怎么有些矬啊？


吕布将心神沉入脑海之中，再次看到那已经很久没有去看的系统面板。


宿主姓名：吕布


身份：一方之雄（势力初定，民心安稳，治下有超过十座名城，宿主已经初步具备争雄天下的实力）


战略天赋：飞将


个人天赋：戟神、箭神


个人技能：戟术宗师（lv10），箭术精通（lv9），骑术精通（lv9）


领主技能：洞察术、霸者之威、伪龙之气（具备晋级皇者的条件，可通过不断吞噬其他诸侯的龙气晋升自身气运，除此之外，伪龙之气还有两大功能，其一每年可指定一座名城，使其治下所有城池在未来的一年之内能够风调雨顺，同一座郡城不可连续使用；其二，宿主获得伪龙之气之后，可指定一支三百人的士兵作为宿主的禁卫，可进行三次不受资质限制的培养，该禁卫人数会随着宿主龙气的提升而扩张，最多可扩展三次，每次扩张人数为两百人）


以往吕布一直以为所谓名城，便是自己治下的任何一座城池，直到坐稳长安之后，才知道所谓名城，至少也是一郡治所级别以上的城池才有资格被称为名城。


吕布如今坐拥雍凉，名义上是雍凉之主，但实际上，西凉之地的武都，隶属雍州的河东、河内以及河南尹并不在吕布治下，此外还有凉州的酒泉、敦煌、张掖三郡如今属于半废状态，占领不难，但就眼下来说，吕布根本没有精力去将这三郡圈入自己治下，就算占领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这所谓的伪龙之气，应该是融合了张绣、韩遂本身作为诸侯所具备的龙气，再加上自己逐步控制了这雍凉十郡，稳定民心之后，才获得了系统的认可，难怪当初击败韩遂之后，只获得了其龙气却并未出现质的变化。


这伪龙之气听起来似乎虚无缥缈，但真正用起来对目前的吕布来说，却来的正是时候。


没有任何犹豫，吕布直接将伪龙之气用在京兆之上。


京兆，如今就是吕布的政治军事中心，也是雍凉之望，接下来的一年，吕布要做的就是不断将匠营之中新研发出来的东西一步步推广向民生，京兆自然就是起着榜样作用，若是来年能够风调雨顺，加上各种新工具不断提升效率，收获必然远超其他郡县，单是这一点，对于吕布接下来进一步巩固自身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至于禁卫功能，三百禁卫听起来不多，但三次无视资质限制的机会，如果将雄阔海视为强化对象的话，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有九成的可能为吕布培养出一个至少有一样属性突破到五星级的巅峰顶级武将来。


可惜，禁卫的功能只能是士兵，雄阔海这些已经被系统定义为武将的将领是不具备先决条件的，但即便如此也不可小觑。


就拿骠骑营来说，都是吕布从战场上几经杀戮带出来的老兵，有不少都是经过强化达到自身极限，甚至有一些单项属性已经达到二星标准。


二星或许解释不了，但吕布滑落巅峰之后，属性也只是三星级别的，如今已经成为一方大将的郝昭，在第一次强化之后，若不是仗着全能型的话，也不过就是一个二星级别。


如果将吕布、关羽、张飞这些算作武力方面顶级的武将的话，能有一项达到二星，不考虑技巧的话，已经可以摸到二流武将的门槛了，拿大家熟悉的人来说话，何仪、何曼就是这个级别（摸到二流门槛跟二流可不是一个层次，别搞混了）。


或许单个拉出来不怎么样，但如果是三百个结成军阵跑出来，关羽也得掉头跑。


至于晋升身份所获得的另一个奖励一星成长机会却是针对吕布个人的，随即提升吕布四维属性之中任何一样未达五星级属性的一个星级！


吕布四维是多少？除了精神如今还在二星攀爬之外，力量、体质、敏捷都是四星级别，无论哪一样，让吕布再提升一次，都会直接造就一个某项能力达到人类巅峰，让吕布成为这个时代绝对的第一！


一时间，哪怕吕布经过无数战斗磨砺出来的心性，在这一刻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可惜，这个奖励是随机的，如果奖励在精神上，吕布就会错过一次达到巅峰的机会。


患得患失的情绪随着等待一点点的在心中积聚起来，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情绪，只有在机遇出现的时候，才会生出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


“恭喜宿主，体质提升到五星级别，获得体质天赋——体回（身体恢复力提升五倍）。”


具体体回天赋是什么，吕布不知道，但他此刻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如果此刻脱掉吕布的衣服，就会发现吕布身上不断有老皮脱落，隐藏在表皮下原本开始有些松弛的肌肉也重新变得紧绷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肌肉，充满了弹性和活力。


同时，一股压抑的感觉涌上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吕布不知道，但隐隐间，在浓浓的喜悦之下，却有种淡淡的压抑感挥之不去。


想不清楚原因的吕布索性不再去想，目光重新恢复了焦距，看着点将台下，还在训练的士兵，吕布胸中生出一股难言的畅快之意，踏前两步，大声道：“雄阔海，点兵！”


“喏！”雄阔海插手一礼，大步上前两步，对着正在捉对厮杀之中的士兵大声吼道：“集合！”


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士兵迅速脱离了战斗，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已经列队完毕，整齐的排在校场上，一双双目光朝着立在将台之上的吕布看过来。


“你们，都是我从整个雍凉挑选出来最优秀的士兵，每一个都身经百战！”吕布看着这些人，缓缓地吐气开声。


五百骠骑卫闻言不由得挺直了胸膛。


“但是，我当初说过，你们只是经过初步选拔，而骠骑营，只需要三百人！”吕布看着这些人，沉声道：“只有最优秀的战士，才有资格进入我骠骑营，现在，我要在你们中间，选出最优秀的三百人出来。”


所有人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成为骠骑营正式一员，不但代表着最好的待遇，军饷堪比普通将领，装备也是最好的，同时也是军人最高的荣誉，能够被选入骠骑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傲气十足，哪一个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军人证明勇武的方式只有一样，那就是军功，从现在开始，我会划出十个山寨，十天内，每天攻破一座山寨，我会命人负责记录你们的战功，并将你们的功勋记录在这里，十天之后，战功榜前三百人就是正式的骠骑营！”吕布朗声道：“今天训练就此结束，明天开始，正式选拔。”

第二章 匠营


打山贼自然不是吕布一时兴起，雍凉之地的山贼可跟中原一带的山贼有着本质的区别，这里的山贼，多是当年的西凉军，上过战场见过血，甚至有的还懂点儿兵法的那种，不算大患，但却也是一颗治安毒瘤。


被吕布圈出来的十个山寨，都是比较有实力的山贼，每一个山寨，人数都在千人左右，跟吕玲绮剿灭的那种小山寨绝不是同一个档次的，吕布入主长安之后，陈宫曾组织过几次剿匪，小山寨剿了不少，但这些大山寨，一来受兵力所限，二来这些山贼也十分狡猾，官军势大则遁入深山，等官军走了，继续出来劫掠，颇有几分游击战的意思。


带队的人是雄阔海，吕布这一次并未跟去，那些山贼或许厉害，但这五百骠骑卫可是自十几万西凉军和吕布军中挑出来，经历过十场以上的大仗，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的也都是吕布手中最精良的铠甲兵器，更经过吕布半年系统训练，无论配合、战阵还是单兵作战，绝对能在普通部队里当上兵王，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他吕布去当保姆的话，那也不用自称什么精锐，回家种田算了。


吕布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挑选出三百禁卫的结果。


随着五百骠骑卫的离开，寨子里变得空荡荡起来，只有作坊中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未停止过。


在骠骑卫离开的第三天，陈宫、贾诩、李儒，吕布麾下的三大谋士在廖化的护送下来到大营。


半年的时间，这座大营已经颇具规模，除了中心的营寨外，外面开垦出来一大片的荒地，这是给那些匠人的家眷准备的，算是对那些匠人的奖励，每家都能分到几亩薄田，而且是不收税的那种，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地，而且不收税，这比什么金银财宝都值钱，毕竟这地，是可以一代代传下去的，在军中，也只有立了功勋的将士才有资格被分到田地，也让这些工匠更加卖力的为吕布效力。


三人作为吕布帐下的三大谋主，虽然侧重不同，但都属于吕布的心腹，多多少少知道吕布的一些想法。


对于吕布如今将重心放在这座匠营之上的做法，心中都有些猜测，先是启用法家传人，大开书院，现在又专注工匠，这是要重现那春秋时期百家争鸣吗？虽有疑虑，但也不好说什么，至少吕布的做法的的确确让雍凉之地的民生在飞速复苏。


自法衍执掌律政司以来，在各大集市定下具体的规定，使得羌汉矛盾逐渐消弭，已经很少听到张既再抱怨羌汉纠纷的事情。


至于这座匠营，也开始发力，月前那场偷袭，大破韩猛的大黄弩，就是从这里送出来的，还有骠骑营的兵器铠甲，那可是许多将领都羡慕的装备，此外风车、耕犁，一些改善农耕效率的工具源源不断的被做出来，或是出售，或是作为奖励散入民间，今年还没什么成效，因为匠营建立的太晚，这些农具送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秋收季节了，不过明年应该会有所作用，至于多少，没有具体参考，全凭空想，他们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复，一切要等明年秋收之后，才能知晓。


五百骠骑卫去执行任务，但作为吕布的军事基地，未来的兵工厂，自然不可能不设防，何仪何曼带着五百城卫军负责大营这十天的守卫，看到一行人马过来，正在当值的何仪连忙迎上来。


“三位先生，你们怎么都来了？”何仪意外的看着三人，不解的问道。


“特来拜见主公，何将军去通传吧。”陈宫淡然道。


吕布的三大谋主联袂到访，何仪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进了作坊去通报吕布，很快出来将三人迎接进去，至于廖化带来的人马，则就地等在大营之外，没有获得允许，普通军队是不准靠近大营的。


“主公这是……”看着光着膀子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的吕布，陈宫愕然道。


“公台，文和，文忧，你们看此剑如何？”吕布将手中的长剑递给陈宫笑道。


这剑要比一般宝剑长上一截，只有一边开封，利于劈砍，有些像后世倭国的倭刀，但却又不同，更加厚重一些。


“斩马剑？”贾诩看了一眼陈宫手中的长剑，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这斩马剑乃专为皇室使用兵刃，坚硬锋利，能斩断马身是以得名，只是锻造方法已经失传，不想今日竟能得见。”


“不错。”吕布笑道：“蒲大师昔日可是灵帝时期转为皇家打造兵器的铁匠。”


“主公言重，小人当不得大师称号。”被称作蒲大师的中年男子连忙躬身谦逊道。


吕布也不以为意，接过陈宫递回来的斩马剑笑道：“不过此剑出世，倒是破费了一番功夫。”


一张汉朝本就已经出现的锻造技术和图纸，用了两千成就点以记忆的方式放在蒲大师的记忆中，的确麻烦，为此吕布还特地将蒲大师培养了一次，毕竟这种兵器，在马上作战有着很强的杀伤力，锋利、坚硬、质轻，唯一的缺点，就是产量了，按照蒲大师的计算，就算日夜赶工，以作坊目前的生产力，要保证质量的话，来年开春也只能打造出一千把，加上还有马镫、马掌以及工序更加复杂的大黄弩的任务，明年吕布能带走三百把已经不错了。


官渡之战在即，什么时候结束却是两说，吕布要在此之前，先一步平定河套，取得主动权，进可兵出鸡鹿寨，退也可令敌人将重心转移到河套，毕竟河套跟并州之间，可没有黄河阻隔，吕布的骑兵可以随时杀入并州，而袁绍的兵马想要绕过河套打雍凉却需要拔掉横渡黄河，还要担心后路被自己断了。


而平定河套，骑兵作战不可少，有了之前的教训，对方肯定也会防着陷马坑，甚至反过来对付自己的骑兵，所以，吕布要在装备上下功夫。


“三位此来，有何要事。”吕布放下斩马剑，看向三人疑惑道。


“是要事，也是喜事。”陈宫躬身道：“万年公主刘芸奉旨赐婚于主公，已有数月，如今雍凉平定，主公也是时候迎娶公主了。”


迎娶公主，对吕布来说，也是一个正名的机会，从此以后，就算是皇亲国戚，哪怕是世家豪族，就算心里不认可吕布，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评论抨击了，在声势和舆论上，足以让吕布更进一步。


汉室虽然衰败，但虎死威犹存，至少在天下百姓，包括吕布治下百姓心中，汉室依旧代表着正统。


“选好日子了吗？”吕布点点头，对于迎娶公主，他倒不是太抵触，之前迟迟不肯迎娶，也是因为貂蝉怀孕，虽然貂蝉从未对自己有过半句怨言，但吕布也要照顾貂蝉的感受。


“下月十五，正是黄道吉日。”陈宫点头道，既然是来说服吕布的，这些功课早已准备好了。


“就下月十五，此事不宜铺张，雍凉残破，百废待兴，可没那么多钱粮耗费在一场婚礼上面。”吕布皱眉道。


“主公放心，此事属下等已经安排妥当。”陈宫微笑道。


“你们呀！”吕布摇头失笑道：“既然来了，便随我游一游这军营。”


“喏。”三人闻言，微笑道，他们也很好奇，吕布为何放着长安不住，却要坚持守着这片大营。


偌大的校场之后，便是住宅区，不大的地方，军士住的房屋和工匠们的房屋却是壁垒森严，贾诩见多识广，隐隐看出这小小的军寨竟是按照九宫八卦方位布置的，刁斗、暗哨之间的布置也颇为讲究。


“不知此营是何人设计？看似简单，却颇得虚实之道。”李儒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这座军营。


吕布闻言，只能笑了笑，没有解释，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解释也解释不出来的，为了这座军营的布置，吕布可是出了不少血才建起来的，转而问道：“若是诸位负责攻此寨，我有五百普通将士，诸位需要多少兵马来攻？”


“若是主公不出手的话，三千将士，当可拿下。”陈宫摸着胡子思索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想要攻破这座寨子，只能步步为营，一步一步的推过去，而作为守方，吕布却可以借助地形的掩护边战边退，占据极大地优势，没有三千兵马，陈宫还真不敢说能攻下此寨。


这还是吕布只在这里驻扎着五百人，若是全部屯兵的话，这可是按照三千人规模建造的，如果全部用来屯兵的话，没有万人都不敢说能够攻破。


三千吗？


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可惜这里驻扎的可不是普通兵将。


“有此大营在，若是能在两方以暗道相通，便是有人打到长安，也可保长安无忧。”贾诩微笑道。


吕布闻言点点头，这也是个法子，心中一动，却是不自觉的开始思考着未来与袁绍或是曹操交锋的时候，或许用得上这一招。

第三章 婚宴


十一月十五，北方的天气已经进入隆冬时节，三百名骠骑禁卫在成为吕布禁卫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披挂上阵，奋勇杀敌，而是一个个披红挂彩，当起了迎亲队伍。


毕竟是迎娶汉嫁公主，排场上可以从简，但仪式上却不能真的简陋了，按照吕布的想法，这一次自己大婚，本想将张辽、高顺、魏延、郝昭这些在外的大将一起召回来热闹一下，不过此刻张郃屯兵在黄河一带，不肯离去，汉中的张鲁最近也不太老实，高顺、郝昭只能派人前来贺喜，在外驻守的大将，只有张辽和魏延赶了回来，为吕布庆贺。


刘芸住在皇宫旧址，早在半年前已经被曹操派人送来，不过因为貂蝉产子的事情，生生的被吕布拖了半年的时间，这件婚事才算真的结成。


不管外界世家对吕布的评价和态度如何，但过了今天，吕布就算是皇亲国戚，到了这一天，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喜悦的气氛当中，天气虽然寒冷，但长安城中还是有不少人跑来看热闹，从皇宫旧址到骠骑将军府这段路，难得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达到万人空巷的地步。


三百名骠骑禁卫作为迎亲队伍护着吕布缓缓走在大街上，迎接着万人的瞩目，不管如何，大汉公主下嫁，都必须是正妻的身份，哪怕如今汉室衰颓，但只要正统地位还在汉人这边，这个规矩就不能改，如果再往后放几个朝代，吕布若要取公主，根本就不能有其他女人，不过在这乱世，就算真有这规矩，吕布都不会理会。


算起来，吕布年纪也不小了，只是现在坐在马上，看着那容光焕发的面庞，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已经过了四十的人。


这些日子，吕布算是彻底体会到五星体质所带来的那个体回天赋的变态之处，如果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吕布这段时间一直处在逆生长状态，五倍的恢复速度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新陈代谢甚至超过了自己最年轻的时候，身体在这短短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而且这种改变还在持续之中，同时带动着前进的，还有吕布自身的气血也越发旺盛，即便在冬天，站在吕布身边的人都能感到一股热意。


不是温度上的差异，而是一种阳刚之气对周围人产生的错觉。


这个时代虽然风气不像明清时代那样保守，但礼教同样森严，在迎娶刘芸之前，吕布甚至不知道这位公主长得什么样子，当年能够引起董卓那老色鬼的觊觎，想来是不差的，虽然吕布对此并不是太在意，他更注重的是刘芸身上的那层汉嫁公主的身份，现在来看，或许没什么影响，但他日进军中原的时候，皇亲国戚这层身份可是有着巨大的意义，可以减轻很多阻力。


不长的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算走完，这大概是赤兔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次旅程了。


赤兔马跟着吕布征战多年，本来已经老了，不过随着系统商城的出现，几乎每天都是拿着通灵甘草来喂养，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了，不但没有衰弱的迹象，反而身体更壮了许多。


汉时婚丧嫁娶的礼节其实并不算繁琐，不过迎娶公主就另当别论了，贾诩在灵帝时期在洛阳当过几年官，虽然并不如意，但对这些门道却很清楚，这次操办之事，也是以他为主来做的，这次前来祝贺的，可不只是吕布麾下的那些人，曹操、袁绍、刘表甚至江东的孙权、益州的刘璋还有张鲁都派人前来观礼，如果太草率，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用，但吕布现在是天下七雄之一，雄踞两州之地，这些礼节上的东西必须注意起来，否则传出去，若是礼数出现了问题，总会给人一种上不了台面的感觉。


从早上被貂蝉从被窝里叫醒开始，吕布感觉自己就像个木偶一般，先是一群女人围着，将吕布打扮的“花枝招展”，紧跟着就是跑出去祭祖，祭告天地，吕布实在想不出，这结婚祭告天地也就罢了，干嘛还要跑去祭祖？


不过这些事情，是贾诩一手安排的，也是按照汉家迎娶公主的规矩，等到了万年公主的住所的时候，按照礼节，为了表示对皇家的重视，吕布必须三请之后，才能将公主给请出来。


来来回回，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在这些繁琐的事情中过去了，直到傍晚的时候，吕布才迎到了公主，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骠骑将军府。


按照礼节，这个时候应该拜见父母长辈，不过吕布父母早亡，而放眼长安，够资格当吕布长辈的或者身份足够替代的却是一个都找不出来，这个环节自然不能省去，贾诩却是请出了灵帝的牌位，一来全了礼数，二来也表达了吕布对汉室的忠诚和敬意。


接下来，公主被送入了洞房，吕布却还要接受众人的敬酒，宴请远道而来的宾客，就算跟袁绍、曹操之间有仇恨，但在这个时候，人家派来的使者也不能怠慢了。


还有张辽、魏延、马超、庞德等一众手下跑来敬酒，虽然已经喝的头昏脑涨，但手下敬酒，这个时候也不能拒绝。


吕布倒是不怎么惧，酒到杯干，引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一阵阵的叫好声，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样的日子里，吕布是不能发火的，在热闹气氛的烘托下，一群人一直喝到半夜，吕布才在雄阔海的搀扶下，走向洞房。


“老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媳妇儿了。”喝了一碗醒酒汤，吕布头脑清醒了不少，没有急着进洞房，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跟雄阔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家常。


算起来，雄阔海在年初的时候跟了自己，到现在快一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的当吕布的贴身护卫，但后来跟随吕布的魏延、韩德、如今也是统兵将领，雄阔海却还是吕布的护卫，固然有雄阔海统帅方面能力不足的缘故，但吕布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歉意的。


“嘿~”五大三粗的汉子闻言憨憨的挠了挠脑袋，难得有些羞涩。


“看上哪家姑娘，尽管说，就算是抢，我也给你抢回来！”拍了拍雄阔海的肩膀，吕布哈哈笑道。


“主公还是快去洞房吧，公主怕是已经等急了。”雄阔海连忙道。


“这可不是酒后之言，日后老雄看上哪家姑娘了，我亲自去为你说媒。”吕布站起来，清风一吹，加上醒酒汤的作用上来了，清醒了许多，看着雄阔海腼腆的样子，嘿笑一声，朝着洞房走去。


上辈子是个工作狂，一直往前走，就算有生理需求，也大都是选择那种不需要负责任的，等快要功成名就，想要有个家的时候，却横遭车祸，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结婚，尽管不是他的最爱，但感觉上，还是很新奇的。


洞房里，刘芸带来的贴身婢女在见到吕布之后，乖巧的行了礼之后，悄然退下，只有两个人的房间，被烛火照的通亮。


这是吕布第一次打量自己这位正妻，作为大汉公主，皇家血统一代代传下来，样貌自然没的说，比之貂蝉，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一些端庄、雍容的气质。


抛开个人情感不说，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气质，的确更适合作为主妇。


际遇的关系，刘芸如今已经二十五岁，却还未出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姑娘了，不过也正是因此，身上有种少女所没有的别样韵味，端庄中透着一股青涩，雍容中带着高贵的气质，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征服的冲动。


“见过夫君。”看到吕布走过来，有些紧张，不过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举止得体。


伸出食指，有些轻佻的勾住光洁的下巴，让她螓首对着自己：“即然已是一家人，平日里没人的时候，夫人不必如此拘礼，平白的生分了许多。”


“是~”刘芸算是跟蔡琰同一类型的书香属性，吕布的话对她来说有些不能认同，但出嫁从夫，在这些事情上，还是当以夫家为主。


“夜了，休息吧。”吕布不以为意，也没指望着能够一句话就改变一个人二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手指一勾，熟练地解开对方腰间的丝带，一层层丝质的喜服滑落，露出犹如暖玉一般的娇躯，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吕布眼中。


“夫君，灯~”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要害，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呈现在一个男人面前，脸上泛起一抹羞涩，想要吹灭红烛。


“不用了。”伸手一揽，在一声惊呼声中，将刘芸拦腰抱起，感受着怀中有些不安的挣扎，吕布深深的吸了一口鼻翼间的幽香，看着几乎不敢睁开眼睛，气质荡然无存的女人道：“今夜，便由臣下来好好服侍公主吧。”


微微的气喘声最终化作一声杜鹃啼血般的痛呼，烛光在摇曳的纱帐下，悄然燃尽，春意融融的洞房渐渐陷入了黑暗。

第四章 思绪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看东西总是看不太清楚。


肌肤紧密贴合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那雍容、高雅，带着淡淡距离感的样子，在坦诚相见，只剩下最原始的皮肤相对的时候，跟所有女人一样，眼角挂着泪痕，身体犹如猫儿一般蜷缩在吕布的怀里，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安心和舒适的笑容。


在这风雨飘摇的天下，作为皇室女人，处在许昌那样的地方，哪怕平日里用冷淡、雍容和高贵的气质将自己武装起来，但拨开那一层外衣之后，终究还是个女人，需要男人来依靠。


没有起床，看着怀中近在咫尺的俏脸，吕布帮她将发丝捋顺，看着这个真正意义上以正式的形势成为自己女人的妻子，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些无关天下的。


来到这个世界，算起来时间也不算久，前前后后加起来，再差几天才够一年，但发生的事情却是以前很难体会到的。


以前，就是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是个高级主管，从最底层的员工一步步走上来的那种，锐意进取是件好事，但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方面上，就不见得是好事，他在二十岁，不但对女人来说，是最美好的时光，对男人来说同样也是抱着幻想的时代。


也许是家境的原因，他比同龄人要早熟许多，看问题的方法，对社会残酷的认知，要比从温室中的花朵强得多，当所有同龄人还沉浸在世外桃源般的花前月下的时候，他就开始不断地跳槽，不断地吸取经验、知识。


那时候，有人笑他像一只吃不饱的狼，只懂生存，却不懂生活，但他用实际的成就，在同龄人还在为保住自己的饭碗而不眠不休的时候，他却已经成了一名大公司都想要挖角的对象。


没错，他就是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他错过了最容易幻想的年纪，错过了几次爱情的擦肩而过，错过了最纯洁的友情。


但人的路，是自己选的，他本就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所以在自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并不比这个血淋漓的时代差多少，有时候软刀子捅过来，甚至比真刀真枪的砍过来更痛，后者疼的是身体，前者疼的却是心。


十年职场生涯，磨练出一颗冰冷的心，他漠视一切，踩着无数昔日称兄道弟的人的脑袋走上来，走得很高，只差一步便可以登上人生的巅峰，或许成不了大鳄，但对于一个草根来说，那样的成就，能够跻身到游戏规则的决策层，已经算是一场职场励志。


对于女人，前世的吕布并不是太看重，因为当身份和地位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前世今生，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差别，他可以予取予求，在可以谈恋爱的时候错过了那个年纪，当功成名就的时候，爱情已经不再具备吸引力，那一刻，他感到的，只有空虚。


换了一个世界，虽然是时空逆转，或者根本两个时空就不在同一条线上，但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他有了不同的命运，不同的人生，当他需要再次为自己命运而拼搏的时候，没有感到疲惫和聚散，有的只是已经久违的热血。


他又一次成功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成功，他成为一方诸侯，纵观古今，似乎能够数到的诸侯很多很多，但如果以比例的方式算一算，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些人所占据的比例，或许连百万分之一都无法达到。


未来，也许会更进一步，成为最拔尖的那一批，谁知道，但真正让他在意的，却是他有家了，一个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陌生的词汇。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甚至忘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很温暖，就如同那种肌肤亲密相贴，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血脉相连的儿子，体贴柔顺，从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对自己进行约束却最让自己牵挂的貂蝉，有些男儿性格的女儿，那个热情奔放的羌族女人，甚至大乔小乔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如今，要再加上一个女人。


如果在此之前，吕布的行为模式还是如同前世一般，为了生存，为了过的更好一些而不断努力的话，那现在，这个家的守护，恐怕也会成为在吕布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在这一点上，现在的吕布其实是比较认可前身的，不管世人怎样骂他、厌他，但作为一个男人而言，对家的眷恋和守护，至少在意志上，他做到了，只可惜方法用错了，或者说心态上出了错误，也导致了最终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至于现在的吕布，他不会认为家就是自己的全部，但这种感觉，的确让人迷恋。


新的一天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昨日的热闹过后，百姓照旧缩在自己家里，这年月的冬天并不好过，哪怕富贵人家除了多床锦被，多个火炉之外，御寒手段大多比较落后，也使得这样的年岁里，冻死的人会有很多。


所谓的石炉其实就是碳炉，这个时代煤炭被称作涅石，不过限于开采勘探技术的落后，能够烧起煤炭的也只有一些富贵人家。


要改善民生，首先该解决的就是百姓的生存问题。


土炕是个不错的方式，不过千万别指望一个生活在现代化都市里面的人会知道这东西的具体原理。


这些东西，吕布可以提出一个思路，但却要匠人来完善，当然，最重要的前提是，能够找到煤矿并且开采出来，以这个时代不具备完善的手段来讲，只能碰运气，至于开采地下煤矿，恐怕得用人命来采，人口对于吕布来说是宝贝，自然不能这样用掉，如果合适的话，来年跟匈奴人开战的时候，吕布准备抓捕一些匈奴或者鲜卑人的奴隶，来完成这些事情。


“夫君，让蕊儿来侍奉你吧。”吕布起床的响动，终究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刘芸，看吕布在穿戴衣物，连忙对着外面叫了一声。


蕊儿，就是刘芸带来的那位贴身婢女，堂堂公主，嫁过来的时候身边却只有一个婢女，也能看出她在许昌的处境并不是太好，曹操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女人，平白为自己招来政敌的攻坚，不过以曹操如今粮饷都付不起的状态，一些不必要的开支肯定是能省则省。


门很快被推开，小丫头早已经等在门外，鼻子脸颊冻得通红，上来想要帮吕布穿衣服。


“不必了，去服侍夫人吧。”吕布摇了摇手，不是矫情，只是他习惯了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别人给自己穿衣服，麻烦不说，而且耗时也长。


“夫君，这不合礼数。”刘芸连忙起来，感觉到身上的凉意，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


普通人家自然没这样繁琐的礼数，至少吕布的记忆中，没有过这种待遇，摇了摇头，摸了摸有些茫然无措的侍女的脑袋，回头看向刘芸道：“既然进了吕家的家门，以后就要遵循吕家的礼数，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至少现在的吕布，还没到需要享受衣来伸手的地步，或许他的后代在太平到来之后，会渐渐出现这种风气，但吕布并不喜欢，礼数和奢侈很多时候会被混淆，在吕布看来，这样的生活，如果当成习惯的话，会消沉人的意志，让人产生依赖感。


“是。”刘芸骨子里是那种非常传统的女性，这个时代的女人是可以识字的，礼教之学也还没达到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森严地步，但也因为出身的关系，从小学习的就是女戒之类的东西，出嫁从夫，夫为妇纲的思想在她身上能够得到完美的体现，对于吕布的话，是不会反抗的。


“你就不用了，多休息一会儿，待会儿一起吃饭。”伸手将想要下地自己去穿衣的刘芸重新按到床上，温柔中不免带着几分霸道在里面，刘芸乖巧的缩在被窝里，看着吕布离开，嘴角泛起一抹像所有新婚妻子得到丈夫宠爱的那种微笑，虽然是作为政治筹码被送过来的，不过这位夫君，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不堪。


对于刘芸来说，今天或者说昨天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里程碑，从嫁给吕布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身份已经出现了变化，不过对于吕布而言，也只是生命中多了一个重要的女人而已，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不能太过沉浸在温柔乡之中。


天明之后，貂蝉带着杨曦、二乔前来参见过刘芸，毕竟就身份来说，刘芸从嫁给吕布的那一刻，就是主妇的地位，而貂蝉则是平妻，至于杨曦、二乔就是庶妻，也可以理解为妾，在这些制度上，这个时代是有着严格规定的，哪怕貂蝉先入门，礼节上在这一天也必须向刘芸请安。


至少吕布没有看出什么勾心斗角的苗头，在一起吃过早饭之后，吕布便赶去匠营，为来年开春之后出征河套做最后的准备。

第五章 凤雏的一天


天气很冷，行走在大街上，就算偶尔有行人出现，也是缩着脖子匆匆而过，对于第一次来到长安的庞统来说，眼下的长安，实在算不上繁华，至少配不上长安城这座古都的名头。


街道上，也只有长安的市集里能看到一身兽皮的羌人在这里跟商户讨价还价。


真奇怪！


庞统亲眼看到几个羌人跟商贩争得面红耳赤，但就是不动手，周围也没见兵士巡逻，这些羌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和”了？在荆襄的时候，庞统可是听过这些羌人甚至还吃人，看来传言果然不能尽信，做学问也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得多出来游历，当然，如果不是被人看犯人一样看押着，那就更加美妙了。


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一脸严肃的四位姑娘，一个丑鬼身后却有四个如花美眷相随，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但庞统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来到一座清冷的酒楼中。


“来碗茶汤。”随意的丢了几枚五铢钱在桌上，庞统靠着椅子，舒适的伸了个懒腰，别说，那吕布虽然是一介武夫，但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倒是颇为方便，若是能够传到荆襄去，必为士人所称赞，可惜，只是一个武夫。


“茶汤？”跑堂的伙计看着庞统丑陋的面容，怀疑是不是跑来找茬的，茶汤这种东西，在北方可不怎么受待见，味道不好不说，而且北方到了冬季普遍寒冷，无论武将、士子，还是贩夫走卒，都愿意用酒来驱寒，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却说要喝茶汤，加上庞统那个性张扬的面容，下意识的就生出排斥。


若非看对方身后四名英姿飒爽的女兵像护卫一样站在这里，虽然觉得女兵有些不靠谱，但能够这么招摇过市的，还是这么一个丑鬼，恐怕有些背景，要知道现在的长安城可没几个世家的人敢这么招摇，莫不是跟将军大人有什么关系？


苦着脸的伙计也不敢得罪，看着庞统小声道：“这位……大人，我们这里是酒楼，这茶汤……”


人太丑了，年龄也会变得模糊，伙计也只能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称呼。


“哈。”庞统怪笑一声，扭头瞥了四名女兵一样，扬了扬头，将鼻毛对准伙计：“这长安怎么说也是几朝古都，我看你们这酒楼在这条街上也算是颇为高雅，怎的连茶汤都没有吗？”


“这天气，谁会喝茶汤啊？”伙计摇了摇头：“长安虽是古都，但在吕将军来之前，可是荒无人烟，别说酒楼，连个人影你都不一定能看到。”


庞统眼珠子乱转，却是想着如何能够闹个事，最好引起混乱，然后自己趁机溜走。


当日吕玲绮在周仓的“护送”下，带着自己的战果返回长安，结果被吕布罚了禁闭，一关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吕布大婚，才被放出来，正赶上吕布大婚，所有人都在忙，自然没工夫理会这些事情。


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出去外面一圈，就给自己逮了一只凤雏回来，所以堂堂凤雏先生（青年版）就这么被搁在这里。


还好，吕布虽然没来得及询问，但吕玲绮可没忘了这个人才，专门让女兵好好看守，绝不能让他跑了，庞统一介文人，所以对于自由还是相当宽松的，至少没绑着，相比之下，同为阶下囚的文聘就痛苦多了，直接被关进将军府的柴房里，让人每天绑一次，而且还不能让他吃饱，堂堂荆襄名将，这一个月来，可是悲惨多了。


“呵~”庞统冷笑一声：“什么吕将军，不过一勇之夫，早晚被人所灭。”


伙计闻言，诧异的看了庞统一眼，这货究竟是谁？看这话说的，也不像将军府的人会说出来的，正自疑惑间，城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号角声，不像是日常听到的城卫军的号角。


“小姐召唤！”四名女兵闻言一怔，随即露出喜色，不等庞统有任何反应，两名女兵一左一右，拉着庞统的衣襟就往外跑。


“唉唉唉~等等，我的钱，不是，等等，自己走……成何体统！”庞统就这么在伙计一脸愕然的表情中，被两名女兵粗暴的拖了出去。


长安府衙，张既有些头疼的看了看外面，大小姐一来，原本还所在府衙中的衙役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跑出去巡逻了。


“小姐今天，看起来比往日沉稳了不少呢？”李儒看了看外面一脸冷肃，迎风而立的吕玲绮，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


“主公有句话说的不错，战场真的是个很锻炼人的地方。”陈宫摇了摇头，没理会这些，现在吕布有了儿子，对于吕玲绮，众人的关注自然少了很多。


“德容，你去交接一下手中的事物，明天便要去西凉上任，交接之后，去休息一番吧。”陈宫抬头，看着张既笑道。


眼下雍州随着律政司的成立，各项法度逐渐定下来，日常事务已经步上了正轨，张既这个别驾这半年来做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之前吕布已经上表朝廷，封张既为西凉刺史。


朝廷答不答应吕布不会管，章程礼节上做到就行了，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官员任免权真的交给朝廷，所以，在上表之后，一应官印、文书已经都准备好了，现在西凉准备在明年大规模屯田、规划，正是张既的用武之地，寒冬一过，这些事情就必须开始，张既作为吕布定下的西凉刺史，必须提前过去做准备工作，若是开春了以后再去，就有些赶不上了。


“多谢大人。”张既向陈宫行了一礼，正要离去，外面的争吵声却吸引了众人。


“我说吕小姐，就算你向破坏你父亲的计划，也别带着这些姑娘陪你一起去胡闹。”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声音传进来，听的人眉头直皱。


“什么意思？”吕玲绮皱眉道。


“先不说这寒冬之际，尔等一群女子跑去朔方那苦寒之地，是否有能力作战，我虽不知那吕布的具体计划，但对他击匈奴之举，却是万分佩服的。”庞统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认可：“眼下河套之地，匈奴势弱，但却余威犹在，诸部反抗，一片纷乱，应该是吕布定下消耗胡人实力的计划，让他们自相征伐，或者说，吕布要打匈奴，但其他如屠各、月氏、秦胡、先零、狼羌也不能太过强盛，你说你他明年开春要打匈奴，窃以为天气寒冷，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一个，还是他要在出兵之前，先让匈奴人去消耗这些人各支胡人的战力。”


正了正衣冠，庞统看着吕玲绮道：“不说姑娘带着这几十名女子能够成何大事，但人力有穷而时，在襄阳，你仗着马快人少，或可得意一时，但到了北方，胡人骑兵未必逊色多少，若大军合围，别说这些女人，就是你吕大小姐自恃勇武，又能杀得了几人？”


“此人是谁？”李儒抬起头来，惊诧的看向厅外，原本对于吕玲绮的小打小闹，他们是不愿意管的，但此刻庞统说出来的话，正是当初吕布放弃一举击溃匈奴的一个重要原因。


以当时吕布在河套闯下的名声和号召力，哪怕只有他一人前去，月氏的六千多勇士绝对会不皱眉头的跟着吕布，但吕布没有选择继续征战，一来雍凉的确需要他坐镇，许多事情也必须由他来主持，二来，却也是为了让这些胡人内耗，最好匈奴人能够胜出一些，然后这些人来向自己求援，那才是最好的出兵时机。


这破锣嗓子的主人一语道破其中关键，听起来不是很难，吕布麾下三大智囊自问也都能做到，不过这需要有足够的大局观为前提，至少证明，此人眼光和洞察力很准。


“好像是大小姐带回来的客卿。”张既讶然，大小姐似乎带回来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客卿？


陈宫笑道：“去见见这位客卿吧。”


三人一道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那你做我的军师。”吕玲绮道。


“抱歉，在下胸中报复还未施展，不想陪大小姐一起英年早逝，或者大小姐可以一刀杀了我，但就算死，庞某也不愿自己生平有如此败绩！”冷哼一声，庞统冷笑道。


“你……”吕玲绮有些恼怒的看向庞统。


“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陈宫的声音自吕玲绮身后响起。


“公台先生，你……”吕玲绮疑惑的看向陈宫。


“小姐。”陈宫摇了摇头，看向吕玲绮道：“德容之前说，你比以前沉稳了不少，但看来却并非如此，你可知道，主公为何用兵越来越慎？”


吕玲绮平日里有些娇蛮大小姐的脾气，性格也比较爽直，但此刻，当陈宫真的板下脸来与她说话时，吕玲绮的气焰顿时被压下去了，对于吕布身边的重臣，吕玲绮可是不敢造次的，乖乖的道：“玲绮不知，还望先生解惑。”


“主公如今手握百万军民性命，每一个决策的失误，便很有可能造成无数人死亡。”看着吕玲绮，陈宫认真道：“小姐想要为将，这点宫不便评论好坏，但为将者，却不只是战场厮杀，更重要的是运筹帷幄，将战场上每一种可能都做出预估，尽量在痛击敌人的同时，将己方伤亡降到最低。”


“听这位先生所言，小姐想要去河套建功，但小姐可知道，主公为明年开春一战，准备了多少？”陈宫面色沉重道：“粮草、器械、人马、出征的人数，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小姐出战本无不可，但若因你，而造成我军将士无故伤亡，小姐何忍？”


“我……”吕玲绮说不出话来，良久才乖乖的躬身道：“玲绮受教，多谢先生指点。”


陈宫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庞统身上，微笑道：“这位先生，可否入厅一叙？”


“哼哼~”庞统斜睨了吕玲绮一眼，傲然的抬起头：“吕将军的女儿，好大的脾气，也让庞某见识到将军府的霸气……”


“来人，请先生入屋！”李儒出来，挥了挥手，在庞统愕然的表情中，让两名侍卫将庞统“请”进大厅。

第六章 庞统的弱点


李儒不是太喜欢那些喜欢摆架子的“名士”，这跟他的出身有关，寒门士子，求学路上，难免要遭很多白眼，内心里，对于那些动不动就将头一仰，实际上却并无多少真才实学的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厌恶情绪，当初跟董卓在洛阳，没少折腾这些人，庞统在李儒看来，或许有能力，但这摆架子的臭毛病，得治，尤其是对方的长相也不是太符合标准，这种情绪也被无形中放大了不少。


庞统如今还未成名，凤雏之名也只是在荆襄名士那个小圈子里传，诸葛亮出山之前，又有谁会真的知道那位卧龙先生的厉害，这样的情况下，李儒自然也不怕得罪，更何况吕布请士的方法大抵就是如此了，就如同贾诩一样。


“混账！”原本以为来了几个讲理的，庞统总算舒了口气，准备交流一番之后，趁机提出让自己回去，谁知道那个看起来有些阴冷的人，就这么把他给请进去了，有这么请的吗？武夫就是武夫，连帐下的文人都是如此野蛮。


无论庞统怎样不甘心，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连女兵他都摆不平，这长安令府衙的守卫可不是衙役，那是从城卫军中选拔出来专门听调的，若论力道，女兵肯定比不上，更何况庞统，只能一脸愤怒的被“请”进了府衙。


陈宫想要阻止，却被李儒挥手拦住，他固然不喜欢庞统端架子，但更重要的还是觉得此人太过傲气，这种人，你给他三分脸子，就敢上天了，所以这气焰，必须打压。


不太明白李儒的想法，但同为吕布手下重臣，也不好拂了李儒的面子，只好做出一副反应不及的模样，在李儒进去之后，才跟着进去。


至于还留在门外的吕玲绮，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实际上却是还没有从陈宫和庞统之前颇有几分严厉的话语中醒悟过来。


作为吕布的女儿，性格上也是一脉相承的桀骜，轻易是很少服人的，因此，哪怕是在荆襄的时候，庞统帮了自己，也是在第一次沟通无果之后，直接选择把庞统给绑架过来。


不过桀骜不等于没脑子，吕玲绮武功不错，也带着一群女兵打了一些小胜仗，但她还没达到吕布当初那种敢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刚愎，加上脑子不笨，一些道理在讲开了之后，之前自己的那些行为，现在想来，的确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意思，但不这样，父亲不让她上战场，不上战场就没有表现的机会，如何得到父亲的肯定？


想到当初在徐州时，被迫要跟袁术的儿子通婚，一个她连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虽然当时她答应了，但心里却并不快活，希望有一天，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这一天，被陈宫一通斥责，破碎了，让吕玲绮有些无助，看着一群人驾着庞统离开，吕玲绮却坐在石墩上，无声的看着远处的天空，没有了往日的英姿飒爽，就像所有美梦被现实打碎的孩子一样，看上去，有种难言的无助。


几十个女兵站在吕玲绮四周，这些女兵，大都是苦命人，吕玲绮带给了她们希望，这些女人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也许在吕布、陈宫、贾诩、李儒等大多数人看来，吕玲绮的行为真的只是小儿玩闹，但她们不懂，她们只知道吕玲绮救了她们，并给了她们做人的尊严，只此一点，已经足够她们将自己的命交给吕玲绮，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这些女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


良久，吕玲绮站起来，神情中多了几分往日所不曾有的沉冷，眉宇间的英气犹在，但却又似乎有些不同，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去找父亲。”仿佛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吕玲绮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在她身后，几十名女兵默默地跟随着。


大厅里，陈宫随口询问了几个民生方面的问题，却被庞统随口答出，见事极明，见解也颇为独到，往往能够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关键。


“公台先生这是在考教在下吗？”庞统懒懒的坐在座椅上，斜眼瞥了李儒一眼，冷笑道。


“庞先生胸有韬略，当真世所罕见。”陈宫呵呵一笑，微微点头道：“算是考教吧，我主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庞先生才思敏捷，不拘泥于成法，与我主许多见解颇有契合之处，在下愿意举荐于主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你是在说笑吗？”庞统冷哼一声：“我乃鹿门学子，荆襄望族庞氏之人，吕布不过一介武夫，何德何能让我为他效力？”


鹿门书院与颍川书院在这个年代，在士林之中可是有着崇高的地位，庞统作为鹿门书院中的杰出弟子，虽然还未出仕，许多地方都还显得有些稚嫩，但并不妨碍他对如今天下大势的判断。


如今天下，袁曹争雄北方，即将决出北方霸主，极有可能争雄天下，北方荆襄刘表、江东孙氏底蕴深厚，或许进去不足，但守城有余，巴蜀刘璋继位不久，尚且不好说其未来，但巴蜀先天屏障，只要刘璋不是太过昏聩，依凭天下，便是有人得了天下，也拿蜀中没办法。


至于吕布，说实话，庞统知道的不是太多，受限于这个时代信息传递的落后加上诸侯割据无形中形成的信息封锁，对于吕布的认知，还在一年之前的徐州以及今年开春之时的大移民和来到长安之后，与韩遂、曹操、马腾乃至匈奴之间的斗争。


徐州之时没啥好说的，之后到了长安，吕布的表现的确亮眼，但更多的是在其军事能力之上的表现，关于这点，就算再反感吕布的人，也没办法否认吕布在这方面的能力，但打天下拼的可不只是战斗力，更多的是后勤、国力、人口和名声之上的较量，这就是国与国之间的战斗形态，显然眼下的吕布无论在哪方面都不达标，纯粹武将的身份加上并不光彩的前科，身为士人，怎么可能为吕布效力，哪怕庞统的性情相比于正常谋士而言显得有些另类，但在根本上，他还是世家。


“如此……也好。”陈宫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点点头叹息道。


呃……这么好说话？


庞统诧异的看向陈宫，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吕布那莽夫手下竟然还有能够讲理的人，不过陈宫的下一句话告诉庞统，他想多了。


“来人，将庞先生送去地牢，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了庞先生。”陈宫朝着门外的两名侍卫招了招手，在庞统一脸懵懂的目光中，温和的道：“我主有一句话，宫以前不以为然，然而经徐州之败后却深以为然，不能为我所用者，亦绝不能为他人所用，宫也不希望日后在战场上与庞先生这等奇才对垒，那是对我军将士的不负责。”


“你……”庞统指着陈宫，气急反笑道：“天下奇才何止千万，尔等可能抓完？”


李儒淡然道：“天下之才有多少，我等不知，但能与我等比肩之人，却也不多。”


李儒阴冷的脸上，透出一股傲气，贾诩、陈宫、李儒，这三人的名声或许不大，尤其是李儒名声更是有些不堪，但若只以才学能力而论，吕布的三大谋主如今已经足矣媲美任何一家诸侯的谋士团队。


这还是第一次，在吕布麾下智囊团身上体会到这种傲气，不同于庞统那种刚出学院，腹有诗书气自华之中孕育出来的才子傲气，李儒的傲气，是无数既成的事实累积起来的，不管世人怎样看他，当年董卓能有那般声势，李儒占了很大的因素，从军中不起眼的一将，一步步成为权倾天下的当朝太师，甚至若非董卓自己作死，或许现在天下的格局未必是这样，这些事情支撑起来的傲气，至少眼下能力还未经过实践考验的庞统是无法相比的，一时间，竟然被李儒这份自信给镇住了。


两名侍卫非常恭敬的将庞统带了下去，虽然失去了暂时的自由，但至少有了陈宫的嘱托，过得不会太惨，至于日后如何，还需要看吕布的想法。


“文忧觉得此子如何？”看着庞统离开，陈宫重新坐了下来，笑看向李儒道。


“有惊天之才，不在你我之下，他日甚至犹有过之。”李儒坐下来，对于庞统的能力倒是并没有贬低，不过嘴角却泛起一抹冷笑道：“然过于傲气，不通世故，遇上明主还好，但若遇上一个中庸之主，不需你我费神，迟早死于非命。”


高智商低情商，这就是李儒对庞统的评价，这种人能力如果发挥出来了，很厉害，但情商太低，不管在哪里都容易被孤立。


对这种有着明显性格弱点的人，像李儒、贾诩这种专门以人性来下手的谋士，实际上很容易对付，不需要在战场上，只需要在他的阵营中动手脚，再天资横溢也是白搭。


“文忧欺我。”陈宫摇头笑道：“主公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如此人才，岂能真的弃之不用？”


“文和或许有办法。”李儒想了想道，贾诩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庞统此人，也确实有下手之处，有时候收服一个聪明人往往比收服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武将更容易，不过李儒如今忙着长安书院的事情，三大谋士里，数贾诩最闲，这种事情，还是扔给贾诩去做吧。

第七章 决定


吕玲绮来到大营的时候，吕布正在匠营里试验新的大黄弩，设想中的连发弩的研究并没有那么顺利，倒是让匠人们制作出了排弩，就是一次性能够释放两支到三支弩箭。


不能说完全没用，如果是守城或者大规模战役的话，这种排弩可以极大地加大火力密集程度，用一千人做出以往三千人才能达到的效果，不过目前吕布的重心还是放在精兵政策之上，大规模集团作战，现在的吕布可玩儿不起。


在对自己的三百禁卫进行了第一次强化之后，得到了三百名最低都是一星巅峰层次的战兵，等于是将三百名足以在军中担任军侯、队率之职的人聚在一起，其奢华程度，绝对是眼下天下之最，所以吕布现在，更倾向于对单兵战力的提升，这样一来，这种排弩的作用就有些不够看了，一次射出去一支弩箭已经足以致命，而弩箭射击的方向是同一个方向，一般都是对着同一个敌人，一根弩箭和三根弩箭造成的结果都是死亡，后者反而变得有些浪费了。


而且这种排弩的造价是普通三石大黄弩的五倍，大规模生产有些得不偿失，如何在技术上进行突破，吕布给出匠营很多思路，比如类似于弹夹的箭匣子，至于弹簧，眼下的冶炼技巧还做不出这么精细的玩意儿，就算能，也注定无法多生产。


系统那里也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案，符合这个时代的诸葛弩图纸倒是有，需要的却是名望，不过这种技术性东西要价太高，在吕布花费了六万成就点和五千声望来培养禁卫营之后，已经没有多余的声望来支付这笔费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匠人身上。


可惜设计出来的东西体积太大，利用重力来为弩机“添弹”，所以需要的重力很高，有点像水枪，在弹匣顶端还设计了一块专门往下压箭簇的铁块，每一次用完后得将箭匣倒过来重新装，费时费力不说，而且射程预计也不太理想，因为箭簇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填装箭翎的缘故，如果距离远了，箭簇自己就会在空气的阻力下打漂，不过据说五十步内威力惊人，但消耗同样惊人，在生产力无法跟上来的情况下，这种东西完全就是个摆设。


如果能将这尊庞然大物简化缩小到一个正常人可以承受的规模和大小就好了，三百骠骑卫现在都算是将领级别的兵，无论是负荷能力还是战斗续航力都远非普通士兵可以相比，一些高要求的兵器还是能够玩儿得转的。


这需要不断地试验，不是理论可以维持的，就算是这尊庞然大物，放在一些险要的关卡，也能加大吕布这片江山的稳固，不过开春出征河套的战役，显然用不上了。


这座大营，吕玲绮自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当初建成之日，吕布决定在这里训练精兵的时候，吕玲绮就经常往这边曾，暗中偷学吕布的练兵之法，那支女兵能够训练的有模有样，在吕布这里偷师的许多概念性东西加上吕玲绮自己的一些理解，才有如今的夜枭营，虽然在陈宫等人看来依旧是胡闹之作，但这支夜枭营已经用实打实的战斗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不过如今的大营跟当初吕玲绮认知中的大营显然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当时大营初建，吕布限于资金问题，就算是作坊都是自己搭建起来的一座小作坊，如今时隔半年再来看，作坊规模虽然没怎么扩张，但相比于当初的简陋，如今不但修整的颇为工整与规范，四周都是刁斗林立，可以看出，吕布对这座工坊的重视，整个军营的箭塔、刁斗，都是以这座作坊来布置的，靠近作坊，就能感受到来自四州箭塔之上若有若无的注释。


这还是因为吕玲绮的缘故，若是其他人靠近这里，恐怕冰冷的箭簇已经招呼过来了。


女兵被拦在了营外，就算作为吕布的女儿，除非得到吕布的特许，否则也没有带兵入营的资格。


吕玲绮正要入营，雄阔海迎面走来，连忙躬身道：“玲绮见过雄叔！”


虽然雄阔海一直是作为吕布的贴身亲卫的存在，但若论武力，吕布帐下，还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而且吕布待雄阔海也十分重视，哪怕是貂蝉等人，也不会真的以看下人的态度去对待雄阔海。


“小姐，主公说了，你的这些兵，可以跟着进来，不过不准乱跑，否则误闯禁区，是会被就地格杀的。”雄阔海咧嘴一笑，对着那群女兵招了招手道：“到时候可别怪本将军没提醒你们。”


几十个女兵战战兢兢地被雄阔海带到了校场，吕布还没来，但三百名禁卫正在校场上分成两个队列手持木质兵器，身披铠甲，相互攻杀，战况之激烈，丝毫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搏杀较量，单是那相互冲撞间散发出来的煞气，就让一群女兵面色发白，双方相互之间所展现出来的阵型变化，更是让这些专门针对阵型做过强化训练的女兵感到惭愧。


吕玲绮常常会不自觉的将自己的练兵手段和吕布比较，原本以为父亲的本事，自己已经学全了，如今看看这支禁卫，再对比自己的女兵，吕玲绮突然有些羞愧，因为这支女兵的训练时间，跟吕布的禁卫是差不多的，但现在看来，差距却不是一星半点。


很快，吕布披着一件宽松的裘衣走了出来，抿嘴发出一声呼啸，在不久前还在热血激战的两支兵马，迅速脱离战斗，并在不到盏茶的时间里，列成了队列，那一瞬间，看着这三百人的阵仗，却让吕玲绮有种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


吕布看了看吕玲绮，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一群女兵身上，狼一般的眸子，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猎物一般。


这些本来已经经过战场洗礼，已经有了极高心理素质的女兵，此刻面对吕布的目光，竟然生出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良久，吕布才将目光从这些女兵身上收回来，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


之前吕布可是用了全部的气势去压迫这些女兵，区区几十个人，在吕布的气势压迫下，能够保持不溃，至少在意志方面，这些只是经历了半年训练的女兵在吕布看来算是合格的。


“还想为将？”


看了看吕玲绮，吕布问道。


“想。”


出身将门，身逢乱世，身怀绝技，除了性别不适合之外，吕玲绮具备一切将领的先决条件，就如同那些希望能够展示自己才华的人一样，她现在迫切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愿以你为将？”


“脸面。”


“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吕布扭头看向吕玲绮，有些诧异女儿今日的沉稳，少了几分往日的浮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是吕布所希望的方向，摇摇头道：“论运筹帷幄，我有张辽、高顺，皆为大将之选，马超、庞德、魏延、郝昭乃至徐盛、陈兴，未来也足以称得上上将，论冲锋陷阵，决战沙场，我有雄阔海、北宫离、管亥、周仓之辈，马超、庞德、魏延以及张辽高顺武艺同样不差，就算为父不顾天下人的眼光，用你为将，这些人，你能比过哪个？”


“父亲也曾说过，没有人天生就是名将，真正的名将，都是在一次次征战中大浪淘沙，用鲜血堆砌出来的，郝昭当初，不也是一个普通士兵吗？”吕玲绮沉声道。


“这话不错。”吕布笑了，这丫头竟然会用自己的话来反驳自己，摇头道：“郝昭成功了，世人会说我无识人之明，但若以你为将，就算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但世人也只会说我吕布麾下无人，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面，而是涉及到全军将士的脸面，你若功成，让他们情何以堪？”


这些话，原本的吕玲绮是听不进去的，但经过陈宫一番言语，如今再听，却是点了点头，心中沮丧无比，哽咽道：“父亲放心，玲绮不会再为父亲添乱了。”


“我当日跟周仓说过，这次你回来，我会用你为将。”吕布看向吕玲绮，心中却有种儿女长大的欣慰感。


“当是戏言吧。”吕玲绮失落道。


“吕布的话，一言九鼎，话出我口，自然不是什么戏言。”吕布笑道：“我欲建立一部，本想交付于你，但我儿性情浮躁，不堪大用，是以始终未提，今日所见，却有所不同，此事可与你说。”


“父亲之前不是说……”吕玲绮不可思议的看向吕布。


“此部不同于其他，专事暗杀、刺探情报所用，为我军于天下之耳目，行走在暗处，不为世人所知，于我军，我吕家至关重要，所以，此部首领，必须是我吕家之人，眼下，也只有你可以胜任此任！你可愿意？”


“女儿……愿意。”吕玲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答应下来的，这与自己想象中的武将无疑差了很远。


“既如此，准备一下，过了岁初就出发吧，此事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为父会为你列一份训练课程，取了西域之后，别去占领城池，我们现在，还没有力量去精英西域，你按照我的方法去训练出一批情报人员，或者说死士，同时多多收集西域情报，短则一年，长则三载，我军必会兵临西域，到时候，便是验证你成果的时候。”


“是，女儿告辞。”吕玲绮感觉心里很乱，匆匆的向吕布告别之后，便往回走去，她需要静一静。


看着吕玲绮离开的方向，吕布默默的叹息一声，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让吕玲绮先一步去西域扎根，也是为吕家日后考虑，若在争霸天下的这场战争中输了，他们也能有个退路，当然，前提是吕玲绮能够在那边站稳脚跟。

第八章 年关


年关将近，这段时间是比较忙碌的，经过大半年的发展，最早从南阳跟随吕布过来的百姓手头上已经有了一些存粮，在留下足够用到明年秋收的粮食之后，多余的粮食，会选择卖给官府专门设立的粮铺，手中多了一些余钱，用来采办年货，可以从羌人或往来的西域人那里弄来一些肉。


能吃上一顿肉对于这年月的百姓而言，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吕布虽然有经营牧场的计划，但并不准备在雍州这块土地上推行，将来如果能够占领大片的草原，他会在那里施行牧场计划，为中原提供丰富的肉食和足够的马源。


吕布倒没有整日窝在匠营之中，骠骑禁卫的训练基本上已经形成一个稳定的套路，体能训练、战斗技能、实战以及一些特殊训练，细分出来会更多，但都已经做出了完整的规划，就算自己和雄阔海不在，周仓、何仪、何曼三人也足以应付日常训练，至于匠营之中的工序，在技术方面，眼下无论是弩箭还是装备铠甲，都已经达到一个瓶颈，至少开春之前，技术上是很难突破的，眼下还是尽快将这三百禁卫的装备给提升起来。


这些可都是吕布手中的宝贝，而且忠诚也足够，能够提高他们生存能力的东西，吕布绝对不会吝啬，所以这些天，匠营基本上停止了在技术上的研究，全力赶工装备，马中三宝、大黄弩、穿云弓、斩马剑以及最新弄出来以两种金属融合而成，更加轻便，防御力更强的双层玄甲，定要将这三百人武装到牙齿。


单是这些东西，哪怕是三百人的装备，依照目前工坊的规模，都非常吃力，所以吕布没有再提一些苛刻的要求，而且还调拨了一批专门供匠营中的工匠以及其家人过年用的物资。


年关，便是正月的第一天，这个时候还没有春节的说法，过年被称作守岁，作为一方霸主，吕布自然不能仅仅将眼光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匠营当中。


年关将至，虽然雍凉不算富足，但吕布给了百姓一个盼头，来年吕布在雍凉一带的号召力和民心也会更加强大，吕布不但要规划出未来一年自己治下的发展方向，更重要的是将这股号召力利用起来，不断强化自己在雍凉一带的地位的同时，将吕布的一些新政策和法令一点点的以一种百姓可以接受的方式推广出去。


世家为什么可怕？因为世家掌握着舆论，如果治下世家铁板一块，完全可以将作为君主一方的试听彻底蒙蔽，不是每个君主都有那闲工夫和闲情逸致去微服私访，而且微服私访看到的永远只是社会的冰山一角，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世家不可能真的消灭，吕布这批手下成长起来之后，同样会成为新的权贵，吕布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属于自己的新世家成长起来之前，将世家对君权的威胁消弭到最低。


至少吕布现在手下的人，是很少会去想未来自己成为世家之后，要怎样巩固自己的地位，若吕布日后真的能够问鼎天下的话，这些老臣开始有这方面心思的时候，大势已成，他们只能在吕布给他们规划好的权力游戏中角逐，尽量不会损伤到普通百姓的利益，让自己建立的政权，更加稳固，不说千秋万代，也不至于如先秦那般走到二世而亡的下场。


扯这些有些远了，不过如今的吕布，确实在向这方面发展。


黄河结冰，这对于如今的吕布而言是非常危险的，虽然不大可能，但如果张郃这个时候趁机渡河的话，对于吕布而言，这是一场灾难，并非打不过，而是战斗若在雍州境内打响的话，对于刚刚建立起来的民心是一种极大地打击。


所以高顺在这个年关并未回来，而是守在弘农，监视着张合的一举一动，一旦张郃有异动，就先一步渡过河去，将战场拉到并州内部去打。


张辽在西凉配合着张既对羌人一手打，一手拉，逐渐开始建立羌汉之间的秩序，同时吸引更多的羌人归化，郝昭、魏延驻守关要，虽然没什么战事，但函谷关和武关对于吕布来说太过重要，不能有一丝马虎，也没能回来共聚。


想想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如今却难以再聚，多少让吕布心中有些萧索，随着时日的推移，吕布发现自己越来越重视这些以往并不重视的情谊。


虽然不能相聚，不过吕布还是派人给这些驻军在外的将领们各自送去一份厚礼，还有大批酒肉，让那些驻守边关的将士能够将这个年过得好一些。


看起来是不经意的举动，不过却也极大地提升了这些边关将士的热情和忠诚，无形中，对吕布势力的向心力也是一种加强。


忙忙碌碌的腊月就在这些琐碎不断地小事当中悄然过去，在浓郁的过节气氛之中，建安四年，这个对吕布来说属于人生转折的重要一年，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悄然逝去，没有一点波折。


这一年，曹操整合了中原，这一年吕布在兵败下邳之后，重新在雍凉建立起了根基，这一年刘备再一次被打败，跑到了袁绍麾下，这一年，袁术、孙策，连续死了两大诸侯，一个是众叛亲离，活生生的被气死，另一个却是少年英雄，窝囊的死在自己家里，结局都算不上太好，不过细数古往今来，争霸天下道路上失败的诸侯，似乎很少有善终的。


也是这一年，天下大势逐渐开始变得明朗起来，大战的气息几乎笼罩着整个北方大地，这一年，胡人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经过几个月厮杀之后，河套之地，无论匈奴还是其他各族，都算得上元气大伤。


仔细算下来，整个建安四年，天下诸侯之中，得利者恐怕也只有曹操跟吕布了，曹操扫清了四周，占据了中原，为日后争雄天下奠定了踏实的基础，吕布也寻找到自己的立身之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方诸侯。


飘飘荡荡的血花落下来，为这个战乱的年代画上了一个句号，从长安城中放眼望去，整个天地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银幕之中。


吕布搬了张椅子坐在庭园的一处屋檐下，看着并肩而立的貂蝉和刘芸陶醉在这美丽的雪雾之中，美的像一幅画。


在他身后，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二乔也是目光迷离的看着这一切，杨曦大胆的坐在吕布的腿上。


大概，会死很多人吧。


吕布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口气，以眼下的供热程度，这个冬天，会死一些人，大概已经是吕布和麾下谋士达成的共识。


心中无奈，却也没有去打扰几位娇妻赏雪的热情，没必要将这些有些沉重的话题拿出来打扰这节日的气氛。


别说乱世，就算在太平盛世，每年冻死的人都有很多，对于许多普通百姓而言，冬天，就是一个灾季。


不过死去的，大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严寒的侵袭。


吕玲绮这段时间就如同着了魔一般，疯狂的钻研着吕布给她的练兵心得，那是吕布训练骠骑营的方法，放到女兵身上未必能够完全适用，但吕玲绮在这方面，有着不错的天赋，她组建的夜枭营在暗杀上的确完美的将女性的优势全部发挥了出来，这些可不是吕布教他的，如果用吕布当时训练骠骑营的方法去训练女兵，就算训练出来了，也只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女汉子。


对于这些，吕布没有去再阻止，儿女有儿女的选择，既然吕玲绮选择了这条路，而且吕布如今确实需要这么一支存在于暗中，世人哪怕是自己麾下的人都不会知道的力量存在，除了吕玲绮，吕布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爹，我想跟您要两个人。”突然跑来的吕玲绮向吕布请命道。


“让我听听，是谁。”吕布笑道，女儿稳重了不少，应该不会跟她老子挖角吧。


“我之前带回来的两个人，一个叫庞统，一个叫文聘，文聘武艺不差，至于庞统，也颇有能力，女儿能够安全脱离荆襄，也全靠他。”吕玲绮道：“现在庞统和文聘都被公台先生关在大牢里，需要您点头。”


“嗯，既然是我儿抓到的人……”吕布点了点头，正要答应，突然面色变得古怪起来，看向自己的女儿，惊讶道：“你刚才说谁？”


“庞统、文聘，此二人女儿想一起带走，到了西域，也可以帮衬。”吕玲绮看着吕布，有些茫然道，这两人在荆襄或许有些名头，但还不至于让父亲也意外。


凤雏先生住在自家的地牢里？


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理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良久，吕布才抬头，看向吕玲绮道：“为父想要先见见他们，小乔，你去通知公台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问。”


“是。”小乔答应一声，朝着吕玲绮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风雪似乎变得大了一些，吕布的心情，似乎也跟着有了波动。

第九章 灾情忽来


庞统很丑，这个吕布是有心理准备的，庞统很傲，吕布当然也知道，而且在先天上，双方至少在目前的立场上是对立的，这是根子上的问题，现在是个无解的答案，要让庞统出仕吕布麾下的可能性不大，吕布能够给庞统的东西，别的诸侯一样能给，只需要庞统展现出自己的才华，当陈宫将李儒的一些说法以及他的一些看法之后，吕布就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但吕布还是很想见见这位真正算得上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凤雏先生。


“庞统，庞士元？”看着眼前丑的清新脱俗的男人，吕布微笑道，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因为相貌的原因而有任何轻视。


“吕布，吕奉先？”庞统一如既往地仰着脖子，这次是真的不仰不行，吕布太高，哪怕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庞统都难以做到平视（吕布身高一丈，以汉代的丈量单位来算的话，就是两米出头，比姚明低点，所以各位同学别理解错了，这里的一丈可没有三米）。


“放肆，我家主公名讳，你一届丑儒，也敢乱叫！”雄阔海环眼一瞪，凶焰滔天，那声音如同闷雷一般炸响，震得庞统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聋了。


挥了挥手，让雄阔海别动手，真动起手来，十个庞统都得交代在这里。


心理学上来讲，一般身体有缺陷或者样貌丑陋的人，骨子里通常有种天生的自卑，这种人一旦在某方面有突出的能力之后，就会衍变成极端的自傲，对于庞统的无礼，吕布并未在意，这点容人之量他还是有的。


“公台说过，庞士元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一见，才学不敢说，不过这傲气却是配得上这份才学的，如果公台没说错的话。”吕布靠在椅背上，却给人一种卧虎的感觉，一举一动，都有种摄人心魄的威压。


“经天纬地之才？”庞统自嘲一笑，看了吕玲绮一眼，又看了看李儒，摇头苦笑道：“温侯帐下能人辈出，在下怎敢当此称呼。”


“这话说的不错，我帐下的人，确实要比你强，就算不愿意效忠于我，若是他们，不会用如此无礼的态度来试探我，士元应该知道，我是敢杀人的。”吕布很认同的点了点头：“莫要跟我谈什么风骨，一个连风骨和愚蠢都无法分清楚的人，是没资格说这些的。”


“哈，若所谓风骨都像温侯帐下诸位贤士这般，那庞某却宁愿做一个愚蠢之人。”庞统平静无波的脸上，泛起一抹怒意，冷笑道。


吕布笑了，以后的凤雏先生会怎样辉煌，吕布不知道，但现在的凤雏先生，还远未达到那种境界，至少性格上太容易被人激怒，李儒对庞统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摇了摇头，吕布站起身来摆摆手道：“我的这些贤士很好，他们在这里，实现了自己的生平抱负，可以一展所长，士元如果现在掉了脑袋，不说百年，十年之后有谁会记得你？”


看了面色被憋得通红的庞统，吕布道：“公台和文忧，对庞先生的才学十分看中，我不会放你，也知道你不肯为我效力，既然之前帮过玲绮，现在可以继续帮下去，他是你的了。”说完，对吕玲绮点了点头。


“那文聘呢？”吕玲绮看向吕布。


“文聘……”吕布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另有用处，就先囚着吧。”


“哦。”有些失望，文聘的武艺还是不错的，不过相比于庞统，文聘的价值就不怎么高了，因此也没有拒绝，直接让人带着一脸麻木的庞统离开了。


文聘？


此人吕布没什么印象，以吕布如今手下的将才来说，对于所谓的荆州名将，倒是没什么感觉，就跟那凌操一样，继续关着吧，不让吕玲绮带走，只是考虑到庞统同样是荆襄人，若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吕玲绮未必驾驭的了，至于庞统，吕布倒是不太担心，这人太傲，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真正要对付起来，其实并不太难。


雪下的似乎更大了一些，虽然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不过继续赏雪的心情还是没了，吕布让人通知华佗，医护营尽力多救一些百姓，虽然未必能救多少人，但总比无动于衷要强。


隔天的时候，在守岁之后的第一天，吕玲绮就离开了，带着她的五十六名女兵以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庞统，她有着自己的抱负，昔日，班定远三十六骑平西域，那样的功绩她或许做不到，但她有了新的目标，吕布为她打开了一闪属于女兵的门，或许无法名流千古，但对于吕家而言，或许就像吕布说的那样，有朝一日，会成为吕布的后盾，也是吕布手中的一张王牌。


带着这样美好的愿望，吕玲绮踏上了属于她自己的道路，少了几分昔日的张扬，但内敛的眉宇间，那股子英气却是更加浓烈了几分。


正月，对百姓来说，是最闲的一段时间，天气太冷，几乎所有人都窝在自己的家中，对来年做个憧憬什么的，不过对于吕布为首的团体来说，这段时间绝对算不上清闲。


虽然早有预估，但这个冬天，死的人终究还是超出了吕布的预计，整个雍凉之地，在这个冬天冻死的人，足足有六万之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准备不足，从南阳迁徙来的人，低估了这边的寒冷，这种情况，越往西北的方向越严重。


吕布这段时间，几乎都是带着城卫军在各地救援，陈宫等人也开始调拨一些物资来安抚百姓，本该喜庆的气氛，也被这样冲淡了不少，民心降低，几乎是必然的。


系统商城中能够找到的帮助不多，或者吕布可以来一次不惜代价的大规模培养，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并不能从根本上来解决这个问题。


只能多跑了。


看着眼前一片银白的世界，吕布心中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只能在来年来解决了。


“主公，这样下去，府库之中剩余的粮草，恐怕无法支撑开春之后，向河套进兵的计划。”陈宫有些无奈的看着吕布，他自然知道，想要平息民怨，这样的做法是最好的，但如此一来，储备的粮草就会被严重耗损。


在吕布、贾诩、陈宫和李儒的计划中，开春之后出兵河套，原本是准备三千兵马出征，加上月氏的人马，加起来大概有八千之众甚至更多，但年关的这场大雪带来的后续灾难却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习惯了南阳气候的人很难在第一年适应关中的冬天，百姓自身的准备就不足，也造成大量冻死的后果。


“人一定要救。”吕布断然道，但河套也同样要出兵，现在就是跟曹操、袁绍抢时间，只要自己拿下河套，到时无论谁胜谁负，自己都可以从河套出兵，吞并并州，然后虎视幽冀二州，在战略地位上，哪怕系统日后最终评判河套不算名城，吕布也必须将这片地盘打下。


“开春后，便由我率领骠骑营出征，加上月氏人的兵马，或许难打些，但赢面很大。”吕布想了想，骠骑卫虽然只有三百，但装备上足矣完爆羌胡、氏人，加上月氏胡的兵马，吕布有信心依旧可以横扫河套。


“怎可如此！？”陈宫、贾诩、李儒都不由劝阻道。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吕布摇了摇头，原本的计划中，这一仗，是准备让张辽来打的，但现在，失去了足够粮草，只有三百人作战的话，还是吕布更有把握一些，毕竟骠骑营可不是谁都认，也不是谁都指挥得了的，吕布也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染指骠骑营的机会，不是忠诚的问题，而是象征性。


贾诩捋须道：“此次出兵，事关主公安危，当选一人辅佐主公。”


“便由文和相随吧。”吕布笑道。


“呃……”贾诩闻言抬起头，突然发现，吕布三大谋主之中，貌似确实数他最闲，自己这是挖坑将自己埋了？


“属下遵命。”想到即将要随吕布长途奔袭，贾诩也只能苦笑着应承下来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漫天风雪笼罩着这片草原，原本，以草原如今的气候，是不该有人在这样的风雪中前行的，但在被银幕所笼罩的旷野之上，此刻却有一道身影漫无目的在这草原上前行。


马是纯白色的，没有一丝的杂质，如果有懂马的人在这里，恐怕会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这匹马，是难得的良驹，若真的懂马，也会暗骂这名骑士混账，如此天气，怎可让这等宝马良驹在冰天雪地之中奔行。


马背上的人，衣着有些破旧，依稀能够辨别出是一身盔甲，一杆银枪在寒风中被抓在手中，握枪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白，却不肯放开，摇摇欲坠的身体，也唯有乱发下，那双眼眸让人感觉这还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个已经僵死在马背上的尸体。

第十章 绝处逢生


天空昏暗，风雪呜咽，鼓动的风和大雪将四周的一切都湮没下去，放眼四顾，能见度不足两丈，但隐隐之间，在这暴风雪中，还夹杂着一些隐隐传来的雷声般的闷响，那是铁蹄踏地的声音。


胯下的战马竭力想要跑起来，但大概是在雪中奔行太久了，僵硬的步子已经无法再将速度给飚起来。


“够了，白龙。”幽幽的叹了口气，男子从马背上一翻身下来，动作虽然僵硬，但看得出来，极为娴熟，反手一摘，将箭囊、角弓摘下来，拍了拍战马的臀部，脸上闪过一抹不舍：“去吧，找个好主人。”


“唏律律~”


白马用头蹭了蹭男子的脸，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不舍。


“快走吧。”叹了口气，男子硬起心肠，没再理会白马，而是将目光看向那蹄声传来的方向，反手将银枪插在雪地中，弯弓搭箭，静静地聆听着声音由远及近，这样的雪地里，就算对方的战马不像白龙一样连续奔波了十几天，料来也跑不快，想要我的命，那就用更多的命来添吧，白马义从，何曾惜死！


唏律律~


白马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叫声之后，扬起四蹄，朝着远处跑去，不一会儿，已经消失在雪幕之中。


远处的蹄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男子明亮的眸子里亮起一抹奇光，虽然没能看清对方的位置，仍旧凭借听力，一箭流星般射出。


箭簇搅碎了风雪，带着一股奇异的尖啸，在射出一段距离之后，一声闷响夹杂着惨叫声传来，距离已经不算很远。


男子没有继续开弓，一把抄起银枪，向右移动了几步，几乎是同时，至少有十几枚冰冷的箭簇落在了他之前所在的方向，一大片箭杆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男子却沉稳的继续开弓，又是一声惨叫已经可以清晰地传来。


激荡的马蹄声伴随着胡人的怒吼和咆哮，冲破了雪幕，带着狂暴的杀机朝着男子冲过来。


“嘿！”手中银枪抖手脱出，刺穿冲在最前面那名鲜卑骑士的身体，几步上前，一把拔回银枪的同时，翻身上马，身体在马背上一仰，让开了从一侧斩过来的弯刀，银枪自下而上，掠过对方的咽喉。


“噗嗤~”


一支箭簇阴冷的射来，洞穿了肩膀，男子太累，之前连杀四人，已经让他本就不多的体力见底，此刻，就算察觉到冷箭的暗算，身体却已经无法跟上思维的速度，狂风吹乱了一头的乱发，露出冷俊的脸庞，调转马头的男子毫不犹豫的冲出去，一枪将那名偷袭者刺死，银枪随后往回一圈，架住了同时砍过来的三把弯刀。


身体一沉，竟然有种后力不济之感。


“吼~”怒吼的咆哮声中，男子奋力将三把弯刀阵开，身体一滑，借着娴熟的骑术，躲到了战马的腹部，随后而来的弯刀狠狠地砍在马身上面。


战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男子趁机枪出如电，将两名鲜卑战士的咽喉洞穿，紧跟着全身用力一弹，将身后的一名鲜卑骑士从马背上撞飞出去，夺走了对方的战马。


“噗嗤~”“噗嗤~”


接连两支箭簇射在战马的身上，战马长嘶一声，猛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十几丈的距离，而后四蹄一软，扑倒在雪地中，男子连忙腾身而起，避免被压在马身下面的厄运，同时弯弓搭箭，凭着感觉一连三箭射出，两箭命中了敌人，最后一箭却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眼前一黑，眩晕的感觉让男子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十几天的奔波，身受箭伤加上体力的耗尽，眼前的这些敌人虽然不多，若是全盛时期，可以轻易击灭，但现在，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勉力挽弓更是将他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部榨干。


就到这里吧！


看着再次进逼上来的鲜卑骑兵，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扔掉了弓箭，将银枪斜拖在地上，冷俊的脸上，泛起一抹悲壮之色，斜拖的银枪缓缓举起，耳畔，却是想起当初将军带着他们纵横塞北时，袍泽那令人热血沸腾的话语。


“义之所在，生死相随！白马义从，杀！”


冷俊的声音之中，却透着一股苍凉和豪迈，也许今日之后，世间将再无白马义从，但白马义从的气魄，却绝不能丢。


跃马扬枪，银枪闪烁着一丝诡异的红芒，在这暴风雪中，一名骑士朝着数十名骑士组成的队形发起了冲锋，那同归于尽的气势，令那些鲜卑人变色。


“唏律律~”


熟悉的马鸣声再次响起，是白龙的声音，男子眼中闪过一抹不舍，是来为我送行吗？但紧跟着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却让男子和鲜卑骑士同时变色，银枪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刺进了一名鲜卑骑士的胸膛，男子甚至已经无力再抽回银枪，这是他最后一击，也是决死一击，紧跟着，他要迎接的，是对方的弯刀，他已经准备好了，或者说已经无力再去躲闪，眩晕的感觉逐渐吞噬了知觉，耳畔似乎响起一阵箭簇破空的声音。


“好一个生死相随！”一声清脆的喝声中，十几支弩箭将靠近的胡人精准的射杀，一员女将胯下一匹燎原火，手中也是一杆银枪，疾风般冲到男子身边，手中银枪连闪，将靠近的鲜卑骑士尽数挑杀。


其余的鲜卑骑士本就被男子的气势所慑，此刻见对方来了帮手，齐齐发出一声呼喊，调转马头飞速奔逃。


雪幕中，陆陆续续出现数十名骑兵，清一色的女骑士聚拢过来，看着已经昏迷过去，却依旧握紧银枪的男子，众人眼中闪过一抹敬意。


“白马义从吗？”看着男子的身形，吕玲绮眼中闪过一抹敬佩，回顾左右道：“看来这马是他的，既然主人如此英雄，我夜枭营也不能让人笑话，带他一起走吧。”


“是。”两名女骑士上前，接过了马缰。


吕玲绮辨别了一下方向，无奈的回头看向众人道：“看来已经到了草原了，先找个地方落脚，等雪停了再赶路吧。”


吕玲绮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当日吕玲绮离开长安，带着自己的女兵和庞统一路背上，准备先去张掖落脚，谁知道半路上这边突然下起了大雪，众人在雪中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跑到了草原上来，她们带足了食物和酒水，倒是不必担心立刻饿死在这里，只是没有个避寒的地方，一直走下去，恐怕会冻死。


之前男子将白龙放生，那白龙跟随了男子几年，已经有了些灵性，动物的听觉往往要比，这白马也是聪慧，凭着声音，找寻到吕玲绮一伙。


将门虎女，吕玲绮自然认得出这匹白马是难得一见的良驹，见猎心喜之下，便带人追赶上来，想要将这匹难得一见的宝马捕获，虽然她的燎原火也不错，是吕布特地挑选的，不比白龙差，但作为武将，谁会嫌多了一匹宝马？


于是，一行人便被这匹白马带着来到这里，正看到那男子最后绝望冲锋的一幕。


白马义从，吕玲绮自然不陌生，天下有数强军，当年虎牢关下，吕布虽然差点把公孙瓒打死，但对于这支屡屡重创胡人的骑兵，同为边军的吕布还是颇为赞赏的，前年公孙瓒败给了袁绍，在易京自焚而亡，白马义从，也就此成为了历史。


今日既然遇上了，而且对手还是胡人，吕玲绮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一行人走了几十里，终于遇到一个氏人部落，大概看着一群人虽然战士打扮，但都是女子的缘故，吕玲绮在付出三张牛皮之后，这些氏人没有为难，答应让他们暂时落脚，但雪停了，就必须离开。


“济慈，给他看看，还有救吗？”帐篷里，看着男子苍白的脸色，吕玲绮对着随行的女军医道。


“是。”一名同样装备着铠甲的女军医上前，先用匕首将肩膀上的箭簇斩断，将箭杆拔出来，倒了些酒在伤口上，男子在昏迷中，身体也不禁抽搐了几下。


“他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体力耗尽所致，这样的天气，活下去的机会不大。”济慈摇了摇头。


“可惜了。”吕玲绮叹息一声：“尽力救吧，公孙瓒生前虽与爹爹有怨，但人死灯灭，这样一位壮士，实在不该死在这种地方，喂他些酒水，帮他暖暖身体。”


“这人都快死了，带他干嘛？”马背上，庞统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男子，不爽的撇撇嘴道：“还给他喝酒，我们的酒可不多。”


文人好酒，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可以暖身子，吕玲绮一行人带的酒水不多，平日里都是省着喝的，庞统嘴馋也只能分到一点，此刻看济慈将酒水使劲往男子嘴里灌，自然有些不平。


吕玲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这就是我们这些武人和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世家子弟的不同，就算死，他也是英雄，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必须得救。”


庞统闻言，看着一群怒目而视的女人，哼哼两声，一副不屑跟你们理论的样子别过头去，只是闻着那酒香，喉头却是忍不住耸动了几下。

第十一章 余波


年关过后，随着最冷的几天过去，天气渐渐回暖了一些，这次灾情也算过去了，因为吕布这段时间一直带着医匠四处奔波，将军府拨发的粮草也非常有效率的运到各方，这次灾情最终还是被吕布控制下来。


倒没有人从中作梗，毕竟两月前司马家被连根拔起，那些世家最后的一点力量被毫不留情的摧毁，这个时候正是默默地舔舐伤口的时候，而且以吕布这次对灾情的重视，军队、城卫军直接介入，若真有人敢从中作梗，下场恐怕要比司马家更惨。


长安，集市，酒楼。


临窗的包厢里，年轻的文士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目光中透着几分萧索和仇恨，身前的一壶热酒已经空了，酒杯里还在散发着热气。


衣服是粗布织就，看起来也没太多讲究，看样子，似乎是个寒门弟子，只是看起来要落魄许多。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中，包厢的门帘被卷起，一道身影进来，看着青年，有些扼腕道：“伯达兄，你为何还在此处，难道不知道如今通缉你兄弟二人的榜文已经贴满长安了吗？”


落魄文士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道：“恐怕就算是那吕布，也不会想到我还留在长安吧？”


“本以为，借着此次灾情，可以混乱长安，就算杀不了吕布，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苦涩，可惜……”文士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仇恨和疯狂：“满城世家，竟然折节于那吕布淫威之下！眼睁睁错过如此良机。”


“伯达兄，大势如此，长安乃至整个雍凉，如今已是吕布的天下，西凉豪族归附，我等更无力可借，此番小弟来见你，都是担了莫大风险。”


“放心。”落魄文士稳定了一下情绪，将眼中的仇恨敛去，摇了摇头，萧索道：“明日我就会离开长安，不会给大人添乱，助大人前程似锦。”


对面的文士苦笑道：“伯达兄何必挤兑于我，司马家之事，长安士人谁不痛心，但那又能如何？我不过一小小书吏，有何前程可言，吕布对我世家之人，防范甚严，便是我有心攀高位，恐怕吕布也会压下来，奈何家族命脉为吕布掌控，若非如此，我倒也想离开这长安，与伯达兄一起，闯一番事业。”


落魄文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初家父有先见之明，让我提前藏身，为我司马家留下一缕香火，原本也是想走的，之事听到家族的噩耗，实难甘心，传承香火，有二弟足矣，他聪敏胜我十倍，游学在外，算算时日，也该学成，我便留在长安，寻机复仇，可惜，哈哈……”


可惜什么，没有说，心照不宣，总之仇没有报成，再待下去，恐怕会有风险，这风险，不是来自于吕布本身，而是来自那些跟着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的人，往日的河内世家。


随着司马家被吕布抄家灭门，不但打垮了这些世家的最后一丝积攒下来的力量，同样也打折了一部分世家的脊梁骨，最近长安书院中，已经有人开始向李儒或是蔡琰示好，这也是难免的事情，随着吕布在长安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这些世家要在吕布手下讨生活，一直这么扭着，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毕竟吕布跟以往的其他诸侯不同，对世家的需求并不是太大，而压榨世家的手段却是一套又一套的往出仍，毕竟世家也要生存，若继续这么下去，名为世家，但实在看不出跟普通百姓有何特殊区别。


“今日来此，便是与兄告别，也希望，日后若有机会，你我能够合作一把。”落魄青年举起酒杯，朗声道。


“伯达兄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小弟必然鼎力相助！”青年文士肃容道。


这是口头约定，司马伯达的意思，显然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回来与吕布一较高下，但这样的事情，谁又能说准呢，一年前，谁能知道吕布有这个本事死而复生，创下这么大的功业？不过对青年来讲，也未尝不是一个希望，若真有那么一天，单是这份功勋，也足以让他在另一个阵营站稳脚跟。


两人又喝了几杯之后，各自都有心事，送走司马伯达之后，青年文士也没有停留，离开了酒楼，眼下长安随着天气回暖，之前的恐慌也一点点消除，书院重新开张，作为书院管事，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集市的街道上，吕布带着貂蝉和刘芸一起出来，陪着两女逛街，这些天一直在为赈灾的事情忙碌，待再过几天，正月过完，积雪消融之后，便要前往河套，难得清闲下来，便陪着两位妻子出来散散心。


“夫君，玲绮什么时候会回来？”貂蝉有些担忧的询问道，吕玲绮过了年岁便带着她的女兵离开，一点交代都没有，让貂蝉颇为担忧，吕玲绮也算是貂蝉看着长大的，虽非亲生母女，但感情上一点不差，如今吕玲绮就这样走了，让貂蝉颇不放心。


“过几年吧。”吕布自然也是担心的，只是人的路，是自己选的，女儿既然选了这条路，吕布也选择了任她去闯，这份担心，也只能留在心底。


一名落魄文士迎面急匆匆的走来，吕布皱了皱眉，扭头向此人看去，对方却仿若未觉，就这么在吕布目光的注视下，匆匆而过。


错觉吗？


吕布挑了挑眉，不知为何，那落魄青年给自己一种眼熟的感觉。


“夫君，怎么了？”刘芸疑惑的顺着吕布的目光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不解的询问道。


“没什么，看走眼了。”摇了摇头，没再去想这些破事，大概是哪个世家的子弟吧？


现在长安城里的这些世家子弟看到吕布，就跟老鼠碰到猫一般，想想也没什么奇怪，当下不再理会，带着两位爱妻，继续逛着集市。


其实长安的集市眼下还算不上真正的繁华，受困于眼下民众的消费能力以及世家的匮乏，这里交易大都是一些皮毛、山货之类的，偶尔有西域来的胡人，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但也只是在这个时代看来稀奇。


“蔡家妹妹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书院也不是个事情，什么时候将她迎进门儿？”刘芸有些打趣地说道，相处的久了，习惯了吕布的风格，加上身体的交流，那份隔阂感在消除之后，说话反而没了什么顾忌。


“待我出征河套归来之后吧。”吕布想了想，出征河套的日子已经定下来，最终陈宫等人还是不同意吕布只带三百人，拼拼凑凑，又凑出了一千人的辎重，加上吕布的三百禁卫，这也是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相比于去年轰轰烈烈，动辄几万人的大仗，却也将吕布从南阳带来的粮草以及西凉各城的粮草消耗的干干净净，今年在吕布的计划中，除了河套之战，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动作。


当然，一切还得看中原的战事如何，若真的让袁绍赢了曹操，吕布会抢占雁门，进而侵吞并州，魏延那边也会出镇河洛，借助虎牢、孟津几处雄关来跟袁绍对峙，不过若真是那样的话，接下来的仗可就难打了，所以包括吕布在内，还是希望曹操能够打赢这一仗。


刘芸和貂蝉闻言不禁黯然，虽然知道吕布能够陪她们的时间不多，但想到又要打仗，哪怕丈夫是天下第一的猛将，在这个时候，也会忍不住担忧。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吕布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说什么打仗，只是话已出口，自然不可能再收回来，只能带着两女回府。


当天晚上，刘芸和貂蝉突然变得格外主动。


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氏人部落里，男子终于悠悠醒来。


“你醒了？”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爽朗，男子扭头看去，却见一名高挑的女子手里拖着一碗热粥来到他身边，脆声道：“济慈说你是被饿晕的，几天没吃东西了？”


竟然活过来了？


男子有些意外的看了吕玲绮一眼，接过对方手中的热粥，初时还不觉，但此刻却一下子被饥饿的感觉添满，咕噜咕噜的一通猛灌，一碗热粥，几口便吃完了，见女子目光看来，苦涩一笑：“多谢姑娘，不知是何人救我？”


“自是我家小姐啦。”一旁过来帮他换药的济慈瞥了对方一眼道。


“？”男子不解的看向济慈，他记得昏迷前确实有人说话，紧跟着还有战斗声，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你这是什么眼神？”济慈皱眉道：“莫看我家小姐是女儿身，但一身武艺，深得将军真传，什么荆州名将都败在我家小姐手中。”


“小姐恕罪，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多谢小姐救命之恩。”男子有些惊讶，不过吕玲绮身上，确实能够感受到一股威胁，这种感觉，是武将，而且是厉害武将才会有的，只是之前因为对方女子的身份，并未注意。


“无妨。”挥了挥手，吕玲绮看着男子道：“壮士如何称呼？”


“在下赵云，字子龙，常山人士。”男子抱拳道。


“你是白马义从的人？”


“不错。”昔日威扬塞外的白马义从，如今或许只剩下自己一人，赵云心中就不禁有些苦涩。


“公孙将军一年前就被袁绍所败，你怎会跑来这里？”吕玲绮疑惑的看向赵云。


“呃，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别说了。”看赵云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的神色，吕玲绮摆摆手道。

第十二章 殊途


赵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事还得从公孙瓒败亡开始说起，界桥一战，白马义从伤亡殆尽，赵云护着公孙瓒返回幽州，随后袁绍全线压境，幽州士族夹道相迎，公孙瓒眼见大势已去，一把火连同全家一起烧死。


赵云等残存的白马义从突围而出，随后被袁绍一路追杀，在幽州境内打了几场之后，本就所剩无几的白马义从到最后，只剩下赵云凭借个人勇武杀出重围。


在草原游荡了近半年，自然不可能一直打，本想从云中一带绕路返回中原，却遇上鲜卑人劫掠，意外射杀了一名鲜卑的大人物，到现在，赵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杀的是谁，然后就被大批鲜卑人追杀，一路从云中追到阴山，到后来，赵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哪里，就这样一路。


故事并不算精彩，很多地方都被赵云一笔带过，显然，这一年多的路程，对赵云来说并不好过。


“以后有什么打算？”挑了挑眉，虽然赵云说的并不精彩，但她可是跟着吕布千里转战，尤其是在鲜卑人的追杀下，能够一路跑来这里，而且看得出来，赵云是一路杀的力尽才差点被鲜卑人杀死，白马义从之中，竟有这等人物？


打算？


赵云眼中闪过一抹迷茫，喃喃道：“将军已死，我曾答应过一人要辅佐于他，只是听说他在徐州为吕布所败，如今人海茫茫，也不知该去何处去寻。”


“你是说刘备？”吕玲绮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扭头，有些疑惑的点点头，看向吕玲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吕玲绮，骠骑将军，吕布之女。”吕玲绮斜靠在帐篷上，垂着眼帘，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良久，赵云有些尴尬的道：“还未多谢姑娘相救之恩。”


“不必了，我爹说过，只要是外族欺辱我汉人的，就得救，不管是不是敌人。”吕玲绮站起来，朝着帐子外面走去。


“还有一事想要请教。”赵云有些尴尬的坐起来，向吕玲绮拱手道。


“刘备后来投了曹操，打回徐州，之后又从曹操麾下叛出，重新占领徐州，只是很快又被曹操所灭，自那以后就没了消息，如今身在何方，我们也不知道。”吕玲绮瞥了赵云一眼，摇头道：“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济慈说，你能活过来，已经是个奇迹。”


“小姐，雪已经停了。”济慈进来，正碰上吕玲绮，连忙说道。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有没有打探清楚？”吕玲绮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


“再往西百里就是居延国了，我们现在，已经过了张掖。”济慈道。


“居延吗？”吕玲绮皱眉道，没想到她们竟然跑出了这么远，扭头看了一眼赵云道：“再给他看看，我们准备走吧。”


“那他……”济慈指了指赵云，疑惑的看向吕玲绮道。


“随他吧。”看了赵云一眼，吕玲绮有些莫名的烦躁，大步离开。


“壮士莫怪，我家小姐，她人其实很好的。”济慈坐下来，给赵云检查了一下伤口，或许是体格健壮的缘故，赵云不但在那种情况下活过来了，而且回复的也很快，伤口已经结痂。


“敢问姑娘，吕姑娘为何会在此处？”赵云疑惑的看向济慈。


“小姐她得到主公的准许，带着我们来此处立足，小姐岁是女儿身，但武艺兵法出众，奈何主公帐下人才辈出，无小姐展现的机会，去岁偷偷取了荆襄，想要立一番事业，结果被主公抓回来关了禁闭，年初的时候才被放出来的。”


“女子岂能为将？”赵云在这方面，倒是与吕布观点相同，且不说吕布麾下是否人才辈出，但也不该让吕玲绮跑出来闯荡。


“女子又如何？”济慈不满的看了赵云一眼，冷笑道：“天下男儿虽多，但能胜过我家小姐之人却不多，去年小姐带着我们五十多骑，纵横荆襄，刘表派出数千军队围剿都未能伤我们一根毛发，还抓了荆州名将文聘，而且，你的命，若非我家小姐，如今恐怕早已没了。”


“在下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吕将军如何肯让吕姑娘只身而来？”赵云苦笑道。


对于吕布，赵云其实并不厌恶，不管他在中原名声如何狼藉，但有些东西，却是无法抹杀的，吕布、公孙瓒，赵云几乎是听着两人的名字长大的，飞将之名，令胡人丧胆，不知守卫了多少边寨百姓，单是这份功绩，在北方人看来，就足以抹消吕布在中原的那些骂名。


“这却不知，主公最近很忙，开春后，听说要收回河套，最近整个雍凉都在为此事而忙碌。”济慈摇了摇头，吕布跟吕玲绮之间的约定，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吕玲绮也没说。


“雍凉？”赵云奇怪的看向济慈，也难怪，当初公孙瓒败亡之时，吕布正在转战，算得上一伙流寇，后来赵云远走塞外，自然不知道中原发生的事情。


“是啊。”济慈疑惑的看向赵云：“主公乃雍凉之主，朝廷册封的骠骑将军，去年还娶了万年公主，算起来，主公如今也是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


赵云有些凌乱，自己离开中原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本该被曹操剿灭的吕布，突然间成了雍凉之主，骠骑将军，大汉驸马？


最终，赵云还是没有离开，虽然那个叫济慈的女大夫说吕玲绮如何如何了得，但赵云是不信的，武艺或许不错，但沙场征战跟校场比武是两回事，至少他在吕玲绮身上感受不到那种真正上过战场后才会有的杀气。


不管自己跟吕布将来会是怎样的关系，但吕玲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哪怕遭白眼，赵云也不能看着吕玲绮就这么带着几十个女人跑到异域他乡去建功立业，做人，当知恩图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在确保吕玲绮的安全之前，赵云不准备离开。


“这张掖、敦煌，本属我大汉朝西域都护府，可惜朝廷积弱，西域都护府也名存实亡，我是不知道吕布将这都护之位给你是何意思，而且不派一兵一卒于你，如今西域诸国，多与鲜卑暗通，我们就这样过去，他们未必会安什么好心。”庞统坐在马背上，对吕玲绮劝道。


居延本是张掖治所，只可惜后来大汉积弱，西域都护府名存实亡，加上此处汉人比例太少，渐渐有了居延王，建立了居延国，虽然名义上向大汉称臣，是大汉的属国，但实际上，与大汉朝廷断绝往来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现在吕玲绮带着吕布给她的西域都护的身份跑来。


“这居延国有多少人马？”吕玲绮皱眉道。


“人马倒是不多，三五百人，但此地脱离大汉已久，就算灭了这些守军，只凭你区区五十六人，也不可能真的得到居延民众的支持。”庞统撇了撇嘴道。


西域三十六国，实际上大都是些一城一国的地方，相互之间，势力也参差不齐，居延放在大汉朝，就是一座小城，总共人口也不过几千人，能有三五百人的军队，已经不差，但西域之中，也非没有大国，龟兹、大月氏、大宛都是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口的大国。


“父亲曾说不必攻城拔寨，只需暗中蓄养实力便可。”吕玲绮皱眉道：“我们可乔装成商队，先混进居延城，暗中蓄力。”


“愚蠢。”庞统不屑的道：“你见这丝路上，哪支商队是全由女子组成？还有，即是商队，可有货物？”


“那先生有何妙策，可助我在此立足？”吕玲绮自然不可能因为庞统的几句话，就打消立足西域的念头，笑眯眯的看向庞统道。


“呃……”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吕玲绮笑，庞统都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赵云疑惑的看了庞统一眼，有些不太清楚这位容貌有些特别的男子究竟与吕玲绮是什么关系，不太像吕布派来辅佐之人，偏偏平日里颇有几分狂士风采。


“香儿，军中酒水宝贵，以后就不用给庞先生准备了。”看着庞统记吃不记打的又跟她饶舌根，吕玲绮直接道。


“唉，别，有话好说！”庞统连忙将酒囊抱在怀里，苦笑道：“既然暗的不行，便来明的，我们打着西域都护的名义大张旗鼓的去，居延名义上还是汉家属国，亮明了旗号，百姓对我们的排斥会少很多，就算那居延王不满，也只能来暗的，到时候，若那居延王听话，就继续当他的居延王，若敢乱来，正好趁机将其斩杀，名正言顺的夺了居延城，三百将士虽然不多，但却是立足之本，你总不能指着你这几十号女兵来横扫西域吧？”


“有理，这就叫先声夺人吧。”吕玲绮拍了拍手道：“就这么办，香儿，亮出我们的旗号，另外派人通知居延王来迎接。”


“喏！”

第十三章 居延猎


居延城，王宫。


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人口不过万，但王宫却是建立的金碧辉煌，虽然不大，但内部装饰却极为炫目。


此刻，居延王正在宴请鲜卑使者，相比于已经近百年没有往来的大汉朝，如今在大草原上日益强盛的鲜卑在西域诸国之中的威慑力也越来越高，这一次，鲜卑派出使者前来，居延王不敢怠慢。


“启禀我王，城外来了一群打着汉家旗号的女人，自称是西域都护，要求往前往接见。”一名侍卫从殿外走上来，躬身道。


“西域都护？”居延王面色一变，沉声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看样子，在五十人左右，而且大都是女人。”侍卫沉声道。


“女人？”居延王闻言松了口气，别看现在跟鲜卑示好，但大汉朝的强大哪怕过了百年，依旧在西域诸国心中有着极强的威慑力，此刻听闻这西域都护是个女人，微微放心了一些，扭头看向一旁的鲜卑使者道：“乌戈探将军，您看……”


“早就听说汉人的女子颇有滋味，今天既然来了这么多，那就让她们进来，我正好瞧瞧。”乌戈探哈哈笑道，周围的鲜卑人闻言，也纷纷发出肆意的大笑。


“去请吧。”居延王苦笑一声，这次鲜卑人可不只是派了使者过来，同来的还有八百鲜卑勇士，单是这些鲜卑勇士，就是居延城兵马的两倍还多，这是来示威的，哪怕有心阻止，此刻居延王也不敢说出来。


很快，一队居延城卫队出现在居延城外，将吕玲绮一行人迎了进来。


“有些不对。”庞统皱眉道：“那些穿皮甲的是什么人？看起来跟居延城的护卫不太像。”


“是鲜卑人。”赵云一双虎目扫过宫廷附近虎视眈眈的鲜卑人，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坏了！”庞统拍了拍脑袋：“没有事先谈查清楚城中的情况，若是鲜卑人此时也在王宫之中，我们想要夺权，可就难了。”


“怕什么？”吕玲绮冷冷的将银枪抓在手中：“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让这些鲜卑人知道我们的厉害，弩箭上弦，见机行事！”


五十六名女兵，可是人手备着一把三石大黄弩，只要地形合适，鲜卑人再多也不怕。


“这位女将军，进宫必须交出武器，而且您的这些人不能进去。”一名居延侍卫在宫门口拦住吕玲绮，沉声道。


“啪~”


吕玲绮反手一个耳光甩过去，凤目一睁，冷哼道：“我乃西域都护，就是你们的王，见我也要行参拜之礼，滚！”


刹那间，五十六名女兵同时举起大黄弩，冰冷的弩箭对准周围拦路的居延士兵，那侍卫见吕玲绮眼中隐含杀机，一时间有些慌了神，眼睁睁的看着吕玲绮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王宫走去，一路闯进王宫。


“大汉使者，你这是何意？”居延王宫里，居延王面色难看的看着几乎是闯进来的吕玲绮。


“我乃西域都护，而非使者，居延王为何不行礼？”吕玲绮目光一冷，毫不避让的看向居延王。


“这……”居延王微微一怔，没想到这群女人竟然如此强势，正要措辞回答，一旁的乌戈探却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没想到汉家女人也如此厉害，我喜欢！”乌戈探贪婪的目光在吕玲绮高挑的身上扫过，点头道：“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你是谁？”吕玲绮微微眯起了目光，看着乌戈探，冷然道。


“我？”乌戈探笑道：“我是鲜卑族最强壮的勇士，你……”


咻~


话音未落，吕玲绮手中的银枪已经破空而至，在乌戈探和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洞穿了他的胸膛。


“杀！”吕玲绮一击得手，几步抢上，一把将银枪拔出，同时反手拔剑，将怒吼着冲上来的鲜卑族战士劈手斩杀，扭头厉声喝道。


五十六名女兵迅速举起大黄弩，对着宫殿中的鲜卑人就是一通猛射，十几个鲜卑勇士顷刻间倒在血泊当中。


“你……”居延王目瞪口呆的看着吕玲绮，见对方目光扫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鲜卑使者已死，鲜卑人的凶残，相信无需我来告诉你，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退。”吕玲绮看着居延王，目露杀机道：“让你的人配合我麾下将士，将城中鲜卑人尽数绞杀！”


猝起惊变，从吕玲绮突然动手到女兵以弩箭射杀乌戈探的亲卫，其间不过盏茶功夫，宫廷里的事情，鲜卑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宫廷里发生了什么事，吕玲绮必须在鲜卑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鲜卑人逐个击破，之前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城中有不少鲜卑人在乱晃，并不集中。


居延王看着吕玲绮，无奈的点了点头，鲜卑使者死在自己的地方，按照鲜卑人的脾性，是不可能饶过自己的，莫说杀不了，就算现在他能杀得了吕玲绮，也于事无补。


“尹伟，你带着我们的人，配合都护大人，剿灭城中鲜卑人。”居延王看向自己的护卫统领道。


“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居延王莫要做傻事！”吕玲绮收回了兵器：“赵云、庞统，你二人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走！”


赵云跟庞统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吕玲绮这一番动作不止惊呆了居延王，连赵云和庞统也有些错愕，吕玲绮的果断和出手的狠辣，这群女兵的反应速度，就算是中原的精锐都未必能比得上，而且时机拿捏得极准，根本没给居延王反应的机会，匈奴使者还有他的一帮亲卫便已经绝命，接下来威胁居延王也是炉火纯青，让庞统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突然有些庆幸，这女人杀起人来可真的没有任何征兆。


“子龙，你武艺怎样？”庞统悄悄凑到赵云身边，低声询问道。


“尚可。”赵云不解的看向庞统。


“你跟在居延王身边，若他有异动，立刻控制，在大局未定之前，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庞统悄然道。


看了庞统一眼，赵云默默地点了点头，见居延王站起身来，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这个距离很微妙，无论居延王如何动，赵云的银枪，都能在第一时间将他锁定。


“这……这位将军，这是何意？”居延王有些尴尬的看着赵云，不解道。


“都护回来之前，还望居延王能够耐心等待，在下会保护王爷的安危。”赵云淡然道。


“这……”那种仿佛被锁定的猎物一般的感觉，让居延王如坐针毡，只能无奈的苦笑一声，重新坐回自己的王位。


庞统却是凑到之前乌戈探的桌案前，一把抓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口，啧啧叹道：“好酒，西域之地虽然苦寒，但这酒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子龙，要不要尝尝？”


赵云看着庞统，苦笑着摇了摇头。


居延城，驿站。


一群留在驿站之中的鲜卑人茫然的看着突然到来的居延城军队，正想询问，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放箭！”


嗖嗖嗖~


一排排弩箭破空而出，毫无准备的鲜卑人顿时被射倒了一片，惊醒过来的鲜卑人咆哮着朝着居延的部队发动进攻，却被一波弩箭击退。


“不像你的人死，就给我杀！”吕玲绮扭头，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尹伟，冷声道：“你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让这些鲜卑人活着离开，我们可以从容离去，但对你们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杀！”尹伟咬了咬牙，拔出宝剑，脸上泛起一抹狰狞。


一百名同来的居延侍卫同时张弓搭箭，对着这些鲜卑人发起了进攻，同时驿站的后院突然着火，本想退回去找寻武器出来拼命的鲜卑人被火烧着赶了出来，没有武器、铠甲，有些人还有一把弯刀，但更多的人却只能赤手空拳的往前冲，吕玲绮持枪而立，但有鲜卑人冲到近前，便一枪刺死，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弩箭加上弓箭，卷起了一阵死亡旋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足足四百多名鲜卑人倒在血泊之中，很快被大火吞噬。


驿馆的大火也引起了城中鲜卑人的注意，开始往这边集结，吕玲绮将人马安排在四周，将不明所以冲来的鲜卑人逐个击杀，尹伟让人去通知关闭城门，同时对鲜卑人下达了格杀令。


鲜卑人在居延城的这些日子，可没少荼毒百姓，当街杀人，淫辱妇女，甚至以杀人为乐，之前迫于鲜卑人的淫威，没人敢管，此刻鲜卑人失势，一下子不久前还在街上晃荡的鲜卑人，成了过街老鼠，随处可见一个个鲜卑人被居延城的百姓围殴致死，侥幸逃到城墙下面的鲜卑人，也被城墙上射下来的箭簇击杀。


“交给你了！”吕玲绮眼见大势已定，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尹伟，如今就算他不想杀，也不能不杀了，吕玲绮带着人马，返回宫廷，却遇上面色凝重的赵云。


“出大事了。”赵云面色难看的看向吕玲绮，沉声道。

第十四章 出征


天尚未亮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长安城的宁静，对于生活在长安的百姓而言，在确定这马蹄声并无威胁之后，便翻身再睡，但整个长安城的高层，却彻彻底底的被这串马蹄声给吵醒了。


将军府，议事厅。


吕布收到吕玲绮送来的信笺，已经是吕玲绮占领居延十天以后的事情，那负责送信的女兵整个消受了一圈，来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


“鲜卑要侵吞西域三十六国？”吕布将手中的信笺递给贾诩，皱眉道：“难道鲜卑再次一统了？”


在来到这个时代以前，吕布并不知道，在这片大草原上，曾出现一个堪比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人物，鲜卑单于檀石槐，在弹汉山建立鲜卑王庭，曾北击丁零，东退夫余，向西进击乌孙，南寇大汉州郡，全占匈奴故土，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达七千余里，几乎是逼着大汉朝和亲封王。


檀石槐在四十五岁去世，可以说，如果檀石槐能多活二十年，以当时东汉王朝的江河日下，未必不能创下成吉思汗那样的功业。


可惜，檀石槐死了，其子和连继位，可惜，鲜卑是类似于部落联盟的整体结构，檀石槐在位其间，并未将这些部落真正融为一族，虽然在汉人眼中，他们都是鲜卑，实际上却是由许多部落组成的整体，檀石槐一死，而和连并非那种手腕强大的强主，威望不足以服众，联盟逐渐解体，相互攻伐，无形中，也算化解了一次汉朝的危机。


“不太可能。”贾诩摇了摇头，接过信笺，看了一遍：“自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威望不足，又断事不公，使得鲜卑诸部离心，后和连战死，其子年幼，由其兄子魁头继位，不少部落纷纷脱离鲜卑，西域一带，虽然依旧打着鲜卑的旗号，但却早已是各自为政，那魁头连自己的部众都收拾不住，怎可能将手伸到西域？”


“小小居延，便派了八百战士，怕是存了吞并的心思。”吕布闭目沉思道。


李儒心中一动，看向其他人道：“当年和连身死，本该其子骞曼继位，但因其年幼，才让魁头夺了王位，算算时日，如今那骞曼怕是已经长成。”


“但他手中无权无兵，有何资格与那魁头争位？”陈宫皱眉道，说完，心中一动，看向吕布道：“却有可能。”


“挟天子以令诸侯吗？想不到这些胡人也会这一套。”吕布点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陈宫沉声道：“当年和连继位时，在草原西部就有大片部落脱离鲜卑王庭的统治，后来和连身死，那魁头本不该留下骞曼才对，但却并未传来骞曼身死之事，看来，是先一步被人带走了。”


贾诩点点头，沉声道：“这些人藏在暗处积蓄实力多年，这次将手伸向西域，不料却被大小姐撞破，当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西域一带的鲜卑清理干净。”


吕布点点头：“此事玲绮已经在做，不过西域之地，我等鞭长莫及，而且此事乃鲜卑内部之事，让他们自己去打，玲绮那边，我会传令文远多予支持，眼下我等的精力，还无力伸至西域，便让丫头自己去闯吧，当下，当先将河套纳入囊中，占据了河套，纵使鲜卑有变，我等也有转圜之力，传令骠骑营，明日出征，必须尽快拿下河套！”


“喏！”


……


天气虽然还未完全转暖，但西域传来的消息，让吕布生出一股紧迫感，次日一早，三百名骠骑卫便整齐的聚集在长安城外，此次随行的，除了贾诩之外，还有马超、庞德、廖化、管亥以及吕布的四大亲卫同时出征，至于另外千人，为了节省粮草，则是由张辽负责准备，在武威与吕布汇合。


三百人的阵仗一人双乘，吕布也找了一匹战马，专门负责托运自己的兵器，鬼神方天戟重达一百零八斤，吕布不忍让赤兔负荷过重，因此平日里都是骑着另一匹战马，只有战时，才会骑赤兔。


人数虽然不多，但此次行军，三百骠骑卫，都是装备着马鞍、马镫，钉了马掌，外面套着双层合金板甲，内部有锁子甲，腰挎斩马剑，人手一把大黄弩和一把排弩，还有长矛、兵器，三百人几乎被武装到牙齿，单是这些兵器的造价，就足以武装千名精兵，如果是普通士兵的话，可以武装五千人，单是看着，就让陈宫和李儒感觉心疼，这也是骠骑营自正式建营以后，第一次向世人展露獠牙，一个个士气高涨，恨不得立刻飞到河套，大杀四方。


一行人快马行军，走了八天，在武威汇合了张辽为吕布准备的千名西凉战士，张辽这个冬天也没闲着，羌汉之间的矛盾，虽然律政司立出了章程，张既上任之后，也迅速落实，但这些事情，如果没有武力的威慑和压制，光靠一张嘴说，是没用的，商人也好，羌人也罢都不是省油的灯，有了张辽的镇压，胡萝卜加大棒，才能将事情真正办好了，当然，前提是法令的执行率是否真能做到公正。


南阳的百姓并未继续往北迁，反倒灾情到来的时候，西凉这边不是太严重，也省了许多事情，否则，张辽现在还真不一定能给吕布抽调出这一千人的粮草。


与张辽见了一面，拿走了河套的情报，总体而言，匈奴这个冬天过得不是很好，年前本想去西凉劫掠一番，弄来过冬的物资，谁知道物资没抢成，反倒被打的元气大伤，前前后后，折损近十万，使得匈奴在河套地区的威慑不在。


左贤王回来之后，接掌了呼厨泉的单于之位，算得上匈奴权力交接最和平的一次，但在此之后，先是屠各、先零、狼羌等大小部落先后脱离匈奴人的控制，紧跟着秦胡横插一脚，突然攻进鸡鹿寨，盘踞在鸡鹿寨一带跟匈奴人叫板。


除此之外，月氏先后被匈奴、屠各人攻击，借着月氏湖的地势幸免于难，不久前，刚刚派人来求援，如今使者还没有走，眼下匈奴虽然退去，但因为去年一战，月氏人获得了不少好处，因此遭到了屠各、先零和狼羌的联手攻伐，哪怕有着月氏湖的地利，也渐渐有些扛不住了，不得已，派人前来西凉求援。


“哈，这月氏王现在才想起来求援，看来此前，确有脱离我军掌控的心思。”河套草原，吕布中军大帐，看完张辽交给自己的情报，吕布嗤笑道。


“主公，那这月氏我们是救还是不救？”庞德询问道。


“救，自然是要救的，我们的兵源可都在那里，不能不救，不过现在不能救，得让这些月氏人长点记性。”吕布冷笑道。


去年一场大胜，虽然给月氏人带来巨大的利益，但这些利益，也让月氏王的信心有些过度膨胀起来，这个教训，必须让他记下。


“只是主公，我军如今粮草，只够半月用度，这半月若不能与月氏汇合的话，我军粮草恐怕要接济不上。”庞德忧虑道。


“这河套可不是他月氏一家有粮，跑到这里，还用担心缺粮吗？”吕布笑道：“我们去打临戎，和上次不同，此次我们是为占领河套而来，所以在河套，必须有一个落脚点。”


河套还是朔方郡的时候，临戎便是朔方的治所，黄河主流流经临戎城西，使得临戎城西大片土地成为一片沃土，黄河洪水从这里溢出，形成一个大湖，名为屠申泽，也是屠各人休养生息的地方，此时屠各出兵去打月氏，吕布此刻去打临戎，也符合围魏救赵的意图，总之如今吕布兵少，绝不打亏本儿的仗。


当吕布兵临城下的时候，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临戎城是当初为了防备草原民族所建，城池虽然不大，但城墙却极高，足有两丈有余，城头能够看到守卫的屠各勇士在走动。


大概是看吕布兵少，只带了三百人，而且帐下清一色一人双乘，城中的守将动起了心思，直接打开城门，带着千余人马出来朝着三百骠骑营汹涌而来。


“将士们，证明你们的时候到了，排弩准备！”吕布一声吆喝，三百名骠骑营翻身下马，各自从马背上摘下排弩。


这排弩便是匠营在研究连弩时的失败产物，每一架能够同时发射九枚箭簇，而且根据吕布的提示，这九枚箭簇是以一个扇形方向发射，力道虽然减了许多，但五十步内，依然可以穿透一层铠甲，而且填装也要省事，有专门做好的弩匣，可以事先将九支弩箭排好，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使用时直接将弩弓之上的支架取下，将弩匣按上去，甚至比填装一根弩箭都要轻松。


三百名骠骑营迅速在吕布身前排开，各自拉下脸上的面甲，冷漠的注视着敌人的靠近，迎接他们自成军以来，第一场战斗。

第十五章 骠骑扬威


“嗖嗖嗖~”


千名屠各战士，眼看敌人竟然下马作战，更加兴奋起来，远远地，便是一波骑射轮过来，冰冷的箭簇在空中汇聚成密集的箭雨朝着骠骑营笼罩下来，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簇射在战士的盔甲上，大半被盔甲弹开，即便能够突破第一层盔甲的防御，也无法完全穿透。


“第一排，放！”


吕布随手挥动着方天画戟，将靠近的箭簇尽数拨挡下来，眼见对方已经冲至五十步，当即厉声道。


“咻咻咻~”


一声声短促的破空声重，九百枚箭簇破空而出，成片的屠各人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第二排，放！”


第一排原地蹲下，开始填装弩匣，第二排迅速扣动机括，排弩的威力在这一刻被释放到最大，骠骑营身前五十步的距离，形成了一道死亡真空带，屠各人冲的越猛，死的也越惨。


“第三排，放！”


又是一波箭簇放出，冲出城的屠各人此时才发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三百多名休屠勇士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只是他们冲的太快，根本来不及掉头。


屠各武将急切间，想要调转马头，但哪里来得及，第三排放完之后，第一排已经重新填装好了弩匣，对着掉头的屠各人毫不留情的射出了手中的弩箭。


噗噗噗~


混乱中，更多的休屠人倒下去，但借着这一次放箭的时间，屠各武将已经调转了马头，呼喝一声，想要回城。


“换弩，上马！”


吕布一声沉喝，三百骠骑营不再继续射击，迅速将排弩往马背上一挂，翻身上马，拎起了大黄弩，朝着奔逃之中的屠各人就是一轮射击。


大黄弩虽然不是连弩，覆盖面积虽然不及排弩大，但单个杀伤力却极强，三石大黄弩，可以射出百步左右，还没来得及庆幸的休屠人，一瞬间又被大黄弩射倒一片。


“杀！”这个时候，三百骠骑营已经各自坐到了马背上，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朝着阵型已经七零八落的屠各人冲去。


虽然吕布没有再射击，但屠各人已经被吕布杀的胆寒，士气早已落尽，哪还敢战，疯狂的催动着战马，朝着城内涌去。


吕布身后，周仓点起一支火箭，朝着天空射出。


“杀！”


两声怒吼声中，早已等在城池另外两侧的马超和庞德各自领了五百名骑兵杀出，守城的屠各人早已被集中到吕布这边，另外两侧只有寥寥人马守卫，被马超和庞德以箭矢射杀，而后命人撞开城门，先吕布一步杀入城中。


咻屠各主力此刻却被吕布率领着三百骠骑冲上来，一把把斩马剑挥动，残值断臂落了一地，不少屠各人被杀的崩溃，直接跪地请降，守城的屠各武将被三名骠骑营战士联手绞杀，剩下的屠各人眼见无法逃走，纷纷跪地请降。


“主公，城中守军已被我军肃清，有降军五百余人。”马超庞德汇合了吕布，这一场战斗，基本没什么悬念，屠各人的主力都被调到了吕布这边，两人破城之后，便迅速占据要地，城中百姓只要出现在街上，就会被立刻射杀。


“清理战场，收集箭簇。”吕布沉声道：“放走几个屠各人，让他们去通知屠各主力，庞德，你去清点户籍，还有城中粮草。”


“喏！”两人各自答应一声离去。


“主公！”雄阔海来到吕布身边。


“我军伤亡如何？”


“骠骑营未伤一人，不过西凉军有几个倒霉的被屠各人放倒，伤了十几个。”雄阔海闷声道。


就算再厉害的将军，一场仗打下来自己这边儿也不可能毫发无损，这些屠各人骁勇善战，若非主力被骠骑营打的丧胆，这场仗也不会这么轻松。


算起来，骠骑营的胜利也并非偶然，除了坚固的双层铠甲之外，就刚刚那么一会儿的时间，骠骑营就射出了近四千箭簇，屠各人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出城之后也不摆开阵势，就那么乱哄哄的冲上来，才被骠骑营只用排弩和大黄弩就杀的伤亡过半，士气崩溃，不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消耗的箭簇也不是个小数目。


“临戎城被破，屠各人定不会甘休，主公可在屠申泽半道截击，以骠骑营的战力，必能大破其军。”贾诩赞叹着说道，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吕布训练出来的这支骠骑营战斗，三段式的射击方式加上排弩改良之后散射的威力，五十步内，几乎无解，只要有足够的弩匣，野战之中，几乎完克骑兵，近战之中，那双层合金甲的威力也令人动容，再加上斩马剑的锋利，贾诩相信，就算没有马超等人的辅助，借着敌军轻敌大意，将敌军引诱出来，吕布单凭这支部队，便能拿下这座临戎县城。


“有理。”吕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屠各也算匈奴的一支，先灭屠各，再救月氏，再败狼羌和先零，整合河套西部的力量，再对付匈奴。”


“主公英明！”贾诩微笑着点头道。


……


并州，上党，张郃大营。


“将军，刚刚从长安传回消息，吕布已率部出征河套。”副将来到张郃身边，躬身道。


“哦？”张郃心中一动，沉声道：“多少兵马？”


“只有三百亲卫相随。”副将苦笑道。


“三百亲卫，这吕布，也过于自信了些。”张郃摇头道：“不过吕布只带走三百人离开，长安守备并未空虚，不宜轻举妄动。”


“将军差矣，我们未必要对长安动手，吕布情敌冒进，只带三百护卫出征河套，将军若能在此击杀吕布，不止是大功一件，雍凉也会因此而群龙无首，吕布虽有子嗣，但尚且年幼，自不能服众，我军便可趁虚而入，一举夺下雍州，退一步讲，就算不能夺取雍凉，将军也可趁势入主河套，为主公开疆拓土，岂非也是大功一件？”部下笑道。


看了一眼部将，张郃摇摇头道：“如此做法，岂非助匈奴人害我汉人？”


“将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将军大可在围杀吕布之后，攻灭匈奴人，不但不会为人诟病，更会名扬天下。”部将急忙道。


“此事休要再提，密切监视河套动向。”张郃冷哼一声，摆手道。


部将看着张郃断然的神色，轻叹一声，摇摇头，告辞离去。


张郃背靠在座椅上，这种从长安传过来的东西，如今在并州一带已经非常普及，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袁绍让他伺机而动，若有可能，便拿下长安。


副将的话，恐怕从某个方面来说，是在传达主公的意思吧？身为武将，张郃自然知道兵者诡道，若是两军对垒，张郃不介意一些诡计，但身为武人，自该有自己的底线，要让自己在吕布与匈奴人作战的时候，去进攻吕布，张郃做不到，虽然立场上不同，但去年吕布那一场酣战，痛击匈奴的战斗，心底里，对吕布还是有些钦佩的。


上月田丰给他来了私信，主公与曹操开战在即，西北吕布，能不招惹，便不要招惹。


并非命令，而是私人的请求，张郃对田丰还是颇为敬重的，而且这请求，也是从主公的角度出发，袁绍如今的战略重心，是在曹操，只要打赢了曹操，天下唾手可得，这个时候，没必要节外生枝的去招惹吕布，若真的惹得吕布发怒，挥兵打过来，袁绍就不得不面临两线作战的窘境了，未必会真的很囧，但之前的一番部署，一定会被打乱，若让曹操趁机翻身，那对袁绍来说，可就成了灾难了。


袁绍麾下的谋士，在经过去年偷袭长安的失利之后，无论从一开始就反对战争的田丰、沮授，还是许攸、郭图、逢纪等人，在这件事情上，基本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只是袁绍被吕布甩脸，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痛快。


之前吕布安安心心的在长安发展还没什么，但随着吕布出征河套，有些心思难免会生出来，不好跟部下的谋士讲，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意图传达给张郃。


看着外面的景色，张郃幽幽一叹，跟在袁绍身边越久，就越能感觉到袁绍并非能成大事之人，都说吕布见利忘义，但袁绍又何尝不是？加上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有时候，心中会生出厌烦的情绪。


……


鸡鹿寨，秦胡大营。


“寨主，在看什么？”一名武将披挂而来，见寨主正在看地图，不由好奇道。


“看河套如今的形势。”寨主是个身长八尺的大汉，虽然粗犷，但整个人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哦？”看着寨主，武将兴奋道：“要出兵了吗？”


“屠各、狼羌和先零现在不打匈奴却在围攻月氏，这些人……”寨主叹了口气，摇头道：“那刘豹也是厉害，三言两语，便利用月氏人挑起了公愤，让大家的仇恨转嫁到月氏人身上，趁机休养生息，只我一家，想要击败匈奴，却是有些困难。”


秦胡号称十万，但他清楚，这十万之众，大都是老弱病残，秦胡的真正兵力，不过九千，匈奴虽然被伤了元气，却也不是秦胡一家能够吞下的。


实在不行，就撤兵吧！


摇了摇头，寨主有些失望，眼下河套的局势已经被刘豹困住，除非屠各、先零、狼羌立刻罢兵，否则，匈奴人就算是渡过这次危机了。

第十六章


时间到了第二天的傍晚，屠各王看了看天色，让人收兵回营。


“怎么回事？”狼羌王怒气冲冲的冲过来：“再打一会儿，说不定就可以攻破月氏人的大营了，怎么这个时候收兵。”


先零羌王也皱眉看向屠各王。


“天色已经不早，将士们打了一天，人困马乏，再打下去，就算攻破了月氏人的大营，我们也会伤亡惨重，你们拿什么去跟匈奴人打？”屠各王懒懒的瞥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道：“还有，攻破月氏大营之后，月氏的财产，必须由我们屠各先来挑选。”


减少损失是假，要多分财产才是真的。


狼羌王冷笑一声道：“凭什么？这次大战，说好了我们三家平分，而且这次进攻月氏人，我们两部损失惨重，你却躲在后面，现在却要多分利益？”


“凭什么？”屠各王冷笑一声道：“就凭我屠各人兵多，草原上的规矩，向来就是强者为尊，现在我有八千屠各勇士，而你们两边加起来也不过一万，我们屠各自然应该多占一些。”


“不行！”先零王也坐不住了，厉声道：“必须按照之前约定的分配，否则，我先零就撤兵。”


狼羌王点头道：“我们也一样。”


“好啊。”屠各王嘿笑一声：“反正月氏人也撑不了几天了，你们走了，那月氏湖就是我屠各人的了。”


“你……”狼羌王闻言大怒，指着屠各王道：“那我就帮助月氏王。”


“他会信你再说，或者，你现在想跟我开战？”屠各王冷笑一声，眼中杀机大盛。


先零王见状面色一变，这屠各王是真动了杀机，想要独吞月氏人的财富，当下拉了狼羌王一把，这里可是屠各王的大营，沉声道：“不能由你来先挑，这是我们的底线，实在不行，就暂且罢兵。”


“你敢威胁我？这可由不得你们！”屠各王站起来，目光渐渐变得森然起来。


“报~”就在屠各王准备下手杀人之际，一声凄厉的嘶吼声中，一名浑身染满了鲜血的屠各人冲进来。


“塔驽？你不是留守老营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来人凄惨的样子，屠各王也顾不得狼羌王和先零王，连忙一把拉起来人，厉声道。


“大王，老营没了，没啦！”塔驽凄厉的嘶吼道。


“什么？”屠各王面色大变，狼羌王和先零王却是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相视一眼，悄然退出屠各王的营帐，返回各自大营。


“究竟怎么回事！？”这时候，屠各王也顾不得去理会狼羌王和先零王了，目光阴沉的看着塔驽，沉声道。


“一支汉军攻进了城池，达鲁轻敌开城迎战，被汉人杀的丢盔弃甲，趁机攻入城池，达鲁战死，成立的人死的死，降的降，现在老营已经成了汉人的地方。”塔驽歇斯底里道。


“废物！”屠各王面色难看的将塔驽一脚踹开，看着不解气，愤愤不平的又踹了两脚，塔驽不敢还手，只能抱着脑袋，任由屠各王发泄。


“是秦胡那帮人？”踹了几脚之后，气顺了不少，屠各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扭头问道。


在他想来，如今河套也只有秦胡那帮汉人有这个胆子，秦胡在河套的地位很特别，或者说尴尬，汉人将他们斥之为胡人，而真正的胡人却因为他们汉人的身份同样排斥，所以一直以来，秦胡表现的都很低调，这次匈奴被吕布打伤了元气，草原陷入混乱，秦胡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占领了鸡鹿寨，开始联络周围各族共同对付匈奴。


可惜，秦胡威望不够，加上刘豹一番连消带打，挑起了几个大族内部的矛盾，让月氏跟屠各、狼羌、先零三族掐架，秦胡独力难支，才退守鸡鹿寨，屠各王思索着莫不是这些秦胡眼见联盟不成，也起了吞并各族，壮大自己，然后跟匈奴分庭抗礼的心思？


正想着，塔驽却道：“不是秦胡，是汉人官军的部队，吕布。”


“谁？”屠各王闻言一下子跳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瞪着塔驽道。


“吕布，是他带着人马杀过来。”


“知道是吕布，你们也敢出城打！？”屠各王不可思议的看着塔驽道。


去年一战，吕布纵横捭阖，打的强大的匈奴人生生失去了河套的霸主地位，吕布的名字也成了河套之地的忌讳，没人想到，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了。


“吕布只带了三百人马，达鲁以为有机可乘，便率军出城，谁知道吕布卑鄙的还藏了两支兵马，达鲁去杀吕布，两支人马趁机攻下城池，达鲁也被吕布在乱军中杀死。”塔驽苦涩道。


“废物！废物！废物！”原本降下去的火起，一下子窜了起来，屠各王又是几脚将塔驽踹的惨叫：“吕布怎么可能只带三百人，这么简单的计策你们竟然中计了，还把老营给丢了，蠢货，蠢货！”


“王，现在该怎么办？”塔驽哭丧着脸道。


“还能怎么办？给我去找狼羌和先零羌的首领，吕布来了，我屠各完了，他们也好不了！”屠各王怒道，虽然脾性暴躁，但在众族首领之中，他的眼光却是相当毒辣的，吕布这次回来，看架势肯定不是打了就走，这不是他屠各一家的事情，必须大家伙儿联合起来，才有胜算。


塔驽连忙一溜烟跑出去，不一会儿，哭丧着脸回来，哭泣道：“王，先零王和狼羌王已经带着部众走了，只剩下我们了。”


屠各王脸色顿时一黑，猛地一脚再次将塔驽踹倒：“这两个蠢货，我屠各要事亡了，他们以为他们跑的了？吕布究竟带了多少人来？”


“两千人左右。”塔驽不确定的道，当日他并没有直面吕布，而是被派去其他方面防守，只知道这边马超和庞德的兵力，正面除了吕布的三百人之外，或许还有其他兵马，否则达鲁的一千勇士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杀散。


“两千人？”屠各王咬了咬牙，两千人倒是不怕，他现在手中可是有八千人在这里，吕布就是战神，也不可能靠两千人破了他的八千人，老营对他来说太重要，这八千勇士的家眷还都在老营，还有屠各所有的财富，三万屠各子民，无论怎样，也要将老营给抢回来。


咬了咬牙道：“告诉勇士们，跟我回家！我就不信他吕布是三头六臂。”


“是！”塔驽答应一声，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传令。


屠各王出了营帐，看了一眼美丽的月氏湖还有对面月氏人的老营，心中突然有些懊悔，早知道会有这破事，他就该先联合先零和狼羌将月氏给破了，别跟他们这么快撕破脸，到时候三家一起去救老营，胜算也大一些，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月氏大营，月氏王面色憔悴的坐在自己的帐子里，今天总算守住了，但明天呢？族中的勇士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剩下来不到三千多人，也是士气低迷，只有真正领兵的时候，他才知道吕布能做到的事情，他却做不到，这些族中儿郎，在吕布手底下的时候，勇猛的像狼一样，但在自己手中，却像绵羊，被三族联军打的抬不起头来。


“王，您该休息了。”一名月氏武将看着月氏王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神色，关切道。


摇了摇头，或许明天，月氏就要灭亡，作为月氏王，让他如何睡得着，看着武将，眼中带着几分期冀道：“派去求援的人呢？飞将军的援军什么时候可以到？”


原本，月氏王虽然不敢反抗吕布，但多少有些自立的心思，或者做吕布的附庸，然后借着吕布的名头，成为河套之王。


可惜，吕布怎么可能将这片肥沃的土地继续交给外族来祸害？所以月氏王求援的人派出很久，但吕布却一直没有回话，眼见着种族将灭，月氏王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吕布身上了，希望他能够如同神兵一般，出现在月氏湖，挽救月氏即将灭族的厄运，哪怕从此归顺吕布，也好过灭族啊。


“没有消息。”摇了摇头，月氏武将苦笑道。


“唉~”


月氏王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那些心思，瞒不过吕布，这，大概就是吕布对自己的惩罚吧，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交出手中的权利。


“吼~”


就在这时，大营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声，月氏王和武将疑惑的对视一眼，听起来，不像敌人偷袭，而是自发的欢呼，只是这种时候了，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欢呼？


心中一动，月氏王脸上泛起一抹激动的神色：“快去看看，是不是飞将军的援军到了？”


“是！”武将答应一声，连忙冲出营帐，不一会儿，又返回来。


“怎样？”月氏王期待的道。


“王，是他们自己退兵了。”武将一脸茫然地道。


“怎么回事？”月氏王不可置信的站起来，冲到帐子外面，却见之前外面连成一片的毡包，此刻除了一地狼藉之外，已经都消失了。


“不知道，先是狼羌和先零羌离开，然后屠各人也走了。”武将摇了摇头道。


“派人去查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

第十七章 屠各除名


屠申泽虽然不及月氏湖瑰丽，地形险要也不足以与月氏赖以生存的月氏湖更好，但却让屠各人在这片土地上有了赖以生存的根基，肥沃了大片土地，说是屠各人生命之泉也不为过。


也因此，哪怕吕布已经占据了临戎，屠各王也选择了回击，除非他愿意放弃屠各王之位，成为其他部落的附庸，否则临戎城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丢弃的。


唏律律~


嘹亮的马嘶声中，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屠申泽折射出来的光线，在屠申泽之畔，返回临戎城的必经之路上，一队三百人规模的汉军正在屠申泽之畔背水列阵。


缓缓地举起手臂，让大军放慢了行军速度，陷马坑的作用，在这片草原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月氏人就是靠着这玩意儿，才在三族的夹攻之下，支撑到现在，无论屠各还是狼羌、先零，没有少在这上面吃亏，而那陷马坑，正是吕布带到河套草原，将骑兵的优势给彻底限制了，几乎每一次征战之前，投药确定对方是否准备了陷马坑。


“王，就是他们，吕布就是带着这三百士兵，引诱达鲁出城的。”塔驽指着这支兵马，眼中带着惊恐，虽然没有见过这三百人如何击破达鲁的千人兵马，但这支人马进城之后太凶残了，达鲁是屠各王手下的勇士，寻常十几个匈奴勇士都近不得身，却被对方三人生生的给分尸了。


“派人去看看有没有陷马坑！”屠各王在打仗的时候，还是相当谨慎的，周围一片旷野，不可能有伏兵，他现在担心的就是对方提前布置下陷马坑。


“是！”塔驽派出一支百人队发起了试探进攻。


屠申泽畔，看着对方派来的队伍，分明就是派来试探送死的，吕布冷冷一笑，挥手道：“弓箭退敌！刀枪列阵！”


三百骠骑营没有使用弩弓，而是弯弓搭箭，待对方靠近之后，一波箭雨抡过去，屠各人在队伍前方绕了一圈，扔下十几具尸体之后，飞奔而回。


“王，没有陷马坑！”塔驽兴奋地道。


屠各王眼中闪过一抹凶残的光芒，他不信对方只凭着这点人马，就能挡住他的八千大军，一挥手，咆哮道：“儿郎们，给我冲锋，让这些卑鄙的汉人知道，我屠各人的尊严，是不容许践踏的！”


“吼吼吼~”


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无数屠各骑士疯狂的朝着屠申泽畔孤零零的三百汉人部队发起了冲锋，近乎疯狂的朝着屠申泽畔奔来。


“轰隆隆~”


成千上万的马蹄叩击着大地，屠申泽平静的湖面开始出现波纹，千军争先，万马奔腾，整个天地，仿佛被那令人窒息的马蹄声充斥。


“大黄弩，准备！”


吕布面色沉冷的看着黑压压的屠各大军带着仿佛要崩塌天地的威势如同洪流一般汹涌而来，一挥手，列成三排的骠骑营举起了大黄弩，前两排蹲下或半蹲，冰冷的箭簇对准越来越近的屠各大军。


“放！”眼看着对方便要以骑射来压制，这种时候，吕布也不敢让对方肆无忌惮的射过来，高举的手臂猛然挥下。


“咻咻咻~”


三百支利箭密集的攒射而至，弩箭带着恐怖的穿透力掠空而过，没入洪流般的大军之中，刹那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中，整个大阵前方凹进去一块，造成一片混乱。


“冲！冲过去！”三百支弩箭并没能让屠各王恐慌，他知道，汉人的弩箭威力虽大，但添装十分费事，这么短的距离，不可能再次发射，不足百步的距离，或许用不了一个呼吸，就可以冲过去。


“换弩！”吕布不动如山，如同一尊铁塔一般肃立在骠骑营之畔。


一名名骠骑营将士迅速丢掉大黄弩捡起早已准备在身边的排弩。


“第一排，放！”


一声令下，不同于之前千人阵仗，这一次面对的是足有万人的阵仗，排弩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最大，九百支箭簇完完全全的被屠各人承接，一瞬间，从天空看去，原本气势如虹的洪流，一瞬间仿佛突然塌陷了一片，一声声惨叫声中，落地的屠各勇士，就算没死，此刻也被随后而来的骑兵瞬间踩成了肉糜，速度也自然受到了影响，原本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威势，一下子减轻了不少，然而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一排射完，紧跟着便是第二排、第三排，在吕布精准的时间掐算下，当第三排射完之后，第一排的将士已经重新换好了弩匣，又是一波箭雨倾泻而出，三排轮流放箭，竟然没有任何死角。


屠各王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汉人的武器为什么这么厉害，三百人生生将自己的八千勇士给拦在这里，五十步的距离，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千军万马仿佛洪流撞击在了坚固的磐石之上一般，溅起无数浪花——血浪，引以为傲的屠各勇士，就如同赶着去送死一般往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接对方的箭簇。


后方的阵型开始崩溃，恐怖的死亡率彻底将这些屠各战士那原本如虹的气势丧尽，前排的人开始慌乱的想要勒住战马，却被随后而来不明真相的屠各勇士撞上去，顷刻间乱成一团，屠各王有些慌了神了，疯狂的拍打着马鞭，想要喝止住乱局，只是之前冲的太猛，此刻已经撞成一团的屠各战士，根本没办法控制战马。


“上马，推进！”看着乱成一团的屠各骑兵，吕布自然不会让他们从容的重新列阵，排弩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恐怖无比，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三百将士每人带的十个弩匣也已经只剩下两个，两万多支箭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给射没了。


三百名骠骑营迅速上马，将弩匣扣在弩弓之上，迅速排成一排，在吕布的指挥下，分散开朝着对方缓慢推进，也不冲杀，在前行二十步之后，又是一波齐射，刹那间，本就混乱不堪的屠各骑士又被射倒了一片。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厉声道：“杀！”


三百骠骑营，举起了各自的斩马剑，对着还有四五千人的屠各大军发动了冲锋，这一幕看起来诡异无比，然而屠各人已经被杀的丧胆，此刻见对方冲来，本能的想要逃离。


“给我回来，儿郎们，跟他们拼了！”屠各王带着自己的亲兵，疯狂的呐喊着，想要将自己的兵马召回来，敌人并不多，只有三百人，兵器上他们不如敌人，但近身肉搏，难道草原上的勇士还惧怕汉人不成？


“聒噪！”


冰冷的声音里，屠各王抬眼看去，却见一名汉人武将手持着一杆很夸张的方天画戟，骑着一匹神骏的火红色宝马，如同一团烈焰一般已经冲进了阵中。


“杀了他！”屠各王怒吼一声，身边的两百名骑士咆哮着对吕布发起了冲锋。


“死！”吕布瞠目怒喝，声如洪雷，方天画戟带着一股凄厉的咆哮舞动起来，所过之处，如同一股黑色旋风一般，屠各勇士还未靠近，便感觉一阵心神恍惚，那粗重的方天画戟舞动间发出的破空声，仿佛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一样，让人心神烦闷间，在不知不觉中，便被对方取了首级。


看着吕布如同虎入羊群一般，自己两百名亲卫，在对方面前，仿佛纸糊的一般，屠各王吓得肝胆俱裂，拨马就走。


“现在想走，不觉迟了吗！？”早就看见屠各王在阵中聒噪不休，虽然不认得，但想来就是这支人马的主将了，吕布怎能放他离开。


屠各王闻听声音仿佛就在自己耳边响起，顿时魂飞魄散，拼命的用刀往坐下战马的臀部刺去，战马吃痛，发疯一般往前冲。


屠各王的战马也算是良驹，从大宛弄来的大宛良驹，但哪里是赤兔的对手，在吕布不惜代价的培养上，原本状态开始滑落的赤兔马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发育，甚至超越了巅峰，此刻吕布轻轻一夹马腹，便如同一道红色旋风一般，几个跨步间已经追上了屠各王。


“飞将军饶命！”眼见逃脱不开，屠各王在马上疯狂的哀求道：“小王愿降，愿意举族归降。”


“晚了！”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往前一探，戟牙勾住了屠各王的脖子，往后一拉，整个人头便被轻松地拉下来。


一把抓住屠各王的人头，吕布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咆哮，用匈奴语大声道：“你们的王已经死了，现在，我就是屠各的主人，放弃抵抗，顽抗者，杀无赦！”


吕布自小在并州长大，前半生几乎是踏着匈奴、鲜卑人的尸体走过来的，对于匈奴语并不陌生。


屠各兵马早就被骠骑营杀的斗志全无，此刻见屠各王被人击杀，那三百恶魔更是步步紧逼，哪里还有反抗的念头，草原上，对于民族的概念很淡，强者为尊的道理几乎已经刻在每一个草原人的骨子里，对于吕布击杀屠各王，除了一些屠各王的心腹还想拼死反抗之外，大多数屠各人却是纷纷放下了兵器，朝着吕布虔诚的跪拜下来，这就是草原的法则，强者为王！


“清理战场，将尸体就地掩埋，回收弩箭！”吕布沉声道，自己重回河套的第一仗，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该整合资源，跟匈奴人斗了。

第十八章 战鹰


月氏王帐，虽然敌人已退，但月氏王却并没有休息好，已经有些苍老的脸上，更多了几条皱纹，三族联军说退就退，退的没有一丝犹豫，让月氏王疑惑之余，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安，似乎整个河套，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王，有消息了！”心腹武将兴冲冲的走进来，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兴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刻，月氏王反而淡定下来，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是飞将军。”武将有些兴奋道：“三天前，飞将军攻占了屠各人的老营，屠各王得到消息之后，率军回援，却被飞将军在半路伏击，屠各王当场死在乱军之中，屠各人自此除名，刚才狼羌和先零羌，先后送来礼物，要与我们化解恩怨。”


来了吗？


月氏王有些失神的喃喃着，之前三族威压，灭亡在即，他的确希望吕布的到来，将月氏一族从灭亡的边缘拉回来，甚至他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利，但当三族兵马退去，这个消息也被证实的时候，心情却又复杂起来。


人只有在最危难的时候，才会看淡权利，当危难解除之后，内心中对权利的渴望也会重新燃烧起来。


可惜，吕布显然没有给他太多选择的机会，屠各族比之月氏强盛了许多，但就这样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灭亡了。


月氏王不笨，知道这是吕布给他的下马威，就算没有他月氏，吕布依然可以纵横河套，不配合，那今天的屠各王，或许就是明天的月氏王，而月氏如果没了吕布在背后撑腰，就算吕布不去打他，之前三族联手来攻的例子摆在眼前，狼羌和先零羌为什么来送礼求和？不是月氏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吕布来了，两族不想招惹吕布，这个道理，经过这次三族联手来攻之后，月氏王看的很透。


“派人去临戎，向整个河套宣布，我月氏一族，无条件拥戴飞将军，甘愿为飞将军效力。”良久，月氏王才缓缓地沉下心生，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苦涩道。


“是。”武将点了点头，月氏人对于吕布绝不排斥，尤其是经过这一次战斗之后，更加希望有个像吕布这样的强者来带领他们，无所谓忠诚，只是人们希望能够更好的活着，而吕布，有这个能力让月氏人活的更好，而不必被其他部落欺压。


“顺便带去两千人，飞将军初立河套，正需要人手，这些人，就留在飞将军那边，听候飞将军调遣吧。”月氏王很干脆的放弃了手中的兵权，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抓着兵权不放，那月氏亡族的时日也就不远了。


“是。”武将答应一声，兴冲冲的出去点兵，整个月氏部落，在得知吕布到来的消息之后，都表现的异常亢奋，去年击溃匈奴的那场战役，月氏人可是全程参与，强大的匈奴人被吕布生生打的没落下去，那无疑是许多月氏人眼中最辉煌的日子。


可惜吕布走了，辉煌也没办法继续维持，月氏王没有能力带着他们如同吕布那样叱咤河套，反而被三族打的喘不过气来，也让月氏人更能体会到一个强者的重要性，他们的王显然没有这个能力，也因此，不管月氏王愿不愿意，在吕布高调回到河套，攻占临戎的那一刻，他已经被月氏人在心中放弃。


……


“你会驯养战鹰？”吕布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操着一口蹩脚汉话的屠各人。


为了方便传递信息，吕布甚至在长安曾张榜求贤，希望能够找到一批能够帮助自己训练些信鸽之类传递消息的飞禽，可惜，榜文放下去也有半年了，却无人应征，根据贾诩等人所说，这些驯养飞禽的人，只有草原上才有。


“你叫什么名字？”吕布来了兴趣，战鹰是没办法如同飞鸽一般普及的，但有总比没有强，而且战鹰虽然没有办法普及，但作用却比飞鸽广泛，这玩意儿颇有灵性，训练的好的话，还能用来侦察敌情。


“小人桑巴，是屠各王从西域抓来，专门帮他驯养战鹰的奴隶。”男子并非屠各人，而是来自西域，此刻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桑巴？”吕布点点头道：“以前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只要你能给我驯养出合格的战鹰，那你就可以进入我骠骑营的预备队，专门为我骠骑营驯养战鹰，当然，如果让我知道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你母亲赐予你生命。”


桑巴狠狠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道：“大人请放心，现在已经有一个小家伙在驯养，大人若是不信，小人可以立刻给您带上来。”


“好，去拿吧。”吕布点点头，老鹰这种东西，他以前也只在动物园见过。


不一会儿，桑巴带着一头毛发已长全，通体纯白，高有一尺多的鹰来到吕布身边，略带些兴奋的道：“大人请看，这可是上好的玉爪，小人为了此鹰，曾远至幽州，在滨海之畔偷来。”


吕布目光微微亮起，他相马还可以，但相鹰却是门外汉一个，看不出门道，不过这鹰毛色纯白，连一对爪子也如白玉一般，还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目光中透着桀骜，见吕布看过来，也是毫不畏惧的瞪过来。


“什么玉爪，看起来还行，不过没什么精神头儿啊。”雄阔海撇了撇嘴道。


桑巴连忙解释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这玉爪颇为凶悍桀骜，一般就算抓到了，也大都是宁死不屈，想要驯服很难，必须熬上它几天，不让它睡觉，只给喝水，将它的凶性磨平了，才能进行训练，这只玉爪小人已经磨了它十几天，所以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振。”


“十几天？竟然还没饿死？”雄阔海吃惊道。


“这玉爪乃鹰中上品，尤其是这种纯白色的更是个中极品，一般熬上几天，性子也就磨平了，但这只玉爪却桀骜无比，十几天始终不肯服软，再这么下去，恐怕非死了不可。”桑巴叹息道。


“倒是个鸟中的汉子，死了有些可惜了，实在不行，就放生吧。”雄阔海闻言啧啧称奇道。


“万万不可。”桑巴苦笑道：“这鸟可是记仇的很，若放了，等他日长成了，必定会回来报复，长成的玉爪，可是天空中最优秀的猎人，它不会跟你硬拼，而是一直跟着你，等你放松警惕了，就下来攻击，小人可没那本事对付，如果能够养成的话，对主人却十分忠心，如果主人被敌人所杀，这玉爪会为主人报仇之后，然后再自杀。”


“还是个犟种，哈哈，我喜欢。”雄阔海闻言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吕布看着这头战鹰，那股桀骜之气，却是让吕布颇为喜欢，伸手去摸，却被这家伙啄了一口，吓得桑巴连忙磕头。


“无妨。”吕布摆了摆手，从桑巴手中的木盘中捻起一片生肉，放到玉爪的嘴边：“吃吧，小家伙。”


战鹰看了一眼吕布手中的肉片，又看了看吕布，将头扭到另一边。


“哟呵，还真是个倔脾气！”雄阔海也拿了一片肉，从另一边递过来，却被战鹰在手上叼了一口。


吕布心中一动，手中多了一把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甘草，正是从系统商城中购买过来的通灵甘草，赤兔马正是在这种甘草的喂养下，越发健壮，出现了逆生长状态。


“大人，没用的，这鹰它只吃肉，呃……”桑巴正想劝解，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大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战鹰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一口将吕布手中的甘草叼走一撮，吞咽了下去，然后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又吃了一大口，几下将吕布手中的甘草吃完，犹豫了一下，拿脑袋在吕布手上蹭了几下。


“成……成功了！？”桑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鹰中王者就这么被眼前这位飞将军用一把甘草给收复了！？


“呦~”


小家伙拍打了几下翅膀，想要飞起来，脚却被固定在架子上，没办法岂非，吕布竟然从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中，感觉到几分可怜，微微一怔之后，哈哈大笑起来，亲手帮它解开脚上的镣铐。


“扑棱棱~”


纯白色的小鹰腾空而起，在众人头顶上空盘旋几圈之后，扑棱着翅膀，落到吕布肩膀上。


“嘿，不愧是主公，这么容易就驯服这小东西。”雄阔海嘿笑着想要去摸一摸小鹰背上的羽毛，却被小鹰反过来又啄了一口。


看着吕布伸手去摸，小家伙却享受着比起眼睛，雄阔海不由咧嘴骂道：“想不到这小东西也是个势力的主。”


摸着小战鹰光滑的羽毛，吕布满意的看向桑巴道：“做的不错，以后就留在骠骑营，专门负责驯养战鹰，也不再是奴隶。”


骠骑营，吕布要打造成一支全能军团，不但需要最优秀的战士和最精良的装备，同样各种辅助的东西也要备齐，另外战鹰也是可以传递讯息的，而且比信鸽更快，只是这东西太少，没办法普及。


“谢大人。”桑巴兴奋道。


“以后要叫主公了。”雄阔海拍了桑巴一巴掌，疼的桑巴龇牙咧嘴，嘿笑道：“下次也帮我弄只这玩意儿。”


“是~”桑巴苦笑道。

第十九章 造势


“呦~”


小鹰在空中翱翔了几圈落下来，落在吕布的肩膀上，亲昵的用嘴角在吕布的脸上蹭了蹭，一旁的桑巴羡慕的看向吕布肩膀上的小鹰，恭维道：“这玉爪乃鹰中之王，长成后，身体可长达三尺，一旦认主，终生不叛，主公真是那个洪福齐天。”


“小鹰多长时间可以训练成，帮我传递情报？”吕布喂了小鹰一把通灵甘草，让一旁的赤兔马不满的打了一个响鼻，通灵甘草，以前可是赤兔马特供，现在被一只鸟给分走了，让赤兔马很不爽。


“此鹰如今还年幼，飞不太远，想要远距离飞行，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而且这头战鹰乃鹰中之王，只是用来传递信息，有些可惜了。”桑巴轻声说道，这战鹰通灵，能够帮助侦察敌情，有时候比斥候都厉害。


“多训练一些战鹰，以后用作传递情报，你会养鸽子吗？”吕布扭头，看向桑巴。


“鸽子？”桑巴茫然的看向吕布，摇摇头：“小人没有养过，不过鸽子性情温煦，应该不难。”


“有时间琢磨一下，战鹰数量太少，像你说的，用来传递消息有些浪费了。”吕布有些无奈的道，这时代应该有，不过都在南方这一代，而且也不多，吕布派人暗中查找过，却很少，毕竟这种战乱年代，能够将养鸽子跟信息传递联想在一起的人不多。


“是。”桑巴连忙答应下来，驯鹰跟驯鸽子该是不同的，毕竟虽然都是飞禽，但除了会飞这个共同特点之外，很难再找到共通点，不过桑巴也清楚，自己未来的日子跟现在展现出来的价值是等同的，因此也不敢怠慢，决定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如何养鸽子。


“主公，月氏王派人送来了两千兵马，并且已经对外宣布，月氏正式归附主公。”贾诩走过来，向吕布拱手道。


“可惜了。”吕布摇头道：“当初八千月氏骑士，如今也只剩下这么点儿了，月氏王这老家伙，害人不浅。”


“不过有这两千兵马，那四千屠各降兵也会老实许多。”贾诩笑道。


虽然杀了屠各王，收降其众，但吕布麾下的兵力毕竟只有千人，就这么将屠各人编进去，不但无法发挥战斗力，甚至可能出现拖后腿的情况。


当初吕布能横扫西凉，带出四万降兵，并具备一定的战斗力，那是在特殊的情况下，提拔基层战士，并以雷霆手段将原本属于韩遂的武将击杀，而且一路基本都是在打胜仗，才将士气一点点提起来，但现在，一来缺乏施展手段的空间，二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可不仅仅是汉人才有的想法，至少在将这些人同化成自己人之前，这种隔阂是始终无法抹消的，所以屠各的四千降兵，吕布并没有立刻用，而是先让马超、庞德等人去练兵，同时也静观河套的局势。


“月氏那边应该还有千人左右。”吕布皱眉道：“算起来，我军如今也有八千兵马，不过汉军太少，想要凭此来收服狼羌和先零羌，并不容易。”


四千屠各降兵，三千月氏从骑，再加上吕布带来的一千西凉军，这些兵力自保有余，但吕布现在要做的是尽占整个河套，匈奴经过去年一连串打击，一蹶不振，但其兵力依旧是河套最强盛的一方，根据这半年来得来的情报，匈奴可战之士在三万到五万之间，八千破五晚？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的不可复制性，去年能败匈奴，是因为当时吕布弱小，匈奴自大，并不知道吕布的强悍，大意轻敌之下，被吕布牵着鼻子一步步歼灭，但如今匈奴对吕布生出了戒心，想要再让他们那么轻敌可就难多了，所以现在吕布要做的，是一步步在河套立稳脚跟，联合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与匈奴打对台戏。


狼羌、先零、秦胡，必须一步步收服。


贾诩将一张羊皮递给吕布：“根据我们安插在河套的细作探查，经此一战，狼羌有五千可战之兵，而先零则强盛一些，有六千可战之兵，如今主公之名，威震河套，又有屠各、月氏为臂助，此二部取之不难，只需动些手段，以大势相逼，无需我们开口，便会自动来投，至于秦胡……”


贾诩摇了摇头道：“秦胡极度排外，我军细作无法混入秦胡之中，可先不提，有狼羌、先零两部，主公便有两万可战之兵，秦胡既然占领了鸡鹿寨，可见其并非无破匈奴之心，主公可派人前去游说，说服秦胡与我军共讨匈奴。”


这是个大方向上的策略问题，狼羌和先零羌毕竟跟生活在雍凉的羌人有所不同，虽然名为羌人，但实际上，却已经是被胡化的羌人，马超在这里的威望也绝对不如吕布的名字好用，要想招降他们，必须先在势上面将他们压服，至于如何来压，其实无非是造成一种大势所趋的假象。


比如吕布麾下马超、庞德，这两员随军的猛将轮番出手，袭击匈奴人的部落，将匈奴人往美稷方向撵，而且一沾即走，绝不能与匈奴人的大部队正面交锋，在这样的前提下，最大化的毁灭匈奴部落。


只是毁灭，不能占领，吕布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八千，处处分兵，只会让吕布的整个势力变得薄弱。


同时也可以掠夺一些匈奴的女人，拿来跟狼羌和先零羌交易。


这个势必须要做足，给人一种吕布的兵马无处不在的假象，同时也能不断提升屠各降军、月氏人之间的默契，以及吕布给草原定下的金字塔体质作铺垫。


让人生出一种汉人就是领导者，匈奴人就该拿来当奴隶或者杀掉的错觉，女人在这里也是资源的一种，用来繁衍后代的工具。


在随后的几天里，吕布甚至在月至湖畔建立了一个贸易集市，专门用来贩卖匈奴奴隶、女人以及部分自匈奴那边得来的货物。


人虽没有增加，但声势却是壮起来了，在贾诩的计划中，这一步，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用这种方式来扭转河套各族对匈奴的态度，从而建立一种新的格局，虽然这两部还没有归顺，但只要这一步成功了，秦胡不好说，但狼羌和先零羌会求着来跟吕布结盟。


美稷，匈奴王庭。


“单于，出兵吧，再不出兵，我们匈奴人，都要被那些该死的汉人当做奴隶来卖掉了！”一名匈奴勇士怒气冲冲的来到刘豹身前，跪在地上，凄厉的嘶吼道，他的背后还插着一支翎羽，就在不久前，一个大部落被狼羌给偷袭了。


什么时候，区区狼羌也敢在匈奴人面前撒野了？


刘豹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皱眉听着武将的哭嚎，心中却是升起一股烦闷，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挑拨狼羌、屠各、先零和月氏之间的矛盾，毕竟去年那一仗，算起来，月氏才是既得利益者。


他的计策成功了，匈奴人主动退让出大片的土地，让这些自大的家伙以为匈奴人怂了，然后就如同刘豹预计中的一样，屠各人眼馋月氏人去年从西凉带回来的财务，那些都是吕布作为奖赏，让月氏人带回来的，也让月氏人无忧的渡过了这个冬季，在匈奴似乎不足为惧的情况下，这些人终于开始了内斗。


这是刘豹计划中的第一步，之后还有很多手段，一步步将屠各、狼羌和先零吞并，再对付横插一手的秦胡。


只是没想到，吕布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轻易地吞并了屠各，而后又开始一步步凶狠的对匈奴人展开了进攻或者说掠夺。


刘豹自然不愿意看着自己本就受损严重的匈奴再被吕布荼毒，只是每次派出大军征缴，对方却根本不与他们接战。


直接进攻美稷？


刘豹心中有些发怵，汉人的阴险和狡诈去年已经见识过一次，而且那吕布在战场上的凶悍，更是让刘豹打从心底，对吕布有些畏惧，更何况匈奴人本就不善攻城，遇上善守的汉人，还真不一定能够拿下。


屠各正是凭借着临戎城的坚固，才渐渐成了气候，更何况这些汉人，比屠各人更加善于守城。


“先起来。”刘豹皱眉道：“狼羌？”


“不错，就是他们，这些狗东西竟敢偷袭我们的部落，还抢走了我们的女人和财物，大王，这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刘豹沉吟着，重重的点点头道：“不错，是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吕布暂时不想惹，但区区狼羌，也敢向匈奴人亮爪牙，刘豹觉得是时候让这些人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你带一万人前去攻打狼羌，记住，多派人侦查，如果发现汉人的踪影，立刻撤退！”刘豹不忘吩咐道，去年吕布便是借着这样的计策，生生将匈奴王庭的兵马骗出城，然后凭借那该死的陷马坑给歼灭的。


“是！”匈奴勇士兴奋地吼了一嗓子，转身大步离开。

第二十章 毒士


势是什么，其实就是人心，人心是个复杂的综合体，如果想左右一个人的心思，很难，哪怕贾诩这种擅长心术的人，想要真的去左右一个人的心里，也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用。


而一个人的心思，很难影响到大局，而势，就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某个心思得到共鸣，在这个想法上有一致的看法，这就是所谓的势。


一个人的心思不好控制，一群人的心思更难统一，但做起来，却要比控制一个人的心思要更容易。


听起来似乎有些晦涩，但实际上，无非两个字——利益！


人性贪婪，当某一件事情，能让大多数人得利的时候，这些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在潜意识中拥护这种想法。


贾诩请吕布不断派兵袭扰匈奴部落，掠夺女人、财货，然后再以廉价交易的方式卖给各部，同时贾诩还请吕布在建立的集市中，收购匈奴奴隶，价格不菲，一个匈奴男人可以换到一匹马，一个女人能换一头羊，就是向河套上的各族释放两个信号，第一个，就是吕布的目的，只是对付匈奴，不会牵连其他各族，第二，便是打匈奴，有利可图。


至于换来的奴隶，被吕布派人押送回西凉，在雍凉的金字塔制度已经开始施行，这些奴隶被送回去，男人做苦工，修筑城池，开垦农田，挖掘矿脉，饭食只需要保证他们不死就行，为吕布节省出更多的劳动力去从事其他行业。


至于女人则作为奖励，送给有功将士，匈奴的男人是没有资格生育的，这一点，律政司在设定法令的时候，就已经明文规定，汉人女子绝不能嫁给匈奴人，一旦发现，举家都会受到牵连，同时要处死匈奴奴隶，如果有了后代，也会一并处死。


至于购买奴隶需要的财务，都是屠各的储存还有从匈奴那里掠夺来的，短期内，可以维持，长期的话，匈奴人未必能生存到那个时候。


虽然没有屠胡令那样干脆，但论及长久伤害的话，却比屠胡令更加有效，至少，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狼羌、先零还有月氏乃至已经被吕布吞并的屠各人，开始狩猎匈奴。


没错，就是狩猎。


大批的匈奴勇士在得到刘豹首肯之后，兴奋地打马狂奔，朝着狼羌的聚集地气势汹汹的狂奔而去，他们需要发泄，明明他们才是河套最强的势力，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这段时间过得很憋屈。


上层层面的斗争和较劲，这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战士是永远想不明白的，他们只知道他们需要发泄。


就在同一时间，匈奴人的一个部落外面，刚刚出了部落不久的匈奴人突然被三个打扮各异，明显不是来自同一族的人扑倒，其中一个熟练地绑住了他的手脚，取出一口布袋把人一套，鬼鬼祟祟的看了部落的方向一眼，拖着还在不断翻滚的袋子就跑。


同样的一幕每天都会在不同的地方上演，每天，刘豹都会接到有人口失踪的汇报，少的时候是几十个，多的上百个，对于这种事情，刘豹还没看出其中的问题，如今一门心思都在琢磨如何去对付吕布，这些在他看来只是“小事”的事情，并没有太过关注。


虽然在汉朝待过一段时间，对于汉人的兵法战略也颇有研究，但也只是有研究而已，跟贾诩这种已经从书本上脱离出来，研究出属于自己的东西，直接开始剖析人性的手段来比，刘豹就如同一个站在巨汉面前的婴儿一般。


狼羌的驻地虽然不及临戎、月氏湖那样稳固，不过也是一块水草丰茂之地，河套土地肥沃，却地广人稀，以目前河套上居住的各族人口，类似适合作为聚集地的地方很多。


厮杀声伴随着哭喊、尖叫的声音此刻在部落中不断上演，匈奴人的突然到来，明显让狼羌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刀光交错，铁蹄踏过还没有死透的尸体，寨子里渐渐被烧了起来，无助的狼羌人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也有愤怒的男人挥舞着手边可以找到的兵器跟这些该死的匈奴奴隶抗争。


一名魁梧的壮汉抱着一根圆木，双臂坟起鼓囊囊的肌肉狠狠地轮开，三个匈奴士兵没来得及躲避就被从马背上轮下来，壮汉抱着圆木上前，想要将这些该死的匈奴奴隶弄死，魁梧的身躯突然一颤，低头看去，却见一截冰冷的箭簇从结实的胸膛里窜出，在他不远处，一名匈奴骑兵冷冷的收回弓箭，还未离开，便被另一名狼羌男人从马背上扑下来，没有武器的男人一口死死地咬在匈奴骑士的喉咙上，任由骑士疯狂的将弯刀不断扎进他的身体，刺眼的鲜血将两人的身体覆盖，男人眼中没了神采，匈奴骑士痛苦的将对方从自己身体上推开，脖子上却少了老大一块肉，鲜血如同喷泉一样被喷出来，骑士丢掉弯刀，痛苦的扣住自己的脖子，想要抑制鲜血继续喷涌，却如何堵得住。


一名狼羌女人一丝不挂的从帐篷里冲出来，疯狂的扑在一具幼童的尸体旁边，撕心裂肺的哭嚎着，三名衣衫不整的匈奴人从帐篷里淫笑着冲出来，从背后一把保住那雪白丰满的身体，想要继续，却见一截弯刀突破了女人雪白的肌肤，从光滑的脊背上突然冒出，狠狠地扎进一脸愕然的匈奴人体内。


“杀！杀！给我杀光这些该死的匈奴奴隶！”狼羌王咆哮着带着自己的卫队在混乱中指挥着狼羌卫士反击，看着自己的部落顷刻之间成了一片地狱般的光景，一双眼睛已经通红，狼羌的战士也一个个咆哮着与这些突然入侵进来的匈奴人纠缠在一起，在百姓的配合下，杀的难解难分。


毕竟是本土作战，匈奴人虽然兵多，但这里可是狼羌的老营，除了五千狼羌战士，更有四万狼羌族人，一开始的混乱和惶恐，在狼羌王带着人马杀出来之后，渐渐变成了仇恨，加上匈奴人没有第一时间组织起来去冲葵狼羌战士，反而分散到各处去烧杀劫掠，此刻反而渐渐落入了下风。


不远处，一座小山头上，贾诩一脸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这狼羌也是活该，连吕布这边都得到了匈奴出动的消息，狼羌却毫无准备的被匈奴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厮杀声，凄厉的哭喊声响成一片，贾诩却冷漠无比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匈奴人在狼羌的逼迫下渐渐聚在一起，反过来开始冲杀狼羌，百姓的作用毕竟不大，被一波冲散之后，再难聚集起来，在重新站稳脚跟之后，开始一步步的围剿狼羌。


“孟起将军，可以出手了。”直到此刻，贾诩冷漠的脸上才泛起了一丝波动，昨日狼羌洗劫匈奴部落，正是贾诩派人假扮的，为的就是挑起匈奴和狼羌之间的战斗。


“喏！”站在贾诩身旁的马超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杀机，答应一声，就要离去。


“记住，狼羌王，不能留。”贾诩回头，深深地嘱咐了一句。


马超突然感觉脊背一冷，莫名的寒意一下子扩散到整个身体，深深地看了贾诩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如果说在整个吕布军中，马超最敬佩的是吕布，那最畏惧的就是眼前这个不声不响的家伙了。


眼前的这副惨烈场景，分明就是这家伙一手缔造的结果，如今却要杀了对方的头领，马超不笨，在路上已经想清楚其中的关键，只要自己驱逐了这些匈奴人，狼羌族人肯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而且没有了狼羌王的统帅，狼羌倒向吕布，自然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毒！


算计了人家，杀了人家的王，到最后还要让人家的百姓感恩戴德，马超现在，也只能用这么一个字来形容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家伙。


压下莫名升起的寒意，马超下了山坡，这次出来，只带了千人，但却是吕布从西凉带来的西凉军，每一个都骁勇善战。


沉重的战马响鼻声不断响起，马超接过了部下递来的长枪，看向远处厮杀声响彻天际的大营，默默地拉下面盔，一千西凉铁骑，犹如幽灵般出现在匈奴人的后方，对着没有丝毫准备的匈奴人发起了冲锋。


残阳如血，弥漫的血气在残阳下变得有些妖异，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匈奴人在一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狼羌王看到来了援兵，虽然不知这些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却兴奋起来，狼羌战士也士气大震，厮杀声又大了许多。


“杀！杀！杀！”狼羌王兴奋地挥动着手中的狼牙棒，将眼前的一个个敌人扫落马下，匈奴人被突如其来的夹击打的措手不及，开始从其他方向逃散，看着人群中矫若游龙的汉军将领，狼羌王忍不住大声赞叹，便在此时，却见对面的汉人将领突然朝着自己举起了长弓，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闪烁着一抹诡异的光芒。


不妙的感觉自心底升起，狼羌王勒转马头，想要拉开双方的距离，马超却已经松开了弓弦。


“噗嗤~”


一抹凉意在咽喉处升起，狼羌王感觉嘴巴很干，虚空徒劳的朝着马超的方向抓了两把，最终无力地滑落马下。


默默地收回长弓，马超重新攥起长枪，杀入匈奴人阵中。

第二十一章 官渡之战的开始


狼羌的老营中，随着马超的闯入彻底乱成了一团，那射杀狼羌王的一箭，隔着匈奴人，无声无息，就算有人看到，那箭也是从匈奴人的阵营中射出来的，至于匈奴人看到了，那又如何？


马超放出一箭之后，便挥舞着长枪在人群中来回奔走，虽然老营大都是毡包一类的居所，但地形依旧是巷战的地形，匈奴人之前分的太散，兵力的优势难以发挥出来，周围随时可能出现朝着他们扔石头的羌民。


当然，这种情况下，羌民的杀伤力其实不是很大，但却很好的迟滞了匈奴人的行动，马超趁机带着人马游走，朝着人多的地方放上一轮箭，然后冲进去将匈奴人杀散。


不少匈奴人想要转身杀回来，但更多的匈奴人此刻却是想着逃跑，局势已经失控，乱哄哄的羌民挡住了去路，不少匈奴人疯狂的斩杀着眼前的羌民，想要冲出一条路来，也有被杀的怒起的羌民奋起反抗。


马超在游走一圈之后，找到狼羌的部队，一把拉起一名狼羌将领，明知故问的喝道：“你们的王呢？”


“不知道！”狼羌将领茫然的看着这些援军，扭头四顾，只是乱哄哄的一片，哪里还能找到狼羌王的影子。


“带着你的人，跟我杀！”马超重重的松了口气，这种时候，选择先声夺人，大半原因，还是心里有些心虚，狼羌将领的回答让马超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些狼羌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狼羌将领本能的答应了一声，这种混乱中，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带领他们来反抗，马超在这个时候以救星的姿态出现，下意识的被当成了希望，不少将领开始呼喝招呼自己的兵马过来集合，跟着马超一起冲，同时不断呼唤那些失去指挥，各自为战的袍泽，只是一会儿的时间，马超身后的军队就有了三千多人，有的是狼羌战士，有的却是狼羌羌民抢了战马上来一起作战。


匈奴人损失不少，此刻已经开始掉头突围，马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带着人马一路追杀出老营外十多里，杀的匈奴人狼狈奔逃，才停止了追杀，带着人马返回了狼羌人的老营。


狼羌王的尸体被人在死尸堆里找到，已经不成样子，依稀间，也只能从衣甲上面辨认，无数狼羌族人围拢在一起，沉默的看着他们头人的尸体，悲伤、仇恨，但更多的，却是迷茫，失去了狼羌王，又惹怒了匈奴人，接下来，他们该如何生存？


直到此时，他们才愕然惊觉，匈奴人并不是那么好惹的，然而事到如今，已经迟了。


人群中，一个男人突然发狂的吼了一声，冲进了一间屋子里，将一名女人粗暴的拖出来，那是一个匈奴女人，或者说奴隶，被那男人粗暴的拖出来，然后活生生的用石头砸死。


不少人反应过来，这老营里，可是有着不少匈奴奴隶在这里，满腔的怒火仿佛得到了宣泄口一般，一个个奴隶不断被从自家家里拉出来，然后被活生生的打死。


马超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生于西凉，这种事情，他并不少见，这些人，需要发泄，汉人的许多东西，放在这里都是不适用的，他们发泄的方式，只有杀戮。


“我们的人发现大队匈奴人马过来，主公担心出事，便派我前来，只是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想到之前贾诩交代的话，马超苦笑着将贾诩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过看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是另外一番含义了，心中同时对吕布生出了感激。


“不怪将军，说起来，还是怪那些匈奴狗太奸诈狠毒了。”几名狼羌将领黑着脸道。


其实事件的起因是什么，马超很清楚，现在自然不能说出来，主公要收服河套，狼羌、先零都是必须要先纳入旗下的，贾诩的手段是有些毒，但胜在有效，从这些羌人感恩戴德的表情中，马超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微流露出一些这方面的意愿，这些群龙无首或者说失去了未来方向的人，会巴不得自己靠上来。


贾诩并没有现身，这个时候他不适合出现，毕竟是来救援的，实打实的打，还带个文士在身边，那样会变得很刻意，在人心方面，贾诩是将手段暴露的可能降到最低，马超却留了下来。


狼羌在吕布的计划中，不仅仅是人口，同时狼羌、临戎和先零三处在战略上也有保留下来的意义，虽然就人口来说，整个河套地区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是两三个县城，但吕布不可能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这也是吕布这次出征，将马超和庞德这两员统兵大将带来的原因，三方势力互成犄角，可攻可守，再加上月氏湖得天独厚的地势将三个势力有机的联合起来，相互之间，以狼烟传讯，无论匈奴人想打哪一个，其他两方都能及时发现做出及时判断，或协防或抢攻，战场的主动权，就会不知不觉间转移到吕布手中。


现在，只剩下先零羌了。


马背上，贾诩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狼羌、月氏先后降服，剩下的先零羌夹在匈奴、吕布、秦胡三方势力中央，而且又跟吕布有了利益往来，接下来对先零倒不用像对付狼羌这般大费周折，用不了多久，先零羌自己恐怕会向吕布效忠，贾诩布下的势，至此也算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时间的发酵，不断亚索匈奴人的生存空间，同时联络秦胡一起对付匈奴人了。


在贾诩的计划中，这只是先期的布置，之后要灭匈奴，收秦胡，就算一切顺利，这场仗要打完，也是后半年的事情了，再之后就是对付鲜卑人。


按照大小姐从西域传回来的消息，贾诩有种感觉，鲜卑最近定会有大事发生，探子已经开始深入草原去打探情报，希望不要影响到这次平定河套的计划，时间对吕布来说很重要，一步慢，最后的结果就是步步慢，以吕布治下的人口，就算安定发展，想要恢复关中的繁荣，也要二十年以上的时间。


二十年，太长了，长到许多人甚至活不到那个时候，而中原的局势，也绝对没有这二十年的时间来等待，天下局势风云变幻，被主公命名为官渡之战的战役决出胜负，在贾诩看来，不会太久，曹操是没有粮草来支撑这场仗无限期的拖延下去，所以，时间在贾诩看来是相当紧迫的。


无论谁输谁赢，吕布必须将并州之地拿下，再命魏延出镇河洛，只有这样，才能以少量兵力来封锁各处关卡，袁绍或是曹操，便是有千军万马，这些关隘也足以让吕布自保，发展民生。


当贾诩回到临戎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正午，吕布的临时府邸之中，气氛有些凝重，除了吕布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


“主公，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贾诩疑惑的看向在逗弄着小鹰的吕布。


“两件事，一件喜事，另一件，对我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喜事，但也谈不上什么坏事，基本上不关我们的事情，文和要先听哪一个？”部下一个个面色沉重，吕布却是淡然自若，前后两辈子，他经历的事情太多，大风大浪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经历，现在，就算是天崩地裂，吕布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主公还是先说喜事吧，诩刚刚走了一趟狼羌，还是先压压惊。”贾诩微微一笑，在吕布左手边坐下，对于吕布要说的事情，大概有了些猜想。


“先零的使者在两个时辰前来了，愿意宣布归附我军，同时邀请我们派些悍将前去协助驻守，毕竟算是盟友，我拟以令明为主将，管亥辅佐，带五百军士前去支援。”


贾诩会心一笑，自然不会是协助那么简单，这等于是先零羌承认了吕布的领导地位，并愿意接受吕布指挥。


“屠各、月氏、狼羌，如今再加上先零，恭喜主公，我军大势已成，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贾诩会心一笑，朝着吕布拱手道，下一步很简单，就是不断亚索匈奴人的生存空间，一点点将他们逼到美稷，这还需要秦胡的配合，不过问题应该不大，相比于狼羌、先零羌、屠各还有月氏人的短视，这秦胡的首领却是颇有眼光，这段时间一直在收服周边的一些小部落。


点了点头，吕布道：“接下来说说另外一个消息，袁曹开战了。”


这场仗，从去年开始，已经明朗了，双方已经摆明了车马，只待最后决战了，直到如今，其实任何时候开战，吕布和贾诩都不会意外，但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仓促感。


不是不该打，只是吕布这边，是没机会插手这场大仗了。


“有些可惜，如此大仗，我等如今，却腾不出手来啊！”摇了摇头，吕布笑道。


贾诩沉默片刻后道：“主公何必忧虑？过早插手，反而会让局势浑浊不清，而且我军就算不打河套，也没有足够的粮草出兵。”


“有理。”点点头，吕布笑道，曹操至少还能拿出五万大军的粮草，吕布这边各方面勒紧了裤腰带，也只是挤出一千人的粮草出来，不夸张的讲，袁绍现在打个哈欠，都能招来一批足够围剿他的兵马。


官渡之战，至少前期，对吕布的意义来说不大，吕布如今的目标很明确，人口、粮草，而参与官渡之战，至少短期内，没办法给自己提供这些东西，所以无论官渡之战何时开始，吕布都没准备去掺和一手，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失望，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早将河套之地拿下，静待结果。

第二十二章 首胜


“不好！”


派出的人马在狼羌因为汉人的突然杀入，遭遇挫折，败退而归之后，刘豹就感觉到一丝不妙。


月氏、屠各加上现在的狼羌，汉人在一步步的吞并这些大部落，组建自己在草原上的势力。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刘豹就有些坐不住了，若让汉人将先零跟秦胡一起吞并了，那再对付起来，就难了。


“哈木儿！”刘豹站起来，来到大帐外面，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对策，同时去唤自己的大将。


去年的一场大败，不但让匈奴元气大伤，同时匈奴的勇士也死伤殆尽，不过就像汉人说的，不破不立，旧的一批大将没了，也同样踊跃出一批新人，哈木儿是刘豹最信任的一名部将，不但忠诚，而且作战勇猛，用汉人的话来说，那可是有万夫不当之勇。


“单于。”一名精壮的汉子走上前来，向刘豹参拜。


“你立刻带人去先零羌，跟先零王说，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先零羌必须重新臣服于我匈奴。”刘豹眼中闪过一抹阴翳，沉声道：“如若不然，便将先零一族，夷为平地！”


“是。”哈木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神色，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去点将。


哈木儿离开之后，刘豹还是心神不宁，回到自己的王帐之中，在他的王帐中，有一张巨大的地图，那是他花了半年时间，让手下用羊皮勾勒出来的河套地图，做工相当精细。


此时地图上，以美稷为中心的，是大片匈奴人占领的土地，囊括了几乎五分之三的河套，剩下的，则是屠各、先零、月氏、狼羌还有秦胡，一眼看上去，尽是匈奴之地，但实际上，在经历去年的惨败之后，匈奴人占领的地盘已经大幅度缩水，秦胡占据了鸡鹿寨，昔日的匈奴五部，如今已经成了历史，然后狼羌、屠各、月氏和先零在过去的一个冬天里，都将自己占领的地域扩大了许多，现在的匈奴所占据的地盘，已经不足二分之一，更要命的是，如果先零和秦胡也倒向吕布的话，吕布对匈奴的合围之势就成了！


秦胡速来与匈奴不和，刘豹也没指望，但先零，绝不能让吕布得了，这时候刘豹才看明白，这吕布这次来河套，分明就是来对付他匈奴的，自己的忍让，反而错失了将吕布赶出河套的最佳机会。


“单于，刚刚传来消息，先零已经宣布投靠汉人。”就在哈木儿离开不久之后，一名匈奴将领匆匆的跑进来，向刘豹汇报道。


刘豹闻言微微一颤，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通知所有部落，集结人马，准备进攻先零！”


先零一降，无论秦胡是否归附，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只要吕布出兵，秦胡肯定不会错过这个痛击匈奴的机会。


“命哈木儿为先锋，直接进攻先零！”刘豹也颇为果决，这个时候，打的就是时间差，只要自己先一步攻破先零，吕布经营的合围之势就会告破，匈奴还可以收缩防御，从容应对，而且先零有六千控弦之士，加入吕布，对吕布的声势和兵力必然大壮。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反正匈奴要对付的数量都是那么多，然而刘豹却知道，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看看月氏，在吕布的带领下，几乎纵横河套，无人敢惹，但吕布一走，却被屠各、狼羌、先零轮着欺负，一个优秀的统帅，对于一支部队的战斗力作用太大了，一定要在吕布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先零给拿下来。


先零，如今已经成了匈奴与吕布博弈之中，最关键的一子，匈奴棋差一招，但在这片草原上底蕴雄厚，而吕布虽然背靠西凉，但实际上却难以获得太多的支持，只能凭借眼下自身来打开局面，这一份先机，对吕布来说，极为关键，至于命运如何，就看双方的本事了。


庞德在得了吕布的将令之后，便和管亥一起，带了五百兵马赶往先零，兵贵神速，刘豹能看出先零在此时此刻的重要性，吕布自然早已看出，庞德带的人马虽少，却都是从西凉跟来的西凉铁骑，个个骁勇善战，装备虽然比不得骠骑营，但较之其他军队，也高出一个层次，是吕布如今收编能够调动的最精锐的部队，也可以看出吕布对先零的重视程度。


庞德已经有过独领一军的征战，去年一场大仗受了重伤，在长安休养了一个冬天才算好全，在那种情况下硬生生以少敌多，撑到吕布援军赶来，军中大将，对庞德也都认同了不少，甚至马超，在战后对庞德将位与自己并列也没有任何不满，此次庞德能够感受到吕布对先零的重视，在抵达先零之后，一边接手防务，一边迅速接见先零王，还有一干先零将领，安抚军心，同时将五百骑打散，混编进先零军中，作为骨干，并向所有先零兵马承诺，只要能打过这些人，或者在军功上超过他们，就可以取代他们的职位。


当天，还真有不少几个愣头青出来挑战，幸好，这些西凉铁骑都是经历过惨烈战斗的，借着这次机会，迅速树立起自己的威望，当然，先零中也不乏勇士，却有几个答应了这些西凉军，庞德素来以军法治军，既然做出了保证，也将这些人提拔起来，不但没有影响自己的威望，也极大的获得了先零兵马的认可，地位逐渐稳固下来。


斥候来报，匈奴人气势汹汹而来的时候，庞德已经完成了对军队的整合，不敢说战力有多大提升，但指挥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匈奴大将哈木儿率领五千兵马气势汹汹而来，这是匈奴的先锋，后面还有大部队来攻，必须先挫其锋才行！庞德当机立断，派人通知吕布的同时，点了四千兵马出营迎战。


旷野上，两方兵马对峙起来，哈木儿穿着一身皮甲，在两军阵前来回游走，口中用匈奴语不断挑衅。


“他在说什么？”庞德对匈奴语能听懂的不多，此时问向身边一名精通匈奴语的战士道。


“将军，他想斗将，要让主公出来与他比试。”将领沉声道。


吕布威震河套，乱军中杀的前匈奴单于破胆，这对匈奴人来说，绝对是一桩耻辱的事情，哈木儿作为刘豹新晋选拔出来的大将，号称匈奴第一强者，一心想要雪耻，却也知道，自己绝不是吕布的对手，此刻两军对垒，看出吕布不在军中之后，便仗着武勇跑出来想要斗将，叫嚣着要战吕布，也是想要借机来打压一下先零人的气焰。


“嘿，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也敢在此叫嚣？”管亥闻言不屑的唾骂一声，向庞德道：“将军，末将请战。”


庞德闻言，看了那哈木儿一眼，微微颔首，管亥在吕布军中，算得上是老将了，虽然勇武不及张辽、马超，但当年在北海，也是跟关羽斗了三十合才惜败的人物，若单论武艺，在吕布帐下，也是排的上号的。


管亥一勒马缰，狂嗥一声，拖着开山刀直冲向哈木儿。


双方言语不通，也没有废话，哈木儿将狼牙棒一轮，朝着管亥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喝~”管亥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身子一侧，将手中开山刀一切，用了巧力将狼牙棒震开，双臂却是一阵发麻，暗自惊叹这匈奴蛮子力道之大。


一次硬碰，看似不相伯仲，但管亥却知道，自己使了巧力，在力量上，已经算是输了一筹，更何况，那哈木儿一棒抡过，紧跟着又是一棒抡下来，并没有丝毫停滞，而管亥却是双臂发麻，一时难以招架，只能凭借马力躲开。


哈木儿张狂的大笑起来，得势不让，一棒猛过一棒的锤下来，管亥走马盘旋，手中开山刀或挑或搭，将对方的攻击化解，他本是悍将，征战多年，如今虽然已经过了黄金年龄，但刀法却日渐老辣沉稳，还透着一股子刁钻，十个回合一过，哈木儿的力气明显有些接不上来，管亥趁机连续三刀，刷刷刷的往对方难以防御的侧肋处斩来，哈木儿虽然拼力防御，却还是遮拦不住，最终被管亥一刀在肋上划开一道口子，痛叫一声，拨马便走。


匈奴人也没想到号称匈奴第一猛将的哈木儿会败给一个无名老卒，若是吕布也就算了，现在随便跑出来一人，就将哈木儿给败了，顿时让匈奴先锋大军发生一阵骚动。


战阵之道，虽然是较之以力，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士气上说话，若士气如虹，则将士用命，拼力向前，但士气若散，方寸必乱，就像一盘散沙，斗将失败，原本不至于如此，但哈木儿作为匈奴第一，之前又是信心满满，这么一败，自然引起了一些骚动，庞德敏锐的抓住这一瞬间对方军心出现的波动。


“杀！”


没有丝毫犹豫，庞德直接下达了进攻命令，匈奴人原本只是产生一丝动摇，但随着庞德一声令下，哈木儿还没有逃回本阵，庞德和管亥已经带着先零军队黑压压的压上来，顿时在气势上将对方给压了下去。


哈木儿见状，捂着伤口，怒吼道：“杀！”


庞德已经完成了冲锋，一轮箭雨也已经铺天盖地的盖下来，匈奴先锋军的士气再次一挫，等哈木儿发动冲锋的时候，庞德已经带着人一头杀进来，手中大刀泼风般舞动，如同一把锥子狠狠地刺进了匈奴人的阵型，顷刻间将匈奴人的阵型撕开一条口子，后面黑压压的大军压上来，将这条口子不断扩大。


哈木儿抡开狼牙棒，连杀数名先零骑士，但大势已成，无力回天，越来越多的匈奴人开始溃散，哈木儿被乱军裹胁着往回跑，被庞德一路追出十几里方才罢手，匈奴人留下满地尸体，哈木儿见军心颓废，怒骂一阵之后，也只能黯然收兵，不敢再战。

第二十三章


刘豹的命令传达下去，匈奴各部的兵马还没有聚齐，哈木儿便带着败军退回来，哈木儿还受了伤，让刘豹大吃一惊，连忙带着人找到哈木儿的帐篷里询问。


“大王，哈木儿给您丢脸了。”帐篷里，刚刚涂抹上草药的哈木儿看到刘豹亲自过来，一脸惭愧的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刘豹面色阴沉的道，先零羌有六千控弦之士，这个刘豹自然清楚，但也没想到哈木儿刚刚过去就被打退回来，还折损了不少兵马。


哈木儿不敢胡言，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先零羌里面出现汉人将领，这点刘豹倒是不意外，只是先零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只是斗将失败，就引起全线溃败，对方的主将这份洞察能力可不简单。


“那汉人将领叫什么名字？”刘豹看着哈木儿询问道，亲眼见识过吕布冲阵，当初若非他跟小兵换了衣服，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他可不认为哈木儿如果真的遇上吕布，还能活着回来。


“这……”哈木儿闻言一脸羞愧，语言不通，加上一开始哈木儿根本没将管亥看在眼里，自然也没通报姓名。


一看哈木儿的样子，刘豹也知道大概过程了，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吕布麾下真的是猛将如云呐，按照哈木儿的说法，与他斗将的人，并非主将，就差点把哈木儿给砍死，有些气闷的让哈木儿继续休息。


“单于，还要集结兵力吗？”除了哈木儿的帐篷，一名匈奴头人上来，小声问道。


“要，怎么不要？这一仗，非打不可！”刘豹沉着脸说道。


经此一战，吕布在先零羌的地位已经稳固，河套境内，匈奴之外所有部落几乎都被吕布整合吞并，只剩下匈奴和秦胡，不说什么种族之别，单说以目前的形势，匈奴仍旧是最强的一支，连弱抗强这种道理，刘豹能明白，吕布为何不能，于公于私，这一仗都难以避免，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在两家联合起来之前，先灭吕布。


至于为何不先灭秦胡，嘿嘿，吕布是偷营的老手，两权相害取其轻，他宁愿将背后暴露给秦胡，也绝不敢大大方方的吧背后露给吕布。


“命令各部落人马尽快集结，这一次，本单于要亲自督战，将吕布赶出河套！”刘豹一脸凶狠地说道。


“是！”匈奴头领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


临戎，城郊。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三百名骠骑营森然肃立，一队队屠各骑兵从城池里汹涌而出，在旷野上集结。


雄阔海手中擎着一杆大旗，吕字大旗迎着狂风，猎猎作响。


吕布身披重凯，肃立旗下，贾诩、周仓、何仪、何曼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吕布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廖化身上，沉声道：“此番大军出征，月氏、屠各兵力被抽调一空，本将军只能给你一千人，临戎乃我军立足河套之根本，不容有失，若出差错，提头来见！”


在吕布心中，最适合留守后方的，还是庞德，不过庞德有大将之资，也已经渐渐显露出大将之风，留在后方，有些大材小用，所以吕布将防守后方的重任交给了廖化，廖化无论武艺还是兵法，都无法与吕布麾下一干上将相比，但却不代表其平庸，当初在汝南之时跟随吕布，先是被高顺选入陷阵营，之后被提拔为军侯，一路走来，虽然没有出彩的表现，却中规中矩，凡是交付于他的任务，都能出色完成，一路稳步升迁，虽无大功，却凭着日积月累，一步步被提拔到偏将，辅佐韩德掌管城卫军。


这种人，算得上是员良将，让他独领一军，以他的性格，不会给吕布捅出什么大篓子，但也别指望他能给人带来多大惊喜，作为大将，他缺少一种对大局的洞察力，不适合独掌一军，但若放在后方，守城的话，未必会比庞德差。


“主公放心！”廖化铿锵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嗯。”吕布点了点头，目光在一群做各色打扮的骑兵身上扫过，大手一挥，沉声道：“出发！”


五千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先零羌的方向开去。


“文和？三胡已定，不过秦胡那边虽然答应出兵，却不知是否能与我军配合？”离开临戎，吕布不无担忧地说道。


这次吕布在先零一带，纠集了一万两千兵马，马超那边，吕布没有轻动，而是让马超静观其变，若有机会，直击匈奴老巢，同时也是一颗钉子，只要马超那边不动，匈奴人就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戒备马超的偷袭，而根据吕布这段时间收集来的情报，匈奴虽然元气大伤，但若征战，可以集结至少三万乃至四万的控弦之士，兵力至少是吕布的两倍甚至三倍，吕布虽然不惧，但凭一万兵马要吃掉三倍于己的敌人并不容易，而且就算吃掉，自己这边也定然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秦胡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两强相争，谁也不想这个时候秦胡出来捣乱，无论是吕布还是刘豹，都不能容忍这样一支势力游离在双方之外，这也是秦胡大营共同讨伐匈奴的原因。


“主公放心，这个时候，该担心的是秦胡而非主公。”贾诩淡然笑道：“我军就算败了，依旧可以退回西凉，但剩下来的秦胡，就要独力面对大胜的匈奴人，那秦胡之长臣下已经见过，颇有谋略，不会看不清这一点。”


“哦？”吕布讶异的看向贾诩：“能得文和如此评价，秦胡之中，竟然有这等人物？”


贾诩平日里虽然颇为内敛，但文人骨子里的傲气，可是很少去称赞别人的，颇有谋略这样的评价从贾诩口中说出来大概能跟关羽眼中武功尚可这样的评价差不多了。


“主公有所不知。”贾诩笑道：“这秦胡，可并不只是被胡化的汉人，其根源，可追溯至秦时，当年始皇帝派大将蒙恬领三十万兵马北御匈奴，便是当时秦国风雨飘摇，也未曾将这支兵马撤回，后来始皇帝病故，赵高、李斯弄权，天下大乱，汉祖得了天下，曾派人招揽，只是秦人不肯降汉，便在塞外定居下来，被斥为秦胡，秦胡之名因此而来，再后来大汉移民实边，迁徙了不少百姓在河套居住，却因国内收缩政权，放弃了朔方、云中，残留下的百姓，多为秦胡吸纳，其族长，乃是当年蒙恬将军之后，家学渊源。”


“竟有此事？”吕布闻言，不禁肃然起敬，当年三十万大军，四百年沧海桑田，祖祖辈辈数十代人，却从未向任何势力低头折腰，这样的人，或许在旁人看来愚蠢，却也正是这份“愚蠢”，让人更加钦佩。


“秦胡刚烈，或许会因为局势而与主公合作，但若想收服秦胡，却不能如同对付胡人这般强硬。”贾诩笑道。


“此等人物，自不能轻辱。”吕布郑重的点了点头。


五千大军，浩浩荡荡的在日落时分出现在先零老营之外，整个老营已经在庞德的指挥下，在大营外挖开一道道壕沟，阻止敌军骑兵的靠近。


吕布没有入营，而是在老营一侧的一道缓坡上开始筑营，此地地势颇为开阔，在缓坡上，只需搭一座箭塔，整个老营的布置一览无余，若让匈奴人将营寨立在此处，对老营颇为不利，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双方之间起了矛盾，毕竟吕布带来的人马成员复杂，有汉人，有月氏人，还有屠各人，双方之间，之前可还是仇敌，在这种时候，若发生矛盾，只会影响己方的士气，所以吕布在观望一遍地形之后，亲自带人在这里立寨。


“看来刘豹这个新任的单于也不是无能草包！”得知刘豹已经派出先锋想要强攻先零，吕布不禁嗤笑一声：“只可惜，他派来的人太过草包，敌我不明之时，不先立寨，反倒跑来溺战，当我军中无人吗？”


贾诩微笑着点头道：“刘豹此人曾在汉朝居住多年，观其上次寇兵西凉，却未残害百姓，反而开始制定法度，稳定民心，此人野心却是不小。”


“哼！”吕布冷哼一声，在他看来，这种人更该杀，汉家子民，何须外族来治理，这种人，对汉人的威胁，反而比那些凶残无度，只知抢杀的匈奴人更大。


“此人，我必除之！”点了点地图，吕布看向贾诩道：“命人暗中查探美稷城虚实，若是可以，可命马超趁虚击之。”


贾诩摇了摇头：“上次这些匈奴人在主公手中吃过大亏，这次恐怕不会倾巢而出。”


“但有一丝机会，就不能放过。”吕布直了直身体，笑道：“有时候，细节往往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那刘豹或许机警，但他手下之人却无这份心机，或可利用一番。”


“主公睿智。”贾诩微微躬身，看向吕布道：“如此，诩想前往狼羌大营，亲自操作此事。”


“也好。”吕布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雄阔海道：“老雄，陪军师去一趟狼羌，务必护卫军师安全。”


贾诩连忙摆手道：“主公，雄将军身系护卫主公安危之责，岂可轻动？”


“我有千军万马在身边，文和此去，马超未必能顾得上文和，再说我有赤兔、方天画戟，天下能杀我之人，还未出世，文和不必担忧。”吕布坚定地说道。


贾诩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微微颔首，接受了吕布的好意。

第二十四章 愤怒的单于


建安五年，已经到了四月下旬，对于生活在河套地区的牧民来说，从去年开始到现在，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年景。


一直在打仗，一开始是汉人打进来，打匈奴，然后汉人走了，河套内部各族开始互相打，一开始是大家一起跟匈奴人打，打到一半，相互间又打起来。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牧民算是吃尽了苦头，大片的草场却不敢去放牧，生怕越界或者突然杀出一批不知道哪边的人顺手赏他们一刀，但不放牧，又干什么？种地吗？谁会？


老迈的牧民已经顾不了许多，这几日难得风平浪静，驱赶着牛羊找到一片水草丰茂的草场，看着已经有些消瘦的牛羊疯狂的嚼着嫩草，悠悠的松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就要考虑要不要迁徙到塞外去，那边虽然地薄，但至少不会像这边这样提心吊胆的。


这片地方，已经很久没这么乱了。


抱着一只小羊羔，老牧民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人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了，总会对这片地产生感情，这些在河套地区生存久了的牧民，自然也会不知不觉得产生一种类似于故土难离的乡情，有安生日子过，谁愿意整日奔波？


谁都好，赶快结束这场战乱吧！


在草原上，民的定义很模糊，很多时候都是闲时放牧，发生战事的时候，这些牧民配上武器就直接成了战士，马背上的民族，说是天生的战士也不为过，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都会和各种草原上的猛兽作斗争。


已经很老的猎犬匍匐在主人身边，听着主人的絮叨，耷拉的眼皮偶尔会往外扫两眼，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趴在地上，它已经太老了，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或许明天，就再也起不来了，除了老主人，整个家里没人喜欢它，突然，老猎犬的耳朵支棱了起来，原本匍匐在地上的四肢突然立了起来，警惕的看向远方，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


大地开始发出轻微的震颤，牛羊们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停止了吃草，老牧民驱赶着牛羊想要离开，他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这是大部队行军才会出现的动静，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能够看到一条黑线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不断蠕动，变粗，一股萧杀的气势扑面而来。


“快~快走！”老牧民骑上自己的老马，年轻的时候，他也是族里的勇士，也曾开弓射箭，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没想到自己今天跑出来放牧，竟然正好碰上大队人马赶路，心中哀叹着自己的运气，同时焦急的挥动着马鞭，驱赶着牛羊。


“汪汪~”


老猎犬焦急的在老主人的马旁边来回奔走，不时朝着那让它感到十分危险的方向叫唤两声，已经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可以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老牧民看了一眼大军来临的方向，有些绝望，人太多了，驱赶着牛羊，根本无法避开这些人，他是上过战场的，很清楚这么多人冲过来，没人会可怜他这个挡在路中间的老骨头，甚至有人会朝他射箭，这点他一点也不怀疑，物竞天择，在这片土地，乃至更远些的草原上，老人永远是累赘，无论匈奴人还是鲜卑人，都不会喜欢老人这个群体，他怕很久以前，这些老人在壮年时候，也曾立下过功劳，但匈奴人是从不讲功劳的。


“轰隆隆~”


老人这个时候想要放弃牛羊，但已经晚了，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的铁骑席卷而来，老牧民在这种阵仗面前，比沧海一粟更加渺小。


“噗~”


一支破空而至的箭簇刺穿了老人的胸膛，殷红的鲜血喷溅出来，老人的身躯一颤，目光中带着些许留恋，然后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身体无力地从马上跌落下来。


“汪汪~”


老猎犬焦急的看着滑落下来的老主人，上去拖拽，只可惜，它太老了，根本拖不动，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奔近的马群，老猎犬露出凶狠的神色扑上去，想要为老主人报仇。


“噗~”


没有人理它，在老猎犬的哀嚎声中，高速奔腾的战马直接将它撞飞，随后无数铁蹄从它身上踏过，化作一叹殷红，染红了这片大地还有惊慌的四处逃窜的牛羊，逐渐被人群湮没，从始至终，大军没有一刻停顿。


苍茫的大地上，三万匈奴铁骑汇聚成庞大的骑阵，密集如蝗般席卷而过，滚滚烟尘从其后漫卷而起，逐渐高扬，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阵沙暴席卷而来一般。


匈奴大阵之前，刘豹身披一身华丽的锦袍，目光远远地望向前方逐渐清晰起来的营寨，先零老营，还有一座，建在了原本他准备立营的地方。


这些该死的汉人！


眸子里透出一抹森然的杀机，这些汉人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最佳的位置先一步抢了过去，无论他在哪里建营，在角度上，都会处于不利的境地。


心中狠狠地咒骂着对方的统帅，刘豹同时高高的举起了右臂，这个距离，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奔行了，汉人的陷马坑，对这些擅长马战的匈奴人来说，是一场灾难，它极大限度的限制了马战在这片土地上的作用，而且制作简单，任何人只要四肢健全，都可以制作出来。


苍凉的号角声随着刘豹的动作在狂野中响起，骑兵逐渐放缓了速度，在距离先零羌老营还有五里的地方停止了前进。


“建营！”看了一眼吕布营寨中，那迎风飘荡的吕字大旗，刘豹眸光收缩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既然对方已经将最好的位置抢去，那自己也只能找一个远一些的距离下寨了。


刘豹自然不会蠢到跟哈木儿一样直接上去挑衅，吕布在这里，让他根本兴不起斗将的兴致，匈奴第一的勇士都败在了人家一个手下的手中，本尊到了，更没有理由派人上去被打脸。


为了防止吕布趁乱偷袭，刘豹一口气点了十支千人队在四周巡逻，一旦对方趁着自己立营的时候偷袭，就立刻进攻，陷马坑成了己方限制的同时，同样也限制着对方的骑兵。


吕布大营，一座刚刚建起来的刁斗上，吕布手搭凉棚，仔细的看着匈奴人有条不紊的开始立寨，上万人在周围巡视，直接熄了偷袭的心思，那样一来，就等于是直接开战了，硬耗兵力，吕布可耗不起。


“看这规模，有三万大军。”吕布放下手，摇了摇头道：“多派斥候，严密监视匈奴人的动向。”


“喏！”立在身旁的周仓答应一声，朝着下方打出了旗号，十几骑斥候飞马奔出了辕门，开始游弋在四方。


“呦~”吕布肩膀上，已经有一尺半的小鹰叫了一声，用嘴巴不轻不重的啄了啄吕布的肩膀。


“去玩儿吧。”吕布将手臂一震，小鹰欢快的叫了一声，双翅一展，犹如一支利箭一般直入天空，在营寨上空盘旋了几遭后，朝着远处匈奴人的营寨上空滑翔过去。


“好漂亮的鹰！”刘豹正在督促士兵建营，目光突然扫到天空中滑翔而来的老营，不禁赞叹一声，正赞叹间，却见那老鹰疾扑而下，一名正在撑起帐篷的匈奴兵感觉有异，下意识的扭头，却见眼前白影闪过，紧跟着左眼一疼，然后就是钻心的痛处一瞬间从眼框子里蔓延向全身。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刘豹面色铁青的看着满地打滚，失去了一只眼睛的战士，怒骂道：“好畜生！”


说话间，却是一把摘下弓箭，朝着小鹰就是一箭，箭若流星，而且时机把握的也恰到好处，正是小鹰在空中盘旋的那一瞬间。


“呦~”


似乎感觉到危机的将领，小鹰双翅接连拍动三次，身体陡然拔高，箭簇擦着它的爪子过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眼看着就要坠落下去，却见小鹰飞快的往前一窜，用爪子抓住了箭杆，身体在空中一旋，朝着刘豹俯冲下来，箭杆在速度冲到最快的那一瞬放开，朝着刘豹砸过来。


“哼~”


刘豹挥弓拨开横向飞过来的箭矢，冷眼看着这只扁毛畜生，却见对方也在看他，仿佛要将他记住一般。


“哈！”刘豹心中突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好像是一个刺客在瞪他一样，指向小鹰道：“谁能将这只畜生射下来，我便升他做千夫长！”


千夫长，在匈奴已经算是高层了，一群士兵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小鹰，一个个挽起弓箭，朝着小鹰射去。


“呦呦~”


小鹰叫唤了两声，透着几分得意，双翅一震，身体向前一滑，刹那间不见了踪影，而刘豹此刻的脸色却黑了下来。


只见那腾空而起的箭簇在失去目标之后，纷纷力尽坠落下来，不少箭簇直接落在了人群中，然后一下子军营里面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幸好，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听到的也只有周围的百来号人，受伤或者直接倒霉的被射死的只有十来个，算不上什么损失，但自己竟然被一头畜生给耍了，这让刘豹离奇的愤怒。

第二十五章 破军


一望无际的大地上，两支人马相隔了千步远的距离遥遥相对，三万匈奴铁骑在刘豹的指挥下，形成十个庞大的骑阵，苍凉的号角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声中，一个个匈奴士兵的热血被一点点沸腾起来，一双双眸子在这种氛围中逐渐变得炙热，犹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而在匈奴人的对面，目睹着匈奴人仿佛要吞天噬地的强大气势，两座大营之中的不少战士眼中开始出现畏惧的神色，无论吕布怎样打压匈奴人的声势，但匈奴人的强大，在这片土地之上，早已深入人心。


更何况，在差距如此鲜明的情况下，心中的胆怯开始渐渐在屠各、先零人的心中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万人的混合大军出现程度不同的骚动，最镇定的，除了吕布的骠骑营，还有少量的西凉铁骑之外，就要数月氏人了，他们曾经跟随吕布作战，就连强大的匈奴王庭的军队被杀的丢盔弃甲，现在的单于，昔日的左贤王刘豹，更是在河套草原上差点被吕布一把火烧死。


只要吕布还在，他们就相信吕布能够带着他们战无不胜！


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凛然，半年不见，匈奴人虽然在去年被他打的元气大伤，但在去年的时候，匈奴人可没有这般气势，去年的匈奴人，就像一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猛兽，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自己把自己给撞死，而如今，吕布在这三万匈奴大军身上，体会到一种过去匈奴人所无法给他产生的感觉——纪律！


军令如山，以往的匈奴人，凭借的都是个人的威望拉起来的，一旦气势受挫，便会一蹶不振，而眼下，这支部队却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样子，那张扬嚣张，却外强中干的野兽气息内敛了许多，也更加危险。


以少胜多，往往是从人数上来判断的，但真正决定胜败关键的，还是士气、军心，吕布最擅长的，就是打击对方的士气，挫动敌人的军心，而后趁机压上，如同一头狡诈凶残的狼，只要敌人露出一丁点的破绽，就会立刻扑上去，将对方给咬死，但这一次，吕布从这支匈奴大军身上，感受到一股压力。


不止来自于匈奴人，更来自于身后这群乌合之众。


不错，就是乌合之众。


能被敌人单单用气势就压得出现骚动，军心下滑，不是乌合之众是什么？但吕布暂时没有任何办法，所谓的精锐，就是通过一场场胜利，堆积起来的自信还有对胜利的渴望，就如同现在的月氏，他们渴望胜利，渴望荣誉，渴望丰收，正是这种渴望，让他们坚定地站在吕布身后。


但屠各、先零、狼羌并没有这种心态，或者说，他们被匈奴人压制的太久，这种念头，已经恨就不曾在心中升起，加上心思不一，只是在外界的压力和吕布的威慑下，才聚集在一起，暂时来讲，这些人打顺风仗可以，但如果受挫，他们败亡的速度要比匈奴人更快。


这样的情况下，吕布本不该让这支部队跑出来与敌人对阵，但如果第一步就萎了，那接下来据险而守，也只是延长他们的败亡速度而已。


必须要赢一仗，打出所有人的信心，让这群乌合之众成为精锐。


“准备好了吗？”吕布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立在他身边的庞德和管亥。


“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先零人只肯出五十头。”庞德点点头，随即苦笑道。


“五十头也够了！”吕布看着前方，开始推进的匈奴骑兵，挥手道：“开始吧。”


“是！”庞德答应一声，一挥手，原本紧促密集的骑阵中，裂开几道缝隙，五十头牛在几名牧民的驱赶下，来到了阵前。


这些牛都被蒙上了眼睛，身上、尾巴上被捆绑了大量的稻草，还被浇上了火油，同时身上被固定了一个铁拳，在牛背上横向固定着两把斩马剑，冰冷的锋芒朝向前方，从正面看去，犹如牛背上生出两支细长的翅膀一样，有些不伦不类。


五十头牛被一字排开，迎向匈奴人的方向，同时，对面的骑阵也完成了加速的过程，开始狂奔起来。


“点火！”管亥光着膀子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大声道。


五十名战士飞快的举起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引燃挂在牛尾上的稻草，这些稻草上面涂满了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半个牛背便被笼罩在火焰之中。


“哞~”一头头耕牛感受到火焰的炙烤，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嚎叫，疯狂的刨动四蹄，想要避开火焰。


“轰隆隆~”


匈奴人组成密集的骑阵，带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这边席卷而来，却讶异的看到五十个火团迎面冲过来，一个个匈奴人不由意外，但紧跟着却纷纷变了面色。


“快，射死这些牛！”不少匈奴的千夫长大声的呼喝着，奔腾的战马已经完成了冲锋，三万铁骑一下子压上来，此刻就算是想要停下来，也根本没办法，有人挽弓搭箭，想要射死这些已经被火焰烧的疯狂的火牛，但此刻这些火牛已经被灼热的炙烤烧的疯了，箭簇带来的痛苦，远远无法与身后火焰的炙烤相比，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了。


“上马！进攻！”吕布将手臂一震，小鹰盘空而上，方天画戟斜拖在地上，赤兔马开始小跑着加速，一万各族骑兵也开始缓缓地蓄力。


“轰隆~”


在刘豹和许多匈奴人绝望的目光中，五十头火牛就像五十把锋利的钢刀，恶狠狠地一头撞进了匈奴人密集的骑阵之中，两边锋利的斩马剑狠狠地抛开周围战马的身体以，切断匈奴骑士的腿，一阵阵惨叫声和哀嚎声顷刻间在整个大军中蔓延起来。


刘豹的脸颊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他清楚地看到这些野牛，疯了一般，往往一连撞倒两三名骑兵才会力竭，两侧横出来的两把斩马剑将周围路过的一切东西都斩断，原本如虹的士气，随着这五十头火牛闯入阵中而荡然无存，匈奴大军的骑阵生生的被止住了，而对手付出的代价，却只是五十头牛，更可怖的是，在这些野牛身后，吕布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三百骠骑营战士，浑身披盔贯甲，手持斩马剑，紧紧的跟在吕布身后，呈一个扇形依次裂开，如同一个尖锐的锥子一般，在骠骑营身后，就是三千月氏从骑，然后是屠各、先零从骑，一个巨大密集的骑阵，就在匈奴人被这些自杀般冲过来的火牛冲毁阵型的时候，悄然结成。


马蹄翻飞，泥草四溅，狰狞的杀机充盈在天地之间，一把把铮亮的钢刀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锋寒。


恐惧！


不只是刘豹，更多的匈奴骑兵在被火牛破了阵型，止住冲势之后，看着这支骑兵带着浓浓的萧杀之气压过来，都生出了这种心思，那密集的马蹄声席卷而来，森冷的杀机伴随着骑士的不断加速而愈发浓烈，渐渐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朝着惊慌失措的匈奴人席卷而至。


“杀！”刘豹缓缓地站起来，高高的举起了手臂，事到如今，退是绝不能退的，一旦退了，就会衍变成溃败，只有一战！


强行将心头的那股压抑和不安挥去，刘豹挥动令旗，催促着匈奴人继续冲锋。


只可惜，之前聚集起来的冲势已经被吕布用五十头野牛生生打断，现在已经不可能重新聚势，因为吕布已经带着人马，如同一支利箭一般狠狠地扎入匈奴人散乱的阵型之中。


大地，人影，在吕布的视线中如同潮水般倒退，方天画戟舞动中，带着强烈的气流，让吕布此刻耳朵里已经听不到太多的声音，粗重的方天画戟带着霸道的气势，仿佛在人群中卷起一道怪风，所过之处，匈奴人几乎是擦着就死，挨着就亡。


吕布身后，三百骠骑营紧跟而至，每一名骠骑卫都将身体微微倾斜，手中的斩马刀并没有做出太多花俏的动作，只是不断进行着劈砍的动作，紧跟着吕布撕裂的豁口，将这个豁口不断扯大。


“轰隆隆~”


在骠骑营身后，庞德和管亥带着月氏、屠各和先零从骑杀到，在刘豹绝望的眼神中，顺着吕布和骠骑营撕开的裂口，如同潮水般冲进来，就像一波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罩下来，将已经被打蒙的匈奴人的骑阵彻底冲溃。


吕布只觉眼前豁然一亮，竟是已经将匈奴人的骑阵杀透，看了一眼紧跟着冲出来的庞德、管亥，吕布勒转马头，再次冲锋而出，这一次，是从匈奴人的背后闯入，三百骠骑卫纷纷举起了排弩，往人多的地方射击，刹那间，成片的匈奴人倒下，更加重了匈奴人的混乱。


一轮排弩射出，迅速换上斩马剑，继续跟着吕布冲阵，钢盔铁甲，匈奴人杀来的攻击，根本无法破开防御，但骠骑营手中的斩马刀，却能轻易破开匈奴人的喉咙。

第二十六章 困境


完了！


军阵之中，匈奴大军在吕布的切割下渐渐被分割，不少匈奴人开始溃逃，留下来的，也都是绝望的看着四面八方的敌人，好像一下子对方的兵马多了好几倍一样。


人自然不会增加，吕布如今，也没有兵力再为这场战役添加筹码，匈奴人会觉得敌人人多，只是因为遭到的攻击太过频繁，一万骑兵在吕布的带领下，不断凿穿匈奴人的战阵，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敌人很多的错觉。


刘豹在亲卫的簇拥下，狼狈的杀出了战阵，看着逐渐溃散的匈奴大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败了！


虽然一场战斗的胜负，并不能说明什么，吕布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将他的三万大军屠光，但这一仗，却给那些刚刚加入吕布的屠各、先零、狼羌打出了信心，以后的作战中，这些人将会跟月氏人一样，不再畏惧匈奴人的威势，而且经此一败，匈奴人也会在心理上生出一种挫败感。


随着刘豹的退出，越来越多的匈奴人选择突围。


“让他们走，然后从后掩杀！”吕布厉声道，就像围三缺一，如果做出一副要全歼匈奴人的架势，这些匈奴人必定会死扛到底，但如果让开一条缺口，让这些匈奴人看到一线希望，他们就会失去决死之心，而后再从后掩杀，在有一线生机的情况下，很少会有人选择死战到底，这样不但能够减少麾下兵马的损失，更能有效的杀伤匈奴人的有生力量。


“喏！”


一名壮汉从背上将巨大的牛角号摘下来，鼓动着腮帮子吹起来。


呜~呜呜~呜呜~


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中，管亥、庞德听到号角声，迅速做出变阵，指挥士卒开始集结。


匈奴人虽然不知道汉人为什么会这么好心放他们离开，但求生的欲望已经彻底掩盖了个人的意志，大批匈奴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匈奴大营狂奔而去。


“追！”


三百骠骑营在撕开匈奴人的阵型之后，就已经脱离了战斗，这支兵马是吕布手中最精锐的一支，损耗在普通战斗中，就太过可惜了，随着吕布一声令下，三百骠骑营举起换上弩匣的排弩，对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就是一波箭雨洒过去，冰冷的箭簇贯穿了匈奴人的身体，驱使着匈奴人疯狂的催动着战马狂奔，甚至不惜举起刀枪，朝着拦住自己的袍泽挥动兵器，只为能够逃得更快一些。


庞德和管亥重新集结之后，也加入了追击的行列，对着匈奴人的溃军不断释放着箭簇，两支军队一前一后，一直杀到匈奴大营前，刘豹重新集结了溃兵，依仗营寨中的箭塔，朝着后方的追兵放箭，吕布派人冲了几次，都被对方乱箭射退，才算稳住局面，保住了大营不失。


战后一番清点下来，只是这一仗，就让匈奴人损失了近八千战士，让刘豹心中仿佛在滴血一般。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刘豹愤怒的一脚踹翻了桌案，愤怒的咆哮道。


另一边，吕布大营，庞德和管亥兴奋的走进来，躬身道：“恭喜主公，此番大胜，我军歼灭匈奴兵马八千有余，此外还缴获战马三千余匹，兵器、弓箭无算，按照主公的吩咐，我们将匈奴人的尸体在匈奴大营外垒了一座京官，此刻，那匈奴单于，恐怕对我军已经恨之入骨了。”


帐中众将闻言，不禁都笑起来，无论是最早跟随吕布的月氏还是屠各、先零，他们被匈奴人压制太久了，经此一战，却是将那股子气给彻底打出来了，颇有种翻身做主的感觉在里面，吕布，也成功通过这一仗，获得了这些部族的拥戴。


“将此消息，传告河套，让所有人知道，匈奴人，没那么可怕，当年檀石槐能从匈奴人手中夺走整个草原，今天，我吕布，同样能将匈奴人从这片大地上彻底抹去。”


如果说去年一仗，吕布只是将匈奴人打的元气大伤，但这一仗，却是彻底将匈奴人在河套的统治地位动摇，同时也将汉人的地位无限拔高，虽然眼下匈奴人的兵力仍然优于吕布的这帮杂牌军，但经此一战，这些杂牌军的信心已经打出来，至少不会再被匈奴人的气势所压制。


“将军，刚才我家大王已经派人来通知，三天之内，可以为将军收集五百头牛助战。”一名先零将领站出来，大声说道。


吕布闻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如果之前的战斗中，能有五百头火牛助阵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使用以点破面的方式，而是全线压境，五百头火牛，足矣将匈奴人的骑阵破的干干净净，吕布甚至不需要冲锋，凭借五百头疯了的火牛，都可以将匈奴人击退，然后一万大军全线压上，所造成的伤亡，至少能够扩大一倍。


可惜，先零羌王之前显然并不看好这一仗，只肯出五十头牛，吕布不得不改变策略，跟着五十头火牛以精兵撕碎敌阵，虽然战果斐然，但吕布这边也付出了上千人的代价。


如今若再以火牛阵对敌，匈奴人未必能够想出破解之策，但肯定会做出相应的防范，想要再取得如今天这样的大胜，几乎是不可能了。


“庞德！管亥！”吕布看向众将，沉声道。


“末将在！”庞德、管亥上前一步。


“匈奴新败，士气不稳，两位将军每日带人前往匈奴大营邀匈奴人斗将，若敌军想要以兵马碾压，便以号角传讯，同时将匈奴人引出大营，在野外聚歼，总之，不能给他们恢复士气的时间。”


“末将领命！”两人各自答应一声，退回队列。


“折罗、句突。”吕布看向众将之中两名番将：“听闻你二人乃先零羌与屠各人之中有名的神射手？”


折罗与句突上前，向吕布以草原礼节恭敬地行了一礼：“在飞将军与两位汉人将军面前，没有人敢自称是神射手。”


吕布的箭术虽说还未达到圆满，但放眼天下，能与之在箭术上比拼者，绝对不多，至少在河套这片地方，无出其右者，至于庞德和管亥，这话就有些恭维的成分了，庞德弓马娴熟，一手箭术虽不说登峰造极，却也难逢对手，但管亥的箭术就有些凄惨了，跟神射两个字，还真沾不上边儿。


“谦虚的话，就不用说了。”吕布摆摆手，看着两人道：“命你二人各率五百人马，绕开匈奴人的大营，去劫掠匈奴人的部落，女人、孩子还有牛羊，能抢多少就抢多少，但有一点必须注意，如果遇上匈奴人的主力，就丢掉这些东西，绝不能跟匈奴人硬拼，东西没了，可以再抢，但我们的人，就这么多，不能跟匈奴人硬碰。”


“大人放心，我等领命！”两人闻言，眼中露出一抹喜色，这种事情，他们是最喜欢干的了。


吕布点点头，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这些胡人将领，掠夺成性，若迁徙到中原，恐怕会造成无穷灾祸，眼下吕布的对手主要是胡人还无所谓，待日后转战中原，这些胡人将领却是不能再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庞德和管亥轮番前往匈奴大营叫阵，一开始，匈奴人受不得激，还会有人跑出来迎战，但被庞德和管亥连斩了十几名匈奴出名的勇士之后，刘豹索性闭门不出，任外面的人如何叫骂，也不肯出战。


同时坏消息不断传过来，先是吕布派人劫掠匈奴各部落，如今匈奴的主力基本都在王庭和大营，这些部落之中，防备薄弱，被对方抢走了大量的人口和物资，恨得刘豹牙痒，派兵出击，但折罗和句突将吕布的话贯彻的很到位，一见匈奴人出兵，立刻丢下所有东西就跑，甚至几次吸引匈奴追兵，与管亥和庞德打了几个漂亮的伏击战，令匈奴大营损兵折将。


更糟糕的是，秦胡也随后出手，攻占了几个匈奴部落，看样子，是奔匈奴王庭而去。


明明兵力上超过了吕布和秦胡的总和，却偏偏束手束脚，让刘豹十分郁闷，其间，刘豹也试着弄了一批牛羊，用吕布的法子想要用火牛阵冲溃吕布的大营，但吕布早在大营前挖好了壕沟，火牛阵根本冲不过来，便被壕沟挡住，最终成了吕布大军的美食，让刘豹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主公，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些天，有不少部落举族来投，不过我们的消耗也更大了，而且先零人和屠各人靠放牧为生，如今一直这么耗着，没办法继续放牧，这个冬天，他们会饿死，军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抱怨。”这日，从匈奴营外绕了一圈回来的庞德，向吕布进言道。


吕布敲了敲桌案，想了半晌道：“先零人送来的那五百头牛还在吗？”


“在，主公难道想再用火牛阵？”庞德皱眉道：“那刘豹吃了一次亏，再用出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那也未必！”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冷笑：“我自有办法，让那刘豹再吃一次亏！”

第二十七章 退兵


寂静的帐篷里，火把的光芒随着火光的跳动变得阴晴不定，不时有火星自火把的光芒中跳出来，发出一阵噼啪之声。


刘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面颊，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一个多月的对峙，让他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与吕布的几次交锋，自然不可能一直在输，但总体算下来，依旧是输多赢少，兵力也在不断削减，民生的问题，不止吕布有，他这边的牧民同样也要依靠放牧来维持生计，这场仗打的时间有些长了。


不多的胜仗却并不能给刘豹带来太多的兴奋，他知道，那些所谓的胜仗并不能影响大局的逆转，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吕布交锋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那逐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每天都在增加。


疲惫、恐慌的情绪在心头积聚，时间拖得越久，这些东西会在心中积聚的越多，却不能宣泄出来，在部下面前，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必须保持无畏和自信的态度，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部下相信，他们可以赢，也只有夜深人静，身旁没有任何人的时候，他才能将这份疲惫毫无顾忌的表现出来。


哪怕当初，呼厨泉将单于之位传给他的时候，整个匈奴已经面临很大的危机，他依然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扭转乾坤，能够重新将匈奴一族发展壮大，重新成为草原的霸主，甚至建立一个比当年的檀石槐所建立的鲜卑更加辉煌，足以与汉人比肩的匈奴王朝。


事情的开始，也的确如呼厨泉预期的那样，河套各族在他的手腕下一步步陷入内乱，给匈奴重新成为河套霸主提供了很好的外部条件。


可惜，这一切，随着吕布的到来，并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先后收服屠各、狼羌、先零羌，让刘豹此前为匈奴一族营造出来的优势一下子荡然无存。


就如同此时的曹操一般，吕布就算输了，也只是失去了本就不属于他的河套，他还有西凉，他还有雍州，有大量的人口和大片的土地，而他，如果输了，将一无所有，匈奴也将湮没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不复存在，这是刘豹作为匈奴单于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哪怕再疲惫，他也要继续撑下去。


他已经针对吕布如今的部署，做出了详细的规划，主力牵制吕布，而后派人去攻占临戎！


那是吕布在河套的根基，同时也是屠各人的根基，以吕布目前掌控的兵力，应该没有办法坚固临戎，在屠各和先零之间，他必须放弃一处，而这样一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无论吕布选择放弃哪一边，都会让部下的其他胡人寒心，同时也破了吕布的掎角之势。


这就是汉人所说的阳谋吧？


刘豹靠在靠背之上，疲惫的将自己这些天思索出来的计策仔细的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嘴角处露出一抹笑容，只要这一仗赢了，那接下来再对付吕布就要容易太多了。


就在他的眼皮疲惫的合上，准备入睡之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阵锣鼓和号角声，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喊杀声。


心中陡然一惊，刘豹猛地坐起来，第一个反应便是吕布偷营。


也顾不得去穿盔甲，提着弯刀便冲出了营帐，看着四周乱哄哄的一片，但想象中的喊杀声却并没有响起，到处都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匈奴人各自拿着兵器，茫然的看向四周。


“怎么回事？”一把拉过一名亲卫，刘豹皱眉道，光听到喊杀声，却不见敌人踪影，折让刘豹很恼火。


“不知道。”亲卫也是一脸茫然的看向刘豹。


很快，有守营大将过来，有些气愤道：“单于，那些汉人太卑鄙了，在营外喊杀半天，等我们的人都醒来了，却没了踪影。”


“这是汉人的疲兵之计！”刘豹脸色一沉，很快反应过来，隔了一个多月，吕布终于要再次出手了吗？


按照刘豹对吕布的了解，不可能只是这么一次这样简单，沉声道：“加强防备，这一次是假的，或许下一次就是真的。”


“是！”武将答应一声，告辞离开。


刘豹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短暂的亢奋过后，疲惫的感觉似乎更加强烈了许多，摇了摇头，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这一次，一定要将吕布赶出河套！


“铛铛铛~”


刚刚睡下没多久，喊杀声再次将刘豹惊醒，一轱辘爬起来，刘豹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杀机，任谁被这么连续吵醒，心情都不会太好，大步走出营帐，然而那喊杀声却戛然而止。


“下一次，派两支千人队出去，杀光这帮老鼠！”刘豹怒哼一声道。


“喏！”匈奴武将答应一声，一脸杀气地说道。


然而，整整一个晚上，吕布并未再次跑来闹事，而包括刘豹在内，整个匈奴大营的人，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当次日一早，看到吕布在大营外五百步远的地方精神抖擞的列开阵型，再看看自己这边一晚上没有睡好的将士，刘豹黑着脸选择了闭门谨守，原本制定好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浅，以匈奴战士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战，就让那吕布再嚣张一天。


然而，第二天晚上，那些该死的锣鼓队又准时出现了，刘豹暴怒的排出了骑兵追击，却连鬼影子都没找到，反而不少骑兵因为天黑的缘故，误入对方的陷马阵，折损了几个。


次日一早，刘豹黑着脸分出四个千人队，在大营四周分别设置了四座营寨，拱卫主营，如果吕布再敢派人来骚扰，这四个卫营会毫不犹豫的出兵，将这些该死的老鼠击杀。


傍晚，看着渐渐落入西山的夕阳，刘豹长长的松了口气，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有这四个卫营，一定能让吕布派来的人有来无回。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豹沉沉的陷入了睡眠，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好，这一晚，包括守营的将士都睡了个好觉，半夜里，那喊杀声再次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那些喊杀声持续了很久，却仿佛隔着很远。


第四天的早晨，刘豹是被部下强行唤醒的。


“怎么回事？”看着一群面色阴沉难看的部下，刘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问道。


“单于。”一名部将阴沉着脸沉声道：“昨夜吕布派出大军，偷袭了四座卫营，四千将士，无一生还。”


寂静、压抑以及沉闷的气氛一瞬间将整个帅帐笼罩，此刻睡了一夜，恢复了精神的刘豹终于清醒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错误！


看似四个卫营分离出去，可以有效的将吕布的疲兵之术破解，但这样同样等于将自己的四千名勇士分别给孤立出去，要知道，那四千名勇士同样是被疲扰了两夜，他想起来，昨夜依稀听到喊杀声，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听到锣鼓声，也就是说，对方这一次是直接偷袭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虚张声势。


可笑自己竟然堂而皇之的在吕布的眼皮子底下建了四座卫营，当刘豹出营查看之时，四座卫营已经化作了一片灰烬，四千名战士的尸体还有一些吕布军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可以看得出，这些被分出去的战士是在突然遭袭的情况下仓促迎战，不少人都是脱了皮甲，只拎着一把弯刀在作战，更有不少是被活活烧死，吕布这一次出手，显然是有计划的偷袭，非常干脆，对方损失甚至不足他们的十分之一！


一夜之间，失去了四千名勇士，这让刘豹突然生出一股深深地挫败感，从一开始的疲兵，疲惫自己的同时，也是在疏忽自己，让自己在非常疲惫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将那些虚张声势的人当成了第一要清除的敌人，同时忽略了自己真正的大敌是匍匐在对面两座军营中，以狡诈和凶猛著称的吕布！


四千勇士的损失，不仅仅让刘豹失去分兵强攻临戎的计划失去了足够的兵力，更重要的是，来时的三万大军，到如今已经只剩下一万八千多人，在人数上，已经失去了绝对的优势，而在军心上也随着这四千勇士的灭亡，出现了极大地动荡！


看着一个个面色颓废，带着几分疲惫的武将，刘豹相信，不只是这些人，整个军营中的所有匈奴勇士此刻恐怕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心。


“准备一下，退兵吧。”刘豹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语气说出这句话，浑身的力量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兵无战心，将生退志，虽然很清楚这样退走，匈奴就真的失去了大势，但这个命令，他不得不下，留下来，这些匈奴勇士恐怕会全部交代在这里，经此一仗，吕布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匈奴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甚至连刘豹心中，也生出一股不敢与之为敌的心思，更何况这些普通将士，他只能选择退兵，至少还有些自保之力，但如果将这些兵马都拼在这里，那匈奴人，就真的完了！

第二十八章 匈奴的黄昏


吕布在侧虎视眈眈，要想退兵，自然不可能卷铺盖就走那么容易，刘豹命人拆卸营寨，让大将押送粮草辎重，自己亲自带队，上万人结成阵势防备吕布偷袭，吕布率军出营，一时间却也找不到地方下手，带着大军就这么跟在匈奴大军身后，寻机破敌。


两边人马遥遥相对，却不动手，只是相互戒备，偶尔派人突袭放箭，一时间互有攻守，谁也奈何不了谁，不过匈奴人的队伍，也因此被迟滞，一个上午的时间，行不过三十里，让刘豹颇为恼火。


三军阵前，看着那一身醒目装扮，手持一杆黝黑色方天画戟的男人，刘豹能够感觉到从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刹那，匈奴这边仿佛连行军都滞涩了几分。


吕布！


刘豹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一手将匈奴从辉煌拉向深渊的男人，心中暗暗赌咒发誓，只要他刘豹不死，总有一天，他要让吕布付出十倍乃至更多的代价。


注意力完全被吕布吸引的刘豹没有发现，吕布身边少了两人，两个本该关注却因为吕布的出现而吸引走刘豹全部注意而忽略的人，庞德和管亥并没有出现在军中。


傍晚的时候，刘豹接到消息，辎重队已经与王庭派出来的护卫队汇合，让刘豹松了口气，匈奴人的辎重比汉人要简单不少，他们的食物军粮多为肉食，出征的时候，牛羊随军，不但省去了民夫搬运，而且还能帮助运输一些重物，所以匈奴人的辎重队要比汉人大军出征时那庞大的辎重队精练许多，行军速度也更快。


我们也该走了。


看着远远吊在他们背后的吕布大军，刘豹冷笑一声，吕布若敢跟着冲进匈奴王廷，刘豹有信心凭借青山的地势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准备奔行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刘豹皱眉道：“怎么回事？”


“单于，青山山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大群牛，堵住了我们的退路。”一名匈奴武将跟上来，对着刘豹说道。


“牛？”不知怎的，听到有大批的牛群，下意识的想到吕布之前用的火牛阵。


大青山是阴山的一支支脉，也是拱卫匈奴王庭的山脉，类似于月氏湖于月氏一般，也正是因为有大青山的存在，匈奴王庭才能在这里立足百年。


“快，射杀那些牛群！”扭头看了一眼开始靠近的吕布大军，刘豹心中那股不安的情绪更多了几分，若真是吕布干的，对方放过辎重队却将自己的这一万大军堵在这里，分明是想要吃掉这一万大军，好大的胃口！


刘豹冷哼一声，下令部队停止了前行，不管那些牛是不是吕布安排的，但这些牛此刻确实已经挡住了他们的退路，必须击杀！


“轰隆隆~”


就在匈奴大军停下，准备将这些牛群射杀的时候，旁边的断崖上突然滚下一堆巨石，将道路给封死，刘豹豁然抬头，正看到山崖上，出现一队军士，隔着太远看不清楚，不过却能看到点点火光在山头上亮起，紧跟着，那些火光腾空而起，犹如繁星点点，缓缓地落到地上的牛群之中。


“蓬~”


短暂的沉寂过后，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大片空间，五百头火牛先是在山口乱窜，紧跟着在左右无路的情况下，撞死几十头之后，朝着匈奴大军这边发狂的奔过来，刹那间冲入军阵，此时，刘豹的命令才刚刚下达，众军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大群火牛冲进了人群，慌乱的野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将众军杀的人仰马翻。


“进攻！”吕布看到匈奴军大乱，举起了方天画戟，厉声喝道。


“杀！”几乎是同时，山梁上放完火的庞德、管亥带领着两支人马往山下冲来，人数虽然不多，但此刻太阳已经罗山，根本看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再加上一群火牛在军中乱撞，将军阵冲的七零八落，一时间，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军。


“撤，绕过大青山！”刘豹勉力指挥着大军朝着西方飞奔，这也是眼下吕布唯一给他们留下的道路，虽然可能有埋伏，但此刻，这些陷入慌乱的匈奴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希望尽快摆脱这些追兵，冰冷的杀机蔓延开来，血腥的气息在大青山下不断弥漫、扩散。


吕布一骑当先，手中方天画戟光影纵横，残值断臂好似落叶纷飞，竟带着几分凄艳之美，赤兔马矫若游龙，在乱军阵中如一团火云般飘过，直直的朝着匈奴往期杀去，天空中，小鹰展翅翱翔，不断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鸣叫，为吕布指示着方向，偶尔飞扑而下，犹如钢铁般的嘴橼轻易地将匈奴士兵的眼珠戳破。


刘豹看着吕布杀来，心胆俱丧，疯狂的催动着胯下宝马前冲。


“轰隆隆~”


便在此时，前方突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骑兵迎头冲上来，为首一员大将身披兽面吞金铠，手中一杆长枪化作道道残影，所过之处，一阵人仰马翻，长枪一震，将一名匈奴武将挑飞，横枪厉喝道：“西凉马超在此，匈奴蛮夷，还不束手就擒！”


紧跟着一蓬箭雨腾空而起，狂风暴雨般落下，成片的匈奴战士在哀嚎中倒下。


马超！？


刘豹闻言一惊，他当初在西凉时，马超威名可是不止一次听说，此刻骤然听到马超拦路，心中升起一股绝望，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匈奴王庭就在眼前，却有家难回，此刻，他只希望，王庭中的兵马不要轻动，一旦王庭失陷，那匈奴可就真的完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吕布也已经冲上来，方天画戟搅动风云，气荡千军，杀的匈奴人抱头鼠窜，不敢敌对，同时口中高声喝道：“降者不杀！”


一些能听懂汉语的匈奴兵此刻心无战意，闻言立刻丢掉兵器，连滚带爬的滚到一边，跪地请降，吕布身后不少月氏人闻言，纷纷以匈奴语高喝，顿时无数匈奴人跪地请降，吕布也不理会那些跪地投降的匈奴人，跃马而过，将那些兀自顽抗的匈奴人绞杀。


刘豹眼见越来越多的匈奴人投降，心中暗恨，却不敢久留，找准一个空荡，飞马从马超身边闪过，马超正要追击，却见吕布从后赶上，看着刘豹离开的方向，拦住马超，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不用追，先收降俘虏，将他们带回临戎！”


“主公，那刘豹乃匈奴单于，就此放走，恐怕遗祸不浅！”马超急忙道。


“孟起放心，他活不过今晚！”吕布冷笑一声，留下管亥收降这些匈奴降兵，带着马超和庞德，命人搬开山口巨石，向王庭杀去。


刘豹一路狂奔，眼见敌人并未追来，心中暗松一口气，回头四顾，却见身边只有寥寥数百人杀出重围，想到来时三万之众，何等气势，如今却只剩下数百人归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戚。


“单于，怎么办？”几名亲卫同样茫然的看向刘豹，此时此刻，就算这些士卒也看出来，经此一战，匈奴已经再难恢复鼎盛，就算守住王庭，河套霸主的地位也自此不复存在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请鲜卑人出手了。”刘豹带着一股强烈的不甘，鲜卑人觊觎河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两家王庭相近，同在阴山山脉，只是此前匈奴势大，鼎盛时有十五万控弦之士，鲜卑如今人心离散，鲜卑单于魁头无法服众，无力攻入，如今匈奴势弱，就算刘豹不说，恐怕鲜卑人也不会放过河套这块肥肉。


刘豹知道，若让鲜卑进来，匈奴人会彻底成为鲜卑人的附庸，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再撑下去，恐怕匈奴会被吕布彻底湮没。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刘豹等人此刻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闻言面色大变，连忙抬头看去，却见竟是匈奴人的旗号，为首一将，正是正在养伤的哈木儿，此刻提了狼牙棒，气势汹汹的赶来，看到刘豹等人，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单于！”


周围的匈奴人脸上露出喜色，但刘豹面色却是阴沉下来，怒吼道：“你怎在这里！？”


哈木儿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刚才有人前来说，单于被困，求属下带兵前来相救，属下留下两千人守城，带着其余前来相救。”


刘豹面色一白，厉声道：“快，回城！”


吕布堵住了青山口，就算有匈奴溃军，也不可能比他们更早回来，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哈木儿这个蠢货，竟然只留下两千人守城！


大军疾奔而回，来到美稷城外，却见美稷城上，漆黑一片，哈木儿上前，粗声道：“单于回来了，还不开城门！”


“哈哈哈~”


城头上，突然响起一声豪迈的笑声，无数火把豁然亮起，一名中年男子身披甲胄，立于一杆大旗之下，看向刘豹道：“刘豹，看看我是谁！”


“蒙浪！”哈木儿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此人，竟是秦胡首领，蒙浪。


“杀！”与此同时，美稷城两侧，突然各自杀出一支人马，为首武将，正是马超、庞德，吕布的身影也出现在城墙上，看着刘豹笑道：“刘豹，天灭你匈奴于此，还不下马受降！”

第二十九章 降吕不降汉


吕布搬开了青山口的巨石，大军长驱直入，反而比刘豹更早一步抵达美稷城，而蒙浪，却是在贾诩的策划下，带着八千秦胡兵早在两天前，就已经穿越青山，待吕布这边发出了信号之后，便一举趁虚攻入美稷城，将匈奴的后路彻底断去。


“吕布！”看着城头上，傲然而立的吕布，刘豹只觉一股郁气直冲牛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之后，眼前一黑，一口黑血喷出来。


匈奴大军眼见老巢被人攻占，士气大跌，又见刘豹吐血昏厥，更是慌乱无措，马超、庞德，如同两柄利箭一般一头闯入匈奴阵中，将匈奴大军截成三段，与此同时，美稷城城门大开，雄阔海领着三百骠骑卫以及大批秦胡战士杀出。


三名猛将带队，一时间，美稷城外杀声震天，匈奴大军被杀的节节败退，不少匈奴战士眼见大势已去，跪地请降。


刘豹在一群部下焦急的叫唤中，悠悠醒来，看到的却是大军被吕布麾下三员大将杀的七零八落，心痛之余，连忙招呼残余的将士奋起反抗，试图制住颓势，只是大势已去，越来越多的匈奴人不是被杀，便是跪地请降，能够坚守在刘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刘豹绝望的叹息一声。


兵败如山倒，吕布的兵马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杀入匈奴阵中，便是有勇士想要奋起反抗，在这种狂潮之下，也很快被人海所湮没。


“单于，快走！”哈木儿愤怒的挥动着狼牙棒，将三名狼羌从骑砸飞，扭头看向刘豹，却见刘豹绝望的呆立原地，不由焦急的大吼道。


走？


刘豹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能去哪里？看着眼前这座曾经代表着他全部希望和野心的城池，如今却插上了汉人的旌旗，那种希望破灭的感受，甚至超出了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


刘豹抬头看天，高举双臂，苍凉的声音，在美稷城下回荡：“天不佑我！”


凄凉的声音令无数跪地请降的匈奴战士心头发酸，只是此刻，却没人敢去回应刘豹的目光，哈木儿只觉一股难言的悲壮涌上心头，张口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咆哮，不顾一切的朝着周围的敌军猛冲，狼牙棒过处，无论是汉人、月氏人、屠各人、先零人还是秦胡，都无一合之将。


“是条汉子，都给我让开！”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却是马超见这边伤亡过重，催马过来。


被杀的胆寒的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道路，让马超过来。


“杀！”哈木儿通红的目光看向马超，嘴中发出凄凉的咆哮，毫不畏惧的朝着马超冲来，无视马超当胸刺来的长枪，狼牙棒劈头盖脸的朝着马超脑袋砸去，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哼！”马超目光一寒，手中银枪一颤，往上一挑，轻巧的将哈木儿的狼牙棒拨开，随即枪芒一闪，下一刻，冰冷的枪锋洞穿了哈木儿的咽喉。


“嗬~嗬~”哈木儿怒睁着双眼，想要将狼牙棒拉回来，临死也要将马超砸死，只可惜，身体不受控制的垂软下来，双臂终是难以再支撑狼牙棒的分量，无力的自手间滑落，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却兀自怒睁，狠狠地瞪着马超。


“噗~”


冷冷的收回银枪，带起一股血箭射在马超身上，冷冷的看了一眼哈木儿仍然坐在马背上的尸体，挥手道：“是条汉子，将他的尸体收起来，厚葬！”


身后的狼羌不敢怠慢，上去几人想要将哈木儿从马上弄下来，只是哈木儿虽死，双腿却依旧死死地夹着马腹，最后无奈，众人只能将战马杀死之后，才将哈木儿的尸体弄下来。


马超眼中闪过一抹敬意，目光却是看向坐在马上，抬头望天，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刘豹，匈奴人的抵抗声已经弱了下去，虽然还有人在顽抗，但这场大仗已经结束了。


策马来到刘豹身前，马超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处置，礼节上来算，刘豹也算是一国之君，这个时候，至少也要吕布才有资格处决刘豹，马超也不好擅自做主，命人将刘豹绑起来，送往城中。


“恭喜宿主，成功灭亡匈奴，重新将河套之地纳入宿主版图，河套可立名城一座，宿主获得开疆拓土成就，宿主收服月氏、屠各、先零、狼羌人口共115687，消灭匈奴主力27641人，俘虏匈奴人口97124，共计获得成就点数240452，获得名望24000，匈奴自此除名，恭喜宿主掠夺匈奴气运，伪龙之力获得成长，由于刘豹乃前赵开国之君刘渊之父，如今宿主俘虏刘豹，只需灭其满门，便可断绝前赵未来，截取前赵龙气。”


“传我军令，将所有匈奴降卒绑起来，暂时收监，今天，我要犒赏三军！”城头上，就在吕布得到刘豹被俘的消息的那一刻，脑海中收到系统传来的信息，感受着体内再次翻腾起来的力量，胸中陡然升起万丈豪气，朗声笑道。


“主公万岁！”城墙上下将士闻言，欢声雷动，山呼万岁，虽然逾礼，不过在此地，也没人会因为这个找吕布麻烦。


“蒙兄，今夜你我不醉不归！”吕布扭头，看向身旁一脸刚毅的男子，不知为何，觉得此人与高顺颇为神似，微笑道。


“敢不从命！”蒙浪笑道，匈奴消灭，背在蒙家身上的重任就此消失，此刻蒙浪心情颇为轻松，对于一手策划和主导消灭匈奴的吕布和贾诩也是十分敬重，当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刘豹的王帐之中，美稷城已经被控制，刘豹的家小也被抓起来，王帐自然也成了吕布临时的落脚之处。


众将士从仓库中搬出匈奴人库存的美酒食物，一名名样貌姣好的匈奴女子战战兢兢的将食物、美酒搬上来。


看着四周狂欢的众将，吕布喝了一口马奶酒，摇了摇头，将酒碗放下道：“这匈奴人的酒总觉得不对口味，还是我汉家美酒更有味道。”


“是啊。”蒙浪一口气将酒碗里的马奶酒喝光，眼中闪过一抹神往，摇头笑道：“在这胡地待的久了，故乡的酒是什么味道，已经忘了。”


四百年的坚守，当年三十万抵御匈奴的大军，一代代传下来，到如今，当初秦军的后裔，在秦胡之中已经不足一半，蒙浪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萧索。


“蒙兄可曾想过回故乡去看看？”贾诩心中一动，微笑着看向蒙浪说道。


“回去，又有什么用？”忙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幽幽的叹了口气：“蒙家传到我这一代，故乡的样子，只在传说中听过。”


斜眼瞥了贾诩一眼，蒙浪突然放声大笑道：“文和兄何必拐弯抹角，如今匈奴已亡，河套四大部族皆归温侯，只有我秦胡一部，要么走，要么降，文和兄可是要问我欲如何？何必遮遮掩掩？”


贾诩被道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微笑道：“我主如今已雄踞雍凉二州，此刻又得河套之地，正是大展宏图之际，蒙兄有安邦定国之能，何不加入我主麾下，共创不世之功业？”


“降可以，但有一点却要说明。”蒙浪看向吕布，沉声道。


“但说无妨。”吕布也面露肃然之色，认真看向蒙浪。


“秦虽已亡，但我秦人之志不灭，我秦胡一脉，是降你吕布，而非汉家朝廷！此外，我要温侯一个承诺，善待我秦胡百姓，他们都是汉人！”蒙浪铿锵道。


“蒙兄放心，只要我吕布在世一天，这世上就只有秦人，没有什么秦胡。”吕布肃容道。


至于第一个条件，就算不说，吕布也不可能将这十万秦胡拱手送给朝廷，为他人做嫁衣，吕布可没这个习惯。


蒙浪豁然起身，朝着吕布拜倒在地，洪声道：“蒙浪拜见主公。”


吕布没有去拦，郑重的受了蒙浪一拜之后，方才伸手将蒙浪扶起，重新入座。


“如今河套虽定，但放眼望去，却皆为胡人，我意将十万秦胡，作为汉民迁入各城，巩固我汉人在河套的地位，以蒙兄为河套太守，为我治理河套，不知蒙兄可愿？”吕布看向蒙浪，就像贾诩说的，蒙浪文武兼备，武艺或许不及马超、张辽这些大将，但自幼学习家传兵法，颇有韬略，而且这些年秦胡在河套各族的打压下，还能站稳脚跟，令各族不敢轻辱，足见其能，这等人才，吕布自然不会放过。


“这个自然。”蒙浪点点头，十万秦胡，此前一直生活在长城一带的山峦之间，颇为清苦，河套虽然土地肥沃，但山峦之间，也无耕地可以耕作，如今吕布大胜，河套重归汉土，昔日的秦胡也能走出山涧，拥有自己的土地，对秦胡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怎会拒绝。


“还有一事，主公可曾想过，胡汉风俗不同，想要融合治理极难。”蒙浪沉声道。


“蒙兄放心，主公已经命律政司拟出一套适合河套的法度，将汉人、羌胡、匈奴鲜卑划为三等。”贾诩将吕布之前制定的金字塔之说，后来经过律政司完善的一些概念说了一遍，其中第二阶层的定义有些模糊，一些犯罪的汉人，还有先零、屠各、狼羌以及月氏这些已经归降吕布的胡人还有一些小部族，而第三等民目前来说，只有匈奴人为三等民，女人还可以通过嫁给汉人而提升自己的地位，而男人，却是终身为奴，而且不得结婚生子，可说是残酷之极。


“此法倒是可以治理一时，不过若想长治久安，此法日后待主公地位稳固之后，需当废弃，否则久必生乱。”蒙浪点头赞同道，三人又商议一番之后，酒宴也渐渐到了尾声，蒙浪与吕布告辞一声之后，便自行离开，准备迁民之事。

第三十章 绝望


美稷城的北门下，建起了一座瓮城，美稷城已经在阴山山脉之中，往北三百多里，就是鲜卑王庭，如今河套已下，但来自草原的威胁，从未停止过，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却要首先巩固好汉人在河套的统治地位。


一队队手脚被绑缚的匈奴降军被凶狠的屠各人驱赶着进入瓮城，满以为逃过一劫的匈奴人茫然的看着四周。


城墙上，吕布高坐在一张宽敞的大椅上面，神情冷俊的看着匈奴人被驱赶进瓮城之中。


“主公，刘豹带到。”周仓带着四名骠骑卫，将刘豹押解上城墙，向吕布插手一礼道，在他身后，刘豹昂首阔步，虽被绑缚，但那份曾经王者的气度，却从不曾消失。


一旁雄阔海看到刘豹负手而立，环眼一瞪，厉声道：“番邦贼子，见到我家主公，还不下跪！？”


“主公？”刘豹终于收回了视线，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看向吕布道：“我乃匈奴单于，按照祖先定下的规矩，与你们汉家皇帝是兄弟，今日天不佑我匈奴，刘豹无话可说，但我匈奴儿郎是草原上的贵族，卑微的汉人，就算是你们的皇帝，也不配让我下跪。”


“有骨气。”吕布看着刘豹，笑道：“在中原待了几年，本事没学全，倒是学来了一身傲气。”


“哼！”刘豹冷哼一声：“大丈夫死则死矣，要杀便杀，但休想折辱于我。”


吕布看了刘豹一眼，摇摇头：“虽是敌人，但单于的风度，吕某敬重，当初匈奴兵寇西凉，唯有单于对我汉家百姓秋毫无犯，算不上人情，但我敬你一代枭雄，会杀你，却不会辱你，最后看一眼你的这些将士吧。”


刘豹目光复杂的看了吕布一眼，顺着吕布的目光，看向瓮城里，一个个昔日的匈奴勇士，如今却被绑缚着驱赶进来，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的神色。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上，那些匈奴兵还茫然无觉，甚至有人见周围没有了人看守，开始不怀好意的与同伴相互解开绳索。


刘豹心中突然一沉，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仿佛在印证他的这丝预感，马超、庞德开始指挥着一队队神情冷俊的弓箭手开上城墙，这些弓箭手，有屠各人，也有月氏人、狼羌还有先零人乃至秦胡，但他们现在都有一个统一的名称——汉军！


这是要干什么？守城吗？但整个河套如今已经纳入吕布的版图，月氏、屠各、狼羌、先零以及匈奴大小部族皆已投降，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攻打吕布？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刘豹脑海中闪过，看着一名名弓箭手开始弯弓搭箭，刘豹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吕布……这是要将这些投降的匈奴战士尽数杀光！汉人不是不杀降卒的吗？


“住手！吕布，你不能这样做！”刘豹仿佛一头受伤的野狼般扑到吕布身前，却被雄阔海一把拦住，疯狂的挣扎着，但雄阔海何等神力，莫说刘豹被绑缚在这里，就算没有，也不可能绕开雄阔海，冲到吕布面前。


“汉人不是不杀降卒的！你难道不怕上天的惩罚吗！？”刘豹疯狂的挣扎着，朝吕布咆哮道。


“是啊，我汉人乃上邦大国，以礼为先，自高祖定天下以来，律法一直宽松，杀降更被视为不祥征兆！”吕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着瓮城内，已经发现汉军意图，开始咆哮，怒吼的匈奴战士。


“但换来的是什么？”吕布扭头，看向刘豹：“杀戮、耻辱和对我边民尊严的无尽践踏！”


“只要肯降，为了彰显大国气派，朝廷往往会宽大处理，但他们不知道，每年有多少汉人死在你们的屠刀之下，他们不知道，放了你们，不会换来你们的感激，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更加凶残的掠夺，因为你们知道，汉人的朝廷是傻子，你们不知道，做人，有礼仪，有荣辱之说，朝廷也不知道，人和畜生是有区别的，人懂得感恩，而畜生……”吕布扭头看向刘豹：“它们只知道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将我们的仁慈，看做愚蠢，所以每当战败，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投降，被释放之后，又会变本加厉的打回来，继续蚕食，用我们的血肉，来壮大自己，最终有了强大的匈奴，有了今天雄霸草原的鲜卑。”


“今天，我吕布要用我手中的屠刀告诉天下人，仁慈，是对人来讲的！而对于豺狼，只能杀！用屠刀和鲜血告诉他们，犯我强汉天威者，虽远必诛！”高高举起右臂，吕布看向刘豹的眸子里，闪烁着阴冷的杀机：“你的族人欠我们的，该还了！苍天无眼，若他真要因此而降罪于我，那我吕布一力承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高高举起的右臂狠狠地挥落，城墙上，早已准备待蓄，一直注意着吕布动作的马超、庞德同时挥手：“放箭！”


冰冷的号令，彻底打碎了刘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在无数匈奴战士愤怒和不甘的咆哮声中，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对着下方手无寸铁的匈奴战士倾泄箭矢，无情的收割着他们脆弱的生命。


“不！”


刘豹双目充血，愤怒的挣扎中，身体猛地诡异一扭，一声刺耳的骨裂声中，竟是生生将自己的左臂给拧断，趁着雄阔海错愕的一瞬间，朝着吕布狂扑而来，他要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将这个罪魁祸首杀死在这里，就算不能挽救这上万条匈奴儿郎的性命，也要让这个恶魔陪葬。


只是他忘了，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而是一个放眼天下也再难找出对手，曾经被匈奴人冠以飞将之名的吕布，就在刘豹靠近吕布的瞬间，吕布微微皱眉，不闪不避的一拳捣出。


“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刘豹的身体高高飞起，整个胸膛彻底凹陷下去，嘴中鲜血喷溅，倒飞的身体狠狠地落在城墙垛上，弹了一下，朝着瓮城下落去。


“主公，末将失职！”雄阔海一脸羞愧的向吕布请罪道。


“此事怨不得你。”摇了摇头，吕布看着在无情箭雨的覆盖下，发出一声声绝望哀嚎的匈奴人，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恻然。


杀人，非他本意，但这些人，代表着匈奴的反抗能力，在吕布为河套乃至草原的法度中，匈奴、鲜卑都是处在这个社会形态的最底层，而且会维持至少十年甚至二十年，直到匈奴和鲜卑逐渐消失，这条法度，也会自动废除。


有压迫，就会有反抗，无论哪一个民族，在这种时候，都不可能甘心情愿的举族成为奴隶。


这多达一万五千人的匈奴士兵，就算贬入奴籍，收缴了他们的兵器，但这些人可都是上过战场，骁勇善战的战士，而且在他们身后，还有多达十万的匈奴人，留着他们，会给吕布接下来治理河套产生相当大的不安定因素。


为了吕布的金字塔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减少阻碍，也为了削弱匈奴人的反抗意志，这些人，必须死！


烈烈的旌旗下，吕布迎风肃立，苍天似乎真的有了怜悯之心，乌云遮蔽了阳光，令大地一片苍茫，狂风吹起，带着淡淡的湿意，将弥漫在瓮城之中的血腥气息吹淡了几分，放眼看去，仿佛修罗地狱一般，一片尸山血海。


老天，似乎真的落泪了。


吕布抬头看天，看到眼中的，却是那无尽气运的变动，属于匈奴的气运在快速的流失和消散，而属于他吕布的气运，却在快速的壮大，隐隐间，似有一条苍龙在气运中咆哮，直冲天际，仿佛是在与天抗衡，一股压抑之气让吕布某一刻，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狂暴的桀骜之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苍天不怜我大汉，我又何必在乎所谓天意？


……


同一片天空下，西域，焉耆城，这是吕玲绮自攻占居延之后，打下的第六座城池。


从最初的五十六骑，到如今，从居延、伊吾、乌孙、若羌、康居再到如今的焉耆，硬生生被吕玲绮凭着五十六骑一点点打下。


六城与张掖连成一片，眼下也有了七八万人口，从各城选择精壮之士，组建起一支五千兵马，眼下也算有了一定根基。


然而越往西域深处，吕玲绮、赵云和庞统都能明显的感觉到鲜卑对西域的渗透之深，几乎每城，都有近千名鲜卑人驻守，若非鲜卑人残暴，一味镇压，引起抵触，便是这六城，凭居延一城之力，也断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下。


同时，在庞统的调查下，也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鲜卑人的势力之强，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吕玲绮之所以能够拿下六城，还要得益于如今鲜卑人似乎是在准备一场大仗，无力顾及西域。


虽然有些偏执，但吕玲绮也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抗住的了，必须通知父亲，只希望，赵云能够来得及赶到吧。

第三十一章 吕布和赵云的初次碰面


随着上万匈奴降军的灭亡，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征战不休的河套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同时吕布杀戮上万匈奴降兵的事情，也震慑了大小部落，让吕布的政令更容易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推行。


十万秦胡从鸡鹿寨逐渐被迁徙到河套平原，百姓开始垦荒，蒙浪接手了河套的政务，以美稷、临戎这两座保存较为完整的城池开始，调集匈奴奴隶，修复城池。


同时，吕布的金字塔政策也开始顺利的推行。


在这片土地上，享受最高待遇的无疑就是汉人，每户可从官府那里领取十亩荒地，享有三年免税特权，而三年之后，除了两成上缴官府之外，其余尽归自己所有，同时汉人男子，可取妻妾五名，若生儿子，奖励一头耕牛或五只羊，若生女儿，奖励一只羊。


若汉人杀死其他人（除匈奴之外的各大部落），可以通过上缴一定财物获得免刑。


汉人之下，便是追随吕布征战河套的羌人，包括在西凉归顺的破羌、烧当等羌民以及月氏等、氏人，同样每户可以获得十亩荒地，若不愿耕作，也可以获得等同的牛羊，但免税权只有一年，一年之后，要上缴五成归官府，可以与汉人通婚，但若是娶汉人女子，则女子自动降为二等民，子嗣同样是二等民，而二等民女子嫁于汉人，则自动成为汉人，后代同样世世代代为汉人，同时二等民是一夫一妻，生儿育女都不享受任何官府补贴。


二等民杀汉人，依律判刑，杀死奴隶，可通过上缴财物免刑，同时，二等民若愿意上战场杀敌，只要杀死十名敌军或者一名敌军将领，便可晋升为汉人。


至于最底层的匈奴人和鲜卑人，则为奴隶，无任何权利，可以被购买，匈奴、鲜卑女子嫁给汉人可以脱离奴籍，但匈奴人和鲜卑人不具备娶妻权利，不得持有武器。


当然，如今吕布的麾下只有匈奴奴隶，至于鲜卑人，也有一些，但只是少数，但随着河套被纳入吕布的版图，已经与鲜卑接壤，吕布这一手也是鼓励治下百姓抓捕鲜卑奴隶进行交易。


大草原虽然地域广博，但塞外苦寒之地，若以人口而论，整个鲜卑人口加起来，或许都比不上像南阳、汝南这些大郡的人口多，而且分布散乱，也造成了管理上的困难。


吕布并未离开河套，河套虽然初定，但若没了吕布的威慑，那些屠各、狼羌、月氏、先零的人未必会安分的接受蒙浪的治理，新政的推行难免会伴随着血腥和杀戮，必须有一个手腕强硬之人坐镇。


吕布麾下，猛将虽多，但适合做这件事的，却没有，如果马超再磨练几年，打出自己的名气，倒是适合坐这个位置，可惜，眼下的马超较之当初虽然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然而还不具备这份手腕和魄力。


只是这样苦行僧式的生活，实在难受的紧，嘴巴已经被貂蝉、刘芸、二乔、蔡琰以及杨曦这些顶级美女养刁的吕布，对于寻常姿色已经很难动心，每日里，几乎都是在校场练兵。


清晨，一队骑兵自西方疾驰而来，美稷城上，正在守城的马超看着疾奔而来的骑兵，眉头一挑，看打扮，不像是汉军，也不是各族胡人从骑，当即取来一把弓箭，一箭射出，箭簇越过两百步的距离，狠狠地刺在地面之上，疾奔中的骑士发出一声嘹亮的啸声，娴熟的控制着战马停下，这份骑术，到让马超眼前一亮。


“尔等何人？”一名小校已经飞奔出城，朗声喝问道。


骑队中，一骑越众而出，白马银枪，英武不凡，来到城下五十步处，朗声高喝道：“我乃西域都护府下都统，有要紧情报传来。”


西域都护？


马超怔了怔，随即恍然，那不是吕玲绮那野丫头的官衔吗？当初吕玲绮带着几十个女兵出征，私下里，马超还曾嗤之以鼻，没想到半年光景，其麾下竟然有了如此精锐的人马。


“放他们入城！”马超挥了挥手，命拦在城门前的士兵散开，放人入城，同时也走下城墙迎上来。


看着那白马银枪的武将，马超目光微微一亮，作为武者的直觉，他能从眼前男子身上感到一股难言的威胁，这是强者才有的气息，主公那位刁蛮公主竟然能够招揽到如此人才。


“西凉马超，敢问将军名讳。”抱了抱拳，马超询问道。


“常山赵云，见过马将军。”赵云在马背上一拱手，沉声道：“军情紧急，末将需面见温侯。”


温侯？


马超皱了皱眉，吕玲绮麾下，不是应该称呼为主公吗？


不过此时也不好喝问，点点头道：“赵将军随我来吧，主公现在在城外军营。”


“有劳将军。”赵云让部下跟着马超的人前去驿站歇息，自己跟随马超前往城外军营拜见马超。


军营中，吕布正在操练新军，三百骠骑卫整齐的立在台下，被吕布当成教官，将三千名新军分开训练，每隔十天，都会相互竞技，依照吕布军中一向奉行的强者为尊的概念，胜出者无论伙食还是待遇都会非常丰厚。


“主公，马超将军带来西域都护府下都统赵云，说有紧急军情汇报。”雄阔海来到吕布身边，闷声说道。


“谁？”吕布微微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惊诧看向雄阔海。


“马超将军啊。”雄阔海不解的看向吕布。


“不是，我是说马超带来的人叫什么？”吕布摇了摇头问道。


“赵云，是大小姐招揽来的武将，看样子本事不差。”雄阔海挠了挠头，茫然的看向吕布，这个赵云真的很有名吗？


“带他们过来吧。”吕布笑道。


这个世界还真有意思，赵云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女儿的部将，这位三国明星武将吕布自然不会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投的刘备，吕布挤不太清楚，大概是在官渡之战，刘备逃离袁营之后的事情了。


激动什么的情绪倒是没有，毕竟作为如今的天下第一武将，对于几乎被神话的赵云，吕布更多的是有种见猎心喜的感觉，毕竟在演义中，这两个分别作为三国前期和中后期的第一猛将却从未交过手，多少让人有些遗憾。


不一会儿，在雄阔海的带领下，马超和赵云并肩而来。


“末将赵云，参见温侯。”赵云恭敬地向吕布插手一礼。


“免礼。”吕布仔细打量着赵云，刚毅中透着几分儒雅，不过却跟后世很多作品中白面小生的形象大相径庭，虽然也帅，但绝不是那种奶油小生，反而有种阳刚之美，但跟吕布的阳刚又有不同。


吕布的阳刚，是那种将阳刚扩散到骨子里，让人一看之下，就能感到一股冲击力和侵略性，气势上不由自主的弱下来，而赵云的阳刚中，却透着几分儒雅，比吕布少了几分霸道的冲击力，却多了几分柔和，刚中带柔，却更多了几分韧性，让人看着很舒服那种。


“不想玲绮儿那疯丫头，竟能招揽到子龙这等猛将！”吕布由衷的感叹着自己这个便宜女儿的运气。


文聘暂且不说，先是凤雏，现在跑了一趟西域，把赵云给炸出来了，这运气，简直逆天了。


“温侯知道在下？”赵云愕然的看向吕布，他确定这是第一次与吕布见面，只是报了名号，却并未报字，而且之前也曾要求吕玲绮莫要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吕布，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准备投效吕布。


“刘备曾与我提过，说子龙之勇，不逊关张。”吕布飒然道，却也并没趁机说刘备什么坏话，如赵云这类人，有着自己判断是非的标准，很难被别人言语左右，赵云不以主公相称，吕布就知道这家伙心有所属，背后说什么坏话，只会让人小瞧了。


再说刘备表现虽然有些伪君子之嫌，但那是后世人的看法，这个时代的人，就吃这一套，至于最后能否将赵云招揽到手中，就看他吕布的魅力是不是能够抵得过刘备这个挖角狂魔吧。


赵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向吕布道：“温侯与刘使君交厚？”


虽然刘备眼下已经被正名，大汉皇叔的帽子已经堂而皇之的戴在头上为他赚取了大量的政治资本，不过这个时代消息闭塞，加上赵云这两年一直处于逃亡状态，之后也是跟着吕玲绮跑到了西域，对于中原的事情并不是太清楚，虽然知道刘备眼下大致状况，但还是习惯以使君相称。


“谈不上，子龙当知道，政治上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的，刘备胸怀大志，注定不会寄人篱下，算起来，当时应该算是合作关系。”摇了摇头，没有出现白门楼之事，吕布跟刘备的关系现在算起来有些复杂，吕布夺了刘备的徐州，但也救过刘备的命，纯以交情来看，没多深，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


“这个先不提，玲绮让子龙前来，可是鲜卑近日又有了什么新的动向？”吕布摆了摆手，打断了关于刘备的讨论，询问道。


“正要与温侯说明。”赵云神色一肃，将一张羊皮卷递给吕布道：“这是士元先生这段时间积累的情报，西部鲜卑众部如今正筹划着助和连之子骞曼重夺单于之位，已经聚集了十万雄兵，准备进攻鲜卑王庭。”


“老雄，去请文和过来。”吕布面色一凝，沉声道。

第三十二章 取舍


校场中将士们的训练并没有因为吕布的离开而停止，哪怕只是训练，校场上那无形中散发出来的萧杀之气依旧让赵云咋舌。


第一次听到吕布名号的时候，自己才刚刚拜师学艺，那时候，幽州白马将军，并州飞将吕布，算是赵云儿时崇拜的对象，不管后来如何，但这两个人，确确实实的在保境安民，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才使北方的异族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赵云艺成之后，便投了公孙瓒，当时依旧崇拜吕布，但作为常山人，他自然更倾向公孙瓒一些，然后在那里，他结识了刘备，再然后，董卓进京，吕布的名声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蒙上了污点。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虽然赵云有着自己的主见，不至于盲从，但从中原不断传回来的消息，吕布虽然已经名震天下，但大都是些恶名，再之后，刘备收留吕布却被吕布夺了基业，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吕布在赵云心中彻底失去了光辉，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感情的支配，很显然，在吕布和刘备之间，赵云在感情上更倾向于后者。


不过眼下真正面对吕布的时候，赵云偶尔会有些许茫然。


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从西域一直到这里，他从很多人口中听到过吕布的不同版本，但哪怕是跟吕布不对眼的庞统，对于吕布在雍凉乃至河套的做法也没有过多抨击，更多的却是在立场上的天然对立。


“天赐良机，怎能错过？此战若能胜，远的不说，十年之内，鲜卑将没有余力来南下！”吕布嘿然笑道。


“主公当三思。”贾诩揉了揉额角，最近玩儿的太嗨，精神有些萎靡，认真的看着吕布道：“曹操与袁绍之间的胜负当快要揭晓，若以大局看，此时我军不宜轻动，当静观袁曹争锋，为我军牟取最大利益。”


袁绍跟曹操之间的战斗如今已经白热化，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情报送来河套，几乎都是关于袁曹之间情报，贾诩有预感，胜负之数，或许不会太远，曹操若胜了还好，但若败了，并州、河洛必须拿下，否则不出一年，吕布或许要面对的就是袁绍的百万征讨大军！


这可不是什么虚数，而是实实在在的百万大军，袁绍河北的底蕴加上中原的人口，若袁绍赢了官渡之战，袁绍的势力将会呈现出一个井喷式的爆发，袁绍完全有能力在一年之内，掀起一场百万规模的大仗！


“大局吗？”吕布看向贾诩笑道：“文和可有想过，如何顾全我汉人大局？”


拎起手中赵云带来的羊皮卷，上面是庞统这半年来记载的鲜卑人口、控弦之士以及物资后勤乃至鲜卑人的等级制度。


“若非庞士元这丑鬼，我还真不知道，鲜卑人竟然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如此强大，不算内部的龌龊，三部鲜卑加起来，竟然已有三百万之众，我雍凉三州再加上如今拿下来的河套，人口加起来都不及人家的一半，而且，文和有没有发现，这些鲜卑人在效仿我朝的制度！这才是最可怕的！”


吕布看向贾诩，剑眉张扬，笑道：“或许在文和看来有些愚蠢，不过人生在世，不能总为自己的大局着想，身在边地，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胡人一步步壮大，而我们汉人却抱着天朝大国的优越感，无休止的内斗，不断耗损我汉家实力，百年之后，得益的，恐怕还是这些胡人。”


“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当做没看到，我做不到。”吕布扬了扬头，周身散发着一股贾诩等人从未见过的气势：“地盘没了，我们可以再打，当初五百骑兵，转战中原，也没见中原诸侯能奈我何，匈奴十万大军寇边，一样被我们打的亡族灭种，只要我们的人还在，失去的，总有一天能拿回来，但如果连国都没了，就算当了皇帝，那也是亡国之君。”


话很粗，甚至在赵云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偏偏此刻，心中却升起一股难言的共鸣。


贾诩闻言默然，他并不喜欢跟上头逆着来，当自己的主张与主君相悖的情况下，贾诩通常会选择明哲保身，只是这一次，他真的有些遗憾，从当初吕布攻占南阳开始，贾诩几乎是看着吕布一步步壮大，到如今，嫣然已经成了天下诸侯之中，颇具实力的一方诸侯，在贾诩看来，只要吕布活着而且不犯浑的情况下，这份势头会越发强势，若能趁着官渡之战，一举南下占领并州河洛，那吕布的势力将会完成一次质的蜕变，问鼎天下也未必不能。


只可惜，感情用事也好，天下大局也罢，吕布此刻的决定已经注定会错过一次登顶，成为北方霸主的机会，但不能说吕布错，毕竟两人之间的看法产生矛盾的根本，是看问题的角度或者说出发点不同而造成的，但也正是这个决定，让贾诩在内心深处，对吕布更高看了几分，因为吕布是站在整个天下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情，换言之，吕布是将天下百姓都当成自己子民来对待的。


“既如此，主公当派一员大将坐镇西域，眼下小姐只占据了西域六城，且皆为小城，兵不过五千，此次大仗，主公既然志在消灭鲜卑元气，西域之地，便是一枚重要棋子，小姐虽有勇略，但终究只是意气用事，缺乏大局，庞统虽有奇谋，长于内政，但太过喜欢冒险，当有一名擅长统军之大将，统筹全局，在鲜卑内战之前，尽占西域之地，可从旁策应主公。”既然吕布已经做出了选择，虽然与自己的看法并不一致，但此刻，作为谋士，贾诩也只能配合吕布，尽量将这一仗打的漂亮。


“大将？”吕布皱眉沉思道：“军师以为文远如何？”


张辽、高顺，算得上是吕布如今手中拿得出手的大将之选，不过相比起来，吕布更愿意相信高顺的忠诚，但若论独领一军，临机决断，还是张辽更胜一筹，至于其他的，马超、庞德、魏延、徐盛之流，如今无论威望还是能力、眼界，都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资格。


“张辽将军虽能胜任，但张辽、高顺两位将军身负防备并州张郃、震慑西凉羌胡之重任，不可轻动。”贾诩摇了摇头。


吕布闻言不禁有些皱眉，遍数自己麾下众将，除了张辽高顺之外，目前似乎还没有足够成气候的人物来为自己独当一面，随着吕布地盘的不断扩大，这类能够独当一面的帅才已经成了吕布紧缺的人才，在魏延、马超、庞德、徐盛这些年轻一带将领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手中能用的帅才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主公似乎忘了一人。”贾诩微笑道：“金城太守徐荣，诩以为是不二人选，有此人出马，加上庞统之谋，玲绮小姐与子龙将军之勇，可平西域。”


拍了拍脑袋，吕布心中大叫失策，放着这么一员大将在后方种田，自己却在这里大叫无人可用：“若非文和提醒，却忘了我军中还有如此一位帅才，说起来，自我军平定西凉之后，却是有些冷落了徐将军了。”


“老雄！”


“在！”雄阔海魁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你亲自跑一趟金城，传我军令，升迁徐荣为西域都护，命张辽拨马步军五千合西域玲绮帐下五千兵马，共一万人听其号令，尽早平定西域诸国，驱逐鲜卑势力，另外再让人传一道命令去长安，将北宫离调往西域，辅佐徐荣。”


北宫离是员猛将，论勇武不再庞德、魏延之下，更重要的是对徐荣服气，徐荣初至西域，需要人帮衬，庞统是被吕玲绮强拉上战车的，那是个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主，吕玲绮性格刚好克制，能用他，其他人的话，未必能驾驭他。


至于赵云，话里话外都透着投奔刘备的心思，暂时不能按自己人来算，北宫离无谋，但偏偏最服气徐荣，其他人用不好，但徐荣一定能用好。


“喏！”雄阔海粗犷的嗓门儿大喝一声，接了命令，便往外跑。


吕布将目光看向赵云，沉声道：“子龙。”


“温侯有何吩咐？”赵云起身，拱手道。


“我知你心存他志，不愿为我效力，不过此战关乎的，非我吕布个人融入，而是怏怏华夏之未来，我希望，子龙能够助我一臂之力，返回西域！”吕布肃容道：“此战之后，我可保证，子龙是去是留，某绝不阻拦。”


“温侯高义，敢不从命！”赵云慨然道：“末将这就率部返回西域。”


不管之前，在心中有怎样的成见，但吕布之前的那番话，已经足矣让赵云抛开一些个人成见，全力助吕布打完这一仗。


看着赵云离开的背影，贾诩眉头轻挑，微笑道：“主公可是想收服此人？”


“有此想法，不过此人志向极坚，不易说动，且顺其自然吧。”吕布摇了摇头，赵云吗，要说没想法，那是假的，不过不同于当初近乎白手起家，吕布如今麾下也算是猛将如云，而赵云并非那种帅将，至少眼下还不是，所以对于赵云，除了心底那股名将收集癖之外，对于赵云去留，并不是很看重。


“大小姐还未成亲，我看与子龙倒是一对璧人。”贾诩摸着自己的胡子，笑得有些暧昧。“若玲绮有这个想法，那便让他留下吧。”吕布闻言，看着赵云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的道，算起来，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要是丫头愿意，那就算用强，也要将赵云给留下。


贾诩闻言，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干笑两声道：“此事，还是由诩来筹划吧。”


古怪的看了贾诩一眼，吕布点点头：“也好。”

第三十三章 深入草原


大方向确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这一次，吕布和贾诩的想法都很一致，鲜卑有了内乱的苗头。


和连当年战死，因为和连的儿子骞曼当时年幼，还不足以领到整个鲜卑，因此由魁头坐上了单于之位。


不过如今，骞曼已经成年，按照规矩，魁头应该将单于的位子还给骞曼，不过权利这种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却很难，不久之前，骞曼出现在西部鲜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草原，但魁头选择性的忘记了骞曼是和连的儿子，装聋作哑。


哪怕眼下魁头在鲜卑的处境有些尴尬，除了王庭一带的部落可以调动之外，其他中部、东部的鲜卑都有些阳奉阴违的意思，至于西部鲜卑，在和连时代就已经叛出了匈奴王庭，如今支持骞曼，也是为了自家的利益，希望能将阴山以西的地区尽数纳入几个大部落的手中，至于骞曼，自然就成了他们号令中部和西部鲜卑的一颗棋子，甭管听不听话，只要骞曼在他们手里，便可以不断挑拨中部和东部鲜卑内部的部落内讧。


明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草原版，而且西部鲜卑还在不断的向河西走廊一带渗透和控制，若非吕玲绮意外撞破，并效仿班定远以雷霆手段拿下了居延城，恐怕整个西部鲜卑的势力将更加庞大，这也是吕布铁了心要先收拾鲜卑人的原因，这些鲜卑人留着，对中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这次西部鲜卑支持骞曼夺取单于之位，显然密谋已久，不是骞曼有多大的能力，也不是西部鲜卑有多忠诚（真的忠诚也不会叛出王庭了），而是西部几大部落的贵族为了牟取更大利益和草原话语权的一场政治需求，骞曼只是被推到前台的一个傀儡，真正暗中操作的，却是西部鲜卑的真正掌权者，一旦爆发，绝不是已经失去掌控力的魁头能够防御的。


鲜卑势大，以吕布如今的兵马人口，不可能公然跟整个草原叫板，那叫作死。


“魁头必败，主公既想谋鲜卑，魁头便不能败的太快。”军营大帐里，只有吕布和贾诩围坐在一张地图前。


无论是团队的凝聚力还是事前做的准备以及两股势力强弱上，魁头都不占任何优势，内部更是人心不齐，而魁头本身，也并非那种拥有力挽狂澜的手腕和魄力之人，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获胜的条件。


一个长期处于混乱之中的鲜卑，显然更符合吕布的利益，要如同匈奴一样，彻底消灭鲜卑，目前来讲，吕布还没有那个实力，但要让鲜卑混乱，甚至将西部鲜卑铲除，让吕布再无后顾之忧，这次单于之争，无疑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而要做到这一点，魁头绝不能败，至少不能败的太快，但依照眼下庞统总结出来的那些数据，如果西部鲜卑发难，魁头恐怕连一个月都未必撑得住，所以，第一步，便是保住魁头，只有他活着，鲜卑才能内乱不断。


“河套之地，主公麾下有不少各族胡人，主公何不遣一员心腹大将，扮作匈奴残部，往投鲜卑王庭，魁头如今威信日益减弱，急需壮大自己声势，若此时匈奴残部往投，必受接纳，可助魁头力挽狂澜，同时也能获得魁头信任，搅动鲜卑风云。”贾诩微笑道。


吕布闻言，默默点头，随即沉吟道：“何人可以为将？”


同样的问题，这已经是吕布第二次询问，投鲜卑，必须对匈奴人的习性有相当了解，同时不但要智勇兼备，有能力帮魁头逆转局势，更要有一定的演技，这种人，细数吕布帐下众将，无一人可以达标。


贾诩沉吟片刻，微微皱眉道：“马超勇而过刚，性情暴烈，而且韩遂的消息，并没有告知马超，若让他得知，恐不能保持冷静，庞德沉稳有余，亦有勇略，却过于刻板，此二人，恐怕都不合适担此重任。”


“如此，看来我要亲自走一趟了！”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动了动肩膀，嘿然笑道。


“主公不可！”贾诩面色微微一变，摇头道：“主公乃万金之体，怎可亲自犯显，何况主公若走，何人来震慑河套？”


“文和莫要将我看的那么娇气，布这一生，转战天下，天下诸侯某视之如无物，区区鲜卑，可留不下我，至于河套，眼下河套治理有蒙浪，军中有马超、庞德、管亥、廖化，足矣镇压诸胡，美稷城只需继续打我旗号，无人知道我已离去。”吕布摇头笑道。


“文和以为此次往投鲜卑，当带多少人马？”吕布摸着下巴思索道。


美稷城中一场屠杀，已经传遍草原，匈奴主力已然不存，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带着大批人马前往，必定会令人生疑，但如果带的太少，吕布此行目的毕竟不怀好意，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人动手才行。


“五百月氏胡，足矣。”见吕布主意已定，贾诩也不再多劝，沉思片刻后道：“主公可于沿途扮作匈奴人，收拢一些匈奴残部，更有说服力。”


毕竟不是所有匈奴人都认得吕布，而且只要吕布脱下那一身醒目的装备，换掉赤兔马，另选兵器，再做一些匈奴人的打扮，恐怕没人能认出吕布来。


五百人吗？


吕布点点头，这个人数却是足够了，而且也不容易让人生疑，毕竟匈奴这次大败，总有人逃出去，加上吕布一路收编一些零散的匈奴残部，名声一步步打出去，不怕鲜卑人不信。


“事不宜迟，立刻派人入草原侦查匈奴残部踪迹，密令五百月氏战士调往美稷，三日后出征。”吕布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走漏消息，那被选中的五百月氏人也莫要跟他们提起，出了美稷，我自会于他们说，另外将句突、兀当调来给我，这两人有些本事，只是凶残成性，而且颇有威望，留在河套，我不放心！”


“主公英明！”贾诩恭拜道，他最欣赏吕布的地方，就是这种遇事果断的作风，一旦决定了目标，就毫不迟疑的执行，这才是一个枭雄该有的作风。


……


阴山山脉，一座支脉的山沟里，这里聚集着数百名从河套逃出来的匈奴战士。


当日败的太快，在城外的兵马大半被吕布杀散，虽然之后俘虏降众，但还是有一大批匈奴战士早一步逃散，躲过了杀身之祸，这些日子来，渐渐汇聚到这座山沟里，在汉人和鲜卑人的双重压迫下，惶惶度日。


“该死的，那些该死的鲜卑土狗，比汉人还要狠毒，这次竟然要让我们献上五十头羊！”一名匈奴大汉从山外进来，周围还有几个鲜卑战士，看起来，应该是这支匈奴人的头领。


“你拒绝了？”另一名匈奴战士看向对方，面色有些难看。


“那当然，再这么被他们压榨下去，我们没有死在汉人的手里，却要饿死在草原上！”先前的战士沉声道。


“笨蛋，就算不满，也不能当面拒绝，莫跋部落可是步度根的附庸，据说步度根的女人就是来自莫跋部落，如果莫跋部落借机向我们发难，你是想害死大家吗？”


“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打，我们这里有五百多战士，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另一名战士冷哼一声道：“莫跋部落虽然不是大部落，但也有四五千人，就算没有步度根为他们撑腰，我们打得过吗？”


“那现在怎么办？”


“先派人送五十头羊过去，我们现在可惹不起他们，然后往西迁徙。”叹了口气，这阴山，他们是待不住了。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发出一阵骚乱，似乎有大量马蹄声响起，帐篷里的几个人面色不由变了，一名匈奴战士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嘶声道：“几位大人，不好了，莫跋部落的人打过来了，现在就在寨子外面！”


“该死！”一名匈奴人反应过来：“这些混账东西，一开始就想着吞并我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出去看看。”


匈奴人的山寨并不在什么险要之处，那些地方不适合休养生息和放牧，更不可能留给他们，一千多名莫跋部落的战士轻易的便靠近了匈奴人的营地。


几名匈奴首领出来，其中一名看着外面隔着一箭之地的莫跋部落首领，沉声道：“莫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为首的首领冷笑一声：“你们既然拒绝了我们的庇护，在我们鲜卑的地方上，就等于是向我们宣战，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要么加入我们，要不就留下所有的财物牛羊还有战马，滚出我莫跋部落的地方！”


“莫跋大人，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吗？”面对莫跋部落首领嚣张的态度，匈奴人努力压抑着胸中的怒气道：“五十头羊，我们可以给你们。”


“哈哈哈~”莫跋部落的首领大笑起来：“那是之前的价钱，现在，你们必须付出一百头羊的代价来赎罪。”


“这不可能！”一群匈奴人义愤填膺，他们这个小部落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头羊，给出一百头，他们靠什么生存？


“既然不愿意，那……”莫跋首领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面色不禁一变，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迎面而来的，却是满眼的寒光，紧跟着，眉心一痛，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第三十四章 匈奴复起？


突兀出现的箭簇，直接贯穿了莫跋头领的脑袋，整个人生生被巨大的力道拖得从马背上飞起来。


“头人！”一群莫跋部落的骑士看到头领突然被射杀，一个个惊呼大叫起来，同时愤怒的看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包括躲在寨子里的匈奴人，也同样将目光转向铁蹄声响起的方向，却见一支形容颇为狼狈的人马正从远处飞奔而至，为首一将，身形高大魁梧，一身衣甲却破烂不堪，显然是经过激烈战斗留下来的，身后大约五百余人，一个个虽然衣甲破烂，形容狼狈，但奔行起来，却带着凛凛威势。


“你们是什么人！？”莫跋部落的人失了主将，此刻看到飞奔而来的一行人，竟被对方气势震慑，不敢上前。


“哼！”马背上，那魁梧的汉子没有理会这些莫跋部落的人，而是带着人马直直的来到匈奴人的营寨前，森冷狂暴的眸子在躲在寨墙后面的一个个匈奴人身上扫过，以流利的匈奴话高声怒吼道：“从什么时候，堂堂草原上的王者，只会像汉人一样躲在寨子里面瑟瑟发抖？你们这些匈奴人的耻辱，如果你们还有一丁点属于匈奴人的骄傲，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打开寨门，用敌人的鲜血告诉他们，这世上，只有战死沙场的匈奴人，没有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的匈奴人！”


几个营寨的首领战战兢兢的看着来人，其中一人大着胆子叫道：“你是什么人？”


汉子在营寨外拨马盘旋，朗声道：“我是哈木儿大人麾下百夫长，我叫铁木真！”


一群匈奴人闻言，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哈木儿是刘豹时代匈奴第一勇士，虽然没听过铁木真这个名号，单是不要紧，看对方这么强悍的实力，显然也是哈木儿大人帐下的一员悍将。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你今天，杀了我们的头领，你们这些匈奴杂种，必须死！”莫跋部落的人群里，奔出一名鲜卑武将，森冷的目光看向铁木真。


“凭你？”铁木真冷冷回头，也不摘弓，直接从箭囊中抓起一支箭簇，也不细看，甩手向对方丢过来。


不足一箭之地的距离，对方甩手丢出的箭簇竟然比弓箭射出来的箭簇都要劲疾，那鲜卑武将一时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一箭贯穿了胸膛，愕然中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冷冷瞥向这边的匈奴男子，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身体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如果你们还有半点身为匈奴勇士的骄傲，就别像女人一样躲在山寨里，拿起你们的武器，告诉他们，匈奴人不可轻辱。”铁木真仰天咆哮道。


山寨中，一群匈奴人已经被对方随手甩箭击杀对方大将的本事激的热血沸腾，此刻闻言，那还顾得上营寨里那几个原本的头领阻止，一个个咆哮着打开了宅门，与铁木真的五百人马汇合在一起，朝着连失大将，慌乱失措的莫跋部落的人马杀去。


“杀！”铁木真在马背上连连开弓，每一次弓弦颤动，必定有一名乃至两名莫跋人落马，匈奴人士气更是高涨，反观莫跋部落的部队却是军心涣散，片刻后，便被杀的溃败，朝着莫跋部落的方向涌去。


“勇士们，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我们匈奴人，天生就是草原上的狼，跟我一起，打进他们的部落，抢夺他们的牛羊，杀光他们的男人，霸占他们的女人，让这些鲜卑土狗知道，我们匈奴人，不是好欺负的！”铁木真挥舞着手中那张夸张的大弓，纵横捭阖，意气风发道。


“杀~”


这些匈奴人在莫跋部落的压迫下，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经铁木真稍加挑拨，一个个如同吃了药的野狗一般，疯狂的咆哮起来，在铁木真的带领下，追着莫跋部落的人一路杀过去。


莫跋部落是一个中型部落，人口不过四五千人，抛开不能战斗的老弱妇孺，真正控弦之士也不过两千人左右，此刻一千人被铁木真杀的狼狈逃窜，守在大营里的莫跋部落的战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铁木真已经带着人凶狠的杀了进来，漫天的厮杀和妇孺无助的惨叫声顷刻间让原本平静的莫跋部落成为一片修罗炼狱，厮杀声，哭喊声一直从中午持续到傍晚的时候，才渐渐消失，剩下的，只是匈奴人张狂的大笑声还有女子无力的苦寒，夹杂着靡靡之音久久不肯散去。


一天后，鲜卑王庭。


“你说什么？匈奴人？”得到莫跋部落灭亡的消息，步度根并没有太多的愤怒，不过是自己女人之一的部落而已，不过对于匈奴残部，竟然敢大着胆子攻打自己的部落，却让步度根有种面上无光的感受。


“不错，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杀光那些该死的匈奴人啊！”一名侥幸从莫跋部落逃出来的莫跋人凄厉的哭喊道。


“废物，一群残兵败将都能将你们部落攻占，有什么用？”步度根冷哼一声，一脚将这名莫跋人踹开，冷声道：“来人，集结三千勇士去莫跋部落，我倒要看看，这些没了家的匈奴人怎么敢这样嚣张！”


“步度根，发生了什么事？”营帐被人掀开，魁头揉着有些疲惫的太阳穴进来，看了一眼被踹倒在地上的莫跋人，疑惑的看向步度根。


“没什么大事，有一股匈奴人将莫跋部落给占了，我去看看。”步度根随意地说道。


“哦？匈奴残部？”魁头扭头看向那个莫跋人，皱眉道：“他们有多少人？”


“先前只有五百多人，后来来了一个叫铁木真的匈奴人，带来了五百人，加起来，有一千人。”面对魁头，莫跋人不敢隐瞒，连忙说道。


“哦？”原本不甚在意的魁头闻言，诧异的扭头看过来：“莫跋部落有两千控弦之士，竟然被一千残兵打败？这个铁木真，有些本事，步度根？”


“大哥放心，若他真有本事，我一定将他带回来。”步度根闻言嘿笑道，他知道大哥的意思，现在鲜卑王庭威信日益下降，下面中小部落还好说，但以去斤、柯罪、慕容几个大部落为首的部落却对王庭的命令阳奉阴违，隐隐已经有脱离的征兆，鲜卑王庭人才匮乏，除了步度根之外，几乎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猛将，显然，这个铁木真引起了魁头的兴趣。


当下，步度根带着点好的三千名匈奴勇士，煞气腾腾的飞奔向莫跋部落的。


“头领，今天有不少匈奴的勇士慕名来投。”莫跋部落，王帐之中，一名匈奴人上来，朝着铁木真躬身道，此人原也是一位百夫长，在铁木真没有到来之前，是五百匈奴勇士的首领之一，不过随着铁木真带着人马大破莫跋部落，他们原本的麾下已经将铁木真当成了匈奴人的救世主一般，几个首领，不管心中有什么不满，此刻面对铁木真，也只能委曲求全。


“很好！”铁木真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继续扩大搜索，要重新振兴我匈奴，就要有更多的人来帮我们，将那些莫跋部落的女人分下去，分给勇士们，让他们给我生出更多的小狼崽，大家放心，只要铁木真还在这个草原上一天，就一定会带着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是。”几名首领闻言不禁嘿嘿一笑，朗声答应一声，看向铁木真的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


“大人，不好！”一名匈奴战士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大声道：“鲜卑王庭的人马来了，而且是步度根亲自带队。”


众人闻言，面色不禁大变，现在匈奴人加起来也只有千多号人，怎么跟鲜卑人对抗，一时间手足无措。


“慌什么！”铁木真冷哼一声，不满的瞪了几个部下一眼：“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好机会，走，跟我去见见这为鲜卑王庭的神箭手。”


步度根不但是魁头的弟弟，而且也是王庭中的神射手，能开四石强弓，百步穿杨不在话下，魁头能够在王庭立得住脚，步度根功劳不可谓不大。


一群人听到铁木真的呵斥，心中镇定了许多，闻言跟着铁木真，一群人朝着部落外面走去。


莫跋部落，如今已经是匈奴部落外面，三千名鲜卑战士在营外肃立，却并未进攻，三军阵前，步度根跃马而出，来到距离大寨还有两百步的地方停下，弯弓搭箭，四石强攻在他的神力下缓缓拉开，逐渐被拉的圆如满月，锋利的箭簇遥遥指向两百步外的匈奴人营寨，右手一松，只听嗡的一声，搭在弓弦上的箭簇已经掠空而起。


“咻~”


“嘭~”


锋利的箭簇转瞬间划过长空，只听一声闷响声中，箭簇在越过两百步的距离之后，深深的钉入辕门之上的桅杆之上，入木三分。


这份力量，这份精准的箭法，让四周的匈奴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三十五章 招揽


“他这什么意思？”铁木真迎面走来，看到这一幕，扭头看向身边的句突，低声问道。


“主……回大人，这是鲜卑人在向我们示威，要求我们投降。”句突连忙躬身道。


“就凭这个？”铁木真嘴角一咧，从马背上摘下自己的定天弓，隔着辕门还有二十多步的距离，胳膊上的肌肉瞬间坟起，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中，五石强弓被他拉到变形。


“哼~”


“嗡~”


随着铁木真一声冷哼，弓弦的嗡鸣声中，冰冷的箭簇带着锐利的尖啸，撕开空气，所有人眼中，仿佛天地在那一刹那被这一箭撕开一条口子一般，思维在那一刻都仿佛停顿了一般，步度根只觉耳边一道劲风掠过，带起满头黑发飘扬，紧跟着身后响起一声闷响。


豁然回头，却见自己身后的帅旗竟然被从中这段，上半截帅旗更是生生横溢出数迟距离，才缓缓往地上落去。


“好一个神射手！”眼中闪过刹那的后怕，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灼热，步度根翻身下马，往前几步，不理会那些匈奴人弓箭的锁定，朗声道：“我是鲜卑王庭单于坐下步度根，刚才射箭的，可是铁木真兄弟？”


“不错，就是我。”铁木真挥了挥手，有匈奴人将辕门打开，铁木真带着几名匈奴头领看向步度根道：“你是来为莫跋部落的人报仇的吗？”


“不是。”步度根微笑道：“弱肉强食，从来就是草原上不变的真理，他们五千人打不过铁木真兄弟的一千人，还要去招惹铁木真兄弟，那是他们活该，我今天来，是希望可以结交铁木真兄弟这样的勇士。”


“带着三千兵马过来结交吗？”铁木真看向步度根身后的鲜卑铁骑，冷笑道。


“面对铁木真兄弟这样的勇士，在下也需要小心才行。”步度根笑道。


“有道理，够直接。”铁木真突然朗声笑道：“好，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请！”


随着铁木真一挥手，部落中聚集起来的匈奴人纷纷散开，对面，步度根犹豫了一下，给部下打了一个眼色之后，大步走进部落，与铁木真并肩而行。


近距离观看之下，步度根更能够感受到铁木真身上那股威猛之气，只是看着，就会不自觉的心生胆怯，心下不由按赞。


两人在大帐中坐下，有鲜卑女人奉上酒肉，仿佛莫跋部落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两人聊着这草原风月，聊些武艺，匈奴和鲜卑风俗，不一会儿，气氛在铁木真和步度根的各怀心思的恭维下，热络了不少。


趁着些许酒意，步度根坐到铁木真身边，搭着铁木真的肩膀道：“铁木真兄弟，莫跋部落方圆百里乃至千里，我都可以给你用来放牧，修养，但是匈奴已经亡了！”


“只要我还在，匈奴就不会亡！”铁木真冷哼一声，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杀机，整个帐子里，其他陪坐的匈奴将领闻言纷纷怒目看向步度根。


“没亡吗？”步度根看向铁木真：“你们现在，就算加上那些还流浪在外面的人，恐怕连五千人都不够吧？能做什么？和我们抢夺地盘，我先被三部，加起来有三百万人，怎么抢？”


“我们可以打回河套，只要救出那里的匈奴袍泽，就有人了！”一名匈奴武将不服道。


“那吕布，号称飞将，早年在并州为将之时，单他一人，就能冲溃我鲜卑一支千人部队，更何况吕布现在已经平定河套，迁徙汉人，各族臣服，驻扎在那里的兵马，不下三万人，铁木真兄弟虽然厉害，但你自比吕布如何？”步度根摇头哂笑道。


吕布！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虽然在座的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而且就算见过，也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能看清对方的样貌，但这两个字，却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让周围的匈奴将领闻言，不由都沉默下来，铁木真虽然箭术厉害，但没人认为他会是吕布的对手。


铁木真一言不发的喝着闷酒，良久才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加入我鲜卑王庭。”步度根沉声道：“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他日，单于一定会帮你重新夺回河套，让你们匈奴人重新在那里建立匈奴。”


“加入你们？”铁木真冷笑一声，看向步度根道：“鲜卑王庭眼下的形势，也不好过吧，西部众部落现在支持骞曼的声音很高，而鲜卑王庭麾下，柯比能部落、柯罪部落、拓跋部落、去津部落也是各怀心思，拿什么帮我？”


步度根闻言目光却是一亮，这铁木真不但箭术厉害，眼光也同样有，鲜卑，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来投，当下笑道：“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我们鲜卑现在一统，你凭什么要我们来帮你们复国？相信我，只要我们联手，扫平草原，到时候，不但帮你们复国，而且我可以做主，鲜卑与匈奴结为兄弟之邦，到时候，我们一同挥兵南下，将汉人的江山，当成我们的草场！”


帐子里，不少匈奴将领闻言，眼中露出灼热的光芒，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


步度根看不到的地方，铁木真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机，脸上却是露出挣扎的神色，摇摇头道：“这件事情，我无法立刻答应你。”


“好。”步度根看了一眼帐子里的人，拍了拍铁木真的肩膀，笑道：“你是一位英雄，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三天后，我再过来看你，到时候，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也不理会其他匈奴人，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着部落外走去。


“大人，为什么不答应他！？”步度根一走，一群匈奴将领却是坐不住了，匈奴已经没落，他们虽然占领了莫跋部落，但就像步度根说的，就这么点儿人，能干什么？就算疯狂的下崽子，那也得多少年以后，才能重新恢复当年匈奴的人口，而且这里是草原，吃的从哪来？要生存，就要战斗，而他们的对手，就是鲜卑人，说不定人家一个怒火，就能将整个匈奴的这点香火断了。


如果能够投靠鲜卑，复不复国无所谓，但他们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甚至就像步度根说的那样，以后借助鲜卑人的力量来复兴匈奴。


“凭借大人的本事，只要帮助鲜卑单于立下大功，以后何愁没有机会带领大军杀回河套，为我匈奴人报仇雪恨！”


“够了！”铁木真一拍桌子，整个桌案在他的巨力之下四分五裂，四周的匈奴人顿时噤若寒蝉。


深吸了一口气，铁木真刀子一般的目光在一群匈奴将领身上扫过，冷哼一声道：“我还没死呢，这件事，我自有计较，句突、兀当留下，其他人，都给我出去！”


“是。”一群人眼见铁木真发怒，连忙灰溜溜的出了王帐。


“主公……”待众人离开之后，句突想要说话，却被铁木真挥手打断，向身后的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会意，立刻来到帐外，防止有人偷听。


待两人出去后，铁木真才看向两人道：“记住，从我们进入草原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是匈奴人铁木真，你们要以首领称呼我，不得再叫主公。”


句突和兀当闻言，连忙点头道：“是，主公。”


铁木真，是吕布给自己取得化名，为了避免自己被认出来，吕布将方天画戟和赤兔以及小鹰，都留在了美稷，只带了定天弓出来。


“首领，既然我们此次进入草原，为的就是打入鲜卑内部，刚才首领为什么不答应他？”句突不解的看向吕布。


“哪有那么简单？”吕布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天色，冷笑道：“如果我答应的太快，反而会引起他们的疑心，再说，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待价而沽，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总是不会珍惜，放在人才上也是这样，我是要打入鲜卑内部，但却不是自己去投，而是让他们主动来请，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我们的价值，在打入鲜卑内部之后，才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两个人听得头昏脑涨，一脸茫然，没想到这点事情还有这么多道道，汉人真是可怕，看向吕布的目光也更加崇拜。


“那什么时候才投入鲜卑？”兀当一脸茫然道。


“自然是在证明我的价值之后。”吕布冷笑道：“你二人这两天带着匈奴人往西边儿走，如果遇到大部落，就想办法挑衅他们，记住，不能选鲜卑王庭治下的部落，西边大都是早已叛出鲜卑王庭的鲜卑人，正好给我们下手，同时也多折损一些这些匈奴余孽，当魁头以为我们势穷力孤的时候，就是我们顺理成章，正式加入鲜卑王庭的时候。”


“主公英明。”兀当和句突一脸崇拜的向吕布拱手道。


“去办吧。”也懒得再纠正两人的话，吕布挥了挥手道。


“是。”

第三十六章 挑起纷争


纥干部落是西部鲜卑大姓乞伏部落的一支部落，人口不多，与莫跋部落差不多，但在鲜卑，能够拥有姓氏的部落都算得上是贵族，至少曾经他们的祖先有过荣耀。


河套的匈奴人遭到汉人毁灭性的打击，举族覆灭，这在草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也因此，最近阴山以西，出现不少匈奴的散兵游勇，作为西部鲜卑里面，比较靠近河套地域的乞伏一族麾下的部落，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也是纥干部落倒霉，为了获得更多的廉价奴隶，这些天几乎是举族出动，抓捕了上百名匈奴散兵，也因此，被此刻正想搞事情的吕布第一个盯上。


“族长，匈奴人派人来，要我们交出那些匈奴奴隶。”纥干部落里，族长正享受着侍女柔软的身体，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在帐子外面传来。


“嘿！”族长狠狠地顶了一把，将侍女柔软纤细的腰肢搂起来，猛烈的冲击着，在侍女剧烈的娇喘声中，断断续续的闷哼道：“管他们干什么？一群流浪的野狗，将那个使者宰了，把他的脑袋挂在辕门上面。”


“是！”外面传讯的鲜卑勇士听着帐子里传出来女人娇喘的声音，只觉得体内血液一阵激荡，连忙答应一声，匆匆离开。


“吼~”


伴随着男人一声怒吼，族长强壮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侍女柔弱无骨的娇躯上，狠狠地喘了两口粗气。


“族长，听说莫跋部落前两天被那些匈奴人给占领了，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侍女如同八爪鱼一般缠在男人身上，任由男人啃咬着自己洁白的胸脯，痴痴地笑道。


“啪~”一个鲜红的掌印出现在侍女丰满雪白的巨乳之上，族长翻了个身，搂着女人勾人的身段，冷笑道：“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那莫跋部落早已经在步度根的淫威下没了骨头，怎么能跟我们纥干部落相提并论！”


纥干部落外，高矮起伏的小山岗上面，一名骑士幽灵般窜出，毡帽、胡服，腰配一把玩刀，肩膀上斜挎着一把长弓，箭囊里的箭雨自背后冒出，直刺苍穹，冷漠的眸子幽幽的注视着纥干部落的辕门外面挂起的人头，眸子里闪过一抹怒火，随后借着山岗的高度，犀利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纥干部落里面的来来往往的鲜卑人，良久，冷哼一声，摘下背上的弯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


箭矢的前端没有箭簇，却被一层油脂包裹起来，骑士从胯囊中取出火石，将箭矢引燃，张弓搭箭，对准天空，右手将弓弦拉的圆如满月，紧跟着猛然松手。


“咻~”


一枚火箭射向虚空，在残阳下，并不起眼，纥干部落里，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支腾空而起的火箭，哪怕有人注意到，也没有太过在意。


一刻钟后，正准备关闭辕门的纥干部落将士突然感觉到地面无端端的震颤起来，愕然抬头，却看到远处的山岗之后，突然杀出一彪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带着奔腾的气势朝着这边杀来。


“快，关上大门！”两名慌乱的纥干勇士想要关闭辕门。


“咻咻~”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的气爆声，两名勇士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一点寒光，在视线中越来越醒目，紧跟着，喉头一凉，两名纥干勇士张开双手，努力的想要将辕门给关上，只可惜，全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流逝，伸出的双手无力地抱住辕门，身体却软软的顺着辕门软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纥干部落中响起，一队负责警戒的战士奔向辕门口，想要将辕门关闭，但对面突如其来的骑兵已经冲了进来，冰冷的弯刀一刀刀划过，还未来得及冲到辕门的战士顷刻间便被湮没在黑压压的洪流当中。


“是匈奴人，匈奴人杀来了！”有人认出了匈奴人的打扮，整个部落里的人面对匈奴人突如其来的冲击，慌乱的四处奔逃，一瞬间乱成一片。


“匈奴人，他们还真敢来！？”族长提着自己的弯刀出来，看着人群中来回驰骋，肆意的屠杀者自己族人的匈奴人，怒火中烧，一把拔出弯刀，往前一挥，怒吼道：“纥干部落的勇士们，杀光这帮匈奴贱种！”


说话间，部下已经拉来战马，族长一把拽住马缰，就要翻身上马，却见一名匈奴骑士朝着这边杀来，此人骁勇异常，手中只有一把强弓，左右开弓，每一箭射出，都有一名纥干勇士倒地，有人见他没有佩戴弯刀，只有一把强弓，上前想要围杀，却见他将手中的长弓当成兵器，左右一通乱砸，将靠近的勇士砸的脑浆迸裂。


似乎纥干族长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在杀散几名纥干勇士之后，扭头看来，一双眸子里，带着一股狂暴的杀机，看的纥干族长胸口一窒，握着马缰的手一松，一个立身不稳，趴到了马背上。


“快，杀了他！”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纥干族长奋力的从马背上坐起来，看着对方，凄厉的怒吼道。


十几名纥干勇士咆哮着朝着对方冲去，对方却视而不见，将一杆箭簇对准了纥干族长，一箭如流星般射出，纥干族长畏惧对方的强悍，正想策马离开，却听到耳后响起一声撕裂声，伴随着周围族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噗~”


胸口一凉，纥干族长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自胸膛处冒出来的一截箭簇，颤抖的双手伸向胸前，想要将那箭簇拔出，只是伸到一半，双手一软，无力地垂下，整个身体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软软的滑落马下。


“儿郎们，继续杀，杀光这些胆敢亵渎我匈奴勇士的杂碎！”吕布一箭射杀纥干族长，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看周围这些纥干人慌乱无措的样子，知道自己杀掉一条大鱼，豪迈的大笑声中，手中定天弓却是当做棍子朝周围砸去，将扑上来的一群纥干勇士砸飞，一勒马缰，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继续跑动。


“吼吼吼~”一群匈奴人发出一声声兴奋的咆哮，在吕布的指挥下，分成三股，来回涤荡，不给纥干部落的族人聚集起来的机会。


残阳似血，一场杀戮，一直从傍晚杀到天色大黑，才终止，吕布带着解救出来的一百多名匈奴人以及纥干部落的大批粮草辎重还有女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临时的部落返回，当乞伏部落的人闻讯赶来救援的时候，整个纥干部落只剩下一片灰烬以及满地烧焦的尸体。


“是谁干的！”前来救援的乞伏部落首领看着这样的惨状，冷着脸森然道。


“大人，是匈奴人，那些该死的匈奴余孽，他们在铁木真的带领下，偷袭了我们的部落，族长还有族中的勇士，都没了！”一名纥干部落的跪在地上，看着满地尸体，撕心裂肺的嚎哭道。


“铁木真？匈奴余孽？”乞伏部落的头领看着满地灰烬和焦尸，眸子里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走，先回部落，将这件事报告给族长，来日，我们血洗这些匈奴余孽！”


次日一早，吕布便带着兀当、句突以及五百名月氏从骑以狩猎的名义悄然离开部落，这些匈奴人的价值，至此已经用尽了，下面，就看鲜卑人的了。


与此同时，鲜卑王庭，步度根急匆匆的来到魁头的营帐之中：“大哥，不好了。”


“怎么回事？”魁头扭头不解的看向步度根。


“我刚刚得到消息，昨天铁木真带人端了纥干部落，惹恼了乞伏部落的人，乞伏部落的人的族长已经派人带了五千名勇士要血洗匈奴人的部落！”步度根焦急道。


“铁木真现在在什么地方？”魁头闻言挑了挑眉，扭头问道：“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应该不知道。”步度根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派人去他的部落里通知他，部落里的人却说他今天一早就带着人出去狩猎，根本找不到他。”


“大哥，若我们这次救了他的部落，他一定会感恩我们，我这就带人前去，谅那乞伏部落的人，也不敢真的跟我们开战。”步度根急道。


“不不不~”魁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止住步度根道：“匈奴人并未真正向我们效忠，甚至还占领了我们的一个部落，我们没道理帮他们出手。”


“可是……”


魁头笑道：“而且，如果匈奴人的部落，被乞伏部落的人连根拔起，那铁木真想要报仇，就只能向我们效忠，这是个收服他的最佳机会，至于他的那些族人部众……”


看向步度根，魁头森冷道：“只有这些人死了，我们才敢放心用他。”


步度根突然打了个寒颤，看着自己的大哥，涩声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一些？”


“过分吗？”魁头懒懒的靠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冷笑道：“那些人可不是我们杀的，是铁木真自己招来的横祸，这个可怪不得我们，你带人暗中监视，铁木真如果没回来也就罢了，若他回来，便带人出击，一定要在乞伏人手中，把他给保下来。”


“是。”步度根闻言，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魁头看着步度根离开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自己这一手真是太完美了，不但得了一员猛将，更解决了他的部下，以后，这铁木真也只能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了。

第三十七章 气势汹汹


自从吕布出塞，化名为铁木真，重新建立匈奴人的部落以来，这些在不久前还被各个鲜卑部落欺压的狼狈不堪的匈奴人腰杆子渐渐直了起来。


有羊放，有女人上，而且连鲜卑王庭的人，对铁木真大人也是敬重有加，再加上陆续投来的匈奴人和一些不如意的小部落，这座刚刚建立不久的匈奴部落，有越来越兴盛之势，让无数匈奴人看到了希望，或许有一天，跟着铁木真大人，真的可以重现当年匈奴威震草原的凶威和辉煌。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也只是匈奴人心中的一个希望，眼下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匈奴部落还太薄弱，必须依靠鲜卑王庭，才能不断兴盛起来。


营地里，被抢来的女人们，基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在这片纷争不断的大草原上，女人的生存之道就是依附强者，生养后代，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弱肉强食的法则，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反抗，整个部落如今已经恢复了生态，男人在外放牧牛羊，女人则在寨子里做一些细致活，为自家的男人制作一些皮甲，整个部落，看起来安静而祥和，颇有些欣欣向荣之感。


设在部落外的瞭望塔上，百无聊赖的匈奴战士目光突然一缩，他看到遥远的地平线上，天地相接的地方出现一条黑线，在视线中不断蠕动、变粗，瞭望塔开始震颤起来。


“呜~”


面色大变，瞭望手一边飞快的翻身从瞭望塔上面跃下，一边摘下背上的号角，鼓起腮帮子吹起来，这是集合部落民众的号角声，在外游牧的战士听到这声号角之后，纷纷向部落赶回去。


“怎么回事？”留守部落的几个匈奴头领匆忙从营帐里跑出来，皱眉拉住飞奔的匈奴战士。


“骑兵，大量的骑兵正在朝这边过来！”瞭望手惊慌地喊道。


“族长呢！？”几名匈奴头领闻言大变，慌急道。


“族长早上带着人出去游猎了。”一名头领皱眉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先派人去鲜卑王庭求援，其他人将所有的牛羊都拉回来，关上寨门，准备战斗！”


“是！”有人带头指挥，其他人也稍稍镇定下来，这里距离鲜卑王庭也不远，以自家族长与步度根的关系，他们应该不会见死不救才对。


有人飞马赶往王庭报信，其他人在几名头领的指挥下，迅速按照吕布平日里教的方法备战，虽然从一开始，这些匈奴人就是吕布进入鲜卑王庭的敲门砖，也是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但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作用，这座部落吕布可是用心去经营的，哪怕上万人来攻，攻破部落，自身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部落外面，一处小山头上，借着岩石的遮掩，吕布借助高度的优势，冷漠的注视着乞伏部落的大批人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一般，冲向匈奴人的部落。


“主公，真的不管吗？”句突和兀当有些不舍得看着部落里匆忙间布置防御的匈奴人，毕竟是他们这半个月来聚集起来的一支力量，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了。


“怎么管？乞伏部落这次可是全军出动了，我们就算上去，也只是多添了五百多条人命而已。”吕布冷漠的看着乞伏部落浩瀚的大军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匈奴部落，脆弱的寨墙根本经不起这等规模的冲锋，不过外面挖了陷马坑，能让这些乞伏部落的人吃个大亏。


“我们可以请鲜卑人出手。”句突有些不甘的道。


“没用的，他们不会来，而且……”吕布冷冷的瞥了句突和兀当一眼：“这些人，已经没用了。”


两人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说，心中升起一抹寒意，两千多号人，加上女人的话足足有五六千人，就这么眼都不眨的让敌人屠杀，想起吕布在河套时的作为，两人更不敢再说一句，生怕吕布将他们也当成弃子扔掉。


“走吧。”看着乞伏部落的人已经冲到营寨前，一大批骑士一头闯进事先布置好的陷马坑里，刹那间倒了一片，营寨中竟然没人趁机冲出来，不屑的冷笑一声，这是他们唯一胜算的机会，就这么被白白浪费掉，接下来，等乞伏部落重整旗鼓的时候，也是这个部落彻底消失的时候。


“去哪？”兀当不解的看向吕布。


“既然乞伏部落全军出动，乞伏部落内部必然空虚，不能让他们太好过，这样也显示不出我们的价值，去乞伏部落，端了他们的老窝，这些鲜卑人，还不知道我吕布的厉害，先让他们长长见识！”吕布一勒马缰，调转马头，朝着山下奔去。


句突与兀当对视一眼，能够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惊惧神色，不敢违逆，连忙策马跟上，五百月氏从骑无声无息的跟在吕布身后，绕开了这个战场，朝着乞伏部落大军过来的方向而去。


“这些该死的匈奴人，竟然用从汉人那里学来的卑鄙伎俩对付我们！？”乞伏部落大军，首领乞伏弋阳清点了一下损失，就刚才那些老鼠洞一般的陷马坑，竟然让他们折损了上千匹战马，数百名乞伏战士硬生生的被压死，看着在部落里死守不出的匈奴人，乞伏弋阳怒哼一声道：“勇士们，下马作战，就算没有战马，也要让这些该死的匈奴人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吼~”


一群乞伏部落的勇士在初期的惊慌过后，士气重新凝聚起来，疯狂的舞动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翻身下马，朝着匈奴部落发起了冲锋。


“放箭，射死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见对方放弃了战马，咆哮着朝着这边冲来，几名匈奴首领来回奔走，指挥着战士用弓箭射杀这些失去战马的骑兵。


“嗖嗖嗖~”


匈奴人纷纷挽起长弓，朝着乞伏人的阵营开始放箭，乞伏人不甘示弱，同样挽起长弓，朝着匈奴人的阵营中抛射，匈奴不过两千战士，此刻面对回过神来的乞伏人，很快被压得四处躲藏，铺天盖地的箭簇倾泻下来，辕门、寨墙的周围，很快被密密麻麻的箭簇给填满，几名乞伏战士轻松的翻过寨墙，将辕门打开，近万乞伏人咆哮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进营寨。


之前被射杀的抬不起头来的匈奴人此刻还活着的都散落在四处，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凭借吕布弄出来的一些机关，倒是杀死不少乞伏人，但这些粗糙的机关在乞伏人人海战术下没过多久便被添平。


“援兵！援兵怎么还没来！？”几名匈奴头领带着最后的人马死死地守住内营，看着越来越多的乞伏人朝着这边围拢过来，发出一声声凄厉绝望的声音。


乞伏戈阳坐在马上，指挥着大军进攻匈奴人最后的堡垒，狰狞的脸上，带着爆裂的杀机，不断怒喝道：“杀！我们不要俘虏，只要是男人，不管老幼，全部杀掉！他们的女人、牛羊、财货，全部都是你们的！”


在乞伏戈阳的刺激下，乞伏人仿佛打了激素一般兴奋的扑向绝望的匈奴人。


阴山，鲜卑王庭，魁头的帅帐。


“单于，将军，求求你们，救救我们的部落吧！”前来报信求援的匈奴战士跪倒在地上，凄厉的哀求道。


“乞伏人来了多少人马？”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那名匈奴勇士，沉声问道。


“至少也有一万人。”匈奴勇士嘶声道。


一万人？


魁头和步度根面色一变，乞伏人这是全军出动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步度根，去集结部队，这些乞伏人若敢乱来，那就让他们永远的留在这里！”魁头闷哼一声，一万人，已经可以偷袭王庭了，要知道魁头的王庭虽然号称是鲜卑之主，但实际上拥有的军队也不过五万人出头，而且还分布在王庭四周的部落中，王庭常备的军队，也只有一万人。


“是！”步度根答应一声，就要离去。


“单于，将军，没时间了，再迟的话，整个部落就完了！如果铁木真大人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发疯的！”匈奴勇士听出了对方并没有立刻出兵打算，面色不禁一变，一把抱着步度根的腿，哀求道。


魁头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后靠，看着这名匈奴勇士，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你说的不错，如果让铁木真知道你们来求援，而我们却没有及时出兵的话，他的确会心生不满，所以……”


看着这名匈奴勇士，魁头冷然道：“还是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你……”匈奴勇士一呆，不可思议的看向魁头，想要说什么，在他身旁的步度根却已经拔出了弯刀。


“噗嗤~”


寒光乍现，伴随着激射的血花，匈奴勇士的头颅高高飞起，至死，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吃惊和茫然的表情，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处理干净，告诉大家，这件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看着闻讯而来的两名鲜卑勇士，步度根擦拭着自己的弯刀，淡然道。


“是。”两名鲜卑勇士拖着尸体迅速离开。


“小心点，乞伏人这次来者不善。”魁头沉声道。


“大哥放心，他们要事敢乱来，我会让他们知道王庭的威严！”步度根眼中闪过一抹杀机，答应一声，大步离开。

第三十八章 疯子


残阳似血，照映在大地之上，掩盖了地上的血色，却无法掩盖空气里弥漫而起的血腥气息，匈奴部落中，期盼中的援军终究没有出现，整个部落的男人，已经没有一个活口，整个营地里，除了放肆的笑声，便是无数女子的哭泣、呻吟声汇聚在一起。


部落之外，步度根带着一支亲卫远远地看着这座哭泣的部落，皱眉道：“铁木真还没回来？”


“方圆百里之内，没见到他的踪影，大人，他不会是逃跑了吧？”亲卫头领摇了摇头，有些不屑的问道。


“他不像那样的人，再派人去探查。”摇了摇头，以步度根这段时间跟铁木真接触来看，那不是一个不战而逃的人，这么晚没有出现，一定有其他原因。


“是。”亲卫头领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大声应了一声，派人再去往更大的方向去探索。


“等等！”似乎想到了什么，步度根突然叫住亲卫头领道：“让人往乞伏部落的方向去看。”


“啊？”亲卫头领愕然看向步度根。


“快去。”步度根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诞，不过这个时候，乞伏部落后方空虚是事实，以铁木真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疯狂来看的话，未必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不管成败，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鲜卑王庭正需要这样的疯子加入。


“是。”亲卫头领无奈，只能让人往乞伏部落的方向去找。


步度根此刻看向匈奴部落的目光，突然带上了些许的怜悯，如果乞伏人知道此刻铁木真跑去了他们的老巢，不知道会否为这次倾巢而出感到后悔。


亲卫头领派出的人还未出发，一骑快马已经飞奔而回，径直飞奔至步度根面前，喘息道：“大人……找……找到了。”说话间，脸上犹自带着几分震撼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说！”步度根闻言，目光一亮道。


“是！”骑士吸了口气，让自己不再那么剧烈的喘息，沉声道：“我们在乞伏部落附近发现了铁木真的踪迹，不过……”


“不过什么？”亲卫头领有些恼怒的看着他：“一次把话说完。”


“是。”骑士吓了一跳，连忙道：“乞伏部落已经被攻破了，属下感到的时候，只留下一地废墟和尸体，属下是从附近牧民的描述中，猜测出进攻乞伏部落的，应该是铁木真以及他带走的五百勇士，乞伏部落族长的人头也被挂在了旗杆上面。”


哪怕事先已经有了猜测，但此刻得到确认，步度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的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旁的亲卫统领更是不信道：“他只带了五百人，乞伏部落可是两万人的大部落！”


“一万已经在这里了。”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步度根抬了抬头，看着眼前残破的部落，带着几分嘲讽道：“剩下的大都是一些老人、女人和小孩，能有多少战力？”


虽是如此说，但心中却也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不是震撼铁木真的战力，而是震撼他的疯狂，如果是正常人，在自己的部落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时候，按照人类的正常情绪，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去拼命。


就算自知不敌的情况下，也该远远地躲开，或者寻求其他大部落的庇护，来日报仇，很少有人像铁木真这样疯狂的带着五百人就敢去端一个大部落的老窝，而且还成功了！


就算都是老弱妇孺，也不可能如此容易被吕布攻陷才对，想到这里，步度根皱眉道：“可知道他是如何攻破的？”


“具体不太清楚，周围的牧民只说是乞伏部落之中冲出来一大群人追杀几个逃跑的奴隶，却在半道上被人伏击，全军覆没，而后铁木真就率人杀入了乞伏部落，见人就杀，见营寨就放火，太凶残了。”


很简单的一招引蛇出洞，充分利用了乞伏部落的自大，要知道，乞伏部落周围可都是依附于乞伏部落的中小部落，如果加起来，整个乞伏部落麾下的人口，少说也有十万，乞伏部落虽然大军齐出，但周围这些中小部落作为附庸，硬生生没机会去救援，也就是说这一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该是在那些援兵赶到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怎么乞伏部落的人还没来通知？”步度根突然皱眉道。


“这……属下也不清楚，不过来的路上，看到不少被射杀的骑士，应该是乞伏部落的人才对，不知道被什么人射杀了。”


“哦？”步度根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人，要不属下再派人去查探？”亲卫头领有些犹豫道。


“不必了。”摇了摇头，步度根笑道：“小心连你们一起给射杀了，看着乞伏人就好，通知部队，将这些乞伏人给我撵回去。”


“是。”


这一刻，步度根却是不准备继续等下去了，匈奴部落的男人已经死光了，自己若没有表示，以铁木真现在表现出来的本事，这片草原上，想要收服他的人多得是。


匈奴部落里，乞伏戈阳一脸舒爽的从三名女子赤条条的身体上爬起来，走路都有些打漂，不过心情却是不错，看了看帐外的天色，乞伏戈阳来到帐子外面叫了两声，都没人回话，不由大怒，冲进一座营帐，一脚将还在欢好的部下踹起来道：“都给我穿好衣服，准备回营啦，你们还想在这里过夜？”


一群光着屁股的乞伏人尴尬的跟着乞伏戈阳出来，吹起了集合的号角，足足半个时辰，在匈奴部落里胡天胡地了一天的乞伏人才希希拉拉的集合起来。


“带上这些女人和牛羊，回家！”乞伏戈阳豪气干云的大声道，这一仗，虽然折损了一些战士，但收货却颇丰，没想到这些匈奴余孽，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掠夺了这么多的财富，这下子，全部便宜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跌跌撞撞的从外面飞奔而来，他的背上还插着一根箭翎，脸色惨白，眼看就剩下了一口气。


“大人，是我们的人！”一名乞伏战士认出了来人，面色一变，连忙上前将对方从马上扶下来。


“大人！我们的部落没了！”脸色苍白的战士跪倒在乞伏戈阳面前，撕心裂肺的痛哭道：“该死的匈奴人偷袭了我们的部落，杀光了我们所有的女人和小孩，族长他……族长他……”


“族长怎么了！？”乞伏戈阳面色大变，上前一把将来人提起来，怒吼道。


“族长被铁木真砍了脑袋，挂在了旗杆上面！”乞伏战士说完，一口气接不上来，双眼一白，昏死过去，那根雕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穿了他的肺叶，这一说话，牵动了肺腑，却是神仙难救了。


“该死！铁木真！”乞伏戈阳面色难看的一把将战士的尸体丢在地上，让人迁来了战马，怒吼道：“战士们，丢下所有的女人和牛羊，跟我回去！”


一群乞伏部落的战士心忧家人，一个个答应一声，翻身上马，便在此事，地面突然震颤起来，乞伏戈阳面色一变，朝着声源处看去，却见步度根带着一彪人马出现在部落不远的地方。


匈奴部落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可言。


“步度根，你要跟我开战吗？”乞伏戈阳面色难看的带着人马出来，看着步度根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铁骑，阴冷道。


“这里怎么说也是我王庭治下，乞伏戈阳，留下所有的人口和牛羊，带着你的人滚蛋！”步度根扫了一眼一群面露悲愤之色的乞伏人，冷笑道。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乞伏戈阳的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露出野兽一般的眸子。


“为什么不敢？我乃鲜卑王庭大将，你不过是一个部落首领麾下的武将，竟敢跑来王庭撒野，你今天太嚣张了！”步度根冷声道。


“哼！”乞伏戈阳傲然道：“我们乞伏部落早已脱离了王庭，少拿王庭的名号来压我！”


“是吗？”步度根仰天打了个哈哈：“你信不信，若你不为刚才的话道歉，今天你这些部众，就要交代在这里！”


“你敢！”乞伏戈阳豁然抬头，森然看向步度根。


“那你就试试我敢还是不敢！”步度根冷笑着抬了抬手，身后一万王庭卫队迅速张弓搭箭。


“你……”乞伏戈阳没想到步度根竟然如此强硬，他的部下经过厮杀，然后就是在匈奴部落里荒诞了一天，不少人现在走起路来腿肚子都要发抖，如何跟这些王庭的战士作战？


“今日，乞伏戈阳多有得罪，但此事都是因为那铁木真先攻打我们的部落在先，还请王庭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让我等离去，我愿意留下所有的女人和牛羊。”终究，乞伏戈阳压下了胸中那股郁气，在马上对着步度根鞠了一躬。


“哈哈哈哈~”步度根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已经太久，从自己的兄长继承了单于之位以后，已经太久没有受到这些大部落将领的恭敬行礼了，此刻看着乞伏戈阳终究服软，步度根摆摆手道：“好，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你们走吧。”


“哼！”乞伏戈阳冷哼一声，默不作声的带着人马离开，背后步度根那嚣张的笑声非常的刺耳，但他不能回头，他怕忍不住跟王庭的人在这里开战，那乞伏部落可就真的完了。

第三十九章 除名


月光为苍茫的大草原渡上了一层银辉，寂静的月色下，整个草原都陷入一种朦胧冷寂之感，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狼啸，在这凄冷的月色下，让人倍感凄凉。


吕布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夜色，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人活在这个天地间，本就是孤独的，也只有这个时候，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仿佛与这片天地融合为一，不分彼此，那种寂寥之感，只有当人站在一定高度的时候，才能够体会到其中蕴含的那种令人迷醉的宁静。


只可惜，这份宁静，终究是被人给打破了。


隆隆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宁静，极目远眺，苍茫的大地上，一支骑兵在夜色下如同一道洪流一般在一马平川的草地上汹涌而过。


吕布并没有挡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没有排弩那样密集型杀伤性武器，只凭五百人挡在大股骑兵冲锋的道路上无异于找死。


“占尽地利的情况下，竟然还输的这么利落。”扫了一眼那万马奔腾的骑阵，吕布摇头失笑，事实再一次证明，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是一个真理。


“主公！”句突和兀当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吕布身后，冷幽幽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杀机。


“准备一下吧，今夜之后，乞伏部落将成为历史！铁木真这个名字，会名扬这片草原！”吕布从马背上拎起了震天弓，在他身后，五百名已经修整完毕的月氏从骑肃然而立，冷漠的注视着那一大票骑兵从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奔腾而过。


“轰隆隆~”


不久之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震动，若此时从高处看去，可以看到之前那如同洪流般汹涌的骑阵，仿佛遇到一处断崖一般，那奔腾如虎的气势，在某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和马嘶。


“该我们上场了！”吕布习惯性的拍了拍战马的脑袋，随即一怔，这匹马并不是赤兔，无法跟他心意相通，吕布拍着它的脑袋，却没有半点反应。


“驾~”摇了摇头，吕布双腿猛地一夹，战马吃痛，开始从那支汹涌骑兵的后方冲去。


黑色的披风随着战马的速度加快，在夜风中激荡，五百月氏从骑，逐渐在吕布身后展开，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扇形，在夜色下，朝着乞伏部落大军的后方直冲而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该死的老鼠洞！”乞伏戈阳一边指挥着士卒停止前冲，稳住阵型，一边焦急的游目四顾，大批战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头闯进预先挖好的陷马坑地带，不同于匈奴部落外面那一小片区域，就算冲锋，也不过是几百人冲进去，这种在旷野上奔腾，整个阵型是完全展开的，也使得一下子足有上千人载进了陷马坑里面，为了这一幕，在乞伏戈阳带着他的族人在匈奴部落中干女人的时候，吕布可是从乞伏部落出来后，大半的时间都用来挖坑，也让乞伏戈阳带领的骑兵，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足有两千人或摔落马下被战马踩死，或前后拥挤，身不由己的被挤进密集的陷马阵之中。


没有给乞伏戈阳太多惊怒的时间，后阵的骚乱很快蔓延向全军，这些经过一天“战斗”，早已人困马乏，又不得不连夜行军的乞伏战士在遭到吕布的突袭之后，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骑阵还未来得及重新归拢，在吕布的突袭下再次陷入了混乱。


黑夜中，这些乞伏人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不少乞伏人开始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不要乱！”乞伏戈阳努力想要这些族人们镇定下来，只是白天奋斗了一天，又要连夜赶路，战士们的精神已经达到一个非常脆弱的地步，此刻突然遭遇伏击，本就脆弱的神经加上黑夜中很难看清楚帅旗，在吕布的不断搅局之下，不但没有因为乞伏戈阳的努力而镇定下来，反而更加混乱。


乞伏戈阳一把抽出弯刀，接连砍了几个慌乱无措的乱兵，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浑身汗毛倒竖，那是常年征战中磨练出来的直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往地上一扑，紧跟着一缕寒光在月色下一闪而逝，跟在乞伏戈阳身后的一名战士毫无征兆的如同被重物撞击到一般到飞起来。


躲过一劫的乞伏戈阳还来不及庆幸逃过一劫，人群中，不知道哪个混蛋突然喊道：“乞伏大人阵亡了！”


凄厉的嘶吼声在人群中却颇为尖锐，乞伏戈阳闻言面色大变，想要翻身上马，但战马已经受惊，此刻早已不知去向，而整个大军随着这一生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是彻底炸营了。


有人想要找那些敌军为乞伏戈阳报仇，更多的却是心无斗志，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还有人慌乱之下，一头闯进陷马阵，折了马腿，从马上栽落下来，大量的人开始向四周溃散逃亡。


“不要乱，我在这里！”乞伏戈阳站起来，想要喝止住周围的士兵，一匹受惊的战马从身后撞过来，乞伏戈阳猝不及防之下，被战马撞得离地而起，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喷出，滚落在地，正想起身，一名慌乱的士卒策马奔腾而过，根本没有在意地上乱滚的人。


“咔嚓~”


手臂被马蹄无情的踩过，整个右臂诡异的扭曲起来，痛的乞伏戈阳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只是这声音，在密集的人群中很快便被周围慌乱的叫声以及无处不在的痛呼声湮没。


又是一匹战马从侧面冲过，求生的意志让乞伏戈阳强忍着疼痛，一巴掌拍在地上，整个人站起来，怒吼着一把将马背上的骑士拖下来，正要上马，身后突然跑来一名骑兵，见他将族人从马上拖下来，怒喝一声，一刀砍在乞伏戈阳的背上，紧跟着两只碗口大小的马蹄狠狠地踩在乞伏戈阳的背上。


“咔嚓~”


乞伏戈阳听到自己背部骨骼碎裂的声音，趴在地上，一双眼睛突兀的睁的滚圆，双手张开，趴伏在地上，努力抬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肺叶已经被踩爆。


两匹战马毫不停留的从他背上疾驰而过，乞伏戈阳怒视前方，瞳孔却渐渐黯淡下去……


吕布可不知道自己一箭虽然没能射杀乞伏戈阳，但乞伏戈阳的下场比直接杀了他更惨，带着人马在人群中冲杀一阵之后，便突围而出，眼下整个乞伏军队即便没有他的搅局，也已经乱成了一团，加上乞伏戈阳身死的消息传开，更是彻底炸营了，相互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做的不错，够机灵！”吕布勒转马头，扭头看向身旁的兀当，刚才那一声正是这家伙喊出来，让乞伏部落场面彻底失控。


兀当憨笑着挠了挠头。


“清点一下损失！”吕布扭头，对句突道。


“是！”句突闻言，绕着人群走了一遭，来到吕布身边，沉声道：“主公，刚才场面太过混乱，我们折损了近二百兄弟。”


虽然占了奇袭的便宜，但黑夜不但对乞伏人是个障碍，对吕布同样也是一个损失，虽然让乞伏人炸营，自相践踏，但在那种混乱中，这种乱局是无差别的。


“主公，我们现在怎么办？”兀当看向吕布，这一仗，不但端了乞伏人的老窝，更是彻底击溃了乞伏人，他们杀的不算，光是这些自相践踏而死的乞伏人，恐怕也得有一两千人，此战之后，乞伏部落算是彻底废了。


“等着，一会儿吊在他们后面追杀一阵，而后再回部落，去见步度根。”吕布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渐渐开始朝着几个方向散开，嘴角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道，乞伏部落可是西部鲜卑的大部落，乞伏部落一亡，其麾下原本属于乞伏部落的那些中小部落肯定会乱上一阵，然后就是被其他几个大部落吞并，也算间接削弱西部鲜卑的战争潜力。


然后就是帮魁头整合一部分中部鲜卑乃至东部鲜卑与西部鲜卑对抗，能整合多少不知道，但一定要将双方的实力控制在一个差不多的水平上。


选择了一支人数最多的骑兵，吕布带着残存的三百月氏从骑，远远地跟在身后，也不急着杀敌，只是不时放箭射杀，或是直接冲上去将对方刚刚聚集起来的阵型冲散。


这些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乞伏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背后只有数百追兵，慌乱的被吕布如同赶羊一般，从深夜一路追赶到天亮，近百里的路程，留下漫山遍野的尸骸，直到清晨的太阳完全升起，奋战了一夜的月氏从骑已经疲惫不堪，吕布才放弃了继续追杀，带着月氏从骑朝着鲜卑王庭的方向扬长而去。


虽然就伤亡而言，这场战争算得上一场惨胜，但一个落魄的亡族余孽却将一个大部落拼的四分五裂，乞伏这个姓氏在草原除名，随着事情的传开，事件的起因也逐渐为人所知，就如同吕布所预想的那样，铁木真这个名字开始在整个草原传播开，隐隐已经成了这片草原的名将。

第四十章 加入


“大哥，消息传回来了。”步度根急匆匆的来到王帐，脸上带着一抹惊叹之色道。


“怎样？”魁头看着步度根，笑问道。


“乞伏部落，没了！”步度根苦笑着摇了摇头：“那铁木真，真的是个疯子，带着五百人不但断了乞伏部落的老巢，更于半路设伏，乞伏戈阳的一万兵马被冲散，乞伏戈阳下落不明，活下来的乞伏部落人散落各方，被其他部落迅速吞噬，乞伏部落从今以后，恐怕要除名了。”


“哦？”魁头闻言，也不由吃了一惊，虽然知道以铁木真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却也没有想到这么刚烈。


脑海中不自觉脑补出昨日的情形，部落被攻，铁木真恐怕已经察觉，但在明白就算自己回援也无法改变部落覆灭的情况下，悍然带着五百勇士杀奔乞伏部落，将乞伏部落的老巢给端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显然也无法洗涤那灭族之恨所带来的愤怒，偏偏又出奇的冷静，先是派人射杀沿途前来报信的乞伏人，或许在攻打乞伏部落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然后就在乞伏人回归的半路上做准备。


陷马坑，这种对付骑兵很有用的东西，吕布并不怕泄露出来，所以并未刻意去遮掩，反正这东西不管什么时候，还是草原上的这些胡人吃亏，汉人的骑兵再多也远不如胡人的骑兵，能够以五百人大破乞伏部落近万人的部队，听起来似乎有些神话。


然而很多时候，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有很多，乞伏人昨天已经打了一仗，虽然胜的很顺利，但对体力、马力都有消耗。


然后就是匈奴部落里的女人，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女人，恐怕才是真正让这支部队变得如此脆弱的根本原因，那些人在攻破匈奴部落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在女人身上，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连夜往回赶，这样的情况下，突然遭袭，然后黑夜中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马的情况下，炸营了！恐怕那乞伏戈阳到最后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袭击了自己的吧。


从事情的结果来看，一步步似乎井然有序，看起来并不复杂，但铁木真能够压抑住自己的仇恨，在明知冲上去是送死的情况下，冷静果断的做出抉择，更是用整个部落来消耗敌人的战斗力，这份果断与狠辣，放眼整个大草原的历史上，也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此刻，魁头心里不禁生出另一层担忧，这样的人物，自己驾驭得了吗？


步度根却不知道自己兄长此刻的担忧，在得到消息之后，他就庆幸自己交好铁木真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此刻微笑道：“几个大部落已经开始联手追杀铁木真，他除了投靠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恭喜大哥，我王庭得此大将，便如虎添翼！”


魁头面色复杂的点点头：“你与那铁木真颇有私交，就由你去吧，务必将他带回来，绝不能让其他部落捷足先登。”


“大哥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步度根豪爽的答应一声，并没有发现魁头此刻话语中的几分不自然。


匈奴部落，眼下用遗址来说，更适合这个部落的现状，麻木也好，冷血也罢，但相比于中原的女子，草原上的女子无疑是坚强的，当吕布带着人回来的时候，这些女人已经开始敛葬尸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啼哭。


她们或许并不纯洁，但对于与自己有过身体交流的男人战死在自己面前，这些女人并不介意他们尸体上已经污浊的血液，吃力的挖出了坑洞，将一具具尸体或是掩埋，或是焚烧，看到吕布带着人回来，这些女人眼中并没有过多的情感流露。


仇恨、喜悦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种难言的空洞，令人看着心中瘆得慌。


“太狠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句突绕着部落走了一圈回到吕布身边，摇头叹道。


“把这些女人集合起来，我有话说。”终究是自己一步步造成的惨剧，虽然这本就是吕布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心中难免会有一些愧疚的情绪，这些男人死了，这些女人该怎么处理？


不一会儿，两三千女人在月氏从骑的带领下，聚集在吕布身前。


“部落的情况，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看到了。”深吸了一口气，吕布以匈奴语大声地说道：“昨天，乞伏部落已经被我们连根拔起，但我们的部落，也完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一群女人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我准备投靠鲜卑王庭，这里的牛羊、财货，都是这些勇士生前留下来的，我不会动分毫，平分给大家，想走的，就带着财货、牛羊离开吧，我不会为难你们，毕竟你们大都是被我们抢来的，愿意留下来继续在这里生活的，我会请鲜卑王庭给你们一块比较安全的地方作为部落，只要我还在这草原上一天，就会一直庇护你们，你们可以找个男人，带着你们的财货嫁过去，也可以继续在这里放牧，生活，没人会，也没人敢动你们，这是我给大家的承诺。”


至于训练一支女兵？吕布可没那想法，时间不允许，而且也没有必要，等这一仗结束之后，如果这些女人愿意，他会将她们送去西域，交给吕玲绮，夜枭营的工作，就是隐于暗处，刺探情报，搞暗杀，而非正面作战，这些女人在这方面，或许比男人更加合适。


沉默。


没有人说话，或者说，没有人认为吕布说的是真的，草原上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强者？


吕布也没指望她们相信自己，让兀当带着人去给这些女人分东西，自己正要休息，句突飞马过来，躬身道：“首领，鲜卑王庭步度根大人求见。”


“哦？”吕布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的可真快，走，去见见，也是时候摊牌了。”


部落已经成了废墟，几名战士收拾出一座勉强能够居住的帐篷来，让吕布和步度根会面。


“铁木真，这件事情，莫要见怪，我们赶来的时候，部落已经完了。”再次见到吕布，步度根第一时间道歉道。


吕布脸上带着几分漠然，摇头道：“我们本就不属于鲜卑王庭，没理由让鲜卑王庭来庇佑我们。”


步度根苦笑着摇头叹息一声，转开话题道：“铁木真兄弟，有没有想过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吕布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迷茫的神色，苦涩的摇了摇头。


“铁木真兄弟，有没有想过加入我们鲜卑王庭？”这不是步度根第一次提出这个邀请，不过上一次与这一次，情况明显不同，看着吕布，步度根认真道：“难道你还没有看明白吗？匈奴已经没有了，你已经做的够好，可惜，有时候天意不是人力可以违抗的，加入我们，我相信，只要你愿意，我们联手，一定可以做出一番大事情来。”


“让我想想。”吕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抹心动的神色，很好的被步度根捕捉到。


“不用想了，难道你真的想凭借你那三百多人，重建匈奴吗？那是不可能的，加入王庭，借着王庭的势力，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权利、美人。”


“好！”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吕布咬牙道：“不过你必须答应我，我手下这三百人只属于我，不会被以任何理由解散，另外，我的部落也必须保存下来，哪怕现在只剩下一群女人，他也是属于我的部落，王庭必须予以庇护！”


“这个放心，你的三百人我们不会动，而且还会派给你三千人作为你的部曲，至于这些女人，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想怎么做，我们不会过问，而且会选择一块靠近王庭的地域给她们。”


“多谢。”吕布郑重的点了点头，看向步度根道：“我愿意加入王庭。”


听到吕布终于松口，步度根大喜过望，连忙拉着吕布道：“太好了，大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高兴地睡不着的，走，我带你去见大哥，你不知道，你现在的名头，外面的人已经将你当成草原名将了，除了西部鲜卑恨你入骨，其他大部落都想要招揽你。”


“哦？”吕布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太意外的神色，相比于中原的尔虞我诈，草原上的许多东西都要简单很多，草原上的名将，每一个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名声。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大哥恐怕已经等急了。”步度根不由分说，拉起了吕布便朝着帐外走去。


魁头的确等急了，不管怎样，铁木真这样的猛将放在身边，总比放在别人的手下来对付自己更让人安心一些，如果实在驾驭不了，那就杀了他，也绝不能让他投靠到别人手下，有一天跑来对付自己，那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噩梦。

第四十一章 官渡


河套，美稷，刚刚建立起来的县衙中，贾诩正在浏览着最近西凉、雍州以及西域方向传回来的公文。


自徐荣率军进驻西域之后，西域之中，汉家势力大涨，加上北宫离、吕玲绮以及赵云三员大将的辅佐，在徐荣的调度下，连日来连克十三城，加上之前吕玲绮打下的六城，已经纳取了小半个西域，同时，鲜卑人的势力也开始反扑，至于之后的情报还没有传来，但贾诩预测，这场对峙会维持一段时间。


相比之下，西凉和雍州的情报就要温和多了，开春之后，张辽以徐盛、陈兴为将，拿下了武都郡，张既带着人手亲自前往武都郡负责治理，今年之内，应该能得十万人口，对眼下的吕布来说，每多一份人口，未来就多一份底蕴。


将手中的狼毫放在砚台上，贾诩悠悠的伸了个懒腰，只要雍凉局势稳定，就乱不起来，现在比较在意的，还是主公在鲜卑的情况，没了赤兔马和方天画戟，仅凭一张长弓，是否还有雄视天下的能力？


这一仗，关系着未来吕布边界的局势，若是成功，无论这个时代的士子怎样去贬低吕布，却也足矣令吕布名留青史，这份功绩，是任何人都无法玷污的。


“报~”就在贾诩神游天外之际，一名侍卫飞快的从外面跑进来，单膝跪地，向贾诩道：“启禀军师，中原急报！”


“哦？”贾诩闻言神色一动，连忙道：“快，呈上来。”


“是！”侍卫将竹笺递给贾诩。


贾诩来到桌前，将竹笺摊开，目光飞快的在竹笺上扫过。


“呵~”良久，反复将战报读了几遍，贾诩最终摇了摇头，哂笑一声。


“军师，何故发笑？”马超和庞德自门外进来，见贾诩冷笑，不由疑惑道。


“刚刚从冀州传回的战报，袁绍初战失利，连折颜良、文丑两员大将，原本大好局势，反被曹操挫动了锐气。”贾诩坐下，看着两人笑道：“不过此事，于我军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曹操就算赢了袁绍，只要袁绍不死，曹操也休想跨越黄河，反之袁绍若胜，我军可就危险了。”


“颜良文丑，号称河北名将，看来也不过如此。”马超却是不以为意，笑道。


贾诩对此，不予评价，颜良文丑是很久以前就跟随袁绍的大将，征战无数，若说没点本事，贾诩是不信的。


“袁绍无法快速消灭曹军，对我军而言，却是一大机会，当早做部署才对。”贾诩沉吟道，如今吕布在外，先不说有没有人能够调动兵马，就算能，贾诩也不会去碰这个炸弹，军权，这可是个很敏感的东西，一不小心就能把自己给炸了。


“要出兵吗？”马超闻言，目光一亮，摩拳擦掌道：“那张郃也是与颜良文丑齐名的河北名将，某倒要看看他是否有此资格！”


摇了摇头，贾诩皱眉道：“袁曹之战尚未明朗，我军不好插足其间。”


马超闻言，顿时兴致缺缺，一旁的庞德笑问道：“军师准备如何部署？若有需要，末将愿意效劳？”


“太行山一带，有一支黄巾残党，名曰黑山，横跨并、幽、冀三州，拥众数十万，袁绍曾数度想要剿灭而不得，若能说服这支兵马暗中投靠我方，他日主公挥兵南下，得并州之地如探囊取物。”贾诩摸着胡子，沉吟道：“请管亥将军前来，让其前往太行山一趟，先接触一番，看看那张燕之意如何？”


冀州，阳武。


“来人，给我将刘备带上来！”袁绍面色阴沉的走入帅帐，厉喝道，若非刘备暗通关羽，如何会让他连折了颜良、文丑两员大将。


“主公，刘备自回军之后，便失了踪影，遍寻不到。”蒋济皱眉沉声道。


“怕是知道行藏败露，趁乱逃走了吧？”郭图不阴不阳的看向帐下面色同样难看的许攸，森冷的道：“子远之前力保刘玄德，看来却是有些所托非人呢。”


“主公~”许攸听着两人的挤兑，冷汗直冒，向袁绍一拱手道：“攸识人不明，累三军受挫，请主公降罪。”


“罢了！”袁绍闷哼一声，森然道：“给我通传各县，但见刘备，无需多问，直接杀了，提头来见！”


“喏！”蒋济答应一声，前去传命。


袁绍平抑一下怒气，才将目光看向众人，沉声道：“诸君，颜良文丑皆被斩杀，致使三军锐气挫动，值此之时，不知何人可以为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袁绍帐下，虽说也是猛将如云，但若论质量的话，跟曹操南征北战的一干猛将还是有着不少差距的，单个拉出来，也只有颜良、文丑能胜，只可惜，两员大将才刚刚开战不久，便被关羽斩杀，这也是袁绍恨透了刘备的一个原因。


抛开这两人，哪怕是同为河北四庭柱的张郃、高览，在军中也没这个威望能够统领三军。


沮授看了看袁绍，悠悠的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我军如今锐气尽丧，正该固守，稳固士气，而且曹操兵马虽是百战精锐，但曹军无粮，而我军粮草，足矣支撑两年，我军只需固守阳武，不出半年，曹军必然不战自溃，届时，我军便可……”


“闭嘴！”袁绍猛地一拍桌案站起来，目光森然看向沮授：“我三十万大军在此，难道还要被曹操几万兵马打的不敢迎战？若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我？如何看待我军！？汝几次三番慢我军心，是何道理？来人，给我将沮则注拿下，枭首示众！”


“主公且慢！”审配闻言连忙上前道：“则注虽有亵慢军心之嫌，但他只是与我等政见不和，并无他意，仍是一心为主公着想，主公因此而斩杀则注，日后，何人还敢为主公献策？”


“哼！”袁绍闷哼一声，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让人斩杀沮授。


审配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让已经将沮授按住的两名卫士离开，微笑着看向袁绍道：“眼下吕布于河套之战，击溃匈奴之后，在北地威望大增，并州张郃独力难支，不如让则注前往并州，辅佐审配。”


“也好！”袁绍闷哼一声，冷眼看了沮授一眼道：“便命沮授为并州别驾，主持并州占据，哼，一届匹夫，却不想也能成就如此功业！真是上苍无眼！”


“谢主公不杀之恩！”沮授长叹一声，向审配点点头，算是谢过他求情救命之情，心中却是难以平静，袁绍如今已经在北方霸主的光环下，过度膨胀，目无余子，长此以往自满下去，便是偌大基业，也难保全，有心当头棒喝，可惜袁绍此刻已经听不进逆耳忠言。


并州也好，至少不用看着他们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被袁绍一点点的耗尽。


官渡，曹操大营，一场大胜之后，曹操却是不见多少喜悦，关羽经此一战，得到了刘备的消息，几次前来想要辞行，都被曹操以军务繁忙躲开，避而不见，如果让关羽跑到袁绍那边，那还了得。


“主公，关羽勇谋兼备，若让他倒向袁绍，于我军而言，却是极为不利，不如杀之，以除后患！”程昱行事，最是狠辣，见曹操犹豫不决，不由出言道。


“此事休要再提。”曹操摇了摇头，他最爱的就是关羽这等忠勇之人，关羽表现的越是忠勇，曹操就越喜欢，如果这个时候，刘备死了也就罢了，关羽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曹操的部下，偏偏这货就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生命力强的可怕，曹操几番设计，想要让袁绍弄死刘备，却都无疾而终，被刘备化解，让曹操十分郁闷。


“仲德，你让人告诉云长，我最近正为袁绍之事而头疼，这件事情，待我击败袁绍之后，再说不迟。”曹操沉声道。


“是。”程昱苦笑一声，点头道。


“诸公，袁绍虽败，但兵力却并未削减太多，如今屯兵阳武，依旧成威压之势，如之奈何？”曹操揉了揉眉心，看向众人道。


荀攸沉声道：“袁绍心高气傲，此战虽败，但必不会甘休，恐怕不久还会挥军来攻，我军当前，当稳守官渡，只要守住此关隘，许昌可安，待袁绍露出破绽，再破不迟。”


曹操闻言，目光不经意扫过郭嘉，却见郭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点头道：“公达所言甚善。”


其实也没太好的办法，袁绍势大，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一个事实，曹操如今以弱击强，还要担心后方粮草问题，最怕的就是袁绍跟他拖，那对曹操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刘备有何动向？”解决了军务之后，曹操此刻才有心情去管刘备，他心中有种感觉，继吕布之后，这刘备未来，恐怕也会成为一桩隐患。


“自白马之败以后，便失去了消息，应该已经脱离了袁绍。”程昱摇头道。


曹操闻言点点头，命人多做留意，眼下，他也没有太多精力去为了一个刘备而消耗太大精力，就算是隐患，那也是日后的事情，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是袁绍。

第四十二章 雪藏


管亥还是第一次充当说客这样的角色，以前，因为吕布帐下，名将辈出的缘故，虽然算是吕布身边的老人了，但却很少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心里未必没有一些不快，只是管亥为人很知足，吕布在稳定之后，对这些老人也相当照顾，这份不快，并没有向不满去转化，只是内心中，总有种想要建功立业的念头在里面。


他已经不再年轻，儿子也快要成年了，他其实不想继续让儿子走上武将这条路，他希望能够给儿子拼搏出一个出身来。


只是当贾诩将命令给他的时候，管亥在那一刻，才重新感觉到那份身负重任的压力，就如同当年三十万青州黄巾的生计一下子压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样，很重，但骨子里那份热血也沸腾起来。


张燕，算起来跟他也算是张角的同辈弟子，而且贾诩的话也说得很明白，张燕身系黑山数十万民生，跟袁绍斗、跟吕布也斗过，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不景气，但也撑下来了，不算诸侯，却也跟诸侯没什么两样了，这样的人，别说昔日两人没什么情分，就算有，也不会因为这两个字，就草草的将几十万黑山百姓的前程都搭进去，如果能说服他来投，也就罢了，如果无法说服，那就留在黑山，尽量不要让张燕倒向其他诸侯，等待这边的消息，如果事不可违的话，就先回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什么是事不可违？管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他只知道，这次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只要成功了，能为主公带回来几十万百姓，封妻荫子，他管亥这辈子，也就不算白活了。


管亥走的很干脆，在向贾诩辞行之后，便单人独骑，离开了美稷，除了贾诩和马超几名核心人物，没人知道管亥的离开。


日渐西斜的时候，鲜卑王帐的一处悬崖边，吕布就这么双脚悬空，出神的俯视着视线之内的景色，在这里，整个王庭尽入眼底。


作为鲜卑王庭，更久以前，曾经做过匈奴的王庭，地势自是极为险要，易守难攻。


不像汉人王朝建立的都城，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交通、周边环境甚至风水，至少汉朝的都城，哪怕是诸侯国的都城，都不会选在山里面建造，但草原上的人不同，对他们来讲，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王所在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的。


作为有着后世灵魂的人，吕布看这些问题自然不会以一句蛮夷之邦来概括，这是两种不同社会形态所造成的必然因素。


仍然停留在部落、奴隶时代的游牧民族，骨子里最缺乏的，其实就是安全感，他们要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凶猛的野兽搏斗，他们考虑的第一要素，就是生存。


而大汉朝的社会形态已经从奴隶时代进化到封建时代，房屋、城郭、各种工具的出现，生存的问题已经不再是第一要素，在物质生活不再成为头等大事的情况下，统治者自然会去追求一些在生存基础之上的东西，比如繁荣。


安逸和权力，才是人类内斗的根本原因，在吕布看来，鲜卑或者说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正在向这方面进化，可惜，生存的条件再加上大汉在文化上的限制，使得草原在四百年之后，依旧处在半封建的边缘。


这些晦涩的问题也只有在极度无聊的时候，吕布才会无聊的去思考，他要考虑的是怎么消灭先辈的有生力量，而不是在这里考虑整个草原的社会形态，之所以现在这么有空在这里闲晃，那是因为，他被闲置了。


虽然预测过在经历乞伏部落的事情之后，作为鲜卑名义上的单于，肯定会生出一些忌惮之心，但吕布没想到，在鲜卑王庭威信江河日下，各部心思各异的情况下，得到一员大将之后，作为统治者的魁头，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如何来利用自己稳固他的权势，反而是担心自己夺走他的地位，而处处提防。


如果鲜卑的高层都是这样，那就好了。


吕布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惜这个想法终究是个美好的愿望，事实却恰恰相反，除了魁头这位名义上的鲜卑统治者之外，整个草原各部首领，都有着极强的侵略性和野心。


“主公，今天那鲜卑单于又找我们去喝酒了。”句突闷闷不乐的来到吕布身后，苦笑道，这么明显的离间计，就算是他这个粗人都看得出来。


“他生错了地方，如果在中原，或许能够当个小诸侯。”吕布仰了仰身体，冷笑道。


“主公，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句突苦笑道：“这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成大事的人。”


“我们可不是来选明主的。”吕布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恰恰相反，正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才使得偌大匈奴王庭，除了步度根之外，竟无一可用之将！很快，他就会用得到我了。”


“啊？”句突茫然看向吕布，不解的道。


“虽然魁头不用铁木真，但在整个草原上的人眼中，铁木真却投了王庭，这样一员猛将在这里，不说西部鲜卑，就算是王庭麾下那些怀有不臣之心的部落，也会不安，再加上西部鲜卑的挑拨，用不了多久，这些部落自己就会联手对抗王庭。”


吕布扭头看向句突道：“你们两个可别犯浑，最近但有战事，都给我躲得远远儿的，让步度根去打，有他在王庭，对我日后掌权，终究是个障碍。”


“主公放心，句突谨记！”句突躬身道。


“走吧，虽说没权，但这魁头待我还是不错，好酒好肉供着，还有美女伺候着，就当忙里偷闲了。”吕布从断崖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头俯视着断崖下的鲜卑王庭，眼中闪过一抹灼热，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绩，他吕布一样能够拿下，终有一天，他要将鲜卑再次赶回漠北，不敢南顾。


两人一前一后，到太阳快要完全落山的时候，才回到了王庭，王帐之中，魁头正在跟几名王庭主将商议什么，吕布，自然再一次被魁头排斥出来了，对此，吕布也不意外，总有他求自己的时候。


“咦？”正准备回自己帐篷的吕布突然停下来，目光落在迎面而来的一名女子身上。


那是一名很美的女人，轻纱遮面，本是看不出样貌的，但裸露出来的部分却已经足矣让任何男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索那轻纱下面的部分，虽未一睹全貌，却更给人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别有一分韵味，有草原女人的飒爽，却也有几分草原女人所没有的贵气，一双眸子并非东方人的黑瞳，如同蓝色钻石一般，清澈中，带着一股——野心的味道，见吕布看来，微微向吕布颔首后，便绕行而过。


“这个女人是谁？没见过？”吕布扭头看向句突，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流，让吕布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名叫野心的东西，这在草原女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目光。


“是魁头的王妃，听说是贵霜国的公主，和亲过来的。”句突说道。


“是吗？”吕布舔了舔干燥的舌头：“有点儿味道。”


“主公，要不要我今夜，将这女人给绑来？”句突嘿笑道，虽然是鲜卑王庭，但在吕布身边跟的久了，胆子肥了不少。


“我有种感觉，这次见面，并非偶然。”看了一眼女人离开的方向，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流，让吕布感觉到这个女人有些不简单，简单的女人也不会有那种目光。


“呃？”句突茫然的看着吕布，不理解这跟他说的有什么关系。


“还会见面的，无需强来，对女人，要学会温柔。”吕布摇了摇头，解释是多余的，难得遇到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他倒是不介意跟对方玩儿一玩儿。


“哦~”句突点点头，跟着吕布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与此同时，魁头的王帐之中，步度根和几名鲜卑头领眉头深锁，就如同吕布所预料的那样一样，随着铁木真这个以五百人生生灭掉了一个大部落的传奇名将加入鲜卑王庭，在为鲜卑王庭带来莫大声望的同时，也让鲜卑王庭下面那些部落产生了危机感。


就在昨天，拓跋部落的拓跋吉粉悍然消灭了一个依附于王庭的部落，虽然只是一个小部落，但拓跋吉粉却已经放出话来，三天之内，他要将三个对拓跋部落无礼的部落从王庭的版图上抹去，而这三个部落，无一例外，都是依附于鲜卑王庭的。


这是挑衅，直接消灭也就罢了，这样放出话来威胁，如果鲜卑王庭没有任何表示的话，那鲜卑王庭的威信就会一落千丈，那些依附于王庭的部落恐怕也会纷纷脱离王庭，对于眼下本就威信不足的王庭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这一仗，必须打，否则那些依附于我们的部落，会寒心的！”步度根沉声道。


“只是……”魁头有些犹豫道：“拓跋吉粉也是我的部下，我们可以派人调和。”


“调和不了的，他已经杀了我们的使者，还怎么调和，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们有半分示弱，那到时候，就不只是拓跋吉粉，包括慕容、柯罪还有柯比能，都会跳出来！”步度根焦急的摇头道。


“那……谁来带兵？”魁头看着步度根，以及麾下一众头领，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第四十三章 邀约


谁来带兵？


魁头丢给众人一个难题，拓跋吉粉是鲜卑有名的勇士，更重要的是，这次恐怕不是拓跋部落一家出手这么简单，慕容、柯罪还有柯比能恐怕都在后方虎视眈眈，更有西部鲜卑在一旁等着王庭出乱子，这一仗不但要打，而且要胜的干脆利落，让其他部落失了这份心思，但谁有这个本事？


哪怕是步度根此前号称王庭第一猛将，也没自信迅速击溃拓跋吉粉，两人在以前可是不止一次交过手，双方都知根知底，步度根不惧拓跋吉粉，但要干脆利落的将拓跋吉粉打败，自问没这个本事。


“大哥，我觉得应该让铁木真领兵，他来王庭也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出手了。”步度根看向魁头，沉声道。


吕布来到王庭，已经快要一个月了，按照步度根的设想，吕布答应加入王庭之后，就该利用吕布的本事，一点点将这些部落打服，也不至于到现在让拓跋部落先发难，可惜魁头忌惮吕布本事，错失良机，让现在局势变得被动起来。


“铁木真……”魁头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最终摇了摇头道：“步度根，这一仗，你来打。”


“大哥，为……”步度根很不理解的看向魁头，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被魁头给拦住。


“他毕竟是匈奴人。”魁头看向步度根，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铁木真的本事太大，鲜卑王庭不一定能够永远镇得住此人，一不小心，反而会成了铁木真的踏脚石。


步度根无言，草原上对种族的问题并不是十分看重，鲜卑本就是吸纳了众多部落形成的一个庞大种族，但铁木真的本事太大，而且性格有些桀骜，并不是太好驾驭，他明白自己兄长的担心，只是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危机的关头，还抱着这样的心思，这份气量，却是有些小了。


“步度根，这一仗，我们一定要赢，除了王庭的一万守卫，你可以调动三万兵马，一定要尽快解决拓跋吉粉。”魁头沉声道。


“是！”步度根深吸了一口气，不能用铁木真，放眼整个鲜卑王庭，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了，当下站起来，向魁头郑重一礼，随后看向其他人，沉声道：“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大家先散去吧。”


“是。”一众部落头领连忙站起来，告辞离去。


待众人离开之后，步度根才认真的看向魁头道：“大哥，这次拓跋吉粉的事情，恐怕不是拓跋部落一家，我担心，背后其他几个部落也参与在其中，我会带走两万人马，赢了自然最好，但是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请大哥千万别再犹豫，一定要及时启用铁木真，否则，王庭就完了。”


魁头看着步度根，眼中闪过一抹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步度根毕竟也是鲜卑草原数得上号的猛将，带两万大军出征，就算胜不了，应该也不会出事，如果真败了，那也只能启用铁木真了。


这一刻，魁头突然发现，偌大王庭，除了步度根和铁木真之外，自己竟然无人可用！


看着步度根义无反顾离开的背影，魁头突然有些后悔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如果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难道自己要将整个鲜卑王庭的未来托付给铁木真吗？


次日一早，也就是拓跋吉粉约定的最后一天，步度根集结了附近部落的两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征了。


“明显是有备而来，步度根这次，完蛋了。”断崖上，吕布继续无所事事，听着句突的汇报，摇了摇头，嗤笑一声：“那魁头，宁愿让自己的弟弟去送死，也不愿意启用于我，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看出这其中的凶险，也好，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主公，步度根这次可是带了两万大军而去，那拓跋吉粉跟乞伏部落差不多，只有一万多兵马，就算赢不了，也不至于会输吧？”句突和兀当站在吕布身后，不解的问道。


“明显就是个陷阱，一个要葬送鲜卑王庭主力的陷阱，这绝不是拓跋部落一家可以玩儿的了得，那拓跋吉粉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凭自己一家来抗整个鲜卑王庭的怒火，看着吧，慕容、柯罪、去津还有那个柯比能这些人恐怕都有参加，步度根必败。”


五大部落再加上依附于五大部落之下的那些中小部落，加起来的兵马恐怕要达到十几万人，别说步度根只是跟拓跋吉粉差不多，就算是吕布，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进去，除了全军覆没，也没有其他可能，甚至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那主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句突看向吕布，如果步度根完了，那他们投入鲜卑王庭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还有两万人吗？等着吧，步度根败了之后，就该我们出手了。”吕布哂然道。


步度根两万人打不过五大部落，吕布就可以吗？那不还是两万对十几万，更何况，魁头不可能将两万兵马都交给吕布，以吕布对魁头的了解，这货能给一万已经不错了，这么算起来，跟找死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账不能这么算，步度根这次是一头闯进人家事先埋好的陷阱之中，就算没有十几万，六七万肯定聚起来了，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败亡是必然的，然而五大部落毕竟是五个部落而不是一个，这些兵马不可能一直聚在一起，加上刚刚击败步度根主力，正是戒心最低的时候，吕布最擅长打的，就是这种攻其不备的战斗。


步度根是在跟五个合起来的部落对抗，而吕布却是要分头打，各个击破，只要战术运用的成功，完全可以在这五个部落再度联合起来之前，将他们各个击破。


“铁木真大人，单于有请。”就在吕布准备回去的时候，一名侍女过来，躬身道。


“嗯？”吕布皱了皱眉：“什么事？”


“小奴不知道。”有些慌乱的看了吕布一眼，侍女低下头，不敢再跟吕布对视。


“首领，这……”句突皱了皱眉，看向吕布。


吕布嘴角突然牵起一抹冷笑，摆摆手道：“没事，你们先回去。”


“是。”两人不再多问，看着吕布在那名侍女的带领下，朝着单于王帐的方向离去。


除了进入王庭的第一天之外，吕布这是第二次踏入王帐，并没有见到魁头，而是在侍女的带领下，直接进入了王帐的后方。


“单于就在里面，请铁木真大人自行进去。”侍女伸手一引，向吕布道。


点了点头，吕布大步走进王帐后方，宽敞的帐篷里，一股蒸腾的水汽弥漫过来，跃入眼帘的，却是令人惊艳的一幕，一个巨大的浴桶之中，一具令人血脉喷张的胴体在弥漫的水汽之中，若隐若现。


吕布抱着双臂，看着水汽蒸腾中，那双看向自己的蓝宝石一般的眸子，一头微微带卷的秀发瀑布般垂落在水面上，挺拔丰硕的一对玉峰在水面上随着动作而上下浮动，看不清，却也正是因此，让人浮想联翩，更多了几分神秘的诱惑，这是个很会利用自己身体的女人。


“铁木真大人似乎并不奇怪？”湛蓝的眸子终于在吕布毫不遮掩的目光下，有些承受不住了，率先开口道。


“魁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找我。”吕布抱着双臂，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对方光洁的身体上逡巡：“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


有些羞恼，但等多的却是骄傲，甜甜地笑道：“果然，铁木真大人要比步度根那个不解风情的莽夫强多了。”


“那是他比较懂得自制，而我，没这个必要。”吕布上前两步，在女人错愕惊呼声中，伸手将那具足矣令任何男人疯狂的胴体抱起来，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你干什么？”


“这是明知故问吧。”吕布冷笑道，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大叫，你便会万劫不复。”


“不信。”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冷炎，毫不怜惜的将对方丰满诱人的身体按在浴桶上，已经扒光的身体很不客气的在对方一声闷哼声中，狠狠地闯入。


“你这样的女人，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情，甚至周围的侍卫包括魁头在内，这个时候都不可能出现，不过……”


吕布冷笑道：“工于心计的女人，真的很让人讨厌，我讨厌被人威胁，曾经威胁过我的人，都死了。”


“你……先停下！”女人此刻迎接着吕布霸道狂猛的冲击，纤细的腰肢疯狂的摆动着，有些排斥，又有些不舍。


“没人……可以命令我，更何况你一个女人，有什么事，等完了以后再说！”吕布冷哼一声，在女人拼命压抑的低呼声中，发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没有丝毫怜惜，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冲动和发泄。


“疯子！”女人的脑袋突然高高仰起，小嘴张到最大，却死死地被自己用手捂住，最终无力地趴倒在浴桶边缘，迎接着仿佛不知疲倦的冲击，无力的咬牙道。


“我喜欢这个称呼！”嘿笑声中，吕布将女人的身体一翻，让她面对着自己，继续展开仿佛无休止的冲击。

第四十四章 各怀鬼胎


“吟~”


女人紧抿的嘴唇再也抑制不住身体的冲动，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丰满的胴体，在僵硬了片刻之后，软软的软倒在地。


吕布披上了衣服，坐在一旁的床榻上，头脑并未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反而变得更加冷静，冷漠的坐到浴桶旁边的床榻上，冷冷的看着女人那娇柔的身体贴着浴桶缓缓地滑落，却犹自沉浸在那股余韵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说说吧，你找我来，不会只是深闺寂寞，找我来谈心的吧？”随手抓起一件衣物，扔了过去，吕布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那高贵、雍容的外表被自己用最粗暴和原始的方式打爆，就如同在看一头柔弱的羔羊。


“你是个混蛋！”终于无法保持那种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高冷。


“很多人这么认为。”吕布低头，俯视着女人：“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的话，恐怕我们很难继续谈下去。”


“我要你帮我夺取魁头的地位！”女人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人的灼热。


“你？”吕布诧异的看向这个女人：“凭什么？”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女人恼怒的看向吕布，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就如同一头发怒的母豹子。


“我是说，就算我帮你干掉魁头，你凭什么坐上王位，你觉得鲜卑人会认可一个女人当他们的王？”吕布无奈的看着这个女人，智商呢？


“为什么不可以？”没有理会春光的外协，女人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在贵霜国，曾经有过两位执掌大权的女王，安息国也曾经有过，我还听说，遥远的西方，被你们称作大秦国的地方，也有过女王，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么说吧。”吕布拍了拍额头，看着这个女人：“如果魁头死了，有多少人会支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步度根活着回来，你该怎么办？”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拓跋、慕容、柯罪、去津部落已经答应奉我为王，至于步度根，他不可能活着回来，我需要你，在魁头死后，帮助我牵制五大部落。”女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看来，五大部落这次发难，是出自你的手了？甚至这鲜卑王庭中的一举一动，五大部落也是了如指掌。”


“不错，正是因为知道你在鲜卑王庭不被重用，他们才敢作乱。”女人得意的道。


蠢货！


吕布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的能力，配不上她的野心，鲜卑王庭被攻破之日，恐怕不是沦为禁脔，就是香消玉殒的下场，还不算太笨，想到利用自己去牵制五大部落，不过也幸好有这个女人，可以省掉自己很多事情。


“想要夺取单于之位，王庭的两万兵马你必须先掌在手中，否则，魁头一死，暴乱的王庭大军恐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发动叛乱的你，你准备怎么做？”吕布靠着床沿，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步度根失败之后，我会帮你向魁头请命，让你率军出征，我会让他们配合你演一出戏，让你立下大功，增加你的威望，到时候，由你来赶下魁头，然后奉我为女王，五大部落也会顺势依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神色：“到时候，我可以封你为我的夫君，我们共同执掌鲜卑，扫平西域，出兵大汉国！”


“不错的建议，那……”吕布一把将女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感受着那那股阳刚气息，女人感觉自己刚刚恢复的些许力气又没了，若非被吕布搂着，怕是一下子要软倒在地上，媚眼如丝的脸上，那还能感受到之前那股高贵和雍容之气。


拍了拍那雪白的胸部，吕布哈哈一笑，大步向外走去，临出门前，突然扭头，看向女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女人披了一件衣裳：“你可以叫我兰詹。”


“好名字。”舔了舔嘴唇，吕布不带一丝留恋的大步离开，门外，小侍女诧异的看着龙骧虎步离开的吕布，赶忙进入屋内，看着萎靡在床榻上的兰詹，吃惊道：“公主，你……”


“闭嘴！”兰詹之前还柔媚的脸上，此刻却已经换上了一副冷漠庄严的表情，看着门口的方向，咬了咬嘴唇道，沉声道：“你亲自去一趟柯比能的部落，告诉他，铁木真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容易控制，如果可以，杀掉他！”


小婢打了个寒颤，恭顺的道：“是。”


“柯比能！？”吕布的营帐中，吕布将五大部落的名字全部写在纸上，最终，目光一凝，在柯比能的名字上，勾了一个圈。


“主公，柯比能怎么了？”立在身后的句突听到吕布突然叫出柯比能的名字，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个人不简单呢！看着吧，如果步度根真的败了，恐怕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上！”吕布点了点柯比能的名字，冷笑道。


作为一个有野心要成为鲜卑女王的女人，既然暗中勾结五大部落，要说这五大部落之中，没有一个十分亲近类似于心腹的人物在，吕布是不可能相信的，联想之前这个女人有意无意间，淡化了柯比能的一些信息，十之八九，这个女人跟柯比能有关，这样才符合逻辑，否则，已经计划动手了，才找自己来当心腹，未免太儿戏了一些，就算脑袋进水，但这件事情，兰詹这个女人恐怕已经谋划了很久，弄出这么一条计策来，这种智商，怎么可能掀起这么大的事来。


恐怕在这个女人的计划中，自己并非是要拉拢，而是要除掉的人，只是没想到反而把自己给赔上了。


这个女人不但不笨，而且还相当有手腕，差点连自己都被绕进去了，吕布抬起头，看向王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冷笑，哼哼，既然敢谋害我，那就不只要你赔了身体了，连兵也要折！


“句突，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想清楚其中的厉害，吕布自然不可能任由兰詹这个女人在背后搞风搞雨而无动于衷，被动挨打，见招拆招，从来不是吕布的性格，他的理念，就是以攻代守，怎能容许自己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请主公吩咐。”句突连忙躬身道。


“找几个机灵点的人，去五大部落，慕容、拓跋、柯罪、去津，哪一个都行，但记住，不能去柯比能的部落，不需要混到太高层，只需要将一些谣言散播出去就可以了，要快。”吕布沉声道。


“什么谣言？”句突点点头，看向吕布道。


“步度根最终恐怕会死在柯比能手中，到时候，柯比能的威望会大增，你就在那个时候，在其他四大部落中散步这些消息，记住，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吕布将句突招到身边，低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句突，嘱咐道。


“主公放心，句突一定完成任务。”句突铿锵道。


“消息散出去之后，就回来。”吕布拍了拍句突的肩膀，笑道：“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准你入汉籍，并且给你封官！”


“多谢主公！”句突一脸激动的向吕布磕了一头，吕布治下，汉人和非汉人之间，享受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的。


“去吧。”


“末将告退。”在兀当羡慕的目光中，句突向吕布拱手告退。


“兀当，这两天，你多结交一些鲜卑王庭的将领。”句突离开之后，吕布敲着桌子，目光中闪烁着幽幽的冷炎，森然笑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我要尽快将中部和东部两部鲜卑的力量集结起来，对抗西部鲜卑，这些人，还有大用。”


“喏。”兀当恭敬地行礼道。


同一片夜空下，远在阴山东部三百里外的柯比能部落，柯比能仔细看着手中的地图，这是不久之前，兰詹派人送来的，步度根的兵马分布以及大致行军路线。


“这一仗，赢定了！”看着遥远的阴山方向，柯比能狠狠地握了握拳，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兰詹那绝美的容颜，眼中闪过一抹迷醉的神色，这一仗之后，我会让你成为鲜卑王的女人！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兰詹也确实有着几分手段，柯比能这样能够名留后世的草原枭雄，竟然也被她迷惑的神魂颠倒，也正是因为兰詹的出现，激发了柯比能的野心，从一个小部落的族长，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鲜卑王庭旗下，五大部落首领之一，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满足柯比能的野心，他要成为鲜卑之王，成为这片草原上的王者，只有这样的身份，才配拥有兰詹这样的女人。


终究是枭雄心性，在柯比能心中，哪怕异常的迷恋兰詹，也从没想过要将兰詹捧成女王，女人，生来就是被男人征服的。

第四十五章 发难


时间，已经到了拓跋吉粉扬言灭族的第三天傍晚，步度根已经带着人开始在三座部落布防，这三个部落相互之间距离并不是太原，步度根在另外两座部落里各自派了五千兵马驻守，而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万人屯住在地势最为开阔的一个部落里，相互之间，以狼烟来传递情报，无论拓跋吉粉攻击哪一处，另外两处都可以及时援助。


原本以为，拓跋吉粉就算早上不来，最迟中午也会赶来，但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却连拓跋部落的人影都没有发现。


“阿昆叔，你是不是记错了？”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步度根皱眉招来这座部落的族长，沉声问道。


“大人，我怎敢欺骗您。”阿昆叔脸上泛起一抹苦涩，摇头叹道。


步度根点了点头，拓跋吉粉放话出来可是大张旗鼓的通知了众多部落，阿昆叔不可能骗自己，只是眼看着拓跋吉粉说的期限已经要过了，拓跋吉粉还没有出现，难不成，这家伙要自己打自己脸不成？


步度根并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暗中发生。


“大人，快看，是狼烟！”就在此时，一名亲卫惊呼的看着远方：“是黑狼部落。”


“银狐部落也出现了！”又是一阵惊呼，步度根连忙走出来，扭头四顾，却见两个方向，几乎是同时冒起了狼烟，拓跋吉粉疯了，同时进攻两个部落，他有多少兵马？


“大人，我们先救哪一边？”


“先救黑狼部落。”步度根很快做出选择，救必须去救，黑狼部落距离这里要更近一些。


正思虑间，一声惨叫声突然响起，步度根扭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部落里四面八方突然窜出无数兵马，步度根带来的士兵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些人杀了个措手不及，整个部落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些是……”步度根目光突然一凝，那些突然发难的人，分明就是这部落中的牧民，这些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一瞬间，步度根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股危机感突然传来，腰腹间一痛，步度根回头，却见之前还一路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阿昆叔，此刻却面露狰狞之色，手中握着一把短剑，刺进步度根的腰腹之间。


“吼~”剧烈的痛楚，让步度根发狂一般一把捏住了阿昆叔的脖子，看着陷入混乱中的战士不断被那些牧民击杀，同时，部落外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步度根面色一变，双目中泛起一抹疯狂的神色，凄厉的怒吼道：“为什么！？”


“我们……只想活下去！”阿昆叔面色涨的通红，四肢不断扭动着，但步度根力量何其大，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从步度根的手中挣脱出来。


“你该死！”步度根狂暴的怒吼一声，五指用力，阿昆叔双目一瞪，脖颈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身子一僵，随即脑袋耷拉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吼~”丢掉手中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反手一把将腰间的短剑拔出，任由血流激射，步度根反手拔出弯刀，仰天狂嗥：“儿郎们，给我杀！”


“吼~”一名名鲜卑战士在经过初期的慌乱之后，开始发狂的向四周的人反击，一时间，整个部落充斥着激烈的厮杀声。


“轰隆隆~”


闷雷般的马蹄声中，一员武将带着大批骑兵从敞开的辕门闯入，汹涌的骑兵如同一股洪流般将眼前所有的一切湮没，无论敌我。


“柯比能！是你！？”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步度根只觉一股寒意席卷而来，蔓延向全身，为什么柯比能会在这里？不是拓跋吉粉吗？


阴谋，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针对王庭设下的阴谋，五大部落，连最远的柯比能都到了，那其他三个部落呢？


“步度根，你也算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如果你肯投降，我可以不杀你！”柯比能一挥手，任由自己的部下带着人马去绞杀步度根的军队，目光看向步度根道：“你没有机会了，这次为了对付你，五大部落共同出兵，聚集了六万人马，另外两个部落也反了，你不可能赢的。”


“投降？”步度根翻身跨上战马，傲然道：“这个世上，只有战死的步度根，没有投降的步度根！”


说话间，步度根却是不进反退，手中弯刀舞动一片刀光，将周围的鲜卑骑兵杀散，与自己的兵马合在一起，凄厉的咆哮道：“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大家都是鲜卑人，魁头无能，致使鲜卑日渐衰落，他已经不配再做单于，诸位勇士，只要大家肯投降，我们是不会伤害自己人的！”柯比能朗声道。


“杀！”步度根余光扫了一眼开始游移不定的部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谁还能有战心，但其他人可以降，但要他步度根背叛自己的大哥，却是做不到，咆哮声中，带着身边聚集起来的鲜卑勇士，杀向柯比能。


“困兽犹斗！”柯比能目光一冷，不闪不避的迎向步度根。


“锵~”


两把弯刀，在空中碰撞，溅起一溜火花，步度根并未与柯比能缠斗，一次碰撞之后，一头冲向辕门。


“走得了吗？”柯比能看着步度根的背影，冷笑一声，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雕弓，步度根的兵马已经被拦住，此刻只有步度根带着几名亲卫杀出了辕门，柯比能看着步度根的背影，冷漠一笑，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张弓、拉弦、松手。


“嗡~”


伴随着弓弦的轻颤嗡鸣，一枚利箭已经破空而出，流星赶月般射向步度根的后心。


步度根先是被阿昆叔偷袭，受了重伤，之后一连串搏杀虽然时间很短，但却带动了体内血液的流动，腰上的鲜血没有一刻停止过，此刻一头冲出了部落的辕门，心神一松的瞬间，头脑也是一阵眩晕，感知和身体反应在这一刻陷入了迟滞，恰逢柯比能一箭射来，心中虽然生出了警兆，却无力躲避，后心一痛，冰冷的箭簇已经射穿了他的心脏。


魁梧的身躯一僵，低头，看着胸口处突出的箭簇，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怪响，最终化作一声悲愤的怒吼，雄壮的身躯轰然自马背上跌落，建起了一蓬尘土，失去主人的战马盘桓在主人身边，疑惑的看着倒地不起的主人，久久不愿离去。


“步度根已死，难道你们真的要顽抗到底吗？”一箭射杀了步度根，柯比能回头，看着还在反抗的王庭战士，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放声大喝道。


不少人看到步度根的尸体，一些人丢掉兵器，跪地请降，虽然还有人在顽抗，但大局已定，经此一战，柯比能射杀步度根，更大败王庭兵马，在声势上，已经盖过了其他四大部落，接下来，只要攻下王庭，那柯比能便是最有希望成为新任单于。


随着最后一名顽抗的王庭战士倒地，这场战争，算是圆满的画上了句号，同时，分别攻打另外两个部落的人也带回来消息，拓跋吉粉和柯罪分别攻灭了另外两个部落，不过相比于柯比能招降了近七千人马，拓跋吉粉和柯罪却是干了两场硬仗，虽然打赢了，但自身也是损失惨重，而且还逃走了不少战士，经此一战，无论声望还是兵力，柯比能已经凌驾另外两个部落。


同时，一些不满的声音在柯比能获得巨大成功的同时，也在各大部落中悄然流传开，只是因为柯比能如今声势太大，这些不满的声音并没有爆发开来，只是在暗地里流传。


步度根的战败，也代表着五大部落正式与王庭翻脸，次日一早，柯比能就让几名投降的士兵将步度根的尸体带回了王庭，当然，这并不是出于什么好意，而是为了进一步打击王庭的士气。


鲜卑王庭，当步度根的尸体被送回来的那一刻，魁头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失神的走到步度根的尸体面前。


“大王，请节哀。”兰詹恢复了那副雍容高贵的神态，搀扶着魁头，柔声道。


“我想静一静。”魁头挣开了兰詹的手臂，无神的看着步度根的尸体，眼眶通红，一把揪住将尸体送回来的战士，红这眼睛怒吼道：“为什么？两万大军为什么会败的这么快！步度根为什么会死！？”


“单于，那三个部落事先已经背叛了王庭，这次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五大部落联合起来的一个陷阱！”一名将领跪在地上，痛哭道：“不但那三个该死的部落背叛了，而且这次来的不止是拓跋吉粉，还有柯比能、慕容珪、柯罪和去津止突，五大部落联手算计，步度根大人根本没有防御，先是被那三个部落背叛，紧跟着五大部落联军杀到，步度根大人身受重伤突围，却被柯比能一箭射杀。”


“五……五大部落……”魁头闻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一时间，竟是有些懵了。

第四十六章 将计就计


“单于，您找我？”吕布昂首阔步，走进魁头的王帐之中，扫了一眼立于魁头帐下的一干头领，双手抱胸，向魁头行了一个草原礼节。


“铁木真勇士，这段时间，在我鲜卑王庭，住的还习惯吗？”看着吕布，魁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随即很快收起，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微笑着说道。


“多谢单于关心。”吕布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苦涩一些，沉声道：“亡族之人，能得单于收留，已是大幸，更何况单于一直待我这些残兵颇厚，岂敢抱怨。”


“铁木真勇士言重了。”魁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哀痛：“步度根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吕布沉默片刻后，沉声道：“请单于节哀，步度根生前待我如兄弟，若非他当日不计较莫跋部落之事，或许我铁木真早已战死沙场，如果单于信得过我，愿率兵马，为步度根复仇！”


魁头看着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道：“铁木真，如果让你出兵，需要多少兵马？”


吕布想了想：“柯比能聚集了五大部落，又收降了步度根的兵马，目前在阴山一带，就聚集了八万之众，不可力敌，若单于愿意相信我，请给我五千兵马，王庭地势险要，单于可带领王庭兵马据险而守，柯比能人数虽众，但急切间也难攻破王庭防御，我带领五千兵马，绕道敌后，侵略其后方，五大部落得到消息，必然人人自危，不久自散，王庭之围可解，而后我等再远交近攻，将五大部落逐个击破，让单于真正坐稳这草原霸主之位！”


“五千人，是不是少了一些？”魁头看着吕布，皱眉道，他已经做好了让吕布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甚至有想过如果吕布开口就是带走王庭的所有兵马，自己该如何阻止，但吕布却只要五千人。


说实在的，在魁头的预计之中，就算吕布不会要王庭的全部兵权，也会要走一万，五千人，这是魁头没有想过的。


“五千人已经足够，转战侵袭，人手不宜太多，其实三千人已经足够，但我担心各部在自己地盘上还留有兵马，所以开口五千，而且王庭需要重兵把守，否则，就算我将五大部落后路全部断掉，若王庭失守，又有何用？不过请单于给我陪上一万人的战马，此战要转战千里，只是一匹马，恐怕无法承担如此艰巨的任务。”


“好！”魁头突然有些后悔，如果当初直接让铁木真出手，步度根也就不用死了，不过这些情绪，也不适合现在表达，当下断然道：“五千兵马，不能再少了，我便在王庭，等候铁木真兄弟的好消息。”


魁头身边，兰詹看着吕布，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厉，随即化作一股灼热。


“铁木真兄弟准备何时出发？”魁头没有发现身边妻子的不同，微笑着看向吕布道。


“事不宜迟，今夜就出发。”吕布沉声道。


“好，我会尽快给你安排好人马干粮，预祝铁木真兄弟早日功成归来，此战若能得胜，我封你为万户，准你组建自己的部落。”魁头朗声笑道。


大帐中，不少人顿时向吕布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万户已经算是大型部落了，以铁木真这个名字在草原上的影响力，只要铁木真要建立部落，恐怕会有不少中小部落来投靠，就如如今柯比能等五大部落，就是万户。


“谢大王！”吕布脸上露出一抹激动之色，躬身一拜之后，跟着魁头派去的人前去挑选战士。


当夜，日落黄昏，吕布带着五千名王庭战士出了鲜卑王庭，绕过阴山，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上。


与此同时，五大部落联军，柯比能大营，看着手中的书信，柯比能微笑道：“不愧是被称为草原之狼的男人，用汉人的说法，这便是釜底抽薪！若让他成功了，联军恐怕要土崩瓦解，来人，去请其他四大部落的首领前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商量。”


不一会儿，另外四大部落的首领齐齐聚在柯比能的王帐之中。


“柯比能，这么晚了，叫大家来，究竟有什么事？”很快，其他四个部落的首领聚集在柯比能的帅帐之中，眼下柯比能自射杀步度根之后，威望大增，隐隐间，已经成了五大部落之首，自然也引起一些人的抵触，慕容珪不满的看着柯比能道。


“诸位，我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魁头已经启用铁木真，并且以他为主将来对付我们。”柯比能沉声道。


“那又怎么样？”拓跋吉粉笑道：“柯比能兄弟，你也太在意铁木真了，他就是再厉害，难道凭王庭那区区两万人，将我们击败不成？”


柯比能摇了摇头：“正面作战，我们自然不怕，但铁木真狡诈如狼，我得到消息，铁木真已经带了五千人，绕过阴山，准备袭掠我们后方，到时候，我们猝不及防之下，不但损失惨重，而且会被铁木真迫的疲于奔命，虽有八万大军，却根本有力无处用。”


嘶~


所有人闻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八万大军恐怕到时候会不战自溃。


“柯比能，你的这些情报，究竟是哪里得来的，准确吗？绕道阴山，说着简单，但至少也有上千里的路程。”柯罪皱眉道。


“放心，我的情报来源，绝对可靠。”柯比能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之色，微笑着看着众人道：“上次，我们能够清楚步度根的一举一动，轻易击败步度根，就是因为有她的帮助。”


众人闻言不禁恍然。


“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这个时候撤兵？”慕容珪皱眉道。


“现在撤兵的话，不就等于给了王庭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吗？”柯比能笑道：“铁木真绕道阴山，最近的部落就是拓跋部落和慕容部落，铁木真要救王庭之围，只能从这两个部落中选择一个来打，我和拓跋兄还有慕容兄带领一半兵马前去设伏，其他兵马留在这里，继续攻打王庭，将那些步度根的降军留在这里，等我们打败了铁木真，到时候携带大胜之势，铁木真一败，王庭必定更加慌乱，我们就可以一鼓作气，攻陷王庭！”柯比能豪气干云道。


“好！”慕容珪虽然有些不满柯比能如今风头正盛，但关乎自家部落安危，这一次也选择了力挺柯比能，至于拓跋吉粉，本就与柯比能交好，此刻自然是无条件支持。


“我也同意。”柯罪和去津止突点了点头，他们两个的部落比较远，倒是不太担心，不过事关这次攻打王庭的成败，两人也选择了同意。


根据柯比能的计算，吕布要绕道阴山，至少也要七天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布置好一切等着吕布入壶。


然而，绕道阴山，除了深入草原之外，还有零一条道，那就是从河套转入朔方，这样算起来，三天就可以绕过阴山，而且，既然知道这边的消息瞒不住柯比能，吕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计划去釜底抽薪。


“大人，再往前走，就是河套了，我们不是要绕道阴山吗？”次日黎明，吕布带着五千人马出现在大青山之畔，几名鲜卑将领终于发现了不对，一起来找吕布。


“我知道大家心有疑虑。”吕布看向众人，脸上出现一抹哀痛之色：“大家有没有想过，步度根兄弟为何会败的那样干脆？就算五大部落联手，也不至于当天便被击败。”


“这……”一群鲜卑将领还真没想过这个事情，此时经吕布提起，众人才隐隐发觉有些部队。


“王庭之中，有五大部落的内奸，而且地位不低，否则，步度根不会那么轻易溃败，甚至本人也被杀死。”吕布看着众人，沉声道：“我敢保证，我们的计划，恐怕已经被柯比能知晓，如果按照我们事先的计划，绕道阴山，柯比能恐怕已经准备好了陷阱等着我们。”


“是谁！？”众人闻言，不禁大怒，步度根豪爽仗义，平日里在王庭有着极高的威信，此刻听闻步度根之死另有隐情，很可能是被人阴死的，不禁义愤填膺。


“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地位绝不会低。”吕布遗憾的摇了摇头：“内奸是谁，这个暂时不提，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解救王庭眼下的危局，柯比能此时恐怕已经以为我们绕道阴山，准备攻击五大部落，带着人马去布防，我们正好利用柯比能的内奸，从大青山绕过去，直接攻击五大部落联军，让他们措手不及。”


“可是……”众人犹豫道：“大青山现在已经是汉人的地盘，他们未必肯借道给我们。”


“放心。”吕布眼中闪过一抹缅怀的神色：“我在那个地方，住了三十多年，对那里，我太熟悉了，大家只管跟着我，一定可以避开汉人的视线！”


“好！”一名鲜卑将领沉声道：“希望大人不要骗我们。”


“现在好好休息，今夜我们出发，只要进了大青山，就算汉人发现，我也有把握将他们甩掉。”吕布笑道，大青山一带的驻军，早在得到步度根战死消息的时候，吕布已经秘密派人通知贾诩将附近的兵马调开一些，若非为了避免起疑，就算他现在带着人穿过去，也不会遇到半个守军。

第四十七章 大仗将起


金连川，达奚部落，不同于中东两部鲜卑的繁杂，在西部鲜卑之中，达奚部落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占据着水土肥沃的金连川，部民更是高达十万之众，其下中小部落，多达数百个，统一听从达奚部落的调遣，只要族长一声令下，可以迅速集结二十万大军。


金连川虽非王庭，但却比王庭更加气派，光是守卫部落的匈奴勇士，就有不下三万。


身为族长，最近达奚新绝最近并不是很高兴，为了吞并西域诸国，他在西域派了足足上万人分别在各城驻守，一步步将西域纳入自己的版图，但从今年年初开始，来了一拨汉人之后，局势就开始向着达奚新绝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一座座城池中驻守的使者被汉人消灭、吞并，到现在，西域三十六城，有十七城已经被汉人所吞并。


气候已成，达奚新绝有心挥兵直接攻打，但东边的鲜卑王庭他谋划已久，从骞曼因为年幼而被排挤出单于继承人的位置被放逐开始，他就已经开始策划着这一天，如今骞曼已经成年，达奚新绝准备借着骞曼的名义，一举将王庭吞并，成为新的单于。


相比于单于之位来说，西域对达奚新绝而言，并不是那样紧迫，所以，达奚新绝安耐住进攻西域的心思，准备先趁着王庭势衰，一举攻破鲜卑王庭。


“族长，韩遂先生求见。”一名护卫进来，恭敬地说道。


“请他进来吧。”达奚新绝抬了抬眼皮，点头道。


不一会儿，韩遂在侍卫的带领下进入大帐，相比于当初在西凉混的风生水起，如今的韩遂，过得颇为忐忑。


当初带着三千精锐，浩浩荡荡的来到西域，本想中原的诸侯做不了，在西域当个土皇帝也是不枉此生。


可惜，当韩遂抵达西域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顺利，鲜卑人的触手已经在汉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将西域控制了大半，整个西域可说已经成了鲜卑人的天下，韩遂虽然有三千精锐，却也不敢去向当时已经十分强盛的鲜卑人亮爪子，最终，在达奚新绝露出招降的意图之后，韩遂很干脆的选择了投降达奚新绝，中原已无他容身之地，如今投降了鲜卑，来日，或许有自己重回故土的一天。


“韩遂，参见族长。”韩遂向达奚新绝恭敬一礼道。


“韩先生，请坐。”达奚新绝正容道，对于这位来自汉朝的名士，他还是相当看中的，而且在韩遂的帮助下，达奚新绝能够清楚地感到自己对治下部落的掌控力比过去强了不止一筹，现在，西部鲜卑数百个部落，在韩遂的帮助下，昔日那些大部落被连消带打的分化，其下兵马不知不觉间被达奚新绝掌握，虽然总量上没有提升，甚至有所削减，但实力上，拧成一股绳的西部鲜卑比之过去却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先生今天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请韩遂坐下之后，达奚新绝微笑道。


“遂恭喜族长，大业可期。”韩遂微笑着拱手道。


“大业？”达奚新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目光一亮，看向韩遂道：“可是王庭那边传来了消息？”


“不错。”韩遂微笑着点点头道：“刚刚传来消息，五大部落暗中联合，算计王庭，步度根被柯比能射杀，五大部落联军也已经围困王庭，王庭内乱已现，正是我军长驱直入，族长一举夺得单于之位的时候。”


“哦！？”达奚新绝兴奋地站起来，看向韩遂道：“先生以为，此时当出兵？”


“不错。”韩遂点头，沉声道：“王庭与五大部落已成水火之势，不能相容，若等五大部落攻破王庭之时，中东两部鲜卑将会重新整合，到时候再想攻破王庭便难了，此时正是最佳时机，一定要趁王庭全力与五大部落周旋之际，一举捣毁王庭，将骞曼推上单于之位，到时候，族长便可借助骞曼之名，排除异己，一步步收回各部权利，不出三年，便可逼骞曼让出单于之位，由族长来接替。”


“单于？”达奚新绝眼中闪过一抹火热之色，点头道：“好，就依先生之言，这一次，我要亲自领兵，博取这莫大名声！”


韩遂知机道：“在下愿追随单于，共破王庭。”


听着韩遂的话，达奚新绝心中大畅，朗声笑道：“不，这一次先生为我坐镇后方！”


“单于，这怎使得。”韩遂闻言，心中一喜，这代表着达奚新绝已经彻底放下了对自己的戒备，自己开始真正接触西部鲜卑的权利核心。


“无妨。”达奚新绝大手一挥，笑道：“韩遂先生这一年来为我做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不曾忘却，以你的能力，日后等我登上单于之位，你便为我治理草原，请韩先生放心，待我一统草原之际，一定帮你摘下吕布的人头！”


“多谢族长。”韩遂双膝跪地，向着达奚新绝拜倒在地。


“起来吧，通知各部，准备出兵！”达奚新绝心中憧憬着自己登上单于之位的日子，豪气干云道。


整个西部鲜卑，随着达奚新绝一声令下，各部纷纷开始运作起来，随行牛羊已经开始一批批向外输送，各部精锐也在向金连川迅速集结。


河套，美稷。


“军师，主公已经在昨夜带着那些鲜卑人绕过了大青山，进入朔方境内。”帅帐之中，雄阔海铁塔般立在贾诩身后，在他身前，马超、庞德、廖化以及刚刚抵达不久的张绣、马岱、马铁一字排开。


“差不多了。”贾诩掐算着时间，思索着道：“鲜卑王庭内乱，五部鲜卑经此一战，以主公的魄力，五部鲜卑败亡不远，我等也是时候出兵了。”


“出兵？”几人闻言一怔，却见贾诩从袖口取出一枚令符。


“骠骑令！？”众人震惊的看向贾诩，骠骑令是吕布命匠营以赤金铸就的令牌，见令如见吕布本人，骠骑令一出，任何官职作废，必须无条件听从手持骠骑令者的调遣。


“不错。”贾诩看向众人，郑重道：“主公临行前已经做好了准备，赐我骠骑令，主公不在之时，此令可用一次。”


“先生，要打王庭吗？”马超等人脸上泛起兴奋的神色。


“不，王庭之事，自有主公决断，马超、马岱、马铁听令！”贾诩摇了摇头。


“末将在！”兄弟三人，闻言踏前一步，沉声道。


“尔等率两万各族从骑，西进金连川，配合徐荣将军击破金连川！”贾诩沉声道。


“金连川！？”马超三人闻言一阵错愕，马超有些犹豫道：“军师，金连川乃西部鲜卑老巢，光是守卫兵马，就不下三万，其下兵马更是不下二十万。”


“孟起将军放心。”贾诩沉声道：“鲜卑王庭内乱，达奚新绝不可能坐视五大部落进占王庭，一两日内，大军必然出动，进击王庭，我已命人快马前往西域，通知徐荣将军尽快解决西域境内鲜卑主力，挥兵攻打金连川，金连川守军，必然会用来应付徐荣大军，届时，金连川守备必然空虚，马超将军可以直捣金连川，另外……”


贾诩看向马超，肃容一礼道：“还有一事，一直隐瞒将军，根据西域传回的消息，韩遂早在去年，便已投了达奚新绝，孟起将军此去，或可手刃仇人，当初担心孟起将军复仇心切，是以将此事隐瞒下来，还望孟起将军见谅。”


“韩遂！！？”马超眼中闪过一缕红光，身后马岱、马铁也是面露狰狞之色，马超肃然一礼，沉声道：“军师放心，末将这便点兵出征！”


“不急！”贾诩看向马超，沉声道：“此战成败，关乎我军乃至整个大汉天下未来数十年乃至百年不受胡患，非你一家一姓之事，不可鲁莽行事，孟起将军可派人打探，王庭与达奚新绝碰面之日，便是你兵出金连川之时！”


马超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仇恨的火焰压下，经过在吕布麾下一年来的磨练，他的性格已经沉稳了许多，向着贾诩拱手一礼道：“军师放心，末将此行，必定多家小心，绝不会坏主公大事。”


“不只是主公之事，也是天下之事！”贾诩沉声道。


“是！”马超郑重道。


“去准备吧。”贾诩点点头，将目光看向其他人：“张绣、廖化。”


“末将在！”张绣、廖化闻言，目光一亮，上前一步道。


“你二人带领骠骑营，带上主公的战马、兵器还有战鹰，前往王庭附近等待，带上莫桑，那战鹰自会找到主公，到时候，主公会以战鹰与你等联络，届时听候主公调遣。”


“喏！”二人闻言欣然领命。


“各自去准备吧。”挥了挥手，贾诩收起了骠骑令，微笑道。


“末将告退！”五人得了军令，各自离去，只有庞德，颇为苦闷的看向贾诩，如此大战，他却不能参与。


“我知令明有心参战。”贾诩看着庞德的样子，苦笑道：“只是此次大战，马超将军带走了河套大半兵马，必须有一位强将留下来镇守河套，这里，是主公的后路，绝不容有任何闪失，还望令明能够理解。”


庞德闻言，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虽然同样责任重大，但身为武将，哪个不希望能够驰骋疆场。

第四十八章 夜袭


阴山，王庭之外，五大部落联营，距离柯比能三人离去已经是第三天傍晚，根据柯比能离开前的计划，王庭能打则打，若不能打，也不必徒耗兵力，待他击败铁木真的奇兵之后，王庭自然军心动荡，到那时，才是攻破王庭的最佳时机。


这三天来，留守大营的柯罪和去津止突也只是例行公事一般耀武扬威一番，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此刻都抱着一种乐观的心态，王庭必破，几乎已经是所有人达成的一种共识。


大营外，几支巡夜的骑兵在联营之外四处漫无目的的四处游弋，戒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更远的地方，斥候视线无法到达的黑暗中，此刻却马头攒动，上万匹战马在五千将士的控制下，在夜幕中，勉强维持着阵型。


夜仗，对于吕布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冷幽幽的眸子，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营，如同一头盯着猎物的狼一般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之中，偶尔有鲜卑骑士意外靠近，也会被伏于暗中的弓箭手射杀。


“首领，我们什么时候进攻？”一名鲜卑将领此刻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向吕布。


“不急，等到后半夜，那时候，人心中防备的意识会降到最低，到了那时候，才是最佳的时候，夜袭可是门学问。”吕布摇了摇头，注视着鲜卑的阵型。


有人说，塞外胡人不过蛮夷之背，不通兵法，不足为惧，这样的言论，有时候是失之精准或者带着歧视性的观点，游牧民族或许在文化的博大和底蕴上，不及中原文化灿若星河，更没有如同汉人先辈留下来的许多如孙子兵法、吴子兵法这些经过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传承已经形成一套完善体系，高度归纳概括的学说来教导后辈。


但却绝不能说胡人就真的不堪一击，胡人的战法就真的没有一丝可取之处，正是因为胡人没有兵法这些现成的东西，也让胡人用兵往往不会受到条条框框的约束，真的打起来，你会发现，许多时候胡人打仗，天马行空，会不按常理出牌，他们的战斗经验，那真是一次次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用命换来的。


胡人之中，真正善战的将领，指挥统帅水准往往在汉人普通将领之上，这些将领都是从沙场之中杀出来的，虽然没有经过正统的兵法学习，但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打法，路子很野，却往往行之有效。


就像眼下，五大部落联营，如果在中原，别说五家，就是两家联营，都会出现漏洞，但吕布在这里看了半天，却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甚至连巡夜的斥候，也安排的十分到位。


想想当年规模浩大的十八路诸侯联营，吕布如今却是能够体会到当初董卓为何敢与天下诸侯争锋。


相比于胡人这样的营寨，当时的联营参差不齐不说，相互间还各怀鬼胎，互相使绊子，而鲜卑人这边，哪怕各自私下里有矛盾，也不会拿整体的利益来开玩笑，他们或许不知道生存两个字有多少写法，但他们真正明白这两个字的真谛。


当然，如果是从最顶尖的人物来看，还是中原的军事家更加优秀，因为他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从前人的经验中总结出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再拘泥于前人的套路，但究其核心，其实并无不同，这就是所谓的道。


曹操晚年悟出了自己的道，所以有了孟德新书，吕布猜测，那个新字，才是表达曹操思想的核心，可惜，被张松那个败家丑鬼一闹，这部巨著并未流传下来。


前世吕布纵横商场，说商场如战场，这点某方面来说并不差，后人立意求新、求变，但真正求了一圈，变了一圈，当走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才会渐渐发现，万变不离其宗，其实自己所求的新、变，前人早已流传下来，只是年少的时候没有读懂，当自己真正悟出那份道的时候，再回头去看，却像个笑话。


如今的吕布，还没有走到曹操那样的境界，但他前世就习惯剑走偏锋，因为在那样竞争激烈的年代，不走奇路，想要在三十岁时，凭借草根出身出人头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在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路走来，也一直是以小搏大，因此对兵法之奇，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或者说道。


但这只是剑走偏锋，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吕布在奇之一字，已经差不多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但随着他势力的越发壮大，奇之一字，终究无法久持，剑走偏锋，虽然每每能够得到巨大的利益，但只要走错一步，伴随着，就是与之相应的风险。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吕布却时刻注意着鲜卑人的动向，那些斥候巡查的路线、时间，已经被吕布摸透，时间，也在这悄无声息，却又令人压抑的漫长等待中，一点一滴的过去。


吕布并不担心这五千将士是否能够适应这场夜仗，这三天来，在吕布的刻意安排下，几乎都是昼伏夜出，已经习惯了夜晚行军，生物钟，也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被倒了过来，这是夜仗最佳的状态。


过了午夜，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些巡夜的将士开始变得散漫，数量也在逐渐减少，同时，联营之中的火把，也少了许多。


“靠近一些，记住，莫要弄出太大声响。”吕布沉声道。


“大人，要进攻吗？”几名鲜卑将领早已等的不耐，此时闻言不禁来了精神。


“不急，再等等。”吕布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靠近，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大营之中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的到了三更天的时候，军营中燃烧的火把有不少自己熄灭了，同时营外巡逻的将士也只剩下偶尔奔驰而过的一两队。


“兀当。”吕布扭头，看了兀当一眼，兀当会以，背上弓箭，带了一队人下了战马悄无声息的向营寨摸进。


冰冷箭簇射穿了瞭望塔上已经昏昏欲睡战士的咽喉，吕布选的，正是巡逻战士间隔最大的一个时间段，一行人的靠近并没有引起警觉，兀当带着人，迅速搬开据马桩，翻过辕门，悄无声息的将辕门打开。


“杀！”在辕门缓缓开启的那一刻，吕布双目中神光一闪，举起震天弓，一声高昂的怒喝声中，五千大军开始朝着辕门发起了冲锋。


万马奔腾，不到五里的距离看起来很远，但当战马速度完全彪开之际，几乎是盏茶的时间，吕布已经冲进了辕门，震天弓一甩，一架火盆高高抛起，落在一定帐篷上面，顷刻间引燃了大火，随后而来的五千骑军却是夹带着冲锋之势，直接闯进了帐篷，一名名刚刚被惊醒的战士还未来得及反抗，迎面而来的弯刀已经抹过他们的脖子，更多的，却是在睡梦中直接被无数铁蹄踩死。


这一次，随同而来的可不只是五千骑兵，还有另外五千匹战马，这个时候，跟骑兵也没什么两样了。


“杀！”吕布勾起一架火盆，直接引燃了马厩，无数被惊到的战马开始四处乱窜，直接撞翻了不少帐篷，更加剧了大营的混乱。


五千铁骑并不恋战，直接在吕布的带领下，一路从南门冲到了北门，然后调转马头，重新向西发动冲锋。


柯罪与去津止突在睡梦中被惊醒，各自提了兵器，抢了一匹战马，开始指挥战士反击，只可惜，这个时候，整个军营都陷入了混乱，吕布将部队分成了十几股，开始不断冲击聚集起来的五大部落战士。


“杀！”一名鲜卑将领看到柯罪和去津止突这里聚集了不少人，直接带着人冲上来。


“找死！”去津止突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手中的狼牙棒抬手就是一棒砸过来，鲜卑将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砸的筋骨齐碎，吐血倒飞出去。


“儿郎们，杀！”去津止突举起狼牙棒，愤怒的狂嗥着，便在此时，一股惊人的寒意涌上心头，几乎是本能的想要侧身闪避，却感觉后心一凉，低头看去，不可思议的看着一截冰冷的箭锋自胸口突出。


柯罪见状，不假思索的往地上一扑，一枚箭簇破空而至，战马的惨嘶声中，粗壮的脖颈直接被箭簇射穿，冰冷的箭簇就倒插在柯罪距离柯罪不足三尺远的地方，吓得柯罪浑身冰冷。


“撤！撤退！”柯罪仰起脖子，凄厉的嘶吼声中，连跑带爬的向着南门的方向跑去，那是吕布冲进来的方向，此刻也是敌军最少的方向。


“想走！？”吕布冷笑一声，重新将一支箭簇搭在弓弦之上，手指一松，箭簇再次破空。


“大王小心！”一名鲜卑勇士在吕布射箭的同时，飞扑而起，拦在柯罪身后，劲疾的箭簇直直的射在他胸膛，穿堂而过，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铺天盖地的砸向柯罪。


“噗嗤！”身体砸在柯罪背上的那一瞬间，从背后冒出来的箭簇也刺穿了柯罪的身体，柯罪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向前方，在巨大惯性的撞击下，狠狠地朝着地上倒去。


“我乃王庭大将铁木真，尔等头人背信弃义，擅自攻打王庭，以卑鄙的伎俩杀害步度根，如今王庭大军杀到，尔等还要顽抗吗！？”吕布一把生生的将去津止吐的脑袋拧下来，虎目中杀机四射：“你们的头人已经死了，还不投降！？”

第四十九章 忠奸难辨


在柯比能原本的计划中，将当初从步度根那里收降过来的降兵留在联营而没有带走，就是担心这些降兵抵触与王庭战士作战，留在这里，慢慢同化他们，待自己击败王庭的最后希望之后，这些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吕布如同柯比能想的那样绕过阴山，去袭扰后方，柯比能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但可惜，他太过相信那个女人，或者说兰詹太过小看吕布，也使得柯比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吕布放出的迷雾弹引向吕布所希望的方向。


而那些刚刚新降不久的降兵，战意本就不高，此刻听到铁木真的名号，加上联军阵营的混乱，那股对与王庭作战的抗拒心里被催发到极致，纷纷选择了倒戈，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都有着盲从心理，尤其是在这种主将被杀，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会本能的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除了少数的死忠分子之外，大多数战士选择了投降，在草原上，向强者低头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更何况最高的首领柯罪和去津止突已经死了，反抗也没了任何意义，加上吕布此刻代表着鲜卑王庭，这本就是一种大义，就算鲜卑人没有大义的观念，但趋利避害，大势所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


大量的将士放下了兵器，选择了投降，零星的反抗最终也被吕布迅速扑灭，到黎明的时候，整个联军大营基本上安定下来。


柯比能留下来的四万大军，大半选择了投降。


战后清算，加上吕布带来的五千兵马，整个军营，加起来足有三万之众，其他的或死或逃，此刻吕布也不可能跑去追击这些人。


“乌勒！”吕布招来了随同自己出征的将领。


“在！”此刻，吕布经此一战，已经彻底树立起自己在王庭的威信，王庭众将无人不服，此刻听到吕布召唤，叫做乌勒的战士一挺胸，兴奋的大胜应道。


“你留下来，带着我们的人，将这些降军送回王庭，交由单于处置。”吕布看向乌勒，沉声道：“告诉单于，去津、柯罪已死，尽快派人接收两人的部落，这些步度根大人的手下，我要带走，柯比能必须尽快解决。”


“属下遵命！”乌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钦佩，以吕布现在掌控的人马，已经超出了王庭，以吕布的本事，现在就算反过来占领王庭，也没有一丁点儿的问题，但吕布却没有，而是将兵权交出。


在场的众将都是魁头的心腹，在走之前，就已经得到魁头的交代，如果吕布有什么不臣的心思，就立刻围杀，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危害王庭，此刻吕布不但将到手的权利完全交出去，更是请王庭去接收去津和柯罪的部落，但是这一点，无形中却让众人觉得魁头之前的种种安排有些显得小家子气了。


至于步度根的那些降兵，哈，没听到吗，那是带去打柯比能的，而且吕布也只是派乌勒去押送降军，其他军中将领，依旧是鲜卑王庭的人，吕布并未趁机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军队之中。


“还有一件事情，是我自己的猜测，但还是希望，乌勒将军能够警示单于。”沉默片刻之后，吕布沉声道。


“请大人示下，无论是否是实情，属下都会将大人的意思汇报给单于，由单于来做决断。”乌勒肃容道。


“西部鲜卑！”吕布沉声道：“若我是达奚新绝，王庭内部大乱，绝不会坐视此等良机错失，请单于加强王庭西面的防御，达奚新绝不来便罢，若达奚新绝真的来了，万不可贸然出兵，待我整合五大部落之后，再集结重兵，与达奚新绝决一死战！”


乌勒闻言，面色一变，正容道：“大人放心，此事，我一定禀明单于。”


“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吕布点点头，如果这种情况下，魁头连王庭都守不住，吕布也只能另想办法，集结五大部落的资源，亲自与达奚新绝决战了。


乌勒领命之后，开始指挥着兵马，浩浩荡荡的向王庭方向进发，而吕布，则带着降军北上，这边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柯比能那里，自己之前的安排，也该发挥作用了，接下来，就是挑拨慕容珪、拓跋吉粉与柯比能对立，而后联合他们，一起收拾柯比能了。


慕容珪和拓跋吉粉，吕布不准备深究，但柯比能不同，这是一个有野心同时也有着雄才大略的人物。


从各方收集来的情报看，此人统帅部落，断法颇公，每次劫掠财物，都会平均分给部下，也因此在军中颇有威望和凝聚力，而且柯比能的部落接近边塞，柯比能也借助着有利条件，积极学习汉家知识，在鲜卑诸部之中，柯比能是唯一一个敢于大量启用汉人的首领。


此人，如果留下，哪怕将他打的再惨，也终究会有重新站立起来的一天，鲜卑如今涌现出来的人物之中，柯比能在吕布心中，是威胁最大的，有此人在，鲜卑总有一天会被他一统，越发强大，这是吕布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这次带着人北上，看似只是为了对付吕布，其实将拓跋吉粉这个跟班和慕容珪这个对头一起带上，未尝没有想要收服慕容珪的意思，只要收服慕容珪，五大部落之中，就有三大部落支持柯比能，一旦攻破王庭，柯比能成为单于的希望也就最大，他可不像魁头那样容易对付，如果真让他得逞了，后果不堪设想。


鲜卑王庭，当乌勒带着接近两万降军，浩浩荡荡的抵达王庭的时候，魁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才三天的时间，击败步度根，令王庭一度陷入畏惧的五大部落联营，就这么败了，不但柯罪、去津止突身死，而且还带回来这么多降兵，这对于魁头来说，几乎是从他上位以后，最大的一次胜利。


王帐之中，乌勒将这一仗前前后后，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吕布当初怀疑王庭内有内奸，将计就计，抛出一条假计策，令柯比能分兵，而后绕道河套，昼伏夜出，偷袭五大部落联营，到最后吕布交代的那些话，事无巨细的向魁头说了一遍。


“王庭之内，有内奸！？”魁头最震撼的，还是王庭高层出现内奸，也正是这个内奸的原因，害死了自己的弟弟步度根，魁头目光变得通红，咬牙切齿道：“谁？究竟是谁害了步度根！？”


“这……”乌勒摇头道：“铁木真大人也不知道，但根据降兵之中的一些将领所说，柯比能的确就是在我们离开王庭的当天，带着兵马北上，说明柯比能对于王庭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呼~”


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魁头挥退了众人，只留下乌勒在王帐之中，看着乌勒，沉声道：“乌勒，你是我最忠诚的部下，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铁木真有没有流露出反意？”


乌勒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厌恶情绪，吕布现在在外面为了王庭千里奔袭，舍生忘死，而王庭内，却不断地怀疑着他的忠诚，这让十分佩服吕布的乌勒心中十分难受，当即大声道：“单于，铁木真将军在攻破联营之后，毫不犹豫的将所有降军交给在下带回来，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忠诚，他现在还在前方为了王庭，浴血奋战，而我们却不断地质疑着他的忠诚，单于，请恕属下冒犯，铁木真大人临行前说的话，属下认为十分重要，如果西部鲜卑在这个时候向我们发难，王庭措手不及之下，很容易吃大亏，当务之急，应该是加强西面的防卫，而不是质疑一位英雄的忠诚！”


魁头有些恼怒的看着乌勒，这还是第一次，乌勒如此大声的与他说话，他不怀疑乌勒的忠诚，乌勒是从十几年前就跟随自己的老人，在王庭之中，地位只在步度根之下，也有些羞愧，点头道：“那西面的防御，就交给你了，一切，等铁木真回来之后，再做定论吧。”


“是！”


看着乌勒昂然离开的背影，魁头眉头微微皱起，他发现，自己怀疑吕布的举动，已经引起了部下的不满，这些人原本是自己最忠诚的下属，但现在却……对于吕布的怀疑，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忌惮了许多，这一夜，魁头失眠了。


同样失眠的，还有兰詹，乌勒带回来的战报与战果，与她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虽然乌勒说，铁木真并不知道谁是高层的奸细，但兰詹可以肯定，那个以强硬姿态占有了自己的男人，一定知道，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了柯比能的刀下之鬼，而不是解了王庭危机的英雄，更重要的是，柯比能正是因为自己的一封错误的情报，损失惨重，甚至直接失去了攻占王庭的能力，五大部落已经去了其二，鲜卑王庭的威信在那个明教铁木真男人的强势反击之下重新建立起来，再这样下去，恐怕王庭乃至整个鲜卑，最终都会成为铁木真的私产。


至于乌勒所说的忠诚？


呵呵~


一个毫无顾忌的占有单于女人的男人，忠诚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只是偏偏这些事情，根本不能作为她攻击吕布的武器，一旦说出来，那她也会万劫不复。


柯比能……


兰詹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目光无神的看着遥远的北方，这一刻，她感觉异常的疲惫，好想放下一切，躺在那个男人的怀中，享受着他宽阔的胸膛。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第五十章 攻心


五大部落联营溃败的消息，对柯比能来说，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让柯比能有些发懵。


“铁木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不是离开王庭了吗！？”有些嘶哑的声音从柯比能嘴中响起，森冷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将领，并没有去责怪柯罪、去津止突这两个已经死去的人的责任，因为问题的关键，是吕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联军大营。


自己的情报出现了致命的错误，不但没有如同对付步度根那样，将铁木真一样扑灭，反而成就了铁木真的美名。


兰詹的存在，已经被铁木真所洞悉，这才是柯比能最担心的事情。


“属下不知，只知道铁木真突然带着人杀进了营寨，见人就杀，两位族长想要挽回颓势，却被铁木真以弓箭射杀，然后那些原本属于步度根的降军倒戈了，其他人也跟着投降，我等抵挡不住，只能败逃回来。”


“下去。”柯比能揉着额头，这一刻，他有些心乱了。


不止是因为兰詹可能暴露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此次分兵之策是他提议并最终拍板决定，当时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击败铁木真，但到最后，事情的发展方向与自己当初所说的背道而驰，不但没能伏击成功，反而折损了一半兵马，柯罪、去津两大部落已经不用指望了，恐怕王庭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派人接收。


眼下，柯比能要面对的主要是两个问题，铁木真是否会就此罢手，还是会乘胜追击，另一个则是自己这次决策失误，直接导致五大部落联军崩溃，自己必须要面对慕容珪乃至拓跋吉粉的诘难。


别看拓跋吉粉之前一副自己的坚定拥护者的模样，柯比能知道，那只是站队问题，在草原上，部落和部落之间，就如同中原的诸侯与诸侯之间一样，是不存在永远的朋友的，如果柯比能一直胜利下去，那拓跋吉粉就会一步步成为自己的坚定拥护者，甚至连慕容珪、柯罪还有去津止突也是如此，因为他们别无选择，但如今一场决策的失误，让这个柯比能和兰詹一起凝聚出来的大势被吕布生生的击散了，自己之前射杀步度根积累下的威势也烟消云散，而且必须承受这股恶果带来的反扑。


如果是分开来，柯比能不怕，他自信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些事情，但如果两件事情合在一起的话，柯比能也没有信心能够渡过这次难关。


与此同时，慕容珪和拓跋吉粉也分别收到了消息。


“哼！我就说那柯比能不能相信，现在怎么说？”慕容珪恨恨的道，却不是太在意，因为这次战斗中，损失的最终还是柯罪部落和去津部落，留在王庭外的，基本是这两方的主力以及柯比能的一些人手，慕容部落和拓跋部落基本没受到任何损失。


“大人，其实前几天，军营中曾经掀起一些流言，只是当时大家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想起来，那些流言与眼下的事情竟然惊人的吻合。”一名亲信将领低头道。


“说。”慕容珪心中一动，扭头看向这名亲信将领。


“步度根在王庭中权势太大，已经遭到了魁头的忌惮，所以魁头暗中联合柯比能，将步度根的消息泄露给柯比能，让柯比能能够顺理成章的杀掉步度根，同时也帮助柯比能坐稳了五大部落之首的位置，同时，魁头又要整合五大部落，所以，以柯比能的名义将五大部落联合起来，然后再一举歼灭。”


小心的看了一眼慕容珪的脸色，继续道：“只是当时听起来，有些荒诞，但现在随着联营传来的消息，可不正是如此吗？那铁木真除非会飞，否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联营之外，定是走王庭直接出来的，然而柯比能一直以来精准的情报却在这一次突然失去了作用，使得去津、柯罪两部大军溃败，接下来，或许就该我们了……”


“有些匪夷所思。”摇了摇头，慕容珪心中却是一动：“但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许多东西就容易解释了。”


柯比能之所以能够隐隐成为五大部落之首，就是因为他在与步度根作战时，几乎洞悉步度根的每一步计划，甚至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步度根的主营，除了鲜卑单于，实在难以想象还有谁能够知道步度根的一举一动。


至于魁头为何要杀自己的亲弟弟，这种事，在草原上太常见了，为了单于之位，兄弟相残是很平常的事情，当年匈奴部落的族长呼厨泉不也是在杀掉当时还是左贤王的弟弟于夫罗之后，成功登上匈奴单于的王位吗。


类似的话语，也同样传到了拓跋吉粉的耳朵里，吕布早前布置的虽然仓促，但这些计策，本就是吕布想好了数种可能性，然后让句突去散播，无论哪一种可能被印证，这种之前猜测出来的可能性都会被迅速落实。


攻心之术，贾诩擅长，吕布同样擅长，而眼下，就是这些攻心之术最好的生长环境，柯比能决策失利，拓跋吉粉这个摇摆派加上慕容珪这个反对派是不利的一方面，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柯比能的能力，也有办法化解，但吕布显然并没有给他准备这个时间。


就在柯比能收到五大部落联营被攻破，柯罪、去津止突战死的消息不久之后，吕布之前埋藏下来的伏笔还没有开始完全蔓延开来，紧跟着，柯比能便收到吕布率领大军前来的消息。


兵马不多，只有一万人出头，都是当初步度根留下来的兵马，后来被柯比能收编，吕布攻破大营之后，这些人重新倒戈过来，眼下，就是吕布的兵了。


“铁木真？来的这么快？”柯比能的帅帐之中，本是怒气冲冲跑来兴师问罪的慕容珪和抱着观望态度而来的拓跋吉粉，此刻听到吕布到来的消息，也不禁失色，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目光看向柯比能。


“他带来了多少人马？”还未搞清楚两人的来意，柯比能皱眉看向传令军。


“至少有上万兵马！”


“哈，凭借一万人，就想打败我们，他真以为自己是神吗？”慕容珪冷笑道。


“族长，那铁木真在外面叫大王前去说话。”


慕容珪和拓跋吉粉闻言，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抹凝重。


“那就去见见，免得让他以为我们怕了他！”想到王庭之中可能暴露了身份的兰詹，柯比能心中有些焦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面色的不妥，带着人马气势汹汹的杀向大营之外。


很快，柯比能见到了这位如今已经名满草原的人物，在看到吕布的一瞬间，柯比能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你是……铁木真？”


人的样貌可以通过化妆做出些许的调整，但有些东西却是无法调整的，比如说……气质！


如果是普通鲜卑人，自然难以从吕布身上分辨出什么气质，加上吕布身高马大，样貌也极具冲击力，加上当初所带的也都是胡人，所以王庭之中，从始至终没人怀疑过吕布的真实身份。


但柯比能不同，他从小就仰慕汉家文化，又紧邻边塞，手下更是吸纳了不少汉人，在整个草原上，若论对汉人的了解，恐怕无出其右，在见到吕布的一瞬间，对方身上虽然从骨子里就散发着一股张扬霸道的气息，但那种气息，跟草原人充满野性的蛮劲是不同的，具体哪里不同，柯比能说不上来，但在见到吕布的那一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自称为匈奴残族，以一己之力在草原上掀起不少腥风血雨，更得到偌大名声的铁木真，绝对是个汉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是无法掩盖的。


吕布闻言，心中一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隔着十丈远的距离，一对虎目淡淡的扫过柯比能，那一瞬间生出的压迫感，却让柯比能一下子将到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目光飞快的在拓跋吉粉和慕容珪身上扫过，吕布眉头一挑，冷哼一声道：“拓跋吉粉？慕容珪？他们怎么还活着？柯比能，你敢骗我！？难道忘记了，你的女人还在我手里！？”


“你把她怎么样了！？”柯比能几乎是脱口问道，只是话一出口，柯比能就察觉不妙，看到吕布眼中闪过的一抹戏谑，来不及怒骂，身旁的慕容珪和拓跋吉粉已经动手了，两把弯刀，同时从两个方向斩向柯比能。


“噗嗤~”


虽然柯比能及时躲避，但两人出手太快，也太狠，并没有完全躲开，拓跋吉粉的弯刀直接在他肋下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不断从伤口里往外涌。


“你们疯了！”柯比能一把架住慕容珪的弯刀，怒吼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慕容珪森然道：“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出卖五大部落的利益。”


柯比能顾不得解释，身后拓跋吉粉已经一刀朝着他砍来，连忙挣开慕容珪的弯刀，一个马里藏身，凭借着精湛的骑术滑到了战马的一侧。


“噗嗤~”慕容珪残忍的一刀捅穿了战马的马腹，在柯比能的惨叫声中，刀尖刺进了他的胸膛，拓跋吉粉紧跟着一刀斩下，将柯比能的人头剁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 草原大决战（上）


从慕容珪和拓跋吉粉发难，再到一连串的交手，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柯比能带来的亲兵根本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不对付那铁木真，自家三位头领先内讧起来了，直到柯比能人头落地，他的亲兵才反应过来。


“他们杀了首领，杀！”几名亲兵瞬间红了眼睛，柯比能平日里待部下极厚，也得部下将士爱戴，此刻见自家首领在自己眼前被人杀了，红了眼的亲兵哪管你是什么部落头人，直接拎起兵器朝着拓跋吉粉和慕容珪杀来。


两人的亲兵自然不会坐视自家首领被围攻，各自从两边杀过来，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军营里，柯比能的部队在得知柯比能被拓跋吉粉和慕容珪杀害之后，瞬间暴动起来，然后整个军营便陷入了厮杀之中。


“不对！”慕容珪此刻方才发觉有些不对，铁木真大军就在眼前，自家人却杀在了一起，如果这个时候吕布发动攻击的话……


两人同时扭头，却见吕布正策马缓缓退开。


虽然依旧不大明白，但隐隐间，两人已经察觉到，自己中了吕布的计策了，扭头看了一眼已经乱成一片的大营，两人同时达成了共识，不管吕布为什么放弃这种机会，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吕布放开了让他们打，只能先收拾掉柯比能的部队，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两人也大致能够猜到了。


“杀！”


就算是拓跋吉粉之前跟柯比能交好，但此刻柯比能已死，之前的交情自然也就烟消云散，此刻杀起来，丝毫不比慕容珪手软，激烈的战争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柯比能的兵马虽然悍勇，但毕竟人少，加上柯比能一死，群龙无首之下，渐渐被两人分成了数段，有人开始投降。


无论柯比能生前对他们再好，但柯比能终究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才行。在大势已经不可逆转的情况下，除了少数杀红眼的人疯狂的以不要命的架势对周围的大军发起了冲锋之外，大多数人冷静下来之后，选择了投降。


草原上人口本就凋零，大部分时候，对于投降的战士是相当宽容的，也造成了这些鲜卑人很少会出现大规模伤亡的情况，就算柯比能有意引进汉人文化，但毕竟没有多少沉淀，在大概战死一成人马之后，战斗就渐渐低沉下来，最终消弭。


不过只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原本四万大军，就战死了八千多人，混乱发生到之后的缠战，很多时候，就是慕容部落和拓跋部落之间的人也会发生战斗，形成的伤亡，甚至比不比柯比能部队直接杀死的人少。


“真是一出好戏。”远远地，吕布看着消停下来的大营，再次带着一队亲兵上前，看向大营的方向，朗声道：“拓跋吉粉，慕容珪，两位当家的，出来聊聊吧。”


“可恶……”拓跋吉粉远远地看着吕布，眼中闪过一抹畏惧，只是一个眼神，加上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让整个大军乱了。


这让吕布在他们眼里，仿佛渡上了一层妖怪般的能力，即便是眼下吕布只是带着一队亲兵上前，哪怕他们身后还站着三万大军，但此刻，在看到吕布的那一刻，心里本能上还是有些发怵的，甚至拓跋吉粉在听到吕布开口的时候，本能的朝着原理慕容珪的方向躲了一下，而慕容珪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生怕对方跟刚才对付柯比能一样给自己来上一刀。


不信任的种子，不只是在两个头领之剑，就连他们麾下的战士，若是懂得军阵的人看过去，就能看出，眼下这三万大军在军营里，其实是分成一个个小团体，相互之间泾渭分明，这样一支联军，哪怕人数再多，其实在吕布看来，已经不再具备威胁力了。


“过来吧，我不会杀你们，否则，你们也活不到现在。”嗤笑一声，吕布随手将震天弓抛给一旁的兀当，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这样的话语和动作，对于两个部落的族长来说，其实已经带有一定的侮辱和轻视了，要事以往，两人绝对不会轻易罢休，但在现在，面对吕布，两人没有反驳什么，对视一眼之后，带着各自的亲卫上来。


“铁木真大人用兵如神，我等佩服。”两人看着铁木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严格来说算是敌人吧，但这种和谐的气氛是什么情况，到最后，只能干巴巴的憋出这么一句。


“跟我回王庭，带着你们所有的兵马。”吕布摇了摇头，笑道。


“铁木真大人，恕我直言。”慕容珪神色一动，沉声道：“我们是被您打败的，按照草原的规矩，我们愿意效忠于您，但王庭的话……”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摆了摆手道：“我没时间跟你们兜圈子，西部鲜卑入侵在即，如果王庭破了，你们效忠谁都没用，带着你们的兵马，跟我去王庭，我可以保证，魁头他不能杀你们，其他的事情，等我们破了西部鲜卑再说。”


吕布的话，简单粗暴，当然，这是建立在他赫赫声威之上，如果没有之前的一连串胜利，没有刚才那如同巫术一般令三个部落转瞬间反目成仇的本事，两位族长不可能被吕布一句话打动，西部鲜卑打过来又怎样，大不了让达奚新绝做单于，他们的地位根本不会动摇。


但现在，有了吕布之前一连串事迹的铺垫，哪怕简单粗暴的话语，此刻也成了金玉良言，听起来都十分顺耳，潜意识里，两人是不愿意继续在战场上遇到吕布的，在吕布将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并邀请两人跟自己回王庭，两人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反正兵马还在自己手中，就算魁头想要杀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吕布的这份保证在三人带着近五万兵马回归王庭的时候，就变得有些多余了，魁头很热情的将两人奉为上宾，好酒好肉招待，宴席间更是嘘寒问暖，而吕布，却再一次遭受到冷落。


“单于！”王帐之中，吕布对于魁头的冷落并未在意，见宴席差不多了，才看向魁头道：“在下有一问。”


“哦？”魁头看向吕布，眼中的忌惮之色已经毫不掩饰，但此刻，却不能不给吕布面子，这鲜卑王庭如今聚集了近十万兵力，其中有八成是吕布一手打出来的，吕布的名气在这些人中，比他这个单于更加受用，魁头虽然气量不足，但还没蠢到家，这时候绝对不是跟吕布撕破脸的时候，当下和颜悦色地问道：“铁木真兄弟，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我记得，我在离开时曾让乌勒提醒大王，金连川那边，不知是否有了动静？”吕布看向魁头道。


“唉~”魁头闻言，目光一黯，苦笑着看向吕布道：“铁木真兄弟料事如神，达奚新绝的确出兵了，而且是以骞曼的名义，集结了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现在，已经逼近王庭，我已命令乌勒布防，同时令各部落尽快派出援军。”


“十五万……”吕布目光一沉，随即摇头苦笑道：“兵马接近我军两倍之多，单于，若让达奚新绝打进阴山腹地，就算无法攻破王庭，对单于的声望，也是莫大的挑衅！我们必须将他们抵御在阴山之外！”


“但达奚新绝此次兵马，几乎是我军两倍，如何是对手？”魁头苦笑道。


“不难！句突。”吕布摇了摇头，回头看向句突道。


“是！”句突几步跑出王帐，不一会儿，抱着一大张缝合而成的羊皮进来，就这么在地上铺开。


吕布踩在地图上，手中顺手取了一把弯刀，点着地图的一个点道：“这里是我们王庭，这里是金连川，如果达奚新绝想要打过来，必须要过一个地方。”


“阴风峡？”拓跋吉粉闻言道。


“不错，就是阴风峡！”吕布点头道：“这里虽然名为峡谷，实际上地势开阔，乃大青山支脉与阴山主脉交汇而成，当初我率部学习纥干部落、伏击乞伏部落，曾不止一次走过这里，内部地势宽阔，就算十匹马并行都不会拥挤，且有回道，足有二十里，如果我们能够在这里伏击金连川的兵马，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只要将他们挡在阴风峡之中，如果达奚新绝选择绕道的话，在气势上就会输我们三分，另外我们还可以在半道设伏，在一片区域布置陷马坑，借助阴风峡的地势将他们切断，这是最好的结果，不但能够迟滞敌军，更能迎上一阵，同时也给我们更多回旋的时间，可以从其他五大部落里面抽调人马，到时候，便可以跟达奚新绝决战。”


吕布抬头，看向魁头道：“只要大王给我四万兵马，在下必能帮助大王取得首胜，大王可以留在王庭，召集其他部落的战士，准备决战。”


拓跋吉粉和慕容珪闻言，同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愿意陪铁木真大人一同出征。”


“不！此战，我要亲自出战！”魁头看了一眼拓跋吉粉和慕容珪，摇了摇头，朗声笑道：“若每战都要铁木真兄弟上阵，岂不是让达奚新绝笑我王庭无人吗？”


“单于要亲自出征？”吕布眉头微微皱起。


“难不成，铁木真兄弟以为，只有你能打仗，我便不可以吗？”魁头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厉声道。


“当然不是，大王若去，王庭的兵马一定要全部带走才行！”吕布沉声道。


“铁木真！”魁头厉声道：“你是在小看我吗？”


自己去带四万就行，魁头去却要带九万，这已经是轻蔑了。


“当然不是！”吕布站起来，沉声道：“用汉人的话来说，单于的身份可是相当于皇帝，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一旦单于有了任何意外，那我们就算全歼敌军，也无法挽回损失，所以希望单于能够原谅我的鲁莽。”


魁头闻言，稍稍解气，皱眉道：“但我若带走了所有人，王庭防御怎么办？”


“和单于比起来，就算十个王庭也比不上单于的重要性，至于王庭防御，在下会连夜派人通知周围的部落尽快派兵吗过来，很快可以填不上防御的缺失。”


“好！”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决然，铁木真这个名字在草原上的威慑力已经越来越大，自己现在迫切需要一场胜仗来振奋自己的威名，吕布已经将计策说的很详尽，他现在只要按照吕布说的去做，就算无法像吕布那样以少胜多，但能够挫动达奚新绝的锐气，也足矣振奋自己的名声，当下点头同意。

第五十二章 草原大决战（下）


九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自王庭涌出，站在悬崖上看去，密密麻麻的军队，犹如蚁潮一般席卷了整个阴山下的草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一般，向着远方席卷而去。


“呦~”


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带着一股欢悦之声，吕布抬头看去，昔日的小鹰如今已经长大，半米高的身体展开双翅，在天空中不断盘旋。


准备好了吗？


吕布抬头看去，抿嘴发出一声尖啸，天空中，小鹰欢快而发出一声啼鸣，如同利箭一般双翅一震，朝着吕布的方向飞来，在靠近吕布的瞬间，一拍双翅，带起一股庞大的气流吹得吕布须发张扬。


微微一笑，一伸手，小鹰落在吕布肩膀上，嘴巴一啄，一口将吕布手中的通灵甘草叼走。


“你这家伙，究竟是因为见了我高兴还是因为这草才这么高兴的？”吕布摇了摇头，从那带着金属质感的腿上将一个竹筒卸下来，从竹筒中抽出一张白娟。


贾诩早在吕布当初离开河套，深入草原之时，就已经开始命人暗中在鲜卑河上游暗中筑起堤坝蓄水，所谓的鲜卑河，就是后世的鄂尔多斯河，在这个时代，其实名字并不统一，各族都有自己的叫法，骠骑卫也已经在张绣和廖化的带领下，隐逸在王庭附近，只等吕布一声令下，便可冲入王庭，与吕布汇合，眼下，整个王庭防备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除了吕布的三百多名亲卫之外，就只有一千多人驻守各处要地。


“就让这一场洪水，将这个草原打回原形吧！”吕布看着阴风峡的方向，胸中腾起一股豪气，只要西部鲜卑和王庭的兵马进入阴风峡一带，这一仗，整个鲜卑族精锐将会丧尽，最重要的是，两个最大势力的首脑将会在这一仗中消失，徐荣、马超兵进金连川，绝断达奚新绝的后路，自此之后，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内，吕布治下之地不必再担心来自草原的威胁。


吕布将绢布之上的信息看完，拍了拍小鹰的脑袋，对身后的句突和兀当道：“通令王庭之中的各处关卡，来自各部的兵马直接前往阴风峡助战！”


“喏！”兀当、句突躬身领命，众人正要离开，却见断崖上，不知何时，兰詹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面色有些憔悴，一双宝石般的眸子里，眼白处布满了血丝，怨毒的看向吕布。


“主公，我等先告退！”句突、兀当眼中闪过一抹暧昧的神色，连忙向吕布一抱拳，带着护卫离开，断崖上，只剩下两人一鹰。


“你不是铁木真，你究竟是谁？”兰詹没理会离去的众人，看着吕布，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好听，如同夜枭一般。


“重要吗？”吕布斜眼看了兰詹一眼，淡然道：“我未追究你暗通柯比能，图谋害我之事，你还敢来找我？”


“为什么不敢？”兰詹凄厉道：“你害死我最心爱的男人，我要你偿命！我会将你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告诉他们，你是汉人！”


“那又怎么样？”吕布回头，看着断崖下，已经渐渐远去的大军，摇头道：“已经没用了，没人会信你，而且，从他们走出王庭的那一刻开始，王庭，西部鲜卑，已经注定要成为历史。”


扭头，看向兰詹，伸手将她脸上的面巾除下，看着那张依旧美丽，却已经憔悴的容颜，摇了摇头：“果然，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被情所困，什么雄图霸业，都会成为一句空谈，我还是比较喜欢野心勃勃的你，那样征服起来，才会有快感。”


“你想干什么？”兰詹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放心，我对你没有太大兴趣，我有三个妻子，还有三个妻妾，她们每一个，无论容貌气质，都远在你之上，我不会杀你，此战之后，鲜卑就没了，回你的贵霜国去吧。”吕布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怕我他日带着贵霜大军，来报复你？”兰詹看着吕布，有些不信道。


“贵霜国？大军？”吕布看了兰詹一眼：“让我算算，就算你现在回去，想要调动一个国家的军队，至少也要掌握权柄才行，贵霜是不下于大汉的大国，就算等你有朝一日掌握了大权，那会是什么时候？”


吕布举起拳头：“十年，至少十年，而且劳师远征，兵马、粮草，不用多，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就足以将贵霜国掏空，到时候，我会欢迎你来，那样，会给我一个出兵贵霜国的理由，也让我看看，一个能让女人当了女王的国度，他们的将军，会有多么无能。”


“你会后悔的！”兰詹看着吕布，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除了这样叫唤，根本拿眼前的男人没有丝毫办法。


“我做事，从不会后悔。”吕布看向兰詹：“离开吧，战争、政治，都不适合你，我不是柯比能那个蠢货，在真正的枭雄面前，一旦陷进去，你会被人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嘴角牵起一抹微笑：“这是对你那一夜尽心服侍的报酬，不用谢我！”


说完，也不再理会这个现在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女人，挥了挥手，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兰詹想要追上去，却见吕布肩上，那头跟小孩差不多大的老鹰突然回头，那目光中的凶戾让兰詹心底发寒，一时间，竟然无法再迈动步子。


唔~


大军离开的第四天一早，正在庭院中打熬力气的吕布，突然心生感应，抬头看天，却见整个匈奴王庭上空，属于王庭的气运正在不断翻滚，隐隐间，似乎传来绝望的咆哮，一股压抑感自那股气运之中压下来，似乎想要将吕布这个外来者给排斥出去。


“哼！”吕布冷笑一声，没有理会，这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来自气运的排斥感，不，不只是气运，还有天地，这一仗下来，胡人势衰，鲜卑大乱，本该有一段辉煌的鲜卑气运，经此一战，恐怕会被生生给截断。


目光看向王庭的西方，要开始了吗？


王庭西部，阴风峡。


按照吕布的计策，魁头果然打了达奚新绝一个措手不及，不由有些志得意满，远远地看向达奚新绝在峡谷中整顿起来的大军，不由放声大笑：“哈哈哈，此战，我军必胜！”


“单于英明！”拓跋吉粉和慕容珪对视一眼，微笑着想魁头笑道，虽然这场仗是吕布的计策，不过看来，那铁木真有失势之危，如果这一仗真的赢了，那下一步，恐怕就是要对付那铁木真了。


阴风峡，达奚新绝重新整顿大军，看着堵在阴风峡出口，耀武扬威的王庭大军，怒声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王庭会有这么多兵马！？刚刚我竟然看到了拓跋吉粉和慕容珪，他们不是来攻打王庭的吗？怎么会跟魁头混到一起了？”


没人回答，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名部落首领苦笑道：“大王，我们绕道吧，王庭的人已经堵住了阴风峡的出口，那陷马坑实在太刁钻了。”


达奚新绝郁闷的点了点头，不大一个坑洞，一大堆聚集起来，竟然将他的十五万大军挡在这里。


“大王，要不我们退兵吧？听说那些西域的汉人这段时间蠢蠢欲动，怕是想要对我们不利。”一名部落首领小心的建议道。


达奚新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阴霾，摇摇头道：“西域能有多少人？加起来也不过三万，有韩遂坐镇金连川，足以抵御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等我们攻占王庭，回头再收拾西域。”


“轰隆隆~”


就在众人讨论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闷响，隔着似乎很远，却隐隐间，犹如闷雷声一般从远处传来，犹如万马奔腾。


“什么声音？难道王庭的人还有埋伏？”达奚新绝眉头一皱，扭头看去，只是阴风峡并非直道，从这里根本看不清楚后方发生了什么事，当下道：“备战！”


十五万大军，在宽敞的峡谷中列好了军阵，准备给这些想要偷袭的家伙一个迎头痛击，阴风峡外的陷马坑，虽然阻隔了达奚新绝的冲锋道路，却也同样将王庭的兵马阻挡在阴风峡之外，让达奚新绝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去对付来敌。


“轰隆隆~”


声音越来越清晰，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湿气，达奚新绝眉头渐渐皱起，这声音，似乎不像是战马奔腾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疑惑的表情，逐渐被惊恐所代替，就见峡谷的拐道之处，突然涌出一股洪流，狠狠地拍打在山石之上，那一刻，仿佛整个山都在颤抖一般，紧跟着，那浩瀚的洪流就朝着这边以铺天盖地之势涌过来，前方的士卒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吞噬。


“跑！”


看着那翻腾而起的洪流，达奚新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不止是他，原本还算密集整齐的骑阵，此刻瞬间凌乱，无数鲜卑人争先恐后的朝着阴风峡的谷口冲过去，这个时候，还管什么陷马坑，恨不得胯下战马多生出四条腿来。


另一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魁头疑惑的看着不要命一般朝着这边冲过来的西部鲜卑战士，前仆后继的冲进陷马阵，战马折了腿，骑士在地上就地一滚，然后继续连滚带爬的朝着这边扑过来。


这些人，都不要命了吗？


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西部鲜卑战士，魁头正要下令放箭，身边的拓跋吉粉眼中却闪过恐怖的神色，也不再理会魁头，直接调转马头，一边疯狂的抽动着战马的臀部，一边凄厉的厉声吼道：“跑！快跑！”


汹涌的洪流瞬间蔓延过陷马坑，紧跟着涌出阴风峡，洪流一下子散开，朝着这边蔓延过来，无数还未反应过来的战士就这么被洪流所吞噬，魁头在两名战士的保护下，疯狂的打马狂奔。


洪流在涌出阴风峡之后，随着地域的开阔，势头渐渐缓下来，但终究要比战马快，汹涌的流水在稍稍一缓之后，继续蔓延出数十里才渐渐消失，这也是在草原，如果是在山峦密集的地方，这一道洪水，绝对可以奔腾上百里不止，就算如此，吞噬魁头和西部鲜卑的二十多万兵马却是足够了。


魁头仗着坐下马快，侥幸逃过一劫，最后一股洪流涌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是将魁头等人打翻在地，并未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阴风峡四周，已经化作一片泽国，魁头茫然的站起来，失神的看着四周一片狼藉，没了，西部鲜卑没了，王庭的大军也没了，全都没了……

第五十三章 不教胡马度阴山


无助、恐慌、惨烈的气氛，在金连川大营蔓延，守备金连川的三万大军已经被从西域出兵的徐荣给牵制住，谁能想到，又有一支河套兵马突然绕过阴风峡，出现在金连川，直击金连川大营。


仅有的两千守军以及韩遂当初带来的三千精锐，根本无法阻拦那些仿佛不要命的河套战士，有屠各人、月氏人、先零人、狼羌，韩遂不知道吕布的手什么时候已经伸到这里，但此刻，他心中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想法。


梁兴带着几名鲜卑将领四处救火，奈何贼势浩大，金连川毕竟不是城池，在两万大军无差别进攻之下，脆弱的防御很快崩溃，紧跟着就是一场惨烈的厮杀，那些屠各人、月氏人、先零人还有狼羌人仿佛疯了一般，见人就砍，汹涌的马蹄，一次次将梁兴组织起来的人手冲溃，哪怕是部落里的族人此刻也拿起了兵器，但面对这些显然久经战阵的河套战士，那些留下来的老弱妇孺显得不堪一击。


梁兴此刻已经杀红了眼睛，不知道有多少胡人倒在自己的刀下，手中的钢刀已经卷了刃，但他不能停，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旦停下，就是死。


某一刻，梁兴突然感觉到周围的压力小了许多，紧跟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却如同炸雷般在耳边响起：“梁兴狗贼，可还认得我马铁！？”


人群中，一员小将手持一杆狼牙枪，快马过来，看到梁兴，分心便刺。


“马铁！？”梁兴悚然一惊，手中动作却是不慢，已经卷了刃的钢刀高高架起，挡住马铁的狼牙枪。


看着眼前这个酷似马超，却又显得有些稚嫩的少年，依稀间，想起去年，在陇西马超那绝望的身影。


马铁既然来了，那马超呢？


想到马超，梁兴心中此刻涌起一股难言的绝望感，当初的小儿，如今已经让自己感到压力，那已经被称作西凉猛将，将韩遂追的割须弃袍，甚至能够与吕布过招的马超如今又是何等恐怖？


“狗贼，今日，我就要为我满门老幼报仇！”马铁却不管梁兴此刻腾起的那些心思，狼牙枪一枪快过一枪，这一年来，他并未出仕，而是跟在马超身边，苦修枪法，在仇恨的催动下，一年来，马铁的枪法突飞猛进，若非年幼力弱，此刻梁兴恐怕早已死在他枪下。


梁兴苦战半天，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马铁疯狂般的进攻下，勉强支撑了十几个回合，便已经力竭，每一次举刀抵挡，都要怒喝一声，不断压榨着体内的力量，马铁的枪法，颇得快、准、狠三味，稍不留神，身上都会多条血痕，梁兴勉强再撑几合，渐渐感觉到一阵阵眩晕感袭来，手中的钢刀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噗嗤~”狼牙枪趁机突破梁兴的钢刀，狠狠地刺进他的胸膛。


要死了吗？


梁兴这一刻，脑袋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看着眼前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颊，此刻却狰狞的有些扭曲，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后悔，若没有当初的那档子事，或许，强大的西凉军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吧，至少……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意识伴随着马铁不断搅动着手中的狼牙枪，迅速消退，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梁兴失去生机的尸体自马背上滑落下来。


“嗷~”看着梁兴的尸体，马铁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枪，仰天长吼，四周本就已经失去战心的守军，眼见梁兴战死，一个个早已再无战心，纷纷丢下兵器，想要投降。


“杀！一个不留，将这些狗杂种全部杀掉！”可惜，这次来的，是抱着复仇之心而来的马家兄弟，看着跪地请降的士兵，没有丝毫的怜悯，马铁举起手中的银枪，毫不犹豫在两名鲜卑战士的咽喉处扫过。


“跟他们拼了！”残存的鲜卑将士眼看对方根本不接受投降，一个个疯狂的反扑起来，只可惜，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的守军，在这两万大军面前，掀不起半点浪花，顷刻间，便被湮没在呼啸而去的骑兵当中。


金连川王帐之中，听着外面渐渐消失的厮杀声，韩遂无力的颓然坐倒在王帐之上。


“嗤啦~”


帐篷被人花开，眼前一亮，紧跟着便暗了下来，韩遂抬头看去，却见马超已经杀入帐中，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贤侄，你来啦……呃……”


冰冷的银枪刺穿了韩遂的小腹，马超狼一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韩遂，手中的银枪却是使劲搅动起来，韩遂的表情开始扭曲，张嘴想要说什么，发出来的却是凄厉的嘶吼。


“你该死！”马超将银枪一卷，紧跟着一拉，韩遂目光陡然变得呆滞，一大泡内脏被马超直接用银枪给勾了出来，就这么死死地盯着韩遂，看着他在剧烈的痛苦中，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积压在心头一年的仇恨，此刻终于发泄出来，马超抽出佩剑，一剑将韩遂的脑袋砍下来，一把提起人头，走出营帐，向着南面跪了下去。


马岱、马铁默不作声的走上来，跟着马超一起向南面拜倒，马家大仇，终于报了。


良久，马超站起身来，冷漠的看了一眼韩遂的人头，让人保存起来，他要将韩遂的人头放到父亲的坟头之上，扭头看向众人：“众将士随我来，助徐荣将军彻底破了金连川！”


……


阴山，鲜卑王庭，魁头带着几百名残兵败将，狼狈的返回王庭之外，到现在，魁头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败，天空阴沉沉的，带着一股难言的压抑。


幸好，达奚新绝全军覆没，这一仗虽然损失惨重，但西部鲜卑却没了，只要自己回到王庭，修养一段时间，重整旗鼓，整个大草原，就是自己的了，自己将是名副其实的鲜卑单于。


关口上，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空气中隐隐间，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息，生在草原，这样的味道对他们来说，太敏感了。


“铁木真在干什么？”慕容珪面色难看的闷哼一声，抬头看向关口，怒声道：“有没有人，单于回来啦！”


爆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一种死寂的感觉让人心里有些发瘆，不妙的感觉在心头不断蔓延。


“嘎吱~”


紧闭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紧跟着，看到一队黑衣黑甲，连脸面都被面盔笼罩，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的部队迈着沉重的步伐自官口中缓缓出现，每一个人手中都持着一把弩弓。


弩！


那是汉人才会有的兵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有这些人的铠甲，那种精良的雕刻，别说普通战士，就算是身为单于的魁头也没有，此刻竟然一下子涌出来这么多！这是一支汉人部队，为什么汉人的部队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下意识的开始戒备，警惕的看向这些汉人部队，然而这些人却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关口一字裂开，留下中央一条通道，似乎是在迎接什么人，但可以肯定，不是在迎接他们，因为那一张张弩弓，已经对准了他们。


“轰隆隆~”


马蹄声响起，一匹通体犹如火焰一般的战马驮着一名器宇轩昂的骑士自关口中带着三百名骑兵出现，一身兽面吞金铠，披在肩膀上的战袍犹如被鲜血染红一般，在风中飘荡，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倒插着两根翎羽，手中一把黝黑的方天画戟，只看造型，就知道分量不轻。


当看清楚来人长相以及跟在来人身后末端的两员将领时，魁头、拓跋吉粉、慕容珪不由一怔，脱口道：“铁木真！？”


“铁木真？”吕布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看向魁头，微笑道：“单于，两位族长，重新认识一下，本将军乃大汉骠骑将军，吕布！”


吕布！


魁头、拓跋吉粉、慕容珪闻言，心底一沉，铁木真竟然是吕布！看着吕布此刻器宇轩昂的样子，哪还能跟之前那个不修边幅，整日蓬松着头发的男人联想在一起，若非立在张绣、廖化身后的句突和兀当，众人根本无法想象此人竟然就是铁木真。


看着吕布，魁头突然明白了，面色变得难看无比，咬牙切齿道：“堂堂飞将军，大汉骠骑将军，竟然冒充我草原人，用这种卑鄙肮脏的手段混进我们的王庭！？谁能想到，名满草原，被称作草原之狼的草原第一猛将，竟然是大汉的骠骑将军！？”


“第一？”吕布傲然道：“便是在中原，某也是第一。”


“这么说，那个暗通柯比能，害死步度根的人，就是你了！”魁头此刻看着吕布，恨不得将他一口咬死在这里。


“哈，用不着本将军动手，是你自己的女人，看中了柯比能，与他暗通款曲，嘿嘿，单于，你的脑袋可够绿的。”吕布冷笑道。


“兰詹！？”魁头自然听不懂吕布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听到吕布的话，目光陡然睁圆，难以置信道：“不可能！”


“将死之人，我又何必骗你！”吕布摇了摇头，高高举起了方天画戟。


“将军且慢，小人仰慕将军多时，愿带举族相投，望将军饶命！”看着吕布身后，骠骑卫将弓弩对准了他们，拓跋吉粉和慕容珪面色大变，连忙翻身落马，跪地请降。


“杀！”吕布面无表情，手中的方天画戟狠狠斩落。


“嘭~”


冰冷的破空声，一排排排弩朝着这些慌乱无措的鲜卑人释放出箭簇，不少鲜卑人想要冲上来，只可惜，排弩威力太大，尤其是在这种地域狭窄的地方，根本避无可避。


“铁木真！他日，你必不得好死！”魁头身上被五枚箭簇射中，目光中闪烁着怨毒，死死地的盯着吕布。


“可惜你看不到了。”吕布冷笑一声，箭簇并没有停止，三百名骠骑卫，一直将带来的三个弩匣射光，才停止了继续射击。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一声咆哮，无尽电蛇在云端蔓延，隐隐间，似乎响起一阵阵悲戚的龙吟，吕布抬头看天，随着魁头的死亡，这些天不断被削弱的鲜卑气运最终溃散，与此同时，一股气运开始被吕布吞噬，同时，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在宿主的策划和挑拨下，鲜卑主力覆灭，鲜卑头领经此一战，单于魁头，鲜卑大贵族达奚新绝、骞曼、步度根、柯比能、去津止突、慕容珪、柯罪、拓跋吉粉经此一战战死，鲜卑将恢复混乱时代，宿主获得特殊成就——封狼居胥，获得名望10W，成就点100W，特殊天赋——克胡激活，在与外族兵种作战时，宿主麾下作战兵种战力、士气提升20%，获得随机提升一星成长机会一次，同时宿主获得一星属性增益，可奖励给任何一名部下，该奖励无视自身资质，随机提升部下一项不超过五星属性一星！”


“恭喜宿主名望值突破100W，激发君主天赋——文成武德，效忠于宿主的文臣武将在忠诚度达到中级之后，自动提升一个级别，达到高度忠诚！”


“恭喜宿主获得鲜卑气运加成，各项属性获得大幅度提升。”


“恭喜宿主，敏捷达到五星级别，获得敏捷天赋——迅雷！”


随着系统的提示，那萦绕在身边，还未散尽的鲜卑气运开始涌入吕布体内，澎湃的力量感中，不止是敏捷，力量、体质、精神都获得相应的提升。


“哈哈，走！”吕布畅快的大笑一声，一策马缰，骑着赤兔马，来到城墙之下，看着眼前这道鲜卑人建立起来的关口，吕布举起了方天画戟，一百零八斤的方天画戟，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轻如鸿毛，随着吕布手腕转动，墙壁上齑粉飞溅，一行行大字被吕布刻在城墙上面。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苍劲雄浑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迈，只听的身后一群骠骑卫还有张绣、廖化忍不住生出一股热血沸腾之感，看着城墙上，那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杀伐之气的大字，忍不住拍手道：“好，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张绣看着吕布，这一刻，对吕布已经开始有些崇拜，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向吕布抱拳道：“主公这首诗一出，管叫中原士人羞愧至死，不知此诗是何名字？”


名字？


吕布闻言怔了怔，倒真没有想过，只觉胸中豪气无法发泄，才将这首诗刻下，此刻闻言，想了想，便道：“就叫出塞吧！”


调转马头，看着一群激动莫名的将士，吕布朗声笑道：“将士们，回家啦！”


“吼~”

第一章 名传天下


建安五年，对于中原大地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年景，曹操与袁绍在官渡一带，对峙了也有近半年之久了，从雪还没有化的时候，双方就在官渡一带，你争我夺得的展开了殊死搏斗，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堆土放箭，挖地道，战场上能用的东办法都给用上了，甚至逼得将投石车给改良了，弄出来一个霹雳车。


曹操虽然兵少，但却韧性极强，袁绍几十万大军轮番上阵，打了大半年，却是把自己拖得够呛，不但死了大将颜良、文丑，粮道也被曹操偷袭了几次，让袁绍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官渡大营被曹操经营的滴水不漏，跟个乌龟壳子一样，几次强攻都未能成功，袁绍也只能放弃强攻的念头。


这可不是当初吕布在西凉牧马坡草草建立的营寨，曹操对这一仗显然早有准备，从几年前开始就已经有意识的强化官渡防御，无论防御还是各种守城器械都是应有尽有。


双方在经过几场惨烈的战争之后，暂时进入了对峙期，只可惜，袁绍等得起，曹操却跟袁绍耗不起，军粮已经开始接济不上。


退兵吧！


打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已经不是曹操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面对袁绍十倍于己的兵力，能够一直打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现在粮草也没了，军心也开始涣散，再打下去，可就真完了。


“主公！”就在曹操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郭嘉、荀攸、程昱并肩走进了中军大帐，看着扶手背立的曹操，程昱忍不住叫道。


“奉孝、公达、仲德？你们怎么都来啦？”看到三人，曹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拉着三人坐下来，叹了口气，看向三人道：“三位先生齐至，可是为劝吾退兵而来？”


三人面面相觑，齐齐摇了摇头，郭嘉皱眉道：“主公怎会有如此想法，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我军虽然疲惫，但那袁本初同样承受着莫大压力，此刻我军一退，原本已经疲软的袁绍便会如猛虎出笼，势不可挡，而以我军如今的军心，一旦做出撤离的举动，只需袁本初派人一冲，恐怕就会立刻变成溃败之势。”


“只是眼下军中已经无粮可派，继续撑下去，恐怕不出三天，我军便要自生哗变了！”曹操一脸无奈的苦笑道。


“主公，我或有一法，可暂解粮草之危！”程昱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需主公掉给我三百强兵，三日之内，我必能凑齐这些粮草。”


曹操扭头，看向程昱，他自然知道程昱的这些粮草是从哪里来，程昱毫不避让的看向曹操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曹操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同意，而是将话题转开：“三位先生同时到来，却不知是所为何事？”


“北边传来的情报，吕布这一次闹出的动静，可不算小。”揉了揉太阳穴，郭嘉笑道。


荀攸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有些凝重，显然，这个消息并不能算是一个好消息，曹操闻言一挑眉：“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吕布这个本该在徐州的时候就消沉下去的诸侯，一直活跃在曹操耳边，千里转战之时，两搓孙策，攻占庐江。


那时候，曹操甚至以为吕布会在庐江扎根，当时曹操其实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吕布如果真的扎根庐江，就可以帮自己挡住东面越来越强势的孙策。


可惜，当时吕布走的很干脆，干脆的曹操有些瞠目结舌，明明已经将孙策还有周瑜给打败了，甚至如果当时吕布手中有一支水军的话，渡过长江就能直接纵横江东，以吕布的本事，当时的江东，很难找到对手，虽然最终在那个世家盘根错节的地方，吕布怕还是要成为别人的踏板，但至少可以帮助自己牵制孙策，可惜吕布却走了。


随后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直接攻下了南阳，而且一口气卷走了南阳几乎全部的百姓，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吕布凭着坚强的韧性，一点点重新回到天下这盘棋之中，以棋手的身份重新面向世人。


迁民、败钟繇，随后征战西凉，吕布的力量在一点点壮大，到年初的时候兵入河套，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便扫平河套，当时的吕布，在曹操眼中，其所具备的威胁力其实已经超过了许多诸侯，刘表、刘璋乃至江东自孙策死后，其威胁力在曹操看来，也不如吕布。


这次又出了什么事？曹操不解的看向众人：“吕布攻入并州了？”


“正好相反。”见荀攸没有说话的意思，郭嘉将一份竹笺递给曹操，摇头叹道：“吕布的诗，此诗一出，中原名士无颜色啊！”


“哦？吕布写诗？”曹操诧异的看了郭嘉一眼，他知道吕布曾经做过主簿，笔杆子不错，曾经虎步两淮之时，一封书信挤兑的袁术差点吐血，但没听过吕布会作诗啊！当下有些迫不及待的展开竹笺。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文体倒是新颖，很苍凉的感觉。”曹操赞道，开篇写景，却是让人有种苍凉之感，只是当看到后两句的时候，念着念着，曹操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曹操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熟悉曹操的人都知道，曹操早期的志向其实不是乱世枭雄，而是效仿冠军侯，痛击胡虏，扬威异域，只是生逢乱世，很多事情生不由己，在争霸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曹操对人生的态度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只此一首诗，若他真能做到，便足以洗去他许多骂名了！”良久，曹操才感叹着摇头道。


“已经做到了。”郭嘉玩世不恭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看向曹操道：“两月之前，吕布只身深入草原，化名铁木真，扮作匈奴残部，投靠鲜卑王庭，帮助鲜卑单于于危难之际扫平五大部落，唆使魁头率领十万鲜卑大军与金连川首领达奚新绝决战阴风峡，吕布命人挖开阴山之畔的一条河流，引河水倒灌阴风峡，一役灭杀匈奴主力二十五万大军，更斩杀包括匈奴单于魁头，各部落首领二十余人！”


深吸了一口气，郭嘉苦笑道：“经此一战，鲜卑大乱，内部必然纷争不断，这世上恐怕再没人敢叫他三姓家奴，主公未来，也将多一大敌！”


曹操闻言，看了一眼手中那简短的四句诗，突然飒然笑道：“好，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人生能够得一大敌，实乃生平快事，仲德，传一道命令回许都，为吕布请功，凭此功绩，可封吕布为冠军侯！”


冠军侯，没有实际封地，但在大汉朝，这个侯爵四百年来，只有一人封过，那便是霍去病，大汉的战神，弱冠之年，北却匈奴，封狼居胥，凭此功绩，这已经不仅仅是官爵，而是一种荣誉的象征，作为大汉朝四百年来，第一位功绩上赶上霍去病的人，吕布的确有此资格获封此殊荣。


“主公还想退兵吗？”郭嘉微笑道。


“若此时退兵，岂不是让奉先小瞧于我，不退，待我先破了袁绍，在与奉先一争这河北之地！”曹操飒然笑道，此刻眼中却是没有了颓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斗志，吕布霍乱草原，却让曹操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斗志。


时间已经到了建安五年九月，就在天下人的视线聚集在官渡这场决定北方霸主地位的战场上呃时候，一首出塞诗从关中流传出来，迅速传遍中原大地，同时吕布马踏塞北，将鲜卑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费一兵一卒，歼灭鲜卑二十五万兵马，把鲜卑打回原型的消息，更令中原大地无数人失声。


诗词本身并未为吕布带来多少赞誉，七言绝句在这个时候还未兴起，加上吕布本身武将的身份，士林中对这首诗本身并无太多褒奖，不过这首诗词的内容，却让无数人热血澎湃，尤其是生在北地的人，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随后不久，朝廷册封吕布为冠军侯，无疑是朝廷已经认可了吕布的这份功绩，更令天下无数人大哗。


昔日的三姓家奴，摇身一变，如今却成了民族英雄，这让很多人有些转不过弯来，对于这件事，自然是褒贬不一，甚至有位明教弥衡的名士跳出来，指责吕布一役杀戮二十五万生灵，使草原生灵涂炭，有违天和，他日必遭天谴！


这样的言论，更受到不少人支持，不过这样的声音，也只是止步于中院以南，在北方，对于这种言论，如果有人敢说，哪怕你是名士，都会招来唾骂，不在北地，不知胡患，无切身之痛，怎能知道那些生活在北地的汉民们这些年对胡人积攒下来的仇恨，在北方，对吕布的作为，只有一种声音，杀得好！二十五万算什么？就算吕布杀光了鲜卑人，人们只会拍手称快。


至于吕布本身，对于南方传来的那些骂名，更是嗤之以鼻，三姓家奴被张飞那个阉货骂出去，背了这么些年，现在这点骂名，对吕布来说，只是毛毛雨，此时的吕布，已经跟贾诩汇合，开始商议向并州出兵的事情，没空管这些嘴炮，反正他在中原名士那里本就不受什么待见。

第二章 赵云的抉择


西域，焉耆城。


虽然西域的战争还远没有结束，徐荣开始大肆在金连川一带抓捕鲜卑奴隶，六月的时候，有人在张掖一带寻找到一处大型露天煤矿，贾诩已经从河套拨了两万匈奴奴隶去开采，但要想弄出足够雍凉乃至河套地区足以过冬的煤炭，就需要投入更多的劳动力。


吕布治下的汉人是宝贝，别说吕布，贾诩也不舍得让这些汉人去挖矿，因此，不止是西域，河套乃至西凉也纷纷出兵，眼下草原乱成了一锅粥，各个部落抢占地盘，如同一盘散沙，这个时候，鲜卑人无疑是最好对付的，几乎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被当成奴隶抓回去，少则四五百，多则五六千，从西域到张掖的道路上，随处可见大量的鲜卑奴隶被押解往张掖，为了防备这些奴隶暴动，徐荣生生从马超那里要来了马岱和一万兵马，自己这边也派去了一万兵马，专门负责镇压这些鲜卑人。


城墙上，赵云默默看着一队队鲜卑奴隶形容凄惨的朝着南方而去，心中没有太多厌恶，有的只是一种难言的自豪。


自当年陈汤将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听着多么豪迈，只是这些年，从未有一刻，赵云能像此刻一样，有着匹配这句话的心情，但吕布做到了，甚至比当年的冠军侯更狠，霍去病当年也只是封狼居胥，可惜天不假年，没能做出更大的功绩。


而吕布，不但做到了封狼居胥，而且还在进一步扩大，照着这样下去，再过几十年上百年，鲜卑人恐怕就要绝种了。


“子龙，想什么呢？”庞统摇晃着酒壶，从城墙上走过来，一屁股做到赵云身边，看了一眼城下，又突然挑起来退后，这个动作让赵云有些啼笑皆非，这位士元先生有大才，但更多时候表现出来的却是什么事都不经大脑一般，既然恐高就别往上坐，坐上来就该撑着也别缩回去，不过也正是因此，他才能跟军中像赵云这些鲁男子混成一片吧。


“士元，过几天，我就要走了。”赵云看了庞统一眼，又看向城外。


“走？去哪？”庞统看向赵云，奇怪道。


“不知道。”赵云看向遥远的天际，茫然道：“去完成一个承诺。”


“就凭你在西域做出的表现，吕布至少也会给你一个杂号将军的地位，为什么还要走？这里不好？”庞统不解的看向赵云，却见赵云也一脸疑惑的朝他看来：“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赵云摇了摇头道：“只是士元你对温侯不是一向不屑一顾，一直想要离开吗？”


“那是我。”庞统摇头晃脑的道：“吕布不融于天下士林，我乃门阀子弟，效忠于他，就等于背弃了家族。”


“门第之别，真的很重要吗？英雄莫问出身，四百年前，现在的这些世家大族，有几个是有出身的。”赵云不解的看向庞统。


“嘿嘿，话可不能这么说。”庞统靠在城墙跺上，看着天空道：“规矩这种东西，都是打破旧的，立下新的，这些东西跟你说起来很麻烦，总之告诉你一件事情，吕布现在要做的事情，比曹操、袁绍更大，他想将这种固有的东西打破，所以他会站在世家的对立面之上，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是一方被彻底摧毁才能结束的。”


“如果抛开这些东西，士元觉得温侯如何？”赵云摇摇头，这些东西，他理解不了，虽说赵云也算是豪强出身，但还没上升到士的级别，对于这种事无法理解。


“野蛮，粗鲁，霸道，但却有人主之象！”庞统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眯缝着眼睛笑道：“其性格刚强，但看当初其屠戮世家，便可见一斑，听说他当初在徐州，便是遭到世家的背叛和戏耍，因此对世家也带着一股仇恨。”


“不过一个势力的强弱，可不止是世家和诸侯决定的。”庞统思索着说道：“我曾认真研究过吕布在各地施行的各种政策，虽然不尽相同，但归根结底却只有四个字。”


赵云饶有兴致的道：“哪四个字？”


“以民为重！”庞统看向赵云笑道：“打压世家，也未尝没有这个原因，因为世家大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破坏平衡的存在，家国天下，这就是我们世家的处世准则，先有家，后有国，而在这个前提下，才会为君主分忧，但即是先有家，那无形中，在行事之时，会不自觉地偏向自己家族，无形中，却是从百姓那里剥夺了东西，比如田地、粮食等等。”


“那世家岂不是毒瘤？”赵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而且还是出于世家之人之口。


“世事无绝对，一件事情，有好就必然有坏，反之亦然。”庞统笑道：“在统治者阶层，有一句话，叫做愚民易御，话本身不难理解，而世家的作用，就是帮助皇帝，帮助主公推广这些东西，世家不但掌握着大量的钱粮、人口，更掌握着舆论，一个人好还是不好，凭借的，都在这里，而吕布现在要做的，却是想要打破这个规矩，他在一点点开启民智！从长远来看，虽于国有利，但却等于是要一点点绝断世家最根本的东西，这就是无法调和的矛盾，若让吕布掌权，可是天下世家之大哀，更可怕的是吕布太有耐心了，他并不是如当年王莽一般，将政令一点点推广到全国，而是从自己掌握的地盘上，一点点推广，很小心，也很稳，加上如今雍凉世家凋零，西域、河套更是吕布一家之天下，也给了吕布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环境。”


“没有折中之法吗？”赵云皱眉道。


“当然有，吕布现在也在做。”庞统道。


“哦？”赵云看向庞统。


“长安书院，就是为世家准备的。”庞统苦笑道：“虽然不太明白吕布的计划，但在年初的时候，吕布设了郡学，我想应该还有后手，一点点将教育推广到县乃至乡，同时长安书院又不同于郡学，对于入学之人有各种要求，或是郡学毕业，或是有功之臣的子弟，我想那是为日后投靠吕布或者吕布如今的部下之后提供的一条仕途坦途，未来世家子弟或者有功之臣的子弟，可以直接进入长安书院，入仕必然要比普通人更容易一些。”


“那为何……”赵云茫然的看向庞统，既然吕布已经为世家准备好了路，为何世家依旧和吕布对立。


“很简单，如果一个人，有了万顷良田，突然间，要你舍弃九千倾，但你依旧是富贵之人，你会同意吗？”庞统笑道：“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而且，子龙可曾发现，吕布治下，匠人的地位在不断提升，甚至商人现在也能获得一定的尊重。”


“这能说明什么？匠人为将士们提供了精良的铠甲兵器，商人也带来了庞大的利益，让百姓更加富足，很好啊。”赵云摇了摇头。


“士农工商，尊卑有别，提升这些人的地位，无形中士人的地位就会降低，不止如此，吕布现在已经大肆启用法家、墨家，未来或许还有其他，吕布这是要重现百家争鸣，其志非小，但阻力却也亘古未有，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庞统虽然这样说，眼中却是闪烁着兴奋之色。


“既然如此，士元不如与我一起去寻明主如何？”赵云看着庞统道。


“我也想走。”庞统看向赵云：“但也得走得了才行，别告诉我你舍得跟吕家那疯女人动手。”


赵云闻言，嘴角生出一抹苦涩，一股难言的烦闷涌上心头，在这西域半年，跟在吕玲绮身边，见过吕玲绮那有些刁蛮的外表下，藏着那颗坚韧、果敢之心，两人并肩作战，数度于危难中相互救援，感情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成长，当吕布大破鲜卑，写出那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状语时，赵云曾有冲动，就这么留在西域，陪着吕玲绮，效仿吕布那般，扬名塞外。


“说真的，你那位明主到底是谁？让你宁愿放下前程不要，吕布虽然有种种外部困难，但对内部，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吏治清明，子龙若想有一番作为，统观天下诸侯，对你来说，吕布便是最佳选择，只要你有能力，他可以给你一切你够资格拥有的东西。”庞统皱眉道。


“刘备，玄德公。”赵云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当年我与玄德公结识于幽州伯珪将军麾下，意气相投，曾经有过诺言，他日若是云离开幽州，必去相投。”


“刘备？”庞统皱了皱眉，这大半年来，他也听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摇头道：“子龙可要想好，若投吕布，他日可名动天下，封侯拜将，但若是刘备的话，子龙此生，怕是难有作为。”


对于刘备其人，庞统所知不多，不好评价，但眼下北方已经成了三分格局，三大势力挤压下，刘备若在北方，不可能有作为，但若是在南方，就算日后有所作为，赵云的一身本事可就废了。


“君子一诺，岂可因为外物而弃？”赵云洒然一笑：“男儿生于世上，有诺必践，岂可以贫贱富贵来论人？”


蠢货！


庞统撇了撇嘴，不屑的暗骂一声，但心中对于赵云这等人格却是更敬重了几分，这样的人，才算得上真正的君子吧？


“明日便要离开了，吕姑娘那里……”提到吕玲绮，赵云只觉得喉头一阵梗塞，最终还是苦涩道：“望士元待我别过，原谅云不辞而别。”


“要说你自己说去，我不管。”庞统摆了摆手，望城墙下走去，留下赵云苦笑着看向庞统的背影。


绕过城墙，正要下城，却见吕玲绮正背靠在城墙上，双目红肿，明显刚刚哭过，不由一怔，张了张嘴，却见吕玲绮凶狠的瞪过来，低声道：“敢说话，我就揍你！”


庞统一窒，郁闷的闭上嘴，好吧，我不说便是，你们两个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才懒得管。

第三章 私奔了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赵云没有跟任何人道别，离别是件很伤感的事情，而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吕玲绮，在儿女之情和兄弟之义之间，赵云选择了去完成自己昔日的诺言，这点在这个时代来说，无可厚非，甚至会受到世人的褒奖。


但每每想到再也无法看到那个在战场上血染征袍，却始终挺起胸膛，那个以一个女儿家的肩膀，去挑起西域这本该是男儿的重担，那个曾经独立城头，蔑视着满城儿郎，却以纤弱的身躯，去独面千军万马的女子，赵云心中一阵阵发疼，但他的脚步却坚定如初。


在走出城门的那一刻，赵云突然怔住了，怔怔的看着朝阳之下，俏立于晨曦之中的女人，不再穿着铠甲，一身粗布劲装，腰挂宝剑，一杆银枪斜挂在马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就算是粗布劲装，也难以掩饰住那股子英气，迥异于寻常女子，此刻看在赵云眼中，却是分外动人。


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赵云将目光从女子身上移开，看向苦着脸站在一旁的丑鬼，有些埋怨，也有点感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此刻看着他，真的不太顺眼。


“吕姑娘，我……”赵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上来。


“你太慢了，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吕玲绮翻身上马，看向赵云道：“我爹曾说过，人生在世，顺着自己的心走，心之所向，便是路之所在，爹曾经问我，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都会给我抢来，我说过，我的男人，要像我爹一样是个当世英雄，以前我没找到，现在我找到了，所以，我要跟你一起走。”


“云何德何能，敢与温侯比肩？”赵云涩声道。


“我说是，就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语气，但庞统却从吕玲绮的语气中，听出一些别的东西，紧张，或者说外强中干，毕竟这个时代女子向男子这么表白的，还真不多，尤其吕玲绮平日里是个很……硬气的女人。


庞统看懂了，赵云同样也听懂了，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却变得坚定起来，翻身上马，朝着吕玲绮拱手一笑：“既如此，夫人，我们该上路了。”


夫人？


吕玲绮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光洁的俏脸腾地红了，扭头看了一眼窃笑的庞统，恶狠狠的道：“李淑香何在？”


“末将在！”夜枭营的身影出现在周围，齐齐向吕玲绮拱手。


深吸了一口气，吕玲绮看向庞统道：“这是我作为你们将军的最后一个命令，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庞统，如果他要跑，就打断他的腿，然后送去我爹那里，另外，夜枭营暂由你带领，父亲那里，应该很快会派人接手，这支夜枭营，是父亲亲口下令建造，另有大用，我并不适合。”


随即，吕玲绮扭头看向赵云，微微一福：“出嫁从夫，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过问军事，但还请夫君能够原谅，玲绮绝不会泄露父亲半点秘密。”


“这是自然，云亦钦佩温侯为人。”赵云肃容道，这是他对吕玲绮的承诺，吕玲绮闻言，没有再多说，大半年的相处，两人已经对彼此很了解，这个男人说出的话，哪怕是刀山火海，都不会更改半分。


“替我向爹爹问安。”最后一句，吕玲绮说的很低，庞统想要再问一遍，吕玲绮却已经带着赵云策马狂奔而去。


“什么？”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庞统摇头晃脑的摇了摇头，随即又有些得意，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个女魔头了，以后的日子，一定会非常愉快……吧！


“各位姐姐，你们想干什么？”当庞统转过身时，脸上的得意表情最终僵在了脸上，看着聚拢过来的夜枭营女子，涩声笑道。


“执行将军最后一个命令。”李淑香淡然道。


一个女魔头走了，还有五十六个女魔头！


……


河套，临戎，当吕布得知吕玲绮出走的消息已经是十天后的事情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吕布有些怔住了，这算是私奔吗？


“主公，此事是属下办事不利，未能及时阻止。”贾诩苦笑着看着吕布，不愧是父女，性格里那股雷厉风行真是一脉相承，贾诩之前着力配合吕布的草原攻略，对于赵云的事情，自然放缓了一些，准备战后再谋划，谁知道赵云走的竟然这么急，还顺带拐走了吕布的女儿。


“无妨，赵子龙，算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相信不会慢待了我女儿。”吕布怔了片刻之后，摇摇头：“刚才说哪了，对，沮授此人，文和有何看法？”


“王佐之才，主公，刚才你已经问过了。”贾诩苦笑道。


“嗯，王佐之才……”沉默片刻之后，吕布挥挥手道：“管亥的事情，加紧联络，看看那张燕是否有希望拉拢，今天就先到这里，孟起、令明，你二人这些天加紧训练兵马，随时准备出征，都散去吧。”


“属下告退。”贾诩等人闻言，看出吕布心情并不是太好，连忙各自起身，告辞离去。


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吕布的心也是空落落的，仿佛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貂蝉、吕玲绮、高顺、张辽、陈宫还有郝昭，这些都是他当初刚刚穿越过来时，一直跟随自己到现在的人，内心里，是真的将这些人当做自己最亲的人，已经成了生命里的一部分。


以前，不管吕玲绮怎么折腾，哪怕远在西域，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因为哪怕隔得再远，吕布也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想要见女儿，随时都可以，但现在，那种突然到来的寂寞感觉，让吕布终于体会到前世为什么那么多父亲看女婿不顺眼了，现在吕布就是那种感觉，另外，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想家了。


貂蝉，自己已经满岁的儿子，还有刘芸、杨曦、二乔、蔡琰，这一刻，吕布突然很想回到他们身边。


呼~


吐出一口浊气，吕布将这些念头排出脑海，他知道，自己要真这么做了，那就像当初的袁绍一样，错失良机了！


公、私，必须分开，但那样，也代表着往往要承受许多无法为外人道的苦楚，只是路是自己选的，再难受，自己都必须撑下去，袁绍底子厚，他可以任性，但吕布不行，每当出现这种情绪的时候，吕布都会告诉自己，现在的拼搏，都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那些自己重视的亲人！


一旦自己败了，谁来守护自己的家？


感情是种很复杂的情绪，它能让一个盖世猛男，变成一个懦夫，就如以前的吕布，也能让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强大，就像现在的吕布。


“吼~”


吕布走到院子里，很突兀的吼了一声，如同一道炸雷。


“主公，发生了何事？”县衙里，雄阔海、周仓带着一群侍卫冲进来，瞪眼看向四周，没发现半个人影，疑惑的看向吕布。


“没事。”吕布摇了摇头，吼过一声，人也变得清爽了不少，微笑着看向一脸懵然的雄阔海和周仓：“以前有人跟我说，不高兴的时候，就大吼一声，心情会畅快很多，果然很有效。”


“是吗？”雄阔海挠了挠头：“主公，要不我们去打猎吧，散散心。”


“不去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摇了摇头，吕布示意众人退下，脑子里开始思索着并州的局势。


并州其实要攻不难，以吕布当年在并州的威名加上眼下大破鲜卑，封狼居胥的名声，那些士绅先不说，并州百姓恐怕不会愿意跟自己作战，为难的是，袁绍不但在上党派了张郃、沮授的三万大军，并州境内，还有高干在晋阳一带同样驻扎着三万兵马。


打仗，吕布不怕，别说加起来六万，就是十万，吕布也不会皱眉头，但这里毕竟不是草原，战火一起，生灵涂炭，遭罪的还是百姓！


不是吕布突然之间变得悲天悯人，而是这片土地跟这具身体有着太多的联系，这里是这具身体的故乡，骨子里那股乡情，让吕布每当做出想要动兵念头的时候，身体都会有种很难受的感觉。


在前身的记忆中，其实在离开长安，一路转到徐州的过程里，吕布其实是有机会在并州自立的，当时的上党太守张扬，更是曾主动邀请过吕布，只可惜，被吕布拒绝了。


不是看不上这块土地，而是吕布不想回去，他怕将战火带到自己的故乡，他怕无颜去面对父老，那种感觉很复杂，哪怕吕布已经融合了前身的记忆，但那种感觉，却是难以重现出来。


并州必须打！


这点，是吕布的决定，不容更改，只要拿下并州，魏延那边出兵洛阳就会和当时的董卓占据洛阳形成两个完全不同的局面，并州、雍凉和洛阳会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整体，而非董卓当时那种孤军深入，四面皆敌的处境。


不过如何打？吕布眼下没有太好的办法，沮授、张郃的组合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张郃也不太可能跑来跟他斗将，而且吕布眼下的身份，也不怎么适合阵前斗将，那是一种自降身份的做法。


如果管亥能够拉来黑山军投靠，自是再好不过，但吕布跟张燕打过交道，这件事还真不好说，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那里。


只能先动手再说了！


吕布思索着，官渡之战这场大仗留下来的蛋糕，自己没理由不吃。

第四章 恩威


算起来，从今年年初出兵河套开始，一转眼大半个年头已经过去了，吕布似乎都没怎么消停过，眼下回归河套，赶上了官渡之战的尾声，算起来，对吕布而言，这是个好消息，他还有机会在这场大战中捞上一把，但也意味着，今年的年恐怕得在军营里过了。


虽然女儿的离开，让吕布有些失落感，但人总不能一直沉湎于这种情绪里，那会让人变得颓废，在散了一天心之后，吕布就重新将贾诩、马超、庞德、张绣等留在身边的大将召集起来，河套眼下已经逐渐稳定下来，蒙浪把河套治理的井井有条，胡人在各种政令下，渐渐向着汉人的方向同化，生活起居、行为方式乃至一些基本礼仪，法度这种东西的存在，就是为了规范人类社会的一些基本东西。


雍凉昨天给吕布送来一则好消息，也算给了吕布一些安慰，无论雍州还是西凉，今年都是个丰收的年景，尤其是在雍州，不但风调雨顺，而且在吕布不动声色的渐渐提高匠人的地位和待遇之后，经济的刺激下，弄出来不少好东西，京兆一带百姓的耕作工具都翻新了一遍，还有从草原上掠夺来的牛羊，也通过各种奖励政策下发到民间，至于成果。


单是京兆一地，今年的收成就比去年翻了两倍有余，吕布虽然降低了税负，甚至不少地区施行免税政策，但吕布的政权如今在民间已经获得了不错的公信力，百姓愿意将粮食售卖给官府，而官府从商业这块得来的税负用来收购粮食，库存的粮草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成倍的翻上去。


根据陈宫送来的统计，单是雍州几个郡，今年一年收上来的粮食，就够吕布发动一次五万人规模的战役并且持续一年！


西凉差上一些，去年一场大仗，让西凉本就凋零的人口更加稀薄，大多数地区吕布都是施行减税或者直接免税政策，再加上规划的羌人也需要安抚，收上来的粮草勉强够西凉的驻军自给自足。


但总体上而言，吕布这一年政令的推广无疑是成功的，而且因为每一条政令在律政司的监管之下，都能很好的落实到位，吕布政权的公信力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也得到万民的拥护，无形之间，让吕布治下的凝聚力上升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吕布弄出来的几块试验田，参与的百姓今年赚了个钵满盆满，一跃从贫农成了富农，着实眼红了不少百姓，对来年吕布要推广的一些东西和政令更是跃跃欲试，从七月开始，各地县衙就没消停过，门槛都快给跑来报名的百姓给踩烂了，陈宫、张既不止一次写信来抱怨人手不足的事情，要求给他们派人。


长安书院那些当初被吕布从民间选拔出来，送去深造的人，明年二月才会学满出仕，但到现在，已经被瓜分完了。


没办法，吕布大搞生产，这些人进去，主要学得也是术数、管理之类的实用性能力，或许算不上什么良才，但能够在百万人中挑选出来，起码算是人才了，不可能一下子放到高位，但添补到地方官府，这些人作用太大了，为了人才的分配，甚至张既跟陈宫隔着一个州争了个面红耳赤。


“主公，这些给各级官员的俸禄是不是太多了？”临戎的府衙里，在商谈完军事之后，新任的骠骑将军门下书佐姜叙，拿着一份公文向吕布说道。


吕布大破鲜卑，封狼居胥，不但在很大程度上洗刷了吕布的骂名，同时，也在这一仗之后，得到了许多西凉豪族的认可，这段时间以来，先后有姜叙、杨阜、赵昂、韦康、阎温、尹奉等雍凉名士自荐，这些人是西凉名士，但出生属于豪族或者望族，属于世家的外围，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先后投效，也是西凉这些豪门望族对吕布的一种认可，毕竟吕布的到来，结束了雍凉之地战乱不休的乱局，而且对治下的治理也颇为有效，最重要的是，随着封狼居胥、冠军侯的名声加在吕布头上，加上吕布本身的实力和势力，已经完全具备一方诸侯的资格。


对于这些人才，吕布倒没有为难，量才而用，没有如同徐州那样奉为上宾，也没有打压，奉行吕布一贯的用人原则，能者上、庸者下。


不过说到底，这个时代，不管世家怎样，但世家出来的人才在各项能力方面，的确比民间选拔出来的强，他们有着先天上的知识优势和氛围，吕布一方面，要打破世家垄断知识的怪圈，给寒门士子普通百姓一个上升的渠道，同时对于世家人才，也不能完全拒之门外，只是先前吕布名声太烂，就算吕布打开这道门，也没有真正的世家人才愿意向吕布投效。


姜叙不但是名士，经过一番考教，确实有真才实学，最重要的是，会两手武艺，算不上厉害，但也能防身，被吕布招来，暂时作为自己的门下书佐，等有了资历之后，再派到地方上治理民生。


官不大，甚至算不上官，只能算是吏，但这个位置却让人眼红，因为只要能得到吕布的认可，未来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仕途可说是一路坦途。


对于何时出兵并州，吕布和贾诩乃至陈宫、李儒都有书信过来，认为出兵并州最好的时机，还是要等官渡之战有了结果之后，才是最佳时机，在做好各方面部署之后，吕布更多的时间，还是跟贾诩、姜叙处理一些长安送来的要紧公文。


“高吗？”吕布看了一眼公文，这是陈宫亲笔写的。


吕布如今治下各级官员的俸禄，在高层如贾诩、陈宫、张辽、高顺这些在吕布麾下已经算是一方大员的官员，俸禄跟以往没什么不同，月奉换算成粮食的话，大概在百石左右，放在乱世之前，这已经算是朝中千石大员的级别了，与九卿俸禄差不多。


但往下的话，就不同了，一个县令，在大汉朝一般俸禄被称作斗食，也就是一天一斗二升，按照一石十斗算下来一个月三石多点，一年下来也就是四十三石左右。


在吕布这里，却是以一月十石来发放，岁俸一百二十石，在之前，已经算是太守级别的俸禄了，而县令，在官吏的体系中，与县尉这些属于官之中最底层，再往上的话，太守、主簿、别驾这些州刺史以下的官员，都比往年大汉朝官制有不小的提升。


“我倒觉得有些少了。”


吕布放下公文，看向姜叙到：“伯奕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想想。”


“拿县令来说，他执掌一地民生，以前很多人说起贪官，都会以县令为标准，为何？”吕布摊开道：“不是说上面的人不贪，而是因为他们离百姓最近，朝廷在百姓眼中是什么形象，基本是由县令决定的。”


“一个县令，每天要解决百姓之间的纠纷、关心民生，对百姓来说，他们就是天！”吕布看着姜叙疑惑的神色：“但县令的俸禄是多少？四十多石。”


“普通人家，这个已经够了，但县令啊，你出门不能总穿官服，参加一些名士聚会什么的，总得有一身得体的衣服，还有县令的安全问题，县兵是由朝廷来发放俸禄的，但县令身边，总得有几个亲随吧，亲随的俸禄不能跟普通官兵一样，他们是负责县令安全的，要钱，总得有个下人伺候，也要钱养这些人，一个县令，一家几十口，就指望这点俸禄过活，够吗？不够怎么办，只能在权利上动心思。”


“而且人总是会老的，解甲归田的时候，两袖清风，说起来自然是高风亮节，但古来有几个两袖清风的官？而且他们为朝廷兢兢业业一生，到头来却两袖清风，没功劳也有苦劳，朝廷又于心何忍？”


“今天既然说起来，就好好谈谈，贪腐，自古以来，都是弊端，人人都知道，但看以往，对贪腐的治理都是以镇压为主，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不能一味打，还是该以疏导为主，找出问题的关键，然后从根源上入手，提高官员的俸禄，让他们不至于为生计所迫，逼不得已去贪，同样，律法上，对贪污也要加重惩处，为什么？这样的俸禄都要去贪，你想干什么？说轻点，是道德问题，但说重一些，拿这么多钱，你想造反吗？所以一经律政司核实之后，贪污舞弊者，严惩，严重者，按叛国罪论处。”


一番话，前边说的还好，但到后来，听得姜叙有些胆寒，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贪污上升到叛国的高度。


一旁的贾诩笑道：“主公此举，除了这些之外，也可加大对人才的吸引力，我雍凉之地，还是缺人呐。”


姜叙躬身道：“下官受教。”


“还有一点就是。”吕布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姜叙，笑道：“我们不缺钱，如今西域已经打通，丝绸之路也重启，大量西域商贩往来，带来的利益伯奕恐怕想象不到，未来官员的俸禄还会升，惩处也还会加重，日后为官一方，也当谨记，你是我门下出去的人，能力不说，但这方面，是个禁忌，一旦出现，重惩！”


“下官谨记。”姜叙连忙躬身道。

第五章 小人物


“兄长，怎么了？”姜叙从府衙出来时，面色还带着几分凝重，族弟姜囧如今在雄阔海手下担任亲卫营（不是骠骑营）统领之位，今日正好轮到他当职，见姜叙表情凝重，不由疑惑的上前道。


“没什么。”姜叙摇了摇头，看了自己这位族弟一眼，微笑道：“俸禄要涨了，好好干。”


“啊？”姜囧茫然的看向姜叙，俸禄要涨了，这是好事啊，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搞得人紧张兮兮的。


姜叙没有再说，推行法制，从姜叙到吕布麾下之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谈起，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谈的这么深入。


贪腐，这恐怕在历朝历代都是个很难杜绝的问题，包括吕布这次推行出来的政令，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次吕布推行的高俸养廉，无疑是开了一条新路，在用高额俸禄提高部下归属感的同时，以刑法来约束治下官员贪腐行为，而且还有专门对吕布负责，不受任何人制约的律政司负责监察，的确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遏制贪腐行为。


不过姜叙也发现一个重要环节。


律政司！


迄今为止，投靠吕布的豪门望族人才已经不少了，但却从没人能够被安排进入律政司之中，也就是说，吕布虽然用他们，但同时对这些豪门望族的戒心始终没有降低过，律政司，就是吕布手中遏制这些豪门望族乃至日后世家发展的一把利剑。


而姜叙，显然就是这其中的一员，很多时候，世家成员入仕某方诸侯，都会为自己宗族谋福利，相对而言，反倒并不是太重视俸禄，吕布提高官员俸禄的同时，也加强了严惩的手段，看起来是打击贪腐，但归根究底，还是在平衡世家与寒门，而世家，在这一政策里，明显是被打压的一方。


这些东西，也是姜叙在离开府衙之后，才想到的。


扭头看了一眼府衙的方向，姜叙苦笑一声，这样的政令，如果是在中原任何地方，都会受到极大地阻力，但在吕布这里，就得另论了，吕布手下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出自寒门，而且在吕布的各项政令下，对吕布异常拥护，他们这些豪门望族子弟，根本不具备反对吕布政令的实力和资格。


而待吕布日后地盘扩大，这些政令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深入人心，就算到时候加入吕布集团的世家想要反抗也反抗不了。


看来得尽快跟族人商议，避免贸然跟吕布的政令对抗了。


在这件事情上，姜叙看的很清楚，姜家乃至整个雍凉境内的所有豪门望族，都不具备对抗吕布的底气，如果强硬的想要跟吕布掰腕子，那只是自讨没趣，待日后律政司找上门来，吕布要动刀子都会得到万民拥戴，不但家族重创，甚至还会背上骂名。


对于姜叙，吕布之前的话语自然不无敲打的意思，这些豪门望族虽然眼下还没做出什么有损根本的事情，但这方面必须提前做好防备，也算是防微杜渐，就如同远在西域的庞统所点评的那样，现在的吕布看似强盛，但却在走一条所有诸侯都不敢走的路，错一步，都很有可能会满盘皆输，这种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斗争，实际上要比真刀真枪的战斗险恶百倍。


这件事情，只是一件小事，不过有是有很多大事都是从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而掀起来的。


冀州，邺城。


许攸作为袁绍的四大谋士之一，按理来说，就算不像田家那些本土士族一样受人尊敬，也不至于被怠慢了，可惜许攸虽然有才，偏偏性格贪婪，平日里没少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向人索贿，因此在袁绍麾下的四大谋士之中，许攸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一个，不过许攸这人，有眼力，不能碰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去招惹的。


不过许攸不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去招惹许攸，袁绍当初起家，考得其实并非河北士族，当初环绕在韩馥身边的汝颖集团放弃了韩馥而选择了袁绍，其中最典型的人物便是郭图、许攸、逢纪、荀諶、辛评，袁绍在取代韩馥之后，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在重用这些汝颖世家的同时，也重新启用如沮授、田丰、审配这些河北名士，形成两个集团相互制衡的局面，便于稳定。


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两大世家集团共同效力于袁绍的同时，又相互制衡，只是这制衡随着袁绍的势力不断壮大，内部的矛盾也开始激化，加上袁绍后来有些自满，任由两大集团的矛盾渐渐尖锐而未及时插手调和，这也是为何当初郭嘉说十胜十败论的时候，着重点明袁绍手下派系林立的一个原因。


许攸为人贪婪成性，而且又好张扬，自然也成为被河北集团诟病的焦点，偏偏许攸曾为袁绍知交好友，行事不知收敛，对于那些诟病从不予理会，而且他也的确有本事，是袁绍身边的重臣，想要搬倒他可不容易。


不过许攸不好弄，并不代表就没办法了。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这么一位“名士”作为榜样，对一个家族而言，许攸的存在不仅是家族的保护神，同时也会在无形中影响家族人的行为方式。


许平，许攸的一个侄子，在邺城这样名士满地走的地方，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过因为他是许攸的侄子，而且是许攸推荐进入军队的，虽然官职不高，只是一个军中司马，但手中却握有实权，袁绍大军在外，许平负责调运粮草，后来审配被袁绍派回来督运粮草之后，便在审配手下任职。


官不大，胆子却比许攸都肥，这一次，竟然将手伸向大军粮草。


这可不是许攸授意的，相反，许攸很清楚这次大战对袁绍的意义，临走时曾经千叮万嘱过，什么都可以碰，唯独军粮是禁忌，绝不容有失，碰就是死。


可惜，许平还是碰了，别说审配和许攸不和，就算两人有交情，这种事情上，以审配的性格也绝不可能姑息，在查到不对之后，直接让人将许平抓了起来。


中军大帐之中，审配面色铁青的看着被两名卫士按在地上的许平，厉声道：“军粮关乎主公数十万大军性命，更关乎主公此战成败，许平，你好大的胆子！平日里你欺行霸市，我不与你见识，但此事一犯，便是将你抄家灭族，许子远也没话说！”


“大人饶命，此事是奉家叔之命，非下官之责啊！”许平吓得脸色苍白，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到。


“闭嘴！”审配面色一冷，沉声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喏！”如狼似虎的卫士押解着痛哭流涕的许平出去，不一会儿，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声，许平已经被砍下了脑袋。


“此事，当上表主公才行。”审配沉着脸，他知道，这是一个扳倒许攸的好机会，但眼下的局势，袁曹决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内部绝对不能出乱，所以审配的想法，是先将此事报知袁绍，并且在书信里提醒袁绍，此时绝不能动许攸，否则很容易令内部产生乱子，有很么矛盾，待打败曹操之后，再说不迟，不过许攸，是一定要除，不过却要等到胜利之后才行。


怀着这样的心思，审配让人连夜快马将书信送去前线，自己则继续整点军粮。


此时许攸自然不知道大祸将临，他虽然贪财，不过对袁绍却是真心实意，口头上爱占袁绍的便宜，常常以表字相称，但内心中却是真的将袁绍当做主公来看的。


这些天，许攸从曹军的动向上，发现一丝不对，曹操似乎有些着急了，一早便带着一队亲卫在曹营四周打探，希望能够探清曹营虚实。


“先生，看那里！”许攸只带着十几人，自然不敢靠曹营太近，只能远远观望，正在这时，一名亲卫突然指着远处曹营的入口。


许攸扭头看去，却见一名家丁打扮的人骑着快马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这是去许昌的路，快，将他截下来！”许攸目光一亮，连忙让人暗中拦截。


许攸身边的亲卫，可都是袁绍从大戟士里挑选出来的精锐，闻言利索的绕过山道，在必经之路上截住了这名骑士，许攸跟着过来，从其身上搜出一封书信。


“先生，上面写什么？”几名亲卫看着许攸握着书信的手不断抖动，不由好奇的问道。


“告急文书，这是曹阿瞒写给许昌的告急文书，曹军无粮了，我军大胜在即！”许攸大笑道：“走，快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主公！”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手下兵将面前，许攸还是很注重袁绍的威严的，当下，一路快马加鞭，赶回袁绍大营，却也在这个时候，审配派来送信的使者同样将审配的书信先许攸一步送到了袁绍的手中，其中还有审配一些建议，而许攸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人直奔袁绍主营，满心欢喜的前去表功。

第六章 一念差而逆乾坤


许攸回到中军大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了味道，此刻的许攸，已经沉浸在助袁绍大破曹操，定鼎中原，成就不世之功业，名留青史的美好梦想之中，甚至当他进入中军大帐，在看到袁绍的时候，都没发现袁绍看向他目光的不善。


“主公，大喜啊！”许攸得意的从怀中取出了书信，献给袁绍。


“哦？”袁绍眯眼看向许攸：“喜从何来？”


“主公看，这是曹操写给许昌的告急文书，曹军军中粮草已经耗尽，不日可破，而且眼下曹军大军屯与官渡，后方许昌空虚，主公只需引十万精兵，直扑许昌，曹阿瞒守卫不能兼顾，定然不攻自乱，主公大业可期！”许攸笑道。


袁绍默不作声的将那份曹操写给荀彧的告急文书看了一遍，冷笑一声，在许攸愕然的目光里，将书信丢走。


“主公，这……”许攸茫然的看向袁绍。


“哼，曹操奸诈，岂是你可渡测，此书分明是诱敌之计！”袁绍摇了摇头，并未采纳许攸的计策。


许攸大急，上前一步道：“今若不取，后将反受其害，忠言逆耳，望本初三思！”


“滥行匹夫！”袁绍勃然大怒，将一份公文丢向许攸的脸面，厉声道：“看看这个，这是你那好侄子干的好事，竟敢贪墨军粮，已被审配斩首示众，还有你那亲家平日里徇私舞弊，我念你随我日久，不予追究，你如今却几次三番，鼓动我去攻打曹操，我知你与曹操有旧，莫不是暗中收了曹操的好处！？为他内应，欲加害于我！？”


许攸呆愣当场，不可思议的看向袁绍，这些话在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是在说许攸卖主求荣了，对一个名士来说，可说是句句诛心，许攸终究是名士，哪受得了这等侮辱，一把拔出佩剑横于脖子上，凄厉的看向袁绍：“哈哈，枉我许攸一生倾力欲助你成就大业，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忠言逆耳，竖子不足与谋，今日，便以我一腔热血洗去清白，请诸君将我头颅悬于辕门之上，倒要看看，你袁本初是怎样被曹操所败！”


说完，便要横剑自刎，却被郭图、逢纪冲上来死死拦住，袁绍面色难看，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说重了，只是此刻要他改口，却是万难，冷哼一声，摆手道：“今日本该斩你，但如今正是大战之际，杀你于军心不利，今且寄头在项，逐出大营，今后不得录用！”


“哈哈哈哈~”许攸悲愤的看向袁绍，点头道：“好，不劳诸位将士动手，我自己走，望本初日后想起今日，莫要后悔！”说完，甩袖而去。


辛评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一叹，他跟审配的看法相同，眼下征讨曹操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不容有失，许攸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不杀，也不该就这样放过，看着袁绍，最终也只能委婉道：“主公，许子远虽有过，然我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西北虓虎携带封狼居胥之威虎视在侧，虓虎之威，只凭张郃、沮授，未必能挡，不如让许攸戴罪立功如何？”


西北虓虎，自然是指吕布，无论怎样，吕布如今封狼居胥，在北方已经拥有莫大名望，哪怕再不喜欢，称谓上，也不能再如以前那样肆无忌惮，辛评倒不是真的为许攸鸣不平，只是眼下，辛评担心许攸怒急之下，投了曹操，作为袁绍的四大谋士之一，许攸能力暂且不提，单是掌握袁绍军的情报机密，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袁绍看着许攸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此事无需再言，区区吕布，我已于并州囤聚六万兵马，难道还奈何不得他？”


此事袁绍被许攸那番怒骂，闹得恼怒不已，哪里听得出辛评言外之音是要将许攸调到后方，绝了许攸投降曹操的机会。


辛评闻言，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准备下来之后再补救，却说许攸带着几名家将，收拾行囊出了袁绍大营，看着天地苍茫，却突然生出一股无家可归之感。


回冀州？


想想那些平日里被自己挤兑奚落的人，此次出征，不但没能建立不世名声，反被袁绍羞辱，更何况子侄被杀，也让许攸对审配恨之入骨，现在回去，受人嘲笑吗？


一名家将见许攸一脸茫然，不由大着胆子进言到：“大人既与曹公有旧，何不弃暗投明？”


一句话，却在许攸心中响起一道惊雷，许攸喃喃道：“不错，天下之大，诸侯遍地，难道还无我容身之处？”


当下不再犹豫，带着几名家将轻车简行，往投曹营而去。


行到半途，还未等靠近曹营，斜地里突然杀出一支人马，将一行几人团团围住，为首一名小校面容冷肃，看向许攸等人到：“军营众地，尔等何人？胆敢擅闯？”


这些曹军可都是跟着曹操南征北战，一身煞气，眼睛一瞪，许攸的几个家将可不再是袁绍拨给他的大戟士，虽然也算精悍，但却很少上战场，哪见过这等气势，一时间都有些退缩，只有许攸还算镇定，正了正衣冠，傲然看向众人道：“告诉曹阿瞒，故友许攸来见，还不出来迎接！”


“你认得我家主公？”小校皱眉道。


“你这话当真可笑，放眼天下，有几人不知曹孟德？快去通报，过时不候！”许攸冷笑道。


众人见他气定神闲，也有些惊疑不定，那小校看只是几人，当下点头道：“请先生随我来。”


曹操此刻正在为军粮的事情发愁，如果再弄不出粮草，他就只能用程昱那条毒计了，但不知道还好，当初在汝南，别说吃，只是看着将士们吃那些东西，他就恶心的想吐，甚至因此病了一段时间，真的是很考验人的承受底线。


“主公。”帅帐中一暗，许褚魁梧的身躯大步走进来。


“仲康？何事？”曹操抬了抬眼，看向许褚道。


“营外有个叫许攸的人，颇为傲慢无礼，直呼主公之名，我没让他进来，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告诉主公一声。”许褚闷声道。


听说有人要见曹操，作为曹操的亲卫，许褚自然要确认一下，谁知道许攸见到许褚，却连搭理都不愿意搭理，让许褚颇为窝火。


“原来是子远！快，有请！不，我亲自去请！”曹操豁然起身，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直接朝着营外跑去，甚至连鞋都没穿。


“还真认识！？”许褚摸了摸脑门儿，看了一眼地上的鞋，拎起一双鞋跟着曹操追了出去。


许攸正在辕门外暗自气闷，原本以为会受到礼遇，谁知道却是这番情景，尤其是周围那些士卒投来的目光，让一向好面子的许攸更是面色难看，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响动，远远地便听到曹操那熟悉的声音。


“子远何在？可是子远！？”


许攸扭头看去，却见曹操朝着这边奔跑，再看他身后，刚才那个无礼的莽汉此刻拎着一双鞋，颠儿颠儿的追在曹操身后，许攸这才注意到，曹操竟然是赤足而来。


原本，许攸是不太看得起曹操的，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投效袁绍，但不知不觉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达到了足矣与袁绍争雄的地步，这让许攸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在被许褚拦在门外的时候，这心里更是窝火。


只是此刻，看着曹操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跑出来迎接自己，不管心里有什么不满，这一刻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暖意，尤其是在对比袁绍对自己的态度，再加上周围那些将士目光中巨大的反差，更是极大地满足了许攸的虚荣心，在那一刻，许攸有些惭愧，真的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之心。


傲慢之意淡去了许多，恭恭敬敬的对着曹操一施礼：“攸，参见曹公。”


曹操一把拉住许攸的手，便往里走：“你我之间，何须这些客套，走，多年不见，你我今夜，不醉不归。”


“这如何使得，公乃汉相，吾乃布衣，何必……”许攸拱了拱手，袁营的遭遇，让他看清了一些人情冷暖，有些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袁绍如此，曹操恐怕也不外如是。


曹操不满的打断许攸，皱眉道：“公乃操故友，岂可以名爵而定尊卑，此话休要再提。”


许攸很聪明，但在情商方面，真的有些捉急，此时闻言，一种知己之感油然而生，仰天长叹道：“攸不能择主，屈身袁绍，却言不听，计不从，视我如草芥，今特弃之来投故友，愿赐收录。”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营帐，搬来桌案，相对而坐，许褚闷不做声的守在门外，曹操笑道：“子远肯来，乃操之大幸，岂能怠慢，只是……”


叹了口气，曹操看向许攸道：“怕是用不了多久，操也无立锥之地了，子远既然肯来，可有计策教我？”


许攸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曹操道：“我曾献计，让袁绍轻骑趁虚奇袭许昌，首尾相攻。”


曹操面色一变，看到许攸略显得意的神色，深知这位故友秉性的他摇头苦笑道：“若本初用汝计策，操败亡之日不久！”


许攸叹了口气：“可惜袁绍听信奸佞之言，不肯用我计谋，更是于众人面前屡次折辱于我！”


许攸抬头，看向曹操到：“不知孟德如今军中，还有多少军粮？”


“本不欲说，不过即是故友相问，当可支撑一年。”曹操微微眯起眼睛，将那丝不快之色压下去，微笑道。


“未必吧。”有侍者奉上茶汤，许攸悠闲地喝了一口，摇头道。


“哈哈，果然瞒不过子远，实不相瞒，军中只剩下半年军粮。”


许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操。


“三月。”曹操连忙道。


许攸站起身来，冷然道：“我本以诚相投，看来曹公并不信我，既然如此，许攸告退。”


曹操连忙拉住许攸的手道：“只够本月用度。”


“够了！”许攸狠狠地瞪着曹操道：“休要瞒我，你军中粮草已然告罄。”说着将从曹操那里劫来的文书递给曹操。


曹操看罢，大惊失色，随即苦笑道：“子远何苦如此，还请子远教我破敌之策！”

第七章 出征


并州，雁门郡，马邑。


自吕布横扫河套，声势日盛之后，为了戒备吕布走朔方南下侵略并州，张郃便向袁绍请命，驻军雁门，以防备吕布自河套南下扣关，同时高干率领郭援接替张郃，屯兵于上党郡，戒备张辽、高顺。


月朗天清，繁星漫天，沮授独自站在空旷的城墙上，仰望满天繁星。


“军师，又在观星呐？”张郃走上前来，看着沮授，微笑道。


“嗯。”沮授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张郃笑道：“人间杀伐，天必有应，是以现贪狼、七杀、破军三颗凶星，眼下已应西北，三星汇聚，乃杀破狼之局，又称天狼犯紫薇，当是应在那虓虎身上，此外主公与曹操争夺中原气运，定北方格局，主公若胜，自会汇聚紫薇之象，但曹操若胜，则是紫薇黯淡，天狼犯紫薇之势便成，到时，才是真正的乱世啊！”


张郃听着这些，有些发懵，抬眼看去，却见漫天繁星，他倒是能够认出一些星象，但其中的门道，他摸索多年，却一无所获，见沮授说的言之凿凿，也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之心，犹豫地问道：“那眼下星象如何？”


沮授摇了摇头：“帝星隐匿，群星绽放，已有乱世之兆，若主公能够扫平曹操，还可重定江山，但若……”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沮授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袁绍若败，那整个天下恐怕短期内再难太平，轻呼一口气，抬头看去，却见群星中有几颗星辰正在不断晃动，好奇道：“军师，你看那几颗闪烁又是什么意思？”


沮授闻言抬头看去，满天繁星，他哪里知道张郃说的是哪几颗，只是抬头的那一刻，面色却突然变了，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喃喃道：“太白逆行，侵犯牛、斗之分，乱了，全乱了！”


“什么？”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缓解气氛的问题，却引来沮授如此大的反应。


“大祸将至！大祸将至啊！”沮授苦涩的摇头道：“主公这一仗，怕是要败了！”


败了，也就失去了进取天下的最佳机会，因为无论是曹操还是吕布，都不可能再给袁绍喘息之机，袁绍不但要承受这一仗带来的损失，更要面对吕布这头虓虎和曹操这位奸雄的夹击，就算保住了基业，再想恢复昔日的威势，却也难了。


张郃皱眉道：“军师，仅凭星象断定，是否过于草率一些？”


沮授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不懂，地发杀机，天必有应，隽义，准备吧。”


“准备什么？”张郃微微一怔，不解的看向沮授。


沮授看向雁门以北的方向，苦笑道：“吕布要到了！”


……


临戎，吕布府衙，并不知道官渡之战的具体进度，但同样拥有类似手段的吕布却也感应到天地气运的变化，从临戎府衙中走出，看向天空，却见南方气运混乱，袁绍的气运虽然依旧庞大，却已经散乱不堪，反倒是更远一些的气运却有升天化龙之状，同时吕布周身气运也自动生出响应，伪龙之气不断向吕布传达着危险的信号。


“来人！”沉默半晌之后，吕布目光渐渐亮起来，恐怕是曹操逆袭了吧。


“主公！”雄阔海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吕布身边。


“传我军令，马超，庞德备战，明日五更，三军誓师出征！”吕布朗声道：“派人飞马赶往长安，传我命令入骠骑府，命魏延进占洛阳，徐盛、陈兴分率五千兵马，进驻虎牢、孟津，防备曹操与袁绍，命张辽、高顺设法渡河，进占上党！”


“喏！”雄阔海目光一亮，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这是要发起一场大战的节奏啊！


很快，十几匹快马朝着西凉的方向连夜奔驰而去，贾诩、马超、廖化、张绣等留在河套的重将很快汇聚在府衙之中。


“主公，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冒然动兵？”贾诩向吕布躬身道。


“袁绍，败了！”吕布看向贾诩，微笑道：“莫要问我如何知道这个消息，但袁绍确实败了，我们必须抢在袁绍回军之前，攻破雁门，进占并州！”


“以主公如今之声势，若想占据并州不难，只是雁门守将张郃乃河北名将，更有谋士沮授相助，我军兵力并不占优，要攻克雁门，却是有些困难。”贾诩皱眉道。


“先生也太过涨他人志气！”马超、庞德同时起身，向吕布拱手道：“主公，请分我一支人马，不破张郃，末将提头来见。”


“我军将士，大都善于骑战而不善攻城，孟起准备如何攻城？”吕布看向马超，微笑道，大仇得报之后，马超身上似乎多了一些变化，少了几分凶戾之气，却多了些锐气，这股锐气，吕布不想让他轻易折去，但却需要磨练一番，此次大战，正是最好的机会。


“既然我军不善攻城，便将那张郃兵马引出雁门，在野外歼敌！”马超朗声道：“示之以弱，以马岱或马铁率军前去溺战，诈败退回，引敌军出城，而后再集重兵而歼之！”


“想法不错，马超听令！”吕布朗声道。


“是。”马超躬身道。


“命你为先锋，马岱、马铁副之，统领各族从骑八千，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击雁门。”吕布抽出一枚令箭，郑重的递给马超。


“末将领命！”马超闻言大喜，上前一步恭敬的接过令箭。


“庞德、廖化！”吕布看向庞德：“你二人随我统帅三军，之前调拨过来的五万匈奴奴兵尽数带上，外加我部两万大军，明日五更，誓师出征。”


“末将领命！”庞德、廖化二人闻言躬身道。


“张绣。”吕布最后将目光看向张绣道：“此次便由你来坐镇后方，助蒙浪调拨粮草，勿使有缺！”


“主公放心，必不负所托！”张绣上前一步，躬身领命，毕竟曾经为一方诸侯，这方面要比其他人更强一些，此外以张绣的本事，如今吕布带走了大量的胡人精锐，加上河套日趋稳定，有他在，也足以震慑诸胡。


次日一早，天光还未大亮，吕布便率领着七万大军自临戎出发，一路刀兵过境，煞气奔腾，马超率领八千先锋，直奔马邑。


河套动静，自然逃不过早已时刻关注河套动向的张郃，中午的时候，已经有斥候来报，吕布先锋大军正在飞速赶到。


“这么快！？”张郃惊讶的看了沮授一眼，眼下袁绍战败的消息其实在张郃看来纯属猜测，他虽相信沮授为人，星象之事，终究虚无缥缈，更何况，就算是真的，但连雁门都未曾得到消息，吕布是如何得知的？


沮授眼中也带着一抹惊异，虽然知道吕布会来，但也没想到吕布来的如此之快，难道那贾诩也有夜观天象之能？


“军师，如今吕布尽起河套七万兵马来攻，我等该如何防备？”张郃皱眉道，雁门之地，虽是抵御匈奴的第一道关卡，但往年可没这么大阵仗，七万大军，如果张郃处处防守的话，手中三万大军很容易被吕布各个击破。


“无妨。”沮授沉默片刻后，摇头道：“吕布此战，为的是整个并州，而非一城一地，必会想办法寻找我军主力，只需做好战备，以逸待劳，静待吕布来攻便可。”


“报~”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一名小校冲进府衙，沉声道：“将军，军师，城外有一员吕布军将领，自称为吕布先锋，率领两千轻骑在城外叫阵。”


张郃防备吕布，吕布既然早有进军并州之意，怎会不对雁门做侦查，加上吕布本就出身并州，对于张辽屯兵之地，早已摸得一清二楚，马超大军几乎是轻骑直奔马邑，想要杀张郃个措手不及，可惜张郃行事谨慎，昨夜已经开始布置防御，马超无奈，只能派出马岱，先来溺战，伺机将张郃引出来。


“可知是何人为将？”张郃问道。


“那人自称马岱。”小校答道。


“马岱？”沮授捋须道：“此人乃西凉猛将马超之从弟，本事如何却不知晓，隽义可出城接战，探一探对方虚实，我好在城上观望。”


“好！”张郃闻言点点头，当即点了三千兵马出城。


城门外，马岱跃马扬刀，在城门外不断叫嚣，却见城门突然洞开，一名武将率领着一支人马浩浩荡荡的杀出。


“我乃河北大将张郃，无名之辈，还不上来送死！”张郃跃马扬枪，杀向马岱方向，手中点钢枪一点，借着马速，刺向马岱面门。


“你便是张郃？”马岱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手中大刀横削，荡开对方长枪，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数十步之后，同时勒转马头，再次战在一处，马岱武艺虽然不错，但差之马超甚远，不过数合，便已经遮拦不住，连忙虚晃一刀，厉声道：“贼将厉害，撤！”


说话间，已经回到本阵，一溜烟扬尘而去，张郃正要追击，却听城墙上传来鸣金之声，只得收兵回城。


“军师，那马岱武功平平，不出十合，我必能取他首级，何故鸣金？”张郃回到城墙上，看着沮授不满道。


“那支贼军退而不乱，分明有诈，将军身系主公重托，不可莽撞。”沮授摇了摇头，刚才他看的分明，马岱走的太干脆，他那两千骑兵走的也太干脆，而且退兵之时，秩序井然，显然并非真的溃败。

第八章 张郃VS马超


“大哥，不行，那张郃不肯追击！”马岱带着兵马向北出二十里，与马超汇合，苦笑道：“此人武艺卓绝，吾非其对手。”


“哦？”马超目光一亮：“武艺卓绝，那便由我去会他一会！”


马岱武艺虽不算顶尖，但也得了马家真传，一手刀法颇有火候，加上这一年来参与大小战役无数，更有吕布指点过，在吕布帐下，除了马超、庞德、张绣、张辽、高顺、魏延这第一流梯队之外，第二流梯队之中，马岱武艺当属顶尖。


能让马岱心甘情愿呃自己承认不如对手，那张郃的实力，恐怕已经进入吕布麾下第一梯队将领的实力，让马超生出一股见猎心喜的兴奋感，当下汇合了马岱的两千兵马，八千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到马邑城下。


当马超带着轻骑赶到时，张郃和沮授担心敌军去而复返，并未离去，而是加紧防御，看到敌军一下子来了近万人，张郃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幸好自己并未乘胜追击，否则，还真有可能着了对方的道，当下向沮授一抱拳：“若非军师提醒，张郃恐遭不测！”


“隽义言重了。”沮授摆了摆手，目光看向下方到来的军队，清一色骑兵，随着武将一声令下，纷纷停在一箭之地的地方，动作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马超倒拖着长枪来到城墙下，举枪遥指城墙，朗声道：“我乃西凉马超，张郃何在，可敢出城与我一较高下！？”


张郃闻言，剑眉一挑，正要下城应战，沮授伸手阻住：“西凉马超威震羌戎，不可力敌！”


不同于马岱的籍籍无名，马超声威早在几年前已经打出来了，沮授虽是文人谋士，但并非不通道理，张郃身为三军主将，胜了还好，但若败了，很容易挫动三军士气。


“军师何故涨他人志气，且看我如何破敌！”张郃笑道：“马超威震西凉，那是因为他不再冀州！”


身为武将，自然也有武将的傲气，沮授从全局考虑，无可厚非，但若拒不应战，或许于三军士气无损，但他张郃可就要背上一个畏战之名了，此时的张郃，正处在黄金年龄，平日里虽然谦恭，却也有着武人的傲气，当下不顾沮授反对，率领城中三千骑兵出城溺战。


“马超休要张狂，我来会你！”手中点钢枪一闪，一点寒星映衬着阳光，刺向马超咽喉。


马超见张郃出战，不由大喜，当下挥动长枪，与张郃战在一处，手中银枪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如惊涛骇浪般向张郃卷来，张郃枪法虽不像马超那般煞气四溢，却是沉稳狠辣，枪枪攻敌必救，马超悍勇，一时间竟也奈何不得对方，两人走马战了四五十合难分高下，马超却是越挫越勇，周身气势越发狂猛，手中银枪说过，带起道道残影，甚至不惜以伤唤伤，那股子狂暴劲却是将张郃给镇住了。


武将争锋，有时候在实力相仿的情况下，拼的就是气势，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而马超此刻，给张郃的感觉就是不要命的，心中怯意一生，气势上顿时萎顿不少，渐渐被马超压制住，加上马岱、马铁在一旁掠阵，一开始两人旗鼓相当还没什么，但此刻气势一泄，两人带来的压力就真的落在张郃身上了。


转眼间，两人交手已过百合，张郃突然虚晃一枪，逼退马超之后，调转马头便跑。


马超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清朗中带着粗犷的笑声，身后八千骑兵见自家主将胜了一阵，更是鼓噪欢呼，声动云霄，听在守军耳中，自是无比刺耳，士气也随之下降。


张郃颇为狼狈的回到城墙上，一脸羞愧的向沮授抱拳道：“悔不听军师之言！”


“无妨！”沮授暗自叹息一声，只是眼下，绝非怪责张郃的时候，摇摇头道：“马超骁勇，不可与之力敌，吕布骑战无双，但却不利攻城，我军如今有坚城之利，更粮草充足，只需固守，待其锐气耗尽，便是我军破敌之时。”


“谨遵军师号令。”张郃叹息一声，命人高挂免战牌，不再动出城破敌的念头。


城下，马岱见守军挂起免战牌，策马来到马超身前，沉声道：“大哥，看来是张郃怕了我们，之时他高挂免战牌，想要再诱他出城，怕是更难了。”


“不愿出城？”马超看着城墙上的袁军，冷笑道：“那便逼他出城，你与铁弟各带两千人，绕城放箭！我自领中军。”


“喏！”马岱、马铁躬身应命，各自点了两千兵马，绕着马邑放箭。


这是胡人惯用的战法，尤其是配合吕布改良过的强弓，射程更远，四千人马绕着城池跑动起来，一根根利箭破空，守城的将士想要反击，但对方一沾即走，根本找不到敌人的影子。


城楼上，沮授微微皱眉，看着守城将士在敌人箭簇的肆虐下，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颓废，压住心中焦虑，仔细观察着敌人的行动规律。


“放箭！”张郃在城墙上不听走动，指挥着战士射杀敌军，只可惜，对方都是骑兵，来去如风，马超更是让马岱、马铁将各自的兵马打散，分成数十小队，散开距离，使得守军的箭簇更是不断落空，设了半天，收效甚微。


沮授看到马超已经命人弄出了冲城木，便要进攻，心中一动，命人招来张郃道：“可命将士们同时放箭，不必刻意对准敌军，万箭齐下，必能使敌军造成伤亡，不敢轻视我军。”


张郃目光一亮，连忙命人去传令，悠长的号角声在城墙上响起，正在指挥十几名力士准备冲城木的马超闻声看去，却见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城头腾空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密密麻麻的一片箭雨，如同一圈乌云朝着地面铺天盖地的压下来，面色不由一变，厉声道：“快，鸣金收兵！”


只可惜，已经晚了，铺天盖地的箭簇覆盖下，正自狂奔的四千兵马受到惨重的打击，在箭雨无差别覆盖下，根本来不及逃跑，便被密集的箭簇射倒一片，鸣金之声响起，马岱和马铁狼狈的带着人马撤回来，清点一番，只是一轮箭雨攻击，便射杀了足足上千名战士。


“好一个张郃，倒是小觑他了！传令各部，收兵回营！”马超收到战报之后，心中大恨，眼见攻城无望，只能带着兵马退兵十里下寨，一边派人向吕布汇报，同时派出斥候，严密监察马邑四方动向。


城楼上，看到马超退兵，张郃不无兴奋的道：“军师，此时正是追击敌军之际。”


“不可。”沮授摇了摇头：“彼皆为骑兵，来去如风，而我军中骑兵不过三千，此时若追，必会反被其所伤，将军勿要心急，且静观其变！我观马超此人，虽有将略，却急如烈火，只需耗尽其锐气，待其心焦气燥之时，自会露出破绽。”


张郃闻言，不再言战，只是不断加强戒备，同时派人通知四方城池，坚守，只等马超露出破绽之后，便一举将其歼灭。


不过相比于张郃，沮授却是并不乐观，若对手只是马超的话还好对付，他最担心的，是吕布大军齐出，若是在一年以前，或许还可以用有勇无谋这些话来抨击一下吕布，当年吕布在袁绍麾下时，也的确表现出几分有勇无谋的味道。


但时移世易，随着吕布横扫草原，挑动鲜卑内乱，一举葬送鲜卑二十五万主力，到如今，已经没人敢再以这四个字来形容吕布，若吕布亲至，以他如今在北方的名望再加上吕布并州人的身份，对于袁绍军来说，那才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只是连沮授都很清楚，马超这次八千兵马南下，绝不可能是马超自己的个人意愿，吕布治军之严，以及军中威望，哪怕马超再桀骜，都不可能私自带走八千大军。


果然，随着马超退兵十里下寨，不过三日，沮授得到了令他感到绝望的消息，吕布亲率马步军七万南下，同时，官渡之战的败报也传到了并州。


“军师，主公竟然败了！？”身处后方，无法亲临前线感受那股来自曹军的压力，只是单凭双方军队的数量来看，袁绍当初浩浩荡荡的数十万大军南下，曹操不过数万，无论如何，在此之前，都没人想到袁绍会败，别说张郃，便是曹操帐下的不少文武在最后那段时间，都暗中与袁绍献上降书。


“是啊，败了！”沮授悠悠的叹了口气，相比于张郃的不可思议，沮授之前已经料定袁绍之败，此刻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苦涩道：“元浩兄，命休矣！”


经此一战，沮授也算看清楚了袁绍的为人，若袁绍胜了还好，只需他们这些部下说些好话，定能保住田丰性命，可惜，袁绍败了，也就证明田丰当时是对的，以袁绍的心胸，恐怕不会放过田丰。

第九章 奴兵攻城


“主公，末将无能，不但未能拿下马邑，更损兵折将，请主公降罪。”马超带着马岱、马铁来见吕布，单膝跪地，嘶哑道。


三天来，马超日子并不好过，为了想方法破开马邑城门，能想到的法子他都用上了，可惜，张郃将城池守得滴水不漏，加上沮授从旁协助，令马超根本无法越雷池半步。


“我军中向来以军法为重，你事前既然立下军令，自当受罚！来人，杖击二十！”吕布坐于帅位之上，冷声道。


“主公！”马岱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兄此战并未有半点懈怠，只是我等错估敌军实力，未能如约破敌，还望主公留情。”


庞德也躬身道：“主公，眼下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免去刑责，让其戴罪立功如何？”


“打，雄阔海，报数！”吕布目光冷漠，厉声道。


“喏！”两名骠骑卫上前，直接卸了马超铠甲，手中长枪一转，以枪杆对着马超的背部狠狠击下。


“一~二~三~”


伴随着雄阔海粗犷的嗓门儿，两杆枪杆不断拍击在马超背上，骠骑卫作为吕布亲卫，不但实力强悍，而且谁的账都不会买，此刻下起手来，当真没有丝毫留情，饶是以马超的体质，不到十杖，背上已经被打的见红，二十杖下来，硬生生将马超打的差点昏厥过去。


马超却也硬气，始终不吭一声。


吕布表情始终冷漠，挥了挥手，随行的医官连忙上前为马超上药，吕布坐在帅椅之上，沉声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洞悉敌情，明晰敌我优劣，本就是为将者第一时间该考虑的东西，将乃三军之魂，你的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断送麾下数千乃至上万将士的生命，我今日可以饶你，但死去将士的英灵，又由谁去安抚？”


目光看向众人，吕布厉声道：“今日说这些，也是希望大家莫要盲目自大，每一次决断，都想想你们身上的担子，你们关系的，可是无数儿郎的身家性命，如果因为盲目的自信或是一个错误的决断而断送了千万儿郎，那便是战死沙场，也不配称之为英雄！”


马超以额触地，嘶哑道：“末将谨遵教诲。”


“送他下去休息。”看着马超惨白的脸色，吕布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对军医道：“一应药材，无需担心浪费，让他尽快好起来。”


“是。”随行医官连忙上前接令，招来几名医护，帮忙将马超抬回了营帐。


“张郃，沮授。”目送马超离开之后，吕布靠在椅背之上，眯起了眼睛：“就让我来看看，他们二人，究竟有多大能耐，传令三军，今日修整一日，明天一早，准备攻城！”


“末将遵命。”庞德等人肃容道。


与此同时，吕布大军到来，那一片浩瀚联营，加上吕布亲征所带来的压迫感，让马邑城将士心惊胆战，别说普通将士，便是身为主将的张郃，此刻也有些沮丧，马超已经如此强悍，那吕布名动西北，威震草原，更不是易与之辈，反观马邑城，援军不知何时能到，这三万大军，不知能守多久。


“隽义莫要将那吕布看的多厉害，他能纵横草原、西北，那是因为地形所限，吕布骑战无双，攻城却未必有多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曹操赶出中原，我等只需谨守城池，那吕布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休想跨越雷池一步。”沮授倒是平静许多，越是不利的情况下，作为谋士，必须保证自己头脑的冷静，既然吕布已经到来，畏惧也显得有些多余，投降自然不可能，那剩下的，也只有一战了。


“军师倒是豁达。”张郃振奋精神，随即苦笑道。


次日一早，五万奴兵在各级将领的催促下，抬着攻城器械，开始朝着马邑发起了进攻，吕布命庞德、马岱、廖化、马铁四人率领各军督战，五万奴兵在督战队压迫下，朝着城墙发起了死亡冲锋。


“放箭！”马邑城头上，张郃看着敌军混乱的阵型，微微皱眉，倒不是对方有多厉害，恰恰相反，这些军队，看起来弱的可怜，甚至连基本的阵型都无法保持，就这么狂叫着朝着城墙发起了进攻。


“嗡~”


一蓬箭雨落下，大片奴兵如同割草一般被城头降下来的箭簇夺走了生命。


“弓箭手，压制！”后方，压着奴兵上来的各族精锐射手这才发起了进攻，弩弓开始朝着城墙倾泻箭雨，让城头的守军无法肆无忌惮的杀戮奴兵。


怎么回事？


城墙上，张郃拨打着射来的箭簇，目光看着对方后阵出现的弓箭手，这些部队比冲锋的部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军阵言明，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丝毫不顾及前方将士的死活，只是对着城头倾泻箭雨，任由前方的大军在己方弓箭手的肆意打击下，成片栽倒，一名河北将士射出一箭，还没来得及再搭一箭，一枚破空而至的弩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胸膛。


一名敌军将士趁着这空挡爬上了城墙，张郃清晰地感觉到，这名战士眼中没有丝毫战意，有的只是一种绝望和疯狂，几乎是自己往上凑，一下子扑倒在密集的枪林之中。


自寻死路！？


张郃有些蒙了，吕布的兵是怎么回事？


“快，压下去，推倒他们的云梯！”顾不得想这些，张郃愤怒的指挥着将士将刚刚冒头的奴兵一股脑赶下去，只是这些奴兵虽然胸无战意，却是悍不畏死，上来之后，有的不要命的对周围的战士发起进攻，更多的却是如同刚才的那名战士一般，怪叫着张合听不懂的话，朝着一群人张开双手扑过来。


同时张郃还发现一点，这些人大都面有菜色，好像长期没有吃过饭一般。


“快，杀上去，有一人逃跑，整队皆杀，一队逃跑，正营皆杀，一营逃跑，你们就别回来啦！”城下，远在一箭开外的地方，马岱、马铁、庞德、廖化带着人策马飞奔，绕城而走，只要看到有人后退，便是一蓬箭雨射过去，将周围的人尽数射杀，身后的弓箭手，可不只是压制城头的弩箭，更多的却是为了防备这些奴兵怕死崩溃。


“这些，是匈奴人！”沮授赶到张郃身边，对着张郃苦笑道：“真正的精锐都在后方，根本没上来，吕布这是想要靠这些奴兵耗尽我军锐气，待我军筋疲力尽之时，恐怕就该那些精锐出手了。”


“嘶~”张合闻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好狠的手段！”


“听闻吕布在河套乃至草原，将匈奴、鲜卑人定为奴隶，这些人，恐怕便是那些匈奴和鲜卑人的奴隶，吕布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伤亡。”沮授看向吕布中军大旗的方向，沉声道。


“军师，那该如何是好？”张郃闻言看向沮授。这样疯狂的军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人已经麻木到对于自己的同伴死活根本不管不顾，袍泽的死亡，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放手去打，再将仓库之中储存的火油全部搬来，吕布既然要送我们一场名声，不必跟他客气。”沮授冷哼一声，冷笑道。


张郃闻言，连忙去办，不一会儿，一坛坛被封存着火油的坛子被搬上来，在张郃的指挥下，一坛坛的毫不吝啬的对着人多的地方扔下去，早已将箭簇醮了火油的弓箭手将引燃的火箭对着城下射过去，一时间，马邑城下火焰滔天，一簇簇火苗转瞬间蔓延成为滔天大火，无数匈奴奴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生物对于火焰的畏惧，压倒了对吕布的恐惧，不少匈奴人开始疯狂的往回跑，甚至不少人朝着督战队刀兵相向。


“鸣金！”后方，吕布皱了皱眉，下令道，这五万奴兵是用来攻城的，不是用来跟自己战斗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暗自苦笑，这法子，自己曾经用过不少次，没想到今天却被人用来对付自己，这种感觉，相当古怪。


“呜~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督战队不再堵奴兵，开始引导奴兵撤退，这些奴兵有了一条活路，自然不再反抗，在督战队的引导下，规规矩矩的重新集合。


“如何？”吕布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扭头看向贾诩。


“守城将领颇通守城之道，可谓滴水不漏。”贾诩赞道，随即微笑道：“不过人，总会有疏漏的时候。”


吕布闻言，不禁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啊，人总会疏忽的。”尤其是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错。


“传令各军，今日就到这里，另外，晚上派几波人马去给他们敲敲锣，让他们警惕一些，别不小心走水了。”吕布转头，对众人道。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不明白吕布这话究竟几个意思？竟然让敌人加紧戒备，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吕布也未多做解释，只是让人前去办，自己带着贾诩返回大营休息，众将无奈，倒是几名最早跟随吕布的人，隐隐约约猜到吕布的想法。

第十章 黎明前的激战


深夜，马邑城下。


“当当当当~”


密集的锣鼓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原本昏昏欲睡的守城将士生生的打了一个激灵，戒备起来，然而外面的声音来的突兀，去的缥缈，当一群守军已经高度戒备起来的时候，再往城下看去，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马邑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四面八方锣鼓声响，张郃与沮授都被惊醒，匆忙赶来城上，却没发现半个敌军的踪影，无奈之下，只能回营继续休息，只是这一被惊醒，再想入睡难了。


刚刚睡下不多久，正当张郃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城外震天的锣鼓声响再次响起，张郃一个激灵爬起来，提枪上城，却再次扑了个空。


“吕布究竟想干什么！？”张郃恼怒的一拳砸在城墙上，再好的脾气两次被吵醒也忍不住了。


沮授皱眉道：“莫要动怒，此乃吕布疲兵之计，隽义若此时怒了，便正中了吕布的诡计！”


张郃闻言皱眉道：“军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要不我们也派人去骚扰他们？”


“除非将军愿意将骑兵派出，否则去多少都是有去无回。”沮授无奈摇头道，主动权掌握在吕布手中，他们便是有心反击，也无可奈何，吕布摆明了是想以此方法来消磨他们的体力和精神，问题是人家一群骑兵来去如风，而他们却没有任何有效方法。


“可恶！”张郃不甘的道。


“我军兵力充足，将军可将将士分成六队，每队五千人，一队守城，一队待命，其他人只需安心修整，每四个时辰调换一次，无需理会其他。”沮授想了想，眼下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多，三万大军来防御马邑这座城池，太充足了。


“也只有如此了！”张郃点点头，虽然有些被动，但眼下，实在难以想出太多克敌制胜的办法。


当下，按照沮授的方法，将三万人分成六部，每两部轮番协助守城，张郃则带着其他人回营修整。


不久，那锣鼓声再次响起，众军士得了张郃命令，并未在意，继续睡觉。


果然，那锣鼓声没过多久便沉寂下去，没了声音。


躺在床上的张郃终于放下心来，沉沉的睡了过去，如是再三，城中守军甚至连同守夜的守军也不再将此事当回事，一夜的时间，就这样在间歇的锣鼓声中渡过。


黎明前的黑暗，当所有守军经过一夜神经紧绷之后，开始昏昏欲睡之际，马邑城外，一支兵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马邑城下。


“差不多了！”吕布看向马邑城，微笑道。


三百名骠骑卫如影随形的跟在吕布身后，一双双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鲜血的滋味了，此刻的骠骑营，就如同一头头隐藏在暗中的贪狼一般，对着猎物露出嗜血的獠牙。


“主公神机妙算，此战必然一战功成！”庞德躬身道。


“这招都快被我们用烂了，还神机妙算。”吕布摇头失笑道，从徐州突围开始，这一招吕布不止一次用过，敌人却屡屡上当，非是敌人愚蠢，而是这招有太多花样，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疲敌，但在此基础之上，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哪怕敌人有了防备，在几次袭扰不成之后，哪怕主将未曾松懈，但将士心中还是会产生习惯性思维，这个时候，无论怎么防，都不可避免的出现薄弱。


并非什么妙计，但却是从人类心理上直接进攻，直指人心，也因此才屡试不爽。


“老雄，看你的了。”吕布侧头，看向雄阔海笑道。


“主公放心，末将一定将城门打开！”雄阔海嘿然一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挥手，带着三百名骠骑卫朝着城门方向摸去。


为了避免声音惊醒守城的士卒，这一次，使用的并非勾爪，而是绳套，脱去了厚重的铠甲，换上了牛皮制成的皮甲，轻装上阵，朦胧的夜色中，但见数十条黑影悄无声息的摸上城墙，守在城墙上的士卒在浑然不觉中，被轻易地割断了脖子。


虽然解决了一段城墙的士兵，但却在开城门的时候，发生了变故，沮授之前可是安排了两班人马分别驻守在城墙上和城墙下，原本是为了防备吕布趁夜大举进攻，这些士兵上城，在心理上，给守城将士一个有援军赶来的假象，可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奇效，骠骑营的动作终究有些声响，虽然杀了城头的士兵，却让城下的将士产生了警觉，负责这段城墙的小校并未声张，而是埋伏起来，待雄阔海带着人摸向城门的时候，突然从两侧杀出，一时间，惊天的喊杀声惊醒了四周的战士，纷纷朝着这边涌来。


“将军，怎么办？”眼见惊醒了对方，跟随过来的骠骑营统领何曼惊呼道。


“你带人去开门，其他人跟我守住这里！”雄阔海目光一厉，将手中的铜棍往地下一顿，厉声道：“还记得主公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


“遵命！”何曼大喝一声，点了几个人，厉声道：“你们几个，跟我去开门！”


“儿郎们，拿起你们的兵器，让他们看看，我们骠骑营可不只是装备好，本事同样不差！”雄阔海怒吼一声，熟铜棍一抡，一名刚刚冲上来的校尉直接被雄阔海一棍子抡的飞起，砸倒了一片人，反手拔出腰间的板斧，左手一挥，一颗人头滚落。


雄阔海身后，三百骠骑卫迅速结成战阵，前面的人用钢刀荡开对方的进攻，后方一根根长枪不断来回穿刺，将靠近的敌军尽数绞杀。


这些骠骑卫可是吕布训练一年，更经历过不少次大战的精锐中的精锐，此刻一旦形成战阵，袁军虽多，一时间，竟然奈何不得这区区三百骠骑卫，反而被斩杀了不少人，雄阔海挡在最前面，左斧右棍，靠近的袁军不是被砸飞便是被剁了脑袋，不多会儿功夫，身边就摞起了一堆尸体。


城外，听到厮杀声的时候，吕布、庞德、马岱、马铁面色瞬间变了，吕布剑眉一扬，沉声道：“庞德，进攻！”


“可是……主公，城门还未开！”庞德愕然道。


“放心，城门一定会开！”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厉声道：“走！”


“是！”庞德一咬牙，带着五千骑兵开始向着城门方向发起了冲锋。


城门内，雄阔海浴血浑身，犹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几乎看不出人形，一名骠骑卫不慎之下被人用绳索勒住脖子，拖出了阵营，紧跟着十几把长枪短刀朝着这名骠骑卫捅来。


“吼~”骠骑卫自知必死，当即怒吼一声，也不理会那些捅过来的刀枪剑戟，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凶狠之色，手中的斩马剑用尽全力朝着周围一扫。


“噗噗噗~”


一连串的闷响声中，骠骑卫双目圆睁，十几把刀枪将他的胸膛捅的血肉模糊，已经没了生息，目光还是凶狠的瞪向天空，在他四周，四五名被斩断双脚的援军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原地打滚，鲜血如同喷泉一般自断口处涌出来。


同样的一幕，不时会在战场中出现，骠骑卫的悍勇也给这些围攻的袁军蒙上了一层心理阴影，狭小的空间之内，此刻厮杀已经渐渐变得激烈。


何仪一棍将两名袁军扫飞，扭头怒吼道：“城门，还没开吗！？”


“何方鼠辈，胆敢犯我城池！”一声清朗的厉喝声中，何仪忽然感到后颈一股寒意冒起，耳畔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及细想，连忙转身一棍扫出。


“铛~”


双臂一麻，铜棍差点脱手而非，何仪骇然的看向眼前的将领，却见一员青年将领手中一杆点钢枪在挑开他的铜棍之后，反手便刺，瞬间挑开何仪的咽喉。


何仪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张郃，紧跟着眼中闪过一抹凶戾之色，拼着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铜棍扔出，身体直挺挺的轰然倒地。


张郃闪身让过铜棍，皱眉看向这名吕布军将领，暗自惊叹对方的刚烈，便在此时，耳畔突然响起爆裂的风声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面色不由一变，本能的将点钢枪往身侧一架。


“咣~”


一股狂暴的力量自枪杆上传来，张郃仓促迎战，对方却是含怒发力，张郃连人带马被砸的横移开数步，紧跟着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齐齐折断，张郃连忙在马背上单手一撑，趁着落地的瞬间，躲开了雄阔海的铜棍。


“好大的力气！”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了弓形的点钢枪，张郃看向雄阔海，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看向雄阔海道：“我乃河北大将张郃，尔乃何人，报上名来！”


“我是你爷爷！”雄阔海看了一眼何仪的尸体，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就朝着张郃砸过来。


张郃大怒，手中长枪一展，迎向雄阔海，两人在城门下，展开一场殊死搏斗，与此同时，城门也终于被何曼打开，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在门外渐渐变得格外清晰，张郃面色不由大变。

第十一章 分兵


“快，退开！”张郃眼见城门短时间无法夺回，当机立断，虚晃一枪，转身便走，指挥着众将士退入巷子之中。


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照亮了天际，光明正在驱散黑暗，然而，当雄阔海带着人分列城门口两边，准备迎接吕布入城之时，却看到随着张郃带着军队退开，那些街巷之中，露出密密麻麻的据马桩，面色不禁大变。


原来沮授深知吕布用兵不俗，曾与张郃做出许多准备，这些据马桩，便是其中之一，若吕布真的破城，这些据马桩，可以将吕布的骑兵变成步兵。


“撤兵，撤兵！”雄阔海面色一变，跟着吕布这么久，一些骑兵的基本忌讳却是很清楚，这么密集的据马桩，加上巷战本身的限制，吕布的骑兵如果真的冲进来，恐怕就算是赤兔都不一定能够闯过这密集的据马桩。


“咣咣咣~”一把拎起何仪的尸体，雄阔海冲到城门外，手中的铜棍轻重不一的敲打着城门，这是骠骑营特殊的传递信息方式。


远处，正在疾奔之中的吕布听到雄阔海传出来的声音，面色一变，一挥手，身后五千名精锐骑兵缓缓地停止了冲锋。


“快撤！”雄阔海一手拎着何仪的尸体，一手拎着铜棍，眼见吕布停止进军，连忙招呼骠骑营的将士们撤退，一个个骠骑营战士各自将袍泽的尸体拖上，纷纷出城。


城门内，张郃眼见这支吕步军精锐要走，目光一沉，抄起雕弓，弯弓搭箭，对准雄阔海就是一箭射过来，此人一身神力，武艺甚至在自己之上，定是吕布身边大将，若能将他留下，也能断吕布一臂。


雄阔海脚下奔走如风，听得后方风响，下意识的一闪身，但张郃这一箭射的刁钻，雄阔海虽然凭着本能避开了要害，但这一箭还是射穿了他的肩胛，雄阔海闷哼一声，步子却没停，很快冲出了城门口。


张郃见状，不想放跑了雄阔海，从部下手中抢来一匹战马，挎着弓箭冲到城门口，望着雄阔海背后又是一箭，这一次，雄阔海没能避开，被一箭射中了背心，一张面庞瞬间变得酱紫，却不吭一声，继续快步前行。


“贼将，既然不愿留名，便留下命来吧！”张郃大笑一声，弯弓搭箭，一箭再次射来。


“张郃，找死！”一声暴怒的怒吼声中，张郃只觉眉心一痛，连忙侧身躲避，只觉一股狂暴的劲风自耳侧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定睛看去，却见自己身前不远处，一枚箭簇被生生从中间分成两片，无力垂落在地。


但见马蹄声起，一员武将骑着一匹战马须臾间已经冲到雄阔海面前，手中弓弦连颤，几名跟着张郃冲出来的武将应声而落，箭簇的速度快到几乎肉眼难辨，张郃看的心胆俱裂，哪还敢再战，连忙拨转马头返回城中，命人关起城门。


“老雄！”吕布也顾不得再追杀张郃，翻身下马，一把拖住雄阔海魁梧的身躯。


“主公，老雄怕是不能再你帐前听命了。”雄阔海面若紫金，气若游丝，看着吕布，苦涩地笑道。


“这些煽情的话，给我等好了再说，现在给我闭嘴。”吕布捂住雄阔海的伤口，暗中命令系统将雄阔海的伤势维持住。


“宿主请注意，本系统并非医疗系统，只能通过宿主收集的成就点能量强行进行修补，所消耗的成就点是体质培养一次的十倍，雄阔海有体质属性达到四星级，所需消耗成就点以宿主目前的能力无法支付，宿主可以选择为其保命，需要消耗五十万成就点。”


“费什么话，快做！”吕布在脑海中闷哼道，此时才知道为何当初恢复成功的代价几乎跟培养陈宫一次的代价相仿，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边在心中下令，一边扭头对众人道：“快给我做出一副担架，将老雄送回大营。”


众人不敢怠慢，庞德连忙招来几名战士，用长矛做成担架，将雄阔海抬向军营。


看了一眼马邑的方向，吕布带着众人返回大营，将骠骑营伤患安顿好之后，才将一脸悲伤的何曼叫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老雄要停止进军？”


何曼苦涩的将将城中布满据马桩的事情说了一遍。


吕布、贾诩、庞德等人听完一阵沉默，良久，贾诩才道：“张郃、沮授显然早已做好与我军开战的准备，据马桩一出，我军只剩下强攻一途可走，只是我军皆为骑兵，不善攻城，想要攻破马邑，不但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恐怕耗时至少也要三月乃至更久的时间。”


“等不了那么久！”吕布断然摇头道：“袁绍虽败了一场，但底蕴犹在，三个月，袁绍足矣派出一支援军，到时候，并州局势将更加混乱，说不定要与袁本初来一场决战！”


“如此……”贾诩看向吕布，皱眉道：“还有一招险棋！”


“文和但说无妨。”吕布靠着帅椅，沉声道。


“张郃虽防守有余，但进取不足，主公可留一员大将率领一支骑兵在此驻守，与张郃对峙，若张郃不动，则不必理他，若他率军出城，则集重兵而歼之，将这三万大军，困死在马邑城，主公则率主力收服各方城池，配合张辽、高顺尽歼高干之众，待主公侵吞并州之后，马邑自然不攻自破！”


贾诩顿了顿，看向吕布道：“只是此法颇险，若这支兵马不慎被张郃击破，而张辽、高顺两位将军未能及时打开并州门户，则主公这支兵马，将成为一路孤军。”


吕布闻言笑了，微笑道：“这并州乃我故乡，有何人可以困我？庞德听令！”


“且慢！”庞德站起身来，正要领命，却听帐外响起一道声音，马超在马铁的搀扶下走进来，跪倒在地，向吕布沉声道：“请主公准许马超带兵与张郃翰旋，此次必不让主公失望。”


“孟起将军，此事不但关乎我军此战成败，更关乎主公安危，不可儿戏！”贾诩皱眉道。


“军师放心，超定然谨慎行事，若有半点差池，无需主公惩罚，马超愿意自刎谢罪。”马超沉声道。


贾诩闻言，看向吕布，吕布看着马超，马超毫不气馁的与吕布对视，良久，吕布点头道：“留你带兵，可以，不过一切，当以文和为主。”


“主公？”贾诩疑惑的看向吕布。


“就像文和所说，马邑乃此战关键，不止要防他断了我军归路，若袁绍援兵抵达，也要防备张郃与援军配合，而且那沮授也是智谋之士，非文和不足以让我安心，至于并州，便由伯奕随行处理琐碎便可。”吕布沉声道。


“谢主公信任。”贾诩心中微暖，知道这是吕布知他性格，不肯轻易涉险，才将他留下。


“马超，你可愿意？”吕布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马超。


“末将愿尊军师号令！”马超咬咬牙，点头答应道。


“好，便由马超、马岱统帅八千各族从骑，辅佐军师镇守马邑，其余人准备一下，明日一早，绕道马邑，进军并州。”吕布起身道。


“末将遵命！”众人答应一声，各自告退。


吕布带着贾诩来到雄阔海的军营，只见一名军医满头大汗的帮着雄阔海清理伤口，吕布看过去，却见雄阔海胸口有着明显的起伏，微微松了口气，待一群人为雄阔海处理好伤口之后，才将军医叫来：“他的伤势如何了？”


“雄将军体魄过人，常人受此伤患，恐怕熬不过一时三刻，但雄将军竟然一直挺到现在，而且伤势正在好转，实在是千古少有之奇事！”军医闻言，目光灼灼的看向雄阔海，那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一般，吕布毫不怀疑，若这个时代有外科手术的概念，这家伙绝对有可能偷偷将雄阔海给切片研究了。


“不过短时间内，雄将军恐怕无法再上战场。”军医嘱托道。


“这是自然。”吕布点点头，见雄阔海昏迷不醒，带着贾诩走出营帐，看向贾诩道：“以前都是老雄保护文和，这次文和就受累一些，便将他留在这里，若是需要的话，将他送回临戎。”


“主公放心，诩非忘恩负义之人。”贾诩微笑着摇头道：“只是看雄将军的伤势，还是尽快送回临戎修养一段时间吧。”


“也好。”虽然知道雄阔海应该会恢复的很快，不过吕布还是笑着点点头道：“跟了我一年多，往日比他后来的将领，也一个个封官拜将，唯有老雄一直在我身边，却从无怨言。”


“雄将军非统兵之人。”贾诩摇头笑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否则，以老雄的本事，现在怎么也该混个大将来当了。”吕布点头，有些无奈的道，这货被他花大代价培养了一次，跟智力密切相关的精神只长了一点，让吕布也无可奈何。


贾诩微微一笑，向吕布拱手道：“诩先预祝主公此次出兵马到功成。”


“借你吉言。”吕布摆了摆手笑道，两人商议了一番具体计划之后，便各自回营，次日一早，吕布带着庞德、廖化、马铁出征，贾诩则与马超留守大营，监视马邑动向。

第十二章 名与利


太原郡，晋阳城。


残阳西斜，守城的将士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看着远处浩浩荡荡掀起的烟尘，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骑兵奔腾而来，犹如一道滔天怒浪，而晋阳城，此刻却像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


当那张牙舞爪，仿佛随时可能挣脱旗面的吕字大旗清晰的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太原太守张顾、县尉王勇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骠骑将军，吕！果然是他！”张顾甚至能够听到身旁王勇牙关打颤的声音，不止是他，甚至连张顾在看到代表着吕布旗帜的时候，都有一种想要坐倒的冲动。


吕布的大军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代表着雁门已经沦陷？虽然知道吕布厉害，但张郃怎么说也是河北名将，手中更有三万大军，这才多久？


从张郃派人通知吕布寇边的消息，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十天的时间，十天，加上沿途赶路消耗的时间，张郃三万大军竟然没能拦住吕布五天，便被吕布攻破雁门。


“大人，打吗？”王勇看向张顾，按着刀柄的手还在颤抖。


“打？怎么打？”张顾神经质的看了他一眼：“整个晋阳城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八百，你再看看那些将士。”


王勇闻言扭头看去，却见周围一个个守军只是看着对方铺天盖地的气势，已经面无人色，一旦开战，这些人能够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晋阳虽然是州府，但整个并州的兵马几乎都在高干和张郃处，这八百兵马，也只是用来维持治安，连郡兵都算不上，根本没见过什么战阵，更何况吕布雄威之盛，当世名将无人可以出其右，而且本身也是并州人，自己如果真的坚持要打，保不齐便要被部下给剁了。


“降吧！”悠悠的叹了口气，生活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所谓名士风范，至少张顾并不觉得为了名声，殊死抵抗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虽然他也讨厌吕布，但眼下袁绍经历官渡之败，幽州已现乱象，黑山贼也开始频频出山，曹操在南方虎视眈眈，而吕布这个时候挥军南下，至少短时间内，怕是腾不出手来支援并州。


名留青史这种事情，听起来似乎很高大上，但放眼古今，真正名留青史的又有几人？至少张顾不觉得眼下殊死搏斗是个明智的选择，倒不如留下有用之身，待日后袁绍大军回军之时，自己再高举义旗。


正要决断，迎面一骑飞奔而来，骑士来到城下，也不畏惧对方的弩箭瞄准，径直来到城门下房，朗声道：“我乃冠军侯麾下将领廖化，袁绍大逆不道，失之臣纲，更拥兵自重，不敬天子，我家主公奉诏讨伐不臣，本想挥军猛攻，但念刀兵一起，生灵涂炭，主公乃并州人，不愿故乡生灵涂炭，特命我来奉劝城中守军早降，免动干戈，主公已承诺，绝不动城中百姓一针一线！诸位并州兄弟，开成投降吧！”


粗犷的声音中此刻清晰无比的传到城头，本就畏惧吕布威势的郡兵这一刻将目光看向张顾，无数条视线汇聚而来，逐渐形成一股沉闷的压力。


张顾苦笑一声，站在城墙上朝着廖化一拱手道：“这位廖将军稍待，我这就开城。”


不等他说话，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去开城门，当吕布大军抵达城外之时，城门已经大开，廖化带着张顾、王勇以及全城将士等在城门口。


“各自领军，驻扎于城外，未得将令，不得踏入城池一步！”吕布翻身下马，向庞德等人道：“骠骑营随我入城！”


见吕布禁止大军入城，城门口一帮将士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这么多人如果进了城池，就算吕布治军再严，也难免发生冲突，吕布如此做法，一来向晋阳百姓示之以诚，二来也绝了可能发生的冲突。


张顾小心的看了吕布一眼，又看了看仅是百人的骠骑营，虽然看起来精锐，但终究人数太少了一些，扭头看向王勇，却见王勇也在对他使眼色。


马邑一战，折损了不少骠骑卫，吕布又留了一百骠骑卫负责护卫贾诩，因此此时吕布身边，也只剩下一百骠骑卫。


“张大人？”吕布回头，看向张顾。


“将军有何吩咐？”张顾心中有鬼，闻言哆嗦了一下，连忙堆起笑脸道。


皱了皱眉，吕布问道：“城中有多少粮草，张郃与高干的粮草又是从何处派发？”


张顾闻言，眼珠一动，苦笑道：“将军见谅，城中粮草早已被两位将军搬尽，如今城中，也只有百姓手中还有些粮草，要不下官帮将军……”


“不可扰民！”吕布摇头，断然道。


“将军高义！”张顾连忙点头笑道。


“既无粮草，我等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便会率军离开，劳烦大人为我等安排些饭食。”吕布看了看张顾，沉声道。


“将军放心，在下一定准备妥当！”张顾微笑着满口答应。


张顾将太守府腾出来安顿吕布一行，前去张罗饭食。


盏茶功夫后，晋阳军营之中，本该去为吕布张罗饭食的张顾却出现在王勇的军营之中，王勇看着张顾道：“怎样？”


张顾冷笑道：“不过一无谋匹夫，随便几句，便将他骗过去，此人轻而无备，正是你我扬名天下之时。”


王猛犹豫道：“吕布骁勇，天下无双，更有赤兔马，我们只有八百将士，想要困他可不容易，而且城外还有吕布大军守候，若吕布身死，这些莽汉怕是会迁怒于我等。”


“放心，我知吕布骁勇，已命人在他饭食中下了剧毒。”张顾冷笑一声：“太守府中，有一条密道，可直通城外，事成之后，你我只需借此密道逃出，便可高枕无忧！”


王勇闻言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们确实是无忧了，但这满城百姓可就要面对吕布麾下那些虎狼之势的怒火了。


张顾看向王勇，笑道：“王将军，若能斩杀吕布，你我不但可以名扬天下，凭此人头，日后说不得还能平步青云，享尽富贵一生。”


“大人既然已经谋划好一切，王某又有何事可以帮到大人？”王勇看了一眼幽灵般出现在张顾身后的护卫，心中一冷，连忙干笑道。


“届时你随我一起杀入府中，若有余孽顽抗，务必斩草除根！”张顾冷声道。


“敢不从命！”


太守府，大堂，周仓怒气冲冲的来到吕布身边，沉声道：“果然如主公所料，仓库那边，有不少军士把守，我们刚一靠近，便被那些军士劝回，主公，那张顾根本没说实话。”


“意料之中。”吕布冷笑道：“这一路走来，阴谋诡计，还没见够吗？”


吕布分兵绕过马邑席卷并州，沿途各郡县迫于吕布威势，加上民心倾向吕布，不敢硬碰，但暗地里各种阴谋诡计可不少，这一路走来，吕布只是凭借军威，便连克两郡二十七县，并无遇到太多抵抗，但几乎大半存了暗害之心，吕布将大军停驻在城外，一来却是担心大军扰民，二来却也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让吕布有收拾他们的理由，毕竟关乎自己退路，若自己一路横扫而过，每城皆降，待吕布离开后，这些人立刻反叛，眼下不打紧，但若是袁绍大军赶到的话，等于是断了吕布的归路，吕布怎敢掉以轻心？


“主公是说，张顾那狗贼也存了暗害之心？”周仓闻言，勃然大怒：“末将这就去取了他的狗头。”


“莫要冲动，这里不是西凉，也不是草原。”吕布揉了揉太阳穴道：“要得人心，先得学会忍，懂吗？”


“属下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自踏入中原以来，就处处憋屈。”周仓不满的嘟囔道。


“憋屈也要忍，等着吧，看那张顾贼眉鼠眼的，怕是也没安什么好心。”吕布冷笑道。


便在此时，何曼从外面进来，向吕布拱手道：“主公，门外有名伙夫求见，说有要事向主公禀报。”


“伙夫？”周仓眉头一皱，看向何曼道：“别理他，轰出去。”


“等等。”吕布坐起身来，看向何曼道：“带他进来，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不一会儿，何曼带着一名肥肥胖胖的伙夫进来，见到吕布，连忙想要下跪，吕布挥手道：“不用多礼了，你是何人？”


“回大人，在下是太守府伙房伙夫，名叫费三。”伙夫躬身道。


“肥三？这名字倒是贴切。”吕布闻言不禁笑道：“你找我有何事禀报？”


“回大人，小人不久前，得知一责惊天秘密，欲告知大人。”费三谄笑道。


“惊天呐？”吕布看着费三，点头笑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的这惊天秘密足够分量，本将军不会小气。”


“大人明鉴，我与翠娥，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谁知那张顾仗着……”


“好了，女人，而且是张顾的女人，对吗？”吕布见这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摆摆手道：“说说你的惊天秘密吧。”这些事情，他懒得管。


“是，大人，不久前张顾来到伙房，命我在大人和诸位将士的酒菜之中，下毒！”费三说完，小心的看向吕布。


吕布皱眉道：“那张顾不像是刚烈之人，若我死了，他怎能逃生？”


“大人有所不知，我与翠娥私会之际，曾听翠娥提起，这太守府之中，有一处密道，可以直通城外……”


“周仓。”吕布看了周仓一眼。


周仓会意，拉起费三道：“走，随我去找那地道。”


“是……是……”费三此刻也不敢反抗，只能连连点头，带着周仓离开。

第十三章 虎牢关中，魏延战曹仁


洛阳，破败的皇城随着这几年兵锋逐渐向东西转移，这座破败的皇都渐渐恢复了几分生气，当年一场大乱，终究因为走的仓促，还是有不少漏掉的人马。


魏延骑着战马，带着部队走在这座破落的皇城之中，偶尔能从比较完好的房屋后面，看到一双双畏惧的眼睛，当初吕布让魏延镇守函谷关的时候，迁徙了不少百姓进入关中，无疑也是削弱了不少人气。


虽然是一方大将，不过魏延并不是太高兴，堂堂上将，做的却是文官的活儿，尤其是在得知吕布叱咤河套、草原，闯出偌大声威之后，魏延总有些遗憾，函谷关很重要，也的确需要大将镇守，魏延不是不理解，只是武将本该横刀立马，在战场上拿功勋，多少让魏延有些埋汰吕布。


当然，也只是抱怨，要说真的不满，倒还不至于，此次吕布已经下了命令，三军齐动，魏延一跃成为镇守河洛的大将，这让魏延十分兴奋，武将，终究还是要在战场上获取功勋的。


想着这些心事，眼前这座废弃的皇城在魏延眼里也变得格外可爱起来，相信用不了多久，他魏延的威名，便会在这里名扬天下。


“徐盛和陈兴的部队到什么地方了？”魏延扭头，看向自己的副将魏越，跟自己算是同族，一手武艺也拿得出手，更射的一手好箭法，颇为魏延看重。


“昨日传来消息的时候，已经快到函谷关了，如今怕是已经过了函谷关。”魏越答道。


“虎牢关是兵家必争之地，谁占据了虎牢关，谁就占据主动权，这地方，可不能被曹操给得了，你带人在这里接应他们，我先率兵前往虎牢关整理城防，等徐盛和陈兴来了之后，让徐盛尽快率军赶往虎牢关，接替城防。”魏延沉声道。


徐盛、陈兴军职差不多，本事也都不差，不过比较起来的话，魏延更喜欢徐盛多一些，陈兴身上，总是带着几分傲劲儿，让魏延有些不爽，而且性格也是比较激进的那种，虎牢关这种地方，还是性格沉稳的徐盛来更好一些。


毕竟对手可是曹操啊，想到即将面对的对手，魏延就有些兴奋起来。


“末将领命。”魏越躬身道。


“孟津方向，也要派人严加侦查，眼下我们兵力不足以分兵守卫，催促陈兴尽快赶去布防。”魏延带了一支人马，直接出城，朝着虎牢关的方向飞速奔行。


与此同时，颍川方向，也有一支人马正向着虎牢关疾驰而来，正是曹操亲信大将曹仁，得知吕布兵寇雁门的消息之后，曹操就知道自己与吕布之间的再次交锋的时机怕是要到了，冀州方向他倒是不担心，吕布终究兵力有限，在攻克并州之后，很难再有多余的兵马去将势力渗透到冀州来，但洛阳的位置在这个时候在吕布和曹操乃至袁绍之间，就显得非常重要。


之前曹操主动放弃洛阳，不是不想经营，而是为了缓和自己与袁绍之间的关系，流出来的一块缓冲带，原本随着袁绍和曹操的矛盾日渐尖锐，曹操已经有了收回洛阳的心思，司隶校尉钟繇当初就是要接手洛阳的，可惜，吕横插一杠，钟繇被擒，魏延吞并函谷关，使得曹操投鼠忌器，只得暂时放弃收回洛阳的打算，让洛阳成为他与吕布、袁绍之间共同的缓冲带。


不过官渡之战的胜利，吕布草原大捷的消息，使得袁绍、曹操、吕布三方之前存在的微弱平衡被打破，原本是曹吕联手对抗袁绍，但随着袁绍的战败，曹操声势的大增，这个短暂的同盟也算是自动解除了。


接下来，吕布与曹操之间将不可避免的发生冲突，为了占据在与吕布对敌时的主动权，曹操命曹仁率领五千马步军星夜赶往洛阳，就算不能占据洛阳，但至少也要将虎牢关拿在手中，保持自己面对吕布时的主动权。


魏延先一步抵达虎牢关，负责打理虎牢关的数十名老卒眼见魏延军威强悍，根本不敢反抗，便打开了城门，这几十名老卒名义上是属于朝廷的，如果曹仁能够早到一步，定会是一个不同的局面，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曹仁进虎牢关自然不需要威吓，另一边的老卒直接打开了城门，而魏延此刻还没来得及将整个关卡占据。


当双方看到迎面突然出现大量兵马的时候，都是一惊，以为中了敌军的埋伏，但看对方反应，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杀！”


片刻的沉默之后，曹仁和魏延同时反应过来，各自举起了兵器，怒喝声中，两支人马就在虎牢关中如同两股洪流般撞击在一起。


血花迸溅，惨烈的杀伐声中，两支人马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两人心中都很清楚，这个时候，谁让一步，谁就失了先机，狭路相逢勇者胜！


曹仁的兵马较魏延多一些，但这些大都是从颍川征调过来的郡国兵，并非曹军主力，而魏延兵马虽少，但有不少都是当年跟着吕布横扫关中的部队，杀法骁勇，虽然人少，但一个个狠辣无比，若非曹仁治军颇有一套，此刻恐怕已经被魏延给冲散了。


魏延一杆大刀，在乱军中疯狂舞动，所过之处，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将曹军杀的七零八落，曹仁则是带着兵马在魏延军中横冲直撞，两员大将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厉害，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冲向彼此。


“咣~”


双刀交错，带起一溜火花，魏延借着双镫之力，发力更猛，压过曹仁一头，曹仁竭力在马上稳住身形，刀光一闪，不再与魏延硬碰，翻转间，腾起一蓬刀云朝着魏延罩下。


魏延冷笑一声，大刀回转，一招青龙献爪，直取中宫，又是一声闷响，将曹仁的刀云击散，随即发起更猛烈的攻击，令曹仁疲于招架，两人斗在一起，转眼间斗了数十回合，魏延有马镫的帮助，刀法越见凶悍，让曹仁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啊~”一名亲卫被魏延麾下一名凶悍的武卒一刀斩下脑袋。


曹仁闻言，一刀逼退魏延，扭头看去，却见两人激斗的这段时间，曹军却已经被魏延麾下精锐杀的快要呈溃败之势，曹仁见势不妙，眼见魏延再次杀来，突然一勒战马，手中长刀借着惯性带着冰冷的杀机自下而上，斩向魏延的咽喉，这一招虽不及关羽拖刀计精妙，却也颇得其中三味，魏延猝不及防，虽然及时闪避，却也差点吃了一个闷亏，心中更是惊了一身冷汗，曹仁眼见绝招未能将魏延斩杀，心知再打下去，有输无赢，连忙勒转战马，一头杀入魏延军中，连斩数名武卒，重新与部下兵将汇合，杀散不少人马，魏延虽然连连怒喝，却被乱军挡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曹仁左冲右突，一点点将兵马重新聚拢在身边。


魏延一声厉喝，帐下武卒迅速脱离战斗，飞快的回到魏延身后重新摆开阵型。


曹仁见魏延麾下兵马不但骁勇善战，而且训练有素，心中不禁一凛，举刀遥指魏延，朗声道：“我乃陈留大将曹仁，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如此本事，何必为吕布那乱臣贼子卖命？不如投降我军，曹某愿向主公保举你做将军！”


魏延闻言，冷笑一声，傲然道：“义阳魏延，本事不济，嘴皮子倒是挺溜，曹操麾下大将，都似你这般吗？”


曹仁闻言，面色涨的通红，怒哼一声：“我军远来疲惫，不耐久战，今日让你先得一城，先不与你计较，来日再寻你晦气！”


一边说，手下部队却是在缓缓退出城去。


“不必追他！”魏延看着曹仁的阵型，心知此人本事不弱，虽是在退，却始终防着他冲锋，真追上去，未必讨得了好，他的目的是占据虎牢，而非与曹军决战，此刻还是先占据虎牢再说，至于曹仁，等徐盛大军到来之际，再收拾他也不迟。


看着曹仁已经退入城门，魏延突然大笑道：“曹操麾下若都是似尔等这等无能鼠辈，还是早早向我家主公投降算了，免得以后在战场上被人所杀，为祖宗蒙羞！”


“休要逞口舌之利，来日定将你舌头割下来！”曹仁面色涨的通红，差点冲上去直接砍人，这红脸汉子当真跟关羽一样讨厌！


想到关羽，曹仁突然发现这两人倒真有几分相似！


“快去，通知陈兴，立刻前往孟津布防，莫要让曹军抢了先机！”待曹仁退出城门之后，魏延一边命人将城门关闭，整理城防，一边命人飞马向函谷关方向而去，命陈兴尽快赶往孟津。


曹仁夺虎牢不成，或许会去抢孟津，若让曹军占据了孟津，对洛阳来说，麻烦或许比被曹仁夺了虎牢更大，因为孟津距离洛阳更近，一旦曹军从孟津杀出，虎牢这道天堑就等于废了一半，所以孟津必须拿在手中。

第十四章 虎威


“将军，虎牢关被占了，我们怎么办？”日光西斜，曹仁带着人马在酸枣立下营寨，当年一场诸侯讨董的大战，受灾最严重的其实并不是洛阳，而是酸枣，几十万诸侯大军驻扎，数百里联营，酸枣方圆百里，如同蝗虫过境，即便隔了这么多年，都是一片荒凉。


“噗~”曹仁将嘴里不知名的草根吐掉，看了一眼虎牢关的方向，一场激战，魏延损失如何不知道，但他带来的五千兵马已经不到三千，可谓损失惨重，此刻曹操主力北伐，也不可能调给他太多的兵马强攻虎牢关，那个叫魏延的家伙本事不弱，凭手里这点人马，想要攻克虎牢关，无异于痴人说梦。


“先去孟津，一定要将孟津攻下，作为我军落脚之地，剩下的事情，先报知主公，容后再说。”曹仁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虎牢关的方向，有些不甘的道。


带着残存的兵马，曹仁在稍作休整之后，便连夜启程，一路赶往孟津，虎牢、孟津，无论如何，都要得上一处。


同一片天空下，晋阳，太守府。


“将军，下官敬您一杯。”张顾一脸儒雅的笑容，若非事先知道了此人暗中的毒手，任何人都难将眼前这个颇有些儒士风度的中年人，联想成一个为了自己的名利，不顾一城百姓死活的残忍之徒。


吕布看着张顾将酒殇中的酒液喝下，举着杯子，却并未饮酒，看着张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周围的一干骠骑营将士也都没有吃食，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张顾心中沉了沉，强笑道：“将军，可是下官招待不周？又或是这些酒菜不和将军胃口？”


吕布摇摇头，正在此时，周仓匆匆走上前来，附在吕布耳边道：“主公，确实发现了密道，可直通城外。”


说着，凶狠的目光瞪向张顾，将本就心里有鬼的张顾看的胆边发毛。


“来，张大人献城有功，将这杯酒赐予张大人，聊表谢意！”吕布将酒殇递给周仓，笑容让张顾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周仓接过酒殇，大步走到张顾身前，将酒殇一递，森然道：“张大人，请了！”


张顾一颤，看着周仓凶狠的面容，下意识的接过酒殇，吞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酒殇里清澈的液体，张了张嘴，看看吕布，最终没有喝，干笑道：“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那就是使得，喝吧，难道张大人觉得吕布是个武夫，本将军不配为张大人敬酒？”吕布慵懒的靠在座椅上，看着张顾，露齿一笑。


这……


张顾把着酒殇，怔怔的看着吕布，他自然知道这酒殇里是什么，当然不肯喝，又不敢公然与吕布翻脸，面色阴晴不定的僵在了原地。


仿佛没有发现张顾的窘迫，吕布将话锋一转：“有位熟人，张大人想问张大人要些东西，只是他自己不敢，非要来央求我，张大人不妨见见？”


“既然将军开口，下官理应从命。”张顾连忙道，只要不让他喝酒，做什么都行。


“出来吧。”吕布看向一边的厢房，微笑道：“张大人已经答应你了，还不出来谢过张大人。”


在张顾愕然、愤怒的目光中，费三畏畏缩缩的从厢房中走出来，看了吕布一眼，又看向张顾，躬身道：“多谢张大人成全，小人已于翠娥私订终身，大人死后，我等一定会年年祭拜大人，谢大人成全之恩。”


张顾闻言，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到现在，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计谋已经被这个无耻小人泄露给了吕布。


“这家伙该死，他竟然说张大人想要害我，在酒菜中动了手脚，我自是相信张大人高风亮节，绝不会做这等无耻之事，张大人只需喝了杯中之酒，证明大人清白，我会立刻将此人斩杀！”吕布笑道。


张顾看了看手中的酒殇，再看看吕布，突然一咬牙，将酒殇摔在地上，冷笑道：“乱臣贼子，祸国之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随着酒殇落地，太守府中，突然呼啦啦冲出大批成为，一个个刀枪林立，弓箭上弦，将吕布一行人包围起来。


费三见状，面色惨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惨叫道：“大人饶命，在下也是被逼迫。”


“无耻小人！”张顾冷笑一声，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剑，狠狠地刺进费三那肥胖的胸膛之中，一脚将费三的尸体踹开，冷笑着看向吕布，却发现吕布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冷漠，不止是他，周围周仓以及一众骠骑营战士也都冷漠的立在原地，仿佛这八百郡兵并不存在一般。


眉头一挑，厉喝道：“吕布，今日你死期至矣，还有何话可说？”


“死期？”吕布终于站起身来，整个太守府中，所有人感觉胸口一窒，一群郡兵看着吕布大步走向张顾，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仿佛都踏在所有人的胸口上一般，让人难受无比，身体更仿佛不听使唤一般，只是一人前行，但这一刻，却给人一种面对千军万马的感受，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千军万马，不少人本能的随着吕布的脚步退出几步。


气势这种东西，说来缥缈，但却是真实存在，那股从无数沙场中所磨练出来的金戈之气，单是吕布一人，就让这些一辈子都没经历过什么大战的郡国兵感觉受到了压制，弓箭满弦，刀枪在手，却无法给他们提供半点安全感。


而且，随着吕布的脚步移动，百名骠骑卫也缓缓站起来，冷漠的眸子里，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机，这一刻，他们仿佛不是陷入了包围，而是在迎接这些郡兵的叩拜一般，一百人的气势与吕布连成一片，哪怕是王勇，都生出一股四面楚歌的绝望。


“你在说笑？就凭这些人？”吕布不可思议的看向张顾，摇头道：“本将军初战虎牢，天下英雄莫敢缨其锋芒，马踏雍凉，威压塞北，十万大军尚且来去自如，区区八百残兵败将，你就凭这些人？就想要我性命？在说笑吗？”


看着吕布越来越近，张顾终于慌了，疯狂的挥动着宝剑，阻止吕布靠近，同时厉声喝道：“快杀，给我杀了他！”


“谁敢动一下，立斩无赦！”吕布虎目一瞪，发出一声爆裂的咆哮，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八百郡兵耳边响起，震得人耳膜乱颤，嗡嗡作响，面色发白，一名离得近的郡兵面色突然一阵通红，紧跟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一喝之威竟至于斯，周围的郡兵更是面色大变，齐齐后退，王勇攥紧了手中的刀杆，勉力不让自己后退，却也没胆量上前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吕布一步一步的走到张顾面前，就这么当着晋阳城八百郡兵的面，在张顾绝望的惨叫声中，挥起巴掌一巴掌掴在他脸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张顾半边脸高高肿起，身体面向着吕布，脑袋却诡异的扭转过来，看着他身后的八百郡兵，已经溃散的瞳孔中，目光却清晰地倒映着所有人，仿佛在责怪他们的无能。


“当啷~”


一名郡兵无法承受那股压抑的气息，一把丢掉手中的兵器，想要逃跑。


“谁敢走？”吕布抬起头，冷声喝道：“擅离者……死！”


冷漠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咒，正要逃跑的士兵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竟然不敢再动半步，吕布冷着脸走向王勇，沉声道：“我吕布自问进城以来，于百姓秋毫无犯，于城中将士也未曾苛责，你们可曾想过，本将军若死，城外的大军会如何对你们？对这满城百姓？”


“别看你们的将军，这太守府中有一条密道，若他们真的事成，会立刻从那里离开，没人会管你们的死活，是吗？王勇将军？”说到最后，吕布已经走到王勇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脑袋上，就如同在摸一只宠物一般。


王勇僵直的握着刀，牙关打颤，看着吕布，说不出话来，无疑等同于默认，一瞬间，周围八百郡兵的目光变了，虽然还不敢动，但他们身上却多了一股怒气，并非对向吕布，而是对着王勇。


被欺骗的愤怒，对吕布的恐惧，在这一瞬间，通通被这些人转嫁向王勇和已经死去的张顾身上。


“将军……饶命，末将也是被张顾狗贼蒙蔽……”王勇哀求的看向吕布。


“愧对了这身将服了。”吕布拍着王勇的脑袋，摇了摇头：“为将者，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留你何用？”


最后一个字落下，吕布的手掌突然发力，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拍在王勇的脑袋上，在一众郡兵惊恐莫名的目光里，王勇的脑袋突然消失，整个腔子却是涨出了一块，竟是被吕布一巴掌直接将脑袋拍进了腔子里。


“谁是副将？”吕布目光扫向一众惊恐莫名的郡兵，漠然道。


一名将领装扮的中年汉子咬了咬牙，站出来向吕布一抱拳道：“末将蒋礼，参见将军。”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太原郡郡守，可愿为我效力？”吕布看了看蒋礼，满意的点点头道。


没有想象中的处罚，反而被提升了官职，蒋礼面露喜色，连忙跪倒在地，朗声道：“末将多谢主公提拔之恩。”


“骠骑将军府暂设太原，你便在我麾下听令吧。”吕布淡然的点点头。


“喏！”

第十五章 将军难免阵上亡


占据晋阳之后，吕布也算微微松了口气，这代表他在并州已经有了一块落脚之地，两郡二十七县，随着吕布坐镇晋阳，也会越来越稳定，随着吕布占据晋阳的消息传出，太原郡治下各城纷纷投降，吕布派出廖化收拢各城将士、粮草，统一管理，至于官员，吕布暂时没动，太多，目前吕布还需要这些人为自己治理地方，只要军权握在自己手里，这些人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主公，刚刚点算过，仓库中存有小麦三万石，肉干三千斤，此外还有不少兵器铠甲。”周仓兴冲冲的找到吕布，一脸兴奋地说道：“这次我们抓住一条大鱼，这些粮草，足够我军半年用度。”


“不止如此，张郃跟高干的粮草，算是被我们给吞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吕布闻言，微笑道：“传令庞德，领一万从骑，两万奴兵攻占壶关，将袁绍的人，挡在太行山以东，这并州，就算是我们的了。”


虽然还有高干兵马屯兵于西河、上党一带，张郃兵马屯兵于雁门，不过这两支已经成了孤军，只要吕布在这里镇着，两支人马便翻不起太大的浪花，最终的结果，只能被生生的耗死，逃都逃不走。


“末将这就去。”周仓点头答应一声，飞快的跑去传令。


“何曼？”看着周仓离去，吕布手指轻敲扶手，思索道：“军师派管亥去黑山，也有段时日了吧？”


“已经快两个月了。”何曼点点头，吕布深入草原之时，管亥便已经被派去黑山，招降张燕，若是之前张燕不允便罢了，但如今吕布兵锋掠境，整个并州大半已投入吕布麾下，到现在张燕也该做出些反应来了，迟迟没有消息，让吕布感到一丝不妙。


“有些不对！”吕布目光一沉，想了想道：“何曼，你带人去一趟太行山，记住，别暴露身份，暗中打探一下管亥近况，想办法与其联络，若事不可违的话，便让他回来，我们另想办法！”


张燕至今没有回复，显然事情出现了波折，眼下曹操、袁绍、吕布争雄北方，百万黑山贼在这种时候，自然也变得抢收起来，易地而处，若自己是张燕的话，恐怕也不会轻易表态，待价而沽才是最明智的做法，但也不该一点消息都没有才对。


“末将这就去办。”何曼答应一声，却被吕布叫住。


“也不急于一时，休息一晚，明天再启程。”拍了拍何曼的肩膀，这段时间，何仪之死，让何曼情绪一直很低落，吕布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还要压榨何曼。


“记住，一切以安全为重！”


“谢主公关心。”何曼拱手道。


……


长安，孟津。


当陈兴带兵赶到孟津之时，但见孟津城墙上，只有寥寥数名士卒，见到陈兴等人赶来，一个个目录惶恐之色。


“那魏文长号称大将，也太过小心了一些。”陈兴见状，不禁冷笑一声，带着兵马大摇大摆的来到城门外，朗声对着城头士卒大声道：“我乃骠骑将军麾下讨贼中郎将陈兴，城上的守军听着，立刻打开城门，开关献降，否则，城破之日，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城头的守军闻言连忙站出一人，惶恐道：“将军稍待，小人这就开城，望将军莫要枉动刀兵。”


“快快开城！”陈兴不耐的挥了挥手，厉声喝道。


城头守军连连答应，不一会儿，城门大开，想到徐盛被派去镇守虎牢，自己却来驻守孟津这种小关，陈兴颇有些不是滋味，想他陈兴也是名门望族，世家之后，也是自吕布徐州之败以后便追随吕布，如今不但被魏延一个无名之辈压在头上，如今更是隐隐被徐盛压制，这让心高气傲如他如何受得了？


等着吧，那曹军不来便罢，若他们来了，我必然叫天下英雄知道我陈兴的厉害！


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入城，陈兴在心中恶狠狠地想道，陷入复杂心情的他并没有发现，开城的那几名小卒已经悄然退开，整个孟津之中，一片死寂。


“将军，有些不对！”副将陈敢发现了不妥，连忙拉了陈兴一把。


“嗯？”陈兴微微一怔，清醒过来，便在此刻，两边城墙之上，突然出现大批曹军，手持弩箭，对着陈兴的部队一通乱射。


“不好，有埋伏！”陈兴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挥动长枪，拨打着箭簇，一边带着兵马向城外退去，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中箭倒地，陈兴也顾不得那些伤亡的将士，拍马往城外退去。


“哈哈，贼将哪里跑！？”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声中，曹仁带着一支人马自城外一侧杀出，如一柄利箭将陈兴的部队斩成两截，手中大刀挥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陈兴看着后路被断，城墙两面却是箭如雨下，根本没有半点退路，一时失察之下，竟然将自己陷于绝地，见曹仁在军中杀人如割草一般，目眦欲裂，长枪一挺，厉声喝道：“狗贼，可敢与我一战！”


“怕你不成！”曹仁昨日被魏延打的灰头土脸，此刻成功埋伏到陈兴的部队，总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闻言毫不犹豫的拍马舞刀，朝着陈兴杀了过来。


陈兴将枪一摆，一记撩枪势朝着曹仁咽喉刺去。


“好！”曹仁看的目光一亮，忍不住赞喝一声，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陈兴跟随吕布征战多时，平日里，吕布对于这些东西也从不吝啬指点，陈兴的武艺，比之当初大有进展，一枪刺出，颇为老辣，曹仁见猎心喜，手中大刀一番，排开陈兴的枪法，顺势一刀斩下。


陈兴横枪招架，却见曹仁将刀一滑，横削陈兴五指，陈兴连忙松手，一拍枪杆，将枪杆向曹仁甩过去，却被曹仁挥刀一磕枪杆，枪锋反刺回去，差点将陈兴的咽喉捅穿，手掌更是被搓下一层皮，眼见曹仁大刀又至，陈兴勉力支撑三十余合，渐渐不敌，见己方军队已经被曹仁带来的兵马冲散，心知大势已去，当下虚晃一枪，勒马便走。


“想走？留下人头！”曹仁冷笑一声，狂喝一声，带着人马紧追不舍。


陈兴在乱军中左冲右突，但周围的曹军却越来越多，心中悲叹一声：“我命休矣！”


“大胆曹贼，安敢伤我将士！”就在陈兴绝望之际，一声暴喝声中，一支人马突然杀出，为首一将，身高八尺，面如重枣，手中一杆厚背大砍刀挥舞间带起重重锐利尖啸之声，顷刻间便将曹仁的军阵冲开一片。


“文长！文长将军，救我！”陈兴本已绝望，此刻见来人率军杀来，脸上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兴奋，连忙策马朝着魏延的方向，带着残兵杀过去。


原来魏延今日一早派人打探曹仁动向，却得知曹仁留了一座空营之后，便猜到曹仁可能绕道进攻孟津，当下留下五百人守城，等待徐盛兵马前来接手防务，自己则带领大军杀奔孟津，可惜终归晚了一步。


“哼！”看到魏延杀来，陈兴飞马奔向魏延，曹仁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摘下雕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缓缓地将弓弦拉开，直到弓弦被拉到极致，猛然松手。


“陈兴小心！”魏延远远地看见曹仁放冷箭，而陈兴此刻却毫无防备，面色不由大变，连忙开口提醒，同时摘下强弓对着曹仁一箭射去。


“噗嗤~”“噗嗤~”


一前一后，两声闷响声中，曹仁痛呼一声，却是左臂被魏延一箭射伤，恨恨的瞪了魏延一眼，调转马头道：“回城！”


另一边，陈兴的战马还在飞奔，但身体却僵硬起来，缓缓低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口处多出来的一截箭簇，鲜血顺着箭杆不滴下，全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随着血液的流失而不断消逝。


魏延看了一眼迅速退回孟津的曹军，无奈一叹，一把拉住陈兴的战马，看着陈兴渐渐黯淡下来的脸色，叹息一声道：“陈将军可有遗言？”


“哈哈哈~”感受着生命的流失，陈兴备份的仰天大喝一生：“大丈夫生于世间，不能封侯拜将，志向未遂，奈何死呼！”


话音方落，目光一瞪，眼下最后一口气。


“唉！”魏延轻叹一声，心中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翻身下马，将陈兴的尸体扶下来，招来一人道：“速速将此事报知长安，命魏越派人将陈将军尸骨送回长安，交由陈氏家人。”


“喏！”


部将答应一声，安排人手去将陈兴的尸体收敛，魏延又命人收束陈兴的败军，五千大军，竟然生生被曹仁杀掉两千多人，心中不由大恨，又命人将三千士卒带回洛阳，由魏越暂时统帅，自己则带兵返回虎牢关，孟津被夺，等于吕布预定的防线被曹操打开一条缺口，接下来无论魏延要如何打，孟津都是个隐患，必须尽快将孟津从曹仁手中夺回才行。

第十六章 三足之势


马邑，府衙，张郃面色忧虑的来到府衙之中，见沮授正在看着地图，皱眉道：“先生，军中粮草已经不足半月之数，吕布兵锋掠地，将我们的后路完全给断了！”


当沮授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那，张郃差点失声惊叫出声，不过短短一天未见，沮授竟然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军师，你这是……”张郃看着沮授，几乎认不出来。


“隽义，退兵吧，再守马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沮授额前多了几缕白发，看着令人心酸。


“为何？”张郃不解道。


“若吕布未能攻陷太原，我等守在这里，待主公援军赶来，便等于断了吕布的退路，可惜，并州兵马都集中于我部以及高干将军那里，太原空虚，吕布几乎是以横扫之势，旬月之内，攻占了太原、雁门大片城池，更连通黄河，高干与我军虽有六万兵马，却相当于六万孤军，吕布打通了前往黄河的道路，便是战事不顺，也有了退路，一旦他派人攻占壶关，我军退路可就被生生截断了。”沮授嘶哑着嗓子，仰头叹息道：“天时不予主公，并州算是彻底完了，继续守下去，便会被困死在这里，只有退往壶关，拿下壶关要地，稳守壶关，待主公恢复元气之时，还可再与吕布一争长短，必须将这支兵马保留下来，否则，壶关一失，三万将士将会被困死在马邑！主公日后若是怪罪，此番责任，便由我一人承担。”


“军师言重了，只是……”张郃苦笑道：“我军多为步卒，若是拒城而守尚且有一线生机，但若出城作战，恐非马超敌手。”


马超虽然只有八千兵马，却皆是骑兵，来去如风，三万大军若是出城，莫说退守壶关，单是马超这支骑兵，便可将他们耗死在路上。


“我们是退兵，而非作战，况且雁门之地，山岳颇多，我们虽拿马超无可奈何，但若想走，马超却也拦不住。”沮授摇了摇头：“必要的损失，是难免的。”


说是三万大军，实际上经过一番交手之后，眼下城中实际兵力也只剩下两万五千左右，张郃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他自然知道，沮授所说的必要损失是指什么，苦涩的拱手道：“一切，听凭军师吩咐。”


当夜，沮授以疲兵之计，先后派出数队人马出城鼓噪，令马超不能安生，而后便以张郃率领三千骑兵以及五千大军出城夜袭马超大营，沮授则指挥大军趁夜出城，往壶关方向进军。


贾诩这几日推算张郃、沮授在得知吕布席卷太原之后，怕不会继续坐以待毙，定会寻机退兵，是以派人严密监察张郃动向，马邑突如其来的举动自然引起了贾诩的注意，不过还未等他来得及做出部署，张郃已经率领着人马杀到，营寨之中，喊杀声冲天，马超带着马岱披盔带甲，带领着兵马跟张郃杀做一团。


“报！”一员斥候飞马绕过乱军，来到中军方向，向贾诩道：“启禀军师，不久前马邑城门大开，大股部队朝着太行山方向离去。”


“唉！”贾诩看着渐渐被马超逼入下风，却兀自死战不退的大军，这分明是断臂求生之策，只是虽然识破，贾诩却没有任何办法，张郃带来了八千兵马，要想击败容易，但若要剿灭，也不是一时之间可以完成的事情，根本无法分出兵力来阻拦沮授退兵。


“也罢，派一队人马先将马邑占据！”贾诩沉声道。


就在此时，一名骠骑卫突然指着远处大声道：“军师，快看。”


贾诩抬眼看去，却见马邑方向，火光冲天，竟似乎是整个城池都燃烧起来了。


激战中的马超和马岱也发现了马邑大火，不禁大怒，遥指张郃厉声道：“无义匹夫，竟然放火烧城，今日，留你不得！”


说话间，拍马舞抢赶来，手中银枪当空一刺，竟然同时刺出九道寒芒，这一招，在枪法中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云龙九现，乃是枪法技艺与速度的完美结合才能施展出来。


张郃没想到马超愤怒之下，竟然再做突破，大惊失色的同时，点钢枪竭力封挡，还是没能完全挡住，被马超一枪刺中了肩膀，手中点钢枪吃痛之下，几乎脱手而非。


“受死吧！”马超一枪得手，得势不让，枪芒一颤，一朵枪花在张郃眼前绽放。


张郃面色发白，眼见枪花便要将他吞噬，脚下战马却突然四蹄一软，轰然倒下，令马超一枪刺空，张郃逃过一劫，也顾不得形象，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避开马超胯下战马的踩踏，翻身抢了一匹无主战马，掉头便跑。


马超正要追击，周围张郃亲卫却已经拼死杀上前来，挡住马超的去路，马超怒发冲冠，手中银枪大开大阖，须臾间，便连杀十几名骑士，只是放眼望去，哪还有张郃的身影。


马岱见张郃逃跑，连忙拍马在乱军中大喝：“张郃已经败逃，尔等还不投降！”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四面八方的兵马纷纷鼓噪起来，张郃带来的人马眼见主将逃脱，加上马超兵精将猛，若非张郃之前带着亲卫挡着，这些兵马早已被冲溃，如今张郃败逃，加上不少人也发现了马邑起火，哪还有心思再战，纷纷跪地请降。


马超让马岱收束败兵，自己则来找贾诩，躬身道：“军师，是否追击？”


贾诩看了眼马邑的方向，摇头道：“追之无用，沮授多谋，沿途必有伏兵，将军且带将士们休息一夜，明日直接赶往壶关，若不出所料，沮授必然是想要退往壶关，壶关若被敌军占据，我军将陷入被动，将军先一步占领壶关，便可将这支兵马困死在并州境内。”


马超点头称是，随即看着马邑大火，咬牙道：“这些贼子！”


贾诩闻言默然，内心里，对于沮授的做法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不能坐视大火蔓延，必然要救火，也有利于收拢民心，若无这场大火，沮授怎么可能带的走那两万大军，易地而处，贾诩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阳武，随着官渡之战的一场大败，袁绍一蹶不振，冀州、幽州境内，不少城池选择观望，不再听命袁绍，令袁绍应接不暇，曹操则趁机渡过黄河，占据了昔日袁绍屯军的阳武，此刻的曹操有些志得意满，官渡之战，不但在战场上赢得了胜利，同时也为自己赚取了足够的政治资本，此刻并州境内一片混乱，阳武军营中，却是欢声弥漫，曹操在占据阳武之后，获得了大量的辎重，周边郡县也送来了不少粮草。


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场中大呼小叫叫着自己乳名的许攸此刻看着有些扎眼，不过毕竟是自己好友，又是此战功臣，曹操也只能由着他了。


“主公，洛阳急报！”正在饮宴之际，一名小校匆匆进来，将一封书信交给了曹操。


曹操闻言心中一动，也顾不得继续享受众人的吹捧，连忙接过书信，在桌案上摊开，一目十行的看过去，目光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主公？”荀攸、郭嘉、程昱见曹操面色不对，连忙凑过来。


曹操叹了口气，将书信递给荀攸，摇头道：“吕布，一点都不能大意啊！”


“阿瞒，何事惊慌？”许攸醉眼朦胧的走过来，一手提着酒殇，一手搭着郭嘉的肩膀，颇有几分桀狂之气。


曹操眼中闪过一抹不快，郭嘉等人眼中也露出不满之色，曹操无奈一笑道：“我本命子孝前去占据虎牢，却被吕布抢先一步，命魏延占据了洛阳，于虎牢关下与子孝一战，子孝准备不足，被魏延击退，如今屯兵于孟津，与魏延对峙。”


“魏延？何许人也？”许攸醉眼朦胧的喝了一口酒，摇头哂笑道：“一介无名武夫，子孝竟然被此人击败，看来官渡一场胜战，让他有些自满了。”


“混账！那魏延乃吕布麾下最早的四大战将之一，曾在霸下击溃钟繇，斩杀曹彭将军，怎会是无名之辈？”许褚不满的站起来怒道。


“嘿？”许攸瞪了许褚一眼，不屑道：“你是何人，我与阿瞒讲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你……”许褚暴怒，就要提刀砍人，被夏侯惇连忙拦住：“仲康不可鲁莽。”


“子远，你醉了！”曹操无奈的挥了挥手，原本的好心情彻底没了，看着许攸，微笑道：“终究是件麻烦，日后吕布若从虎牢出兵，我军防不胜防呐！”


“孟津既然在我们手中，吕布要出兵，也该有所顾忌，既然子孝兵少，那眼下便不必与那魏延强争，先拨些兵马于他，只要孟津在我们手中，吕布匹夫，便不敢太过张扬，真正令人担心的是，吕布如今屯兵洛阳，进占并州，治地已连成一片，比之昔日董卓更加势胜，本初败而不死，北方三足之势已成，阿瞒要定鼎北方霸主之位，凭添波折，怕是要耗日持久了！”许攸醉醺醺的靠在郭嘉身边。


虽然口齿不清，但这番话，却是说到了曹操的心坎之上，原本只有袁绍一方的话，还好说，官渡之败，就算急切间难以将袁绍剿灭，只需徐徐图之，曹操会越来越壮大，而袁绍却是在不断衰败，总能攻克。


但如今吕布横空出世，一举占据了雍凉并州，加上河套、洛阳之地，地盘丝毫不比袁绍与曹操小多少，加上其北地威名，已经足矣跟曹操分庭抗礼，使曹操不得不分心对付吕布，这样一来，想要将官渡之战的战果消化，却要耗日持久了。


“子远兄说的不错。”郭嘉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曹操道：“主公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第十七章 铁锁连舟


蒲坂津，高顺大营。


“将军，这是主公刚刚派人送来的情报。”一名陷阵营统领走进大帐，将一封书信交给高顺。


“船只筹备的如何了？”高顺接过书信，一边展开，一边询问道。


就如同当初张郃想要过河被高顺以八百陷阵营生生堵在蒲坂津一般，现在高顺想要渡河，如何渡也成了一个问题，高干派兵将西河、上党一带的渡口尽数占据，陷阵营兵马虽然精锐，但步战可以攻无不克，一旦下水，跟当初张郃的兵马也没什么区别了。


“船只已经筹备了上百艘，只是将士们不习水战，想要凭此攻破渡口，恐怕不容易。”陷阵营统领苦笑道。


高顺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也用过不少方法，不过水战不比陆战，这并不是高顺所擅长的领域，几番激斗，折损了不少人手，甚至陷阵营亲自上阵也没能抢到一块根据地，无法在对岸立稳脚跟，水战的话，谁下水谁吃亏。


当然，也可以绕道，但那样一来，不但补给线拉长，而且重重关隘，时间上容易贻误战机！


“其实再等一月，河水结冰，大河便不再是我军阻碍。”部下建议道。


“一月？”高顺摇了摇头：“时间不够，必须尽快攻入西河，与主公呼应！否则主公将会成为一支孤军。”


“太好了！”看着书信上的内容，高顺突然拍案兴奋道。


“将军，何事欣喜？”统领诧异的看向高顺，疑惑道。


“主公已经攻陷太原，命文远自韩阳渡河登岸，主公此时，已无后顾之忧，高干也成瓮中之鳖。”高顺有些开怀道，眼下的情况，高干封死了沿河一带几乎所有的渡口，将地利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便是高顺、张辽这等名将，也被这条河给限制的死死地，而且高干本身，也颇有能力，如今能够身居高位，固然有亲缘的关系，但高干本身的才能也算是颇为优秀了，至少在防守方面，做的滴水不漏。


“将军，那高干会不会跑？”统领疑惑的看向高顺。


“他跑不了，也不能跑。”高顺笑道，眼下高干虽然被吕布孤立出来，但本身的实力还是相当雄厚的，不像张郃、沮授那般受困一城，高干坐拥西河、上党两郡，就算没有袁绍支持，也算得上一路小诸侯了，三万大军，高干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撑起来，如果跑了，那可就真变成孤军了。


“现在，只等文远渡河之后，从上游往下打，调开高干的主力，我等才有可乘之机。”高顺思索着说道。


打仗就是这样，只要撕开一道缺口，原本看起来完美的防御就会随着这道缺口的不断撕扯而一步步将本来的防线摧毁，高干肯定想要将缺口补上，奈何他面对的是吕布、张辽两方面的压力，任何一个，高干都没把握对付，更何况两人同时出手，必然会顾此失彼，导致防线一步步崩溃，最后只能收缩防线来防御。


想着这些，高顺站起来：“既然这样，我们就再给高干添上一把火！”


“将军请吩咐。”统领面色一肃，连忙躬身接令。


“我此前已经想过，我军之所以水战每每失利，皆因人在战船之上立足不稳，船只会受水面的水流冲击而左右摇摆，我军将士不习水战，皆缘于此！”高顺想着心中突然涌出来的念头，嘴角冷笑一声：“可命人将百艘战船练成一片，十艘或二十艘一排，中间以铁索、木板相连，做成一条大船，如此一来，水流带来的冲击，不足以令船身摇摆不定，我军将士在水上，也能如履平地！以河面宽度，我军只需横渡十余丈，便可抵达对岸，将‘大船’作为河岸，对敌军渡口发起进攻，必能一战而下！”


这段时间，高顺一直在琢磨如何破敌，加强自己水战能力、训练水军显然不可能，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让高顺准备，所以高顺只能换个思路，想办法规避自己在水战方面的短板，之前统领所说等待一月后河水兵锋，便能渡河的话，点醒了高顺，河水结冰，等于是将整个河面当成了陆地，自己虽然没那么大本事，但他有百艘船只，如果连成一片，连接成一个巨大的“陆地”，问题不久迎刃而解了吗？


“将军英明！”统领目光一亮，躬身笑道。


“去办吧，三日之内，将这铁锁连舟做好，我军要借此机会，一举攻入西河，可不能让文远专美于前！”高顺点了点头，虽说跟张辽并列，也是多年好友，但内心里，未必没有争锋之心，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交情归交情，但在这种时候，高顺也不能免俗。


“喏！”


随着高顺的一声令下，整个军营九千将士开始忙碌起来，每日在蒲坂津渡口进进出出，将一艘艘战船连接在一起，再扑上木板，由铁匠固定起来，如今吕布治下，最不缺的就是铁匠、工匠这些匠人，不说吕布的匠营之中，那些堪称大师级的匠人，随着匠人的待遇不断提高，雍凉境内也成了工匠的福地，在吕布的推广下，每一支独当一面的大军里面，都会专门召集一些匠人，此刻也方便了许多，有这些专业人士的帮助和设计，三天的时间里，硬是将一百艘大小不一的艨艟练成一片，从对岸看过去，犹如一座漂浮的陆地一般。


黄河对岸，高干已经率领人马去与张辽周旋，负责防备高顺的是高干麾下大将郭援，此人与钟繇乃是表亲，性格刚烈，熟读兵书，武艺娴熟，乃高干手下唯一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这些日子，高干能够将高顺、张辽这两员吕布麾下威名最盛的大将据于对岸，郭援可谓功不可没。


郭援让人在渡口旁搭建了一座高达三丈的瞭望台，站在瞭望台上，对面的动静可以一览无余，当看着那庞大的“船”驶出渡口，载满兵将朝着这边靠过来的时候，郭援面色就变了。


“快，通知各渡口兵马向这边集结！点狼烟！”就算不通水战，郭援也看得出这艘大船的厉害，很大程度上已经将水战不利的因素降低到最大。


“投石机，给我砸！”飞身从瞭望塔上面冲下来，郭援看着高顺的巨大战船已经快要碰到岸边，那长宽足有十丈的巨无霸上，一名名精锐战士虎视眈眈，目光一凝，厉声大喝道。


渡口上，两架投石机发出一声声刺耳的闷响，随着机括转动，两枚石弹在空中抛过一条抛物线，狠狠地落在战船之上，刹那间四五名战士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直接被石弹连人带船一起砸碎。


战船太大，两枚石弹根本无法让战船沉没，高顺虎目中闪耀着精光，厉声道：“不许停，继续前进！”


投石车威胁虽然大，但添装麻烦，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战船已经靠近了渡口。


“放箭！”高顺和郭援几乎是同时下令，刹那间，渡口和船只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在空中交汇，不少箭簇被撞得跌落，但更多的箭簇却撕裂虚空，朝着双方的阵营落下。


“竖盾！”高顺沉冷的一声高喝，早有将士将手中的木盾高举过头顶，从上空看去，整个大船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木盾覆盖，密集的箭雨落下，除了一些倒霉的将士被箭簇从缝隙中穿过射杀之外，一蓬箭雨根本没有给高顺带来太大的伤亡，反倒是郭援这边，因为之前高顺的部队冲上来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打击，没有准备盾牌，一时间惨叫连连，倒了一片。


“陷阵营！登岸！”船沿靠岸，高顺亲自披坚执锐，率领着陷阵营，顶起盾牌，脚下一踏，将船板踏碎，手中的盾牌借着这股惯性狠狠地闯进人群之中，在他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陷阵营战士一个个顶着盾牌，硬生生将岸边的敌人顶进去，一把把钢刀顺着盾牌的边缘滑过，激射的鲜血不断自盾牌之间涌出。


“挡住他们！给我挡住！”郭援手持钢枪，在渡口上来回奔波，一把钢枪指东打西，想要将陷阵营给逼回去。


“目标，敌军后阵，放箭！”高顺带着陷阵营如同钉子一般钉在渡口处，眼见周围的袁军越来越多，连忙招呼船上的弓箭手向敌阵放箭，同时一排排长枪兵在陷阵营战士的掩护下挤上渡口，一根根森冷的长矛顺着盾牌的缝隙钻出去，瞬间，让高顺压力大减，一声怒吼声中，踩着敌人的尸体，一步步向前推进，狭窄的渡口根本无法容纳太多人展开，郭援的兵马虽然不断汇聚过来，但聚集在渡口的兵力却在一点点被压出去。


“停止前进！”推进到一半，眼看着敌军就要全部被挤出去，高顺突然下令停止行军，只是让弓箭手不断向后阵放箭，同时做出一副吃力的样子与郭援的军队在渡口上来回争夺，后阵郭援见陷阵营前进的步伐被挡住，一心想要将陷阵营赶下渡口的郭援并没有发现不妥，将更多的兵力调集过来的。

第十八章 建安五年的第一场雪


“快，再快点！”郭援已经急红了眼，高干让他死守渡口，绝不能放高顺过来，一旦高顺在这里立稳了脚跟，本就已经有些遮拦不住的高干将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整个西河、上党都会曝露在吕布的铁蹄之下。


第二波兵马也已经在高顺的掩护下，成功再次靠岸，这一次士兵并未上岸，在高顺的指挥下，不断以弓箭向袁军后方倾泻箭簇，成片的袁军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在拥挤中被从天而降的箭簇夺走了生命。


“将军，不能再上了！”副将看出了一些端倪，眼见郭援还在焦急的指挥将士们往上添，连忙一把拉住郭援：“那高顺，根本就是诱我们进攻，渡口地势狭窄，我们的人根本施展不开，而高顺却不断以弓箭射杀我军兵马，再这样下去，有多少兵马都不够对方杀啊！”


郭援闻言，看了一眼在地上死伤惨重的将士，再看看高顺竖起来的坚固盾墙，无数箭簇不断从盾墙后面掠空而过，如同死神的尖啸，无情的剥夺着自己将士的性命，面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停止进攻，弓箭手不要再射盾墙，给我往敌军后阵抛射，前方的军队徐徐后退，给我将高顺的兵马引出来！”虽然惊怒，但还没失了冷静，这个时候，贸然退兵，高顺恐怕会直接借着那股势头冲上来，到时候，撤退就变成溃败了。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攻无不克的陷阵营，他的对手是高顺，就在他徐徐调动部队的那一瞬间，被高顺敏锐的捕捉到那不算破绽的破绽！


“陷阵营，攻坚！”感觉到盾牌上的压力在某一刻突然降低了许多，高顺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喝道。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八百名陷阵营战士纷纷撤开盾牌，手中的钢刀在对方准备后退的那一瞬间毫不留情的斩下，一片片血花逐渐迷漫成血色雾气，随着陷阵营一个猛冲，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瞬间被冲开一道缺口。


“杀！”高顺带着陷阵营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无数袁军被拥挤的人潮挤得落入水中，后方的战士在陷阵营的掩护下源源不断的踏上渡口，殷红的血水让渡口失去了本来的颜色，生命在这一刻犹如草芥般脆弱，每一刻都有人战死，也有人落水。


高顺在一次冲击结束之后，便退到后方，指挥三军作战，后方上来的弓箭手开始占据刁斗，从刁斗上面向对方的人群射击。


铺天盖地的箭雨从袁军的后阵之中抛射过来，大片战士在刚刚登上渡口之后，便被无情的箭雨收割了生命。


高顺一手持盾，拨挡着周围的箭簇，冷漠的下达着一条条指令，作为将领，在平时可以与战士同甘共苦，亲如兄弟，但一旦上了战场，作为将军，他首要的事情，是取得战斗的胜利，慈不掌兵，绝不能掺杂丝毫个人情绪在里面。


无数的战士中箭身亡，但源源不绝的战士却不断从对岸被送过来，在高顺的指挥下，不断向前推进，双方的箭簇在空中汇聚成一道死亡的阴云，吞噬着双方将士的生命，陷阵营在蛰伏一载之后，重新向世人证明了他们的威力，钢刀，强盾，干净利落的手段，以盾牌隔开对方的攻击，随后便是一刀落下，将敌人砍刀，然后前进，战线在陷阵营悍勇的杀戮下，不断推进，整个渡口已经被双方的尸体铺满。


终于，有人开始承受不住那巨大的精神压力，开始向后逃跑，而且这个人数在不断增加，冰冷的河水，一旦掉进去，基本就是死路一条，正面作战，陷阵营的悍勇让这些袁军终于明白什么叫精锐之士，当逃跑的人越来越多，能够坚守在自己位置之上的人也越来越少，高顺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这一仗，算是赢了，只要拿下这道渡口，整个西河郡，在他面前，将再无阻拦。


冰冷的朔风越来越急，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天地间变得一片昏沉，郭援在几名亲信的保护下，狼狈不堪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恢复平静的渡口，郭援声嘶力竭的对着几名同样狼狈甚至遍体鳞伤的部下咆哮道。


“将军，都跑了，我们再不跑，就跑不掉了！”一名部将涩声道。


“嗬~”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类人声的嘶吼，郭援红着眼睛，看着高顺的军队开始清理战场，一具具尸体被堆积在一起焚烧，远远地，甚至能够看到自己那些没逃出来的部下向高顺的兵马投降。


投降？


郭援突然惨笑一声：“渡口一失，整个西河郡都将曝露在高顺的兵锋之下，我军退路将被彻底断绝，让我如何向将军，向主公交代！”


说完，突然拔出宝剑，往脖子上一抹，就要自刎谢罪，被部下连忙拦住：“将军不可，眼下高将军还在前方抵挡吕布和张辽，不知后路被断，若将军一死，岂非陷高将军于绝地？”


郭援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扭头厉声道：“速速派人前去通知高将军，渡口已破，西河之地，已无险可守，我会收拢残军，死守中阳，请高将军速速率军撤回上党，重整旗鼓！”


“喏！”一名亲信答应一声，径直往离石方向而去，郭援则带着其他人一路收束残兵，退往中阳方向。


……


渡口，高顺看着一具具从河里捞出来的尸体，大多数已经冻死，这些人有袁军的，也有他的部下，雪渐渐下的大了，这一场雪过后，怕是就要休战了，探马来报，郭援已经率着残兵退往中阳的方向，想为高干留下一条退路么？


“裴元绍！”高顺扭头，看向刚刚渡河而来的裴元绍，沉声道：“留下三千人于你在此守备，其余人随我攻占中阳，此战，绝不能让高干逃回上党。”


若让高干逃回上党，就等于在吕布背后扎了一颗钉子，而且随着气候越来越冷，一旦战事延续下去，伤亡必重，这是无论吕布还是高顺、张辽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将军放心，末将定死守渡口，高干不来便罢，若是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裴元绍拍着胸脯答应道。


高顺点点头，留下三千兵马随裴元绍守营之后，径直带着其余兵马，冒着风雪开始向中阳前进。


……


入夜，离石，吕布大营里灯火通明。


“文远，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看着营外被裹了一层银装的景色，吕布有些失神喃喃道，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这一年的时间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一年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


他喜欢黑夜，却不喜欢雪夜，银白的风雪折射出来的光线，让这片大地变得太亮，也太静了一些。


“嗯，第一场，这场雪过后，河水怕是要开始结冰了，再打下去，恐怕会徒增伤亡。”张辽如今已经与吕布合兵一处，此刻立在吕布身后，闻言叹息一声，刀兵一起，有时候不是你想停就可以停的，尤其是眼下并州趋势逐渐明朗，吕布要将雍凉、河洛以及并州连成一片，上党、西河就必须占据，此时此刻，张辽很清楚他们是没有收兵的可能的。


“打完这一仗，我们就算真正在这天下立足了，就算是曹操、袁绍，也不敢小觑我等！”吕布重重的握紧了拳头，铿锵道。


马邑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张郃、沮授退往壶关，不知道庞德是否赶得及抢在他们之前占据壶关，但随着他们的退走，并州境内就只剩下高干这一支人马，吕布却是不准备再放过，他要将袁绍在并州的影响力彻底剔除出去。


“高干此子，倒是有些手段，之前我们却是小看他了。”张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却也有些凝重道，原以为是一场顺风仗，谁知道吕布与张辽联合起来，近一万五千人马，竟然遭到了高干的顽强抵抗，这却是张辽和吕布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人生，就是要有意外，才会有惊喜。”吕布哂笑道：“文远不会被一个后辈给吓怕了吧？”


“怎会？”张辽呵呵一笑，摇头笑道，区区高干，张辽还真不看在眼里，只是眼下的情形，必须速战速决，而高干选择了最笨的一种打法，步步为营，很笨，却也就是凭这种笨办法，将吕布和张辽托在了这里。


“既然不会，今夜就去探探营吧。”吕布看着外面鹅毛般的大雪，笑道：“也算是给这个后辈一个大礼，教教他做人。”


“今夜？”张辽看向吕布。


“是啊，今夜，骠骑营暂交于你，你带步兵强攻，我带骑兵断其后路，他拖得起，我们可跟他耗不起，正好天公作美，这世界，太亮了！”吕布看着营外苍茫天地，摇头道：“我不喜欢单一的色调，就让高干的鲜血，将这苍白的世界给染红吧。”

第十九章 战士的荣耀


高干是在半夜里被冻醒的，营帐里火把已经熄灭，丝丝缕缕的青烟弥漫在帐篷里，味道有些刺鼻，高干揉了揉眼睛，想要继续睡，却睡不下去了。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声，既然无法睡眠，高干索性穿戴整齐，去军营里巡视。


看着漫天的飞雪，不少将士在风雪中冻得直发抖，高干暗自叹了口气，官渡之战的败讯让整个并州方面的军队在士气上都受到很大打击，加上吕布气势汹汹而来，西面张辽、高顺，三个人里，任何一个都足以让高干头大，现在，随着吕布侵入太原，张辽那边的渡口形同虚设，高干不得不同时面对这样两个强大的敌人，那种感觉，很累。


吕布的名头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得高干喘不过气来，再加上马邑失守，整个并州被吕布一口气拿走了大半，几乎将他从袁绍的地盘上分割出去，成为一支孤军，仅凭上党、西河两郡之地，面对整个吕布集团的压力，高干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撑到袁绍援军到来的那一天，他只能拖，战线从离石背面一支被推进过来，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关卡让高干步步设防。


希望，郭援能够挡住高顺的部队，只要高顺无法渡河，高干就还有跟吕布继续迂回的空间，但如果郭援那边失守，高顺渡河成功的话，那整个西河乃至整个上党就全完了。


届时，袁绍就不得不面对吕布和曹操的双重压力。


“将军。”漫无目的的在军营中巡视，冰冷的朔风夹杂着雪花落在脸上，不少已经冻僵的将士看到高干过来，连忙见礼。


北方的兵大都比较年轻，看着那盔甲下，一张张甚至有些稚嫩的脸，高干心中突然有些沉重，要不就退兵吧，退守上党，将兵力集中在一起，吕布就算有再大的能耐，想要攻克也不容易，毕竟并州之地，山川起伏，骑兵能够叱咤草原，但却没办法在山地作战。


甩了甩脑袋，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甩掉，还没到那一步，他手中还有近两万的兵力，在兵力上，抛开那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奴兵之外，吕布、张辽和高顺三支兵马加在一起都不占优，只要自己不出错，一定可以撑到来年开春。


天似乎更冷了一些，高干也有了些困意，只是看着周围在风雪中快要被冻僵的战士，高干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就陪这些将士们一起守夜吧。


想着这些，高干突然听到一丝不和谐的声音，在这暴风雪中很轻，几乎听不到，但高干还是敏锐的感到一丝不妥。


“来人，去辕门看看。”犹豫了一下，高干还是叫人前往辕门去查看一下。


“喏！”一队巡逻的将士不敢怠慢，快步走向辕门，朝着辕门上的将士喊了两声，却没人作答。


高干面色一变，正想说什么，辕门突然突兀的倒下来，轰隆声响之中，沉重的辕门落在地上，溅起一蓬雪花，令人看不清楚那飘扬而起的雪花里，究竟是什么状况。


“敌袭……啊~”


凄厉的咆哮声响到一半便化成一声惨叫，随即戛然而止，紧跟着，突然响起的震天喊杀声，一大批黑衣黑加的战士从雪花中闯出来，张辽一马当先，手中一杆雁翎枪在漫天风雪中抖出朵朵枪花，所过之处，马蹄过处，疯狂逃窜的士兵被轻易地收割了生命。


“张辽！？”


高干瞪大了眼睛，随即凄厉的怒吼道：“快，响号，御敌！”自己却是疯狂的向后退去，两军对阵，高干还敢跟张辽掰掰腕子，但若阵前斗将，十个高干都未必是张辽的对手，此刻，面对张辽的突击，他只能退，先保全自身，才能更好的作战。


张辽并未追击，在杀散周围的兵马之后，立刻折返，不等从军营中跑出来的守军反应，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如同蜂群掠过的嗡鸣，不少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漫天风雪之中，突然多了些东西。


冰冷的箭簇搅碎雪花，撕碎空气，咆哮着朝着整个营地落下来，在一众袁军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一朵朵凄艳的血花在这银白的世界里，显得无比刺眼。


一通箭雨过后，袁军刚刚组织起来的阵型彻底被打散，张辽将手中雁翎枪一摆，厉声道：“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大营的寨墙被人推倒了一大段，黑压压的军队，仿佛吕布那边整个大营的人都冲了进来，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一般涌进来，一支支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利箭掠地而起，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寒的冰冷气息，无情的收割着守军的生命。


高干好不容易聚集了一批将士，只是还没来得及站稳阵脚，便被溃散回来的兵马自己给冲溃。


兵败如山倒！


看着自己的兵马在张辽带军厮杀下，争相奔逃，高干脑海中只剩下这五个字，不及盏茶的功夫，大半个营寨里被张辽带来的人占据，高干的兵马虽多，却都是各自为战，张辽始终带着一支骑军紧紧地盯着高干，让高干根本无力去指挥大军，而张辽这边的战士，却在骠骑营的带领下，配合默契，将高干的兵马分割成一片片小块，然后逐步蚕食。


完了！


高干痛苦的闭上眼睛，在溃军的卷携下，身不由己的逃出了军营，狼狈奔逃。


离石完了，西河郡经此一战，也完了，高干现在，只能退，退到上党，继续与吕布周旋，只是凭着这些残兵败将，还能够周旋多久？高干不知道，更不敢去想。


自刎谢罪？


高干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连忙甩了甩头，他不想死，没人愿意死，更何况，若他死了，那并州之地，就彻底成了吕布的天下，他必须守住上党，给袁绍日后进攻并州，有一支人马可以牵制吕布的兵力。


“将军，别跑了，张辽并未追出来。”一名偏将赶到高干身边，喘息道。


“没追出来？”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听在高干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炸雷。


之前攻营的人，几乎都是步军，要知道，吕布可是带来了八千骑兵，高干可不觉得对方这样一场成功的突袭之后，吕布的骑兵会在营里老实的待着。


“快！别休息，都起来，赶快走！”高干慌忙翻身上马，对着一群将士厉声喝道：“再不走，死了可别怨我！”


“轰隆隆~”


几乎就在同时，原本静谧的风雪之中，响起一阵闷雷般的声响，整个大地都在震颤，高干连忙调转马头，风雪笼罩的天地之间，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骑士，那如同火焰一般的战马对于高干以及整个袁军来说，几乎是一场噩梦，每一次它的出现，对袁军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吕布在此，贼军此时不降，更待何时？”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声中，紧跟着吕布已经携带着风雪在雪幕中如同一道流火一般来到混乱的败军之中，黑色的方天画戟舞动间，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他搅动，快到只能看到一丝残影的戟影，如同一道旋风在乱军中掠过。


“杀！”紧随而来的便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庞大的骑阵撞碎了漫天雪慕，带起纷扬的血花，携带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一道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击在混乱不堪的军阵之中。


“轰~”


无数身体被撞飞，战马的悲鸣，人类绝望的嘶吼，冰冷的枪锋迷乱了漫天风雪，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雪地。


高干怔怔的看着自己仅剩的参军被这支如同人间凶兽一般的骑兵迅速吞噬，嘴唇咬裂，血丝顺着破裂的嘴唇不断滴下，一股抑郁之气自心底升腾而起。


“我投降！”偏将凄厉的喊叫声中，丢掉了兵器，跪在一旁的山道旁边，呼啸而过的骑兵没有再理会这名投降的武将，继续冲锋，更多的士兵开始选择投降，这是一场有输无赢的战斗，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士气低落的逃兵，面对着威镇寰宇，声名赫赫的吕布，光是那磅礴的威压，便足以让这些士气本就低靡的残兵败将心胆俱裂，仅存的战斗意志在吕布出现的刹那间荡然无存，剩下的，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和数不尽的战士选择了投降。


“吕布！”高干看着越来越多的战士选择了投降，心知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看着即便身处乱军之中，亦极为醒目的那道身影，高干突然仰天狂嗥一声，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陈留高干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乱军中，吕布将方天画戟一甩，十几名袁兵被拦腰斩断，听到声音，扭头看去，却见高干已经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带着一股决绝的死志向吕布冲来。


吕布神色一肃，缓缓地举起了方天画戟，静静地看着高干冲过来，在错身而过的刹那，方天画戟轻轻一挑，掠过高干咽喉。


鲜血迷蒙了视线，涣散的瞳孔怔怔的看着前方，渐渐僵硬的身体，就这样死死地夹着马腹，至死不肯松开，紧握在手中的长枪还保持着刺击的动作，枪锋却已经被斩断。


吕布看着高干死而不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叹息，遥指高干道：“敛其尸首，派人送往邺城。”


无论生前如何，但一个在绝境中宁愿战死的战士，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也值得吕布尊敬，这是战士的荣耀！绝不容亵渎！

第二十章 势成


中阳，女墙上的鲜血已经冻成了冰块，士卒们情绪低迷的将一具具尸体从城墙上扔下去，郭援浑身的力气已经用光，靠着冰冷的城楼，看着在城外有条不紊的集结起来的高顺兵马。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此刻，郭援算是彻底明白这句口号所代表的含义，不只是那陷阵营，高顺的兵哪怕不如陷阵营一般精锐，但那股舍生忘死的气势却是被发扬出来，一旦开战，哪怕占据着城墙的优势，但面对这样一支军队，连续两天打下来，不但兵力耗损过重，更重要的是，士气！


冷兵器战场，士气在很大程度上会决定一场战争的胜利，看着气势如虹的高顺大军，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死气沉沉的战士，郭援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将军，退兵吧，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人，挡不住的！”副将上来，苦涩的看着郭援，苦苦哀求道。


“滚！”郭援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机，猛地一脚踹过去，副将猝不及防之下，被郭援一脚踹到城墙垛上面，身体在空中栽了个跟斗，惨叫一声，朝着城墙下方跌落下去。


两张多高的城墙，原本，也不至于出了人命，奈何副将是头下脚上的落下去，落地的瞬间，脖子便被扭到了一边，伴随着一声清冽的脆响，惨叫之声戛然而止。


郭援脸上泛起一抹狰狞的杀机，看向周围的战士，森然道：“再敢言降者，杀！”


周围一干将士噤若寒蝉，只是原本就低靡的士气，更夹杂了一股子别样的味道，在这寒风弥漫的天气里，郭援突然感觉到一丝比这冰冷的朔风更加冷冽的东西。


对面，高顺大军之中，见城头上突然有人落下，一名统领疑惑的看向高顺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高顺神情冰冷的看着城头，冷哼一声道：“敌军内部军心已经动摇，正是破城之时，陷阵营，进攻！”


“杀！”


密集的阵型突然从中间裂开，人群后方，出现黑压压的一排重甲步兵，手提重盾，身披铁甲，腰间一把钢刀被藏在刀匣之中，却难掩森冷杀机，虽然只有八百人，但甫一出现，那惊人的气势甚至盖过之前三千人冲阵的场面。


“放箭，放箭！”郭援看着八百陷阵营出现，面色顿时惨变，之前的一次冲锋，就让郭援损失惨重，若非仗着城墙之利，恐怕当时中阳城就破了。


稀稀落落的箭簇从城头落下来，却根本无法威胁到全身被铁甲包裹的陷阵营战士，将铁盾一举，只听一阵密集的叮当声响中，竟无一人伤亡，郭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士卒本就低靡的士气再次降了不少。


“后军冲阵，掩护陷阵营！将士们，杀！”高顺一把举起长枪，厉声喝道。


“杀！”三军将士受到陷阵营的鼓舞，发出一声声震动天地的怒吼声。


女墙上，看着这些全身上下被重甲包裹的战士缓慢而坚定的爬上来，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咆哮。


一名陷阵营猛然一跃，跳上城头，手中的盾牌忽的一声抡了出去，将一名正要举枪御敌的战士连同长枪带脑袋一起砸的血肉模糊，反手抽出腰间的钢刀，惨烈的寒光之中，两名士兵的脑袋伴随着激射的血柱冲天飞起。


“受死！”郭援眼见对方轻易地爬上城墙，怒吼着一枪刺向对方裸露在空气中的面颊。


“哼！”陷阵营战士将大盾往身前一摆，将身体整个挡在后面，吸取了当初在徐州乐进的教训，高顺专门针对武将研究出一种面对武将的战术，这些盾牌都是以铜片包裹木盾而成，内部还包裹了一层皮甲，就算是天生神力的武将，想要破开这面盾都很难，只要及时将自己挡住，就算是力大无穷的武将，只要不是重兵器，也难以一击将盾牌击碎。


“嘭~”


冰冷的枪锋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大盾之上，陷阵营战士整个握盾的左手都仿佛失去了知觉，盾牌的铜皮更是碎了一大片，连续后退了几步才算卸去了那股力量。


郭援见竟然未能一枪击杀一名小兵，不由大怒，踏上一步就要再度攻击，突然感觉眼前一暗，却是另一名陷阵营战士连人带盾一起向他撞过来。


“吼~”


郭援顾不得继续追击，怒吼一声，回枪横架。


“咣~”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中，郭援被撞得靠在城楼上。


“合杀！”一名统领冲上城楼，看到郭援被撞在城楼上，当下举盾上前，与另外两名战士同时将盾牌压向郭援。


“快来救我！”狭小的空间中，长枪无法蓄力，郭援连忙一把抽出宝剑，疯狂的劈砍着周围的盾牌，同时对着周围的将士怒吼着，但看到的，却是令他绝望的一幕。


越来越多的陷阵营战士涌上来，盾牌钢刀，凶残的煞气弥漫开来，不少袁军战士直接跪地请降，周围的几名战士犹豫的看了一眼郭援的方向，丢下兵器跪了下来。


“杀！”陷阵营统领趁着对方分神之际，同时上前，三面盾牌将郭援死死地按在城楼的墙壁上，冰冷的刀锋一次次凶狠的从盾牌的缝隙里刺进去。


“噗噗噗~”


连续不断的利刃入肉声中，郭援剧烈的抽搐起来，一双眼睛怒张，仿佛要瞪出眼眶一般，鲜血掺杂着内脏的碎肉从嘴里溢出来，不甘的等着前方。


“退！”陷阵营统领一声厉喝，三人同时向三个方向退开，冷漠的看着郭援徒劳的挥动着手中的长剑，最终以剑拄地，跪倒在地上，高昂的头颅不甘的低下。


“开城，迎接将军入城！”看了一眼周围跪倒一片的降军，陷阵营统领冷漠的归刀入鞘，立刻有激灵的降军带着陷阵营战士下城，将城门缓缓打开。


高顺率领着大军在城中居民畏惧的目光中，缓缓地进入城中。


“将军，守将郭援战死，余者皆降。”四名陷阵营统领上前，向高顺汇报道。


“派人通知裴元绍，渡口不必再守，将兵马调回中阳，再派人通知主公，高干后路已经被我军断绝，此次定能聚歼高干孤军！”高顺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扭头看向自己的军司马道：“让人张榜安民，进城军队，无论降军还是我军将士，但有袭扰百姓，趁乱作案者，杀无赦！”


“喏！”四名统领与军司马连忙躬身领命，很快，四骑探马向着离石和渡口方向飞奔而去，高顺则开始命令执法队去记录功勋，清理战场。


吕布如今在军中推广先秦的军功制度，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军功卓著者，可以获得财富、女人、土地、官爵，只要军功足够，就可以获得更大的财富和地位，因此，如今吕布麾下兵力虽然无法与袁绍、曹操相比，但却气势昂扬，先秦正是靠着这套制度，练就一支横扫天下的虎狼之师，横扫六国，成就天下一统的伟业，而如今，吕布正是要靠着这股制度来不断强大自己军队的战斗意志。


次日，正在向中阳进发的吕布便收到了高顺大破郭援，占据中阳的消息。


“铁锁连舟！？”当得知高顺如何渡河的时候，吕布拧了一把冷汗，幸好，郭援准备不足，不然的话，要事一把火将高顺的陷阵营给烧了，那吕布哭都没地方哭去。


“看来子明也是不甘心被我们抢了风头，这一仗，打得漂亮！”吕布将战报交给张辽，笑道。


张辽闻言点点头，向吕布拱手道：“如此一来，并州之地就尽为我军掌控，恭喜主公。”


“上党还未拿下，现在庆功有些早了。”吕布摆了摆手，笑道：“通知高将军，让他速速发兵进占上党！”


“喏！”探马躬身一礼，随后飞马离去。


话虽然说的谦虚，但无论吕布还是张辽，都不认为在高干、郭援战死，袁军在并州的主力尽没，无险可守的情况下，还有本事挡住高顺的脚步。


“壶关那边，可有消息？”探马走后，对于上党已经毫无悬念，吕布将心思转向壶关，只要将壶关给占了，不管能不能拦下张郃，这一仗，都算圆满了，至于更进一步吞并幽州乃至冀州，暂时吕布的势力还没有那么强横，袁绍虽经官渡之战的败绩，但底蕴犹存，拿下并州，已经是吕布的极限，眼下想要再去取幽州，反而会将自己陷进战争的泥潭，没见曹操在攻占阳武之后，便止步不前，一来是不想跟袁绍硬碰，二来也是曹操的后方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打下去，再打，曹操的势力恐怕自己就先要解体了。


“还未传来，不过洛阳那边倒是传来消息，魏延屯兵于洛阳，于虎牢关击败曹仁，却被曹仁绕道先一步占据了孟津，并成功伏击陈兴所部，魏延虽然及时支援，但陈兴将军却是被曹仁以暗箭射杀。”说道最后，张辽也是感叹一声，陈兴也是自徐州开始追随吕布的老人了，也曾在张辽麾下听调，如今战死沙场，多少有些难过。


吕布闻言默然，他实际上已经收到过系统的提醒，此时说起来，也不禁有些唏嘘，不过逝者已矣，二人都是纵横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自然能够调整自己的心态。

第二十一章 众香国


上党的战事并未脱离吕布的预料，在高干、郭援以及两万主力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入上党之后，残留在上党的守军纷纷开城投降，至此，并州境内已尽数归吕布所有，袁绍势力在经过这一轮清洗之后，袁绍的印记彻底在并州消失。


不过壶关方向的战事却引起了吕布的注意，沮授，张郃虽然甩掉了马超的军队，却在壶关附近与庞德碰头，双方将士在壶关之外，一番激斗之后，最终，野战不利的情况下，张郃将庞德击伤，军队却被庞德带来的兵马击溃，和沮授一起，带着八千余残军在马超与庞德合围之前，逃入太行山，再没有消息。


黑山贼的事情随着吕布逐渐占据整个并州，曹操、袁绍以及吕布三足鼎立于北方的局势逐渐形成，黑山贼此刻选择倒向哪一方，都会使得三足鼎立的平衡发生偏移。


论地势，吕布雄踞雍凉并州，各处关隘险要，可谓占尽，若论人口，曹操雄踞中原之地，人口在三家之中属于最鼎盛的一支，而若论底蕴，哪怕经历官渡之败，袁绍依旧不可轻视。


但若论对黑山贼的需求，恐怕还要数吕布更为迫切一些，黑山贼百万人口，雄踞整个太行山，若能将这百万人口尽数迁徙出来，几乎能够让吕布多出三分之一的人口，反观曹操与袁绍，虽然同样希望能够招揽黑山贼，但绝没有吕布这样迫切。


现在张郃、沮授带着人马没入太行山，以沮授的口才和能力以及名望，绝不是管亥这样的莽汉能够相比的，吕布不担心他们返回冀州，却不得不担心黑山贼被沮授说服，投效袁绍，若是如此的话，管亥如今身在张燕那里，可就危险了。


“主公恕罪，是臣思虑不周，致使管将军身陷险地。”晋阳，刺史府中，贾诩苦笑着向吕布俯首道。


也是管亥实心眼，正常人过去，张燕这么长时间拖着，肯定另有打算，就算抱着想要立功的想法，也该先离开太行山，跟这边商议之后，再做出打算。


“文和无须自责，时移世易，当时对的计策，时隔这么久，未必管用，而且我们手中，这类辩才也不多。”摆摆手，吕布沉声道：“我已命何曼带人前去接应，只希望……”


说到最后，吕布没有再说下去，只希望张燕做人能够留上一线，就算不降，也别坏了管亥的命，对于这个自下邳之时就一直跟随自己，任劳任怨，从不争功的猛将，在吕布心中的分量可比陈兴重多了，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上天下地，吕布都要将张燕给揪出来剁了给管亥陪葬。


“主公，门外有一群自称来自西域的女人求见，说是小姐派来的。”姜冏一脸进来，有些古怪的向吕布道。


“哦？”吕布看向姜冏，点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文远，自今日起，你将西凉刺史之位卸去，由张既出任西凉刺史，你领镇北将军之职，总领并州军务，子明，你为镇西将军，雍凉军务由你接手。”


“末将领命。”张辽、高顺各自上前一步，躬身道。


之前吕布人手不足，只能让张辽兼任西凉刺史之职，如今随着姜叙、杨阜、赵岑、韦康这些的确有能力者加入，吕布会一步步将军政分开，军权也会逐步限制起来，并非不信任，而是一个势力如果想要健康发展，那部下的权利都不能太过膨胀，军权，更要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


“姜叙。”吕布将目光看向姜叙，沉声道：“由你暂代并州刺史一职，安抚百姓，推行政令，不得有误。”


“是。”姜叙上前一步，神色平淡，没有任何欣喜激动之色，淡然领命。由骠骑将军门下书佐一下子擢升为一州刺史可说是一步登天，但姜叙很清楚，这个担子不好挑，先不说那暂代一说，要推行吕布的政令，势必会侵犯到并州世家豪门的利益，这可是得罪人的活儿，否则吕布为何不让贾诩这个老资格来担任？


这也是进一步逼他或者如今投靠吕布的豪门集团表态，接受了，就等于跟吕布一起，站在世家的对立面，如果不接受或者接受了不作为的话，那就别奇怪日后天水姜家为何会遭到打压，吕布的用人标准很明确，能者居高位，无法证明自己的能力，要你何用？


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只要吕布还在一天，那这些归附的豪门人才就别想翻出浪来，可悲的是，这天下能要吕布命的人，除了老天爷之外，剩下的还没出生。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姜叙这一刻心中想过的诸般念头，不少人羡慕着姜叙一步登天，没人怀疑，只要姜叙将并州治理好之后，那并州刺史之前的暂代两字去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今日就到此为止，诸位回去歇息吧。”吕布深深地看了姜叙一眼，点头说道。


众人依言躬身告退，不一会儿，李淑香带着四名女兵压着庞统，在姜冏的带领下进入大厅。


“主公，人已带到。”姜冏躬身道。


“退下吧。”吕布点点头，这算是吕布的家事，姜冏自然不敢掺和，连忙躬身告退。


“末将参见主公。”李淑香带着四名英姿飒爽的女兵，向吕布一弯腰，拱手道。


“不必多礼。”吕布看着这些女兵，叹了口气：“当年班定远三十六骑平西域，今有我吕布虎女率领五十六女子平西域，好样儿的，巾帼不让须眉，你叫李淑香？”


“是。”李淑香略微激动地向吕布道。


“当初五十六女的夜枭营，如今还有几人？”沉默片刻之后，吕布问道。


“昔日随将军出征的五十六人，西域时战死了一些，也有几位姐妹嫁人，留在了西域，如今还剩下的，连同末将在内，只剩十八人，不过将军当初在西域又招了一些，如今夜枭营已经扩展到一百零八人，都是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有不少西域女子。”李淑香躬身道。


“周天之数，也算圆满，可有想过今后的路？”吕布看向李淑香，沉声道：“只凭你们在西域的功勋，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末将希望能够继续留在军中，将军曾经说过，我们对主公还有大用。”李淑香躬身道。


“我想听你们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玲绮留下来的话。”吕布沉声道。


李淑香看向吕布，犹豫片刻后，认真道：“这些姐妹都是厌倦了男女之事的可怜女子，是小姐给了我们活路，也让我们知道，女人，其实有另一种活法，不必依靠于男子，希望主公能够成全。”


一旁的庞统闻言撇了撇嘴，对于这种话，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可以。”吕布淡然的点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由我亲自来训练，但记住，夜枭营不会有番号，也不会有官职，你们直属于吕家，就像你们的名字，夜枭一般，只会出现在黑暗之中，不为世人所知，也别想着名留青史，你们将会成为吕家的影子，这点，你们可能做到？”


李淑香闻言一怔，咬牙道：“末将明白，愿为主公效力。”


“哈哈，温侯真是好福气，一百零八个娇滴滴的女人在这里，传闻中的众香国，也不过如此了吧。”庞统突然大笑两声，本就猥琐的目光此刻变得更加猥琐。


“士元，好久不见。”吕布看向庞统，微笑道：“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不敢当。”一对朝天鼻往天空的方向一扬，庞统冷笑道：“庞某人习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心直口快，还望温侯见谅。”


“主公，小姐说，此人有大才，让我们交由主公来处置。”李淑香连忙道。


“既然是大才，正好，本将军如今正缺一名门下书左，便由你来担任吧。”吕布点点头，看了庞统一眼，微笑道。


“混账，士可杀，不可……”庞统闻言面现怒色，看向吕布暴跳如雷。


“我知士元乃气节之士，不畏生死，不过也请士元记住，这世上有一种痛苦，叫生不如死，除非你自杀，我不会拦你，否则的话，就给我安心的当我的门下书佐，为我打理政务。”吕布的笑容，在这一刻庞统眼中，变得阴森可怖，竟然让桀骜如庞统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哼，你们父女真是一个德行！”庞统心中气势一怯，那股桀骜张狂的气势却是在吕布面前放不出来了。


“玲绮是我女儿，自然像他爹。”吕布仔细的看了看庞统，摇了摇头：“人丑了些，不过本将军用人，不问美丑，只问能力，你很幸运。”


幸运个屁！


庞统听得直翻白眼，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恬不知耻的自夸，但自己为何突然就没了反驳的想法？


吕布却不会去管庞统心中的想法，径直带着李淑香去挑选适合训练的营地，这支夜枭营，他的确有大用，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发挥出来，那就要看这些女子的资质了。

第二十二章 犬韬


建安五年的冬天又是一个寒冬，往日里，每年这个时候，西凉、并州、幽州乃至雍州都会成为重灾区，每年总会有不少人冻死，不过今年，倒是出现了一些改观。


随着张掖一带的露天煤矿在近十万奴隶的开采下，源源不绝的煤矿资源被送到了雍凉一带，年初的时候，吕布就带着一帮泥瓦匠弄出了土炕的原型，并率先在长安中推广，随后一年，吕布虽然在外征战，但这土炕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推广到整个雍凉乃至河套。


因为只要知道原理，并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而且随着煤炭渐渐普及到千家万户，这个冬天，对雍凉乃至河套的百姓来说，大概是这辈子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也因为这一点，吕布在雍凉的凝聚力更上升了一个台阶。


百姓就是这么实在，尤其是这个年代的百姓，只要你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会真心拥护你，吕布如今在中原乃至南方虽然还是褒贬不一，尤其是士族阶层，更是贬多于褒，但在雍凉，这种声音早已绝迹，别管你出身有多高贵，什么豪门世家，你敢站街上把这话说出来试试？


真这么做了，那就别奇怪自己会被周围的唾沫星子给淹死，而且也别指望能在这里找到说理的地方，吕布如今虽然身在并州，但对雍凉的掌控力却是十分强大，跟其他地区不同，因为吕布推行法治，从一开始就有意识的建立官府在民间的公信力，所以在雍凉、河套这些地方，官府的信誉要远远高于世家豪门，百姓更愿意相信为他们带来实惠的官府而非世家，而且在吕布的地盘上诋毁吕布，难道还要指望官府给你撑腰不成？


更重要的是，随着雍州逐渐恢复安定并在吕布的治理下越发繁荣，原本因为战乱而逃亡汉中、荆襄乃至益州的不少百姓开始回流，仅一年的时间，关中之地就增添了近万户之多，在陈宫的规划下，这些人已经开始回归自己的族籍，重新安家落户，只要张鲁、刘表、刘璋不阻拦，根据陈宫预估，这只是一个开头，要知道关中人口鼎盛士气，人口何止百万，明年恐怕会有更多的百姓回归，加上丝绸之路被徐荣重新打通，往来于长安、西域的胡商也带动了不少西域各国的流民向境内迁徙，只要长安一直这样稳定下去，关中恢复繁荣的局势已经不可阻挡。


随着并州全境被吕布吞并，这纷争不断的一年算是渐渐归于平静，无论是刚刚遭逢大败的袁绍还是经历官渡之战后，逐渐强势崛起的曹操亦或是吕布，在这样的季节里，都开始安宁下来，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各自享受胜利的果实或是默默舔舐伤口，为来年开始蓄力。


雍凉逐渐安定下来，草原已经没有了威胁，而西域也有徐荣镇守，雍凉之地也成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吕布逐渐将重心开始向并州、河洛一带转移，大部分地区已经接壤，不过河东还横在洛阳和并州之间，吕布命庞德屯兵壶关，防备袁绍，马超则被调往上党，准备在来年将河东收入手中。


许都，曹府。


“主公，这是吕布遣人送来的奏章。”荀彧将一份奏章交给曹操，苦笑道：“吕布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封张辽为镇北将军，高顺为镇西将军，张既、姜叙为西凉、并州刺史，哈~”曹操看着奏折上的内容，忍不住笑道：“奉先虽未为自己讨要一官半职，但这些实权位置却皆为其心腹掌控，想必就算我不给，他也不会在意了。”


“不错，据河东传来的消息，张辽、高顺已经分别领了两镇将军之位，张既升任西凉刺史，而那姜叙，也暂代了并州刺史之职。”荀彧平静的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本就在他们预料之中。


“文若以为我们该不该给？”曹操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思索道，听起来像一句废话，吕布都已经将权利掌握在手中了，朝廷的任命也不过是一纸文书，但事实远没有那么简单，没有朝廷认可就擅自任免州刺史这个等级的官职，这涉及到一个大义的问题，只要曹操不松口，那吕布这样的举动就属于名不正言不顺。


“不能给。”荀彧摇摇头道：“吕布其势已成，若再不遏制，后患无穷！”


曹操点点头，荀彧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看了看奏章，曹操眉头皱紧了一些，看向荀彧道：“那文若以为，我等该如何做？他的功勋在那里放着，不给说不过去。”


“主公可命张既为西凉刺史，姜叙为冀州刺史，同时命那高览为镇北将军，总督并州军务，张辽、高顺分别为镇东、镇南将军，审配为并州此事。”荀彧躬身道。


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任免权在这里，可以挑拨诸侯内乱，坐收渔利，不管诸侯接不接受，但这些调令放下去的时候，就等于在诸侯之间埋下一颗不信任的种子。


像现在，在给了吕布在大义上向幽州、冀州出兵借口的同时，也让袁绍心生防备。


曹操闻言不禁笑了，点点头道：“就按照文若所说去办。”


晋阳，郊外，一座废弃的校场被重新收拾出来，一名名骠骑营战士在吕布的指挥下开始按照当初长安大营的训练场重新建起了新营。


“老周，这些是干吗用的？”姜冏捅了捅一旁的周仓，何仪战死，姜冏补了空缺，成了吕布四大亲卫之一，这段时间跟周仓也算混熟了，此刻看着大营里竖起来的木墙、横杠，网子，甚至有人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大坑，和了泥浆再倒进去，实在不清楚军营里弄这些东西干嘛？


正常的，不该是弄个木桩草人什么的让将士们练习刺击之术，还有石锁之类的打熬力气吗？


周仓扭头，看了姜冏一眼，露出一个让姜冏不寒而栗的笑容道：“地狱。”


什么意思？


姜冏不解，周仓也不继续解释，只是立在吕布身后，当起了木桩子，姜冏见状，也不好再问，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三天之后，整个大营变了个样，一百零八名身穿劲装的女子在李淑香的带领下排成一个方阵。


吕布站在点将台上，身后则是庞统、周仓、姜冏一字排开，看着这些姑娘们，吕布朗声道：“姑娘们，你们是好样儿的，当初玲绮带着你们入西域，原本，没想过你们会做出这么大的功绩，谁能想到，五十六个女子，竟然成功重现当年班定远平西域的功勋？你们的能力，已经得到证明，你们的本事，也足够让无数男儿汗颜，你们，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现在，我再问你们一遍，凭你们的功勋，可以向我讨要财富、土地，之前已经说过，吕布绝不吝啬，愿意去过平静生活的，现在站出来，之前说过的承诺，吕布立刻就会兑现，就算是看上哪家的男人，点出来，我吕布亲自上门做媒，他们不愿意，我就给你们抢回来，给你们当牛做马。”


一百零八名女子不少人涨红了脸，但却没有一个人动，这些女人已经习惯了战争，平淡的生活反而会让她们不适。


看了一眼这些女人，吕布摇了摇头：“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你们放弃了最后一次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以后，你们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吕布身后，除了周仓之外，庞统和姜冏脸上同时露出古怪的神色，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跟士兵说话，这不是鼓励士兵放弃吗？


“主公，我们不会后悔。”李淑香铿锵道，其他女兵也是露出一脸不忿的神色。


“相信我，你们很快会改变心意。”吕布脸上泛起一抹残酷的微笑，训练女兵，在这寒冷而无聊的冬季，是个不错的方法：“言归正传，现在是冬季，不适合剧烈运动，你们很幸运，这个冬天，你们的伙食跟骠骑营一样，但训练却是最轻松的，现在开始，进行第一次训练，也让我看看夜枭营的能耐，究竟有多大，记住……”


吕布看着一众娇滴滴的女人，咧嘴一笑：“别把自己当人，也别把我当人！”


一群女兵胸中憋了一股劲，只想争回这份面子来。


“现在，给大家说说具体规则。”吕布在一群女兵中走过，淡淡的道：“六韬之中，有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和犬韬，其中文韬、武韬、虎韬、豹韬讲的是治国、选将、农耕等等，与你们无关，今天，我就给大家讲讲豹韬和虎韬。”


吕布并没立刻开始训练，而是给一群女人讲起了兵法：“豹韬泛指在各种地形之上相对的战术、阵法，而犬韬，则是如何练兵，分工的问题，也是你们，需要掌握的东西，比如骠骑营，是我手下最精锐的一支部队，他们身体强壮，精通技击、合击之术，不止是他们，高顺的陷阵营，同样是此中精锐，你们身为女子，先天上，不可能与骠骑营、陷阵营这样的精锐之士相比，先天对自己的定位很重要，所以对于你们的训练，我会着重在耐力、体质以及敏捷上来训练，至于战术，玲绮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到位，以暗杀、偷袭这方面为主，但我会给你们加强这方面的训练，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将你们的其他综合素质提上去，明白吗？”


“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你们很快会明白。”吕布从点将台上跳下来，指了指一旁已经准备好的背囊：“这些是负重，每个重二十斤，背上它们，然后拿起自己的武器，给我绕着校场跑起来，跑到我说停，才可以停，中途停下来的，骠骑营的将士会给你们做出示范动作，你们跟着做一组，算是惩罚，每个人有十次被惩罚的机会，一月之内，惩罚被超过十次之后，就给我走人！现在，姑娘们，悲惨的日子就要开始了，兴奋地跑起来吧！”

第二十三章 别把自己当人


“快快快快，再快，这么慢，没吃饭吗？吕玲绮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这样的水平，你们竟然能够扫平西域？开玩笑吧，西域的那些人都是童子军吗？”


粗犷的嗓门一遍遍在宽敞的校场上响起，一群女兵在吕布的催促下背起了行囊，一群姑娘明显有些不适应吕布突然改变的画风，但还是飞快的背起了行囊，有一点吕布没说错，这些都是吕玲绮精挑细选出来的女人，而且扫平西域的战斗中，立下过汗马功劳，无论力量、体力还是耐力，都经过系统的训练，不论性别的话，每一个放到军队里，都堪称精锐，而且对于接受吕布训练也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表现出来的素质，就算是周围观看的骠骑营都十分惊讶。


要知道骠骑营当初就是从军中的刺头里面选拔出来，能成为刺头兵，本事都不错，但此刻也不得不叹服，这些娘们儿丝毫不比当初的他们差多少。


“呵呵，这些姑娘们可是从西域战场上百战余生，虽是女子，但绝非普通军士可比。”庞统看着在吕布的督促下，步履如风的姑娘们，有些自豪道，毕竟都是一起从西域回来的，虽然平日里庞统是属于被这些姑娘们欺负的对象，但在内心里，此刻显然更倾向姑娘们一些。


姜冏闻言认同的点点头，不过周仓和周围的骠骑营战士一个个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表现的越优秀，在这位黑化版主公面前就越惨。


“呦，这就不行啦？看来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话，巾帼英雄？至少现在，你们表现出来的东西，还配不上这个称谓，看什么看，说错了吗？就这样的速度，随便拉来一匹驽马都比你们快，难道你们连驽马都不如吗？”吕布敲着方天画戟道：“太慢了，再快点，不然放弃也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在训练期间，任何时候放弃，我之前对你们的承诺都算数，财富、土地还有英俊的男人！兴奋的话，赶快停下来，只要你们停下来，立刻就会获得这些。”


不少女兵被吕布露骨的话刺的面红耳赤，但却没有一个停下来，这些百战女兵的意志之坚韧，就是连一旁的骠骑营战士都咋舌不以。


“很好，你们成功激怒我了，大家放心，这只是开胃菜，热身运动，之后还有更刺激的等着你们，期待吧？谁让你停了，触发一次，来个人，教教她怎么做伏地挺身，对，就照着这样做，动作要达标，因为是第一次犯，你很幸运，只有五十次，下一次，惩罚加倍。”


半个时辰的热身运动下来，看的一旁观看的姜冏、庞统面色发白，天寒地冻的，这些姑娘身上却已经开始冒着白气，这可不同于急行军，而是一直再以全力冲刺，幸好，这些姑娘都是经历过长途奔袭的精英，但即便如此，待吕布喊停的时候，每一个人几乎都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量给榨干了。


“不许坐，坐下的人，立刻处罚一次，伏地挺身一百次，做！”


恶魔！


变态！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词，但不妨碍吕布高大的形象在这一刻在所有女兵心里崩塌，对于这位主公，内心里咬牙切齿的诅咒着，可惜，吕布此刻感应神经粗大了无数倍，诅咒临身，愣是感觉不到，继续用一切自己可以想到的方法来压榨着这些女兵的最后一丝力气。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对庞统和姜冏这样第一次观摩吕布练兵的来说，简直就是在观摩地狱，更别说身陷地狱之中的一群姑娘了，这一刻，他们深切的体会到周仓说的地狱那两个字是多么的写实，就算阎罗王跑来，恐怕也得被吓走吧。


跑步果然只是热身运动，障碍、独木奔行、丛林穿刺，算起来，格斗训练应该是最正常的一种了，但放到吕布这里，在正常的事情都会变得不正常，没有教如何打，只是相互对打，单打、小组打，还有群殴，一百零八个姑娘就在这么惨无人道的被折腾完最后一丝力气。


时近午时，一列车队从营门口进来，隔着老远，便能够问道一股浓浓的香气。


“这是……药膳？”庞统嗅了嗅鼻子，面色微微一变，惊讶道，他家境殷实，对这类相当有讲究的东西自然不陌生。


“不错。”周仓点点头道：“主公说过，训练强度越大，身体需要吸收的东西越多，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就是要吃好，喝好，才有力气训练。”


“咕嘟~”


掌勺的厨子显然颇有火候，虽是药膳，但那药味丝毫没有冲淡食物本来的香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糅合成为更加浓郁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济慈姑娘。”看到随军而来的几名女子，周仓连忙赢了上去，这些都是从华佗门下出来的女医，被吕布调来负责照顾夜枭营姑娘们的身体，当初骠骑营训练的时候，可没少受过这些姑娘的照顾，如今再见到，哪怕是雄阔海、周仓这些人也是将这些女医官当做亲人来看的。


“周大哥，好久不见。”济慈看了一眼校场上集合起来的姑娘们，有些埋怨道：“主公也真是，怎能让这些姑娘跟你们一样训练？”


对于骠骑营的训练，济慈可是见识过的，毫无人性可言。


周仓闻言讪讪的不敢吱声，济慈可以埋怨，吕布不可能跟女人计较这些，但他可就不一样了。


“想不到，吕布麾下的伙食竟然这么好，我都想去当兵了。”庞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碗筷，摇头晃脑的凑到车边，想要给自己先来一碗，站了一个上午，腿都麻了，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你是何人？”几次看着庞统，怔了怔，看向周仓道：“也是受训之人吗？”


“不是。”周仓摇了摇头，看向一脸茫然地庞统道：“主公有令，想要吃这些东西，必须接受这种训练，否则无论是谁，哪怕是主公也不能吃。”


“训练？”庞统看了看场中的女兵：“那个？”


“不错。”


“不用客气了。”庞统连忙收回了碗筷，打着哈哈从周仓身边溜开，开什么玩笑，他只是在这里站着，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下场训练，那绝对比杀了他更痛苦。


“姑娘们，该吃饭了。”吕布拍了拍手掌，咧嘴一笑道：“快去抢吧，先到有，后到无！”


一群女兵终于松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开始往过凑。


“呦~忘了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吃饭是有时限的，半炷香时间为限，时间一过，可就没得吃了，姜冏，点香。”吕布看着一群女兵有气无力的样子，嘿笑一声道。


“喏！”姜冏昂然踏前一步，一挥手，一名骠骑卫拿来一座小鼎，折了半炷香点燃。


“呼啦啦~”一群刚刚还仿佛随时可能倒下的女兵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顷刻间已经出现在推来的实车旁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营中所有男性，退开粮车十丈之外，背对粮车，但有回头者，耳光伺候！”吕布拍了拍手，大声道。


“呼啦啦~”一群骠骑营战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已经习惯了听命的他们第一时间脱离粮车十丈之外，庞统和姜冏茫然无措，却被周仓一手一个拉走。


“姐妹们，拿这些擦擦身体，汗水一旦跟着凉气侵入身体，会受寒的。”济慈看了一眼吕布的方向，让几名女官捧出了一大堆丝巾，交给女兵道。


“可是……”李淑香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周围，虽然那些骠骑营战士都回避了，但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些……


“放心。”几次摇头笑道，看了一眼周围的战士，眼中闪过一抹感叹的神色，在这里，没人敢违逆主公的话。


一群女兵闻言想了想，但一身汗液确实难受，尤其是被风一吹之后，更加难受了许多，纷纷接过丝巾，相互遮掩着擦拭身体。


半炷香的时间，其实也算宽裕了，要知道当初骠骑营训练时可没这个待遇，能有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都该偷笑，更多的时候是吃到一半，被吕布生生打断，做一些消食训练。


“主公，都结束了，可以回头了。”济慈来到吕布身边，柔声道。


“很好，你们医护营从今天开始，就留在这里，算是夜枭营的编外成员，无需加入训练，只需要照顾好她们的身体就行了。”吕布点点头，对济慈道。


“济慈遵命。”济慈点了点头，有些犹豫道：“只是主公这样训练一群女子，对她们太残酷了一些。”


“只要进了这个军营，我眼里就只有士兵，没有男女之别，这是她们想要的，不然你可以问问她们愿不愿意离开。”吕布笑道。


济慈闻言不禁无语，吕布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越是折腾他的兵，反而对他越忠心，只能无奈的退下。


“好了，姑娘们，午休时间结束，接下来，该帮大家消消食了。”吕布拍了拍手掌，看向一群女兵，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让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二十四章 欢呼的夜枭营


日子痛苦并快乐着一天天过去，当然，痛苦的是兵，快乐这种事情，跟这些遭罪的女兵可就一点边都挨不上了，吕布每天的心情倒是不错，冬季通常是不动兵的，这段时间，也是检验过去一年收获的季节，西北传来的消息除了一些奴隶暴动被镇压之外，基本上都是好消息，比如土炕的推广和煤炭的大量出产，让入冬一个月以来，没有出现像去年那样大规模冻死冻伤现象。


再比如各种先进于这个时代的农具随着推广，让今年成为一个丰收年，无论官府还是百姓，还比如丝路的打通，让整个雍凉之地的税收比去年翻了五翻，就像吕布之前所说的那样，我有钱，败的起家。


然后就是徐荣从西域送来一批西域巧匠被编入匠营之中，碰撞出来的火花直接帮吕布解决了连发弩的问题，虽然目前来说，只能连发三矢，而且比普通单发弩要笨重，但毫无疑问，连发弩的出现，随着大规模的生产，会让吕布军队的战斗力产生一个质的蜕变。


陈宫已经根据吕布送去的书信提到的内容，开始组织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准备在来年去试验田研究如何提升各种粮食的产量，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若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就算是吕布也不敢花时间来弄这些，那可是几十年都不一定会有结果的东西，但随着西域一些高产作物的输入引进，极大地缓解了吕布在农业上的劳动力需求，百姓在解决温饱问题之后，自然而然会开始追求一些生活质量上的问题，也让不少有经验的老农愿意接受官府的聘用去搞这些东西。


当然，吕布的这些开心付诸在行动上，就是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的用在这些姑娘们身上。


“快快快，再快点，平衡木啊，一个月的训练都白瞎啦，掉下来体罚，体罚，竟然还是掉下来啦，天呐，你竟然可以撑过一个月的时间而没有选择自我淘汰，别撑了，看见骠骑营那些老爷们儿了没有，当初进来的时候有八百人，最后只剩下三百，跟他们比起来，你们能到现在没有一个自愿离开，让我不得不感叹，有时候女人的脸皮比男人更厚，你竟然还好意思留在这里？”


校场上吕布的毒舌攻势这一个月来从来没有断过，他不会直接动手打人，除了体罚之外，这口毒舌恐怕要比体罚更加恐怖，那是来自精神层面上的轰炸，吕布来自后世，虽然平日里注重形象，很少爆粗口，但人总有两面性，不用不代表他不会，前世网络时代的信息轰炸下，作为一个草根励志人物，三教九流都接触过，真要打嘴仗，吕布绝对不比骂死王朗的诸葛亮差多少。


这对吕布来说，也是一种发泄，在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的天下，不需要注重形象，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就算是庞统，这一个月来，对于吕布嘴里蹦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浅显易懂不带脏字，却让人分外难受恶心的语言攻击也只能叹服。


“聪明点，大门一直都为你们敞开，只要放弃训练，向我说不，我立刻放你们离开，金钱、土地还有男人，想想这些，高兴吗？”


“主公，你是混蛋！”人群中，李淑香第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今天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她表现最好，只被体罚了两次，此刻大着胆子宣泄一般骂出来。


“不错不错，有种，我的确是个混蛋，我说过，别把我当人，也别把自己当人，怎样？你要选择退出吗？”吕布笑眯眯的拖着方天画戟过来，看着被泥浆裹身，已经看不出本来样子的女兵，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不！”李淑香倔强的一挺胸，傲然道。


“有气魄，那还愣着干什么，顶撞主公，体罚一次，一百个伏地挺身，给我做！等我请你吃饭吗？”吕布敲着方天画戟，面色一变，再次恢复魔鬼状态。


“是！”李淑香一声大骂过后，胸中积攒了一个月的怨气终于消散了不少，却又有些忐忑，自己竟然开口骂主公，不过得到吕布的回答之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答应了一声，然后便一声不吭的跑到一旁，一百个伏地挺身对常人来说有些困难，但经过一个月魔鬼训练，加上各种肉食、药膳滋补以及吕布暗中帮她们强化过一次的体能，这一百零八名女兵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女暴龙，一百个伏地挺身，小意思。


“主公是混蛋！”又是一名女兵从泥坑里爬出来，学着李淑香的样子大骂一声，然后不等吕布说话，一溜烟跑到李淑香身边，自觉地做起来。


“很好，我喜欢有自觉的兵，还有谁想骂的，骂出来，出了这个军营，可就没这个待遇了。”吕布拍了拍手。


“主公是混蛋！”


“主公是混蛋！”


在庞统、周仓、姜冏以及一干骠骑卫目瞪口呆的视线中，一个个女兵从泥坑里爬出来，对着吕布发泄般咆哮一声，然后乖乖的跑过去接受体罚，这让一干骠骑卫心里很不平衡，当初他们咋就没这个待遇呢？


“怎么，不高兴？”吕布感受到一帮老爷们儿的怨气，冷笑道：“谁要是有胆子把你们两腿中间的那根是非根给搧了，我可以同意他加入女营，然后你们就可以享受这份待遇了，有人想吗？”


“没有！”身后一帮女兵的哄笑声让一帮老爷们儿感觉自尊心受到践踏，一个个涨红了脸粗着脖子大声喊道。


“主公是……”吕布刚转过身来，就看到最后一名女兵从泥坑里爬出来。


“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惩罚，用了，就没了，你可以离开了，这是你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次选择。”吕布一脸惊喜的道。


“好人。”一腔的怨气最终化作一声委屈的呜咽。


“那真是太遗憾了。”吕布遗憾的摇摇头：“很不幸的告诉你，这种悲惨的日子，你还要继续下去，不过你是这个军营里第一个教我好人的人，作为奖励，你可以将这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大声的表达一百遍，现在开始计数。”


“主公是好人……主公是好人……主公是好人……”


一旁的一群骠骑营将士以及庞统等人闻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吕布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一群站起身来的女兵：“做完了？”


“回主公，做完了。”李淑香大声道。


“但是不算。”吕布看向众人，摇头道：“我还没喊开始你们就开始，这是你们自愿的，现在，除了李淑香之外，其他以下犯上的人，体罚开始。”


“主公，你这是耍诈！”李淑香不服道。


“顶撞主公，加罚一百。”吕布笑眯眯的看向李淑香。


李淑香脸一黑，却没有动。


“怎么？想放弃？”吕布诧异的看向李淑香。


“不是，主公还没有说开始，属下不敢开始。”李淑香大声道。


“呦，变聪明了，很好，开始吧，为了奖励你的进步，再加一百。”吕布微笑着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李淑香脸一黑，不过现在也看不出她的表情了，看了吕布一眼，一言不发的趴在地上，飞快的做了起来。


“不要这么严肃，你们这么听话，会让我很为难的，我怎么找空子罚你们？”看着一群女人，吕布摇头感叹道，一群女人顿时更加卖力了。


庞统站在周仓身边，看着校场中央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心底有些发寒，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获得了这些心高气傲女人的拥护，虽然或许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但作为一个旁观者，庞统却是看出一些常人看不出的细节，不止如此，此刻仔细想想吕布一路走来，他的兵法、计策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他打仗，却从来都是战无不胜，尤其是自徐州以后，几乎脱胎换骨一般，这份对人心、军心的掌控以及断事的果断和干脆，迥异于儒家文化，但若真的去深究会发现，吕布用的这些东西并不偏离儒家所讲求的大道。


越是接近，就越能体会到吕布掩藏在那天下第一武将之后所蕴含的惊人能力，这样一个对手，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称得上绝世枭雄了，庞统突然间，生出一股不自信的感觉，若让这个男人继续活下去，世家又该何去何从？只看已经被吕布治的服服帖帖的雍凉豪门就知道，未来若让此人得势，绝对是世家的灾难，而自己被吕布安排在他身边，又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吕布看了看天色，虽然才过中午，但今天，他不准备继续训练下去了，这些姑娘们训练了一个月，神经已经绷的太紧，她们需要放松。


“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吕布麾下正式的兵了。”遗憾的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过了这一刻，就算你们想走，也走不掉了，你们放弃了最后一次机会。”


一群女兵如同打了胜仗一般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休息一天，后天早上按时集合，开始新的训练。”扛起方天画戟，吕布看着一帮女人，大笑道：“姑娘们，去玩儿吧，每个人有一千军饷，一天里，把这些钱都给我挥霍掉，我们的军队，什么都缺，就不缺钱，去吧！”


“耶~主公万岁！”一群女兵欢呼一声，放羊一般三五成群的跑回了自己的营房，她们第一件事要做的，是将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去领钱，去城里逛，就像吕布所说的那样，挥霍！这一刻的吕布，在她们心中变得分外高大起来。

第二十五章 最大的弱点就是主公


对吕布来说，这一次出兵大概是他离家最久的一次了，家是什么，就像当初貂蝉曾经说过，吕布在的地方，就是家，这句话对吕布来说，同样适用，尤其是在吕征出世之后，那份对家眷恋的感觉就越发的浓厚了。


只可惜，眼下并州初定，还有河套那边，吕布的金字塔策略才刚刚发威，去年冬季在张掖发生的那一场暴动虽然被及时真压下来，但暴乱的苗头还是发生了。


任何地方，有压迫就有反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吕布也知道，奴隶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金字塔政策也仅限于西凉、河套、西域之地，而且随着鲜卑人的逐渐消亡，这套制度也会渐渐废除，但绝不能是现在，因为吕布如今缺乏大量的劳动力来促进治下的生产和建设，百姓绝不能压得太狠，而且就算是以工代赈，支出的开销也是一比巨大的开支，而且随着百姓生活水平的提升，愿意为了一口饭而廉价出卖劳动力的人也会越来越少，所以这些劳力，就都出在这些塞外胡人的身上了。


一定要镇住，镇的他们不敢反抗，一点点被吕布削弱，将他们身上的剩余价值榨干，这也是吕布始终盘桓在并州不肯离去的原因。


也因此，守岁的时候，张辽、高顺乃至马超身边都有家人陪伴，而吕布却只能带着一群爷们儿在这里看一群女兵训练。


在经过初步的体能、反应训练之后，接下来的训练就是针对暗杀、刺探情报的训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战术讲解，这些却是骠骑营和夜枭营一起训练的，吕布甚至专门从华佗门下，招来一名喜欢研制毒物的偏门医匠，来教这些女兵如何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配置一些简单的毒药，总之，这些女兵虽然不会去正面作战，但以后的任务会比正常正面作战更加凶险，获得的回报也会更多。


对吕布来说，骠骑营就是自己的门面，如同曹操的虎豹骑那样，是吕布手中的王牌战斗力，而夜枭营，则是吕家隐藏在暗中的暗箭，一旦出手，必是石破天惊，同时还是吕布为日后监察天下情报机构的雏形。


同时，属于夜枭营的装备在过年之后，也陆续打造出来，一身通体黑色的轻凯，由一名西域铁匠用几种金属通过特殊手法熔炼出来的合金，不但质地轻便，而且防御极佳，还有一定的柔韧性，通体不过十斤，但若论防御力，比之骠骑营六十斤的重甲也不差多少了。


人手一根三尺长的细剑和一把不足二尺的肋差，配上一把袖弩，背十枚弩箭，再加上一对立于攀爬也能战斗的钩爪，这就是夜枭营的装备，格斗技击乃至战阵训练都是根据这四种武器专门研究出来的。


对于吕布这位主公，夜枭营的姑娘们是又爱又恨，两个多月的训练，她们在丢掉沉重的负重，换上正式装备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比以前似乎更轻了，就算是两丈高的城墙，她们都能借助钩爪如同灵猫一般爬上去，而且吕布从不在夜枭营过夜，也让这群姑娘感受到吕布对她们的尊重，要知道，无论是李淑香还是其她姑娘，夜枭营中姿色不错的姑娘可是有不少，但吕布从未在训练之外的时候，对她们有过任何非分的要求。


对敌人或者陌生人，身为男人，吕布不会客气，就如同当初的二乔，亦或是蔡琰，但对于自己人，吕布会给予最基本的尊重，这也是让吕布集团拥有强大凝聚力的一个根本原因。


不过训练时的吕布，当真让姑娘们恨得牙痒，不但说话令人想杀人，而且会变着花的用各种根本想不到的方法来折腾你。


“所以，就风格而言，你们作战跟正常兵种作战是截然不同的，战斗中，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一击不中，立刻撤退，自有其他人协同助你们杀敌，别看你们现在力气大了，但比力气，那是男人的事，先天上，别说跟骠骑营、陷阵营的战士比，就算是普通军队里，你们的力气也不是最大的，况且，本将军花这么大代价来训练你们，可不是拿你们跟别人硬碰，玉石跟石头碰，不值当！”


一座军营里，吕布竖了块板子，给夜枭营传授一些特种兵的概念，不同于后世的特种兵，吕布这些东西可不是完全照搬后世，时代不同，很多东西的定义也不会一样，就知识层面来讲，这个时代很难做到跟后世特种兵一样的水准，这些都是吕布根据各种兵法以及自己的经验再加上后世的一些理论糅合出来的特种兵理论。


侦查、袭扰敌后、暗杀大将。


“还有一点，就算成功潜入，杀人的时候也意味着你们自己暴露了，这个时候，把招子放亮点，校尉以下的将官，就是同归于尽了，都不值！我不说什么鼓励的话，身陷重围的情况下还能杀出来，那你们可以来坐我的位子了。”


“先找准了目标再下手，当然，一般情况下，暗杀这种事情，尽量少搞，最重要的还是刺探敌情，侦查情报，这是你们今后除了训练以外，主要学习的东西，夜枭营以后会扩招，不再限于女性，男女都可以，由你们来训练，但给我记住喽，夜枭营，只对我一人效忠，是独立于政体之外，只属于吕家掌权者的机构，任何人，都无权调动你们，懂吗？”


“明白。”李淑香等一干夜枭营统领自然知道，夜枭营的存在，本就是为吕家服务，属于私兵或者说死士一类，这点，要比骠骑营更加纯粹。


“主公，军师贾诩求见。”帐外，响起了周仓沉闷的声音。


“今天就讲到这里，剩下时间，自由活动。”吕布挥了挥手，让一群女兵自由活动，自己则大步走出营帐，却见贾诩在雄阔海的护卫下远远地等在外面，雄阔海手中还提着一个匣子，面色有些阴郁。


“老雄，回来啦。”吕布大步上前，拍了拍雄阔海的胸口笑道。


“末将参见主公。”雄阔海粗声道。


“大事？”吕布带着贾诩和雄阔海进入了中军大帐，看向贾诩道。


“算是大事，雄将军，给主公看看。”贾诩无奈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雄阔海。


“是！”


雄阔海眼中闪过一抹悲痛的神色，将匣子打开，匣子中，竟然装着一颗人头，何仪的人头。


“呼~”吕布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森然的杀机：“张燕干的？”


“不错。”贾诩点点头道：“送信的人说，事先并不知道是我们的人，只是看他行踪诡谲，才下手杀掉，臣擅自做主，特来赔罪，放过了那个信使，请主公恕罪。”


“呵~这分明是来示威的！”吕布闭上眼睛冷哼一声，半晌，才缓缓睁开，点头道：“文和做的不错，老管还有十位骠骑营的将士还在他们手里，现在还不好撕破脸，更重要的是，我们对太行山一无所知，这件事情背后，是否有曹操或者袁绍的身影，如果有，贸然出兵反而坏了大事。”


“主公准备如何做？”贾诩看向吕布。


吕布食指敲击着座椅的扶手，沉思道：“各方兵马不能大动，否则若曹操或是袁绍此时来攻，将会陷我军于不利，通知公台，在羌军之中，调三千擅长山地作战的士兵十天之内，务必赶到太原，听我调遣。”


“主公可是要亲自出征？”贾诩皱眉道。


“除了我，别人也做不到。”吕布点头道。


犹豫了一下，贾诩看向吕布道：“主公可知，我军如今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哦？”吕布疑惑的看向贾诩：“世家？”


“非也。”贾诩认真的看向吕布：“我军最大的弱点非是世家，而是主公自己。”


“我？”吕布诧异的看向贾诩，不解道：“放眼天下，何人可以害我？为何我反而成了我军最大的弱点？”


“战场上的主公，是无敌的。”贾诩肯定道：“但也因此，主公每战必先，主公可曾想过，若敌人以此而设下陷阱，专门针对主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一旦主公有所差池，幼主年幼，不足以统领群狼，我军势力恐怕立时会面临土崩瓦解之祸，江东孙郎前车之鉴在前，望主公深思。”


吕布默然，良久点点头道：“文和所言，我也想过，但文和可曾想过，我军之所以如此强势，也是因为某，因为布对军队，有绝对的掌控力，若有一天，布不再征战沙场，飞将成为传说的时候，军威也会逐渐消失，至少目前，我们绝不能放下军队的绝对控制力，待日后江山稳定之后，我会隐于幕后，但绝不能是现在。”


看着何仪那死不瞑目的人头，吕布冷笑道：“况且这天下，莫说杀我，便是能够伤我之人，也还未现世，何仪、何曼或许没什么大本事，但从徐州开始就一直追随与我，一直任劳任怨，我绝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贾诩闻言轻叹一声，默默地点点头，不再相劝。


吕布走出大帐，招来了夜枭营：“姑娘们，是该考验你们这些天训练成果的时候了，入帐！”

第二十六章 角逐


“十天。”吕布看着夜枭营的一群姑娘：“这是你们自我接手以来的第一次行动，你们只有十天的时间，要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弄来尽可能详细的情报，包括太行山上各个营寨的布局、兵力部署、将领还有张燕的位置，管亥如今的情况，记住，你们这次的任务是侦查而非杀人，如果无法完成，那夜枭营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到最后一句，吕布面色变得冷漠无比，看向众人：“这次行动，没有后援，没有补给，一切问题，自己解决，十天后，我会以小鹰指引你们与我汇合，立刻出发！”


“是！”李淑香一干统领站起来，郑重的向吕布一抱拳，各自收拾装备，很快，一百零八名夜枭营便消失在大营之中。


“老雄，还能上阵吗？”看着夜枭营消失，吕布扭头，看向雄阔海，咧嘴一笑：“该杀人了。”


“主公放心，没问题！”雄阔海将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响，粗声道。


“文和？”吕布看向贾诩道：“你说张燕会倒向谁？”


既然张燕杀了何仪，不管什么原因，人头这么送过来，显然在张燕心里已经做出了跟吕布撕破脸的准备。


“左右逢源，不过这件事背后，怕是与遁入太行山的沮授张郃脱不了干系。”贾诩沉声道。


其实也不难理解，曹操雄踞中原，手握朝廷大义名分，袁绍四世三公，威加海内，唯有吕布，根基薄弱，所占之地也都是属于地广人稀的地方，张燕错过官渡之战的最佳良机，如今被三方势力夹在中间，根本没有打破局面的可能，但无论倒向哪一方，都会遭到另外两方的打压，最好的办法，先将吕布赶出并州，让自己少一方的压力，然后在剩下的两边里挑选。


这同样也代表着一个危险的信号，曹操和袁绍在经过官渡之战之后，在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情况下，达成了某种共识，想要先将吕布这个不稳定因素赶出局，因为两家现在大概是势均力敌的局面，而吕布，显然已经无法再像官渡之战以前那样被人忽视，如果双方再度争雄，吕布必然会成为左右局势的一个巨大不安定因素，而张燕在这种情况下，心中自然会更加倾向于袁曹之间的联盟。


而吕布，在张燕的这次抉择之中，显然已经被当做注定被驱逐出天下这盘棋的棋手，毕竟两人之前是有过交锋的，以当初吕布表现出来的水准，显然在张燕眼中并不具备与曹操、袁绍这等人物争雄的资格，哪怕吕布后来封狼居胥，威震北方，也同样是如此。


“不管是谁，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那就没必要与他客气了。”吕布冷笑一声：“杀我的人，那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臣还是希望主公可以考虑清楚，此战，未必非要主公亲往。”贾诩摇头道。


“我意已决，此事文和不必再劝。”吕布看向贾诩笑道：“而且眼下各方大将也绝不能轻动，再传我一道命令，令高顺亲自前往函谷关坐镇，若洛阳无事则罢，一个曹仁，魏延足以应付，但若曹操趁机偷袭，便立刻介入战场。”


“是。”贾诩点头躬身道：“主公，臣还想派一位善辩之士游说荆襄、江东二地，若任何一方愿意与我军联盟的话，都足以打破我军如今被诸侯孤立的窘境。”


“有把握吗？”吕布皱了皱眉，他跟孙家、刘表可没什么交情，甚至严格来说，孙策、周瑜的女人被吕布抢跑了，两人从徐州到庐江当时可是被吕布羞辱了不止一次，再说刘表，吕玲绮当初在荆州闹得可不轻，而且凌操、文聘到现在还被关在长安城的牢里，细细算起来，吕布这两年来虽然在不断壮大，但天下数得上号的诸侯，也被吕布得罪了个遍，合纵连横的事情，吕布也想过，但也只是想想。


“总要试试的。”贾诩苦笑道，眼下随着吕布越来越壮大，同样也代表着那些诸侯对吕布的看法，盟友，一直都是吕布最缺的东西。


“何人可以出使？”吕布摸索着骸下的胡茬，无论李儒还是贾诩，在士林中都是属于那种不受欢迎的人物，而江东和荆襄，最大的特点就是世家林立，这两个人若去，可别想着像诸葛亮那样舌战群儒，说不得直接就被人给扣下了。


“天水杨阜，颇有辩才，堪当此任！”贾诩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人选。


“可靠吗？”吕布皱了皱眉，当初在徐州，让陈登去向曹操讨要许州刺史的职位，到最后这个位子被陈家给领了，对于这帮人，吕布在心里会本能的有些警惕。


贾诩闻言，苦笑道：“主公大可放心，此人心系百姓，主公在雍凉的各项举措，也颇为拥护，当不会有问题。”


“此事由文和来安排。”吕布点点头，杨阜跟姜叙一样，处于考察期，姜叙就在吕布身边，有些东西吕布能够看得出来，但杨阜、韦康、赵岑、阎温这些人还被分派在各地处理民生，具体能力、人品如何，吕布都不清楚，如今也只能相信贾诩的判断了，更重要的是，就算不成功，对吕布也没有影响，但若成功了，好处却是巨大的。


“主公放心。”贾诩犹豫了一下，看向吕布道：“对黑山贼，主公可有计划？”


吕布笑道：“黑山贼虽然号称百万，但却分布在整个太行山，张燕不可能将百万人口集中在一起，而且这百万黑山贼多为老弱病残，我曾在袁绍那里时与黑山贼交过手，当时袁绍大军压境，张燕也不过调动数万人来战，一是调动困难，二是山中粮草难以为继，就算他真有百万人，也不可能都用出来，至于具体如何对付，待夜枭营将情报刺探清楚再说。”


贾诩闻言，忍不住再次劝道：“诩还是希望主公能够三思，主公如今赫赫威名，若胜还罢，但若败了，反而成就张燕之名。”


这也就是所谓的名声负担了，当吕布落魄，声名狼藉的时候，没人会在意吕布的动向，赢也好，输也罢，没人会在意，但当吕布如今功成名就，不但威震华夏，更是一方诸侯的时候，自然也就会聚焦天下群雄的目光，这个时候，事实上吕布输不起，哪怕一次小败，都很有可能动摇三军锐气，令吕布的名声蒙上污点。


“文和之言，布自当谨记。”吕布郑重的点点头，向贾诩沉声道：“此事，布当量力而为，若真事不可违……”


说到最后，吕布笑了笑道：“布定会适时退出太行山，文和可满意？”


“主公言重了。”贾诩苦笑到，能够劝到这里，他已经尽力了，既然吕布已经心意已决，贾诩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吕布安定后方。


……


太行山，某座并不起眼的山寨中，两名文士相对而坐。


“则注兄，不想你我此生，竟然还有同席对饮的时候。”程昱微笑着举起酒杯，原本这次前来太行山，该是郭嘉的事情，奈何郭嘉身子骨弱，不愿意受这周车劳顿之苦，只能由程昱前来了，没想到却在太行山重，碰到了沮授。


当初沮授与张郃在壶关被庞德和马超联手击退，遁入太行山之中，自然引起了张燕的警觉，当时还发生过一场冲突，也是那时，沮授知道吕布的人已经潜入太行山，想要说服张燕为己所用，知道此事之后，沮授连忙让张郃改变了策略，一边与张燕周旋，暗中派人联络张燕。


当时张燕正在三方势力的选择上头疼，袁绍、曹操自是不想过分得罪，最终达成协议，放张郃过山，沮授却被当做人质给留了下来，不过沮授也没白留，最终成功说服张燕摒弃吕布，虽然还没有在袁绍跟曹操之间做出选择，却也杀了误闯进来的何仪，送去给吕布，算是类似于投名状。


“仲德兄倒是清闲，竟有心思来此游山玩水？”沮授如今跟程昱的身份不同，沮授算是人质，而程昱却是作为使者前来劝降黑山贼为曹操所用，立场上两人是对立的，不过眼下，两人却是达成了一致，先让张燕跟吕布彻底反目再说。


“看到好友，在下就不想走了。”程昱笑道，如果将沮授一个人留在这里，那十有八九，凭沮授的本事，最终很可能将张燕给拉到袁绍这边，作为曹操的四大谋士之一，程昱自然不希望看到袁绍壮大，因此派人通知曹操，将黑山贼如今的形势说明，便主动留下来，准备说服黑山军，至少不能让黑山军倒向袁绍那边，要知道黑山贼遍布太行山，与曹操的许多州郡都有接壤，一旦黑山贼铁了心帮袁绍，那对曹操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那管亥之事，怕是出自仲德兄手笔吧？”沮授看着程昱，冷笑道。


“一届莽夫尔，吕布无人可用，竟然派这等莽夫来做说客，当真可笑。”程昱摇头笑道。


“哼！”沮授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芒，他要问的，自然不是这件事情，只是程昱避重就轻，他也不好言明。

第二十七章 管亥被困


管亥有些后悔，当初何曼带着骠骑卫找来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及时退去，也不会有后来的那档子事。


张燕还是张燕，但黑山贼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黄巾了，事实上管亥也同样不是。


管亥想要封妻荫子，为自己搏个前程，而张燕同样也有类似的想法，但张燕的野心显然要比管亥更大，他想要封疆大吏，他需要朝廷的认可，甚至想要取代吕布，至少成为并州之主，在这次袁曹交锋之时，分一杯羹，所以，管亥这位昔日黄巾第一猛将来到黑山寨的时候，张燕以各种名义和交情，将管亥留下来。


管亥一开始不疑有他，等发觉不对的时候，他已经被限制了自由，直到何曼到来，管亥才得知吕布封狼居胥的消息，兴奋之余，也更加迫切想要说服张燕，有了封狼居胥这样的功绩和声望，就算是管亥也知道，吕布已经拥有了与天下诸侯争锋的资格，成为这天下足以与袁曹争锋的一路诸侯，如果张燕在这个时候选择投效吕布，定能令吕布声势更加壮大，可惜，也在那个时候，那个叫沮授的文士来了，一切就都变了。


“哈哈哈~将军之言，实在幼稚！”管亥永远也没有忘记当日沮授那不屑的大笑。


“将军只说张燕将军投效吕布，对吕布来说要远比投奔我主与曹操更受重视，但将军却忽略或者说刻意回避了一点，那就是吕布需要的，其实是这百万黑山军，但张燕将军统帅黑山军多年，威望何等之隆，吕布又怎会对张将军放心？”


沮授当时那嘲讽的表情以及犀利的言辞，令管亥无法反驳，之后的话，更是句句诛心：“百万黑山贼，授相信吕布绝对愿意妥善安置，但张将军的结局吗……”


后半句，沮授没说，但有时候，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比说出来更加可怕，张燕当时的面色也变了。


的确，如果降了吕布，不说吕布如今在北地三大诸侯之中，势力属于垫底的一支，更重要的是，吕布与张燕之间曾经也有过不愉快，而沮授的话，更是戳中了张燕的软肋。


“张燕将军，您可以继续考虑，但既然吕布已经将手伸入了黑山军，恐怕管将军还有这位将军只是前站，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当时的沮授可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张郃留下来的一支精锐大戟士，事先也肯定早已得到了沮授的吩咐，张燕还没做出决定，沮授已经率先下了命令，一众大戟士朝着管亥等人扑来！


“保护将军出去，我来断后！”何曼手中的铜棍一扫，生生的拦下了大戟士。


“何将军！”管亥有些羞愧，何曼是当年跟着他的兄弟，后来一起投了吕布。


“将军且走，日后再为我报仇，骠骑营出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将士们，护送管将军离开！”何曼怒吼着挥舞着铜棍，生生的将大戟士拦下，而管亥却在十名骠骑卫的护卫下，硬生生的冲出来，并与他的人马汇合。


管亥当年可是青州黄巾的渠帅，当年青州黄巾溃败，有不少人辗转流窜到太行山占山为王，虽然被张燕收编，但太行山何其之大，张燕可以统筹全局，制定策略，但分布的广了，也很难约束到每一座山寨。


在不少青州黄巾心中，当年管亥这位渠帅，自然要比张燕更能令人信服，这半年来，陆陆续续，管亥手底下也聚集了一支三千多人的兵马，虽然参差不齐，但终归是一支力量，之后被管亥聚集起来，占据了一个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处跟张燕抗争，但问题其实并不大。


就在这个时候，程昱来了，相比于袁绍，曹操这边对于青州黄巾的熟悉自然更清晰一些，程昱一边与张燕打官腔，暗中却派人挑唆一些昔日来自青州的山寨支持管亥，才使得管亥如今占据了几个山头，令黑山军发生内乱，为的就是避免黑山军被沮授说服彻底归降袁绍。


凄冷的夜风吹动着破败的旗帜，那斗大的管字，在冰凉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带着几分惨烈的味道。


管亥立在帅旗下，身边，站着四名骠骑卫，当日的十名骠骑卫，到现在，活着的，就剩下这些了。


脚下的寨墙在风中不时发出腐朽的嘎吱声响，似乎随时有可能被风吹倒，寨墙上下，东倒西歪的躺着无数黑山贼，这些都是凭借管亥的威望以及他背后吕布的名头召集起来的人，只是此刻，兵无战心，士气低迷。


几天的混战，从一开始的士气高昂，到现在，管亥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挡得住黑山贼的下一次进攻，张燕也曾数次派人前来招降，不少人动摇了，从开始的上万部队到如今，只剩下一千多人，这些人，倒有大半直接投降了，就如同当年的黄巾一般，不堪一击！


管亥握紧了拳头，看着被黑暗笼罩的山脉，突然咧嘴道：“卢方，我是不是很没用？”


“将军为何如此说？”卢方是如今还活着的四名骠骑卫之一，也是骠骑营的在雄阔海四名统领之下的六名都统之一，弓马娴熟，战法骁勇，此刻作为管亥的副将，帮助管亥打理这支兵马。


“主公当初三千人平定河套，只身入草原，最终封狼居胥，一战歼灭胡寇二十五万，何等耀眼，而我……”管亥叹了口气：“上万大军占据险要，却被张燕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枉称大将。”


“天底下，又有几人能跟主公比肩？”卢方笑了，宽慰道：“况且这黑山贼张燕经营多年，论威望自然要比将军更厉害一些，那些投降的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以顺击逆或可，但想要凭他们力挽狂澜，显然不能。”


管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如今困兽孤山，外无援军，内部军心动荡，这寨子，或许明天就会攻破了。”


“将军放心，我等迟迟不归，主公必会生疑，定会有所动作。”卢方笑道。


管亥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卢方，赞许道：“你小子倒是有些脑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陪我这个老家伙死在这里，可惜了，明日若是营寨被攻破，你带其他三名兄弟突围吧，凭你们的本事，突围应当不难。”


卢方傲然道：“骠骑营只有两种情况下可以离开战场，完成任务或是战死，除非主公命令，否则便是死，也要死在将军前面。”


想到当日为了掩护自己，身陷重围仍然死战不退的何曼，管亥突然感觉到喉咙里有些发堵，努力抬起头，看向一片虚无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管亥拍着卢方的肩膀道：“若能活着出去，我会向主公神情加入骠骑营，何曼兄弟死了，就由我来顶替他的位置，将军这个位子，给别人做吧。”


卢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等活着出去再说吧。


寂静的夜空下，破败的寨门前，几队黑山贼来回巡逻，张燕在打仗上还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的，否则也不可能在袁绍、曹操这两大诸侯的夹缝里生存这么多年，这样做，也是为了时刻绷紧管亥的神经，也属于疲兵之计的一种，当年曹操若用这个方法对付吕布的话，吕布未必走得出徐州，也没了今天雄霸西北的西北虓虎了。


“嗤~”


某一刻，管亥突然发现黑夜中，似乎有人影晃动了几下，然后，一整队巡逻队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倒下了，火把也被熄灭。


“有情况！”管亥生生的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警惕的看着黑暗之中，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然后，就见一道黑影在黑夜中如同灵猫一般飞奔到寨墙之下，然后如履平地般轻易地攀爬上来。


“什么人！”管亥目光一瞪，一刀劈了出去，却劈了个空，那身影仿佛早已料定一般在管亥拔刀的瞬间，便已经一跃闪开，轻盈的落到管亥身侧。


管亥本能的一个肘击打过去，对方双手一封，身体被管亥那一刻爆发出来的力量震退，发出一声闷哼，管亥和卢方正要追击，对方却单膝跪地：“夜枭营统领李淑香参见管将军。”


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犹如带着几分冰冷的气息。


夜枭营？


管亥浓眉一皱，可没听过这个番号，正要喝问，却见对方一番手，手中亮出一面令牌，管亥和卢方不由同时惊呼道：“骠骑令！”


“不错。”李淑香站起来，此刻两人才发现，对方脸上，竟然罩着一面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明灭不定的火光照耀下，分外狰狞可怖。


“奉主公之命，夜枭营潜入黑山，搜寻管将军下落，同时记录黑山地图，发现黑山贼军围困这座山，抓人询问之后，才知将军被困于此地，特来联络将军。”


“主公……”管亥咽了口口水，涩声道：“也来了？”


“兵马已经潜入太行山，但并未深入，主公在等我们的消息。”李淑香摇了摇头：“还请将军告知我黑山具体情况，方便主公部署。”


“好！”

第二十八章 死战


“主公，这是军师刚刚传来的消息。”姜冏将一封书信交给吕布，本来这是门下书佐的事情，可惜庞统现在仍然梗着脖子，只肯帮吕布处理一些公文，但要说出谋划策，庞统是压根儿不会开口的。


对此，吕布也不以为意，现在如果庞统开口献策的话，那吕布反而要防着点，聪明人害起人来那可是杀人不见血的，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就当让他实践了，自己跟刘备不同，刘备礼贤下士有人买账，但若是自己，武将或许还行，但若说名士什么的，不被奚落已经是好事了，所以吕布从未开口要庞统效忠，只要他前进的脚步不停，他相信，终有一天，那些世家会向自己低头的，生存与灭亡之间，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若自己败了，庞统是否效忠，已经不重要了。


“果然。”吕布铺开书信，看着信中的内容，冷笑一声：“夏侯惇率兵三万威逼虎牢，张郃统兵五万兵临壶关，同时还有大将徐晃驻军于河东，高览领兵北出长城，还有汉中张鲁竟然也掺了一脚，派人威逼无关，袁绍家底果然丰厚，刚吃了一场败仗，竟然这么快拿出了五万大军出来。”


“主公，是否撤军？”姜冏担忧道。


“不，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不能撤！”吕布冷笑道：“虎牢、洛阳、壶关皆为险要之地，敌军声势虽然浩大，但我军只需谨守，他也攻不进来，徐晃善守，但进取不足，若谨守河东还好，若敢出兵，绝非马超对手，更何况还有文远、子明督阵，至于汉中张鲁，一群虾兵蟹将，郝昭足以应付。”


吕布就地铺开地图，看着山河走向，沉吟道：“反倒是太行山这边，若张燕降曹或是降了袁绍，汇聚一支兵马杀出来的话，我军可就危险了，此时，绝不能退！”


敲了敲地图，吕布看向姜冏道：“长安派来的羌军是由何人领兵？如今到了何处？”


“原长安城卫军统领韩德，眼下已经在山外待命。”周仓沉声道。


“韩德？”吕布点点头道：“让他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进山，务必随时保持联络。”


“喏！”


“呦~”


就在这时，盘桓在空中的小鹰发出一声富有节奏感的鹰啼，吕布等人抬头看去，却见小鹰在天空中拍打着翅膀绕着特殊的轨迹滑翔。


“主公，是夜枭营的人？”姜冏惊讶道。


“嗯。”吕布点了点头，就在此时，树林中一阵颤动，十几名夜枭卫在树木间腾挪，几个纵跃，已经来到吕布身边，单膝跪地，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看起来分外狰狞。


“起来吧。”吕布挥了挥手：“情报都收集够了吗？”


“回主公，方圆百里之内的山寨以及布置都已经打探清楚，并且找到管亥将军的位置。”为首一名夜枭卫恭敬道。


“好！”吕布拍了拍手道：“这么说老管还活着？”


“不错，管将军带着千余名招揽过来的黑山贼困守于三十里外的一座孤山之上，被张燕以数千兵马所围，难以脱身。”


“还不算最坏。”吕布点点头，看向姜冏道：“通知韩德，兵马可以深入了，夜枭卫，立刻派人引导后方兵马进山，其他人，带路。”


“是！”


十几名夜枭卫留下一人为吕布指路，其他人则迅速没入山林之中，前去通知韩德出兵。


……


“咔嚓~”


破败的寨墙终于无法支撑住汹涌的攻击，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闷响声，一大段寨墙轰然倒下，守在寨墙上面的士卒手舞足蹈的落下来，围攻山寨的黑山贼欢呼一声，朝着断口处涌去。


“杀！”刀光乍现，管亥带着四名骠骑卫杀出来，手中刀光闪烁，四名骠骑卫密切的配合在管亥左右，后方有五十多名弓箭手不断地对着缺口处放箭，更有上百名精壮之士跟在管亥身后杀出来，如同受伤的猛兽一般，竟然将黑山贼军生生的给赶出来。


“青州管亥在此，小崽子们，想要破营，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谁敢与我一战！”一刀将两名黑山贼拦腰斩成四截，管亥形如狰狞恶鬼，森然的看向周围畏缩不前的黑山军，嘿然一笑。


黑山贼潮水般退后，张燕走上来，看着管亥，苦笑道：“管将军，这又是何苦，看看你身边，还有几人在？”


管亥看向周围，随着寨墙被推倒，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黑山军也选择了投降，如今他身边，不过二百来人。


“投降吧！”张燕看向管亥，沉声道：“同是大贤良师门下，何苦自相残杀。”


“大贤良师吗？”管亥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神色，看向张燕道：“褚燕，我管亥一生最敬佩两个人，一个是大贤良师，没有他，我管亥恐怕早已饿死街头了，另一个就是主公，是他告诉我，武人该如何活，武人的尊严是什么，在他手下，很痛快，不用去想那些糟心的事，主公如今的势力，是我看着一点点壮大，到今天，虽然我功劳不多，但那是我们亲手建起来的，现在要我背离主公，却是休想，若你还是个男人，就拿起你的兵器过来，跟我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褚燕是张燕的本名，后来跟了张牛角，在他死后继承了张牛角的势力，也改名为张燕，此刻管亥以褚燕相称，某种意义上，却也是并不认可眼下张燕这个黑山军头领的身份。


张燕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管亥是昔日黄巾第一战将，那可是一场一场杀出来的威名，张燕虽然武艺不差，却也有自知之明，单挑，哪怕如今管亥已经过了巅峰年纪，自己也绝非管亥的对手。


“此等小事，何劳张将军动手，在下此来，却是带来一员猛将，便由他来会一会管将军吧。”程昱微笑着看向张燕，在他身后，一名身高八尺，膀阔腰圆的壮汉走上前来，向张燕拱了拱手。


张燕目光缩了缩，随即无奈的点头道：“如此，就有劳许将军了。”


“客气。”被称为许将军的男子闷哼一声，拖着手中的开山大刀朝着管亥奔来，此人名为许定，只是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他的弟弟哪怕是在这将星云集的三国时代，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曹操的贴身保镖，许褚。


许定武艺不差，力气也不小，不过许褚太耀眼了，他的光环，足矣将许定的光芒所掩盖，因此许定在曹军之中，名声并不如许褚那样响亮，但若论武艺，在曹操麾下，也是数得上号的。


管亥见有人来接战，大笑一声，挥舞着大刀来战，两柄大刀在空中碰撞，溅起一溜火花，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一震，各自后退数步，随后管亥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凶狠的再度扑上来，跟许定战作一团。


许定武艺无疑要高出管亥一些，而且管亥经过一番苦战，早已力竭，此刻全凭着一股意志和不要命的气势在支撑，竟然与许定斗了四五十合。


程昱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看向张燕道：“将军，开弓没有回头箭，将军对此人的情谊已经够了，既然他冥顽不灵，何必再与他客气？迟则生变！听闻那吕布的军队已经靠近了太行山。”


张燕眉头一挑，看向程昱，皱眉道：“先生又是如何知晓？”


程昱微微一笑，摇头道：“重要吗？”


的确，已经不重要了，张燕心中突然有些悲哀，自己现在，已经得罪了吕布，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看着激斗中，逐渐已经气力不接，落入下风的管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神色，摘弓搭箭，看向管亥的方向，将弓弦拉的圆满，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着！”


一枚利箭如流星赶月般破空而至，管亥身后，卢方等人看到对方放箭，来不及提醒，张燕一箭已经刺入管亥左肩。


“吼~”


管亥一声痛呼，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许定趁机一刀在管亥胸腹间划过，拉开一条几乎横贯了管亥整个胸腹的伤口，内脏伴随着血液往外流淌，许定冷哼一声，就要上前补上一刀，将管亥给结果了。


“将军！”卢方怒吼一声，四名骠骑卫同时闪身上前，卢方一把将管亥拉回来，另外三名骠骑卫联手与许定战在一处，三人联手，配合默契，一时间，许定也无法突破三人联手来杀管亥，见管亥被拉回营地，不由怒吼一声，刀光一闪，一名骠骑卫人头落地，随后一式横扫千军，将两名骠骑卫拦腰斩杀。


“贼子，主公必会杀你！”眼看着三名骠骑卫转眼间被斩杀，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的管亥发出一声怒吼。


“哈哈，正好，也让我见识一下西北虓虎的厉害！”许定冷笑一声，正要上前，黑山贼军后阵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却见一支兵马如同锋利的宝剑一般切入黑山贼军阵，这支人马人数虽少，但装备精良，杀法骁勇，顷刻间便杀的黄巾贼哭爹喊娘，四处奔逃。


“吕布在此，何人敢伤我大将！”一声爆裂的怒吼声中，四周黑山贼闻言面色大变，纷纷后退，就连许定也被程昱招了回去。

第二十九章 匹马夺志


“是主公！”卢方听到吕布的大喝声，随即便看到黑山贼众一众人仰马翻，乱军之中，吕布率领着两百多名骠骑卫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割进了豆腐里一般，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杀破了敌阵来到山头上，卢方身后，残存的管亥心腹本已心灰意懒，但此刻，却振奋莫名，一个个努力的挺起了胸膛。


吕布带着两百多骠骑卫透阵而出，转眼间，已经杀到了山寨前，也顾不得重新收拾这些黑山军，给了黑山军松口气的机会，张燕连忙安抚兵马，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些黑山精锐安抚下来。


“主公快来，管将军不行了！”卢方抬头，见吕布冲过来，连忙大声道。


吕布闻言一怔，连忙催马上前，看到在卢方搀扶下委顿在地上的管亥，面如淡金，胸腹处那道伤口异常的醒目，肠子都滑落出来，眼见便是活不成了。


“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任务，当自尽谢罪。”卢方一把拔出肋差，毫不犹豫的捅向自己的胸腹。


“啪~”管亥勉力伸手，拦住卢方，看向吕布道：“主公，卢方没错，是属下不自量力，害死了何曼，害死了九位骠骑营的壮士，末将死不足惜，望主公能够法外开恩。”


“嗯。”吕布默默地点点头。


管亥喉咙耸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一抹安详的神色，卢方忍不住痛哭起来。


“老管，我知道你累了，但别先忙着走，姜冏，扶着他，卢方，你跟我来。”吕布拍了拍管亥的肩膀，沉声道。


“是。”两人闻言连忙应了一声，姜冏接过管亥，卢方跟着吕布从缺口中走出，看着山下黑压压的一片黑山贼，吕布淡然道：“老管是谁杀的，给我指出来。”


“就是那个人，还有张燕，就是他，是他在将军斗将的时候放冷箭，才使将军被害。”卢方指着阵中的许定与张燕道。


“程昱？”许定是谁，吕布没什么印象，毕竟曹操麾下的武将，能让吕布记住的也就那么几个，不过程昱吕布却是认得，冷笑一声：“想不到曹操竟然派了他过来，老管，且慢行一步，看我为你报仇！”


“无耻狗贼，拿命来！”


说话间，吕布已经重新跨上了赤兔，飞一般从山坡上冲下来，炸雷般的咆哮声，将山下刚刚重新列阵的黑山军吓了一跳。


张燕正在跟人商议如何破敌，吕布的到来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吕布只有这么点兵马，也让张燕生了心思，若能将吕布彻底留在这里，那自己的黑山军，完全可以长驱直入，占据并州，成为诸侯之一，就在这个时候，却见吕布单人匹马的冲下来。


赤兔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在不断积聚，不断提升着自己的速度，等张燕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人一马已经冲到了阵前，黑色的鬼神方天戟仿佛真有鬼神莫测之能，一瞬间便将前方的盾兵扫出了一条豁口，赤兔马没有丝毫的减速，刹那间冲进了侧翼，那里，正是程昱跟许定所在位置，也是黑山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快，快走！”程昱眼见吕布杀来，面色惨变，那滔天的威势已经压迫下来，在这里，没人比他清楚吕布在战场上的威势。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黑山贼根本来不及阻挡，赤兔已经如同一阵风一般在军列中闪过。


“先生快走，我来挡他！”许定怒吼一声，策马冲向吕布，开山大刀狠狠地斩向吕布。


“咣~”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许定只觉右臂一轻，整条膀子连带着断掉的开山刀已经飞离，吕布人在马上，一招回头望月，只见一抹惨烈的寒光闪过，许定的人头已经飞起，被吕布一把抓在手中，然后连人带马狠狠地撞在程昱的战马上。


“去死吧！”没有俘虏的心思，也没心情废话，吕布此刻看到程昱，只觉得分外厌恶，程昱所乘的不过是普通战马，哪里及赤兔骁勇，被赤兔一头直接撞翻在地，吕布一勒马缰，赤兔立时人立而起，在程昱绝望的惨叫声中，一对碗口大小的铁蹄狠狠地踩在程昱的胸膛上。


“咔嚓~嘭~”


骨骼碎裂伴随着肺叶被踩爆的声音里，程昱四肢剧烈的抽搐着，双眼圆睁，似乎是要突破眼眶的束缚，最终四肢无力的软倒在地，四周的黑山军哪见过如此凶威，纷纷下意识的不断后退，眼看着吕布施施然的将人头挂在马侧，然后勒转马头，就在众人以为吕布要杀回去，张燕已经命人在后方排好阵型，准备将吕布陷杀在此地的时候，却见吕布将马头一掉，这一次，却是朝着张燕杀了过来。


“不好！”见过吕布之前的凶威，张燕此刻哪里还有战心，连忙指挥士卒排开阵型，刀盾手、长枪兵以及弓箭手依次而列，当年，他就是凭着这样简单的阵法，将吕布的并州铁骑生生的挡下来，今天，他同样要凭借此阵，将吕布留在这里，只可惜，他算漏了一点，今日的吕布不是昔日的并州军，这样的阵势拦得住普通战马，却拦不住赤兔。


但见吕布策马狂冲而至，手中方天画戟搅动风云，破空而至的箭雨被方天画戟撞飞或者带偏，根本无法伤吕布和赤兔马半分，后排的长矛兵眼见吕布靠近，纷纷将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赤兔马突然长嘶一声，后踢蹬地，腾空而起，避开了长矛的攒刺，吕布人在空中，手中的鬼神方天戟自上而下，划过一道凄厉的湖光，将下方七八名兵士的斩杀。


“唏律律~”


赤兔马四蹄落地，生生的将两名黑山精锐的胸膛踩得塌陷下去，而后四蹄发力，吕布将方天画戟轮开，瞬间杀破重围，距离张燕，已经不足百步。


几名黑山贼将领本能的迎上前来，却见吕布在马上突然站起来，方天画戟一横，朝着当先一名黑山贼狠狠地拍下来，嘴中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喝：“挡我者死！”


那武将本能的举起兵器招架，但吕布此刻力量何其之大，这一戟拍下来，足有千余斤的力气，黑山武将的兵器刚刚接触上去，便自己弹回来，然后方天画戟无情的拍下来，在战马一阵唏律律的惨嘶声中，连人带马被吕布拍成了一摊肉泥。


其他几名一起冲上来的武将还没怎么反应，便被吕布一戟拍死一个，众人连惊骇的时间都没有，吕布已经重新坐回马背，方天画戟左劈右砍，六名武将竟然没有阻拦住吕布片刻，便被斩落马下。


张燕面色发白，从未想过一人之勇，竟然有如此威能，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吕布连斩六将之后，距离他已经不足十几步，别说他的马不如赤兔，就算是赤兔一个级别的，现在发力，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吕布冰冷无情的目光死死地将自己锁定，张燕突然有些后悔，单是吕布一人，吕布的势力就有跟曹操袁绍叫板的本事，更何况，吕布并不弱，自己就是有些想法，也不该那么决绝的在杀了何曼之后，还杀管亥，彻底将吕布得罪死，引来今日之祸。


只是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无用，面对吕布，他如今已逃无可逃，只能挺枪迎战。


“杀！”张燕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挺枪刺向吕布。


“哼！”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一拍，将张燕的长枪拍飞，两马交错的瞬间，反手一抓，五指直接抓住张燕的脑袋，借着两马反向冲锋的力量。


“噗~”


在三军惊恐的目光里，张燕的脑袋，就这么被吕布生生的从脖子上扯下来。


这一串行动说起来漫长，但却是发生在短短不到盏茶功夫的时间，吕布便连斩八将，这其中，死在吕布手中的小卒更是多达近百名，不但斩杀了之前力压管亥的许定，更在数千黑山军的保护下，以残忍的方式生生的将张燕的脑袋给扯下来，这番威势，别说这些黑山军，就是山上观望的一众骠骑卫和残存的黄巾战士也看呆了。


吕布没有理会周围长枪林立，坐在马背上，将张燕的人头高高举起，冷漠的眸光如同刀子一般在一众黑山军身上扫过，仿佛这一刻，他不是身陷重围，而是在迎接三军跪拜的统帅，吐气开声道：“张燕已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黑山军的主要将领，就在刚刚那么一段时间里被吕布杀了个干净，剩下的人，呆呆的看着吕布，如今虽然身陷重围，但那股澎湃的威势和此刻随着吕布的心绪四溢的杀机弥漫开来，数千黑山军竟无一人敢鼓噪一声。


“啪嗒~”一名黑山军小头领突然扔掉了武器，无声的向吕布跪拜下来。


在榜样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黑山贼向吕布跪下来，就算没有跪下来的，此刻也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山寨上，看着吕布一人一马，顷刻间不但为自己报了仇，更收降了这些黑山军，管亥咳着血大笑起来：“哈哈，主公威武，主公威武！”


话音方落，一双虎目一呆，在卢方和姜冏黯淡的目光中，头颅缓缓垂下，再没声息。

第三十章 插翅难逃


赤兔马打着响鼻，慢悠悠的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乱军中走着，吕布神情冷漠，方天画戟就那么斜斜的挂在马背上，但此刻，却无一人敢向吕布伸手，老板都挂了，还打个毛线呐！


也有人趁乱逃走，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赤兔马走出了军阵，吕布扭头，看着这些士兵，沉声道：“杀我大将，我有理由讨厌尔等，但从这一刻开始，尔等，就是我吕布的兵，就算讨厌，也是我袍泽，逝者已矣，某不会再追究，现在拿起你们的兵器，原地待命，再有逃跑者，杀之可获功勋！”


说完，调转马头，朝着山上走去，身后，一群黑山贼军终于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吕布秋后算账，现在吕布说了这句话，甭管真假，但在心理上，让这些黑山军放下心来，再说首恶已诛，吕布心中那股气也散了大半，这个时候，没理由再来动这些人。


“主公，管将军走了，他说……”


“我听到了。”吕布看着管亥闭上的眼睛，点点头，翻身从马上下来，嘶哑的声音道：“管亥有过，善做主张，致使何曼以及九位骠骑卫折损，其过当罚，但其已死，人死过消，不予追究，其妻儿家小，今后接入骠骑府，由骠骑府赡养，直至其子成年。”


众人闻言不禁默然，之前吕布在察觉张燕的心思之后，派何曼出去的时候，曾命何曼劝管亥回来，可惜管亥过分的相信自己在黑山贼中的威望，或者说立功心切，以至于何曼以及九名骠骑卫战死沙场，这本该是不必付出的代价。


“你们。”吕布回头，看向一众将士，声音渐渐变得愤怒起来：“都给我听好了，你们是我吕布的兵，可以战死沙场，那是军人的荣耀，但以后遇事，给我多动动脑子，别他娘给我死在这种地方，骠骑将军府，丢不起这个人！”


虽是在骂人，但众人心中却是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暖流，不是他们贱，而是他们能够感受到，吕布那愤怒的语气里所蕴含的关心。


“夜枭卫何在！？”吕布站在山寨前，对着周围的山林厉声喝道。


“咻~”


几道身影自丛林中闪出，落在吕布身前，躬身道：“参见主公。”


“我会立刻攻打张燕住寨，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将沮授活着带过来，记住，我要活的。”吕布沉声道。


“喏！”几名夜枭营女兵插手一礼，转瞬间消失不见，吕布身后，姜冏突然打了个寒噤，这些娘们儿神出鬼没的，当时训练的时候，咋没看出这些女人有这个本事？


“张燕已死，黑山贼群龙无首，雄阔海，周仓，你二人各自挑选一支兵马，会有夜枭营的人接应你们，去给我将这方圆百里的寨子收服过来，愿降的收拢过来，不愿降的，就杀了，把人口给我弄出来。”


“喏！”周仓和雄阔海答应一声，正规作战两人算不上良将，但要说对付打家劫舍的这些人，吕布麾下，如今还真没几个比这两人更合适的。


“其他人，整点降军，随我进攻张燕大寨！”


虽然是叫寨子，但张燕在太行山经营多年，那所谓的寨子，已经跟城池无异，而且地势险要，若非张燕被吕布在三军之中斩杀的消息传来，令山寨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吕布想要攻破张燕多年苦心经营的根基之地，还真不容易。


不过现在却简单多了，一帮原本的黑山军小头领轮番上前劝降，加上吕布本人封狼居胥，在北地拥有的巨大声望，鼓动了不少人倒戈，别管张燕是倾向谁多一点，但每个人心里面都有自己的想法，对于底层山贼来说，显然吕布这个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声更具备亲和力，在张燕以及一干主将战死，吕布兵临城下的时候，显然更容易获得这些人的支持，吕布甚至没有攻打，城头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人想要为张燕报仇，有的想要带一帮人去袁绍或是曹操那里求个功名富贵，但这些人在失去张燕等人的威慑之后，终究只是少数，有人趁乱打开了城门放吕布入城。


“混账，尔等竟敢反叛！”一名黑山贼统领带着自己的人马护着沮授一行人，厉声呵斥道。


“反叛？”一名投降的将领反唇相讥道：“张燕都死了，黑山军已经没了，我们现在，是骠骑将军的兵，快快投降，看在袍泽一场的份儿上，饶你一命！”


“混账，你难道想要违背大头领的意志吗？”


“噗嗤~”


一柄长枪从背后捅穿了这名统领的身体，统领扭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属下，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们只想活！”凄厉的嘶吼声中，部下疯狂的搅动着手中的长枪。


“死！”统领怒吼一声，一刀将这名部下杀死，但随后，却被冲上来的一群黑山军乱枪戳死。


“先生，快走！”大戟士护送着沮授一路在寨中奔波，沮授是谋士，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是他的强项，但说到这临战作战，力挽狂澜，勇夺三军，可非他所长，莫说吕布在此，就算吕布麾下任何一名有名号的大将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沮授都不可能将战事给拨转过来，所以，他现在只能逃。


大戟士作为袁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战力不俗，竟然硬生生护着沮授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夺路而逃。


“主公，沮授跑了！末将这就带人去追！”城楼上，吕布并未参加战斗，乱军之中，沮授那一行显得十分扎眼，眼见着沮授逃出了城门，姜冏焦急道。


“不必，自有人会对付他们。”吕布冷哼一声，夜枭营要事连这点事都办不到，那吕布就得重新估量她们的价值了。


“通知各军，迅速占领要地，扑灭张燕的残余势力！”看着城中还在相互征伐厮杀的黑山贼，吕布已经不想再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张燕已死，黑山贼理应为他所掌握。


“喏！”姜冏领命，迅速安排骠骑营带领一些降军占据各处要地，骠骑卫可不只是只知道杀戮的战士，当初练兵的时候，就如同训练夜枭营一样，吕布也曾有过专门的战术训练，这些人，不但能够当兵来用，危急时刻，也能当做将来指挥，否则管亥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守这么长时间，一直坚持到吕布到来。


在骠骑营的指挥下，残余的反抗力量迅速被扑灭，各处城门、要地也尽数被吕布所掌控。


城外，沮授带着大戟士飞快的向冀州方向飞奔，张燕战死，黑山贼被吕布掌握，吕布已经具备了随时向冀州腹地出兵的能力，这件事情，必须尽快通知袁绍，让袁绍加强周边郡县的防备，防止吕布从太行山直接出兵进攻冀州。


该死的程仲德，若非这家伙从中作梗，恐怕早已说服张燕投降，又怎会有今日之祸？不过沮授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双方代表着两个不同的势力，怎可能将黑山贼这么大的势力拱手让与对方，易地而处，沮授恐怕也不会让程昱轻易得手。


“咻~”


就在众人狂奔之际，密林中突然响起一声破空声，一名大戟士应声而倒。


“停！”沮授面色一变，连忙停下来，警惕的看向四周，一群大戟士迅速结成战阵。


“噗~”


又是一枚短箭飞出，大戟士惨叫一声倒地。


“什么人？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一名大戟士眼见顷刻间失了两名兄弟，不由大怒，对着周围厉声喊道。


“咻咻咻~”


三枚短箭在周围枯树的遮掩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同时射向这名喊话的大戟士，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听到声音就奋力一躲，只可惜，这三枚短箭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勉力躲开两支，最后一支射在他的背上，只是入肉不到半寸，但这名大戟士面色却是一僵，眼白一翻，倒了下去，这些短箭不但隐蔽，而且淬有剧毒。


十二名大戟士，转瞬间死去三个，剩下的大戟士开始惊慌起来。


“噗噗噗~”


那锁命的短箭根本避无可避，而且神出鬼没，仿佛周围的树林中都是敌人的伏兵，接二连三的大戟士倒在地上，沮授努力维持着冷静，却无可奈何。


跑？


根本跑不了，但若不跑，那神出鬼没的冷箭，他们站在这里，根本就是被人当成了靶子。


“嘭~”


又是一名大戟士僵硬的倒在地上，沮授身边，只剩下一名大戟士，一脸惊恐的看向四周。


三道身影从密林中钻出，轻巧的落在地上，修长匀称的身形，如云秀发，如果不是脸上那张青面獠牙面具破坏了美感，在任何地方看到这样的身材，都足以让男人怦然心动，然而，此刻沮授和大戟士心中，没有心动，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


“杀！”


三人缓缓逼近，大戟士终于忍受不住心底那份恐慌，嚎叫着挥舞着兵器冲上来。


一名女子轻轻一闪，避开对方的攻击，伸手在对方脖颈处一拂，就如同情人的抚摸，带着淡淡的美感，但大戟士的身躯，却僵在了原地，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不断地向两面蔓延。


没有理会缓缓倒地的大戟士，一名夜枭卫上前，对沮授躬身一礼：“主公有令，请沮先生回城相见。”

第三十一章 作死的人


吕布斩杀张燕，夺取黑山贼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天下，西北虓虎再度向世人彰显其獠牙，盘桓于太行山已有近二十载光阴的黑山贼，曾令袁绍、曹操等诸侯头疼无比的张燕，就这么死在吕布的手上，黑山贼也土崩瓦解，大量山民被吕布迁出太行山，在并州各郡落户，无形中，吕布的威势更甚，不只是曹操和袁绍感觉到压力，与吕布接壤的张鲁、刘表也在同时感受到来自吕布的莫大压力。


张鲁麾下大将杨任在统兵三万攻打武关，却被郝昭以四千兵马牢牢地挡在武关之外，在得知吕布收服黑山贼之后，张鲁大惊，连忙召回了杨任，并派人将大量财物粮草送至长安示好。


至于刘表，虽然没有这么没骨气的表现，却也下意识的在南阳一带屯驻了重兵，防备吕布突袭。


许昌，曹府。


“吕布贼子，我誓杀汝！”许褚在得知许定死在吕布手中之后，大怯，粗犷的声音震得曹府方圆一里都能听到那仿佛野兽般的咆哮。


曹操坐在自己的座位置上，失神的看着手中这份战报，院子里许褚的哭吼声并没让曹操有任何反应，呆呆的看着战报，在他坐下，郭嘉、荀彧、荀攸相顾无言。


许定的死，其实无论对曹操还是其他谋士来说，并不重要，但程昱之死，却着实让曹操心痛，作为曹操麾下的四大谋主之一，程昱虽然在四大谋主之中，往往扮演着及不光彩的身份，但程昱虽毒，但对曹操却是忠心不二，而且也确实数次帮助曹操渡过难关，曹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官渡之战这样的大战，都过来了，却在一个太行山中，折了自己一名谋主！


“吕布？”捧着战报，曹操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杀机，狠狠地将战报摔在地上：“断我一臂，此仇他日必报！”


算起来，曹操在吕布手上可不是第一次吃亏了，从徐州之战开始，吕布在绝境之下，反杀乐进、曹洪两员大将，而后长安之战杀了他族弟曹彭，更让曹操在当时不得不憋屈的拿官爵去换钟繇，让吕布有了名正言顺扫平关中、西凉的名义，如今再添上程昱、许定，算起来，曹操这一生征战诸侯，若论损失的重要将领，恐怕要数在吕布手中损失的最多，要事将张绣的账也一起算在吕布身上的话，那曹操现在跟吕布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了！


“吕布先携封狼居胥之威，横扫并州，再得黑山之众，其势已成！”荀彧叹了口气，看向曹操道：“主公，当务之急，该与袁绍和解，先除吕布，再谋北地！此番，若有机会，必不能让吕布再有生还的机会。”


荀彧算是看出来了，这吕布也是个只要不死，就越打越猛的枭雄，两年前的吕布，可是在徐州被一个陈登耍的团团转，当然，这并不是说陈登不行，只是对比如今吕布的声望和威势，谁敢想象，两年前，如今这威名赫赫的西北虓虎当初竟然被陈家父子给折腾的差点没了命？


曹操点点头，将目光看向郭嘉。


“吕布要打，至少洛阳，绝不能落入吕布之手！”郭嘉摸索着酒殇，默默地思索道：“要灭吕布，却不容易，其势已成，急切间，莫说袁绍未必肯真心与我军联手对付吕布，就算愿意，单是一座壶关，就能让袁绍止步不前，至于草原……”


郭嘉摇了摇头，没说话，袁绍是跟乌桓族亲善，但现在，让乌桓族去打吕布，以吕布在草原上的名头，恐怕乌桓族宁愿直接跟袁绍反目，也没那个胆量去动吕布的地盘。


荀攸心中一动，看向郭嘉道：“奉孝可还记得孙策？我观吕布用兵，好用奇险，无异于独行中原。”


“非也！”郭嘉摇头苦笑道：“孙策虽然号称霸王，但也只是小霸王，横行江东尚可，但若入中原，天下可与之比肩者，不在少数，吕布不同，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那可真是如探囊取物，当初凭五百骑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多少人在其手中吃亏，而且其用兵也越发老练，想要再如当初一般设计害他，可不容易，更何况……我军中何人可战吕布？”


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很多时候都是形容武将骁勇的，比如关羽、张飞，都曾被扣上这个帽子，但多数时候都是有些夸张的，但吕布却有这个本事，想败他容易，但想杀他却难。


就算有，曹操也不敢让人上去跟吕布怼，前车之鉴呐。


“所以，洛阳必须尽快拿下，但在此之前，必须先与袁绍达成共识，若袁绍不同意联手，恐怕主公也无法放心全力出兵洛阳。”郭嘉靠着狐裘，微微叹道：“还有，当初能杀孙策，那是有碧眼儿在暗中捣鬼，吕布这边，在下暗中搜寻多日，虽有些仇恨吕布之人，但凭这些人，可算不到吕布，吕布治下，极为重视尊卑，无论将官，未到一定级别，可没资格接近核心。”


“昔日莽夫，如今却成心腹之患！”曹操拍了拍桌案，一脸懊悔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代价，将此恶虎诛杀！”


郭嘉摇摇头，没有接话，在他看来，当初曹操便是有心全力追杀吕布，但当初吕布人少，五百骑来去如风，只要过了两淮，曹操还真不能拿吕布怎么样，喝了一口温酒之后，才向曹操道：“主公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与袁绍谈和，否则，迟恐生变。”


曹操的政治环境可不比吕布好多少，江东孙氏，荆州刘表，郭嘉最担心的，就是吕布说服任何一家对曹操动手，一旦真的到了那一步，这天下可就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何人可以出使，说服本初？”曹操看向众人，询问道。


“元常先生吧，听闻那战死在西河的郭援乃元常子侄，为此元常还曾哭过一场，让元常去，也能让袁绍更加重视。”荀彧想了想道，钟繇的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你这莽汉，哭嚎个什么劲儿？”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有些刻薄的声音，众人闻言不禁一怔，这不是许攸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你说什么？”许褚通红着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一般瞪着许攸。


“我说你哭嚎个屁，饶人清梦的东西，瞪什么瞪？你还想杀我不成？”许攸冷笑着瞪着许褚，拍拍他的脸道：“行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那兄长死了，也算战死沙场，死得其所了，你该高兴。”


“你找死！”许褚一把拎起许攸的衣襟，右手拎起阔刀，森然道。


“放手，你这个莽夫！”许攸有些喘不过气来，使劲的拍打着许褚的手臂，但他一届文士，哪里挣得开，怒声道：“莽夫，恶汉，我乃有恩于阿瞒之臣，你敢动我！？”


许褚闻言怔了怔，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掌，大厅内，曹操以及荀彧等人听着这话，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本来吗，人家刚死了兄长，心中悲痛，你莫名其妙的跑来一阵聒噪，更是恃功自傲，言语间极尽刻薄，莫说许褚这么一个莽汉，就是大厅里曹操这些人听着都有些火大，却又不能说什么。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许攸却不依不饶的拉着许褚：“怎么？不是想砍我吗？怎么不砍了？就这点胆气？居然好意思说要找吕布报仇，真是不知羞耻！”


“不好！”曹操听到这里就知道坏了，连忙站起来往外面冲去。


许褚原本压下去的火气被许攸一句话给彻底点爆了，一张粗犷的脸庞涨的通红，一股怒气更是自丹田直窜进脑子里，牛眼一瞪，就在许攸转身要进大厅的瞬间，簸箕一般的手掌一把抓住许攸的后领往空中一抛，在许攸一连串尖叫声中，手中钢刀毫不犹豫的一刀给劈出去。


“仲康慢来！”曹操人还没出来，声音已经焦急的叫了起来，只可惜已经晚了。


“噗~”


许攸一脸惊慌跟愕然的脑袋就这么在空中骨碌骨碌乱转着落在地上，鲜血夹杂着内脏如同喷泉一般从腔子里涌出来，溅了一地。


“仲康，你……”曹操看着许褚，想要喝骂，却又有些不忍，本来人家就刚刚经历了丧亲之痛，说实话，刚才许褚能够忍住已经很不容易了，谁知许攸还不依不饶的去撩拨，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许褚这等当世顶尖猛将，哪受得了这种羞辱，让曹操怎么去责怪。


“主公恕罪，末将没能忍住，甘愿认罚！”许褚一把丢开阔刀，跪倒在曹操面前。


看了一眼许攸的尸体，曹操有些百味陈杂，终究是昔日好友，最重要的是，有许攸在，曹操就能知道袁绍的许多军事机密，以后再对付袁绍，也更容易一些，只是如今，人已经死了，难道真的要因为这么一个人，自己斩自己一员大将不成。


挥了挥手道：“派人好好敛葬。”


“主公，这人头可否一用？”郭嘉心中一动，看向曹操道。


“嗯？”曹操闻言一怔，随即看了看许攸的人头，顿时反应过来。


若说现在曹营之中，袁绍最恨的是谁，那绝不是曹操，两人之间是国与国之间的争锋，胜败都没什么好抱怨的，但作为叛徒的许攸，绝对是袁绍最恨的一个，眼下正要跟袁绍联手，有什么比这颗人头更有诚意的？


“不好吧？”曹操有些有些犹豫道。


郭嘉和荀彧相视一眼，却是看出曹操这一刻心动了。

第三十二章 古城混战


“若真是如此，日后恐无人愿意投效。”最终，曹操还是拒绝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许攸虽然讨厌，但官渡之战能够得胜，许攸的确功不可没，如今被许褚杀了，再将人头送去给袁绍，虽然能表明诚意，但让世人如何看他曹操？


许攸或许有些恃功自傲，但他背后的影响却不小，曹操现在要做的是尽量将这些影响降到最低，如果这个时候将许攸的人头送去给袁绍，恐怕会令天下人齿冷。


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许褚，曹操叹了口气，拍了拍许褚的肩膀道：“仲康这几天就留在府中歇息，官职暂且削去，仍然统领虎贲。”


如果不做任何处罚，许攸的事情恐怕难以平定，也是一种对许褚的保护，如果许褚继续担任之前的职位，恐怕会招来不少责难，如今曹操将许褚的官职给削去，大家也没了诘难的借口，等这件事情渐渐冷下来之后，再给许褚官复原职。


“末将认罚，但末将不后悔！”许褚跪在地上，闷声道。


曹操跟郭嘉三人相视一眼，摇头苦笑，挥了挥手道：“起来吧，以后就当我的贴身护卫，俸禄跟寻常护卫一样。”


实际上，以曹操的为人，怎么可能亏待许褚，俸禄削减，但可以用其他名义奖励，怎么也不会真的慢待了许褚，至于职位降低，以许褚的威名，曹操的虎贲卫有哪个敢因为这个就轻视许褚？


……


汝南，古城外。


古道、夕阳，两人的声音被拉的老长，带着几分风尘，但却难掩两人风姿，难得英俊挺拔，女的英姿飒爽，不让须眉，顾盼间，一双眸子更是带着几分傲气。


“夫君，我跟着你，那刘玄德会不会因此而不满？”吕玲绮皱眉看向赵云，对于刘玄德，作为吕布的女儿，并没有多少好感。


赵云看向吕玲绮，温柔的摇了摇头：“玄德公虽不及岳父他英雄盖世，却也胸襟广阔，岂会为难夫人一女子？”


看不起女人吗？吕玲绮撇了撇嘴，却也没多说什么，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有些叛逆的少女，女人，尤其是古代女人，无论婚前多叛逆，但在婚后，都是以夫家为主，既然赵云选择了完成自己的诺言，那作为他的女人，就该毫无保留的支持，当然，别指望大小姐去给刘备卖力。


两人一路自西域南下，打听刘备的落脚之处，不久前，遇到孙乾，才知道刘备在此地落脚，赵云便带着吕玲绮一起赶来。


不知道父亲现在怎样？


吕玲绮心中暗暗叹了一声，有些话，她不能说，虽然她知道，以赵云的性格，不会不满，但她必须顾忌赵云的感受。


“子龙，前面可是子龙？”远远地，马蹄声响起，却见三人朝着这边打马而来。


“玄德公，关将军，张将军。”看到三人，赵云笑了，一股浓浓的兄弟情义在心中涌动，当初在幽州的时候，四人一起跃马扬鞭，痛击胡寇，那段岁月，同样是赵云人生中最畅快的一段时间。


五骑很快汇合，刘备一把抱住赵云，眼泪不自觉的涌出来，长叹道：“天不负备，不想今生，还有与子龙相见之时。”


张飞扛着丈八蛇矛粗犷道：“子龙，这几年你都跑哪去了？”


“一言难尽，在冠军侯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打鲜卑人。”赵云有些感叹道。


“吕布那厮？”张飞闻言眉头一皱，不满道：“那三姓家奴，子龙怎的跑到他手下去？可是那贼吕布胁迫于你？”


“张翼德，嘴巴放干净点儿。”吕玲绮眉头一挑，看着张飞，凤目一瞪，冷声道。


“嗯？”刘关张闻言齐齐一皱眉，男人说话，一个女人插什么嘴？


刘备看向吕玲绮，只觉有些眼熟，尤其是吕玲绮一身戎装，多少让见惯了这个时代温良贤淑女子的三人心中直皱眉，刘备终究城府要深一些，微微错愕之后，便看向赵云道：“子龙，这位是……”


“这位是内子，吕玲绮，夫人，快来拜见玄德公。”赵云连忙拉了拉吕玲绮的手道。


“见过玄德公。”吕玲绮看了赵云一眼，只能将心中那口气憋下去，微微一礼。


“吕玲绮？那不是那三姓家奴的女儿吗？子龙，你怎能娶这等女人做老婆？赶紧休了她！”张飞一瞪眼，当初在徐州的时候，吕布和刘备是有一段蜜月期的，作为吕家大小姐，吕玲绮还是见过几次的，只是时隔太久，再加上如今吕玲绮比之往日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英气和杀伐之气，让人一时间没能想起来。


赵云闻言一窒，面色有些难看起来，这种不问缘由，只因为是吕布女儿就生偏见的事情，让赵云有些难以接受，况且，吕布真的差吗？这种问题，赵云不想多想，正要说话，一旁的吕玲绮却已经不干了。


吕玲绮是什么人？虓虎之女，带着五十六名女兵，就敢下荆襄，平西域，说是女中豪杰，绝不为过，只因为赵云，放弃了一切背井离乡，浪迹天涯。


但她可以为爱放弃一切，甚至让父亲失望去跟着赵云浪迹天涯，但却绝不容许有人在她面前诋毁吕布，在吕玲绮心中，吕布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岸的父亲，那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跨越，如今张飞张口闭口都是三姓家奴，让她如何能忍住？


“哈，笑话，我这种女人怎么了？我率五十六骑横扫西域，为大汉开疆拓土，我父亲亲身犯险，灭匈奴，乱草原，令北地千万百姓不受胡患之苦，封狼居胥，创不世之功，你有何资格谈他？”吕玲绮凤目圆睁，怒视张飞，冷声喝道。


“哈，他先投丁原，再投董卓，再大的功勋也无法掩盖三姓家奴的事实。”张飞冷笑道。


“哦？”吕玲绮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动作是跟吕布学得，这种情况下，代表大小姐是真怒了，深吸了一口气，掰着指头道：“让我来算算，玄德公跟过刘虞，然后是公孙瓒，再来是北海孔融，然后又跑到陶谦那里，嗯，还有曹操，这已经五姓了，玄德公，你们现在准备去坑谁，小女子帮你一起算上。”


别以为吕玲绮真的就是个只会喊打喊杀的女人，在长安时她跟贾诩关系就不错，后来有了庞统这个毒蛇在跟前，耳濡目染之下，真要打嘴仗，刘关张三个加一起都不一定是对手。


刘备正想劝架，一听这话，脸顿时黑了，再深的城府，也没办法承受这种赤裸裸的挑衅。


“小女娃休要逞口舌之利，有种跟我来大战三百回合，不，凭你，十合之内，我便能取你性命！”张飞将丈八蛇矛一举，厉声喝道。


“哈，我父亲说你是个阉人还真没说错，你也只能欺负欺负女人了，不过，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你连女人都不如，放马过来吧！”吕玲绮冷笑一声，手中银枪一亮，挑衅着看向张飞，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吕玲绮在离开西域之后，某一天感觉自己的速度在疯长，在适应之后，枪法也有了长足的进展，更是学了赵云的百鸟朝凤绝学，一身武艺水涨船高，如今遇到张飞，也想试一试自己如今的水准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不知死活的女人！”张飞怒哼一声，丈八蛇矛带着一股怪啸朝着吕玲绮戳过去。


“住手！”赵云见状大惊，手中豪龙胆一扬，便要阻止，却被斜刺里劈来的一杆大刀架住。


“关将军！”赵云回头，看向关羽。


关羽冷着脸不说话，只是横在赵云面前，刘备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子龙，此等女子，绝非良配，赶她走吧！翼德，休要伤她性命。”


说话间，吕玲绮跟张飞已经交上手了，本以为会是一场一面倒的打压，谁知道一交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却见吕玲绮手中银枪抖出一朵朵斗大枪花，枪法精妙，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而且速度之快，令人惊异，张飞咆哮连连，一杆丈八蛇矛带起阵阵气爆，吕玲绮一杆银枪却刁钻无比，张飞急切间，竟然跟吕玲绮斗了个平分秋色。


“这……”这一幕，令观战的关羽和刘备目瞪口呆，虓虎之女竟然有如此本事？


赵云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吕玲绮是什么性格，赵云清楚无比，西域之战，多少次濒临绝境，都咬牙撑下来，一杆银枪下，多少西域大将死在其手中，或许当初入西域时，吕玲绮只能算二流巅峰，但西域一番磨练，一身武艺早已达到一流武将的境界，尤其是这段时间，速度越发惊人，就连赵云都惊异，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张飞，大意之下，差点被吕玲绮反杀。


“怪不得如此张狂，嘿，就是吕布在这般年纪时，也就这水准了吧？”张飞这一刻却是杀意大起，这女人，留不得！


两人枪来矛往，顷刻间，斗了三十余合，吕玲绮杀伐骁勇，耐力十足，张飞的丈八蛇矛走的却是以力破巧的路子，狂野无比，在适应了吕玲绮的打法之后，逐渐占据了上风，但张飞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却拿不下一个女人，传出去，三爷的面子往哪里搁？下手越发狠辣。


“住手！”眼见吕玲绮渐渐危急，赵云也顾不得其他了，豪龙胆一震，将关羽的大刀荡开，飞马窜过去，一枪挡住张飞的丈八蛇矛，吕玲绮趁势一枪刺出，张飞连忙一躲，手臂上却被划开一道伤口。


“赵子龙，你找死！”张飞彻底怒了，丈八蛇矛如同毒龙般刺向赵云，关羽眼见张飞吃亏，连忙策马赶来，冷艳锯直接劈向吕玲绮。

第三十三章 决裂


火气随着张飞的受伤，渐渐打出了真火，吕玲绮虽然厉害，但也还没达到关羽和张飞这种程度，但她和赵云在西域联手作战，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默契，此刻两人联手，反倒跟关张打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伯仲。


刘备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吕玲绮竟然强悍至斯，更让他不敢相信的，还是赵云竟然在这关头，为了一个女人，真的跟他们刀枪相向。


吕玲绮，绝不能留！


不仅仅因为他是吕布的女儿，更重要的是，赵云这员虎将竟然跟吕布的女儿有了私情，就算最终赵云愿意向他效忠，但刘备敢用吗？杀了吕玲绮，绝了赵云跟吕布之间的联系！


这番心思一瞬间在脑海中划过，刘备已经下了决心，一把抽出双股剑，加入了战团，口中高喊着住手，待赵云犹豫的片刻，手中双股剑却是毫不犹豫的杀向吕玲绮，关羽、张飞跟刘备多年兄弟，早已养成了默契，此刻哪还不明白，一瞬间，三人的压力全部集中在吕玲绮身上。


“噗~”


荡开了张飞的长矛，关羽的大刀却在吕玲绮腹部划过，幸好，吕玲绮坐下宝马危急时刻猛地后退，吕玲绮也做出规避动作，免了开膛破肚之厄，但腹部还是给拉出一条鲜血淋漓的伤口。


“吼！”赵云眼睛红了，一瞬间点出万点寒星，将刘关张三人逼退，一把扶住吕玲绮，冷着脸看向三人，这一刻，仁义敦厚的刘备，义薄云天的关羽以及莽撞憨厚的张飞在赵云眼中的形象变了。


一个女人，一个曾经为了大汉江山，匹马纵横塞外，无数次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的女人，三个名扬天下的男人却不能容她，甚至不惜狠下毒手，赵云是何等眼力，之前刘备的心思怎能瞒过他？


失望，非常的失望！


吕布真的差吗？


这一刻，赵云却是明白为何当初庞统要阻止自己离开了，相比于塞外豪情万丈，气吞山河的吕布来说，刘备在仁义的外表之下，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排外心，他不能容忍自己与夫人的结合，甚至不惜狠下辣手，相比起来，吕布在明知道自己去投刘备，还传令沿途关卡不得留难的做法，高了太多。


“子龙，你……”刘备面色难看的看向赵云，沉声道：“真要为这个女人，不顾我们兄弟情义吗？”


“兄弟情义？”吕布扶着吕玲绮，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来，温柔的让吕玲绮靠在马上，双膝跪地，朝着刘备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头，嘶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一诺千金，当初云曾承诺玄德公，他日玄德公需要，无论身在何方，云必千里来投！”


“我做到了，只是玄德公不肯见容！”赵云站起身来，扶着吕玲绮：“玲绮虽有些刁蛮，但内心却善良，我的命，是她救得，就在玄德公在中原为前程而奔波之时，我们在西域，与外族作战，夫人以女儿之身，身先士卒，数度于险境之中死战不退，打下今日我汉人于西域的崇高地位，她为了跟随云，宁愿放弃一切，甚至不顾冠军侯，毅然随云千里来投，这份情谊，云辜负她太多，既然不能见容于玄德公，云不能再负于她，便是天崩地裂，也不能！”


“赵子龙，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个女人，我现在就宰了她！”张飞勃然大怒，丈八蛇矛指向吕玲绮，怒道。


赵云翻身上马，豪龙胆一扬，夕阳下，冰冷的枪锋斜刺虚空，表情也变得冷漠下来：“那就请三将军，先从某尸体上踏过去。”


赵云身后，趴在马背上的吕玲绮看着赵云挡在自己身前的伟岸身影，嘴角牵起一抹微笑，有感动，也有些得意。


“你……”张飞大怒，就要上前，却被刘备拦住。


“子龙可想好了？”看着赵云，刘备有些无奈，怎样也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样的地步。


赵云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子龙去意已决，备也不便勉强，希望你我日后，不会在疆场之上再见。”刘备沉声道。


“告辞。”赵云目光复杂的看了刘备一眼，默默地点点头，拉起吕玲绮的辔头，带着吕玲绮向来时的道路走去。


“大哥，为什么……”张飞看着赵云带着吕玲绮离开，有些不满道。


“难不成，你还真想杀了子龙不成？”刘备一脸郁闷的瞪了张飞一眼，若不是这个莽货没事跑去招惹吕玲绮，事情怎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是自家兄弟，在刘备心中，张飞显然要比赵云更亲近一些，不自觉的选择了偏袒，至于赵云，这种级数的武将，如果真的惹急了跟你来个同归于尽，关羽、张飞任何一个折了，刘备都会心疼，尤其是自己目前帐下也就这么两个可用之人的时候。


“唉！”张飞狠狠地挥了挥手臂，发泄着心中的郁闷之气。


“大哥，如今曹操已经胜了官渡之战，这汝南之地，怕非久留之所，当尽快寻个去处。”关羽转移话题道。


刘备闻言点点头，思索片刻之后，沉声道：“荆州刘表与我有同宗之谊，我等前去投他，料来景升兄能够收容。”


关羽怔了怔，脑海中不自觉的冒出了吕玲绮之前的话，如果没那句话还好，现在被吕玲绮戳破了说出来，还真是有些膈应人，闷不做声的点点头道：“一切，就依大哥安排。”


……


并州，已经回到太原的吕布突然感觉一阵心神不宁，莫名的烦躁感，让吕布有种想要砸东西的冲动。


“主公，发生了何事？”雄阔海见状，疑惑的问道。


莫不是边关战事有变？


吕布皱眉思索着，扭头看了一眼雄阔海，想了想道：“老雄，你带着几个人去一趟壶关，当初庞德在壶关被张郃打伤，怕是还没好利索，你带人去帮他一把。”


“张郃？”雄阔海眼中闪过一抹杀机，铿锵道：“主公放心，末将这就前去。”


吕布脸一沉，喝道：“记住，凡事听庞德的，莫要善做主张！我会发一道将令给庞德。”


“是。”雄阔海面色一苦，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随后一转身，风风火火的跑出去点兵了。


“真是。”吕布摇了摇头，心中那股烦躁感却是消散了不少，扭头看向贾诩道：“文和，依你之见，此番局势，该当如何应对？”


眼下袁曹似乎达成了协议，曹操将兵马退出了黎阳，让出了原本占据的大片河北土地，而袁绍也只是占据了一部分，留出来一部分地域作为双方的缓冲地带。


种种迹象表明，曹操跟袁绍这两个之前还打的你死我活的家伙，竟然神奇的联起手来对付他，而促使他们联手的，恐怕还是吕布收拢了黑山贼，将两人给刺激到了，如果再任吕布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下一步，北方霸主之位就该落在吕布头上了，这才是真正促使两家联手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莫说两家联手，就是任何一家，吕布对付起来也很难。


贾诩放下手中的文案，看向吕布道：“主公可有把握一口气将袁曹吞并？”


“这……”吕布叹了口气，摇摇头，他有自知之明，别看自己现在强势，但底子已经差不多都亮出来了，如今长安、西凉一带兵力已经很空虚，都被压到边境之上了，剩下的兵力也要用来镇压奴隶以及一些有野心的羌人，就算真的击败了袁曹，吕布也没足够的实力去占据两人的地盘，更何况，这又不是阵前斗将，以一敌二，吕布还真没那么大本事。


“既然如此，主公何不稳坐关中，谨守关隘，坐等袁曹再次反目？”贾诩轻笑着摇头道：“袁曹矛盾已经无法调和，哪怕眼下迫于主公压力暂时联手，但时日一久，内部必生龌龊，臣以为，主公此时非该关心进取，而该谨守各处要塞，迁徙黑山贼众，休养生息，静待时变。”


吕布闻言，想了想，苦笑道：“是我心急了一些。”


最近两年接连不断的胜利，的确让吕布有些飘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从落魄流窜，身边不过数百人的流寇，到如今手握三州一部，还有西域、河套大片土地的一方霸主，这份成就，让吕布不可避免的出现几分自傲的情绪。


吐了口气，吕布看向贾诩手中的文书道：“算起来，也有段时日没回长安了，并州之事交由文远与姜叙，又有马超、庞德辅佐，该当无忧，文和，准备一下，明日返回长安吧。”


黑山贼解决，虽然太行山之中，还有一些较远的山寨没有归顺，但这些对吕布来说，已经不再具备危害，继续留在并州也没有意义，而且离开长安近一年的时间，长安内部许多东西也需要吕布去坐镇处理。


当然，最重要的是，吕布也确实有些想家了。


“主公所言甚是。”贾诩看了吕布一眼，微笑着拱手道。

第三十四章 出使


回长安，并不是心血来潮的决定。


眼下吕布的地盘太大，不仅仅是并州一地在打仗，洛阳乃至河套，都有战事发生，这个时候吕布继续留在并州意义已经不大，现在还不到决战的时候，并州有张辽、庞德、马超这些大将镇守，治理也有姜叙暂代州刺史之职，不说稳如泰山，但以吕布的名望以及本身并州人的身份，无论袁绍还是曹操，想打进来都很难。


吕布现在要做的是掌控全局，而非事事争先，君不与将争锋，没人的时候，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如今现在麾下人才齐备，也就没必要事事都由吕布亲自去打了，那样的话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反倒是长安、西凉，吕布长期不在，最近陈宫递来的公文，有不少都是羌汉之间矛盾的事情，虽然影响不大，但吕布不想让这个苗头继续扩张下去，最重要的一点是，随着高顺、张辽、马超、魏延、庞德这些大将先后被派出去，长安、西凉已经变得极度空虚，如果这个时候产生动乱，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吕布在将并州的事情向张辽和姜叙做了交代之后，便带着贾诩以及骠骑营返回了长安。


与此同时，南阳境内，育阳县。


“壮士留步，尊夫人体质颇佳，而且此次受的伤也属于皮肉伤，经过这些天的修养已经不碍事了，不过还是尽量避免动手。”说到最后，大夫看着赵云的面色也是变得古怪起来，荆襄之地，盛行文风，女子讲究婉约文雅，这位的夫人虽然的确漂亮，但怎么想都跟文雅婉约沾不上边，想想也是，哪个文雅婉约的女子，会手里时刻拎着一把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的枪来玩耍，看向赵云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同情。


“有劳先生了。”赵云闻言，不禁苦笑无语，将大夫送出去之后，带着几分落寞的神色回到了房间里。


“夫君，还在为那刘备的事情不开心？”吕玲绮被赵云强迫着躺在床榻上，虽然面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却极佳。


“没有，只是天下之大，不知该去往何方？”赵云苦笑着摇摇头道。


“跟我回长安啊，父亲很久以前就挺欣赏你的。”吕玲绮不解的看向赵云，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当初冠军侯……岳父曾不止一次招揽与我，却被我拒绝，如今再去相投，我……”赵云苦笑着看着满脸不满的吕玲绮，说到底，还是面子问题，但也确实，虽说他心中无愧，但此刻再去投吕布，让人如何看他？


“难不成，夫君还要帮其他人打我父亲不成？”吕玲绮犹豫的看向赵云，担忧道，上一次是为了道义和诺言，吕玲绮虽然不愿，却也因此更看中赵云，那这一次赵云如果还选择站在吕布的对立面，吕玲绮却是不能原谅了。


“云岂能做此背德之事？”赵云摇了摇头，这也正是赵云的苦恼所在，投吕布，面子上过不去，投其他诸侯，那更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父亲曾经说过，当选择只有一个的时候，纠结就是矫情。”吕玲绮摇头，她不太理解赵云此刻复杂纠结的心里。


赵云只能苦笑着点点头，这话确实实在，只是……


“别想那么多了。”吕玲绮摆摆手，从床榻上下来，摸了摸肚子，看向赵云道：“夫君可愿陪我去散散心，在这里闷了十几天，闷得慌。”


本就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主，这次受伤，在床榻上被迫待了十几天，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走吧。”赵云点点头，带着吕玲绮，因为大病初愈的原因，两人也没有骑马，就在街道上闲庭信步，欣赏一下荆州的风土。


“大小姐？”就在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吕玲绮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见几名披盔带甲的士兵簇拥着一名文士朝这边走来。


文士吕玲绮不认识，那些甲士吕玲绮也没什么印象，但他们身上的盔甲吕玲绮却认出来了，骠骑营的装备，放眼天下都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其他诸侯，就算想模仿都不容易，骠骑卫那股特殊的气势可不是什么人都模仿的来的。


“你们……是来找我的？”吕玲绮不确定的看着这一行十几人，讶异道。


“不是，我们是主公派来护送义山先生而来的。”一名骠骑卫连忙将身后的文士让出来，介绍道：“这位是西凉名士杨阜杨义山先生，此次特奉主公之命，前来出使荆襄、江东。”


袁曹联手，对吕布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不仅仅来自于双方在实力上带来的压力，更重要的是，袁曹联手，带动着原本已经开始向吕布示好的张鲁也重新变得不老实起来，虽然没动手，但屯在筑阳一带的兵马却始终没有撤走，还有刘表最近也在南阳开始屯兵，名义上是防备吕布，但如果吕布势弱，刘表未尝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这种时候，杨阜这次出使南方诸侯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只要能成功说服一路诸侯对付曹操，吕布这边的压力就会降低不少，所以吕布在同意了贾诩的建议之后，特地派了一支骠骑卫专门负责保护杨阜的安全。


“阜见过小姐。”杨阜上前，微微一礼，对于这位大小姐的传奇，杨阜可是十分清楚，五十六骑平西域，虽然实际上因为鲜卑人介入的原因，到现在，西域也没有真的完全掌握，但骠骑将军府在西域的根基，却的的确确是这位大小姐打下来的，不管之前的行为有多胡闹，但只此一点也足以让人感叹虎父无犬女。


“先生不必多礼。”吕玲绮犹豫了一下，看向杨阜道：“先生此次来荆襄，可还缺人？不如由我夫妻护送先生一程如何？”


眼下吕布在北地虽然基本获得了认可和尊重，但若放在荆襄乃至江东之地，对吕布还是排斥的多一些，对于这一点，这段时间居住在义阳，吕玲绮和赵云体会的显然更真切一些，荆襄乃至江东对于吕布的态度都不算友好。


吕布这次直接派骠骑营来护送杨阜，显然对此事十分重视。


“这……”杨阜目光看了赵云一眼，随即疑惑的看向吕玲绮，不是去找刘备了吗？怎么两个人会在这里闲逛？


赵云有些尴尬，吕玲绮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她主动提出，未尝没有将功补过的小心思。


杨阜是西凉名士，不但辩才不错，思维也十分敏捷，稍稍一想，便大概猜到了两人的想法，当下微笑道：“能得小姐和子龙将军相助，阜感激不尽，如此就有劳两位了。”


如果此行能够成功的话，杨阜不介意卖个人情给吕玲绮。


“多谢义山先生。”吕玲绮闻言不禁大喜，连忙带着杨阜一行人回了自己暂居的院子里，换上戎装，又带了一张修罗面具，将自己的容颜遮掩起来，跟着杨阜一行，策马向着襄阳的方向而去。


襄阳，蔡府。


放下手中的信笺，蔡瑁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身边的族弟蔡中道：“二弟，那吕布的使者如今到了何处？”


“根据南阳传来的消息，已经进了南阳境内，算行程，如今应该已经到了育阳附近。”蔡中躬身道。


“育阳吗？”蔡瑁冷笑一声道：“吕布乃豺狼之性，此番若让他说动主公与他联手，日后恐怕会为祸荆襄，不能让这些人活着抵达襄阳！”


当初荆襄大动干戈围剿吕玲绮，却被吕玲绮跑掉，还顺走了一个文聘，这件事一直被蔡瑁视为奇耻大辱，文聘被抓，蔡瑁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吕玲绮却让蔡瑁之后在刘表以及其他世家面前抬不起头来，每每提及此事，总会被人当成笑柄。


如今吕布派使者前来说和，蔡瑁知道，吕布和刘表之间，其实没什么大仇怨，哪怕眼下荆襄之内排斥吕布，但并不影响两家的合作，可蔡瑁却无法咽下这口气，而且蔡家与曹操那边，暗中也有联络，这个时候，自然不愿意让刘表跟吕布联手。


“大哥放心，小弟这就带人去截杀他们！只是……”蔡中犹豫了一下，看向蔡瑁道：“主公已经派了刘磐去迎接吕布使者，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若这些人死在我们境内，日后恐怕不好交代。”


“怕什么？”蔡瑁不屑道：“吕布旦夕不保，而且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南阳被吕布卷走了大量人口，本就盗贼丛生，说起来，这还得怪吕布，我们对南阳的掌控力还不够，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拖住那刘磐，为你争取时间。”


“那小弟这就去办。”蔡中点了点头，当下便去点兵出行。


看着蔡中离去，蔡瑁想了想，招来一名心腹家将道：“你持我令符，通令各处关卡，对襄阳派出的部队，严查，能拖就拖。”蔡瑁掌控荆襄兵权，虽说不是一手遮天，但只是拖延刘磐的行军速度，他还是做得到的。


“是！”家将领了令符，匆匆出府，安排人前去四周关卡传令。

第三十五章 工部


当初吕布率军出征河套的时候，就是阳春三月，如今再度返回，长安城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碧草青青，但如果走进长安城，就能感觉到整个长安城里洋溢着一股说不出的繁华。


走在大街上，不但能够看到各种昔日所没有的雕梁画栋，更有一些颇具异域风情的建筑出现，丝绸之路的重新开启，吸引了大量来自塞外诸国的商人进来，不但带动了整个雍凉的经济，也带来了不同的风俗文化。


吕布提倡百家争鸣，为什么要提倡，因为这些东西，就是这个时代所缺的，无论文化还是各家学说，只有在竞争中才能实现升华，如今的儒术地位虽然尊崇，但还处在探索阶段，并未完全形成后世那种故步自封，不断内耗的怪圈子，作为华夏子孙，吕布骨子里对这些华夏传承下来的东西自然有着自己的感情，但不只是因为世家的关系，如果任由儒术这样一家独大的发展下去，几乎可以预见，未来走向腐朽是必然的，任何一门学术甚至推演到各行各业，一旦失去了危机感，就会向这方面发展，唯有竞争，有危机感，才能向积极的方向发展。


就如同现在的长安，虽然一眼看去，有些乱，但在这乱之中，却在形成新的文化氛围。


儒家有很强的兼容性，也许千百年后，当这些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以及各家学术被儒家一点点的同化，或者出现另外一门学术将儒家吞并，还是会走进故步自封的怪圈，但千百年后的事情没必要现在去操心，人活一世，匆匆百十年光阴，却想着千年后的危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至少现在，吕布要让这颗种子在自己手中种下去。


各地的战斗还在继续，不过就像贾诩所说的那样，以各家目前的实力，除非发生什么惊人的变故，否则这种北方三足鼎立的局势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现在重要的不是继续拓展，而是稳固这一仗之中的战果，将这些战果完全消化，发展内需，只有内部稳固了，有了底蕴，才有资本再去向外发展。


当吕布回到长安的消息传开的时候，原本笼罩在长安上空躁动不安的气息，逐渐平息下来。


以前吕布在的时候，通常不怎么管事，大多数事情都是由陈宫的长安府以及律政司来协同管理，各行其是，有条不紊，但当吕布离开后，所有人心里都仿佛少了一份底气一般，吕布那强大的震慑力足矣震慑各族按照吕布规划出来的法令各行其是，但吕布离开，这些刚刚形成的法令在执行力上开始出现不足。


尤其是在京兆一带的兵力源源不断的调出去，至使关中内部变得空虚的时候，这些法令虽然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公信力，却因为大量兵马的出征，致使缺乏了一定的执行力，加上没了吕布的震慑，西北方的奴隶、各族还未完全规划的羌人那骨子里还未完全化掉的野性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如今吕布回来，各地建立的市集一下子安稳了许多，许多归化出来的羌人一瞬间比兔子都乖，各地市场也重新恢复了稳定秩序，让包括陈宫、张既在内的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马均？”吕布把玩着手中有些笨重的连弩，看向低头恭顺站在自己身前的年轻人：“这连弩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是草民与数位大师努力的结果，不敢独领此功。”马均摇了摇头，拱手道。


站在一旁的蒲大师摇头道：“马先生提供了如何连发弩箭的重要机括，加上几位来自西域巧匠的帮助，才能制造出这批连发弩，若无他，就是我们人再多，也没办法弄出这批连弩。”


“帮了我大忙了。”吕布看向马均笑道：“有功必赏，这是我军的规矩，不知马先生可愿在我麾下任职？”


“任职？出仕？”马均和蒲大师同时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吕布，这不是代表工匠也可以当官了？


“别太激动，是官，但要说权利，可没有多少。”吕布摇摇头道：“我欲以之前的匠营为基础，设立工部，专门研发军备以及一些可以利民的民生技术，蒲大师暂任工部中郎将，秩比三百石，马均副之，为工部司马，秩比两百石，此外我会着律政司制定一套奖惩制度，凡是做出有利于民生或是军事的东西，都会有相应的奖励，但工部直接隶属于骠骑将军府，政治上，没有任何权利，但会有一定优惠，并且凡是工部匠人，都会受到官府保护。”


虽然有诸多限制，但尽管如此，还是让蒲大师和马均激动不已，虽然没什么实际权利，三百石俸禄在朝廷大员面前，也真不算什么，但这却是一种认可，无形中提高工匠地位的认可。


马均连忙跪倒在地，躬身叩首道：“参见主公。”


“好好干。”拍了拍马均的肩膀，笑着看向蒲大师道：“风车铺展的如何了？”


蒲大师微笑道：“已经有雍凉境内，已经架起三百座风车，另外主公提供的土炕也已经在民间推广开来了，颇受好评。”


“这个我知道。”吕布笑着点点头，之前陈宫给他送来的书信里已经提过土炕在这个冬季发挥的作用，吕布没动半个大钱，甚至还靠着从张掖采来的煤矿大赚了一笔，却收获了大量的民心。


“连弩可以试着再改进一下，我说说要求，一种是类似于弩车的大型器械，可以不断射击出更多的弩箭，一种则是在现在的基础上，尽量弄得轻巧一些，连发数则不需要增加。”


“遵命！”两人一副斗志满满地样子，刚刚得到吕布册封，虽然在旁人看来不是什么大官，甚至有些私兵性质，但就算这样，也足以让这些工匠死心塌地的为吕布卖命。


“下去吧，明日会有人将所需的钱粮送去，就以昔日匠营那块地为根基组建工部。”吕布挥挥手道。


如今骠骑营、夜枭营都已经成军，而且雍凉日趋稳定，昔日的大营已经没有了多少实际价值，索性拿来作为工部的基地，毕竟这算是吕布的军事机密，设在长安，一来有些影响民生，二来建在城里，隐秘性上也会有问题。


“臣等告退。”两人一脸严肃的向吕布一拱手，斗志昂扬的离开，决心大展拳脚，不枉吕布如此看重他们。


“主公可是要启用墨家？”陈宫一直默不作声的坐在吕布下手的位置，看着吕布道。


“墨家讲究兼爱、非攻。”吕布想了想，摇头道：“太过理想了，如今天下大乱，缺乏他们生存的土壤，这事，等天下太平之后再想吧。”


墨家的主张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用现代的话来说，墨家的主张就是发扬真善美的，但这也是时代所不容的东西，诸侯割据，如果真的让这种思想主导了思潮，那吕布壮大容易，但想要对外作战，反而会受到这种思想的桎梏。


“况且，现在哪还有真的墨家？”笑了笑，吕布看向陈宫道。


要将所有工匠都算成墨家明显有些扯淡，这时代的工匠大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连大字认得的都不多，还能指望他们传承墨家一脉的学说吗？


陈宫闻言不禁莞尔。


“对了，公台。”吕布扭头看向陈宫道：“我总觉得今年北方格局会发生大变动，恐怕还有大战，尽量多准备一些物资，以备时变。”


虽然记不清了，但吕布记得官渡之败后，袁绍没多久就死了，而且是旧病复发，并非战所致，到那时，眼下三足鼎立的格局必然出现新的变故，虽然现在不一定会发生，但还是多做一些准备好，一旦真的袁绍死了，吕布就可以立即进军冀州、幽州，就算不能尽得冀州全境，但幽州一定要拿在自己手中，到时候，至少在底蕴上，吕布丝毫不比曹操差，更重要的是，一旦幽州被吕布占据，就等于切断了曹操的马源。


不过这话一说，却将陈宫给惹毛了。


“主公，你可知道今年连翻调兵，雍凉境内已经空虚，若非主公及时赶回，恐怕会生出动荡，去年一年虽然收成不错，但之前高顺调兵、魏延调兵、张辽调兵，哪还有那么多粮草再度开战？现在我军可是同时面对曹操与袁绍的压力，主公可知道，仅仅半年的时间，张掖那些鲜卑奴隶就发生了十几次暴动，我军哪来的兵力？还有黑山贼归降，就算以工代赈，也要消耗不少粮草。”陈宫一脸悲壮的看着吕布，现在再调兵，那陈宫得去卖身了。


“又没粮了？”吕布有些头疼的挠了挠头，好像自从自己接掌雍凉以来，自己的粮草就一直不够，真的很羡慕袁绍一次就调动十万二十万的，哪怕官渡之战以后，仍然这么富裕。

第三十六章 何人可用


如果袁绍真的挂了，这个兵是一定要出的，只是看着陈宫一脸随时罢工的表情，吕布也知道，想要再让陈宫来想办法，优点为难他了。


不止是粮草，兵马也是问题，如今吕布手中能打的兵，几乎都铺在河洛、并州和西域一带，眼下长安不说真空，但守卫力量确实薄弱，这还是吕布将当初准备攻打黑山的三千人马原封不动的带回来，缓解了不少压力，不然情况会更糟糕。


并州、河洛的兵马肯定不能动，这两个地方不容有失，当然，也可以放弃大片土地让袁绍跟曹操争夺，只是那样一来，吕布这一年来的苦心经营就都化成跑赢了，而更重要的是这些不过是一个假设，如果曹操跟袁绍执意要灭了自己然后再争夺北方霸主的地位怎么办？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而且并州加上召回来的黑山军，近两百万人口，吕布可真舍不起，那几乎是吕布如今治下总人口的三分之一，本来人口就比不上袁绍跟曹操，一下子砍掉自己三分之一的人口，那也别玩儿了。


至于西域的三万大军也不能轻动，不仅仅是要镇压张掖的奴隶，更重要的是，震慑西域诸国。


西域太乱，一城一国，虽然都很弱小，但每一个小国，都有着自己独有的文化风俗，当初庞统在的时候，还能处理的井井有条，但后来吕玲绮离开，将庞统送到了吕布这边，西域那边，只能依靠庞统留下来的一些方法按部就班的执行，但时势在变化，用不变的方法和手段去处理日新月异的问题，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西域需要一位至少在内政上不比庞统差多少的人才去管理，只是这种级别的人才，吕布手底下就三个，让谁去？


哪个都不合适，陈宫现在主管吕布内政，贾诩跟在吕布身边作为智囊，李儒目前在帮吕布搞三学计划，每一个都离不开，吕布的目光不由看向一旁的庞统。


正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庞统突然打了个寒颤，警惕的看向四周，却发现吕布正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庞统不动声色的向旁边挪了挪，尽量让陈宫遮挡住自己，这武夫脑子里肯定没想好事，庞统算是看出来了，这吕布仿佛有双重人格一样，战场上叱咤疆场，有时候连他都能被吕布将情绪给带动起来，但下了战场，却冷静的可怕，玩儿起人来，可比吕玲绮那恶婆娘恐怖多了。


摇了摇头，吕布收回了目光，庞统目前来说也不太合适，不是忠诚问题，而是没有足够的魄力，他当初治理西域，完全是依托吕玲绮和赵云的威名建立起来的，现在再回去，没了吕玲绮和赵云，庞统还真不一定能够玩儿的转。


“让徐荣调十万奴隶进入并州，帮助恢复民生。”想了想，吕布看向陈宫道：“若真有事，到时候，就让这些奴兵上阵吧。”


“奴兵？”陈宫不是很理解的看向吕布。


“嗯，让法衍制定一套制度，从这些奴隶中，根据他们平日的表现，选拔出一些表现优秀的奴隶，然后调往并州，若真有战事发生，我就亲自带他们上战场，许诺他们，杀一人者，可免去劳逸，赐二等民身份，杀十人者可获得汉人身份，若能继续立功，便与其他军士一样，可以获得赏赐以及官爵。”吕布淡然道。


够狠！


庞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心中却不禁为吕布竖起了拇指，这么一来，可以从很大程度上瓦解这些鲜卑人和匈奴人的反抗心思，而且优秀的都被挑走了，剩下的就算不满也翻不起什么浪，什么时候吕布又缺人了，再过来挑一批，反正只要草原上还有胡人，那西北的奴隶营里面就不会缺人。


至于那些奖励措施，听起来似乎对这些奴隶很优待，但只要仔细一想可不是那么回事，战场上，你能杀人，人也能杀你，一场仗打完了，能够活下来的都不多，杀一人或许可能，但杀十人还能活下来的，那可真算得上是勇士了，接纳了也不亏，更何况这些人还树立了榜样，让奴隶营里的人有了盼头儿，不说完全化解了暴动，但这一招，的确能够一点点将这些奴隶分化，就算暴动，控制起来也更容易了，更重要的是，心里有了希望，这些人到了战场上在这股希望的促使下，会变得异常凶猛……


庞统突然不想往下想了，越想越恐怖啊。


陈宫皱眉思索了片刻，目光一亮，向吕布点了点头，不止是因为奴兵不需要调动如今的人口，更重要的是，他们省钱啊，军饷不用发，军粮……比奴隶营里丰富就行，同样是五万人，奴隶营所需的军粮是同等数量部队的一半甚至更少。


而且这些人平日里也不用养，并州现在开始各种修缮，这些奴隶的军粮本来就是算在以工代赈里面的。


一本万利的买卖，陈宫现在举双手赞同。


“此外西域……”吕布看向陈宫：“我欲将西域三十六国合围一州，只是由何人去治理，公台可有推荐之人？”


三大谋士是肯定不能动的，但三人之下，何人可以胜任？吕布现在虽然有不少雍凉豪门人才投效，但这些人才中，吕布却是想不出一个能够胜任这个位置的人才。


“这……”陈宫苦笑，无言以对，吕布想不出，他更想不出，韦康、赵岑之流，在陈宫看来，治理一郡或许可以，但西域不同中原，治理者要善于变通，因地制宜，这些人，包括张既、姜叙，都不行。


“侯爷手中不久前不是抓了这么一个吗？何须舍近求远？”庞统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道。


“沮授？”吕布目光一亮，当日夜枭卫将沮授抓回来的时候，沮授是摆出宁死不降的态度来面对吕布，按照惯例，被吕布收押了，以后或许可以当成政治筹码来跟袁绍交易，如今想来，以沮授的本事，倒是的确适合这个位置。


“沮公与确有大才，只是此人至今心向袁绍，想要说服他效忠主公，恐怕很难。”陈宫皱眉道。


“那要看怎么用了。”吕布笑着对外面喊道：“将沮授带上来。”


守在门口的侍卫答应一声，飞快的跑出去，不一会儿，沮授被两名侍卫带上来，倒没有绑缚，毕竟一届文人，在吕布的地盘上想要逃走，就算把他放在大街上都办不到，夜枭卫随时能将他拿下。


“公与先生，这段时间，过得可还习惯？”吕布看着沮授，微笑道。


“多谢冠军侯厚待。”沮授挺起胸膛，看向吕布：“冠军侯部下并未为难与授，衣食不愁，不过忠臣不侍二主，冠军侯还是莫要多费心思。”


庞统抱着双手幸灾乐祸的看着吕布，他倒想看看吕布要如何在沮授面前自讨没趣。


“放心。”吕布摆摆手，示意沮授坐下道：“先生高义，当日已经说明，布也不愿玷污先生清名，日后若时机何事，大将军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赎回先生，先生自然可以荣归故里。”


大将军指的自然是袁绍。


“多谢冠军侯体谅，不知冠军侯唤沮授前来，有何事？”意外的看了吕布一眼，沮授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一些，有些疑惑的看向吕布。


不好！


庞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沮授落入吕布的圈套了。


“虽然布愿意养着先生，待大将军愿意赎回先生之时，布一定不会留难，但既然先生不肯效忠于我，如今雍凉缺粮，先生总不好一直这么白吃白喝，在我这里蹭饭吧？”吕布笑道：“有一难题，需先生相助，当然，只是请先生相助，绝无让先生效忠于我之意。”


沮授看了吕布一眼，面色有些不好看，说的好像自己愿意在你这里白吃白喝一样，不过话粗理不粗，沮授仁人君子，也不想在这事情上跟吕布计较，不过这种君主，古往今来，大概也只此一家了，黑着脸拱手道：“但请将军明言，只要不让授与我军做对，授定不推辞。”


“很好，先生大可放心，此事源于西域。”吕布笑道：“西域如今虽已平定，但西域三十六国，治理却极难，布手下几位军师身居要职，不好轻离，余子却皆不足以胜任，所以想请先生走一趟西域，助我治理西域，此非止于布有利，只要西域稳定，日后无论谁人得了天下，我大汉版图比之以往，扩充何止千里？实乃功在千秋之业，布想请先生看在天下万民份上，助我一臂之力，布可承诺，短则一载，长则三年，若三年之后，大将军还无派人来赎先生，布依然愿放先生自由。”


本能的，沮授感觉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一时间说不上来，而且吕布开出的条件也很大方，说明了三年之内，只要沮授愿意帮助吕布，无论袁绍派不派人来赎，都会还他自由，似乎对自己更有利一些。


想了想，沮授点点头道：“希望冠军侯能够信守承诺。”


“先生放心，今日之言，苍天为证，若三年后吕布以任何理由为难先生，天诛地灭！”吕布郑重道。


古人还是很敬畏鬼神的，对誓言也极为看中，尤其是到了吕布这种身份地位，违背誓言，先不说是不是会天诛地灭，至少会让人齿冷，沮授默默地点点头：“授只是代理，不受冠军侯俸禄。”


“好！”吕布郑重的点头道。

第三十七章 回家


“哈，侯爷好算计，接下来当尽快派人去冀州散播沮公与已投降侯爷，令袁绍恼羞成怒之下，杀沮公与满门，令他跟袁绍彻底决裂，侯爷帐下，将再多一位大才。”看着沮授离开，庞统抱着肩膀看向吕布，所谓旁观者清，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喜欢挑毛病的主，吕布这番算计，却没能逃开他的眼睛。


“士元才思敏捷，将来成就，挡在沮授之上。”吕布看了庞统一眼，点点头道。


“主公当真要如此做？”陈宫皱眉道。


“多此一举。”吕布摇摇头：“可能适得其反，沮授并非蠢货，若真如此做，岂能瞒过他？”


“那侯爷可曾想过，三年之后，该如何收场？”庞统有些不服道。


“我说话，一言九鼎，若三年后袁本初能够活着，便将沮授还给他，如此大才，为我尽心尽力效力三年，还不用俸禄，已是难得，做人要讲诚信，更要知足。”吕布不以为意道。


“主公何以断定袁本初活不过三年？”陈宫愕然看向吕布。


书上说的。


吕布看了陈宫一眼，幽幽道：“直觉。”


庞统撇撇嘴：“怕是三年后就算侯爷放沮授回去，袁本初也不敢用他，侯爷这招漂亮，表面上坦坦荡荡，但实际上，三年之后，无论袁绍亡或不亡，沮授也不可能再为袁本初效力了。”


“年轻人，得懂得藏锋。”吕布笑着摇了摇头，跟陈宫交代了一声之后，便离开了府衙，一年没回来，该看看儿子了。


陈宫看了庞统一眼，笑着摇摇头道：“士元，来帮我。”


“怎么突然感觉有些怪怪的？沮授被吕布算计了这么一遭，最后说不定还要感恩戴德的来投，然后白做了三年的苦工？”庞统皱眉看向陈宫：“公台先生，不知我可有俸禄？”


“这……”陈宫微微一怔，有些无言的看了庞统一眼，指了指文案，作为一名俘虏，谁听过给俘虏俸禄的？俘虏的自觉拜托学学沮授好不好？


“我就知道。”庞统突然感觉有些亏了，虽然没有效忠吕布，但他从跟着吕玲绮跑到西域再到现在，似乎一直在帮吕布，还是免费的那种，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不平衡，虽然没有出谋划策，谋划天下，但算算自己帮吕布做的事情，一州刺史也就那样了，还是义务工。


……


冷清了一年的骠骑将军府，突然一下子热闹起来，这大概是貂蝉跟吕布分别开最久的一次，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但没了吕布的骠骑将军府，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主心骨似得，尤其是吕布向并州、洛阳输出大量兵力之后，整个雍凉有些躁动的气息，更让人有种压抑感，如今吕布回来了，一下子就将那股压抑、躁动的气息压了下来。


貂蝉抱着已经一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吕征，在二乔的陪伴下出来，一年没见，吕布越发精神，但貂蝉却有些憔悴的感觉，刘芸带着杨曦还有侍女蕊儿与貂蝉一左一右簇拥在吕布身边。


“来，让老爹抱一抱！”吕布从貂蝉怀里接过了吕征。


离开了熟悉的怀抱显然让小家伙有些不满，却也不怕生，只是在吕布怀里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想要挣脱吕布的怀抱，去找自己的母亲。


“小家伙力气不小。”吕布摸着儿子的脑袋，毕竟一年多没见过，想想时间过得也挺快。


“妾身参见主公。”管亥的妻子和幼子之前在接到吕布的命令之后，也被送进了骠骑府，很朴实的一个女人，不丑，但绝对谈不上好看，很难想象管亥堂堂一员大将，一千两百石俸禄，却娶了这样一个女子。


不过根据貂蝉所说，这女人在管亥去徐州以前的时候就跟了管亥，那时候管亥非常落魄，北海时差点就死了，被这个女人救下，在管亥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


后来管亥跟了吕布，自然不能带着家眷，这个女人一边维持着生计，一边还要照看孩子，就这么等着管亥，直到吕布在长安站稳了脚跟，管亥才派人将她接回来，虽然后来官职高了，却也没想过抛弃这个糟糠之妻。


对于这个女人，貂蝉和刘芸非常敬佩，在了解其经历之后，让其在骠骑府里做管家，帮忙管理下人，女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算持家有道，帮助两女将骠骑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至于管亥的儿子，名叫管猛，今年虚岁已经五岁，生的虎头虎脑，加上吃穿不愁，长得格外见状，虽然只有五岁，但身板已经不比一些七八岁的孩童差，的确人如其名，生的一副猛将相。


听到貂蝉介绍，吕布也是唏嘘不已，当下定下了管亥妻子女管家的位子，专门负责管理府中的婢女，至于管猛，武艺自然不必说，但吕布准备让他去书院学些东西，管亥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将来能有出息，至少别像他老爹一样大字不识几个。


“夫君不知道，最近长安城里，多了不少新鲜事物。”院子里，刘芸和貂蝉兴冲冲的跟吕布聊一些长安的变化。


吕布坐在自己的将军椅上面，微笑着听着几位娇妻美妾说这些变化，实际上，长安的变化他怎会不知，但此时此刻，她们需要的是倾诉，吕布自然不会打断，认真的跟她们交流着这些东西，当然，交流到最后，不免渐渐回到了屋子里，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慰藉这一年来的相思之情，此间种种，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之后连续三天，吕布都没有再踏出骠骑将军府一步。


……


荆州，襄阳，蔡府。


“都督，大事不好！”一名家将飞奔进蔡瑁的大院，凄厉道。


“嗯？”蔡瑁正在练字，闻言皱了皱眉，放下笔墨，扭头看向这名心腹家将：“究竟发生了何事？”


“回都督。”家将吞了口唾沫，急声道：“昨夜二爷在宜城伏击吕布使者，却被吕布使者斩杀，五百军卒也被杀散。”


“什么！？”蔡瑁目光一瞪，二弟的死倒没让他有多悲伤，只是不可思议的道：“对方只有十几个人，蔡中带了五百人反被对方所杀？那杨阜竟有这等本事？”


“根据溃逃回来的败卒所言，根本没看清对方有多少人，还未靠近，二爷便被人以利箭射杀，而后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火把，二爷一死，对方似乎又早有准备，跟过去的人只好带着二爷的尸体赶回来。”


“废物！”蔡瑁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能坐上荆州兵马大都督，而且历史上抗拒了江东十多年，虽然败多胜少，但也绝非无能之辈，只是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冷哼一声：“这分明是虚张声势之计，他杨阜这次只带了十几人，哪来的那么多人埋伏，没脑子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真到了战场上，主将被杀，群龙无首，一群士兵哪知道这么多事情？


“杨阜如今到了何处？”看着家将一言不发，蔡瑁冷哼一声，询问道。


“已在今日，与刘磐将军汇合，正往襄阳赶来，预计最多三日，便可抵达襄阳。”家将躬身道。


“混账！”蔡瑁有些郁闷的冷哼一声，既然跟刘磐汇合了，自己便不好再动手了。


“家主，刘荆州派人送来一份请柬，言有贵人前来，欲设宴款待，请家主前去赴宴。”管家躬身道。


“下去吧。”蔡瑁对着家将挥了挥手，随后扭头道：“可知又是哪家士子？”


荆襄之地，文峰鼎盛，刘表更是八骏之一，十分热衷于结交各地名士，对往来于荆襄的士人也都是礼数周全，更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来招待过往士人，因此刘表在士林之中有不错的名声，蔡瑁身为荆襄四大世家之一的家主，这种宴会，往往也是联络感情，笼络人才的地方，自然不陌生，不过也不是什么宴会都会去参加，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倒有多半，会被蔡瑁推脱掉，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没必要去笼络那些普通士子，自然有大量士子跑来巴结，当然，若是一些重要聚会，比如现在刘表这样郑重的发帖来请，蔡瑁也不会直接拂了刘表的面子，毕竟刘表说到底，还是自己姐夫呢。


“并非士子。”管家摇了摇头：“听府中的人传来的话说，此人乃是皇室贵胄，当今皇叔，与主公乃是平辈。”


“皇叔？”蔡瑁皱了皱眉，眼下天下大乱，汉室衰颓，皇叔辈分的可不多，荆州貌似只有刘表一个是皇室认可的皇叔，这突然来的皇叔又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


不过这位皇叔的出现，也让蔡瑁生出一股危机感，这是不是刘表要削弱他手中权利的信号？故意找来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旮旯蹦出来的皇叔来分他兵权。


若真是如此的话……


蔡瑁冷哼一声：“备车。”


“喏！”


若真是打着这个算盘的话，蔡瑁倒是要亲自去见识一番了。

第三十八章 荆襄风云（一）


“贤弟，这位便是我荆襄水军大都督蔡瑁，这些年，江东数度来犯，若非大都督统兵有方，恐怕这荆襄九郡早已落入江东之手，玄德乃当世名将，当与德珪好好亲近亲近。”刺史府中，刘表热情的带着刘备找来蔡瑁。


“德珪，这位乃是汉室同宗，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黄巾之战时便已经名扬天下，后来更是在虎牢关兄弟三人大败吕布，日后就留在荆襄助我整顿兵士，德珪也是当世名将，当与玄德好好亲近才是。”


果然是来分兵权的！


蔡瑁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是笑容可掬，向刘备拱了拱手，不管怎么说，刘表这个姐夫的面子，他不好不给，不过对于刘备皇叔的身份，蔡瑁心里却是暗自不屑。


为什么？


懂点皇室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中山靖王一辈子没多大出息，能够令后人记住，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货生育能力超强，一辈子生育了一百二十八个儿子，然后子生孙孙生子，这么多代传下来，你随便拉个姓刘的都有可能是中山靖王之后，同样，这中山靖王之后，也是最好冒充的。


刘备的名字，蔡瑁自然听过，平头百姓不知道，一听是皇室之后，会肃然起敬，但在他们这个层次，皇家那点儿事儿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秘密，一听是中山靖王之后，大半都会怀疑其真实性，刘表作为正经八百的皇室子孙，怎会不知道这些，如今这么热情将刘备郑重的介绍给荆襄士族，一来是因为刘备的身份如今已经得到皇家的认可，二来也是最主要的还是刘备感觉到自己对荆州兵权的掌控力出现严重不足，这个时候有这么个名义上的同宗，更重要的是有些本事的人跑来投靠，顺理成章的被刘表拿来钳制有些越发壮大的蔡家。


“德珪将军有礼。”刘备微笑着向蔡瑁一拱手，这么多年大起大落，也让刘备练就了一双炉火纯青的火眼金睛，敏锐的发觉刘表和蔡瑁和睦表面下的机锋，此刻自己刚到荆州，还未立稳脚跟，此时此刻，却并非跟蔡瑁这种荆襄名门闹僵的时候，因此颇为谦逊。


“嗯。”蔡瑁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向刘表道：“主公，末将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理刘备，径直离开，将刘备僵在了原地。


刘备身后，关羽一双丹凤眼猛地眯成一条细缝，冷冷的盯着蔡瑁的背影，令正在往回走的蔡瑁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却见一名红脸大汉冷冷的盯着他，让蔡瑁一下子惊出了一身冷汗，故作镇定的不再看关羽，大步离去。


“云长，莫要冲动。”刘备伸手按在关羽手上，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提前将张飞灌醉了没带过来，否则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呢。


“贤弟莫要见怪，德珪他……唉……”刘表看着蔡瑁的背影，悠悠的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兄长勿要责怪德珪将军，或许这其中有些误会。”刘备微笑道。


刘表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刘备去认识其他荆襄名士，其中包括如今为荆州主簿的蒯良，以及刘表的一些山阳旧部，其中倒有不少人对刘备表现出亲善的态度，多是一些刘表的山阳旧部或荆襄的中小家族，其中以伊籍、马良为首。


这一场宴会，也算是为刘备立足荆襄打开了局面，虽然四大家族中，蔡家、蒯家还有张家对刘备并不感冒，黄家的人也是在和稀泥，持中立态度，但许多中小家族对刘备观感都不错，在这方面，抛开身份不谈，刘备确实有几分本事，一场宴会的时间，便与伊籍、马良等人无话不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为刘备落户荆襄打下了一定基础。


“大哥，为啥不让俺去，若按在场，蔡瑁那厮敢如此轻视大哥，定给他身上捅个透明窟窿！”次日，酒醒的张飞在得知刘备的遭遇之后，不满的大声嚷嚷起来。


“翼德，就是如此，我才不敢带你去！”刘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张飞，苦涩道：“你我兄弟三人，自黄巾之乱时便已相识，相交，这近二十年来，大起大落，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为兄可有苛责过你？如今我等好不容易立足荆襄，杀蔡瑁容易，但杀了他之后呢？你我继续浪迹天下？若是如此，何时可成大业？”


说到最后，刘备心中不由涌起一股酸楚，眼眶也红了。


“好好，大哥息怒，以后我躲着他走就是了。”张飞也慌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刘备流眼泪，此刻见刘备眼圈发红，也不敢再闹了，好生劝慰道。


“非是为兄苛责与你，只是……唉，翼德，若你能懂事一些，我兄弟三人齐心，何愁大业不成？”刘备拉着张飞的手，苦涩道，鞭打督由，醉酒失徐州，再到最近眼睁睁看着赵子龙这员大将跟自己擦身而过，仔细想想，刘备这一生的大起大落，几乎都跟张飞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是是是。”张飞连忙低头认错，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一般。


“你……”刘备看着张飞，还想说什么，门外一员年轻将领走进来，躬身道：“主公，伊籍先生求见。”


“叔至先带伊籍先生去大厅，我随后便来。”刘备闻言，连忙止了呵斥，微笑着对小将道。


这员小将名叫陈到，汝南人，是刘备任了皇叔，于许昌时收服的将领，为人忠勇，对刘备不离不弃，更精于练兵，颇得刘备喜爱。


“喏。”陈到躬身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轻叹口气，正了正衣冠，又摸了摸脸，留下关羽在这里安抚张飞之后，便向正厅走去。


“玄德公有礼。”正厅里，伊籍微笑着向刘备行礼道。


“机伯先生有礼。”刘备微微躬身，还了一礼之后，邀请伊籍入座，微笑道：“备初来荆州，许多事情，还要仰仗机伯先生。”


“玄德公客气了。”伊籍犹豫了一下，看向刘备道：“听闻玄德公曾与吕布争雄徐州，不知玄德公认为此人如何？”


“吕布？”刘备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何好好地提起吕布，想了想，刘备认真道：“小节有亏，但大节无损。”


这算是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不管吕布以前做了什么事，但这两年痛击匈奴，收服河套、西域，霍乱草原，这些事迹已经足矣掩盖吕布在大节之上的缺失。


伊籍微笑道：“玄德公能够不逊私情，高风亮节，伊籍佩服。”


刘备微笑着点点头，疑惑的看向伊籍道：“不知机伯先生为何提及此人？”


吕布如今坐拥西北，称雄一方，跟袁曹角逐北方霸主之位，但如今应该还影响不到荆襄这边来，却不知道为何会提起他？


“玄德公有所不知，如今袁曹联盟，共讨吕布，吕布已经命使者前来荆襄游说，希望主公能够牵制曹操，但以蔡瑁、蒯越为首的人，却认为曹操不可敌，况且吕布一届莽夫，不能与之联手，主公如今也是摇摆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玄德公与吕布、曹操都有过接触，籍此来，却是想问问玄德公如何看待此事。”伊籍微笑道。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吕布，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最终看向伊籍道：“若是备来选择，答应他，北方三足鼎立，于兄长而言，却是一桩好事，眼下袁曹之间联手讨伐吕布，若吕布覆灭，袁曹之间一旦分出胜负，恐怕便是北方大军兵临城下之时，若吕布能够挡住袁曹联手，于兄长而言，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征战多年，虽然屡战屡败，但刘备在战略眼光上，还是有些本事的，并非全靠手下撑着，否则一个主公，文不成武不就，凭什么开创属于自己的基业？


伊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微笑着点头道：“吕布使者不日便至襄阳，届时若主公询问玄德公意见，还望玄德公能够说服主公。”


“荆襄名士何其多，恐怕无需备多言。”刘备摇头笑道，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无疑是得罪人的事情。


“恐怕未必。”伊籍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没人能看清，而是就算看清了也不愿说，荆襄世家与其说忠于刘表，倒不如说是忠于自己，家族的利益永远是第一。


刘备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而是看向伊籍道：“却不知吕布此番派何人为使？”


在刘备的记忆中，吕布手下可用之人可不多，陈宫算一个，听说后来还找来了贾诩和李儒，吕布能有今日之功业，这三人可说是功不可没，应该是陈宫吧？


毕竟三人之中，陈宫的形象还算是比较正面的。


“西凉名士，杨阜杨义山。”伊籍笑道：“此人在西凉素有名望。”


名士？


刘备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这是不是代表着，吕布已经开始被士人所接受？

第三十九章 荆襄风云（二）


送走了伊籍，刘备有些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大厅。


“大哥，何事烦心？”关羽跟张飞自院子里出来，跟伊籍见过礼告别之后，见刘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疑惑的询问道。


“吕布的使者要来了。”刘备叹了口气，昔日徐州时，吕布穷极来投，当时刘备是一方诸侯，后来吕布夺了徐州，刘备暂时依附曹操前来攻打，吕布犹如丧家之犬般逃出了徐州，当时吕布几乎已经丧失了争夺天下的资格，刘备虽然也是一直在流亡，但当时的境遇，要比吕布强不少，至少诸侯愿意接纳他，尤其是在得了皇叔之名以后，刘备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诸侯对自己越发重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受到礼遇。


不过这才多久？


两年，不过两年的时间，吕布摇身一变，成了英雄，雄霸一方，能够与曹操、袁绍这等北方强军掰腕子，而刘备呢，还是不得不寄人篱下，为寻找一块落脚之地而疲于奔波，要说心里面没有一点不平衡，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眼下天下大势就如刘备之前所说，北方乱则南方安，吕布眼下绝不能败，至少不能败的太惨，如果没了吕布，依照刘备对袁绍的了解，恐怕绝不是曹操的对手，一旦北方形成统一的话，那南方的灾难就来了。


“吕布的使者？”张飞浓眉一挑，一双环眼杀机尽显：“大哥，要不要做了他们？”


“不得鲁莽！”刘备有些头疼的瞪着张飞，厉声呵斥道：“杀他容易，但若吕布被袁绍、曹操打败，用不了多久，北方一统，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这大概是刘备第一次以如此严厉的态度呵斥张飞，将张飞吓了一跳，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呼了口气，刘备算是平静了一些，看着张飞，也觉得语气有些重了，刘备有些不忍道：“翼德，此事关乎天下大势，切不可乱来。”


“知道了，哥哥。”


“云长，听说吕布的使者已经到了襄阳，想必随后景升兄会招我前去，你陪我一起去。”刘备看向关羽道。


“我也要去。”张飞连忙拦住刘备，嘿笑道：“哥哥，我到时候闭嘴就是，这次，你可不能拉下我一个。”


刘备瞪了张飞一眼，关羽道：“哥哥，三弟虽然莽撞，但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就带他去吧，早晚也得见见这荆襄名士。”


“就是，就是。”张飞连忙应和，却被刘备一眼瞪得不敢说话。


“也好，不过切记，莫要多言。”刘备看着张飞，沉声道。


“是，哥哥放心。”张飞将胸脯拍的砰砰响。


“玄德公，主公有请！”傍晚的时候，一名刺史府家丁来到刘备的府邸，躬身送上一张请帖道。


刘备送走了家丁之后，跟关羽、张飞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便一起前往刺史府。


“义山兄胆量倒是颇大，可知这中原百姓人人对吕布恨不得生啖其肉，义山兄此时代表吕布来效仿那苏秦张仪之辈前来，这份胆量倒是令人钦佩。”刚刚进府，便听到蔡瑁阴阳怪气的声音。


“德珪兄此言从何而来？”另一道声音带着讶异道：“我主吕布，自入关中以来，对内发展民生，造福万民，令关中之地重现汉武繁华，对外痛击胡寇，灭匈奴，乱鲜卑，封狼居胥，令北地百姓免受胡患，令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究竟做了何等事情，竟令中原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莫非中原百姓，都似德珪兄这般蛮横无理？”


“哼！”蔡瑁一堵，冷哼一声道：“他二背其主，不为人臣！”


“德珪兄道听途说之言，何为主？天子方为天下之主，当初我主杀丁原，灭董卓，都是奉了皇命，此乃忠贞之举，何来背主之说？还是说，德珪兄以为，丁原、董卓之命可比皇命更有用？”


“你……”蔡瑁闻言，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却是看到刘备三兄弟过来，眼珠一转，冷笑道：“就算如你所说，但当初玄德公收留于他，却趁虚夺取徐州，这等不义之举又当如何说？”


名义上是为刘备叫屈，但实际上却是打着分化刘备的心思，如果杨阜承认了吕布不义，那自然最好，若不承认，必然狡辩，这样就等于得罪了刘备。


杨阜虽然不认得刘备三人，但身后的赵云跟吕玲绮可认得，得到赵云的警告之后，杨阜微笑着看向蔡瑁道：“都督此言差矣，若非有小人从中挑拨，又何以会有此事？更何况我主虽得了徐州，但其后也曾于纪灵手中救过玄德公的性命，怎算不义。”


“赵云！？”蔡瑁正要反驳，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蔡瑁和周围所有人都有些发懵，却见张飞指着赵云，怒骂道：“我道你为何如此决绝，走的那般干脆，原来是已经想好了要投吕布！”


“翼德闭嘴！”见四周人的注意都被集中过来，刘备面色发黑，拉了张飞一把。


“大哥，这个背主之徒，他……”张飞指着赵云，面色难看的道。


赵云的面色也有些难看，背主之徒？自己何时效忠过？


蔡瑁本想发难，此时闻言，却双手一抱，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刘备面色也不好看，毕竟距离他们跟赵云分别这才半个多月的时间，赵云却加入了吕布使者的队伍，也不免多想一些，不过他还是阻止了张飞，现在跟赵云闹，对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反倒是让旁人看了笑话，令刘表跟吕布之间的联盟徒生波折。


勉强一笑，对赵云拱手道：“子龙勿怪，翼德这些天心情不大好。”


“是啊，也难怪。”蔡瑁不阴不阳的冷笑道：“背主求荣，若我遇到这等家奴，说不定比翼德将军更生气。”


杨阜看了赵云一眼，事情的经过，他多多少少从吕玲绮那里了解过一些，当下微笑着向刘备拱手道：“这位想来便是近来名声远播的刘备刘皇叔？”


“正是，备见过先生。”刘备苦笑着一拱手，这份态度，倒是让杨阜多了几分好感，摇头问道：“子龙与皇叔有何交情，在下不知，但在下却知道，子龙去年为小姐所救，为主公扫平西域立下汗马功劳，只要他愿意，封官拜将不说，前途也是不可限量，但子龙却在主公封赏之前，挂冠而去，只为昔日一诺，恕在下不敬，以皇叔今时今日的局面，子龙若留在我主麾下，若说前程，绝不会比跟随皇叔差，可对？”


“不错。”刘备苦涩的点点头。


“但子龙却没有任何留恋，甚至情愿辜负我家小姐一片痴心，弃官来投，在下觉得，这份情谊，绝不掺杂任何功利之心，这等情操，也令我辈汗颜。”杨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刘备道：“虽不知子龙因何与皇叔决裂，但当日我遇上子龙将军时，小姐却是重伤初愈。”


“我家小姐虽然有些刁蛮，却是性情中人，当初为助主公，率五十六骑出西域，平居延，下伊吾，败鲜卑，可说有功于汉家江山，为爱郎，千里相随，但却被人打成重伤，今日这位将军既然提起，那请恕在下斗胆一问，是何人所伤？”


周围的人原本听张飞骂赵云，顿时对赵云有些反感，毕竟刘备现在可说是荆州这边的，内心里自然更愿意站在刘备这边，只是随着杨阜的叙述，目光也渐渐变了，这个时代，对于忠义之人总是有着极高的评价，尤其是赵云这种一诺千金之人，更是如此。


这样的人物被刘备拒之门外，哪怕是亲近刘备的人，心中也生出些许疙瘩。


吕玲绮站在杨阜身后，带着她的修罗面具，今日这场合，蔡瑁在这里她真不好亮明身份，本来将赵云吃亏，想要助阵，声源赵云，如今见杨阜镇住了场面，也不再多言。


“这……其中有些误会。”刘备勉强笑道。


“也许吧。”杨阜微微一笑，不再纠缠此事，转而看向一众荆襄名士，微笑着拱手道：“听闻荆襄之地，人杰地灵，豪杰辈出，阜此番乃是带着我家主公诚意而来，也希望各位高士能够将公私分明，莫要效仿那贩夫走卒街头吵闹一般。”


“义山先生言重了。”刘表摇头笑道：“义山先生远来，今日之宴特为先生接风，今夜只谈风月，莫谈国事，有何要事，明日再说。”


杨阜微微点头，微笑着看向刘备道：“之前言语之间有何得罪之处，还望皇叔海涵。”


“不敢。”刘备微微颔首，带着一脸铁青的张飞和关羽落座。


经过这么一搅局，蔡瑁也不好继续发难，当下在刘表的示意下，各种美食美酒流水般端上来，一队舞女开始舞动曼妙身姿，为了表示对赵云这位义士的敬佩，刘表还特地给赵云准备了席位，看的张飞恨得牙痒，却几次被刘备压制住，无法发作，酒宴也在这样看似欢乐的气氛中，直至深夜才结束。

第四十章 荆襄风云（三）


“那个张飞太过分了！”回到驿馆，吕玲绮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愤愤不平的道。


赵云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今天的事情，多少让他心中膈应，虽然不是出自刘备之口，但张飞那句背主之徒，让赵云心中烦闷异常。


杨阜看了看门外，扭头看向赵云道：“子龙可是为今日之事烦忧？”


赵云勉强笑道：“先生不必多虑，云无碍，应该也不是玄德公的本意。”


杨阜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此次荆州之行，怕是要有负主公所托了。”


“为何？”吕玲绮不解的看向杨阜，皱眉道：“我看那刘表也有心动之色。”


“问题不在刘表，作为君主，刘表自然不会希望北方一统，如今袁曹联手，主公势弱，一旦主公覆灭，北方恐怕紧接着就是一统之局，无论谁一统北方，下一步便是统军南下，刘荆州不可能看不出来，但问题是，在荆襄，刘荆州一人说了并不算。”杨阜手指敲击着桌面道。


“这是为何，他身为一方诸侯，难道连自己的事情都无法决定？”吕玲绮皱眉道，在雍凉，吕布的话可是有着绝对的权威，一旦吕布拿定了主意，任何人都无法反对，在吕玲绮看来，天下诸侯，都应该是如此才对。


“当年刘荆州匹马定荆州，听起来自是厉害至极，但当年刘荆州平定荆襄九郡，正是依靠了荆州四大世家的力量。”杨阜思索着道：“既然当初借了这份人情，小姐要记住，人情这东西，是世上最难还的，借助了世家的力量，也就等于放弃了一部分权利，在荆襄，当刘荆州的想法与世家的意愿相左的时候，如果不想决裂，双方就会做出妥协，而妥协的结果，就会变得中庸，即便我们说服了刘荆州，到最后，刘荆州恐怕也只是派些人马屯兵于南阳，于我军而言，意义不大。”


“那些世家好笨，若荆州没了，他们怎么办？”吕玲绮皱眉道。


“不是笨，而是太聪明了，因为就算荆州被其他势力占据了，刘荆州没了，但世家还是世家，他们担心过分得罪曹操会引来日后的报复，所以才不愿意出力。”


“那我父亲他……”吕玲绮看向杨阜，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下官敢与小姐说这些，就是因为主公与刘荆州乃至天下诸侯都不同，他的天下，是凭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没有借助世家一丝力量，也因此，世家的这一套，在主公那里行不通，主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对治下有绝对的控制力，只要主公在一天，雍凉、西域、河套乃至并州、洛阳就不会乱。”杨阜苦笑道：“但也正是因此，主公才会受到天下世家的排斥，就如今日的蔡瑁一般，甚至连一向与蔡家唱反调的黄家，在这件事情上，都选择了中立。”


吕玲绮突然有些愧疚，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吕布的肩膀上扛着多大的压力，看向杨阜道：“那……我们留在荆州还有何意义？”


“自然有。”杨阜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至少可以让刘荆州在北方决出胜负之前，保持中立，主公如今面临着曹操、袁绍乃至张鲁的压力，这份压力可不轻，若再加上一个刘荆州，几乎等于四面皆敌，我们此来，就算无法说动荆襄结盟，也要设法让荆襄保持中立。”


“荆襄如此，江东还有必要再去吗？”吕玲绮坐在赵云身边，苦涩道。


“江东不同于荆襄，倒是值得一试。”杨阜笑道：“若非孙策早死，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主公，孙策在对世家的打击力度，丝毫不比主公弱，可惜英年早逝，如今孙权坐领江东六郡，又有长江天堑，可说是后顾无忧，而世家力量也在孙策的打压下不负强盛，也因此，要江东出兵还是很有可能的，最重要的是，主公目前与江东之间，并无接壤，若让曹操胜出，江东压力会陡增。”杨阜笑道。


吕玲绮闻言松了口气，若是荆襄、江东都无法联盟的话，那吕布就彻底被孤立了，随即又皱眉道：“先生，我们刚进入荆襄便遭遇伏击，在这襄阳，会不会……不如我们立刻赶往江东？”


宜城一夜，若非骠骑卫机警，而且精擅侦查之术，恐怕就算他们能够突围，恐怕也会死伤不少。


“大小姐大可放心。”杨阜微笑道：“阜来此之前，军师已经料到此行不会顺利，阜原本不信，但宜城一夜，却让阜深为信服，军师曾说，一旦进入荆襄，定要大张旗鼓，要弄到人尽皆知，两军交战，尚且不杀来使，更何况我军如今与刘荆州并无冲突，刘荆州爱惜羽毛，定不会愿意授人以柄，无需我等担心，刘荆州也会想方设法护我们周全。”


“希望如此，不过先生这几天出入还是由我和夫君陪伴左右为好。”吕玲绮点点头道。


“那就劳烦大小姐与赵将军了。”看了一眼赵云，杨阜微笑着拱手道。


……


“贤弟，你与那位赵将军之事……”刺史府中，宾客已经全部散去，刘表带着些许的酒意拉着刘备的手，扭头看向刘备道：“为兄本不想多管，但荆州如今看似平静，但四大世家日渐猖獗，为兄虽有心励精图治，奈何力不从心，北方之事，风云变幻，三足鼎立才能使荆襄长治久安，但若出现一统之局，恐非荆襄之福，为兄想请玄德尽量克制一些，莫要再与吕布使者起了冲突。”


“兄长。”刘备眼眶一红，反握住刘表的手臂，苦涩道：“此事纠其原因，确是备之过错，但请兄长相信，今日备来此，绝无搅局之意，只是翼德生性耿直，又认死理，备此次回去，定会训斥与他。”


刘表点点头，看着天上朗朗星空，摇头叹道：“贤弟言重了，如今汉室风雨飘摇，正当我辈宗亲力挽狂澜，扶危救困之际，我若不信你，还能信谁？翼德性情刚烈，我岂不知，贤弟劝慰一番就是，无需过于苛责。”


“备谨记兄长教诲。”刘备躬身道。


“贤弟若是无事，便陪我走走吧。”刘表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带着刘备在刺史府里面闲逛起来。


……


“二姐，此事可需要你来帮我。”刺史府后院，刘表的卧房之中，蔡瑁低头沉声道。


在他身前，一名雍容女子斜斜的靠在床榻边，玉石雕刻般的手指握着一杯美酒，幽幽的看向窗外，没有回答，一缕凉风自窗外吹来，将那本就轻薄的轻纱吹得飞起，依稀能够看到其中若隐若现的醉人春色。


蔡瑁的头低的更低了，整个荆襄，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美若天仙的刺史夫人，藏在那美艳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狠辣的心肠。


刘表原配便是在自己这位姐姐强势的逼迫下，硬生生服毒自尽，自此刘表身为堂堂州牧，却不敢再碰一下除她以外的女人，整个荆州刺史府，不知多少官员被她暗中掌握在手中，若论权利，恐怕他这个荆州水军大都督都得避让三分，正是因为有这位姐姐在，蔡家才能隐隐间成为荆襄四大世家之首，有时候，蔡瑁其实觉得，若是自己这位姐姐是男儿身的话，其成就，未必会比刘表差多少。


“妇道人家，不好过问政事，夫君要如何决定，是他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良久，蔡夫人才悠悠的叹了一声，扭头看向蔡瑁，看着对方的样子，柳眉微蹙，摇摇头道：“德珪，你才是蔡家家主，记住你的身份，事事都来问我，要你何用？”


“姐姐教训的是。”蔡瑁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被自己塞进胸膛了。


小心的抬头看了蔡夫人一眼，见她脸上并无太多生气的神色，才无奈道：“只是那杨阜太过可恶，自宜城之后，就大张旗鼓，弄得路人皆知，若此时下手，姐夫定然不会甘休。”


“废话，你都已经明目张胆的要人性命，难道还不许人自保不成？”蔡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蔡瑁一眼，蔡瑁打仗治军颇有一套，但就是太过刚愎，受不得打击，一旦遇挫，就变得慌乱无助，在蔡夫人看来，蔡瑁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堂堂蔡家之主。


蔡瑁闻言不禁苦笑：“如今有姐夫保护，想要再下手，怕是更难。”


“为何要我们来下手？”蔡夫人靠着床榻，没好气的瞪了蔡瑁一眼：“既然那刘玄德与吕布的人生出龌龊，何不借刀杀人？”


“小弟也曾想过。”蔡瑁苦笑道：“只是此人与姐夫一条心，眼下情况，以那刘备的城府，恐怕不会妄自动手，那张飞更是被刘备直接禁足。”


“你呀……”蔡夫人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月色，失笑道：“借刀杀人借的可不是真正的刀，很多东西，其实都可以借的，比如说……名。”


“姐姐是说……”蔡瑁抬头，看向蔡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什么都没说。”蔡夫人淡淡道。


“小弟明白，小弟告退。”蔡瑁一看蔡夫人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姐姐这是在赶人了，忙不迭的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第四十一章 荆襄风云（四）


赵云这两天心中烦闷，在荆州与刘备相遇对赵云来说，是个意外，但绝对称不上惊喜，尤其是张飞在大庭广众之下蹦出的那句话，更是让赵云与刘备之间的隔阂拉大了不少，某种意义上，这三兄弟是同体的，张飞的话，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刘备心中同样有类似的想法。


人的思维方式，往往跟交往的人群有密切的关系，如果赵云没有遇到吕玲绮，那他跟历史或是演义中的赵云，不会有什么区别，但他遇到了吕玲绮，随后遇到了庞统、徐荣，或许他们带给赵云的东西并不像刘备带给赵云的那样积极向上和美好，但往往更加现实。


徐荣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虽非智者，却见惯人世沧桑，一言一行，带着一股洗净铅华，看破人世的沧桑。


而庞统乃世之奇才，见事极明，而且这趟被吕玲绮绑架的过程中，同样从吕布这里学到了许多东西，每每出言，往往直指人心，一针见血，令人不敢直视，却又不能不接受。


可以说，这两个人，让赵云对世事的看法有了根本的转变，或者可以说是一种从理想之中回归现实并直指本质的转变，让赵云抛开了以往心中固有的大义之类的理论，以一种更真实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看许多人。


任何一件事情或是一个人，观察的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会相同，甚至许多时候，会大相径庭。


但那种多年的信仰被打碎的感觉，却让赵云在这段时间一度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这也是每个成功者或者说每个人都会陷入的一种状态，如果冲破了这股迷茫，重新建立自己的信念，就是成功，但如果始终陷入这种状态，或者刻意去回避冲破这股迷茫，那只会在迷茫中越陷越深，最终迷失自己。


“将军。”迎面，一名骠骑卫走上来，向赵云恭恭敬敬的一拱手，面色有些凝重。


“何事？”赵云看向骠骑卫，询问道。


“最近两天，驿馆之外常有可疑人走动，我们的人出行，都会有人跟踪，我们被人监视了。”骠骑卫郑重道。


“可知道是何人？”赵云面色一紧，之前与杨阜的对话，也让赵云感受到此行的压力，绝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他们要面对的，准确的说不是身为君主的刘表，而是来自士族门阀的刁难乃至毒手，那些人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暂时还未打探清楚，骠骑营着重训练的是正面作战，反侦察非我等所长。”骠骑卫摇头道。


反侦察？


赵云没听过这个词汇，不过大致意思还是能够理解的：“走，去找义山先生。”


当下，两人一起找到了杨阜，骠骑卫将之前的发现告诉了杨阜。


“看来，蔡瑁还是对我等起了杀心。”杨阜冷笑道。


“不是说刘表会帮我们吗？”吕玲绮不解的看向杨阜。


“帮也有个限度，他不可能为我们而与蔡氏闹翻，蔡瑁若是铁了心要杀我们，刘荆州定会选择袖手旁观，况且，这件事情上，蔡氏也会找个幌子，不会那么明目张胆，让刘荆州失了面子。”杨阜看向赵云跟吕玲绮道：“荆襄之地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当立即离开。”


“不用向刘荆州辞行吗？”赵云疑惑道。


“只怕我们如今未必见得到他，子龙，你让人在院落中放火，我们趁乱逃出襄阳。”杨阜看向赵云道。


“是。”赵云答应一声，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几名骠骑卫迅速将一些易燃物堆积到一块引燃。


顷刻间，驿馆中便燃起了冲天大火，被蔡瑁派来暗中监视的人大惊，连忙派人前去汇报，就在此时，赵云与吕玲绮带着骠骑卫护着杨阜冲出驿馆，迅速奔向城门。


“不好，被他们察觉了！快去关闭城门！”蔡瑁得到汇报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他本已经准备好今夜冒充刘备的人杀进驿馆，将这些人杀个干净，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一步发难，打乱了蔡瑁的部署，连忙命人去关闭城门。


只可惜，待蔡瑁带着人赶到城门时，赵云等人早已冲出了城池，扬长而去。


“王威，带军追击，务必击杀这些人！”蔡瑁有些气急败坏的对着一名将领道。


“未得主公军令，任何人都无权调动襄阳禁军！”武将王威漠然道。


“你……”蔡瑁怒视王威，王威只是漠然与他对视，丝毫不让，蔡瑁无奈，只能拂袖而去，命人封锁从襄阳到南阳的各处关卡要道，同时派出大批人马循着几人留下的痕迹追去。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吕玲绮与赵云一左一右跟在杨阜身侧，见杨阜走的竟是向南的道路，不由疑惑道。


“北上的道路恐怕很快会被财猫的人封锁，我们先南下江东。”杨阜道，此次他出使可不只是刘表一家，江东乃至蜀中，都是杨阜游说的目标，荆州只是一个开始。


“可是江东与刘表交恶，想要渡江怕是很难。”吕玲绮皱眉道。


“先到了江夏再想办法。”杨阜此时也只能苦笑，原本是打算走陆路去庐江，再从庐江渡江出使江东，现在看来，庐江这条道是没法走了，只能先去江夏，再从江夏想办法渡江，军队或许不好过，但他们不过十几人，总有办法过去的。


后方渐渐出现大股军队追击的身影，荆州之地多山川，加上几人又不熟悉地形，虽有战马辅助，却走了不少冤枉路，渐渐被蔡瑁的军队追上来。


“后面的军队快要追上来了。”吕玲绮皱眉道：“这么逃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不熟悉荆襄地形！”


就算当初吕玲绮纵横荆襄，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庞统的帮助，在初期，一直都是处于乱闯的状态，后来在庞统的指点下，才能靠着马力将蔡瑁玩的团团转，此时没了熟悉荆襄地形的庞统在身边，吕玲绮也是一筹莫展。


“快看，前面有人。”就在此时，一名骠骑卫指着前方道。


众人定睛看去，赵云心底突然一沉，却见前方官道之上，出现一人一骑，虽然只有一人，但给人带来的压力却要比后方这些军队都要大，胯下一匹骏马，手中一杆青龙偃月刀，面如重枣，顾盼间神威凛凛，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气。


“关羽！？”吕玲绮目光一冷，这个人她印象太深了，在古城时可是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冲！”前有关羽堵截，后有大批追兵，此时此刻，也只能继续冲了。


眼见便要靠近，赵云和吕玲绮已经做好了双战关羽的准备，却见关羽一勒马缰，让开路中央，一双丹凤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漠然：“沿着这条道，一直走，便可抵达江夏，追兵我会帮你退去。”


“关将军，为何……”赵云愕然的看向关羽。


“关某奉大哥之命而来，非是帮你，只是来阻住这些兵马。”关羽冷哼一声，不再正眼去看赵云。


在对待吕布使者这件事情上，刘备跟刘表的想法一致，北方绝不能统一，而要维持北方三方势力的平衡，吕布至少目前不能被灭亡，原本刘备是想派张飞去的，不过他更怕张飞直接跟赵云干起来，最终只好派出关羽去助赵云等人一臂之力。


“多谢。”赵云心中复杂的向关羽拱了拱手，记下了这份人情，默不作声的带着众人越过关羽，继续向前方奔腾而去。


关羽面无表情，并未多言，只是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蔡瑁以及他身后的荆州军。


“唏律律~”


蔡瑁一把勒住战马，瞪向关羽道：“关云长，你这是何意？”


“别无他意。”关羽冷傲的将青龙偃月刀拖在地上，看向蔡瑁：“只是想请大都督在此留上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只要不走弯路，已经足以让吕玲绮一行人脱离蔡瑁的追击范围，至于再往南，那就不是刘备如今所能管的了。


“凭你一人，就想阻挡我千军万马？”蔡瑁怒笑一声，不屑的看向关羽道。


“大都督不妨与关某赌上一赌，只要这些人敢动，关某保证，大都督立时便会人头落地！”关羽卧蚕眉一扬，手中青龙偃月刀微微上扬，左手拉着马缰，目光始终不离蔡瑁脖颈。


蔡瑁心底突然一寒，尤其是关羽那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他脖子上。


如今的关羽可不再是昔日虎牢关下一小卒，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如今的关羽已是闻名天下的猛将，蔡瑁武艺虽然不差，却也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厉害，别说河北名将颜良文丑，便是昔日的荆襄第一名将文聘，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蔡瑁顾忌都撑不了几个回合，更别说能够在万军之中斩杀颜良文丑的关羽。


下意识的，蔡瑁调转马头，想要退回军中，只有大军的保护，才能让他生出一丝安全感，只是刚刚调动马缰，还未来得及调转马头，关羽丹凤眼一睁，青龙偃月刀一颤，响起一声犹如龙吟般的嗡鸣声，冰冷的杀机弥漫过来，令蔡瑁浑身一僵。


“还请大都督配合，原地站立，一个时辰之后，某自会离开。”关羽看着蔡瑁僵住的背影，淡然道。

第四十二章 荆襄风云（五）


“刘备为什么要帮我们？”


一路逃出了襄阳的范围，吕玲绮还是有些茫然的看向杨阜。


“若让我们死在这里的话，刘表在荆州的威信会大打折扣，刘备新附，根基不稳，若刘表威望不存，刘备也会受到牵连，反之，则蔡氏会被刘表压过一头，而刘备也算在荆襄立住了脚跟。”杨阜放缓了马速，苦笑道：“不过接下来，黄祖这边，可不会再有人来帮我们。”


吕玲绮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赵云，劝慰道：“夫君不必难过，这份人情，我们且记下，日后若有机会，便还他这份人情。”


赵云点点头，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会再回头，更何况，杨阜之前说的也不错，刘备如此做法，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示好，并非对他赵云。


“一直被这么撵兔子一样被撵着，何时才是个头。”吕玲绮看了看身边一群骠骑卫，虽然只有十多人，但骠骑卫之精锐，放眼天下，无出其右，无论装备还是作战能力，都属顶尖，咬牙道：“与其这样被动被追赶，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小姐有何想法？”杨阜看向吕玲绮，虽是女子，但吕玲绮在西域做出来的功绩足矣令万千男儿汗颜，杨阜可不敢小看。


“父亲说过，兵马未动，情报先行，我们对江夏一无所知，什么想法都没用，先派人将四周的山川地势打探清楚，然后再主动出击，将黄祖给引出来！”吕家人的骨子里更崇尚进攻，吕布如此，吕玲绮也是如此，说道最后，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骠骑卫听令，全部化整为零，乔装潜入四方收集情报地形，十天之后，无论收集多少，都在这里集合。”吕玲绮斩钉截铁地说道，虽说这支部队名义上归杨阜统领，但此刻，包括杨阜在内，没有任何人反驳吕玲绮的命令，十几名骠骑卫点头之后，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离去。


……


长安书院。


蔡琰丰腴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吕布怀中，羞涩的将螓首埋在吕布怀里不愿出来，丰腴的胸膛不断剧烈起伏着，挤压着那两团雪腻不断变形，吕布舒爽的翻看着早晨送来书院的信笺，这些日子过得也够荒唐的，不是在府中陪伴娇妻美妾，就是来长安书院来与蔡琰欢好，日子过得滋润无比，不过公事却也没拉下，每日各方送来的情报几乎都会过目。


壶关、洛阳、虎牢以及河东，这是目前吕布麾下的几处主战场，至于高览袭击河套的军队已经被张绣带人击退，这种远距离偷袭，占的就是一个奇字，吕布这边提前获知了情报，早有准备，奇字无法奏效，补给线又被拉长，也幸亏高览跑得快，否则那两万大军都得留在草原上。


目前来说，无论是吕布麾下的兵马还是曹操、袁绍都算克制，还处在一个相互试探的阶段，张郃在壶关跟庞德打了几场，随着雄阔海过去之后，双方之间大规模的战斗倒几乎没出现，袁绍在高览大军奇袭失败之后，颇有几分偃旗息鼓的意思，倒是河洛一带，打的真狠。


马超数次想要攻入河东，却被李典逼退，而洛阳一带，几乎已经成了眼下的主战场，曹操先是命夏侯渊增援曹仁，从洛阳到孟津这一带，跟魏延打的天摇地动，几乎每天双方之间都会发生激战，曹操更是派出骁将夏侯惇猛攻虎牢关，如果虎牢关被攻破的话，洛阳孤城难守。


到昨天，更是连高顺也插手了战局，奇袭孟津，想要将曹操的势力驱逐出洛阳，却被曹仁识破，功亏一篑。


吕布翻看着战报，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开，曹操这一仗看来是来真的了，河洛这一带的战场上，足足投入了近七万兵力，而吕布这边加上高顺的兵马，也有近五万之众，曹操想要将孟津的战果扩大，吕布也想将河东拿到自己手中，让麾下势力彻底连成一片，整个战场陷入胶着状态。


“刘备去了荆州？”吕布的眉头突然皱了皱，如今北方呈鼎足之势，吕布、袁绍、曹操之间相互掣肘，使得三方呈现出内耗的状态，互相制约，无法向外发展，刘备入荆州并不是吕布担心的，就算刘备再大本事，刘表在荆州经营多年，加上蔡、张、蒯、黄四大家族根深蒂固的统治，刘备想要谋夺荆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吕布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没有了北方带来的压力，无论江东还是刘表，其实都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那就是蜀中。


无论江东还是刘表，因为常年相互征战，无形中让双方的水军得到蓬勃的发展，两家任何一家，都有能力逆流而上，袭掠蜀中，加上刘璋暗弱，如果真的被他们以水军打开了蜀中的门户，未来，便是吕布击败袁绍、曹操，但任何一家得了蜀中，对未来天下一统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偏偏吕布如今根本无法腾出手来南下，蜀中虽然钟繇，但北方霸主的地位显然更重要，得蜀中最多也只是偏安一隅，但北方霸主的地位基本上足矣奠定吕布天下霸主的地位。


自己想的似乎有些远了，不过未雨绸缪，就算眼下吕布还没有能力去攻略蜀中，但还可以用其他方法在蜀中打开局面。


不知道杨阜此番出使荆襄、江东的结果如何，这两家的态度，同样关系着天下未来的局势。


“琰儿。”放下信笺，吕布伸手，摸着蔡琰光洁的肌肤。


“嗯？”蔡琰抬了抬头，将脸贴在吕布结识的胸膛上，想想也觉得好笑，以前蔡琰虽然不拒绝吕布，却也不会露出如此亲昵的神态，但这次回来之后，态度却变了许多，究其原因，还是吕布当初在阴山留下的那首出塞，让蔡琰误以为吕布文武双全，心态上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收拾一下，跟我回府吧，那里才是你的家。”吕布粗糙的大手游弋着，语气中，并没有给蔡琰留下太多反驳的余地。


“残花败柳之身，怎入得君侯府门？”沉默片刻后，蔡琰摇了摇头，选择了拒绝，身为才女，她有着自己的傲气，在这书院之中，吕布只属于她一个，但进了骠骑将军府，却要与别的女人共享。


“我不是与你商量，必须去。”在对方不满的目光里，狠狠地捏了一把弹性十足的软肉，吕布霸道的道：“收拾一下，一会儿周仓会送你回去，我吕布的女人，看谁敢说三道四？”


吕布说完，也没给蔡琰继续回答的时间，穿起了衣服，拿着公文出了书院：“来人，让法正道府衙见我。”


法正在书院里也做了一段时间，颇有成绩，不过这么一个人才扔在这里教书有些可惜了，正好，此前他们父子就是在蜀中避难，如今吕布既然对蜀中起了心思，先让法正前去活动，也是个合适的人选，至于法衍……年纪毕竟大了，不适合奔波，更何况律政司如今也离不开法衍的主持。


……


十天的时间匆匆而过，荆襄人口何止百万，在摸清了地形，加上化整为零之后，吕玲绮等人有心要躲的话，就算给蔡瑁十万大军，想要从茫茫人海中将人给找出来，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又让他们给跑了吧？


时间越久，蔡瑁那股心思也就淡了，毕竟那么多部队，不可能整天就是去找杨阜一伙人，对民生也是一种极大地伤害，因此，在近十天徒劳无功之后，蔡瑁放弃了继续搜寻追杀的打算，至于颁布通缉令，他肯刘表也不肯，那等于是直接将吕布推到对立面了。


只是，蔡瑁显然低估了吕玲绮的报复心。


襄阳，蔡府，一名家将急急忙忙的冲进来，向蔡瑁道：“都督，不好了！”


“何事惊慌？”蔡瑁皱了皱眉，不满的看向家将。


“回都督，那些吕布使者有消息了，还在江夏境内，昨夜突然发难，斩杀了将军留在鄂县的大将鲁雄。”


“什么？”蔡瑁一拍桌案站起来，怒道：“好大的胆子，黄祖呢？他在干什么？”


“黄祖将军闻讯之后，已经派人围剿他们，只是这一次他们却似乎对江夏地形非常熟悉，又是骑兵，来去如风，黄祖将军的人马不但没能围剿，还吃了不少亏。”


“哼，看来，这些人这十天来已经将江夏的地形摸透！”蔡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怒哼一声道：“通知黄祖，谨守各处关卡要道，绝不能让他们逃脱，我随后便会率军赶到。”


“喏！”家将闻言，连忙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


“哼，只要在我荆州境内，就休想逃走！”蔡瑁冷哼一声，上一次关羽拦路，单人匹马，硬生生将蔡瑁堵在原地一个时辰才离开，让蔡瑁心中暗恨，却也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拿刘备怎样，这一次，便是姐夫，也没理由再阻拦自己了吧？

第四十三章 甘宁


“蔡瑁这是在命令我？”江夏，黄祖大营里面，看着手中蔡瑁派人送来的书信，黄祖很不爽的将信笺扔到一边。


的确，蔡瑁是荆州水军大都督，论级别的话，在黄祖之上，但实际上，江夏等于是黄祖的私产，除了每年固定向襄阳交税之外，军队、人事任命，几乎都掌控在黄祖手中，论权势，同为荆襄大族的黄祖丝毫不比蔡瑁差多少，也因此，那信笺里透着的那股命令的感觉，让黄祖相当不爽。


“父亲不必理会便是。”黄祖之子黄射满不在乎道，反正江夏是黄家的天下，就算是蔡瑁的命令，在这里也不好使。


“说的好听，鲁雄死在这里，蔡瑁肯定要追究，如果我们不答应，蔡瑁就会以剿匪为由，带兵入江夏，到时候江夏谁说了算，可就不一定了！”黄祖冷哼一声，他怀疑鲁雄根本就是蔡瑁扔在这里的诱饵，鲁雄一死，蔡瑁必然借题发挥，剿十几个人，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反正黄祖是打死也不相信。


“你让人去通知各城，蔡瑁若真的带军前来，不准他的兵马入城。”黄祖看向黄射道。


“是，父亲。”黄射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大营外出现一支车队，看样子是来运送粮草的，打着荆州军的旗号，只有十几人押送，负责守卫军营的武将并没有怎么在意，这种粮队，每隔几天都会来，只是看着对方只有十几人押运粮草，让他多少有些不满。


“你们是何人部下？为何只有这点儿人手？”营门没关，没有人会觉得这十几个人能有什么危害，只是看着那十几辆粮车，让守营的将领对于对方的上司颇为不满，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


“回将军，我等是黄昭将军部将。”一名虎背熊腰，看起来像是将领的汉子出来，对着守将一拱手道。


黄昭是黄祖的族人，守将闻言也只能闷哼一声，不再理会，放他们入营。


“怎么有股子女人的香味？”待那运粮队过去后，守营将领突然嗅了嗅鼻子，朝着那十几人看过去，正想喝止他们，却见黄射从军营里快速走出来，也不再将这些心思放在上面，小跑两步上前，向黄射拱手道：“黄将军，这是去哪？”


“父亲让我派人去通知各县军马，若蔡瑁带兵入境，其部队不得入城，你快安排人去通传。”黄射挥手道。


“是，末将这就去办。”


夜深人静，整个军营陷入了寂静之中，江夏常年受江东水军袭扰，即便是在夜间，戒备也相当森严，粮仓附近，一队巡逻的将士刚刚绕过一个帐篷，迎面十几道黑影犹如幽灵般杀出，未等这些将士出声示警，便是一阵短促的破空声，五名巡逻将士双手死死地扣着咽喉，不甘的倒地。


“没想到这黄祖竟然如此小心，今夜想要杀他怕是难了。”吕玲绮让人将尸体拖进帐篷里，看着夜色下一队队手持火把的荆州将士，皱了皱眉。


“事不可违，另想方法吧。”赵云点点头，黄祖周围遍布暗哨，他们根本没办法潜进去。


“那倒未必。”修罗面具下，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脚尖一挑，将一支火把挑起来，扔进了仓库之中，吕玲绮看向众人道：“制造混乱，想办法接近黄祖！”


“是！”十几名骠骑卫立刻领命，迅速散开，将一支支火把仍在四面八方的帐篷上面，帐篷为了防水，都是经过油脂浸泡过的材料，遇火便燃，不足盏茶功夫，军营中以仓库为中心，点燃了一大片，惊呼声瞬间在整个军营弥漫开来。


黄祖被一阵吵闹惊呼声吵醒，怒气冲冲的走出军帐，却看到仓库那边大火冲天，不由大惊，厉声道：“还不快去救火！”


“父亲！”黄射慌急的冲到黄祖身边，四周不断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喊杀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究竟是怎么回事？”黄祖愤怒的瞪着黄射道。


“我也不知道，有人混进了军营，冒充成我军士兵四处杀人放火，搞得营中人人自危，父亲，快逃吧。”黄射慌急道。


“怕什么？”黄祖冷哼一声，指挥亲卫营在四面布防。


“将军小心！”正当黄祖想要稳定局势之时，身前突然一暗，一名小校冲上来一刀将一枚射向黄祖的箭簇磕飞。


“咻咻咻~”


短促的破空声重，一枚枚箭簇朝着黄祖的方向射来，那小将挥舞大刀，挡在黄祖身前，竟将这些箭簇尽数挡住。


“杀！”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厉叱，厉声道：“九原吕玲绮在此，黄祖老儿，还不授首！”


话音落下，却见吕玲绮带着修罗面罩，身穿一身荆州军的铠甲，手中一杆银枪从侧后方拍马杀向黄祖。


“吕玲绮？吕布的女儿！？”黄祖闻言一惊，连忙想要挥剑阻挡，只是枪剑一蓬，顿时虎口一麻，手中宝剑被对方一枪挑飞，眼见对方银枪一转，便要杀过来，斜刺里，那员小将突然杀出，手中一杆鱼鳞刀往上一挑，将对方的银枪格挡开，紧跟着反手一刀朝着对方腰间斩去，刀法冷厉，既快且狠，根本不留丝毫余地，眼见便要一刀将吕玲绮拦腰斩杀，却见吕玲绮将手往马头一按，窈窕的身体腾空而起，越过小将，一枪再刺黄祖。


“找死！”小将怒哼一声，身体一转，刀随身转，一刀将吕玲绮一枪荡开，便要趁势将再度拦腰斩去，一员武将突然自人群中杀出，手中银枪一探，将他的鱼鳞刀击偏，黄祖却已经趁着这段时间不顾形象的就地一滚，也没理会帮他当下杀劫的小将，带着儿子和亲卫，寻了一个方向便跑。


小将眼中闪过一抹怒色，但面对吕玲绮和赵云联手夹击，却也只能疲于应付，整个大营中的将士眼见黄祖父子跑路，黑夜中，也不知道周围的人是敌是友，开始一窝蜂溃散，相互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追不上了！”吕玲绮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黄祖父子逃走的方向，扭头看向与赵云激战在一起的小将，微微惊讶，扬声道：“将军好本事，可愿通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锦帆甘宁是也！”小将虽然只是普通将校，但却带着一股彪悍之气，哪怕身上已经被赵云刺出数个伤口，但却仿佛浑若不知，一把鱼鳞刀舞动间，鳞光闪闪，刀气逼人，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匪气，吕玲绮跟着吕布走南闯北，天下都绕了一圈，可谓见多识广，这甘宁，多半身家不怎么干净，否则黄祖也不可能问都不问一声，调头就跑，将这么一员悍将留在这里。


“停手吧，黄祖已经跑了。”吕玲绮主动退出战圈，看了一眼黄祖离开的方向，自己实际上只有十几个人，突袭失败，想靠十几个人去追黄祖，不啻于痴人说梦。


赵云依言一枪震开甘宁的鱼鳞刀，后退几步，看着血染战甲却死战不退的甘宁，心中也不禁暗赞一声，是条好汉。


甘宁喘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却见十几人朝着这边逼过来，至于黄祖，早已没了人影，四周的乱军也在朝外溃散，甚至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敌人不过只有十几人。


“甘将军为那黄祖死战不退，那黄祖弃将军却如弃敝屣，甘将军莫非真要为这等人效忠？”吕玲绮看着甘宁，朗声道。


“在下不过区区军侯，就算想要效忠，也未必肯受。”甘宁苦笑一声，看向吕玲绮道。


“那是黄祖有眼无珠。”吕玲绮嗤笑一声：“甘将军既然并未效忠黄祖，不知可愿入我父亲麾下？我父亲用人，不问出身，只问才能，以甘将军一身本事，何愁他日不能封侯拜将？”


“令尊是……”甘宁迟疑的看向吕玲绮，不怪甘宁孤陋寡闻，虽然之前有过通名，但吕布之名，或许无人不知，但吕玲绮是谁，出了吕布治地，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家父乃骠骑将军，冠军侯吕布，此番派我等出使荆襄，谁知却被荆襄世家不容，辗转进入江夏，本想今夜能杀了黄祖，趁乱渡江，前往江东说服孙权与家父结盟，谁想却被将军所阻。”虽是如此说，但吕玲绮也并未有太多失望之色。


“竟是冠军侯虎女！？”甘宁闻言神色一变，吕布虽然在世家之中缕遭排斥，但在民间，尤其是甘宁这类从事过贼匪行业的人眼中，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连忙拱手道：“宁早有投效之心，可惜无门而入，若小姐不弃，宁愿追随随侍左右！”


“好，甘将军且随我去汇合先生，杀黄祖不成，须得另寻方法渡江。”吕玲绮微笑道，计划失败，他们必须尽快汇合杨阜，商议对策。


“惭愧。”甘宁苦笑一声，向吕玲绮抱拳道：“若小姐愿意信我，且给宁三天时间去召集旧部，三日后，可到夏口附近与我汇合，宁必助小姐渡江。”


修罗面罩下，一双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甘宁一眼，吕玲绮点头道：“那便拜托甘将军了。”

第四十四章 渡江


许昌，曹府。


自官渡之战之后，曹操虽然未能一举彻底击溃袁绍，但声威却日益增长，再加上手握大义名分，自官渡之战后的这段时间，曹操无论治地还是兵力，比之官渡之战前，要雄厚了不少，算起来，官渡之战，曹操应该算是最大的赢家，吕布虽然得了并州，又得了百万黑山众，但若论收货，却比不上曹操，曹操经此一战，算是彻底将自己在面对袁绍时的弱势扳平了。


这段时间，前线虽然打的火热，但曹操治下内部却是日趋稳定，若官渡之战以前，曹操手中能够拿出来的兵力只有五六万，那现在，曹操在眼下派出李典、曹仁、夏侯惇三支兵马之后，仍旧有余力再聚集一支十万大军。


不是因为底盘的扩大或者是人口的增加，而是经此一战，曹操在声望上彻底与袁绍达到同样一个级别。


声望是个无形的东西，听起来似乎没用，但举个例子，在官渡之战以前，没多少人看好曹操，曹操治下的世家大族担心未来袁绍击败曹操之后，跟他们秋后算账，不会尽心尽力的帮助曹操，甚至阳奉阴违，但官渡之战之后，曹操用自己的能力向世人证明了自己以弱胜强的军事能力和手段，世家心中的天平自然开始向曹操倾斜，然后，粮草、人才就都不缺了。


虽然地盘没有扩大多少，人口也没什么增长，但对治下的掌控力却是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也是在官渡之战之后，曹操霸主地位才算彻底奠定。


“主公，刚刚我军伏于荆襄的细作来报，刘表突然屯兵于宛城，动向不明。”荀攸走进来，向曹操躬身道。


“哦？”曹操直起身，看向荀攸，蹙眉道：“可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吕布派使者出使荆襄，与刘景升似乎达成了协议，不过似乎与荆襄四大世家有了矛盾，如今使者正在被蔡瑁和黄祖联手追杀。”荀彧笑道。


“刘景升也算是当世人杰，可惜……”曹操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刘表匹马下荆州，但如果往深去看，从始至终，刘表都没能真正掌握荆襄，这也是刘表一直坐拥荆州富庶之地，却眼睁睁看着北方曹操逐渐坐大的根本原因，成也世家，败也世家，刘表手中缺少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曹操起家，有同族兄弟相助，曹仁、曹纯、夏侯惇、夏侯渊，一大堆猛将相助，袁绍更不用说，本身的名望就能震慑大多数世家，至于吕布……嗯，吕布情况特殊，不在此列，压根儿就没世家什么事，而刘表呢？匹马下荆州，听起来似乎挺牛，但实际上，不过是当时荆襄世家自己的利益选择而已，刘表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培养自己的力量来对抗世家，也的确有了成绩，如刘磐、文聘、王威，都是刘表提拔起来的，可惜，也正是因此，使得刘表错过了最大的契机。


假设当初刘表入荆州，身边能有两个如关张一般的猛将，如今天下的局势或许是另一番局面。


“不用理他，屯兵南阳，刘表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曹操笑道：“摇旗呐喊助威或可，但要让他出兵相助，刘景升有心无力呐。”


荀攸闻言莞尔一笑，摇头道：“攸所虑者，非是刘表，能助吕布牵制我军者，还有一人。”


“公达是说……”曹操收起笑容，扭头看向荀攸：“江东孙氏？”


“不错。”荀攸认真的点点头道：“江东孙氏三代经营，有长江天堑为基业，虽然孙策死后，有过混乱，但如今已经基本平定，孙权是否答应，在下不知，但周瑜一定会尽力促成此事。”


“周瑜有何本事？一黄口小儿罢了。”曹操惊讶的看向荀攸道，觉得荀攸有些过于担心了。


“主公可莫要小觑此人，若论机谋，此人未必逊色奉孝多少，更精通兵法，胸有韬略，堪称文武双全。”荀攸肃容道。


曹操点点头，却并未太在意，当初孙策在世之时，他的确有几分忌惮，因为当时孙策所表现出来的手腕和军事能力的确惊人，但如今孙策已死，整个江东，能被曹操看上眼的，还真没几个。


不过能得荀攸如此赞誉，却也让曹操多了几分兴趣，微笑道：“此人可有招降可能？”


荀攸闻言摇了摇头，江东几乎是孙策和周瑜一起打下的天下，想要说反周瑜，很难，几乎不可能。


曹操想了想道：“多派人马，严密监察江东动向。”


“是。”


“另外……”曹操想了想道：“命公明再调两万兵马支援孟津，尽快拿下洛阳！”


这场大仗，曹操不想再僵持下去了，一定要将吕布重新赶回关中。


……


夏口。


三日之期已至，吕玲绮、赵云、杨阜带着十几名骠骑卫在江边等候，眼看着日落西山，却连一条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杨阜皱眉看向赵云：“甘宁此人，可信否？阜听说，此人曾为大江水匪。”


言下之意，却是有些怀疑甘宁是否真心投效。


“杨先生不必着急，我看此人，并非不义之辈。”赵云摇了摇头，甘宁的本事不弱，而且更重要的是，黄祖对甘宁显然并不好，但甘宁却愿意为黄祖拼力死战，这等人，赵云不愿去怀疑他的德行。


“但愿吧。”杨阜叹了口气，默默地点点头，事到如今，除了相信甘宁，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小姐，快看，有船过来了。”一名骠骑卫突然指着江面，兴奋道。


“嗯？”吕玲绮扭头看去，却将上游的方向，星星点点有数十个黑点在江面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船身不大，一艘船最多能坐一二十人，数量却不少，船队没有打旗号，但每一艘船上，都挂着一面锦帆，夕阳下，相当惹眼。


“戒备！”吕玲绮挥了挥手，十几名骠骑卫向四周散开，不是吕玲绮不相信甘宁，而是这个时候，敌我不明，都不知道这支船队是否是甘宁，此行关系重大，吕玲绮不敢掉以轻心。


却见数十艘小舟虽然不大，但速度却极快，不过盏茶功夫，已经到了近前，当先一艘舟船之上，甘宁披盔带甲，手扶刀柄，须臾间，脚下船只已经靠岸，一个跨步走上岸来，对着三人一拱手道：“路上出了些变故，甘宁来迟，望小姐恕罪。”


“三日之期未过，何罪之有？”吕玲绮笑道，目光看向甘宁身后的一群水贼，身为吕布的女儿，又历经沙场磨砺，眼力自然不差，只是一眼，虽然没真的打过，但也看得出，甘宁带来的这支人马算得上精锐，身上透着一股跟甘宁一样的彪悍之气。


赵云微笑道：“将军来的正是时候。”说着打了一声呼啸，散于四周的骠骑卫迅速集结过来。


看着这些骠骑卫，甘宁有些羡慕，锦帆营虽然算得上精锐，但远不如骠骑卫这样训练有素，当日吕玲绮混乱军营的时候，甘宁可是亲眼看到三个骠骑营战士聚在一起，就将一屯人马冲垮，这一点，锦帆营若没有自己主持可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身为将领，谁不想自己手下有这么一支精兵，可惜，像骠骑卫这等兵种，放眼天下都没多少。


“小姐，此处还是黄祖防区，请小姐快快上船，在下护送小姐前往江东。”甘宁一抱拳道。


“小心有诈！”杨阜拉了赵云一把，示意赵云小心，吕布麾下有最强的骑兵，也有最强的步兵，但吕布手中唯独没有水军，能打的武将、精锐，到了水里都是一个样，若这甘宁有什么歹意，吕玲绮和赵云就算再厉害，到了水面上都是白搭。


“我信甘将军绝非那等歹人，若他要害我，直接将我们的位置告诉黄祖或蔡瑁便可，何须亲自前来？”吕玲绮摇头笑道，跟赵云相视一眼，齐齐踏上船只。


“谢小姐信任。”甘宁一抱拳，看向杨阜道：“也请这位先生放心，甘某虽然当过水贼，但却没缺过道义。”


杨阜干笑一声，也跟着上了船，数十艘舟楫在甘宁的指挥下迅速离开岸边，顺着风向，一路顺江而下。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吕玲绮看着两岸的景物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面色突然难看起来，只觉腹中一阵恶心，当初也坐过船，只是当时可没这种感觉，但不知为何，此刻航行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吕玲绮突然有种眩晕感。


“夫君，我怎么感觉，有些头晕？”吕玲绮靠在赵云身边，甩了甩脑袋，强忍着那股不适。


赵云闻言，看向其他人，除了自己之外，杨阜还有好几名骠骑卫也都有类似的症状，不由皱眉看向甘宁。


“将军放心，一般北方人第一次在这江面上航行，多少会有些不适，这大江之上的波涛暗流，可不是中原的那些小河可比的。”一名锦帆贼看赵云神色，微笑着解释道。


赵云闻言，看了看四周，的确如此，他也有些不适，只是没有吕玲绮这样强烈而已。

第四十五章 开端


夜深人静，吕布的卧房设在骠骑府最高的一座阁楼上。


天气虽然已经开始转暖，进入春季气候，但夜风依旧带着丝丝的寒意，吕布凭栏而坐，眺目远望着被黑夜笼罩在长安之中的夜景。


还是失败了吗？


想到白天传来刘表屯兵宛城的消息，吕布心中就有些沉闷，不同于其他人的欢欣鼓舞，吕布很清楚，刘表如果真想帮自己牵制曹操的话，他的兵马应该放在新野一带，那样随时可以攻入汝南、颍川，屯兵宛城，那可不止能攻击曹操，武关、虎牢也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这是一个很中庸的选择，也变相的表明了刘表的立场，两不相帮。


抬头，吕布眼中，天空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几股气运纠缠不清，其中代表吕布和曹操的气运狰狞尽显，而代表袁绍的，却在快速流失。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冀州内部，显然已经出现动荡，袁绍的气运在减少，同时另外两股气运在逐渐代替袁绍的气运，只是相比于袁绍昔日那蓬勃浩瀚的气运，这两股气运相比起之前袁绍的气运，就有些黯淡无光了。


袁绍……要死了吗？


具体时间，吕布并不能确定，但眼下天空中气运的变幻，就算不死，恐怕也是病危。


在吕布的预计中，若江东、荆襄能有一路分散曹操的精力一旦冀州出现变故，曹操想要插手其中，时间上是很难赶得及的，至少吕布可以抢得先机，如今荆襄未能如愿出兵，江东此时看样子就算说服他们出兵，恐怕也无法为吕布占得先机。


脚步声响起，吕布没有回头，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自己的女人。


肩膀一暖，一件披风被披在吕布肩膀上，扭头，看向貂蝉那张倾城容颜，时光似乎非常钟爱这个女人，岁月的流逝并未能减少她半分美色，反而时光的沉淀，让她身上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更加迷人。


“征儿睡了？”一直以来，充满着阳光和自信，哪怕最绝望的时候，也未曾放弃希望，但这一刻，貂蝉却从吕布的表情中，感受到一股难言的疲惫，不同于当初在徐州时那种绝望中的疲惫，而是一种心累，但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自信却从未有半分减少。


吕布一步步的崛起，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仇恨和排斥，同样也带着太多人的希望，虽然貂蝉从不干政，但这一刻，她能够体会吕布这一刻的心情，温柔的将自己整个身体靠在那宽敞令人安心的怀抱里，陪着吕布一起看着漫天繁星，良久才悠悠道：“夫君又要出征了？”


“嗯。”吕布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并州回来不过两月，如今却要再度出征，如今他基业已成，自然不可能时刻将貂蝉带在身边，搂着貂蝉的手臂，不觉紧了一些，轻嗅着幽幽的体香：“这一仗，应该会打很久，长安之中，我会留下一队骠骑卫护卫骠骑府，夫人不必担心。”


“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岂可牵绊与儿女情长？”貂蝉摇了摇头：“夫君自去便是，妾身和征儿等夫君凯旋归来。”


“一定！”想到自己那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吕布不禁笑了，心中那股难言的疲惫也一扫而空，这个家需要自己来守护，自己没有败的理由。


次日一早，吕布将陈宫、李儒以及贾诩招来。


“冀州有变，我当即刻赶往并州，主持战事，公台。”将目光看向陈宫，这个吕布手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谋士，眼下已经渐渐居于幕后，为吕布处理内政之事。


看着陈宫，吕布感慨道：“此战，关系重大，不容有失，公台为我坐镇后方，勿使粮草有缺。”


“主公放心。”陈宫沉声道。


“此战，关乎我军未来气运，文和、文忧，你二人随我同去。”吕布看向两人道。


两人闻言，点头答应，当天正午，吕布带着李儒、贾诩以及骠骑营轻装简从，赶往并州，而长安内部，吕布离开的消息并未向外透露，对外吕布仍旧坐镇长安，以震慑羌戎。


……


并州，壶关外，张郃大营。


“将军，那雄阔海又来挑战了！”一名武将冲进来，看着张郃道。


“不用理他，谅那武夫，也没有其他花样了。”张郃冷哼一声，事实上，他是被雄阔海打怕了。


两人最早交手是在马邑，当时何仪被张郃所杀，雄阔海与张郃在那时有过一次短暂交锋，正面对碰，张郃猝不及防之下，被雄阔海一棍子震得直接将战马给震得四蹄齐断，雄阔海给张郃的第一感觉，就是天生神力，不过随后因为进攻失利，雄阔海在退兵途中，差点被张郃射死。


这应该算是两人第二次交锋，但那份记忆对张郃来说，并不是特别美好。


雄阔海在赶到壶关的第一天，就向庞德请命挑战，庞德因之前伤在张郃手中，还未好全，有雄阔海这员猛将相助，自是求之不得，然后，对张郃来说如噩梦一般的日子降临了。


雄阔海叫阵，并未完全了解雄阔海本事的张郃，只当对方是个天生神力的匹夫，并未在意，匹马来战，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在各自准备好的情况下交手，张郃为避免与雄阔海硬碰，一上来，走的就是技巧的路子。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雄阔海不但天生神力，一身武艺也丝毫不在张郃之下，斗将时，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这种天生神力的人，同级别里几乎是作弊一般，张郃在交手八十合之后，气力不接。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遇到张郃，雄阔海可是将之前积压在胸中的怒气宣泄出来，越战越勇，到最后，几乎是抡着棍子撵着张郃在跑，幸好亲卫及时相救，被雄阔海砸死十多人之后，终究是将张郃给救回来了。


命是救回来了，不过袁军的士气却是一落千丈，而且雄阔海每天都会雷打不动的跑来叫战，庞德从旁游弋，这两人，一个莽撞，另一个却是睿智无比，单是一个庞德，就让张郃感觉分外难缠，如今来了一个一身怪力而且武艺高强的雄阔海，一张一弛，搭配的天衣无缝，张郃也只能高挂免战牌，紧闭营寨不出。


“将军，这里有邺城加急送来的文书。”另一名偏将带着一卷书信走进来，向张郃躬身道。


“快于我看！”张郃一怔，连忙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将军，发生了何事？”偏将见张郃面色难看，不由问道。


“主公旧伤复发，命在旦夕，审配先生请我回军主持大局。”张郃看了一眼偏将，沉声道。


袁绍麾下，最主要的两大派系，张郃算是河北派系，一直以来，明争暗斗就从未停止过，而且随着官渡之战的败北，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看着手中的书信，张郃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烦闷。


审配叫他回去，显然是希望他帮助支持袁尚争夺主公之位，只是眼下大敌当前，主公尚未真的死去，这些人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闹起来了吗？


张郃感觉自己嘴里有些苦涩，吕布、曹操，任何一个都非易与之辈，袁家声势在官渡之战之后，已经开始日渐衰落，勠力同心，都未必能够生存，如今这眼看着，几乎要分裂，这些人竟然还在内都不休，他一个武夫都能看出其中的危机，他不相信，这些名士会看不出来，只是为什么没人出来阻止？


“唉~”轻叹一声，张郃看了一眼壶关的方向，对众将道：“诸位准备一下，明日退兵。”


“将军，壶关不打了？”偏将愕然看向张郃，讶异道。


“不打了。”张郃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凭庞德那点人马，也没能力出城作战，退兵吧。


壶关上，刚刚回城的雄阔海却见庞德带着人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张郃大营，好奇之下，上城去看，却见张郃整个大营正在开始拆除军营中各处兵器，不由怔道：“这是怎么回事？张郃那小子要退兵？”


“应该是。”庞德点点头，皱眉看着对方的动作，不明其意，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退兵？


“冀州境内当有大事发生，此事要尽快通知主公。”庞德沉声道。


“庞将军，不如我带一支人马趁夜偷袭他的营寨如何？”雄阔海略带兴奋地道。


“张郃此人佣兵极为谨慎，既要退兵，定会防我军突袭，这番凶险，冒不得。”庞德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否决了雄阔海的提议，看向一脸不服的雄阔海，苦笑道：“雄将军见谅，我军兵力有限，一旦中伏，壶关一破，张郃大军便可乘虚而入，所以，此险断不可冒。”


雄阔海不甘的看着对面的军营，拳头锤击着城墙垛，恼怒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让他们离去？”


庞德点头道：“我军兵马不足，也只能如此了。”

第四十六章 英雄迟暮


“主公，张掖大营调来的五万奴隶已经集结完毕。”晋阳，刺史府中，张辽向着吕布插手行礼。


“好，这些奴隶，我要带走。”吕布点点头，看向张辽：“文远，你即刻启程，赶往河套主持战局，何时出战，我会让小鹰将情报送之于你，河套大军，随时待命，令到之日，挥军攻入幽州，不得有误！”


“喏！”张辽闻言，插手一礼，躬身告退。


“派人去壶关，将雄阔海调回来，命庞德谨守壶关，随时准备配合大军攻入冀州。”张辽离开之后，吕布又取出一支令箭，交于姜冏。


“喏！”


一道道命令自刺史府发下去，整个并州刺史府开始运作起来，五万奴隶以筑城的名义调往太行山，同时大量物资也调入太行山，名为筑城，实则是为进攻冀州做准备，这五万奴兵，就是吕布这次准备进攻冀州的主力，虽是奴隶，但却是徐荣从张掖四十万鲜卑、匈奴人中挑选出来的精壮，按照吕布的方法，激发出他们的斗志，他们是在为自由而战，所激发出来的战斗力，未必会比吕布帐下的各大精锐部队差多少。


当然，这些匈奴人野性未驯，寻常将领，还真不一定能够镇得住他们，这也是吕布为何这一次要亲自挂帅的原因，不仅仅是对冀州之战的重视，同时也是为了震慑这支部队，吕布在草原上留下的传说，足以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刺头服帖。


冀州，邺城大将军府，时间已经进了五月，天气开始转暖，但整个邺城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压迫感。


刚刚回到邺城的张郃在解了军权之后，骑马来到大将军府门前，刚刚下马准备进去，就见一道身影从府中匆匆赶来。


“正南先生？”张郃惊讶的看向行色匆匆的审配。


“隽义？”审配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连忙拉着张郃，走到一边，沉声问道：“此番隽义带回来多少兵马？”


“三万大军，已经尽数带回，如今已经交给城卫，屯于城外。”张郃看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的审配，犹豫了一下问道：“先生，主公他……”


审配闻言，摇了摇头：“就在这几日了，隽义，你见过主公之后，立刻赶回军营，这三万大军，一定要抓在我们手中，主公已经立了遗命，立三公子为继承人，但大公子被郭图等人挑唆，最近正在拉拢各部将领，我怕主公撒手之日，便是他们发难之时，我等当早做准备才行！”


张郃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这种事，他原本不想参与，但他很清楚，这是河北集团与颍川集团的一次碰撞，与其说是袁尚与袁谭之争，倒不如说是两大集团对日后主导权之间的争夺，没有妥协的可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希望，可以速战速决吧！


对于眼下的形势，张郃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看法，目前来说，袁曹联手对付吕布，但北方局势三足鼎立已成，最多也就是将吕布赶出并州，那之后，恐怕谁强都会遭到另外两家的联手进攻，但这是建立在袁绍、曹操和吕布健在的前提下，一旦袁绍病故的消息传出去，袁家二子争锋的局面若不能迅速解决，那接下来，便是袁家分裂，曹操和吕布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趁虚而入，吞并袁绍的地盘，无论最终是谁取得最大的利益，袁家都将不复存在。


难言的压迫感让张郃心中沉甸甸的，告别了审配之后，便进了将军府，君臣一场，如今袁绍要走，这最后一面，自然要见上一次。


在管家袁平的带领下，张郃见到了袁绍，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当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袁绍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当初袁绍聚集海内之兵，征讨董卓，席卷冀州时，何等雄姿英发，但到如今，给张郃的感觉，却更像一位孤寡老人，袁尚、袁谭如今忙于争权夺利，包括袁绍的几位夫人也在各自站队，身边除了服侍的婢女之外，竟无一亲人！这算是英雄的黄昏吧！


“隽义来了？”似乎是听到声音，袁绍闭着的眼睛有些吃力的睁开，看到张郃，似乎有些开心，伸了伸手，却又无力地垂落。


张郃连忙上前两步，抓住袁绍的手：“主公，郃回来了。”


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哽咽。


“这人啊，很多时候都是快死了，许多事情才会真的看透。”袁绍看着张郃，叹了口气道：“官渡之战，我错了，悔不该不听元浩之言，致使错失一统天下之良机，可叹元浩一生耿直，到头来，却不得善终，如今，我也该去了，不知道去了那边，会不会被元浩取笑？”


“不会的。”张郃摇了摇头：“元浩先生虽然固执，却始终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或许吧。”袁绍轻轻地摇了摇头，看向张郃道：“虽说长幼有序，但显思虽然勇猛有余，却刚愎自用，非人主之象，我意立显甫接我之位，眼下天下动荡，曹阿瞒和那西北虓虎虎视眈眈，我死讯若是传出，两人必会联手来攻，冀州，经不起内耗，隽义，我有一事，欲托付于你，望隽义答应。”


“主公请说，末将万死不辞。”张郃跪在地上，沉声道。


“我已立下遗嘱，但恐郭图等人撺掇显思作乱，隽义可先下手为强，葬礼之上，正南会当众宣读遗嘱，若他们遵从便罢，若有人不从，可伏刀斧手杀之！”袁绍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郃心中一寒，袁绍这一句话里面，却是连袁谭也包括进去了，身为长子，袁谭素有战功，在军中也颇有威望，按照规矩来说，若没有这份遗嘱，袁谭便是下一任主公，如今却给了袁尚，他怎可能心服？


“末将……领命！”这一刻，张郃心中十分矛盾，但还是答应了袁绍的要求，他本不想卷入这场漩涡，但随着颜良、文丑战死，整个河北武将之中，张郃与高览已经渐渐代替了昔日颜良文丑的位置，如果田丰、沮授还在时，张郃可以跟他们抱团，作为中立派，但如今，田丰已死，沮授被俘，失去了这两大名士的支撑，张郃想要再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至少，袁绍的命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违抗的。


袁绍仿佛松了口气，微微阖上双目，似乎已经睡过去。


张郃站起身来，将袁绍的手放回去，扭头看向一旁的大夫，带着他除了袁绍卧房，张郃皱眉道：“主公究竟犯了何病？”


在张郃的记忆中，袁绍并没有受过什么伤，而且身体一直强健，如今虽然过了巅峰年纪，却也还远未达到垂暮之年，眼下袁绍的样子，让张郃心痛之余，也不免有些疑惑。


“这……”郎中看了张郃一眼，摇摇头道：“风寒入体，加上忧思成疾。”


“嗯？”张郃何等人物，郎中眼中闪过的一瞬间的躲闪可没能逃开张郃的目光，看了看周围，冷哼一声：“你随我来！”


“是。”郎中心中一沉，但面对张郃，他没胆量拒绝，只能在张郃的带领下，出了将军府，就在两人离开不久，一名家丁匆匆往府内跑去，将此事告知了袁绍的正妻刘氏。


“夫人，那张郃开始生疑了。”将军府一处院落中，家丁诚惶诚恐的站在一位熟妇身前，小心道。


“张郃？”刘氏凤目睁开，冷哼一声：“多事的东西，派人盯着，若那郎中出来，立刻将他带来！”


“是。”家丁连忙答应一声，见刘氏没有再说话，知趣的退下。


家丁离开之后，刘氏冷哼一声，靠在座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幽幽道：“出来吧。”


屏风后闪出一人，容貌俊美，与袁绍有七分相似，看了一眼家丁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向刘氏拱手道：“母亲，其实我们根本没必要如此去做，父亲钟爱于我，儿之才能也远在兄长之上，日后自能继承父亲官爵，何苦如此？”


“唉~”刘氏摇摇头，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摇头道：“我儿还太过年轻，这人心，是会变得，想当年夫君他也曾钟爱于我一人，但如今呢？记住，永远莫要将希望放在他人身上，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张郃之事，我自有方法处理，你自去便是。”


“是。”袁尚犹豫了一下，看向刘氏道：“母亲，张郃乃我河北柱梁，恳请母亲，莫要害他性命。”


“为娘自然知道，放心吧。”刘氏微笑着点点头。


张郃府邸。


“你说什么！？”张郃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森然看向眼前的郎中。


“千真万确将军，当日主公身体有所不适时，小人已经为主公把过脉，的确是中毒征兆，而且时日已经不短，只是受夫人胁迫，不敢据实说出，本想通知几位先生，奈何几位先生最近一段时间来去匆匆，根本没有机会与他们答话。”郎中跪在地上，苦涩道。


“夫人？”张郃瞪大了眼睛，突然有些后悔来管这件事情。

第四十七章 战云


袁绍虽然病重，但终究还未死，邺城虽然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但无论袁谭还是袁尚，双方都默契的选择了封锁消息，并未将此事向外透露，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袁绍重病的消息还是被曹操的探子探到了蛛丝马迹。


许昌，曹府。


“主公如今，当放缓对吕布的进攻，暗中积蓄兵力于黎阳一带，邺城，怕是不久将发生变故！”郭嘉面色罕有的凝重起来：“此战，关乎主公运数，更关乎天下局势！”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但种种蛛丝马迹，让郭嘉敏锐的嗅到一丝紧张的气氛在邺城展开，正在迅速推广向整个冀州乃至幽州、青州。


“奉孝为何如此肯定？”曹操皱眉看向郭嘉。


联合袁绍消灭吕布，这是当初所有人都同意的计划，但如今，郭嘉的说法，显然是要推翻了之前的决定，改变曹操的策略，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这个时候，曹操选择收缩兵力，将重心转移到河北，那吕布很可能趁机压上来，如果邺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烟雾弹的话，那曹操反而会陷入不利之境，同时面对吕布和袁绍的威胁。


“因为这个！”


郭嘉将一封书信交给曹操。


曹操接过来一看，竟是长安的情报，不由疑惑的看向郭嘉，这事跟长安有什么关系？


“吕布，已经有七天未曾在长安城露面。”郭嘉看向曹操，认真道：“虽然一直以来，长安依旧名义上打着吕布的旗号，但吕布此人十分重视民生，按照过往两年来收集的情报，只要他在长安，每天总会现身，或是去长安府，或是军营，但如今，连续七天未曾出现，恐怕是……”


“瞒天过海？”荀彧看了郭嘉一眼，为他做了一个总结。


“不错，瞒天过海！”郭嘉点点头，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滑：“我这些天一直在查阅关于长安、并州、洛阳乃至河套西域的情报，各处兵马都未有明显变动，但有一件事，大家是否注意过？”


“奉孝莫要再卖关子。”荀攸摇了摇头，不满的瞪了郭嘉一眼。


“大概两月前，吕布调集了大量奴隶进入并州，数量至少也有五万人！”郭嘉看向众人，沉声道：“可还记得去年吕布在攻打并州之时所用的奴兵？”


去年并州一战，吕布的主力部队几乎没有伤亡，但出征时带领的数万奴兵，几乎全部死在了战场上。


“奉孝是说，吕布要用这些奴隶作战？”荀攸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吕布手中一定有一支专事情报侦查的部队，他的情报，或许比我们更加精确。”郭嘉点点头，看向曹操道：“以虓虎于草原之威，若是他亲自领兵，再施加以少许恩惠，何愁这些奴兵不用命？五万奴兵，加上并州、河套兵马，一旦发动，必然天崩地裂，主公，或许吕布已经做好了进兵并州的准备，不可再迟疑，否则失了先手，反让吕布截取先机的话，我军恐怕在未来数年之内，要再来一场官渡之战了。”


“奉孝可能确定？”曹操面色也终于严肃起来。


“不能完全确定，但吕布此人，是个赌徒，他有独到的战略眼光，从兵败徐州开始，几乎每一次出手，必有巨大利益，短短两年的时间，打下如今的天下，已成为主公无法忽视的大敌，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嘉敢肯定，吕布手中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情报，若我所料不差，此刻吕布，恐怕已经身在并州，虎视冀州。”


荀彧、荀攸将目光看向曹操，此时谋士的作用已经不足以左右局面，真正要做出决断的，还是曹操。


深吸了一口气，曹操沉默片刻后，咬牙道：“命夏侯渊即刻赶往阳武，命臧霸吞兵泰山，许褚，传我命令，令于禁、徐晃整点兵马，准备出征！”


“喏！”门外传来徐晃沉闷的声音。


郭嘉和荀彧叔侄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目光中的凝重，他们在赌，郭嘉所说的确实只是他自己的推测，但一旦郭嘉的推测应验的话，若他们在这里犹豫不决，恐怕就会如郭嘉所说那般，被吕布抢占先机，一旦冀州、幽州被吕布所得，那吕布的声威可要比昔日袁绍更加恐怖，若论地盘的话，加上幽冀两州，都相当于大半个天下了。


到时候，就算是曹操，也无法遏止吕布的步伐，未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陷入双雄并立的格局，这个格局持续越久，对曹操就越不利，因为吕布几乎没有后顾之忧，而曹操，在与吕布交手的同时，还不得不防备后方的江东、荆襄，但有差池，曹操便是四面受敌之境！


但如果郭嘉预测的是错误的，曹操的做法必然会导致袁曹联盟的恶化，双方本就有着芥蒂，那样一来，很可能导致吕布和袁绍联手，就算不联手，曹操也很难在与两方交战的过程中，取得优势。


……


太行山，昔日的黑山老营，如今已经成了吕布临时驻扎之所，五万怀揣着对自由渴望的匈奴人和鲜卑人在得知吕布作为他们主将之后，表现的相当安分，游牧民族很少会有种族观念，谁强就跟谁，吕布无疑就是那个强者中的强者，封狼居胥，除了令少数鲜卑人和匈奴人对吕布恨之入骨之外，更多的草原人，对吕布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当然，敬畏并不代表甘愿为奴，过着牲口都不如的生活，所以，他们反抗，他们暴动，哪怕徐荣多次祭起了屠刀，也没有将他们骨子里那股对自由的热情给消灭，这一次，吕布给他们提供了机会，一个脱离奴籍，成为汉人的机会。


这个年代，能够成为真的汉人，对许多草原男儿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人往高处走，草原上朝不保夕的生活，哪里比得上汉人的安逸，因此，这一次，这些奴隶们在吕布的威慑下，根本没想过去反抗，一个个只想着杀敌立功，成为吕布手下真正的战士。


“文和，现在我更加确定我的判断。”站在太行山，吕布能够更加真切的感受到袁绍气运的变化，这几天，袁绍的气运一直在剧烈流失，另外两股气运却在不断壮大，再壮大：“袁本初，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看着天空，吕布淡淡地说道。


贾诩和李儒站在吕布身后，他们不明白吕布是从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很显然，吕布身上，有着他们所无法理解的秘密，让吕布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气运之说，本就是虚无缥缈，甚至在士林之中，还有一些将气运拆分开讲的东西，尽量用人能理解的东西比如民心向逆来解释。


只是对于吕布来说，气运又岂是民心向背那么简单的？


“若袁绍将亡，冀州恐怕会陷入分裂！”贾诩不懂气运，但却给出了自己客观的评价，如果吕布所说是事实的话，那按照这些日子收集来的情报，袁绍长子袁谭与三子袁尚之间，必然会因为夺嫡而发生冲突。


“只是主公若此时出兵，恐怕那袁谭和袁尚会联手对抗主公，这点主公可曾想过？”贾诩扭头，看向吕布。


“所以，这场仗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吕布自信地笑道，自然明白贾诩的意思：“虽然机会不大，但我还是想在曹孟德做出反应之前试一试，若能功成，便一举尽占河北之地，成就北方霸主之位，与曹孟德隔河而治。”


看着贾诩忧虑的神色，吕布笑道：“就算不成功，有我们在这里牵制袁家、曹操的主力，文远那边攻略幽州，便容易多了。”


此次可不止吕布一路，张辽、高顺、魏延、马超、庞德，吕布手下的统兵将领这一次几乎都出动了，洛阳方向若能牵制住曹操的大量兵力的话，那冀州之战将会轻松不少。


事实上，一直以来吕布作战就很少打正面的，打的几乎都是出其不意的仗，毕竟吕布自徐州之后，算是白手起家，就那么点儿家底，只能选择以小搏大的打法，如果每一仗都选择正面作战的话，别说当初吕布手中只有几百人，就算真的有千军万马，这么一路打下来，也剩不下几个了，更别说创下如今这偌大江山，成为手握三州之地的一方霸主，甚至能够与声势最盛的曹操和袁绍并列，成为北方三雄之一。


只是……


贾诩微微皱眉，这种冒险精神的确让吕布一步一步站稳了脚跟，每一次都为吕布搏得巨大的利益，但同样，风险与利益往往是等同的，如今吕布已经是一方诸侯，天下霸主，这跟当时白手起家时的吕布不可同日而语，当时吕布就那么点儿家底，就算瓶输了，从头再来就是，他输得起，但现在，当吕布成为一方诸侯的时候，这种冒险精神就成为了弊端，哪怕输上一场，对吕布的声望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很难再保持昔日那战无不胜的形象。


张了张嘴，最终贾诩没说出来，或许主公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

第四十八章 战临


张郃有些迷茫的看着天空，身后，郎中的尸体已经失去了生机，死不瞑目的双眸望着天空，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将军，这……”几名家将上来，看着郎中的尸体，愕然的看向张郃。


“找个地方埋掉，记住，处理的要干净。”张郃漠然道。


此刻，他的心中却并不像表现的这么平静。


为什么？


张郃在心中一次次的询问着，刘夫人代表着也是三公子，而主公已经明确要传位给他，但为何要在这种时候，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


张郃很想现在立刻将真相大白天下，但他不能，那郎中已经说了，袁绍如今，已经是毒入骨髓，药石难救，这种时候，冀州本就已经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真相大白，是可以给袁绍讨一个公道，但然后呢？


河北大乱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到时候，不但吕布、曹操会打进来，更会让生灵涂炭，这是张郃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整个河北集团已经大力拥护袁尚，这个时候，难不成让他倒戈向颍川集团吗？


仔细想想，恐怕审配等人未必没有察觉，只是恐怕他们有跟自己相同的顾虑，大势已成，或者说大错已成，此时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得不憋在心里，甚至还要昧着良心去帮刘氏隐瞒真相！


“蛇蝎妇人，无知！”良久，张郃突然发泄般的怒喝了一声，将周围一众亲卫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张郃，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要发怒？


“都下去吧。”看着众人愕然的目光，张郃疲惫的挥了挥手，转身向自己的房间中走去，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和落寞。


在邺城这样权贵满地的地方，很多时候是没有秘密的，张郃在自家院子里突然发泄般的怒吼很快传了出去。


有人茫然不解，但真正的有心人却看出了几分端倪，尤其是郎中的失踪，最后消失的地方，正是张郃的府邸。


大将军府中，得到消息的刘氏微微松了口气，随即有些愠怒道：“匹夫竟敢辱我！”


“娘亲，既然张将军已然做出选择，此事，便到此为止吧。”袁尚看着刘氏，他同样松了口气，但见刘氏有不依不饶的架势，皱眉道。


其他人还好说，但张郃乃河北栋梁，若真杀他，岂不是自毁城墙？


“也罢。”看了儿子一眼，刘氏眼中闪过一抹宠溺，点点头道：“为娘毕竟是妇道人家，能为我儿做的，也只有这些了，那些人，还需要我儿出面笼络才是，切不可令他们心寒。”


心，其实已经寒了。


袁尚点点头，默然半晌之后，向刘氏躬身告退。


时间，就在这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袁绍终究没有撑过宿命的约束，在建安七年六月二十八日，于将军府中病逝。


太行山，一直注意着袁绍气运的吕布在袁绍气运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颗心猛地提起来：“是时候出兵了！”


抿嘴吹出一声哨响，紧跟着一声鹰啼声中，一头硕大的白鹰直击苍穹，双翅一展，在天空中盘旋几圈之后，向着北方飞去。


“主公！”


雄阔海、周仓、姜冏、马岱、马铁以及贾诩、李儒几人很快出现在吕布身前，疑惑的看向吕布。


“诸位，战机已至，命所有人停止一切行动，修整一夜，明日吃饱喝足，准备随我攻入邺城！”吕布朗声道。


“喏！”众将眼中闪过激动的神色，此番吕布麾下大将镇守各方，吕布能带来的，除了雄阔海、周仓、姜冏这三大亲卫统领之外，也只有马岱、马铁兄弟算是有些将略，能够跟随吕布打仗，对于两个渴望脱离马超的光环，闯出自己一番功业的青年将领来说，无疑是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当下各自回营，开始召回人马。


邺城，并不知道吕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逼近的袁营众人，随着袁绍的撒手人寰，一场袁营内部的斗争拉开了帷幕。


刘氏在袁绍病故的当天，便以魅惑夫君为由，将袁绍的数名姬妾生生杖毙，紧跟着张郃率军入城，夺了邺城城尉军权，而袁谭却命蒋义渠和蒋济两人分别夺了两门，与张郃对峙，同时命屯兵于武安的眭元进连夜带兵屯于邺城之外，令整个邺城一下子，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


“公则先生，这么晚唤我来所为何事？”袁谭被郭图悄悄拉出了大营，一脸疑惑道。


“大公子，祸事至矣！”郭图面色阴沉的可怕，带着几分森冷看向袁谭道。


“嗯？”袁谭不明所以。


“属下得到确切情报，主公身亡，实乃中毒所致。”郭图沉声道。


“什么？”郭图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轰下来，令袁谭目瞪口呆，良久，脸上才闪过一抹怒色：“可知是何人所为？”


“主公身边护卫严密，有这个能力者，还有何人？”郭图阴冷道。


“袁尚？”袁谭一怔，随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郭图，摇头道：“这不可能！”这可是弑父啊，袁绍对袁尚百般宠爱，袁尚没有任何理由杀袁绍。


“袁尚不会，但他母亲却未必。”郭图森然道：“此妇人不但善妒，更心如蛇蝎，早在数月前，已经在主公酒菜中下药，一点点害死主公，又趁主公神智不清之时，骗主公立下了遗嘱，令三公子继承主公官爵。”


刘氏乃袁绍后期，比袁绍小了近二十岁，平日里德行便每遭诟病，袁绍刚死，便杖杀袁绍姬妾，虽然道理上，身为大妇，她有权处死这些没什么地位的姬妾，但在人情上，这番行为却是令人齿冷，此时经郭图这么有板有眼的一说，袁谭顿时便信了七分。


“我去杀了他！”袁谭脸上泛起一抹通红，厉声道。


“大公子，此时若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但不能为主公报仇，反会为毒妇所趁，趁机害了大公子性命，下官买通了大将军府一名侍者，从他那里得知，毒妇已经与袁尚暗谋，欲在主公殡葬之日，将大公子杀害！”郭图连忙一把拉住袁谭。


袁谭此刻已经六神无主，闻言一把拉住国土的袖子，哀声道：“还请先生助我！”


虽然也想过会与袁尚翻脸，之前一番动作，便是为了对抗袁尚，只是袁绍生前，対袁尚宠爱有加，不但将张郃这样的大将留给了袁尚，邺城之中，也是袁尚掌控的部队更为精锐，袁绍手下有三千大戟士，袁尚至少掌握了一半。


“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抢占先机了。”郭图看着袁谭，沉声道：“我已请元图暗中将此事泄露出去，公子可还记得当日张郃于府中怒骂，恐怕已经知道了此事，却发作不得，公子可暗中命人联络张郃，消息一旦传开，袁尚必成为众矢之的，公子在军中素有威望，可登高一呼，宣布袁尚罪行，从者必众，就算张隽义不降，也必能让其麾下将士人心涣散，届时公子以顺击逆，必能一举将夺取邺城！”


邺城可是袁绍的老巢，也是整个河北大义所在，一旦占据了邺城，就等于占据了大义，再加上袁谭在青州的威望，足矣在短时间内将袁绍的势力尽数接盘。


袁谭闻言，有些犹豫不决，毕竟兄弟相残，传出去也同样不好听，郭图焦急道：“大公子，您顾及兄弟情谊，但三公子未必会如大公子这般宽宏，届时大公子只诛首恶便可，未必要杀三公子。”


袁谭闻言，狠了狠心，一咬牙，狠狠地点点头道：“就依先生所言。”


很快，刘氏为了能够让爱子早日继承袁绍之位，而阴险的毒杀夫君袁绍的事情，如同一阵狂风一般卷过了整个邺城，一时间，刘氏被推到了风浪尖儿上，不少士人开始口诛笔伐。


“为何会这样？”将军府中，刘氏一脸茫然的看着满脸苦涩的儿子。


“事已至此……”袁尚无奈的看了刘氏一眼，摇摇头道：“母亲，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在袁谭发难之前，先下手为强！”


“这……”终究是妇道人家，在后院儿里耍些阴谋诡计尚可，但真正面临大事时，却是六神无主，没了主见。


“没有选择了。”袁尚却是洒然一笑，身上透着一股以往不曾有过的气势。


刘氏微微一怔，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袁绍一般。


“娘亲且安坐家中，待我赶走了袁谭，再来探望母亲。”袁尚微微一笑，告别了刘氏之后，离开了房间，面色也渐渐变得冷俊起来，无论如何，刘氏是他的生母，一定要保，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股流言的威力未曾造成最大伤害之前，以雷霆之势将袁谭驱逐甚至……斩杀！


“传我命令，命张郃即刻带兵，接收蒋义渠、蒋济兵权，若有不从，杀无赦！”将心腹招来，袁尚命人前去传令张郃动手，同时厉声道：“从现在开始，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府，违令者——杀！”

第四十九章 祸起萧墙


袁尚内配软甲，外罩大袍，一身戎装，在数十名大戟士的簇拥下，气势汹汹的走向袁谭的府邸。


月朗星稀，今夜的天空格外清朗，可以预见明天一定是个好日子，但在这样的日子里，整个邺城却被激烈的厮杀声所掩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无数百姓惶然无措的瑟缩在家中，这样的场面，已经多久没有出现了？记忆中，就算当初袁绍夺了韩馥的基业，也基本上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邺城，自黄巾之后，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邺城已经没有出现过战火，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让无数邺城百姓惶然无措。


“主公，府中没人！”袁谭府外，一名大戟士冲出来，向袁尚说道。


“没人？”袁尚和跟在他身后的几名谋士面色一变，这个时候，袁谭会在哪里？


“不好！”审配面色突然一变，扭头看向袁尚道：“主公，快，命高览将军出击临水，大公子既然不在此地，定是暗中出城与临水眭元进汇合了，若眭元进大军趁乱攻入城中，我们此前谋划，将功亏一篑！”


“什么？”袁尚面色大变，扭头看向一名大戟士厉声道：“立刻传我命令，命高览将军进攻临水大营！”


“喏！”大戟士答应一声，迅速翻身上马，望城外冲去。


邺城中的厮杀声还在继续，袁尚面沉似水，看向审配道：“通知张郃，尽快将蒋义渠、蒋济兵马击溃，黎明之前，必须肃清城中袁谭的兵马。”


“是。”审配答应一声，正要离开，突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众人回头看去，面色不禁大变。


“杀！”黑暗中，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袁谭一身戎装，带着大批将士怒吼着从巷子里杀出来。


“袁谭，他怎么会在这里？”袁尚不可思议的慌乱道，而且这支人马是哪里来的？


“袁尚，尔弑父篡位，天地不容，今日，我便要以你项上人头，祭奠父亲在天之灵！”袁谭戟指袁尚，厉声喝道：“眭元进何在，与我拿下此不孝之徒。”


人群中，一员大将跃马而出，一身雁翎甲在月光下威风赫赫，此刻却是面沉似水的看向袁尚，一抱拳，沉声道：“三公子，束手投降吧！有什么事情，去主公坟前再说！”


袁尚阴沉的目光在眭元进身上扫过，数十名大戟士护在他身前，却无法给袁尚带来任何安全感，眭元进虽不及河北四庭柱耀眼，却也是袁绍麾下少有的猛将，如今袁尚身边的大将都已被派出去，本以为大局在握，谁想如今却被反将了一军。


“踏踏踏~”


就在袁尚束手无策之际，密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却见黑暗中，张郃带着一支兵马快速朝着这边汇聚而来，袁尚等人绝处逢生，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张郃？”袁谭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之前他暗中联络过张郃，却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也让袁谭知道，在张郃心中，出生于河北的袁尚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哪怕袁尚弑父杀兄，这些河北将领、谋士依然坚定不移的站在袁尚身后。


“眭元进，你无调令，怎敢擅自带兵入城？”张郃看向眭元进，冷声喝道。


“哈哈~”眭元进不屑的看向张郃：“若我不来，今日大公子岂非被尔等这些犯上作乱，弑父杀兄之辈所害？”


看着张郃沉默，眭元进厉声道：“张隽义，我且问你，主公被毒妇所害，你知是不知？”


张郃沉默，武人的尊严，不容许他说谎，此事他确实知情，要他否认，做不到，抬头看向眭元进道：“主公已死，如今再来争议这些已是无用，我们身为臣子，主公家事不该由我们来过问，如今冀州西有虓虎虎视眈眈，南有曹操，更早有吞并冀州之心，主公新丧，正当我等勠力同心，为主公保住基业，何须手足相残？”


“好一个手足相残！”眭元进大笑一声，手中钢枪指向袁尚，目光陡然转厉，怒声咆哮道：“要让我向这等无父无君，残忍弑杀之人效忠，那我眭元进宁愿将这冀州拱手送人，也好过他继续执掌冀州，为主公丢人现眼！”


袁尚面色铁青，看向眭元进的目光里闪烁着骇人的杀机。


“放肆！”不等袁尚说话，张郃背后，一员将领已经飞马杀出，朝着眭元进急冲而去，厉声道：“尔不过一屠家子，安敢以下犯上，羞辱主公！”


“主公？”眭元进冷笑一声，也不答话，策马上前，帐中钢枪平平推出，不见任何花俏，在对方轻蔑的目光中，陡然加速，一枪挑破对方的喉咙，鲜血喷溅在脸上，武将带着愕然的目光随着战马的前冲轰然摔落。


眭元进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钢枪遥指袁尚厉声道：“将士们，给我杀！”


张郃面沉似水，手中银枪狠狠挥落，厉声道：“杀！”


两支军队犹如两股洪流一般在巷子里碰撞，厮杀声响成了一片，袁尚这边有数十名大戟士打头阵，骁勇无比，眭元进这边却是占据着人数优势，在巷子里，大戟士的威力根本施展不开，反被眭元进这边凭着人数优势不断挤着败退。


一名大戟士挥动着手中的长戟，将两名战士斩杀，身旁却被另一名战士抢近，长戟根本来不及回转，便被对方一刀砍杀在地，粗长的长戟根本不适合在这种地势狭窄的地方作战，往往一名大戟士在拼掉两三名敌军之后，便被随后冲上来的士兵斩杀，数十名大戟士只是一会而的功夫，便被湮没在人海之中，看的袁尚心头滴血，这大戟士可是袁绍留给他手中的王牌，如果运用得好，这数十名大戟士甚至能斩杀三倍乃至更多的精锐骑兵，如今却死在这毫无意义的对冲之中。


只是此刻厮杀已经开始，就算想退也退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名名大戟士倒在血泊之中，精锐尤其是大戟士这种长兵器精锐，在这样的巷战之中，真的太吃亏了。


“张将军，城中其他势力可曾清除？”袁尚担忧的看向张郃，眭元进的出现，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公子放心，蒋义渠、蒋济所部已被击溃，苏由将军正在组织收拾溃军。”张郃拱手道。


袁尚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如今审配等人已经改口称他为主公，唯有张郃，还在以三公子相称，这是否代表着，张郃心中同样对他有着芥蒂？


心中不快，但袁尚却并未表现在脸上，他知道，此时自己绝不能没有张郃这些骁将的支持。


“尽快调动其他兵马前来，围剿袁谭吧！”袁尚看了一眼在人群后方，袁谭的旗帜，冷哼一声道。


张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部队在他的指挥下，开始逐渐搬回劣势，同时源源不断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杀过来，有袁谭一方的溃军，也有张郃这边的部队，厮杀渐渐从袁谭府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夜色下，邺城之外，一名骑士带着浓浓的风尘之色，朝着邺城的方向飞奔而来。


“快，再快！”吕旷疯狂的催动着胯下的战马，不时扭头回望，仿佛在那无穷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追逐着他一般。


邺城已经遥遥在望，吕旷脸上泛起一抹喜色，吕布突然自太行山上杀下来，直入邯郸，兵锋所向，广平郡守军根本无法阻挡，更恐怖的事，吕布根本不理会沿途各县，哪怕有人开门投降，也只是命人接收城池，大军却是星夜杀向邺城，哪怕邯郸这样的郡城也未能让吕布止步。


主公病故的消息刚刚传到广平郡，吕布却紧跟着就杀过来，而且看样子，竟是主力全出，广平郡的部队，根本无法阻挡吕布的脚步。


分明就是得知主公病故消息，知道有机可乘之后，想要一举攻占邺城！


战马在月色下飞奔，邺城的城墙也越来越近，只是吕旷的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偌大邺城的城墙上，竟然只有寥寥数支火把在燃烧，更可怕的是，城中竟然隐隐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即便隔着几里都能隐隐听到。


吕布先自己一步杀进来了！？


吕旷第一个反应就是吕布杀来了，但随即想想又觉部队，他可是单人匹马，而吕布却是大军行军，怎可能比自己更先一步到达。


马蹄声引起了城墙上士兵的注意，几名负责警戒的士兵警惕的看向吕旷：“来者何人？”


邺城发生内乱了。


看着城头依旧高高飘扬的袁字大旗，吕旷的心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略，不是吕布，也就是说，邺城内部自己先乱了，偏偏选在这等紧要关头。


深吸了一口气，吕旷已经顾不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朗声道：“我乃折冲将军吕旷，吕布兵出太行，广平郡几乎全郡沦陷，如今城中何人主事？”


城上的守将犹豫了一下，大声道：“吕将军稍待，末将这就去禀告主公。”


“先给我把城门打开，我要亲自去见两位公子！”吕旷怒道。


“这……”几名守门的将士犹豫不决。


吕旷不耐道：“冀州危在旦夕，这个时候，怎容的丝毫耽误，快快开门，难道害怕我一人攻破城池不成？若贻误了军机，这后果，可是要尔等来承担？”


“将军稍待，末将这就开城门！”守将咬了咬牙，沉声道：“开门！”

第五十章 覆巢


邺城的主街已经被鲜血染红，一脚踩上去，仿佛踩在了青苔上面一样，饶是见惯了不少大仗的吕旷，看着那还未被清理干净的尸体，也是心里发颤，同室操戈，因何如此狠辣？这些，可都是自己人呐！当初官渡之战都不见如此惨烈。


在两名城卫带领或者说看押下，吕旷一路走向主街的深处，发生在袁谭府邸周围的戮战，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甚至偶尔能看到已经杀红了眼的兵卒在相互厮杀，那感觉……仇人相见也不过如此了吧？


吕旷想阻止，但他知道，自己阻止得了十个二十个，但阻止不了成百上千个，那两位不停手，这场战争不杀出个结果是不会停止的。


尽量避开那些厮杀在一起的军队，实在避不开的，就放倒，事关重大，存亡之秋，吕旷也顾不得心软了。


事实上，到现在，战事的激烈程度已经超出了袁尚和袁谭的控制，两方人马已经打出了真火，就算是张郃等人，也有些控制不住场面，当吕旷抵达战场中心的时候，双方的伤亡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如果是两军对垒，这个时候的伤亡，士兵们早就开始崩溃了，但此刻，双方人马关在一座城池之中，哪怕逃出去的战士，相互碰到之后，还会厮杀，而最惨烈的袁府这一带，几乎已经无法找到没有尸体的地方可以落脚了。


“两位公子，大敌当前，不能再打了！”吕旷隔着人群，声嘶力竭的呐喊道。


“隽义、元进，还不快快停手！”


只是仗已经打到这个地步，就算是袁谭、袁尚他们想停战，也停不下来了。


“吕旷，你为何在这里？”袁尚率先注意到了吕旷，皱眉大声问道。


“广平郡失守，邯郸沦陷，吕布的军队，已经打进来啦~”吕旷苦涩地喊道。


“什么？”袁尚闻言一怔，随即大惊。


天边已经露出一抹光线，在经历过最黑暗的时刻之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大地之上，照耀着这片修罗般的地狱。


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袁尚看向面色狂变的张郃，涩声道：“隽义，鸣金，收兵！”


仗打到现在，无论是袁尚还是袁谭都清楚，想要短时间内击败对方已经不可能了，在得到吕布入侵的消息之后，袁谭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整个邺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股弥漫在邺城上空的浓浓死气，却令无数从厮杀中清醒过来的将士陷入了沉默。


谁对？谁错？


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报~”就在这时，一名将士飞奔而来，旦夕跪倒在地上，向袁尚道：“主公，城外发现大批军队，正向我邺城赶来。”


袁尚面色一变，扭头看向来人道：“可知是何方兵马？”


“看旗号，乃骠骑将军吕布！”部将脸上带着一股惊恐的神色，吕布这两年来创下的名头实在太大。


“快，上城！”袁尚也顾不得惊讶吕布为何来的如此之快了，扭头看向袁谭，沉默片刻后道：“大哥，先退外敌如何？”


“好！”袁谭冷冷的点了点头，没有与袁尚多说，兄弟情义，在经历了昨夜一夜之后，早已荡然无存，如今暂时联手，也不过是不想将这份基业断送而已。


“报~”就在两人准备上城退敌之际，远处一名血染战甲的战士跌跌撞撞的冲过来，远远地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两位公子，大事不好，北门被破，吕布的人马杀进来啦！”


“什么！？”袁尚、袁谭以及两人的部将面色一变，袁尚大步上前，一把拉住这名战士的衣领，此刻他已经无法顾及自己的形象，俊朗的脸上表情扭曲而狰狞，愤怒的咆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城门为何如此轻易便被攻破！？”


按照之前传来的消息，吕布只少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打来，这才多久，却被告知城门已经破了，城门的防御是假的吗？


“主公……”战士涩声道：“守城的士兵几乎都来助战，城门守军本就不多，城内突然杀出来一帮女人，守城的将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帮疯女人射杀，是她们打开的城门，吕布的军队，此刻恐怕已经来到城下。”


“女人！？”袁尚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名战士，正要喝骂，却被张郃阻住。


“三公子，为今之计，还是先退敌再说！”张郃此时还算沉稳，但心底却在一点点的往下沉，袁尚或许觉得那些突然出现的女人没什么，是那将领推卸责任之言，但张辽却不那么认为，袁营诸将之中，他算是对吕布认知最深的一个，在驻守马邑之时，他曾听说过，吕布之女吕玲绮，凭借五十六名女兵，横扫西域。


这传言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若问天下哪里会有这么一批女人如此厉害，那毫无疑问，恐怕也只有吕布手中，会有这么一支部队了，也就是说，吕布事实上，早已在邺城之中有了布置，这支女兵只是其中之一，会不会还有其他自己所不知道的布置？张郃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对，对！”袁尚此刻已经有些乱了方寸，事情的变化，已经开始超出他的控制范围，此刻听张郃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张将军，你快带人赶去，务必在吕布进城之前，将城门夺回来！”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张郃扭头，看了一眼经过一夜戮战，无论士气还是体力都已经达到极限的战士，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点头道：“末将定拼死将吕布挡住。”


没有保证，也无法给出什么保证，当初马邑之战，若非事前准备的全面，恐怕自己此刻不是战死就是如沮先生一般成为了吕布的阶下囚了，如今毫无防备，士气低靡，如何挡得住吕布的虎狼之师？他只能保证自己尽力。


当下向袁尚告辞之后，带着人马向北门方向赶去，希望能够赶在吕布入城之前，将城门夺回来，那样还有一丝希望，否则……


“大公子，吕布势大，若张隽义没能挡住吕布，让吕布入城的话，恐怕邺城沦陷，也是早晚之事。”眭元进看着袁尚带人离开，来到袁谭身边，正听见郭图等人正在劝说袁谭。


“先生的意思是……”袁谭看了眭元进一眼，随即看向郭图、逢纪等人，却见一群人沉默着不说话，只有郭图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公子根基，终究在青州，在冀州，有各大世家相助，公子是斗不过他们的，不妨且先等等，若邺城沦陷，我等便从南门出城，退回青州，重整旗鼓。”


“若是胜了呢？”袁谭看向郭图问道。


“便是胜了，冀州也非公子久留之处。”摇摇头，郭图很清楚，有冀州老牌世家的支持，如果在冀州与袁尚斗，袁谭是斗不过袁尚的，只有退回青州，那里才是袁谭的根基，再不济，也能固守一方。


“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走？”袁谭不解道。


“现在不能走。”逢纪摇摇头道：“若我等离去，邺城军心必然大散，袁尚若败，公子就算坐拥青州，却要面临吕布与曹操的同时讨伐，公子可有把握？”


袁绍的死，对冀州来说，绝对是一个莫大的打击，不只是袁绍之死带来的政治上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袁谭和袁尚的决裂如今看来，已经是必然了，原本堪称天下第一的诸侯，一夜间分崩离析，这样的情况下，哪怕袁谭和袁尚决裂，作为谋士，他们必须促成双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同盟，否则根本无力去对抗吕布和曹操这两头恶虎。


“那就依先生之言。”袁谭点点头，看向眭元进道：“还请眭将军前去镇守南门，保我军退路无忧。”


“喏！”眭元进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


那边，郭图却已经跟吕旷搭上了花，既然分家已经在所难免，那这些袁绍留下来的将领自然是能挖走一个算一个。


北门，当张郃赶到的时候，却见雄阔海正好冲进来，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奴军，一个个杀气腾腾，城中弥漫的血腥气息，令这些来自草原的奴兵一个个如同嗅到腥味的野兽一般。


“杀！”张郃见状，顾不得说什么场面话，一声厉喝，率先冲向雄阔海，城门绝对不容有失！


“嘿，又是你！”雄阔海看到张郃，嘴角一咧，嘿笑一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雄阔海二话不说，抡起熟铜棍，便与张郃战在一处，在他身后，大量奴兵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冲上来，与张郃带来的兵马碰撞在一起，一朵朵凄艳的血花四溅，这些奴兵虽然连日奔波，但在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下，士气却异常高昂，反观张郃帐下的部队，经过昨夜一夜混战，无论士气还是体力已经降低到一个低谷，几乎是一个碰撞，便开始溃散，任张郃以及一众将官如何叫骂，也难以挽住颓势，张郃在与雄阔海激战数个回合之后，眼见大势难挽，也只能脱出战团，跟着溃军一起向城中退去。

第五十一章 张郃的抉择


冰冷的箭簇一次次在空中交错而过，一道道溅起的血花，带着一股凄艳和壮烈，无声的叙述着战争的惨烈。


越来越多的人从城门口涌进来，张郃此刻也是无力回天，哪怕是名将，在这样整个战线崩溃的情况下，就算有心力挽狂澜，但当他失去对这些战士的指挥和威信的时候，就算是顶级猛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逃跑，也只有在这茫茫人海中力战而死一途。


那样的死亡，或许壮烈，但毫无意义。


张郃看得出来，这些攻入城中的兵马也是一路奔波，体力恐怕也已经到了极限，但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哪怕是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但这些奴兵，一个个精神却是极为亢奋，反观自己这边，经过一夜混战，战士们已经生出了厌战的情绪，加上体力的枯竭，哪怕有人知道，这样下去，或许死的更惨，更加没有意义，但那又如何，千军万马之中，别说普通小卒，就算张郃，在这种溃败的情况下，也只能随波逐流，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渺小的可怕，张郃还是第一次在千军万马之中，体会到这种孤独感。


“张郃！有胆子跟我来大战三百回合！”粗豪的咆哮声中，雄阔海那粗犷的嗓门儿哪怕在千军万马的混乱中，也清晰无比的传过来。


打？


张郃也想，但他更清楚，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上去也是送死的份儿，气势已被夺，原本就不是雄阔海的对手，此刻，恐怕胜率更加渺茫，他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为了一口气而不顾一切的人，所以张郃并没有去理会雄阔海的挑衅。


后方的弓箭手射出来的箭雨渐渐变得凌乱起来，有些是被败军冲溃了，但更多的却是自己逃跑了，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坚守自己岗位的战士已经越来越少。


“呜~呜呜~呜呜~”奇异的号角声中，那些追击的军队停止了继续追击，但张郃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那号角声他曾在雁门听过，那是吕布到来才会响起的号角，也就是说……吕布亲自到了！这一刻，张郃心中仅存的斗志也消散了。


很奇怪，哪怕面对雄阔海的时候，张郃至少敢跟雄阔海斗上一斗，但对吕布，张郃实际上是没有过与吕布的交锋的，但那股发自内心深处的胆怯，却让张郃在听到那号角声的时候，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斗志，这样的心态，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很可耻的，更何况还是张郃这等大将，但他没有办法抑制。


“主公。”雄阔海来到吕布身边，拱手道：“张郃就在那边。”


“哦？”吕布看了一眼溃军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道：“先别理他，马岱、马铁，你二人率军攻占城墙，将制高点占据，周仓，你带人去攻占粮仓，都给我将这些奴兵给约束住，但有善杀百姓者，连坐！”


一众将领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坐，是吕布专门为这些奴兵制定的军令，这些奴兵大都来自草原，野性难驯，为了避免这些人杀的兴起，牵连百姓，吕布在军法之上十分严苛，若一伍之中有人胆敢杀一名百姓，一伍皆杀，若一屯之中敢杀十名百姓，则一屯皆杀，若一营之中，杀掉百名百姓，则一营皆杀！


不要怀疑吕布的决心，事实上连坐之法，在张掖已经早已推广，当初暴动之时，吕布可是直接命令徐荣祭起屠刀，十天之内，杀掉近五万奴隶，事实上，当时参与暴动的连一成都没有，但也正是因此，使得吕布麾下这帮奴兵虽然凶残，却又将凶性掌控在吕布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否则的话，吕布还真不敢将这五万奴兵投入战场，没有约束的奴兵，对中原百姓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喏！”三人闻言，连忙领命而去。


“老雄，带领大军，层层推进，记住，降者不杀！”吕布看向雄阔海道，之前他就是见奴兵杀的太狠，才叫停的，虽然眼下分数敌对，但吕布希望能够将伤亡尽量降低一些，这些人，以后可都算是自己的兵。


“喏！”雄阔海大吼一声，带着一群奴兵开始重新集结，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有规律的不断占领各处要地，压缩敌军的生存空间。


“我乃骠骑将军麾下，骑都尉雄阔海，主公有令，投降不杀！”雄阔海扛着他的熟铜棍，也不再猛杀，开始指挥军队收降俘虏。


早已丧失斗志的冀州军开始纷纷跪地请降，仗打到现在，其实也已经没有悬念了，虽然吕布的军队同样疲惫不堪，但那支撑着的一口气却被吕布很好的调动起来，反观邺城这边，一夜的自相残杀之后，无论在身体还是精神上，这些军队对袁氏的归属感恐怕也已经大打折扣了。


也是运气使然，吕布也没想到袁家二子的争斗会开始的这么快，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打一场大仗的准备，甚至还命徐荣再调来五万奴兵补充，如今倒是帮他省却了不少麻烦，不过兵一样用得到，接下来最大的问题，恐怕还是曹操了，以曹操身边一群谋士加上曹操的本事，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曹操的心性，如果放任自己在冀州坐大，反而会让吕布觉得奇怪。


时隔两年，再度与曹操冲锋，让吕布充满了期待，上一次自己来的太晚，而且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还真不是曹操的对手，但现在的话，吕布倒是非常期待这次与曹操的对决。


另一边，看着溃败而回的张郃，袁尚却是有些发懵，这才多久？


“三公子，吕布已至，我军兵无战心，大势已去！”看着袁尚震惊的表情，张郃苦涩道。


“吕布！？他亲自来了？”袁尚吃惊的看着张郃，这两个字，在北方可是有着特殊的魔力，这一刻，袁尚突然无比的怀念袁绍，只有真正自己亲自挑了大梁，他才能够更清楚的感觉到，过去父亲为他遮挡了多少风雨，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错了！母亲，这一次真的错了！


袁尚在心中痛苦的道，他无法去埋怨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知道，刘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主公！”就在此时，一名将领慌慌张张的跑来，向袁尚凄厉道：“大公子刚才夺了城门，已经在眭元进等人的护卫下出城了！还有大量富户跟随着一起逃走。”


“这……”袁尚愕然，随即苦笑摇头到：“随他去吧。”这一刻，真的有种万念俱灰的感受。


“主公，吕布势大，邺城已不可争，不如暂退一步，退回渤海，重整旗鼓，再与吕布周旋。”审配沉声道。


渤海是袁绍起家的地方，哪怕后来袁绍坐稳了冀州，对渤海也十分看重如今邺城不能再守，但袁家在冀州的底蕴可不是这么一仗就会轻易被摧毁的，只要袁尚重整旗鼓，以袁绍留下来的基业，未必不能与吕布周旋。


“好，某去接母亲。”袁尚点点头，便要回去接刘氏以及袁家家眷。


“杀~”远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听不懂的匈奴语夹杂着投降不杀的口号，众人面色顿时大变，虽然知道城中的军队很难挡住吕布，但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来不及了，主公，快走吧！”审配闻声面色大变，连忙拉着袁尚便向城外走，对于刘氏，多数知情的人，是没有多少好感的，若没有这个蠢女人，偌大冀州，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袁尚不依，还要极力返回府中接人，却被张郃一掌打在脖子上，昏厥了过去。


“隽义，你……”审配不满的看向张郃。


“没时间了。”目光复杂的看着昏厥过去的袁尚，袁尚，代表着河北世家门阀的利益，绝不能有事，张郃叹了口气道：“就请诸位带三公子离开，某亲自来为诸位断后！”


“不可！”审配一怔，随即面色大变，张郃这话语中，分明带着一股死志。


“我意已决。”张郃翻身上马，目光再度看向袁尚，摇头叹了口气：“某已经不忠于主公，不能再失了武人的尊严！”


袁绍的事情，张郃知情却未阻止，眼看着袁绍在无知中死去，这些日子，对张郃来说，是一个煎熬，为了河北世家豪强的利益，他在明知是不忠的情况下，选择了沉默，他不想背负着这份愧疚一辈子。


审配等人闻言，脸上不禁出现一抹愧色。


张郃看向众人，突然洒然一笑，朗声道：“若在地下见到主公，某会代替各位，在地下为主公尽忠。”


审配等人肃然起敬，向张郃躬身道：“将军慢走！”


张郃点点头，一催马缰，逆着人潮向着吕布大军方向杀过去，手中钢枪化作点点寒星，所过之处，杀的一众奴军鬼哭狼嚎，竟然无人能挡，一路杀开一条血路，直冲到乱军中杨，跃马扬枪，厉声道：“河间张郃在此，吕布何在，可敢与我一战！？”

第五十二章 逝者已矣


旭日东升，温暖的阳光，洒满人间，但此刻的邺城之中，却给人一种迟暮之感，张郃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拖的老长，手中一把钢枪，斜刺苍穹，仿佛要将天给捅破了，周围已经被浩浩荡荡的奴兵给包围，一个个看着张郃，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畏惧交缠的光芒。


“河间张郃在此，吕布，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周围的这些胡人已经在张掖大营呆了一段日子，汉语或许说的不流利，但吕布这个名字，对这些胡人来说，有着莫大的魔力，只是这一个名字，就让周围的奴兵老实下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敌人的将领，不知道他跟吕布是什么关系？


人群中裂开一条通道，雄阔海的身影越众而出，看向张郃，森然一笑：“凭你，也想与主公战？先打赢我再说！”


说话间，已经拍马挥棍而来。


“死！”眼见雄阔海一棍子朝着自己打来，张郃面沉似水，丝毫没有理会那砸下来足可以将自己砸的脑浆迸裂的熟铜棍，手中钢枪带着一股决绝惨烈的气势朝着雄阔海当胸刺来，竟是以命搏命，完全放弃了防守。


如今胜券在握，雄阔海自然不愿意跟张郃同归于尽，只能中途变招，将张郃的钢枪磕开，只是终究是仓促变招，令雄阔海一股子气憋在胸口，烦闷异常，张郃却不管这些，枪锋一转，再次凌厉的朝雄阔海刺来。


“疯子！”明明一身力量远超对方，武艺也不差，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谁知道却被张郃一副不要命的打法给逼得左支右绌，在与张郃的战斗中，雄阔海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憋屈，一时间，怒吼连连，却也拿这个疯子没辙，人家摆明了跟你玩儿命来啦，雄阔海就算再莽撞，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跟张郃玩儿命，一时间，反被杀的落入下风。


“主公，老雄被压制了！？”周仓和姜冏跟着吕布来到阵前，看着眼前的场面，脸上腾起不可思议的神色，雄阔海在吕布这边，可是除了吕布之外的第一猛将，统兵打仗或许不如张辽、高顺，但阵前斗将，吕布麾下无人可敌，此刻竟然被张郃压制了。


“嗯。”吕布点点头，一夫拼命，万夫莫敌，张郃这等人拼命起来，放眼天下，能够稳胜的人还真不多。


“雄阔海退下！”赤兔马载着吕布小跑着来到阵前，随手一戟挥出，将两人的兵器荡开。


“主公，我……”雄阔海一脸惭愧的看向吕布。


“退下吧。”吕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张郃。


张郃毫不畏惧的看向吕布，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再看吕布，反而没有了之前那股患得患失的心情，有的只是一股冲天战意，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吕布稳坐天下第一武将这么多年，身为武将，哪个心中没有与吕布一较高下的念头？


“袁尚已经走了。”吕布看着张郃，淡漠道。


心中沉着的一块石头落地，张郃向吕布一拱手，算是多谢吕布告知。


“袁绍已死，身为人臣，能做的，将军已经都做了，如今邺城已被我军占领，张将军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插翅难逃，你已无愧于袁家，此时投降，无人会说你负义不忠，我可答应你，善待袁本初家眷。”吕布看向张郃，恨吗？何仪追随自己以来，一直任劳任怨，就这么死在张郃手里，要说一点都不介意，那就有些冷血了。


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死伤在所难免，张郃并没有做错什么，抛开个人感情不说，张郃是员不错的武将，吕布自然希望能够收服。


“要杀便杀，若非那无知毒妇，冀州何至于此！？”出乎吕布的预料，张郃脸上闪过一抹仇恨和愤怒，朗声说道：“主公待我恩重如山，郃却愧对主公信任，已无颜面苟且于世，今日，张郃只想与冠军侯痛快一战，望冠军侯成全！”


吕布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袁绍之死，另有隐情？


看着张郃决绝的表情，吕布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哈哈哈~”张郃畅快一笑，举枪来战，依旧是那拼死的打法，冰冷的枪锋在空中刺出一道道惨烈的弧光。


张郃的枪法本就不俗，也是在一场场征战中磨练出来的，此刻看破生死，隐隐间，竟有突破之象，也难怪雄阔海会有遮拦不住的感觉，抛开对方拼死不说，此刻张郃表现出来的枪法，隐隐间已经趋近大成，若刚才让他与雄阔海继续斗下去，或许在武艺一道之上，已经可以媲美当世顶尖了。


只可惜，此刻他面对的是吕布，梦境战场之中的磨练，吕布从未放下过，加上两次体能、力量的暴涨，也带动着吕布的综合战力节节攀升，如今再入虎牢梦境，面对当初武艺还未大成的关羽、张飞再加上一个刘备，吕布一能在百合之内，取三人首级，张郃虽强，但比之如今的关张终究还差一线。


方天画戟带着一股回旋之力，将张郃以命搏命的招式尽数挡开，两人走马交战三十余合，吕布心中暗暗摇头，张郃的确突破了，但却是在死志之下催生出来的，算是剑走偏锋，就算活下来，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杀！”两马再度交错而过，张郃使尽浑身力量，将自己毕生精气凝聚于一枪之中刺出，直刺吕布，这是他人生中最巅峰的一枪，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与吕布之间的差距，再打下去，或许还能撑数十回合，却必败无疑。


“叮~”


清脆的闷响声中，两马交错而过，一截断去的枪锋高高飞起，在空中打着旋落下来，倒插在地上。


张郃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双手握着枪杆，无神的看着只剩下一截枪杆的钢枪，在他的咽喉上，一条细细的血线正在迅速扩散，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以及一股释然，张了张嘴，鲜血掺杂着气泡从嘴中涌出来，浑身的力量迅速消散，无力地从马背上落下来。


吕布调转马头，没有去理会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敛其尸首，厚葬之！”


“喏！”周仓等人看了一眼张郃的尸体，默默地点点头，虽有仇怨，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条汉子。


“主公，袁谭、袁尚已经逃离邺城，还有城中各大世家，也已经逃了干净。”马岱策马赶来，来到吕布身前，插手行礼道。


“都跑了？”吕布点点头道：“跑了也好，袁绍家眷可曾抓到？”


“都已抓获，不过袁绍的姬妾都已经被其后妻杖毙，如今袁府之中，只有其后妻刘氏以及其二子袁熙之妻甄氏，此外……”犹豫了一下，马岱看向吕布道：“袁绍尸体尚未下葬。”


“……”吕布看了一眼张郃的尸体，点点头道：“走，先去看看袁绍，终究是一代雄主，人死灯灭，让他入土为安吧。”


“马岱，让这些奴兵们轮流开始歇息，另外按照军功，挑选合格者赐予正式编制，发放军饷、兵器和铠甲。”想到了什么，吕布扭头看向马岱，嘱咐道。


这支奴兵，之所以能够爆发出这么强的战斗力，最重要的是因为吕布之前许下了承诺，吕布必须及时兑现自己的承诺，不断给这些奴兵一些盼头，才能维持这些奴兵们高昂的斗志和士气，虽然是奴隶，但一旦自己失信，恐怕这高昂的斗志也会很快消散。


“喏！”马岱躬身告退。


“姜冏，你去安排人手巡视邺城四方，但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吕布又向姜冏吩咐一声之后，才带着雄阔海与周仓离去，在几名降将的带领下，来到了袁绍的灵堂。


“本是准备今日下葬的，谁知两位公子昨夜互斗，以至于……”降将说到这里，突然一怔，小心的看了一眼吕布，没敢再说下去，若非袁绍二子争权，吕布也不可能趁虚而入攻入邺城。


“主公，袁绍此人并非病故。”贾诩突然眉头一皱，上前翻了翻袁绍的眼睑，看向吕布道：“分明是中毒而死。”


“哦？”吕布疑惑的看了贾诩一眼，扭头看向那名降将。


“这……小人不知。”降将连忙摇头道：“不过此前坊间有过传言，是大将军后妻刘氏欲为三公子夺位，加以暗害，张郃将军似乎也知内情，曾与家中怒骂刘氏。”


想到之前张郃的话，吕布心中一叹，张郃恐怕是知道内情，却又不能说出，心中愧对袁绍，因此才生出死志，可惜了一员大将！


“既然是今日下葬，那就让人继续举行葬礼吧。”看了一眼袁绍，吕布摇摇头，一代枭雄，最终却死在阴毒妇人之手，可悲，可叹！


袁绍的葬礼办的很隆重，这也算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方式，至少，在吕布如此大张旗鼓的为袁绍举行了葬礼之后，邺城中有不少俘虏的将领、官员在贾诩的游说下，选择了投降，也算是将袁绍的剩余价值彻底挖掘了，毕竟双方分属敌对，吕布就算将袁绍曝尸荒野，也属正常，如今亲自帮袁绍举行葬礼，也无形中显得吕布心胸气魄更加宽大，至此，邺城之战算是平定了，接下来就等张辽大军攻破幽州，南下来与吕布汇合了。

第五十三章 先后


葬礼是在下午举行的，其实在此之前，该准备的也准备好了，只是因为昨夜二子争权，最终导致吕布破城，令袁绍的葬礼只能搁置，如果吕布不管的话，那些忠于袁绍的臣子们恐怕也会偷偷将袁绍埋了，不过如今既然吕布已经决定将袁绍风光大葬，不管心里如何看吕布，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让这些人对吕布生出了一些好感。


“主公，袁公后妻刘氏及其家眷带到。”姜冏带着骠骑卫将一群妇孺押上来。


吕布回头看去，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岁许的中年妇人，作为袁绍的老婆，德才先不说，至少容貌没得挑，哪怕已经过了三十，依然风韵犹存，或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这女人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刻薄之意。


“妾身见过冠军侯。”刘氏见吕布看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妾身参见冠军侯。”


“不敢当。”摇摇头，吕布看着袁绍的棺材被缓缓抬出来，幽幽道：“大将军爵位在我之上，虽政见不同，不过布对大将军，一直心怀敬仰，怎敢劳夫人行此大礼？”


“夫君在世时，也常赞冠军侯为世间英雄，天下无出其右。”刘氏心中舒了口气，连忙抬了一句。


这话自然是客套话，以吕布对袁绍的了解，单是出身上，袁绍就有理由将吕布排在诸侯的末端，就算他有再大的功绩，该瞧不起还是瞧不起。


“大将军这一路孤苦，没个人陪伴终究不好。”吕布没有再看刘氏，拍了拍手，几名奴兵抬着一口空棺材出来，与袁绍棺材并列摆开。


似乎想到了什么，刘氏面色一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冠军侯饶命，饶命~妾身无罪啊！”


“我也想饶你。”吕布摇了摇头，看着袁绍的棺材，扭头看向刘氏，眼中漏出一抹厌恶之色：“袁本初堂堂大将军，一代雄主，虽是敌对，却也敬他名望，如此人物，他可以兵败身死，却不该死于阴毒妇人之手，我若饶你，岂非告诉天下人，此举可为？”


“妾身没有……”刘氏想要狡辩，但对上吕布一双冰冷的眸子，声音不觉弱了下去。


“没有吗？”吕布指了指周围一群邺城降官，笑道：“这些皆是大将军之臣，你问问他们，愿否放你，若他们愿意，本将军无话可说，立刻放你离开。”


刘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期冀，目光哀求的看向周围众人，希望这些袁绍的臣子能够看在袁绍的脸面上救她一命，只是当她的目光看去的时候，那一双双冷漠中带着厌恶的目光，让她一颗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不管对吕布是什么态度，但吕布的那句话却引起了这些人的共鸣，这种事，如果放在民间，或许算不了什么大事，但刘氏的影响太大了，她害死了袁绍，直接令天下格局变动，致使袁绍的势力分裂，似刘氏这种地位的女人，往往具有着表率作用，显然，刘氏在这方面是不合格的，如果今天放了她，那是否日后会有更多的女人效仿？


“来人，送夫人下葬，生既同裘，死当同穴！”吕布挥了挥手，命人将刘氏送进了棺材里面。


“不！吕布，你不能这样，我可劝我儿来降！求冠军侯饶我！”刘氏奋力的挣扎着，只是一届女子，如何能从骠骑卫的手中挣脱，很快被两名骠骑卫按进了棺材里面，自有人迅速将棺材板盖上，将棺材钉死。


“砰砰砰~”棺材中响起剧烈的撞击声，然而，却没有人觉得同情。


“下葬。”随着吕布的一声令下，两具棺材逐渐沉入了墓穴，十几名劳力开始将土不断填入墓穴之中。


看着缓缓添平的墓穴，一群冀州官员神色复杂，对他们来说，袁绍代表着一个时代，哪怕后来官渡之败，但袁绍北方霸主的地位却依旧没能被动摇，可惜，如今袁绍一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袁家在吕布和曹操这两大诸侯的夹击之下，仅凭袁谭、袁尚，如何能够挡得住吕布和曹操这两头恶虎？


袁绍在世的时候，吕布和曹操都没有敢枉动，但如今，袁绍一死，吕布第一个打进来，而且直接攻占了邺城，也让袁家声威几乎丧尽，哪怕袁尚能在渤海重振，但冀州的门户已经破了，凭一个残破的冀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挡得住吕布吗？


带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吕布离开，除了袁绍的葬礼，吕布基本上没有理会这些人，因为他知道，就算不说袁绍，这些冀州官员大多出自世家，目前还不太可能真的效忠吕布，而吕布，同样不想在自己在冀州权威竖立起来之前，过早地让世家入局。


因此，在次日一早，不少官员前来辞官时，吕布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长安书院虽然没有培养出什么厉害人物，但这一年多里倒是教出了不少可以胜任基层工作的干吏，只要基层不乱，军权在手，上面的斗争再激烈，也跳不出吕布的掌控。


吕布要的是这座城池的秩序可以稳定运转，至于这些世家，人才确实多，却不能为我所用，更不能无故残杀，所以他只能先晾着，若自己能够站稳脚跟，这些世家为了生存，早晚会向自己低头，若自己最终无法立足，就算吕布现在放下尊严，去巴结他们，也没用，反而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吕布不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廉价到这个地步。


虽然并不算完美，不过随着邺城攻破，广平郡也逐渐稳定下来，吕布并未急着继续拓展战果，邺城跟并州不同，这里是真正的世家遍地，吕布以往的任何策略，在邺城都行不通，他必须稳扎稳打，一步步消化自己的战果，而且铺的太开，这些奴兵在离自己远了之后，未必会如现在这般老实，一旦野性被打开，对北地百姓也是一场灾难。


这个时代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地域观念很强，有着极强的排外性，吕布在这里的第一步就有些艰难，那些被派到基层的官员工作展开的并不顺利，吕布放出的政令根本无法有效落实下去，哪怕是惠民政策，都会被许多百姓抵触。


“主公，世家在冀州不可不用，我们可以先拉拢一批世家为我所用……”贾诩和李儒坐在吕布下手，帮吕布处理着文案，看着一卷卷公文，李儒忍不住建议道。


“世家要用，但绝不是现在。”吕布摇了摇头，放下公文，揉着太阳穴：“我们的公信力必须建立起来，让百姓无形中接受，官府拥有绝对的信誉，同时建立律法威严，令人不敢轻触！”


依法治国，这是吕布势力的核心规则，也是吕布势力的灵魂，吕布能够在雍凉、并州、河套乃至西域拥有强大的凝聚力，就是因为吕布的官府在民间有着极强的公信力，这也是吕布的底线，世家可以存在，但必须受律法的约束，如果在这上面妥协了，那吕布此前所做的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日后，就算他得了天下，与前朝又有何区别，依旧是一个颠扑不破的怪圈。


“只是眼下有这些世家暗中阻挠，我们的人想要立稳脚跟，恐怕不容易。”李儒摇头叹道。


“不容易，那就创造条件让他变得容易。”吕布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


贾诩默默地坐在吕布下手的位置，一般情况下，对这些事情，他不会轻易表态，经过在雍凉近两年的推广和实施，法制的投入无疑要比德治所需要投入的更加惊人，但同样，取得的成绩同样惊人，就算是贾诩，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毫不客气的说，只要吕布还活着，哪怕此战没有得到冀州，但天下任何一家诸侯想要打进吕布的治地没有百万大军和二十年的斗争，绝对不可能做到。


“这样。”良久，吕布坐起来，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李儒道：“派人暗中彻查，我不相信那些世家一点民怨也没有，给我连苦主一起找出来，几件都好，让他们闹，可暗中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世家占据着大半的资源、权利和话语权，有句话说得好，绝对的权利同样会导致绝对的腐败，不可否认，世家之中因为先天的文化传承和熏陶以及所站的角度不同，比寒门更加容易出现人才，但同样的，树大有枯枝，吕布可不觉得世家子弟一个个都是德行圣人。


如果真是什么天怒人怨的案子，世家就算凭借其家事给按下去，但那股怨气不可能这么轻易被遗忘和消散。


既然这些世家豪门暗地里给他吕布添堵，那就别怪吕布给他们泼脏水，只要这个切入口给打开了，吕布也可以借此机会，从民心上一步一步的站稳脚跟，建立官府的公信力，同时削弱世家对民心的影响，将民心直接跳过世家，掌控在自己手中，只要这个建立了，下一步，就可以开始接受世家了，那时吕布的公信力建立起来了，就算是世家也只能在吕布规定的圈子里。

第五十四章 切入点


邺城县衙开衙已经三天了，只是三天里，整个府衙门可罗雀，府衙门口，那大大的为民伸冤四个大字极为醒目，但却始终无人问津，庞统被吕布派来断案，整日无所事事的躺在衙门里喝酒，他也乐得轻松。


一想到三天前吕布派他来负责刑侦断案的事情，庞统就一阵火大却无处发泄。


“冠军侯，你是不是弄错了，在下并未向你效忠啊？”庞统当日梗着脖子瞪着吕布讨说法。


“不错啊，本将军也不记得接受过你的效忠，只是让你去帮我办事而已，你来我帐下这么久，白吃白喝，士元乃名门之后，定会有愧疚之心，放心，这次给你俸禄，月奉五石，这可非是我骠骑府定下的俸禄，而是汉朝官奉，士元就当是为朝廷效命了。”吕布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绝对比他冷酷的时候更加让人讨厌。


扯淡，那不一样吗？


庞统翻了翻白眼，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就跟沮授一样，吕布没接受他效忠，只是用其才便是，用吕布的话来说，能为我所用便可，更可恶的是，这些为他所用的人，俸禄是按照汉朝旧制来发放的，吕布手下的一应福利，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庞统还算好的，沮授到现在还在西域给吕布打白工，这么一想，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衙门里没人来伸冤，庞统倒也乐的清闲，若真有人来伸冤，庞统倒也不会真不管，但若没人来，别想庞统会主动出谋划策，去帮吕布打破这个僵局。


吕布的打算庞统一清二楚，无非是要分化冀州世家与百姓，激化矛盾的同时，建立吕布在冀州的信誉，用吕布的话来说，那叫公信力。


若真成了，不管邺城最后能不能被吕布拿下，民心却是有了，然后吕布的一切政令就能更好的实施，按照庞统对吕布的了解，恐怕这个过程很快便会被吕布以各种方式传遍整个冀州。


有时候庞统就不明白了，你一个武将手段这么阴毒真的合适吗？这可是在掘世家的根呐！


如果这么一直让吕布胜下去，庞统估计最终世家还得跟吕布服软，放弃不少特权，这跟曹操等中原诸侯不同，因为无论曹操、刘表还是孙权、刘璋，他们本身都属于世家豪门中人，就算看得出世家的危害，但身在世家这个庞大体系之中，很多东西，他们也只能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来逐渐化解，而吕布却相当于在世家这个体系之外的人，他不需要遵循世家圈子里的那些规则，他要做的是以强大的力量去打破这些规则，然后在此基础之上，重新建立属于吕布的规则，也就是吕布常说的法制！


原本，庞统并不觉得这是对的，跟大多数世家一样，等着看吕布的笑话，然而，雍凉乃至河套、西域以及后来的并州，在吕布这套制度下，不说汉人，就是那些归化的胡人、羌人也成了吕布的忠实拥护者，这样的结果，让庞统目瞪口呆，这也是他始终没有离开这里的一个原因，他真的很想看看，吕布究竟能够走多远。


蝉鸣声叫的让人有些心烦，门口那榜文上醒目的四个大字此刻却有些讽刺，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吕布的笑话，府衙门口，四名立功后被吕布准入汉籍的士兵顶盔贯甲，站在门前，哪怕府衙门可罗雀，也是挺直了胸膛。


“伍长，你看那个人，在这里晃了好几次了。”一名士兵顶了顶伍长，指着在街道上不时看向这边的一名壮汉道。


“嗯。”伍长点了点头，然后在那壮汉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道：“你这人，为何在这里徘徊？”


“呃……”壮汉犹豫了一下：“草民李平，本是……”


伍长有些毛了，皱眉道：“我又没问你是谁，你到底在这里有何企图？”


“是。”壮汉看了一眼府衙：“这里能伸冤吗？”怎么看这些人凶神恶煞的，也不像是为民伸冤的地方。


“当然啦，这不是写着吗？”伍长拍了拍身旁的榜文告示。


“小人不识字。”壮汉苦笑道。


“哈，巧了，我也不认识。”伍长摸了摸脑袋道：“既然是伸冤，那就进来吧，我带你去见大人。”


“多谢大哥，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壮汉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了几个大钱递给对方。


“这是啥意思？”草原人性格直来直去，对于这种事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摸着脑袋道：“主公也没说要收钱啊，你先跟我进去，等请示过主公之后，要能收钱再问你要。”


“哈~”壮汉闻言，原本担忧的心情倒是舒缓了一些，这些人看着凶神恶煞，但却很憨直，跟以往见过的兵不太一样。


不过很快，当看到在县衙里醉的不省人事，面目丑陋的庞统时，一颗心又凉了，这种人，真能为民伸冤？


“大人，别睡了，有人伸冤！”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将庞统叫醒。


“还真有人伸冤？”庞统醉眼朦胧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平：“有什么冤情，说吧。”


“大人，要不要先醒醒酒？”壮汉看向庞统，犹豫道，这状态，能不能办案真的不好说。


“哈，你且道来，看看大人我能不能为你断。”庞统洒然一笑，傲然道。


“是。”


壮汉叫李平，乃前任魏郡太守李孚家中的家丁。


李孚是袁绍的小舅子，在邺城颇有势力，作为李孚的家丁，李平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案子是三年前发生的，李平作为李孚的家丁，家中本身也有些田产，眼看着到了年龄，家里张罗着帮他讨了一门亲事，妻子是邺城外一座村庄里的姑娘，人长得不错，婚后小两口日子过得也不错，只可惜，一日娇妻来探望李平，却被李孚撞见，看李平妻子生的貌美，生了歹心，让人将李平妻子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的事情有些老套，娇妻不堪受辱，自尽身亡，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其实很常见，但李平是个男人，也有一身本事，得知事情之后，头脑一热，就去找李孚讨个公道。


公道自然没讨到，反而被打断了腿赶出了太守府，而且李孚恼怒李平竟敢对他动手，一怒之下，派人将李平一家老小抓进了监狱，没多久就传来死讯，李平心中怨愤，却也无可奈何，却又不愿放弃，花了一年养好伤后，就回到邺城，伺机报复，只可惜，升斗小民在这个年代，又没什么大本事，想要报复李孚这等一方大员，无疑痴人说梦。


吕布的到来让李平看到了希望，因此想来试一试，若能报仇自然最好，就算不能，结果也不会更坏。


庞统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听起来挺悲惨，但生于世家，这种事，从小到大，耳濡目染，见过太多，大多数时候，这种案子，连立案的机会都没有，到死都只能憋着，可如今不同了，庞统很清楚吕布要什么，这种案子被吕布撞上，可以说正好是将刀把递给了吕布，他需要的是民心，他需要的是激起百姓和士族之间的对立。


怎么办？


庞统有些犹豫了，良久，庞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李平，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淡漠，扭头看向那名伍长道：“乌海，你去通知律政司的人，收集情报。”


“喏！”乌海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庞统看向一脸茫然的李平道。


“大人，这是何意？”李平茫然的看向庞统，不解道。


“这件事，我管不了，骠骑将军恐怕会亲自过问！”庞统站起来，摇头叹道，没想到三天不来，这一来，就是直接涉及魏郡太守的案子，接下来，恐怕会有的忙了。


“啊~？”


李平懵了，骠骑将军，那不就是冠军侯吕布吗？那可是跟袁绍同等地位的人物，他竟然要亲自过问此事？


“等着吧，很快会有结果的。”庞统摇了摇头，这是吕布和世家之间的斗争，他不想掺和进去。


就在李平懵懵懂懂之际，很快，在乌海的带领下，一队骠骑卫簇拥着一名青年文士进来。


“法孝直？吕布竟然将你派来？”庞统眼角一抽，没想到吕布竟然直接将法正派来了，法衍如今在吕布麾下可是万人嫌，连带着，法正虽然很少插手律政司的事情，却也不怎么受人待见。


“没办法，主公知道士元必不想参与此事，只能由在下出面料理了。”法正微微一笑，向庞统一拱手道。


“那此事就交由你了。”庞统摆了摆手，懒得跟法正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望椅子上一靠，不再多言。


“你便是李平？”法正也不以为意，扭头看向李平道。


“正是小人。”李平连忙点点头。


“你可知道，在我军治下，诬告上官，可是重罪。”法正沉声道。


“小人知道，请大人为小人做主。”李平跪在地上，咬了咬牙道，这对他来说，或许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不想放弃。


“很好！”法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扭头看向身边的周仓道：“请周将军通令各门，封锁城门，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出入，姜将军，你去带人，将李孚请来，再将消息放出去，此案，我要公审！”


坐在椅子上的庞统闻言忽然睁开眼睛，悠悠的看了法正一眼，摇摇头，站起身来拖着酒瓶离开，看样子这里该是没自己什么事了。

第五十五章 信


正午时分，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尤其是炎炎夏日，往日里，这个时候是没人会出现在街道上的，但今天却有些不同了。


新来的骠骑将军，要公审前任魏郡太守李孚，哪怕之前邺城世家怎么堵吕布，但这件事，却是切中了邺城百姓心中最痒痒的地方。


李孚不学无术，仗着是袁绍小舅子，又是魏郡太守，以往可没少做欺压百姓的事情，只是官官相卫，有袁绍这棵大树靠着，也没人敢动他，但民怨却极重，李平的事情听起来挺惨，实际上也只是冰山一角，李孚这些年在邺城犯下的案子可不止这一点。


以前没人管，民不举官不纠，如今既然有人将，古人官本位思想，民不与官斗早已深入人心，哪怕吕布打进来，并贴出为民请命的告示，也没人愿意去碰，告赢了未必有什么好事，但若吕布心中袒护士人的话，那可就倒霉了。


升斗小民可不懂这些上层之间的斗争，只觉得吕布打进来，要拉拢也是拉拢世家而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所以，没人去告，因为没用。


但当有人将这些事情捅上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依然不相信吕布会真的处置，但现在既然要公审，法不责众的情况下，大家也不介意来围观。


李孚还在家中抱着新纳的小妾睡觉的时候，就被突然破门而入的骠骑卫“请”了出来，李孚的家丁想阻拦，但面对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吞了的奴兵，他们失去了动手的勇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大人就这么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恶棍给带走了。


有人茫然无措，也有机灵的去通知李孚的一些亲朋好友来帮忙，邺城就这么大，权贵之间本就互有联络，更何况，此事影响颇大，几乎是收到消息的时候，便由不少世家之人动身前来，准备声援，毕竟李孚以前就算再怎么不堪，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当两个阶层发生碰撞的话，就算有怨，也会本能的来维护，维护李孚，就等于是维护他们的利益。


但这样的做法，也无形中引起了更多百姓的好奇，以至于不久前还门可罗雀的府衙外，一下子变成了万人空巷，不得已，法正向吕布申请，将公审的地方移到了校场。


当李孚被押到的时候，吕布也赶来了，与贾诩、李儒三人并排坐在下手的地方，而点将台临时被当成了法正的办案处，一脸肃穆的看向被按得跪倒在地的李孚。


“李孚，你可知罪？”法正拍了拍醒目，让声音缓下去。


“在下何罪之有？”李孚虽然不学无术，却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他自然看到了李平，只是这等小人物，三年的时间，又怎会记得，不管有没有罪，但却绝不能认。


“那你可认得你身旁之人？”法正淡然道。


“大人说笑了，此人不过一介贱民，在下便是辞去官职，也当属士人，怎会认得他？”李孚看了李平一眼，不屑道。


“狗官，三年前是你淫辱我妻，致使她羞愤自尽！更毒杀我高堂，今日，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李平愤怒的扑向李孚，却被身后的骠骑卫一把按住。


“有吗？”李孚看了李平一眼，有些眼熟，但那又如何，这种事情，太多了，向法正一拱手道：“大人，捉贼捉赃，三年前的事情，只凭此人信口雌黄，大人便将我抓来，是否有些太儿戏了？”


“不儿戏，我既然抓你，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法正推了推身前的一堆竹笺，微笑着看向李孚道：“这些，是律政司入城这几天的时间里，搜集到的罪证，既然李大人健忘，我便帮大人温习一下，来人，给我大声的念出来。”


“是。”法正身后，一名书童上前，捡起一卷书笺展开，朗声道：“建安二年，李孚初为魏郡太守，有乡绅谷氏，有良田千亩，李孚贪其良田，以贿赂罪名，将其羁押，不久，谷氏于牢中被害，有当时狱卒可为证人，乃李孚指使。”


“建安二年冬，有邺城韦氏一门有女，容貌秀丽，李孚贪恋其美色，上门求之遭韦家拒绝，不忿之下，以丧德之罪将其羁押，不久韦氏死于牢狱，其女自毁容貌，李孚恼怒之下，命人将其淫、辱至死！”


“建安三年……”


书童清朗的声音将书卷一卷卷的念下去，从建安二年也就是李孚上任为太守之日开始，到现在，五年的时间里，类似有明确记载，并能够找到证据的案子就有十几宗，一开始，四方百姓还在窃窃私语，但渐渐地，随着一封封竹笺被展开，这些声音渐渐消失，无形的怒气开始在四周酝酿，李孚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点将台下，吕布与李儒相视一眼，微微一笑，民怨，终究被挑动起来了。


法正待书童念完，挥了挥手，命书童退下，看着李孚，冷笑道：“之前所述，皆有证据，认证、物证，李大人想要什么，正都可以给出，李孚，你还有何话说？”


“我……”李孚面色变得苍白，他不知道，为何只是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对方就能掌握这么多东西，不，如果那李平是刚刚报案的话，这么短的时间，对方怎么可能掌握这么多东西？却不知，为了打开局面，律政司一入城，就将邺城所有的卷宗带走，足足五百人三天来将这些卷宗分门别类，不止李孚，邺城之中，几乎所有世家豪门的底子，现在在律政司都分门别类的堆在一起，想要找哪个人的东西，虽时都可以抽调出来。


“杀了他！”


“杀了他！”


人群中，不知什么人开始高声呐喊起来，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回应，很快汇聚成一股声浪，响彻整个邺城。


“我乃士人，你不能杀我！”似乎感觉到不妥，李孚游目四顾，想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人，只可惜，他失望了，就算有熟人，此刻也回避着他的视线，一股绝望在心中升起，李孚面色发白，牙关打颤，看着李孚，凄厉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士人？这里可不是士人的天下了。


吕布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一抬手，校场四周，上万名维护秩序的士兵同时齐声怒吼，一时间，一股萧杀之气伴随着一声声怒吼直冲云霄，百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吕布一挥手，万千将士同时息声。


吕布走上将台，看向四周，气沉丹田，吐气开声：“我军，自建成以来，便是依法立国，人，有三六九等，但生命却无分贵贱，律法面前，不问贩夫走卒或是士大夫，欠下的，必须还！法正！”


“是！”法正上前一步，敲了敲醒目，朗声道：“前魏郡太守，以权谋私，草菅人命，逆乱纲常，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今处以极刑，枭首于众，此外，被其迫害者或其家眷，可持证明前来太守府领取补偿，主公已有言明，罪犯所有财产、田产、地契，一半充公，另一半用来偿还苦主。”


“不！”李孚闻言，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不但他要死，财产一旦被没收，他一家老小，何以维持生计？虽未灭其满门，但李孚可以预见自己一家的凄惨下场。


只是此刻，谁还会在意他的感受，随着法正一声令下，早有刀斧手上前，将李孚带上刑台，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伴随着一声声欢呼声，吕布、贾诩、李儒以及法正等一众官员微微一笑，这样一来冀州世家与百姓之间就很难再抱成一团来排挤吕布，立足冀州的第一步，算是做到了。


庞统复杂的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民怨的可怕。


人群之中，却也有不少人面色苍白，看着李孚的人头落地，仿佛看到了自己，世家大足，一家子少的十几人，多的上百口，加上家丁、门客，又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他们本想声援或者暗中撺掇百姓闹事，但此刻，看着周围这些欢欣鼓舞的百姓，又有几个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那根本就是嫌命长了。


吕布带着一群人回到昔日的袁府之中，法正带着一本账册找到吕布，苦笑道：“主公，李孚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数量之庞大骇人听闻，哪怕只是一半，也足以供养我军一支五千人部队一年之久，是否只拨出一部分还于民？”


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么大一笔财富送出去，看着都心疼。


“孝直，眼光看长些。”吕布拍了拍法正的肩膀笑道：“人无信则不立，国也是如此，要想让百姓相信我们，首先要做到一个信字，将这些数据公布出去，不可有任何隐瞒，发放的事情由官府去办，律政司负责监察，但有贪污舞弊者，杀！”


一丝寒意自法正心底升起，他知道，吕布绝不是在开玩笑，律政司成立的目的也正在于此，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臣领命！”

第五十六章 影响时代的大计划


血淋漓的人头被高高挂起在邺城军营的辕门之上，鲜血已经干涸，但却禁不住兴奋地百姓围观，尤其是自太守府抄家所得的财物、地契以及房产，在邺城府衙的外面清清楚楚的罗列出来，而且大半财务，确实的还给了苦主。


仇恨也好，贪婪也罢，随着李孚伏诛，昔日在邺城街头耀武扬威，高高在上的人物，一夜之间沦落街头，没人会去可怜他们，李孚平日里本就不得人心，仗势欺人，会有今日，大多数百姓都会说上一声活该。


就算是邺城里那些世家豪族，在这种时候，也不敢站出来为李孚说上一句好话，世家之中从不缺乏聪明人，吕布的打算，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就是要挑起世家和百姓之间的矛盾，吕布不但可以打破眼下的僵局，赢得民心，更是可以一举脱离以往世家治天下的樊笼，让冀州如同吕布所控制的雍凉、西域乃至并州一般，世家不再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要这个时候吕布死了，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但可惜，这也是最不可能做到的一点。


整个邺城，包括降军在内，足足五万兵马，大街小巷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往来巡逻的部队，别说对付吕布，就算有世家想要处理干净往日留下来的尾巴也不可能做到。


当然，也可以在吕布还没有找到他们头上的时候离开，可惜，之前或许可以，但如今，不用吕布刻意去安排，整个邺城的百姓会随时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盯牢，尤其是那些昔日受到过迫害的，甚至连不少人府里的家丁仆役都生出了另类的心思。


府衙的门槛快要被踏烂了，但庞统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快要爆炸了，就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有了李孚的先例在前，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以后，紧接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哪怕吕布派了几个人来帮忙或者说监督，哪怕庞统学问才思敏捷无比，接下来连续几天的时间里，除了睡觉吃饭，一桩又一桩的公案会让他没有一点休息的余地。


积压的民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力量让庞统感觉心寒，如果是关于世家的事情还好说，直接推给律政司，那里整理出来的案牍，只要有证据，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过程。


真正让庞统头疼的，还是许多民事纠纷，过去的一年，整个袁绍势力都在围绕着官渡之战前后的诸多大事忙碌，百姓的事情，基本都积压下来，一年啊！


庞统就算真的智力如妖，都有种随时可能累死的感觉，这还是得力于律政司有一整套完善的办案流程，为庞统节省了不少力气，但饶是如此，在接下来近十天的日子里，庞统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精力都扑在这座城市里了。


吕布的名声随着一名名大户在证据确凿之后落马，大量的田产、钱粮被分到了百姓手中，不断地暴涨。


不错，就是暴涨，不是封狼居胥那种靠战绩打出来的名声，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护。


人，永远是最现实的生物！


这是吕布的原话，这一刻，庞统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中所蕴含的力量。


现在，谁敢站在大街上说吕布一句坏话，保管下一刻会被直接送到庞统这里，给庞统添添乱，那种感觉，让庞统不由得想起了黄巾之乱，当时他还年幼，关于黄巾之乱的事情，大半都是听说而来的，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那场动荡了大汉朝根基的起义庞统不止一次研究过。


有些像，却不是，可以说，吕布现在做的，是一个黄巾起义的加强版。


毕竟黄巾起义到后来，基本上失去了控制，而如今却不同，吕布这一招绝对不是凭空模仿，而是早有详尽的计划，以律法构筑成框架，一切以律法为准绳，百姓若敢诬告，同样会受到严惩，在最大限度的发挥百姓力量的同时，又不至于让这一切失去控制，对于世家、豪门的合法财产，仍然会受到官府保护，当然，如果罪行严重，会被没收全部财产，那怎么分配，就由吕布来决定了。


田产除了奖励有功将士之外，基本上都被吕布给分发出去了，律政司监督官府，而律政司，同样受到百姓的监督，一环套一环，形成一种互制，却又全部受吕布控制，任何一环，都不会脱离吕布的掌控而独立于外。


还有一点就是税收，百姓一年所得，除了一成上缴官府之外，剩下的都由百姓自己支配。


庞统在得到这条法令的时候，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得不承认，吕布很有魄力，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反正农税这一点上，如果其他诸侯这么做，那等于是割肉了，但吕布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这在中原大多数地方等同于性命的东西给舍去了。


但换回来的，却是民心！


这笔买卖值不值？也只有靠时间去验证了，依照雍凉的例子来看，无疑是正确的，但冀州不同于雍凉，吕布也在一种试探和摸索阶段，他想打破士农工商这几乎已经固化的阶层，所面临的阻力越往中原，就会越深，律政司把关那么严，就是为了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轰隆隆~”


天际响起隐隐的闷雷声，在一阵压抑的闷热之后，天地间开始呼啸的刮起了狂风，府衙也总算清净了下来，处理完最后一宗案子之后，庞统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看了看门外的天空，默默地摇了摇头：这天，要变了！


昔日的袁府，吕布、贾诩、李儒、法正围坐在一张桌案边，气氛就如同外面的天空一般带着一股浓浓的压抑感。


“主公，此事……”李儒将手中的书笺再次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吕布，犹豫了一下道：“很危险，恐怕会遭到天下世家的声讨，我军眼下，还不具备独面天下的实力。”


“这个自然。”吕布靠在椅背上，点点头道：“洛阳不是一天建成的，这个计划要完全实施，至少要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诸位皆是我麾下栋梁之才，今日，不问身份，只想看看大家的意见。”


“正以为，此计可行，只要主公愿意等上十年，世家联盟，可不攻自破，按照主公的规划重新建立新的法度和秩序。”法正放下书笺，眼中闪烁着精光。


“但前提是……”贾诩看了法正一眼，再看向吕布：“主公书笺中所说的那些能够做到，如果不能为世家找到新的利益方向，不但会遭到中原世家的反抗，就算主公麾下，也会有太多人不满。”


这些决策的事情，贾诩平日里不会多言，因为这些东西，通常很敏感，吕布有锐意进取，改天换日之志，但要打破数百年来形成的传统，不但需要大魄力，同样需要足够的手腕，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随着吕布势力的不断壮大，实际上，吕布治下，新的世家已经开始出现萌芽，比如张辽、高顺这些功勋卓著的大将，还包括贾诩、李儒、陈宫这些跟随吕布的顶尖谋士，如果吕布没办法解决这种利益冲突，那眼下这艘看似庞大的战船，随时可能面临沉没的风险。


“我们有时间。”吕布敲了敲桌子，看着眼前这份规划书道：“至少先要将我们的根基打牢，就以各大世家为例，利益上建立新的利益结构，当然，必须在有利的情况下，并且能够证明我们所能创造出来的利益，足以满足世家的需求！”


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无论哪个时代，就算是倡导人权的现代，也同样有着阶级的划分，只是没有那么明显，这点，有着另一个世界灵魂和经验的吕布看的很透，想要将阶级完全消灭，那是不现实的，同样未必是什么好事。


阶级消失了，真的人人平等，反而是一种最大的不平等，人会因此而丧失前进的动力，有了阶级的存在，所以从人类形成社会以来，人们才会孜孜不倦的寻求进步，为自己谋求晋升空间。


但以往的阶级明显并不适合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中国有五千年文明，但如果仔细研究，就会发现，从秦始皇一统六国以来，一直到晚清，中国一直在一个奇怪的循环之中不断重复，进步不说没有，但相比于其他西方国家而言，根本配不上天朝上国的称号，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怪圈的存在，士农工商这种传承了几千年的观念，很大程度上，压抑了中国的发展。


很多东西，在当时或许是适合的，但随着时势的衍变，没有任何东西，是固化的，只是统治者害怕变化，所以人为的去压制它们的发展，以至于泱泱大国，最终可耻的沦为异族眼中的肥肉，吕布不是完全的民族主义者，但既然机缘巧合，来到这个时代，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然希望能够将这个圈固了华夏几千年的怪圈提前打破，至于未来会走到哪一步，却与吕布无关。


“或许会输，但若是成功了，将会是一个真正的新时代！”吕布看着眼前三人，微笑道：“诸位可敢与布赌这一把？”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闪电在邺城的上空炸响，为昏暗的天地带来短暂的白粥，密集的雨点落下来，但大厅里的气氛却静的可怕。

第五十七章 死中求生之道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短暂的沉默，却见姜冏匆匆从门外进来，向吕布一拱手道：“主公，刚刚得到消息，曹操的兵马已经渡过黄河，屯兵黎阳。”


“这么快？”吕布剑眉一轩，从吕布攻入冀州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时间，而这边的消息就算第一时间传到许昌，然后再调集兵马，也远不是十五天的时间能够反应过来的，除非，曹操早已做好准备。


“袁尚、袁谭那边有何动静？”贾诩看向姜冏询问道。


“袁尚退入渤海，正在积极备战，袁谭本是驻扎在黎阳，却被曹操击败，如今也已经退回青州，具体动向不明。”姜冏躬身道。


“敌情不明，我军于冀州立足未稳，不宜轻动。”贾诩轻轻摇头道。


“严密监控曹操动向，但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所有城池，加强戒备，另外派人传讯张辽，尽快结束幽州战事，驰援冀州！”吕布点点头，看向姜冏道。


“喏！”姜冏连忙点头答应一声，快步退走。


“孝直，我们的第二批奴兵如今到了何处？”吕布沉声道。


“已经出了张掖，如今应该已经进入核桃地界，一个月内，应该可以赶到。”法正躬身道。


“广平郡已为我军所得，让法衍再调一批律政过来，计划可以先在广平郡开始推广，尽快将广平郡稳定，广平郡之事，就由你来操办。”皱眉思索片刻之后，吕布沉声道，他看得出来，无论贾诩还是李儒都并不赞成自己冒险，唯有法正愿意陪自己赌一把，这无关乎智谋，而是魄力，法正年轻，有热血，而无论贾诩还是李儒，如今更加倾向于保守。


“喏。”法正点头答应一声。


“雨季已至了。”贾诩抬头，看了看天空，悠悠道。


“嗯？”吕布不解的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微笑着看向吕布道：“臣只是提醒主公，若漳水决堤，恐会成灾。”


“哦。”吕布微微恍然，没好气的看了贾诩一眼，直说就好，这么拐弯抹角的，真不痛快。


……


黎阳，曹操大营。


“主公，这是从邺城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你且看看。”郭嘉将一封书信交给曹操，苦笑道：“这一仗，怕是难打了，咳咳~”


“哦？”曹操疑惑的接过书信，他还是第一次从郭嘉的语气里听到如此有些丧气的言语，要知道，如今的曹操比之昔日官渡之战时不可同日而语，而吕布声势虽盛，却也还远不及当初雄踞四州之地的袁绍强盛。


“只是没想到吕布动作会如此快。”曹操一边拆开书信，一边摇头叹息道，事实证明，一切都被郭嘉给料到了，冀州内部出了问题，袁绍之死，直接导致冀州分裂，不过这些加起来，也没有吕布恰到好处的出现趁乱攻破邺城来的震撼。


这也太巧了，该说吕布运气好还是说他本事通天，仿佛算到了袁绍会死一般，在袁曹两家合力围攻之际，还敢调动兵马来奇袭邺城。


哪怕早来一天或者迟上一天，结果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糟糕。


“咳咳~这些东西和信中所述比起来，都是小问题了。”郭嘉感觉胸口一阵气闷，仿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连忙颤抖着手从怀中抹除一枚玉瓶，从中倒出些许粉末吞下，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精神也瞬间焕发了不少。


“奉孝，这五石散，莫要再吃了。”曹操担忧的看了一眼精神突然从虚弱转入亢奋的郭嘉，叹口气道。


“无妨，哈哈。”郭嘉摇摇头，指了指书信道：“主公先看看这个再说。”


曹操无奈一叹，低头翻开信笺，迅速的浏览下去，渐渐地，曹操眉头微微蹙起，良久，抬头看向郭嘉道：“黄巾？”


“不算。”郭嘉摇摇头，面色凝重道：“但比黄巾更恐怖，吕布这是想要绝断世家之根基！”


“其实早在雍凉之时，吕布便已经开始施行这些计划，之时雍凉荒废已久，并不是太明显，但如今吕布打入冀州，却不同于雍凉偏远之地，冀州人口广盛，土地肥沃，更是名士聚集之地，吕布便是有封狼居胥之名，想要在此立足，也是难上加难。”


曹操点点头，这也是他敢放任吕布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如今看来，吕布的胃口可不是那么小。


“吕布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更清楚若想与主公争世家支持，在先天上便处于劣势，因此，吕布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依靠世家。”郭嘉手指敲击着桌面道：“挑动世家与民众之间的矛盾，再以律法树立信誉，用吕布所说来讲，便是官府的公信力。”


“这公信力一旦建立，再加上士族与百姓之间总会有些矛盾，吕布在民心上便占据了优势，更将田地分给百姓，无形中，便获得了百姓的拥护，自己不用出一分粮饷，只是借助百姓对付世家，而后又以世家之粮来笼络百姓，这一手打的漂亮，而且事事有理有据，那些被吕布降罪的世家，就算想要反对，在大义上难以与吕布抗衡。”


“看似吕布没有得到任何利益，还平白得罪了世家，但实际上，却动摇了世家的根基，没有了田地，世家如何去雇佣佃户，而百姓有了田地，同样也无需再依靠世家豪绅，而吕布在这其中，无疑是最大的获益者，税负其实并未减少，但他却得到了百姓的拥护。”郭嘉沉声道。


“此举，岂非纵民为匪？”曹操皱眉道：“这与黄巾何异？”


“这恰恰是吕布的高明之处。”郭嘉叹息道：“主公可还记得律政司？”


“法家，自然记得。”曹操点头道。


“一开始属下也认为只是法家，但如今看来，这背后恐怕根本就是吕布在建立律政司之后，便开始准备的，他在律政司之上投入的钱粮，恐怕不比军队少，甚至更多。”郭嘉指了指书信道：“恐怕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律政司的存在，不仅仅是在约束世家，同时也在约束百姓，但有诬告者，同样重罚，不偏不倚。”


“嘶~”曹操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骇然看向郭嘉：“好大的野心。”


“不错，好大的野心！”郭嘉感叹道：“此人与王莽倒是有些类似，却比王莽更可怕，他对北地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又有律政司为爪牙，可以将自己的每一道政令落实到位，王莽做不成的事情，他却……咳咳~”


“奉孝。”曹操连忙上前，帮郭嘉拍着后备，为他顺气，良久，郭嘉才停止了咳嗽。


“嘉无碍！”郭嘉摇了摇头，止住曹操道：“他想打破士的天下，重新建立自己的制度，这份气魄……无论成败，却当得起枭雄二字！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成功了，看雍凉、并州，民心似铁，吕布不死，恐怕主公便是有十倍兵力，都难以攻入。”


曹操闻言默然，当年王莽乱政，曾建立过一个短暂的新朝，虽然很快便被扑灭，但那却是自大汉朝建立以来，第一次动摇士之根本，当初王莽所推行的新政，仔细想想，与吕布在西域的手段多有类似，可惜，王莽没有吕布的手腕和强势，最终在世家的反扑中，短暂的新朝如昙花一现，转瞬即灭。


作为一代枭雄，曹操又如何看不出世家的危害，他也一直在试图压制世家，在诸侯之中，他是启用寒门人才最多的一个。


民心似铁！


想到郭嘉的评价，曹操有些涩然，哪怕是枭雄如曹操，如今也在受着世家的影响，而且随着曹操日益壮大，那些来自世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多，看着郭嘉，曹操张了张嘴，却被郭嘉打断。


“此乃死中求生之道，绝不适合主公，主公若想效仿吕布，必死无葬身之地！”郭嘉肃容道。


曹操看着郭嘉，最终无奈一叹，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道？


起点不同，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同，吕布会有今日，可以说是被逼出来的，当初吕布在徐州时，也曾想过拉拢世家，比如曹豹，陈家。


可惜，最终几乎被覆灭，流窜中原，却无立锥之地，若非当初长安关中群将争锋，混乱不堪，吕布恐怕连块立足之地都找不到，正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让吕布不再愿意相信士人，转而一心一意去研究新路，才有今日的吕布。


国家可以肯定，吕布的计划绝不会这么简单，这些只是第一步，世家阶层不可能真的消失，否则的话，吕布麾下那些人也不可能同意，这是他无法避免的问题，所以吕布的计划中，定然要有如何消弭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只是究竟是什么方法，哪怕是郭嘉，也无法猜透。


至于曹操，他本身就是世家，如果选择用吕布的那一套，那曹操就必须先把自己现在已经得到的东西全部砍掉，不说手中还把握着汉帝这枚棋子，要知道，曹操如今身边的重臣猛将，几乎都是世家，曹操要效仿吕布那一套，这些人就得摒弃，可能吗？

第五十八章 北方有佳人


曹操虽然一路披荆斩棘，也察觉出世家的弊端并有意识的开始改善，但从他起事的那一天起，他的发展方向其实已经定型了，他不可能也没能力如同吕布那样去大肆的将阶级矛盾摆到台面上来当武器，若真是那样的话，无需吕布去打，曹操内部会自行崩溃。


曹操闻言叹息一声，靠在椅背上，思索道：“如今吕布据邺城，袁尚退守渤海，袁谭已引兵回青州，河北之势，急切间难下啊。”


“要退吕布不难。”郭嘉目中闪过一抹精光，看向曹操道：“我军与袁军名义上还是盟友，主公可书信于袁氏兄弟，言明此来乃助他们破吕布，二子惧怕吕布声威，必然应允，可合三家势力，趁吕布如今未能立稳脚跟之际，将他赶出邺城乃至冀州。”


声威什么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吕布如今的做法已经触及到世家最根本的利益，就算袁尚、袁谭不愿，他们手下的世家也会撺掇两人与曹操联手共讨吕布。


“若能将吕布逐出冀州，主公可暂时退回许昌，袁家二子必然相争，主公届时可坐收渔利，则冀州可下！”郭嘉微笑着看向曹操道。


先联合袁家打吕布，然后退出战场让袁尚跟袁谭相争，等打得差不多了，曹操再出来收拾残局，虽未能如吕布一样及时的把握住时机，但如今想来，来得早，未必能够吃到头汤，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曹操闻言抚掌笑道：“我有奉孝可无忧矣。”


郭嘉没有谦虚，事实上，这种策略性的东西看来简单，但往往却也是最重要的东西，一旦有了这个方向，剩下的事情无论什么奇谋妙计都是在这个大方向上前进的，历史上诸葛亮的隆中对如果拿白话文的方式来说的话，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奇谋妙策，但却给刘备提供了一个具体的执行方向，此后刘备集团的一切行动，都是在这个大方向的基础上一步步扩展，最终有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郭嘉也一样，他需要为曹操制定一个大的方向，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要由其他人去做了，郭嘉就算愿意事必躬亲，恐怕也顾不过来。


曹操很快命人带了自己的亲笔书信，前去联合袁尚、袁谭兄弟，就如同郭嘉所想的那样，两人基本没有太多犹豫，就同意了曹操联手对付吕布的计划。


不到一月的时间里，袁谭在青州聚集了两万大军，袁尚也集合了三万大军前来与曹操会盟，也让曹操不禁羡慕袁家的家底之厚，几经打击之厚，依旧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聚集五万大军，若袁绍不死，自己想要侵吞河北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吕布这边，也没有急着出兵，不是他不想，而是此刻若是出兵，没有任何胜算，身边的人马就这么多，他想要将自己的政策顺利的推广下去，手边必须有大量的兵马来震慑世家，否则那些世家可不会乖乖的任你揉捏。


不过有了这一个月的缓冲期，却也让吕布将广平郡到邺城经营的铁桶一般，两地世家元气大伤，就算是残存的一些，在吕布面前，也失去了跟吕布叫板的资格，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吕布就完成了资源的重新分配和民心的收拢。


再见到庞统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莫名的舒缓了许多，微笑道：“士元这段时间辛苦了，一会儿再去支取一些俸禄，我做主，帮士元将俸禄翻一倍。”


看着一脸豪爽的吕布，庞统翻了翻白眼，他现在累的几乎连力气都没有了，懒得理会吕布，非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侯爷还是顾好自己吧，二袁与曹操联盟已成，兵临城下之日，可不远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论打仗，本将军还未怕过任何人！”吕布朗声笑道。


庞统冷哼一声，却也知道这是个事实，吕布那辉煌的战绩，哪怕是昔日败过吕布的曹操，也未必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在战场上一定能赢过吕布。


“在下还有事，恕不奉陪了。”庞统直接给了吕布一个后脑勺，若是旁人，就算吕布不说，身边的护卫恐怕也一刀劈过去了，不过此刻，却是见怪不怪，跟在吕布身边的老人也大概能够看出自家主公对这位丑陋先生还是很看重的。


“张掖的奴兵到了何处？”吕布不以为意，一边在府中散心，一边询问着身边的姜冏。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吕布做好充分的准备，此次的对手是曹操，要说绝对信心，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曹操愿意出来跟他单挑，现在能做的已经都做好了，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等待决战了，反正吕布这一次是不打算出城了，主动权在他手上，如果袁曹联盟愿意跟他耗，他不介意继续耗下去，等张辽平定了幽州之后南下与他汇合，反正拖得越久，对吕布就越有利。


“已入广平，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姜冏躬身道。


吕布默默地点点头，前后调动了十万奴军，再加上投降的袁绍军队，这还是吕布第一次真正指挥十万人以上的战役，对手是曹操，一个同样喜欢用奇的人物，由不得吕布掉以轻心。


一路散心，来到一处湖泊，但见清风浮动，波光粼粼，心情莫名的开朗了不少，吕布笑道：“这等风雅之地，我等粗人过来，是不是有些煞风景。”


姜冏摇头道：“主公虽是武人，但能做出出塞那等诗句，何人敢说主公是粗人。”


一首出塞，不但道出了吕布的功勋，同样也让吕布这位天下第一武将身上，多了几分文气。


吕布摇头一笑，也不辩解，他倒不认为自己真的不配来这种地方，正行走间，却见湖边有一道身影，望着湖光卓然而立，虽未看到面容，但只是一个侧影，却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是何人？”吕布看了看女子，问道。


姜冏看了那女子一眼：“乃袁绍二子袁熙之妻，甄氏。”


当日吕布攻破邺城，除了毒妇刘氏之外，对袁府其他家眷并未苛责，也都安排在府中居住。


甄氏？


吕布恍然，不就是传说中的洛神吗，那个传说中，容貌不比貂蝉差多少的女人，吕布倒是很好奇究竟是否真的可以与貂蝉相比。


那边甄氏听到脚步声，回头正看到吕布一行，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战战兢兢的施礼，当日袁绍下葬，吕布没有注意到她，但她可是目睹了刘氏被活葬的全过程，这些天来还曾因此生病，最近才好过来，本想出来散心，没想到竟然与吕布撞上。


“抬起头来。”吕布伸手，手指拖住甄氏的下巴，甄氏不敢违逆，缓缓地抬起头来，清冷中带着几分贵气，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惶恐之色，更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之气。


的确很美，若说貂蝉是谪落凡间的天女，那此女便是天上的仙子，纯洁的一尘不染，不是说比貂蝉更美，貂蝉身上，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而此女却清澈的让人不忍去伤害，吕布不禁下意识地赞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听过，也只记得这两句，至于其他的，已经忘了，但此时，却觉陪在眼前女子身上，再适合不过。


甄氏眼中闪过一抹迷离之色，她年岁并不大，虽然已嫁于袁熙，但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他人的赞美，这首李延年的作品他自然听过，也不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两句诗歌来赞美她，但却让她有种异样的心动。


螓首低垂，心中那股惧怕之意却消散了一些，只是低声道：“不敢受冠军侯谬赞。”


吕布微微一怔，微笑道：“我说可以，便可以，今天起，你入我府伺候。”


甄氏娇躯微微一颤，她自然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含义，想拒绝，但可能吗？


心中幽幽一叹，躬身道：“是。”


身为女子，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太多话语权的，她不是吕玲绮，有个强势的父亲，当初作为政治筹码，嫁给袁熙，她不喜欢，却也不能拒绝，骨子里从小接受的教育，已经让她失去了反抗的想法，默默地接受着命运的安排。


“走吧。”在姜冏等人暧昧的目光里，甄氏乖巧的被吕布带回了自己的府门。


当夜，夜深人静之时，随着一件件衣物逐渐滑落，完美无瑕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吕布眼前，绸缎般的肌肤，在吕布大手的游弋下渐渐泛起了红晕，柔若无骨的身体被吕布肆意的享用，伴随着一声虎吼和轻轻地喘息声，房间的烛火熄灭，只剩下人类身体里最原始的声音在这个无眠之夜经久不绝。

第五十九章 郭嘉论战


建安七年九月，当张掖调来的五万奴兵进入邺城的时候，整个邺城，所驻扎的兵马多达十二万之巨，同时曹操屯兵八万于黎阳，袁尚屯兵三万于武安，袁谭带着两万青州军驻扎在馆陶一带，一场大仗的气氛随着三方势力逐渐对邺城形成合围之势而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虽然还未正式动手，但四方势力的斥候经常会发生征战，大仗一触即发。


黎阳，曹操大营，郭嘉仔细观察着地图，看了良久，终于摇摇头道：“主公，吕布此战显然早有准备，各处安排极为妥当，嘉本想引漳水倒灌邺城，可惜吕布派遣大量斥候巡视河岸，更在上游设立营寨，根本不可能，如今，也只有强攻了。”


曹操闻言不禁默然，消耗战无论是吕布还是曹操，此时都不愿意打，旷日持久不说，对治下民生也是一个极大地负荷，只是事已至此，冀州之战牵连甚广，此战成败，不但意味着谁是北方霸主，更重要的还代表着世家与吕布之间斗争的胜负，往大一点说，这事关乎国运。


“强攻，就强攻吧。”最终，曹操狠狠地点头道，他也知道，如今的吕布在完全摒弃世家之后，反而变得更难对付，昔日有徐州陈氏父子暗助，打吕布都花了一年，更何况如今吕布已是一方霸主，雄踞三州之地，想要急切间将其攻下，很难。


“主公何须担忧，那吕布就算再厉害，我就不信我与仲康联手对付不了他！到时候约出来，我俩合力将他斩了，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见曹操等人面色凝重，曹操帐下，与许褚并列的一名九尺大汉站出来，洪声道。


此人名为越兮，乃山东隐士越老夫子之子，武艺超群，善使一杆三叉方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年吕布袭击濮阳之时，曾与吕布激斗百合而不败，后来越老夫子病故，越兮回家守孝，没赶上徐州大战，如今归来，与许褚一起，为曹操的左右护卫。


当初濮阳之战，他是在吕布独战六将之后与吕布交手，算起来，占了些便宜，但论本事，他不比许褚差，自黑山之战之后，许褚一心为兄长报仇，日夜磨练武艺，常与越兮切磋，两人自觉武艺有不小进步，他不信自己两人联手，会输给吕布。


曹操等人闻言，不禁摇头一笑，以吕布如今的身份，怎会自降身份出来与人斗将，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身份上根本就不对等，人家是骠骑将军，冠军侯，雄踞三州之地的一方霸主，如果曹操跑出去斗将，或许吕布会答应，但曹操敢吗？


“越将军骁勇，只是这行军打仗的事情，非同儿戏。”荀攸在一旁摇头笑道。


是啊，如果按照越兮的这个理论的话，那吕布现在吧诸侯叫出来单挑一轮，就能当天下之主了，哪还用这么麻烦？


“主公，嘉倒有一计，虽于此战未必有用，但于长远来看，却是必行之策。”郭嘉笑道。


“哦？”曹操目光一亮，急忙道：“计将安出？”


郭嘉点了点地图上刘表所在的方向：“刘表本是被吕布说动，屯兵于宛城来牵制我军，然今时不同往日，袁绍一死，北方之势已经成了主公与吕布两虎相争之局，或可调动刘表出兵南阳，兵寇洛阳！”


“刘景升会出兵吗？”曹操犹豫道，以当初的形势来看，刘表出兵显然对刘表更有好处，可惜刘表也只是屯兵于南阳，未有寸进，如今局势变幻，二虎相争，坐收渔利的大好时机，刘表更没有出兵的理由。


“刘景升是否愿意已经无用。”郭嘉微笑道：“只消将吕布于邺城所做交于蒯家，这些荆襄世家自会督促刘景升出兵！”


世家天下，吕布的做法触及到的可不仅仅是冀州世家的利益，如果日后吕布的地盘继续扩大下去，不只是冀州，中原、荆襄乃至蜀中，对世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不是说要让世家绝迹，而是在吕布的这种政策下，世家必须将手中绝大多数资源交还给百姓。


哈，过惯了大富大贵的生活，突然教你去过小康，谁愿意？吕布的政策中不难看出，在对世家的问题上，吕布是留有余地的，是在为自己的手下日后铺路，吕布手下基本上都是寒门或者豪族，但让已经习惯了掌握特权的士大夫阶层再放出手中的特权，那是很难得，这是人性。


也因此，郭嘉断定，不管刘表愿不愿意，都得出兵，而且还会全力去攻打洛阳，只要洛阳破了，吕布的地盘就出现缺口，往西可以攻略关中，往北可上冀州，到时候，吕布再留在冀州，就必然会顾此失彼，未必会退兵，但分心他顾之下，这一仗会轻松许多。


“好！”曹操抚掌道：“就依奉孝之言。”


当下曹操亲笔写好书信，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往荆襄，同时袁尚和袁谭的使者也来见过曹操，此次大战，要三方合作，曹操自然是好生安抚，并言明此次入冀州，就是为吕布而来，只要打退吕布，一定退兵，让双方使者安心了不少。


次日，曹操点起大军出征，八万大军自黎阳开往邺城，同时袁尚、袁谭两路大军也各自开拔，为了防止吕布各个击破，三支兵马之间尽量靠近，相互呼应，吕布可是打奇袭战的高手。


“凭什么，我们要听那曹操调遣？”邺城往东百里处，袁尚手下大将冯礼作为袁尚先锋官，送走了曹操的传令兵后，冯礼很不爽的道。


这里是冀州，袁家的地盘，就算曹操是来助战的，但如今直接让他们听命曹操，多少让人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也让大批二袁麾下将领不满，毕竟一年前，双方还是分属敌人来的，怎么一下子反倒要联合了？


“走，加快行军！”冯礼冷哼一声：“傍晚之前，我们便要赶到邺城！”


“将军，之前传令让我们放缓行军，小心吕布偷袭。”一名亲卫担忧的看向冯礼道。


“笑话！”冯礼冷笑道：“我乃袁家将领，可非他曹操部下，凭什么听他的？传令三军，加速行军！”


当下，这三千先锋军加快了行军速度，一路赶往邺城，渐渐与主力拉开了距离。


吕布这段时间可没闲着，邺城本就是坚城，又被吕布加固了一遍，同时在邺城东面山头之上设立了一座暗营，由马岱、马铁统帅，平日里藏在山中，一旦敌军退兵或是两军势均力敌的时候，便从山上杀出，奇袭敌军。


“兄长，山下有一支兵马正在快速向邺城方向前进。”山寨中，马铁一身戎装，来到马岱身前，沉声道。


“哦？”马岱闻言，站起身来：“可知是何人部队？”


“乃袁尚麾下大将冯礼，看样自应该是先锋，有三千人左右。”马铁沉声道。


“三千人吗？”马岱点点头，皱眉问道：“可曾探得贼军最近一支部队在何处？”


“未曾探得。”马铁摇摇头。


“呵，轻敌冒进，铁弟，你留守大营，待为兄去斩了这冯礼，一挫联军锐气！”马岱冷笑道。


“兄长，杀鸡焉用牛刀，此战便由小弟出战如何？”马铁连忙道，眼中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


马岱微微皱眉，看向马铁，说实话，马铁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马超在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在西凉杀出了偌大威名，只是作为如今马家三兄弟之中，最小的一个，无论马超还是马岱，下意识的都会护着这个最小的弟弟。


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将门之子将来终究要独当一面，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倒不如提前磨练一番，至少有自己在，不会让他出什么危险，当下点点头道：“也好，铁弟带两千兵马伏于山道之旁，待那冯礼军队过半，便从旁杀出，为兄自带一千人马为你掠阵！”


“是！”马铁兴奋的应了一声，匆匆出去点兵下山，马岱也点了一千人马，命令副将守营，自带人马下山而去。


山下，冯礼带着人马已经到了马岱屯兵的山下，只要过了这座山，便是邺城，一名副将提醒道：“将军，此山地势险要，不如绕路。”


“那要等到何时？”冯礼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四周，摇头道：“那吕布又非神仙，我等一路疾行，他就算想埋伏，也不可能这么快安排好伏兵，传令将士，加快速度，过了这座山，我们就休息。”


副将闻言，只能无奈应了一声，三千人马在山道中拉成一条长蛇，迅速的在山道中游弋。


就在冯礼行至一半之时，两边山道突然响起一声炮响，紧跟着一支人马从山林间杀出，将冯礼的部队拦腰截成两段。


“杀！”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冯礼兵马阵脚大乱，人群中，马铁带着人马将部队杀散，眼看冯礼聚集了一支兵马奋力死战，马铁冷笑一声，厉声道：“无谋匹夫，西凉马铁在此，还不上来送死！”


“黄口小儿，找死！”冯礼眼见来人竟然是一名少年将领，不由恼怒，怒吼一声，拍马舞枪来战。


“叮~”两人飞快的交汇，兵器碰撞，冯礼只觉双臂一麻，手中长枪几欲脱手而非，不禁大骇。


马铁得意一笑：“袁尚手下大将，只有这般本事？”说完，挺枪一刺，将冯礼刺落马下，周围袁军见主将战死，顿时大乱，一窝蜂的开始溃逃，马铁也不追赶，只是派人收拾兵器辎重，退回了山寨。

第六十章 许褚VS雄阔海


“冯礼，坏我大事！”三军汇合之后，得知冯礼不听军令，轻敌冒进，糟了吕布埋伏之后，袁尚气的大骂，向曹操拱手道：“尚御下无方，请叔父降罪！”


袁绍与曹操虽然后来打的厉害，但早年的时候，两人却是好友，一同游历天下，如今双方暂时联手，礼节上，袁尚还是尊称曹操为叔父。


“显甫不必如此，想来冯将军也是立功心切，况且冯将军已经战死，也算是马革裹尸，没有辱没了武人的尊严，我等从长计议就是。”曹操微笑着安慰道。


实际上冯礼怎么想的，无论袁尚还是曹操都是心知肚明，但此时此刻绝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更何况，冯礼并非他曹操部将，若曹操真的因此而降罪袁尚，那这联盟也就散了。


“多谢叔父体谅。”袁尚恭敬一礼，扭头看向帐下众将道：“此番叔父乃是前来助我等平叛，叔父之命便是军令，再有人敢善做主张，定斩不赦！”


“末将等领命！”高览等人相视一眼，向袁尚和曹操拱手行礼。


曹操目视袁尚，露出几分欣赏之色，虽是后辈，但看袁尚行事，比之自会盟以来一直小动作不断的袁谭来说，无论气魄还是格局都大了许多，这小子知道这时候他们要干什么，极力促成联盟，反观袁谭每每挤兑袁尚，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袁绍遗嘱指定袁尚为接班人，未尝没有道理。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但这个态度先让曹操很满意，当下曹操也不客气，微笑着点头之后，开始询问：“听闻吕布已经命大将张辽攻略幽州，不知如今战事如何？”


袁尚等人闻言，面色变得有些难看，看了看众将，袁尚苦笑摇头到：“张辽勇猛，非二哥可敌，如今张辽兵马已经攻占代郡与上谷郡。”


众人闻言，不禁微微沉默，代郡和上谷可是幽州大郡，此二郡被夺，则幽州局势危矣。


曹操点点头，倒并没有太过意外，对张辽他还算了解，莫说袁熙，就算是曹操麾下，能与张辽比肩者也不多。


“还需二公子多支撑一些时日，我等当聚力击溃吕布之后，张辽虽勇，却也独力难支！”荀攸微笑着宽慰道。


“叔父曾于徐州大破吕布，令吕布如丧家之犬，不知叔父可有妙计能再破吕布？”袁尚期待的看向曹操，天下诸侯，曹操大概是唯一一个真正败过吕布的诸侯，而且不止一次，从濮阳之战到当初徐州之战，吕布差点就覆灭了。


曹操闻言，不禁苦笑摇头：“当初吕布立足未稳，破之不难，但如今其势已成，为今之计，除强攻之外，也无太好办法。”


袁谭双手抱胸，看向曹操又看了看袁尚，皱眉道：“若是强攻，又该如何攻？”


听起来，像句废话，但却正中问题关键，袁尚闻言，也不禁看向曹操，实际上，这也是他关注的，既然曹操如今成了这个临时联盟的指挥者，那强攻的话，兵力该如何分配，如何部署，谁先上？


吕布可不是泥捏的，谁都知道，第一个上的，必定损失惨重，按理说，这是冀州的事情，自然该袁尚上，但若袁尚损失惨重，万一袁谭趁机翻脸夺他基业怎么办？此外，还有曹操，莫看现在双方一副友好的样子，但曹操这个时候跑来冀州，肯定不安好心，若袁尚真的信了，那才奇怪。


“邺城城坚，我等三支兵马毕竟非是一支，不如各自攻一面城门，合力攻打，谁先破城，邺城便属谁，如何？”郭嘉微笑着站出来，看向袁尚和袁谭，微笑道：“当然，我主说过，此来只为排解纷争，不会占据冀州一城一地，就算我军率先破城，也不会占据邺城，但邺城之中的粮草却需归我军所有如何？”


袁尚闻言眉头一皱，袁谭目光却是一亮，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袁尚深深的看了郭嘉一眼，点头道：“听凭叔父做主。”


原本是想将球踢给曹操，既然是盟主，自当出主力，但现在却被郭嘉轻描淡写的扔回来，袁谭这个傻帽竟然就这么答应了，大哥，你带的兵是最少的！


袁尚感觉很头疼，既然袁谭答应了，他没理由不答应，只是这样一来，为了占据邺城，无论袁谭还是他自己，为了占据邺城，也不得不下死力，邺城对他二人来说，太重要了，而曹操，却一下子从这中间跳出来。


郭图微笑道：“但我家主公此番前来，兵力不足，却不知孟德公可否支援一二。”


曹操此次所带的兵力可是比两人加起来都多，只是攻打一面，八万人明显有些过剩了。


“公图先生放心，我军坐镇中军，无论哪边出现危机，都会及时援助。”郭嘉笑道。


就在众人商议攻城之事的时候，一名校尉突然冲入帐中，向曹操拱手道：“主公，吕布率领大批人马出城，在邺城以东十里处扎营。”


“哦？”曹操闻言一怔，连忙带着众人来到地图前。


袁尚指着邺城以东的方向，沉声道：“此处地势一马平川，正适合骑兵驰骋，吕布麾下，皆是来自塞外异族组成，精擅骑射，在此立营，我军想要攻城，当先破此营，将吕布逼回邺城。”


“不止如此啊。”曹操指了指大营与邺城之间的距离道：“此营一立，可呈掎角之势守望相助，我军若攻大营，则邺城兵马可出城袭击我军后路，若攻城，则大营之中兵马相击，令我军首尾难顾，奉先本事渐长呢。”


“这该如何是好？”袁尚闻言皱眉道。


曹操转身道：“无论如何，大军当先开往邺城，至于如何对付，只能届时再说了，两位贤侄当各自回营出兵。”


“听凭叔父吩咐。”袁尚和袁谭点点头，当即向曹操告辞之后，各自返回军营，整点兵马，三军再度开拔，十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邺城汇聚而来，三日后，便已赶到邺城之下。


邺城东，吕布大营。


“主公，曹操新至，立足未稳，何不趁机出兵偷袭？”李儒向吕布献策道。


“善！”吕布点点头，看向曹营的方向：“只是不知这一次，曹操是否能够算得到。”


“报~”一名骠骑卫冲进大帐，对吕布躬身道：“主公，有曹军在营外溺战。”


“哦？”吕布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李儒微笑道：“看来曹孟德担心我军偷营，主动派兵来溺战，让后方三军立寨，主公可令马岱兄弟从后袭击，我军前去接战，吸引曹操注意。”


“好！”吕布点点头，马岱的兵马如今还屯聚在山上，此时却是用兵之时，当下点头应允，点了三千骑军，带着骠骑卫出营。


大营外，曹操车架被护在中央，左右两队护卫护卫，两个方阵在前方摆开阵势，见吕布出来，不禁大笑道：“奉先，经年不见，不想昔日虓虎如今也能成事？”


吕布骑着赤兔马，独立中军，雄阔海、周仓分立左右，三千骑兵杀气腾腾，闻言伸手抚耳道：“孟德说什么？某未听清，可否上前答话？”


“哈哈哈哈~”曹操遥指吕布，摇头笑道：“奉先欺我，汝乃猛虎，我若上前，安有命在。”


“孟德多虑了，你我虽数敌对，昔日也有一番情意在，今日难得相聚，我怎会做此不义之事，快快上来，你我好好叙旧一番！”


这话若放在三年前，曹操信，但时移世易，事到如今，曹操却真不敢相信，现在如果自己被吕布一刀砍了，那可要省太多事了。


“叙旧之事，待日后我会亲自去长安与奉先把酒言欢！”曹操笑道，待日后我打到长安，咱们自然有叙旧之时。


吕布冷笑一声，自然听得出曹操的话外之音，正要回击，却听曹军阵中一声虎吼，一员大将拍马飞奔而出，来到两军阵前，举起手中一把大锤，怒吼道：“吕布狗贼，谯县许褚在此，快快出来送死！我要为兄长报仇！”


“许褚？”吕布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两军阵前咆哮虎吼的许褚，冷笑一声，不需他多说，身旁雄阔海已经飞马奔出。


“哪来的鸟人，也配与我主公叫阵！”说话间，手中熟铜棍已经抡起来打向许褚。


许褚闻言大怒，手中大锤一举，一招举火烧天，凶狠的迎向雄阔海的熟铜棍。


“嘭~”


锤棍碰撞，一声闷雷般的轰鸣声中，两人双臂同时一麻，胯下坐骑更是惨叫着侧移开数丈远，两人都是力量型武将，双臂力量何止千钧，此刻两人碰撞，若非两人坐下战马都是宝马良驹，恐怕此刻已经被两人的力量给震毙了，饶是如此，两匹战马也是惨叫连连。


曹操在后阵中看的目光圆睁，问左右道：“此乃何人，竟有如此本事？”


许褚可是曹操麾下第一猛将，此事吕布身边冲出一人，竟然在力量上能与许褚不相伯仲，这份本事，放眼天下，也是数得着的人物了，吕布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名猛将？

第六十一章 虓虎之威


“主公，此人名为雄阔海，乃吕布帐下猛将，曾在汝南与张飞交手，不分胜负。”徐晃沉声道，他与关羽关系不错，关羽在许都时，曾与关羽谈过天下武将的事情，曾听过此人。


“哦？”曹操闻言看向雄阔海，摇头叹息道：“一个虓虎已经令人头疼，不想其麾下竟然还有如此猛将。”


两军阵前，雄阔海与许褚经过一次毫无花俏的碰撞之后，都知道对方力量跟自己是同一个档次，不敢再硬碰，各自走马盘旋，锤来棍往，激战在一起。


雄阔海跟随吕布横扫雍凉，马踏塞北，会过不少名将，一身武艺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经过不断锤炼，隐隐已趋近大成，一杆熟铜棍挥动起来，气势磅礴，仿佛连周围空气都被带动。


许褚跟在曹操身边，南征北战，同样败绩甚稀，在得知兄长噩耗之后，更是日夜苦练武艺，一心要在战场上将吕布毙于锤下，在仇恨的催动下，一身武艺也是日益精进，两人走的，也都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此刻战在一处，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激斗数十合不分胜负，反而越打越凶猛，巨力带动起来的气流，令方圆十丈之内形成一股诡异的气场，寻常士卒莫说介入，单是两人交手产生的那股气场，稍微离得近的士卒都感到一阵胸闷眩晕。


“哈哈，痛快，不愧我家主公誉你为虎痴！”雄阔海自汝南与张飞交手之后，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兴奋地嗷嗷直叫，手中熟铜棍舞动间，渐渐出现一丝丝诡谲的变化，仿佛重若千钧，但每每出现的地方，正点在许褚最薄弱之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马镫的优势也渐渐凸显出来。


在双镫的帮助下，雄阔海无需分心去加紧马腹，可以全力施展，而许褚却要在战斗中分心去加紧马腹，一开始或许还没什么，但时间一久，随着力气消耗加巨，装备上的差距就开始变得明显起来，加上他的大锤分量本就比雄阔海的熟铜棍要重，随着力量的流失，挥动起来也变得吃力。


“不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曹操身边，越兮很快察觉到许褚的不妥，面色一变，也不顾什么规矩，拍马出阵，洪声道：“仲康且退下歇息，看我来斩了这厮！”


话音方落，一人一马已经冲到了两军阵前，三叉方天戟扑棱棱一转，将雄阔海的铜棍荡开，反手一刺，将雄阔海迫退。


“好不要脸！”雄阔海大怒，弃了许褚来战越兮。


“哈哈，当初在濮阳，你家主公也未能将我战败，今日，便由我来教训你！”越兮大笑一声，三叉方天戟连削带刺，跟雄阔海战在一处。


“就你这点本事？”雄阔海冷笑一声，手中熟铜棍泼风般打下来，丝毫不落下风，不屑道：“肯定是如今日一般，以车轮战来打吧？”


许褚面色涨的通红，眼见越兮跟雄阔海激战，默默地退到一旁掠阵。


越兮冷哼一声，却是没再答话，当初濮阳之战，他确实有些捡便宜的嫌疑，吕布先力战曹营六将，然后才跟他打，说起来，的确有点儿乘人之危的意思。


“嘿嘿，就这水准，我家主公全盛时期，十合便能斩你！”眼见对方不答，雄阔海嘿笑一声，不屑道。


“逆贼休要张狂！”越兮闻言大怒，打不过吕布他认，但要说吕布十合便能杀他，却是打死都不信。


说话间，手中三叉方天戟却是杀招尽出，饶是雄阔海自负勇猛，在与许褚酣战一场之后，再对上这等级别的好手也渐渐的被逼入下风。


三军阵前，吕布微微皱眉，自己帐下猛将虽多，但却分派各地，身边只有雄阔海一人，遇上寻常武将还可，但遇上许褚、越兮这等级别的对手，就有些吃亏了，算算麾下众将，恐怕也只有如今的张辽能够跟这两人交锋，马超的话，还需磨练两年，如今的马超还不是许褚、越兮的对手。


眼看雄阔海被渐渐逼入了下风，吕布拍了拍赤兔马，赤兔马会意，小跑着上前，也不加入战场，只是在战场旁边一站，顿时，让正在激斗之中的越兮心中一凛。


虓虎之勇，早已无需赘言，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号，自十年前虎牢关一战，至今无人可以撼动，如今吕布虽未出手，但越兮却清楚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与雄阔海激斗间，不得不分心注意吕布的动静，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吕布！”许褚看到吕布出现，眼眶顿时红了，虎吼一声，挥舞着铁锤朝着吕布冲过来。


“仲康，莫要冲动！”曹操见状大惊，一个雄阔海，自己营中两员最勇猛的大将都没能拿下，如今许褚竟然独自去战吕布，那还得了？连忙出声阻止，只是此刻的许褚，哪里听得进人言，虎目中只剩下吕布的影子。


“快，吕布非一人可敌，众将快去将许褚救出！”曹操慌忙看向身边众将，大声道。


“喏！”曹操身旁，徐晃、夏侯惇答应一声，拍马出战。


袁尚看向身边的高览，沉声道：“高将军去助一臂之力，若能在此杀了吕布，则邺城不攻自破！”


“喏！”高览点点头，拍马挺枪出战。


另一边袁谭见袁尚派出高览，也不愿意弱了自家气势，扭头看向身旁的眭元进，眭元进会意，飞马而出。


“哼！”吕布见许褚冲来，眉头一挑，手中方天画戟一扬，一式乌云盖顶落下去，许褚连忙举锤招架。


“铛~”


一股奇异的力道顺着锤杆涌下来，许褚跟雄阔海战了半天，本就气虚，此刻更是差点被吕布一戟从马上震下来，心中不由大骇，这虓虎的本事，比之昔日徐州之时，又涨了不少，却见吕布方天画戟在空中一转，斜斜的斩过来，也不及细想，本能的举锤招架，却架了个空，却见吕布的方天画戟诡异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他的大锤径直往他脖子上斩过来。


“叮~”


夏侯惇出现在许褚身侧，帮他挡下吕布一击，徐晃趁势上前，手中大斧批头斩向吕布，吕布将戟一拖，戟上小枝挂住夏侯惇的枪杆，往上一挑，迎向徐晃的大斧。


“咣~”


一声巨响声中，徐晃的大斧被震开，吕布将方天画戟在手中一转，顺着枪杆斩向夏侯惇的双手，夏侯惇大惊，连忙双手弃枪，反手拔出腰间佩剑来刺吕布，徐晃、许褚此刻也恢复过来，同时挥动兵器打向吕布，而高览和眭元进也在这个时候赶到，高览一枪刺向吕布胸腹，眭元进也顺势一枪将吕布的退路封死。


“哼！”危急关头，吕布双目中闪过一抹煞气，方天画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出，挡开了徐晃和许褚的兵器，同时一个镫里藏身，躲开了其他三人的攻击，赤兔马趁机向前一窜，从高览和眭元进的缝隙里窜出，吕布重新坐回到马背上，反手一记怪蟒翻身，一缕寒芒乍现，掠过眭元进的咽喉，一颗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


“大胆鼠辈，也敢在此猖狂！”吕布一头长发在风中舞动，黑色的方天画戟卷起一阵怪风，带着数道残影劈头盖脸的斩向四人，在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闷响声中，夏侯惇、许褚、徐晃、高览四将面对暴怒的吕布，竟然只能勉力遮挡。


一串连招下来，吕布呼吸也渐渐有些急促，但骨子里那股煞气却被激发出来，赤兔马在四人间往来如风，一杆方天画戟指东打西，打的四将叫苦不迭，一旁正在跟雄阔海激战的越兮见状，也顾不得雄阔海，一戟将雄阔海逼退，将马一转，冲上来与吕布战在一处，五人联手，才堪堪与吕布打了个不相上下，方天画戟或挑或刺，六人战在一处，看的周围将士一阵目瞪口呆。


雄阔海失了对手，眼见对方五个人围攻自家主公一个，顿时不乐意了，当即怒吼一声，挥舞着熟铜棍冲上来，一下子，刚刚形成的平衡顿时被打破了。


曹操、袁尚、袁谭在阵中看的心急如焚，五个人去战吕布，没把吕布拿下，反倒是自家这边折了一个，曹操挥动令旗，沉声道：“三军听令，进攻！”


这时候也只能硬上了。


几乎就在同时，联军后方，突然生出一阵骚动，不知何时，杀出一支人马，正在立寨的联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吕布见状，知道是马岱兄弟杀来了，当即发出一声长啸，大营辕门洞开，周仓、姜冏各领一支骑兵飞马杀出。


“杀！”吕布一戟荡开几人的兵器，举起方天画戟，怒吼道：“杀曹操者，官升三级，赏万金！”


“轰隆隆~”


身后三千铁骑齐齐发动，夏侯惇五人趁机退回，眼看着吕布带着人马杀过来，曹操冷静的挥动着令其，一面命袁谭去后方阻挡来敌，一面指挥大军抵抗吕布，两支人马如同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刹那间残值断臂落了一地，一场激战在空旷的平原上展开。

第六十二章 斩将夺旗


大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拉开了帷幕，吕布和曹操是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统帅，曹操运筹帷幄，坐镇中军，指挥四方调度，而吕布却喜欢亲临前线，偏偏在他的带动下，所有兵马都能非常有效的被调动起来，如果将曹操比作是盾的话，那吕布就是一杆天下最锋利的矛，至于最终是矛戳破盾，还是盾将矛的锋锐挫动，却不得而知了。


吕布如同一团烈焰般带领着部队不断向前滚动，方天画戟矫若游龙，赤兔马嘶声长啸，铁蹄踏碎大地，所过之处，如同蝗虫掠境，杀的袁曹联军胆颤心惊，抱头鼠窜，紧跟其后的三千铁骑在吕布的带领下将曹军大阵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随后而来的周仓、姜冏带着兵马纵横驰骋，策应吕布，一时间，袁曹联军节节败退。


三支人马忽聚忽散，变幻无端，带起漫天腥风血雨。


“箭阵！放！”曹操面沉似水，此刻看着吕布在阵中驰骋，却冷静无比，并未理会前方陷入混战的乱军，在他身后，毛玠已经组织起一支弓箭手，随着曹操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冰冷的箭簇掠地而起，密集的覆盖在吕布所在的方位，如同割草般收割着一名名骑士的生命，连带着周围的联军也遭了秧，忙不迭的开始后撤。


吕布的冲势顿时一止，扭头看了一眼曹操所在的方位，冷哼一声，一把摘下定天弓，对着曹操的方向也不细看，抬手便是一箭射出。


三军之中，曹操正在调度兵马重新组织防御，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用来，不及细想，身旁的越兮已经发现不对，连忙一把将曹操推开。


“嗡~”


冰冷的劲风几乎是贴着曹操的耳朵划过，刮得曹操耳膜嗡鸣，紧跟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下意识的看去，却见自己身后的帅旗已经被一箭射断，常人小腿粗细的旗杆，竟然挡不住一箭之威，看着轰然倒地的帅旗，曹操心底一寒，若非越兮及时将自己推开，恐怕此时曹操的下场不会比这旗杆好多少。


被惊到的不止是曹操，更有无数联军将士，帅旗一倒，军心立散，更何况吕布这一箭之威太过可怖，一时间，就连后方指挥弓箭手的毛玠都有些丧胆了。


“杀！”感受到箭雨渐渐变得稀薄，吕布举起方天画戟，大喝一声，再度带着兵马发起了冲锋。


“撤兵！”曹操看着吕布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却也知道，此时就算再战下去，也只会让吕布扩大战果，今日一战，算是败了，后方马岱、马铁兵马不多，在经过初期的袭扰之后，随着高览领兵杀回，渐渐抵挡不住，开始撤退。


“曹操，哪里走！”


打到此刻，吕布哪里会让曹操有机会离开，眼见曹操要走，当即一催赤兔马，方天画戟卷起一道怪风，犹如裂浪分波一般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朝着曹操杀来。


我命休矣！


看着气势汹汹，一路畅通无阻杀来的吕布，曹操大惊失色，调转马头亡命飞奔，他坐下也是一匹宝马，名曰绝影，能日行八百，是难得良驹，但如何比得上经过通灵甘草不断喂养的赤兔，人群中，赤兔马将速度彻底放开，真如一道流火一般，在人群中重开一条道路，眼看着，便要追上曹操。


“吕布休狂！”一声怒喝声中，越兮纵马持戟，拦住吕布的去路，也不多言，一戟刺出数道戟影，向着吕布刺来。


“滚开！”吕布将方天画戟一斜，挡开越兮的三叉戟，反手一记斜斩，将越兮击退，赤兔马却不停，继续追击曹操。


“吼~”又是一道身影拦住了吕布，许褚狂吼着挥动铁锤，一锤砸向赤兔马的脑袋，却是想先将赤兔马击毙，届时吕布就算有天大的能耐，没了赤兔马也休想追上曹操。


“找死！”这一次，吕布却是真怒了，方天画戟搭在许褚的大锤上面，用力一绞，许褚的大铁锤差点脱手而非，拼尽全力才看看抵抗住那股怪力。


“唏律律~”人是挡住了，但胯下的战马却有些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压迫，惨叫着在地上踏出几个深坑。


“元让！公明！快来助我！”许褚一张脸涨的通红，猛地开口吼道，这一开口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来。


许褚是什么人？曹操帐下第一猛将，能倒拽九牛，武艺精湛，昔日便是败给吕布也不会如此狼狈，但如今，却被吕布打的开口求救，让不知情的人不禁愕然，这吕布究竟勇猛至何等境界？


越兮第一个赶过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吕布的恐怖，二话不说，举起三叉方天戟便刺，给许褚抢来一点喘息的余地，夏侯惇和徐晃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各自挥动兵器便与越兮一起，跟吕布战在一起。


吕布自汝南独战关张，突破以后，还是第一次打的这么爽快，眼见曹操已经追之不及，当下反而定下心来，长啸声中，手中方天画戟带起阵阵刺耳的破空声，周围的空气在他的劈刺下，甚至产生一种空间的错位感。


吕布独战四将，虽然占了上风，但却让吕布的手下不乐意了，毕竟吕布可是主公呐，眼瞅着对方四个人围攻自家主公，雄阔海催马赶上来，怒声咆哮道：“一帮鼠辈，只知以多欺少，来来来，跟你雄爷大战三百回合！”


那边正在苦苦抵挡的越兮四人闻言心中叫苦不迭，一个吕布已经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了，如今再来一个武功不在四人任何一个之下的雄阔海，这还打个屁啊，走吧，反正主公已经逃走了，三个人带着受伤的许褚调头就跑，同时恰逢一群联军朝这个方向冲过来，挡住了吕布的去路。


“混账！”吕布汇合了雄阔海的兵马，带着人马对着联军几番冲杀，杀的联军哭爹喊娘，没命狂奔，只是待杀散联军之后，哪还有许褚四人的影子。


吕布游目四顾，却见远处袁谭在乱军中左右冲杀，冷哼一声，带着人马就冲上去。


“袁家小儿，还不快快送死！”吕布怒喝声中，却已经带着兵马杀出了一条血路，赤兔马犹如一团烈焰般滚滚而至。


袁谭见状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指挥兵马：“快，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只是普通将士，如何挡得住吕布的铁马金戈，只是一轮冲击，便将袁谭刚刚聚集起来的兵马冲的七零八落，袁谭见状，也顾不得再与吕布周旋，连忙调转马头便跑。


袁谭武艺不差，在袁绍三子之中，以勇武自称，袁谭常常也以此为傲，但袁谭也有自知之明，对付寻常武将，他的武艺足以应付，但对付吕布这个天下第一，那就要另当别论了，见吕布杀来，哪里敢战。


只是吕布刚刚放跑了曹操，此刻见袁谭在乱军之中嚣张的击杀己方战士，哪里能让他跑了，当下赤兔马放开速度，夺命狂追。


不远处，吕旷吕翔兄弟正组织兵马重新构建防线，眼见袁谭被吕布追的夺命狂奔，面色一变，各自挥舞兵器上前，想要挡住吕布。


若是许褚、越兮那个级别的，吕布一时间还真不好突破，但吕旷、吕翔兄弟显然不在此列，莫说吕布，之前围攻吕布的四将之中，任何一个都能轻松将两人给虐了，眼见这么两个喽啰还敢来挡自己，吕布不禁被气乐了，赤兔马也不停步，吕布身体一矮，避开两人的攻击，方天画戟借着马力，自吕旷身边一掠而过，在吕旷的惨叫声中，整个人被拦腰斩成两截。


吕翔眼见兄长被杀，勃然大怒，调转马头将手中的长枪朝着吕布背后掷出。


吕布狂奔中，猛然听到背后狂风大作，手中方天画戟往后一探，将对方投来的长枪架住，心中一动，方天画戟一转，以小枝将长枪挂住，也不理会吕翔，看准了袁谭的方向猛然将方天画戟一甩，被卡在小枝上的长枪呼啸而出，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袁谭正在策马疾奔，突然一股危机感用来，心中一惊，本能的想要躲避，只是吕布甩出的长枪力道太大，速度也太快，袁谭根本躲避不及，只听一声闷响，疾奔中的袁谭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去，却见半截长枪自胸口冒出，目光一阵呆滞，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吕布一眼，便栽落马下，被乱军踩成一团肉糜。


身后，吕翔眼见自己扔出的兵器不但没有对吕布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吕布借机投杀主公，面色一阵扭曲，紧跟着，浑身一冷，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吕布不知何时已经调转马头飞奔回来，手中方天画戟自上而下劈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落下，吕翔赤手空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但觉眉心处一凉，连人带马被吕布从中剖开，鲜血内脏落了一地。


“杀！”吕布调转马头，举起方天画戟，放声怒吼，帐下一群兵马眼见吕布神威，纷纷鼓噪着举起兵器，疯狂的追杀着败军，这一仗，一直从上午打到黄昏，将袁曹联军杀出三十余力才停止了追击，带着兵马回城。

第六十三章 诡局


谁也没想到，袁曹联军的第一仗，就败的如此凄惨，不但阵亡了近两万的战士，更折了一路诸侯。


虽然袁谭一死，他带来的兵马武将自然被袁尚接掌，算起来，也并不算完全是坏事，但士气上的打击就太严重了，更重要的是，对曹操来说，袁谭一死，就算赶走了吕布，没了袁谭跟袁尚内讧，他有什么理由兵进冀州。


虽然在这个混乱的天下，理由不过是个借口，但不久前他才说过只要击退吕布，便立刻退兵，当时可不是安得什么好心，而是打着让袁尚跟袁谭自相残杀的主意，如今袁谭一死，如果吕布退兵了，冀州便会很快恢复一统，到时候，曹操就算要兵进冀州，一个完整的河北，恐怕免不了一场大战。


营帐中，袁尚已经告退，前去安抚袁谭兵马，同时派人去接收青州，只剩下曹操以及一干谋士在大帐中相顾无言。


“仲康的伤势如何了？”良久，曹操抬起头，扭头看向一旁的越兮。


“伤势无甚大碍，郎中说是用力过度所致，但想要再上战场，却需要修整些时日，一月之内，恐怕不能在跟人动手了。”越兮沉声道。


“那就让他好好休息，战事自有我们来打。”曹操叹了口气，点头道：“诸位也不必沮丧，吕布虽勇，但行军打仗可非一人之力可以成事，昔日他虎步两淮，威势不比如今差，不是依旧被我等打的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主公，那吕布的武艺，似乎精进了许多，合我与仲康、元让还有公明之力，竟然被他打的喘不过气来，而且那些兵真的是奴兵吗？怎的如此骁勇？”越兮看向曹操，皱眉道。


其实不用他说，帐中众将大都跟吕布有过交锋，也都感受得到，昔日吕布虽然勇冠天下，却也没这么离谱的，一时间，情绪似乎更低落了一些。


曹操闻言，狠狠地瞪了这个莽夫一眼，就算是真的，你也别说出来，没见现在士气正低落吗？


荀攸似乎感觉到众人情绪的不对，连忙将话题转移道：“却不知，那股从我军后方杀来的骑兵是如何绕到我军后方的？”


可以说，若非马岱带着人突然从后方杀出，联军也不至于被吕布打的抱头鼠窜，问题是那支兵马如何杀出来的，之前他们三方可是派斥候仔仔细细的将方圆近百里探查了一遍，并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怎会突然杀出一支兵马，要说吕布临时派出来的更不可能，时间上就不对，再说真是吕布派出来的，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郭嘉没有回答，只是仔细看着地图，良久才指着一片区域道：“这片是谁负责探索？”


荀攸闻言看过去，皱眉道：“那是袁谭负责的区域。”


面色突然一变，看向曹操：“当日袁谭先锋冯礼轻敌冒进，早了埋伏，好像正是这一带。”


“吕布在这里藏有一支伏兵，只是袁谭以为那支伏兵伏击先锋之后，已经退去，并未彻查。”郭嘉点了点地图，摇头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死得好！”越兮恨恨的骂了一声，若非袁谭没能及时查出这支伏兵的所在，他们也不至于溃败，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这家伙。


“越兮！”曹操瞪了越兮一眼，让他注意说话，毕竟这里还是河北的地界，若让袁谭那些部下听到了，终究面子上过不去，毕竟死者为大。


“主公，眼下吕布已经与邺城建立了掎角之势，急切间难以图之，可与袁尚商议，分立两营，如今袁谭已死，其部众尽归袁尚收服，当可再调集一批兵马，而后徐徐图之。”郭嘉向曹操建议道。


最重要的是，袁谭虽死，但袁尚却反而成了这一仗最大的受益者，尽得袁谭部众地盘，此前兄弟二人互相防范，有不少兵力都用在对彼此的提防当中，但如今袁谭一死，提防也没必要了，正好将这些兵马利用起来，否则单是城外这座吕布的大营，就不容易对付，更何况，还有邺城中的兵马与吕布遥相呼应。


曹操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眼下的局势随着袁谭的战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袁尚在侵吞袁谭的兵马之后，是否还愿意以曹操为盟主或者说是否还希望能够维持这个联盟，如果再加上北边儿的袁熙愿意归降的话，眼下袁谭已经完全有能力和底气不逊色曹操和吕布任何一方，局势似乎又回归到此前北方三足鼎立的状态，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


吕布坐在帅帐之中，感受着那股萦绕在自己身边的气运，那是得自袁谭身上的气运，但并不是全部，而是其中一小部分，虽然吕布斩了袁谭，但袁谭的势力却被袁尚所得，天空中，属于袁谭的气运一分为二，只有大概一成流向吕布这里，其他大半却流入了袁尚那边，让袁尚原本有些暗淡的气运不断膨胀，隐隐间，已经不在吕布与曹操之下。


“袁谭一死，袁尚与曹操之间，恐怕难保生出芥蒂啊！”吕布摸索着下巴上的胡茬，思索道。


“就算生出芥蒂，在击退我军之前，联盟还会保持。”李儒站在吕布身后，淡然道：“此番主公挫动了世家根基，就算袁曹暗生龌龊，两人麾下谋士也不会让两人在击退我军之前反目。”


吕布点点头，的确，说到底，这一战已经不仅仅是诸侯之战那么简单了，更牵涉到两种信念或者说两种观念之间的碰撞，若给吕布十年，他自然有信心以碾压之势横扫北方，可惜，无论曹操还是袁尚，都不可能给吕布这个时间，这一仗必须打。


“主公，您找我？”马岱一撩帐门，踏步而入，看向吕布道。


“嗯。”吕布点点头：“带着你的人马撤回邺城，那座山寨现在恐怕已经暴露了，曹孟德可不简单，这种奇袭一次还成，但想要第二次还能建功，那也太不把他放眼里了。”


“喏！”马岱躬身应了一声，见吕布再没其他吩咐，便告退离开。


“邺城中那些世家有何动静？”吕布靠在帅椅上，他将贾诩留在邺城，就是为了监视邺城那些世家动向，虽然表面上，被吕布收拾了一遍之后，这些世家服帖了不少，但吕布可不相信这些人甘愿放弃手中的权利规规矩矩的按照吕布的规矩做事，之所以没有爆发出来，只是在隐忍而已，他们在等一个时机，希望贾诩能够看住这些让人头疼的家伙吧。


“暂无动静，不过相比起邺城世家而言，臣反而更担心荆襄世家。”李儒摇摇头，邺城世家这段时间很老实，而贾诩也隐于幕后，暗中监视着这些人的动静。


“荆襄世家？”吕布回头看了李儒一眼，思索一番，眉头也渐渐皱起来。


“如今河北局势风云变幻，再加上主公的手腕一出，不知冀州世家会人人自危，恐怕天下世家都是一个表现，刘表屯驻在南阳的兵马，不但不会帮主公牵制曹操，相反，更有可能出兵攻打河洛，若是如此，我军恐怕难免面临腹背受敌之危险，仅凭高顺、魏延两路兵马，恐怕不足以抵抗曹刘兵马。”


高顺所部加上魏延带去的兵马，河洛一带屯驻了三万大军，这些兵马，若只是对抗曹操确实足够了，但如果刘表也跑来插一手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我军如今，也是无兵可调啊！”摇了摇头，吕布苦笑道。


“河东既然急切难下，主公何不命马超暂且放弃河东，南下驰援河洛，至于河东，待大局稳定之后，可徐徐图之。”李儒建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吕布默默地点点头，他如今分身乏术，张辽攻略幽州，徐荣坐镇西域，长安也必须要保持一定的军事力量，反倒是河东，马超攻了半年，但李典守得滴水不漏，始终难以攻下，如今反倒有些鸡肋，倒不如退一步，将攻略河东的兵马派往河洛，至于李典会不会出城来攻，吕布倒是希望他出来。


“姜冏，安排斥候严密监察曹操行踪，但有变动立刻来报！”吕布对着帐外大声道。


“主公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


……


袁尚大营，一脸严肃的袁尚在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终于无法压抑心中的兴奋，狠狠地挥了挥拳头，袁谭一死，冀州重新回归统一的局面，今日虽然损失惨重，但算起来，反而是自己得利最大，袁谭大军尽归自己掌控，更重要的是，青州也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只是……


袁尚皱了皱眉，想到接下来跟曹操的合作，心中一阵不快，之前名分已经定下，此时想要再反悔可就难了，只是要让自己听曹操的指挥，之前还行，但如今的话……


不得不说，骨子里，袁尚跟袁绍很像，未得志时还能隐忍，一旦得志，就有些志得意满了。

第六十四章 河东之战（上）


现在，袁尚比较关心的是，如何在驱逐吕布的同时，如何能够将曹操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当然，这个问题可以慢慢考虑，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安抚袁谭那边的谋臣武将，这些可是他日后争霸天下的根本。


“主公。”审配从门外进来，看着袁尚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位主公心中在想什么，微微一叹，上前拱手道：“元图先生求见。”


“嗯，请他进来。”压下心中的那股喜悦，袁尚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平和一些，喜怒不形于色。


元图，正是逢纪的表字，以前与审配有过矛盾，后来化干戈为玉帛，只是这次二子分家，逢纪选择了站在颍川世家一边，再度与审配分道扬镳，两人都是属于那种公私分明的人物，对此，审配也不做评价，不过如今袁谭一死，袁尚就成了冀州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也是逢纪等人唯一的选择。


至于曹操……至少暂时还没有人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冀州、青州加上幽州的话，哪怕经此一战损伤了不少元气，但底蕴仍旧在曹操之上。


“罪臣逢纪，参见主公。”逢纪进入帐中，看到袁尚，微微拱手道。


“元图先生来的正是时候，何罪之有？”袁尚连忙上前将逢纪搀扶起来，摇头笑道：“先生愿意前来，已经是尚莫大荣幸，又岂有怪罪之理？”


不管之前打的多么凶残，但各为其主吗，更何况说到底，也只是政见不和，依旧是一家人，袁谭一死，倒是为袁尚解决了不少问题。


“元图先生深夜前来，可是有和教诲？”


“主公言重了。”逢纪苦笑着摇头道：“如今大公子战死沙场，青州群龙无首，纪已与公则商议，欲让青州重归主公治下，只是急切间，难以尽数掌控，为今之计，当以讨伐吕布为重，纪希望主公可以暂缓收回青州，待驱逐吕布之后，青州自会完好的交于主公手中。”


“这……”袁尚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喜，摇头道：“吕布如今已是瓮中之鳖，我军与曹军将其困在此处，随时可下，然攘外必先安内，若我等内部分裂，就算驱逐吕布，将来又如何与那曹操斗，先生难道看不出，那曹操此次背上，分明图谋不轨吗？”


逢纪闻言心底一沉，果然，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出现了，袁尚竟然在此时犯浑，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枉顾长远利益，有些焦急道：“主公，非是纪不明，只是如今讨伐吕布，非止是我冀州之事，更关乎天下人望，不可因小失大！”


何为天下人望？吕布肆意打压世家，剥夺世家利益，更挑动世家根基，已经引起天下世家的不满和恐慌，这个时候，打吕布可不仅仅是争地盘，更是在争人望，谁征得了这份人望，日后在击败吕布之后，谁就更容易得到天下世家的支持，换言之，谁就更容易得到天下，袁尚竟然在这个时候犯浑！


“元图所言或许有理，容我再斟酌一二。”袁尚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我困了。”


逢纪一怔，失望的看着袁尚，最终幽幽一叹，默默地拱了拱手，与审配一起，并肩离去。


“元图，主公他……”走到帐外，审配犹豫了一下，看向逢纪道：“主公他初掌大业，很多事情未能看的如元图这般深远，元图切莫灰心。”


逢纪点点头，没有接话，看了一眼袁尚的帅帐，最终幽幽一叹，缓步离去。


审配看了看逢纪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重新进入帅帐之中，却见袁尚面色铁青的坐在自己的帅位之上，上前拱手道：“主公，元图也是为主公未来着想，如今吕布倒行逆施，枉顾世家利益，已经触及天下世家根本，若主公在此战中能有辉煌表现，必会受到天下世家之拥戴，届时在驱逐吕布之后，剑指中原，从者必众，何愁不能成就霸业，青州如今已是主公囊中之物，又何必急于一时？况且，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会引起青州袁谭部将的不满和反弹，反而不美。”


袁尚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审配道：“只是若此时不取，若是青州众将复反，又当如何？”


“主公可先派一心腹前往青州主掌大局，安抚众将，待我军功成之日，主公携大胜之威重返，何愁青州众将不能归降？”审配微笑道。


“正南先生所言有理。”袁尚点点头，逢纪如此说也就罢了，连审配也如此说，袁尚倒不是真的同意，只是他很清楚，自己如今还没有父亲的威望，如果一意孤行的话，反而会令这些臣子心寒，当下要做的是笼络人心。


“那就请高将军尽快返回渤海，再调五万精兵前来助战，至于前往青州安抚诸将之人……”袁尚想了想道：“便由臧洪前去吧。”


臧洪乃袁绍身前非常看中的名士，不但通宵兵法，而且治理地方颇受百姓爱戴，在士林之中也有气节之士的赞誉，当年关东群雄讨董之时曾为关东群雄设坛盟誓，是一个颇为忠义之人，由他出镇青州，袁尚还是比较放心的。


“主公英明。”审配微微一躬身，虽说有些不足之处，但眼下大局还是以讨伐吕布为主，其他的都是次要，有渤海五万大军助阵，至少声势上不会弱于曹操了。


“此外……”审配想了想道：“二公子如今坐镇幽州，主公是否也该联络一番，幽州乃冀州北面门户，幽州若失，则张辽大军可长驱直入冀北，与吕布遥相呼应，对主公基业而言，才是最大危机。”


“正南先生放心，我已命韩荣老将军率兵背上，支援二哥。”袁尚微笑道，韩荣乃袁绍麾下硕果仅存的老将，有河北枪王之称，如今虽然年迈，但却是老当益壮，更精通兵法，有他辅佐，想必足矣对付那张辽。


“如此，大事可期。”审配微笑着点点头，又与袁尚聊了半晌之后，方才告退。


送走了审配之后，袁尚才疲惫的坐在帅椅上，大事可期吗？或许吧，只是为何有种傀儡的感觉？


……


时间，吕布与联军双方互相试探、攻伐、算计的过程里，悄然流逝，转眼间已经是三天之后，吕布这边倒没有太多的动静，只是袁尚自渤海又调来五万大军，似乎印证了李儒的推测，袁尚目前，还没有与曹操撕破脸的打算，双方联军的首要目标，依旧是击溃吕布，同时河洛那边倒是传来不太好的消息，刘表的军队已经到了虎牢关下。


不知道徐盛是否能够凭借虎牢关挡住荆襄大军。


河东，马超大营。


“将军，这是主公传来的八百里加急。”一名偏将将一封书信交给马超。


“八百里加急？”马超皱眉摊开书信，剑眉一挑，看向身边一名随军谋士道：“主公让我部兵马放弃进攻河东，南下河洛支援，这是为何？”


谋士躬身道：“听闻荆州刘表已经派兵兵临虎牢关，曹仁据守孟津，一旦放刘表兵马自孟津入关，直叩洛阳，怕是洛阳危矣。”


谋士名为贾访，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若说他的父亲，一定不会陌生，贾访正是贾诩次子，此番作为马超随军谋士，一来协助马超谋取河东，二来也可历练一番，为日后入仕做准备。


“若我军离开，李典从后偷袭如何是好？”一名副将皱眉道。


“那不更好？”马超冷笑道：“若那李典胆敢出城，正好顺势下了河东，再去援助洛阳。”


贾访闻言心中一动，向马超道：“将军，在下倒是有一计，或可骗得李曼成出城来战！”


“哦？”马超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请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当，将军只需如此如此，那李曼成必然中计！届时将军回军，定可一举击破李曼成，夺取河东！”贾访微笑道。


“妙！”马超朗声大笑：“就依先生计策。”


次日一早，李典如往日一般派人探查马超动向，斥候还未靠近，便听到马超营中传来一阵阵鼓鸣声，连忙来报，李典以为马超又要来攻城，连忙喝令士卒上城准备，但直到午时，却还未见人来攻城，心中生疑，连忙再度派人前往查探，依旧是鼓声隆隆，这次斥候胆子大了不少，靠近大营观察，却不见有士兵巡视，也不见有部队的声音。


李典闻报之后，心中生疑，却又不敢擅自出城，派出一名武将，吩咐他们尽可能近的查看，快到傍晚之事，武将带着人马回来，怒道：“将军，错失战机矣。”


“哦？”李典不解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营中哪还有什么兵马，那马超绑了几只羊在鼓上令羔羊双蹄敲鼓，我等在营外发现大量遗留痕迹。”武将叹道。


“恐防有诈！”李典摇头道。


“人都走了，哪还有什么诈。”武将苦笑道：“听闻荆州刘表出兵虎牢，想来是河洛战事吃紧，被调往河洛，却担心我军追赶，是以摆下一座空营迷惑我军，将军，是时候收回大阳等城池了。”


“再等等！”李典摇摇头，谨慎道。


“唉~”武将见状，也只能摇头叹息，转身离去。

第六十五章 河东之战（下）


连续两天，马超大营没有任何动向，同时李典也收来前方斥候传来的情报，马超已经率领大军南下洛阳。


“李钊，命你留守安邑，其他人随我进驻汾阴、大阳！”李典终于有些坐不住了，马超已经走了，自己却还畏缩在城里，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喏！”副将李钊心中有些不愿，但军令如山，还是站起身来拱手一礼，李典自带人马出城，赶往马超大营。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大营以及那几头已经死去的羊，李典默默地命人拆除军营，同时分兵前往汾阴、大阳，驻守城池。


后悔吗？


倒不至于，李典很清楚，马超要走，自己拦不住，对方麾下可都是骁勇善战的羌骑，不但来去如风，而且战力不凡，李典帐下，皆是步卒，守城的话，靠着当地士绅百姓的帮助，还可以抵挡马超，但若出城作战，恐怕不是对手，就这一点来说，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就这么让马超跑了，河洛之战，又会多了几分变数，这让李典有些担忧，主公如今尚在冀州平叛，若河洛之战出现变故，恐对冀州之战产生影响。


心里盘算着这些，李典开始催促兵马尽快收拾辎重，他要尽快将兵力压在河洛一带的边境，就算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至少也要让吕布的兵马生出一些忌惮之心。


“将军，快看！”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指着前方大叫道，将李典的思绪拉了回来，连忙抬头看去，却见自己不久前派出前往接收汾阴的一支兵马此刻再度出现在视线中，样子非常狼狈。


无数战士丢盔弃甲，狼奔豕突，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追逐一般。


李典瞳孔骤然收缩，清楚地看到在这批乱军身后，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正在飞快的靠近，大旗之上，如同容血染红的几个大字——伏波中郎将马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刺眼。


“不好！”李典面色大变，中计了！


“列阵，迎敌！”终究是曹操手下大将，哪怕遭遇巨变，李典仍旧是虽惊不乱，手中长枪一挥，命令士兵结阵，在这种空旷的平原地带，当步兵遇到骑兵，只有排起密集的阵型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转身逃跑，只会死的更快，两条腿永远别想抛过四条腿。


李典的兵马都是曹操麾下精锐，此时虽然突遭变故，却并不慌乱，随着李典的一声令下，迅速排成密集的阵型，一根根长枪如同一片绵密的死亡丛林般刺向前方。


视野看向前方，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被马蹄声所取代，大地在颤抖，若隐若现的马蹄声渐渐变成闷雷般的轰鸣，仿佛巨大密集的鼓槌不断叩击在大地之上，陡然间，正在狂奔的一名曹军将士身体毫无征兆的飞起来，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分不清是血液还是内脏的东西淋了一地，一名骑士突兀的从人群中疾冲而出。


一骑、两骑，十骑、百骑，越来越多的骑士透阵而出，迅速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之前狼奔豕突的曹军已经湮没在这支浩浩荡荡的洪流之下，已经看不到踪影，被无情的铁蹄碾成了齑粉。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狂暴压力，李典面沉似水，握着枪杆的手不禁又紧了一些，他能感受到前排士兵的焦躁和不安，别说这些普通士卒，就算是李典自己，此刻心中都有些绝望，三千步卒面对的却是近乎同等数量的骑兵，单是那股狂暴的冲击力，撞都能将自己的阵型给撞烂了，但此刻，他不能退，哪怕退一步，死的只会更快。


三千骑兵之前，马超头戴一定天狼盔，手握长枪，胯下一匹西极马犹如在群马中显得异常的神骏。


“不要慌！”李典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声道：“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拿我们没辙，弓箭手准备！”


一箭之地倏然而至，眼看着对方便要冲入射程，李典高高举起的长枪狠狠地挥落：“放！”


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片乌云，在腾升到最顶端的时候，开始向下攒落，也在同时，马超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数千骑并在奔腾中快速转弯，箭簇大半落在了地上，也有一些落在了人群中，却多半被骑士身上的皮甲弹开，只有极少数射在了没有皮甲保护的地方，见了血，有几名骑士惨叫着跌落在马下，被随后赶过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袍泽的死亡并没有让这些来自河套的骑士感到悲伤，他们已经见惯了生死，漠然的接受着这一切，在马超的指挥下饶了一个大圈，再度朝着李典的部队从侧翼发起了进攻。


“弓箭手准备！长矛手将阵型转向东！”李典声嘶力竭的发出一声高亢的怒喝，长矛手迅速将阵型调整向西面，同时弓箭手也完成了第二次准备动作。


这一次，马超的骑兵没有任由他们放箭，迅速挽弓搭箭。


“放！”两人几乎是同时下达了放箭的命令，箭簇在空中交汇，碰撞，随即交错而过，落向不同的方向，马超带着骑兵几乎是贴着李典的阵型冲过去，并未直接冲阵，稀稀落落的箭雨又带走了数名生命，然而骑射射出的箭簇，却几乎全部被曹军所承接，即便有盾牌手遮挡，依旧有数十名曹军战士倒在了血泊中。


马超并未急于进攻，而是继续绕着李典的阵型奔腾，不时冲进射程之内与对方对射一次，就如同一头狡诈的狼，贪婪的盯着它的猎物，不断消耗着猎物的体能，等待他们筋疲力尽的那一刻。


李典自然看出了马超的打算，对方不愿意过度损失兵马，也给他们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士兵在这种时刻神经紧绷的状态下，时间越久，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不仅仅是体力上，还有精神上的压力，时间久了，恐怕自己就得先崩溃了。


援兵！


李典看了一眼已经被拆的差不多的大营，如果这座大营没有拆该多好，至少可以依托大营来对抗马超，然后等待援兵前来救援，他长时间不回，必然会引起部下的怀疑。


等等，大营？


李典目光突然一亮，扭头看向那些被拆下来的辎重，大声道：“快，去将那些辎重统统给我烧掉！”


“喏！”亲卫不解，却也没问，两名亲卫直接上前，找了一些比较容易燃烧的帐篷堆在一起引燃，随后火焰开始向四周扩散。


“将军，快看，他们在干什么？”骑阵之中，看着李典将他们的大营给引燃，一名屠各武将不解的看向马超道。


马超看了一眼天空中滚滚升起的浓烟，目光一冷，冷哼道：“他们在求援！也是在逼我们决战！若是河东其他曹军看到这些浓烟，前来支援，我们便要腹背受敌了！不能再等了！准备进攻！”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了奇特的旋律在旷野上回荡，大量骑兵迅速汇聚而来，开始再度向李典的军队发起了冲锋。


“弓箭手准备！”李典见状目光一冷，一挥手，被护在中间的弓箭手开始挽弓搭箭。


马超渐渐沉下了身体，这一次他没有再去躲避弓箭，而是自马背上摘下一杆三尺来长的投枪，不止是他，身后的三千羌族从骑一个个也都自马背上摘下了一支投枪，马超低伏着率先冲入了对方的射程，同时投枪也被他紧紧的攥在手中，投枪的射程可不如弩箭，最远也不过二十步，此时就算投出去，也根本没办法对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


“放箭！”李典手中的长枪狠狠地往下一挥，一波箭雨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没有了对方的箭簇阻挠，带着凌厉的呼啸朝着马超的部队攒射而下，犹如死神的咆哮声中，大批骑士中箭落马，而马超也成功冲到了近前。


“投~”


呼啸声中，两千多枚投枪腾空，整个天空仿佛都暗了一下，然后狂暴而密集的啸声中，朝着李典的军阵落下。


一名刀盾手感到危机，下意识的将盾牌举到头顶。


“噗~”


冰冷的投枪轻易地洞穿了木盾，在刀盾手愕然的目光里，没入了他的脑袋，木盾可以防御弓箭，却难以防御势大力沉的投枪。


同样的一幕，在李典军中不断上演，一蓬蓬血花中三千人的阵型在这一轮投枪的覆盖下，刹那间成为一片修罗地狱，密集的阵型成了一个笑话。


“滚开！”马超反手撤出狼枪，丈二长枪一抡，刺向自己的树根长矛被轻易荡开，马超趁机闯进了敌军的防御圈，手中狼枪带起道道残影，所过之处，挨着就死，碰着就亡，随后赶到的骑兵瞬间将本就凌乱的阵型冲的支离破碎，这一刻，李典知道完了，也顾不得管军队了，拨马便跑。


“李典小儿，哪里跑！？”马超这半年来对着李典这乌龟壳子半点办法没有，此刻眼见胜券在握，哪里能让李典逃走，怒吼一声，将部队交给副将继续冲击，自己则追向李典。

第六十六章 兵叩虎牢


好歹也是曹操麾下大将，何时被人用小儿来称呼？李典心中憋着一口气，却发不出来，掉头去打，那是找死。


马超如今武艺虽然精进，但在吕布看来，还未达到那种收发由心的大成境界，至少眼下的马超不是雄阔海的对手，但绝对不比张郃差，李典是曹操麾下统兵大将，统兵打仗能力不弱，在曹操麾下武将中可位列前五，但若论武艺，虽然也不错，但也要看跟谁比，面对马超这等接近一流巅峰级别的，也只能跑了。


虽然没有交过手，但马超之前数次与之对战，其勇武已经深入人心，李典自问不是对手，因此虽然马超叫嚣的厉害，心中也的确火大，但此刻却不敢有半分停留，反而更加疯狂的拍马狂奔。


“想走！？”马超冷哼一声，好不容易将这缩头乌龟给骗出城来，为了骗他，马超可是真的将大半兵马都派往洛阳了，此刻怎能容他逃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狂野中疯狂飞奔，马超的西极马可不是凡品，乃是西域中挑选出来的上等战马，就算不如吕布的赤兔，与曹操的绝影也差不了太多了，李典的战马虽然不错，但怎能跟马超这匹千挑万选出来的马中极品相比，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从一开始相隔一箭之地，渐渐地已经不足十丈。


马超一把从马囊中抽出一根投枪，抖手甩出，前面李典听得风响，心中大骇，连忙闪身躲避。


“咻~”


投枪贴着李典的耳朵擦过，人虽然躲开了，但马可没有人那么机警，投枪直接贯穿了战马的脖子，战马惨嘶一声，在奔跑中往前一栽，轰然倒地。


李典连忙一拍马背，从马上翻下来，躲过了被战马压住的厄运，扭头看去，只是这片刻时间，马超已经冲到近前，手中狼枪抬手便扫过来。


李典怒吼一声，气沉丹田，力贯双臂，使出吃奶的力气迎上去。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李典只觉双臂都没了知觉，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的倒飞出去两三丈远，马超这一击可不只是自身的力量，还借助了马的惯性，力道何其之大，却也因此，让李典逃过了一劫，狼狈的爬起来，双手勉强拄着枪杆，却再也难以使出半分力量。


马超冲出十余丈之后，方才缓缓停止，扭头看着拄枪而立的李典，冷哼一声，正要结果了他，地面突然震颤起来，但见李典身后的方向烟尘滚滚，一支部队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却是守备安邑的李钊在发现李典燃起的烽烟，担心李典出了意外，连忙带人出城前来援助。


“前面可是曼成将军？”远远地，听到李钊的呼喊声，李典脸上露出喜色，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的看向马超，同时厉声道：“李钊，快来救我！”


马超看了眼烟尘涌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陡然策马前冲，再度朝着李典杀来，他要在李典袁军赶到之前，将李典毙于枪下。


“吼~”看出了马超的目的，李典面色变得狰狞起来，咆哮着勉力就地一滚，避开马超的冲击，背上一痛，却是被马超擦身而过之际反手一枪甩在甲叶上，甩的甲叶飞溅，李典痛叫一声，脚下却是不停，朝着李钊的方向飞奔而去。


“哼！”马超一翻身，从马上跃下来，快步抢上，一枪刺向李典背心。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李典亡魂大冒，想也不想，拄着枪往地上一戳，随后向后一挑，身体往前扑去，一大蓬土朝着马超飞溅过来，马超本能的闭上眼睛，手中狼枪却是凭着之前的记忆一枪刺出，正刺在李典的腿上，带起一道血箭如同喷泉般喷出。


睁开眼时，却见对方的兵马已经快要接近一箭之地，而李典却咬牙一瘸一拐的朝着前方跑去。


“还想走！？”连续几次都被李典逃脱，马超心中肝火大冒，怒哼一声，再度踏步上前，李典却突然一停，反手一枪带着一股惨烈之气刺向马超，同时，远处的李钊率领的部队已经接近，见马超与李典交手，当即大喝一声：“休伤我家将军！”


马超突然仰天长啸，一把攥住李典刺过来的长枪，手中狼枪往地上一顿，整个人跨前一步，左手顺着枪杆滑过去，五指一张一把掐住李典的脖子，身体借着枪杆的弹力带着李典腾空而起，他的西极马早在听到马超啸声之时已经冲来，此时趁机前窜，接住落下来的马超，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在李钊等人惊怒的目光中，马超生生的一把将李典的人头从脖子上扭下来，无头尸体随意的扔在地上，右手举起狼羌，指向前方曹军，厉声喝道：“谁赶上来？”


一手人头，一手狼枪，刹那间，一股凶残之气喷薄而出，令一众曹军胆寒，李钊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李典兀自狰狞的人头，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胆怯。


“轰隆隆~”就在此时，远处再次腾起一股烟尘，李钊看去，面色大变，却见一大批骑兵策马奔腾而至，看向马超的面色数变，最终一咬牙，厉声道：“撤兵！”


他可不是李典，没信心在这种地方面对马超的骑兵冲锋，如果连自己都战死了，那这河东还有谁能够挡住马超的兵锋。


看着气势汹汹而来，却灰头土脸离开的曹军，马超手提人头，突然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声，声音滚滚，直冲云霄，听在曹军耳中，却是无比的刺耳。


“将军！”副将飞马赶到马超身边，看了一眼缓缓退去的曹军，沉声道：“是否追击？”


马超看了一眼李钊军队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不必了，就算杀了他们，凭我们这些人，也不可能将河东尽占，随我赶往洛阳，与军师汇合！”


当日贾访献策已经说的很清楚，眼下战争的重点在河洛而非河东，只需击杀李典，至于河东，只要打退曹刘联军，到时候河东面对的就是来自并州、洛阳双重压力，就算他们不打，曹操也会主动退兵，没了李典，河东诸将皆不足虑，眼下的关键，还是河洛之战，计成之后，当速速赶往河洛与主力汇合。


马超当下整点兵马，开始率军向洛阳进发，与此同时，虎牢关外，刘表的大军却是先一步到了。


“可恶，那刘表不是同意与主公结盟吗？怎的南阳兵马会出现在这里！？”虎牢关上，看着关外浩浩荡荡的荆州军，徐盛不禁恼怒，同时招来一名亲卫道：“快，飞马赶往洛阳，将这里的情报告知高将军。”


自曹操增兵孟津之后，高顺便留下裴元绍镇守函谷关，自带大军赶至洛阳，与魏延合兵一处，当然，河洛一带的军权自然也被高顺顺势接管。


“喏！”亲卫答应一声，连忙下城飞马出关，前往洛阳告急。


“可知是何人为帅？”徐盛皱眉向负责探查的斥候队率询问道。


“回将军，旗号来看，当是蔡瑁为帅，不过末将在其中还看到几个熟人。”斥候队率连忙躬身道。


“熟人？”徐盛微微皱眉，这名斥候可是从当初吕布在汝南的时候就跟在自己身边，如今负责斥候侦查，他说的熟人，可是……


就在徐盛想要询问之时，却见城下突然飞马奔出一将，直接冲到城墙下面，怒声喝道：“呔！燕人张飞在此，城上小儿，还不出来受死！？”


这下子，不用问了。


那闷雷般的嗓门儿，徐盛可是记忆犹新，低头看着城墙下面举着丈八蛇矛耀武扬威的张飞，深吸了一口气，别说本就没有出城的意思，就算有，看到张飞的时候，这份心思也得给打没了。


别看张飞对上吕布讨不了好，但那可是吕布啊，放眼天下，有几个能跟吕布交手而不死？张飞绝对是一个，徐盛当初跟随吕布转战天下之时，曾听吕布点评过天下武将，抛开当年死在宛城的典韦的话，放眼天下，关张二将武勇可入前五。


吕布眼界何等之高，当时在吕布眼中，放眼麾下，张辽、高顺两员大将却连前二十都不够资格，只有一个雄阔海，可在武艺上与关张比肩，至于徐盛自己，他当时都没敢问。


“放箭，射死他！”不战归不战，但看着张飞在城下耀武扬威，若没有一点表示，还道他徐盛怕了他不成，当下一声令下，城关之上万箭齐发。


“无耻小贼，有胆出来跟你张爷爷真刀真枪干上一场，放冷箭算什么本事？”一杆丈八蛇矛被张飞舞动的如同一条蛟龙般，将射向他的箭簇尽数磕飞，嘴中却怒吼连连。


“三弟，快退下！”后方传来刘备的声音，张飞才不甘的退出了弓箭射程之外，丈八蛇矛朝着城头上一指，怒吼道：“无耻小贼，你家三爷记住你了，城破之日，我定当生撕了你的皮！”


徐盛撇了撇嘴，看向两边已经准备好的两台破城弩，挥手道：“放！”


破城弩，可是匠营中制造出来的大型弩具，射程可达四百步，而且精准度也足够，添装的箭矢更是跟长矛差不多，长达丈许。


随着徐盛一声厉喝，只听两声闷响，两根长枪一般的巨箭破空而出，咆哮着射向张飞。


“我……”张飞骂的正兴起，突然感到一丝危机感，紧跟着两根长枪一般的弩箭就射过来，张飞见状大惊，也顾不得再骂，丈八蛇矛往前一探，只听叮叮两声，两根巨箭被他击飞，虽是如此，但双臂却一阵发麻，不敢再继续叫嚣，连忙策马返回本阵。

第六十七章 勾心斗角


张飞怒气冲冲的回到营中，蔡瑁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刘备道：“翼德将军勇猛可嘉，只是如今乃是攻城拔寨，而非阵前斗狠，翼德将军有些操之过急了。”


言下之意，你这兄弟脑子里缺弦，徒呈勇力而已。


这话说的也确实不错，蔡瑁统领荆州水军多年，虽然演义中历史上都没怎么赞扬其能力，但有时候，看一个人的本事如何，不是看历史评价如何，而是要看他的对手，蔡瑁的对手是什么人？


孙策、周瑜，江东一群猛将，但却始终没能攻下荆州，足以说明蔡瑁绝非草包，如今攻打虎牢关，己方八万大军，守城军队却不过五千，如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跑去挑战还可能将对方的武将给引出来，你张飞那么大名气，跟吕布都能硬杠，就算对面是个草包，也不可能跑出来送死啊，况且吕布派来镇守虎牢关的人，怎么可能是草包？


张飞本来被徐盛一通乱射，心情就不怎么样，此刻听蔡瑁奚落，哪里能忍，刚想站起来，却被刘备一把按住，微微摇摇头，示意张飞莫要冲动，他们此来，名义上刘备是蔡瑁的副将，但实际上刘备很清楚，他是来分权的。


蔡家在荆州始终占据着大半兵权，刘表怎可能甘心，这次出兵河洛，是蔡瑁提出来的，而且吕布在冀州的做法，也确实威胁到整个世家圈子的根基，出兵就是顺应大义，这比当年董卓之害更加严重，因此，刘表很痛快的跟手下一干世家达成了一致的意见，这也是荆州这些年来第一次对外用兵，不过军队吗，自然不可能让蔡瑁一人掌控，而且荆州没有足够撑得住场面的猛将，因此，勇武过人的刘备三兄弟被派来辅佐蔡瑁，名为辅佐，其实也是为了分夺蔡瑁的军权。


这一点，蔡瑁本身自然也很清楚，因此对于刘备三兄弟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名为副将，实际上手中根本没有多少兵马。


刘备身边，一名青年文士向张飞隐晦的摇了摇头，蔡瑁右侧下手，蒯越微笑着圆场道：“说到底，翼德将军也是想要出力，不过今日我观虎牢关上，守备森严，那守将徐盛也是一位知兵之人，随吕布南征北战数年，精熟兵法，身经百战，想要强攻虎牢，难！”


蔡瑁闻言苦笑道：“异度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不破虎牢，如何攻占洛阳？更遑论将吕布赶回关中。”


无论河洛还是邺城、广平，对吕布来说都非常重要，那里是吕布向外吸收人口的港口，一旦被赶回关中、并州，有关卡封锁，吕布想要对中原之地吸收人口就困难了十倍不止。


战争年代，拼军力、拼后勤，但说到底，拼的还是人口，吕布如今所占地域虽广，但无论雍凉还是并州乃至西域、河套，都是地广人稀，人丁稀薄之所，诸侯可以容忍，但吕布一旦将脚步迈出这个圈子，可就不同了。


现在可是战争年代，流民遍地，这些流民，不少诸侯感觉是个累赘，负担，但却绝不能给吕布，如果人口这块短板被吕布给补上了，那放眼天下，还有谁能挡住吕布的兵锋？


所以，无论曹操、袁尚还是刘表，最大的目标，就是将吕布给撵回去，在关中之地折腾，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吕布不可能成事，但若把这头猛虎给放出来，那对天下世家来说，可就是灾难，尤其是河洛之地，四通八达，就算诸侯有心阻拦，也拦不住流民过境。


“都督似乎忘了，要入河洛，可不止虎牢这一条路。”蒯越微笑着摇头道。


“异度是说……孟津？”蔡瑁皱眉道：“只是孟津如今是孟德公所辖之地，我等要过孟津，那曹仁将军未必会放心。”


“都督此言差矣。”蒯越微笑道：“下官可以保证，若我军入境，曹仁不但不会阻拦，反而会出城相迎。”


“这是为何？”蔡瑁愕然，双方虽然眼下是盟友，但这年代，盟友真不怎么可靠。


“此战，曹公可要比我们更加重视，若我军败，还可退回荆襄之地，尚有转圜的余地，但曹操若败，他将要面对的，就是更加强悍的吕布，这种时候，他不可能将矛头对准盟友，做出这种自毁城墙之事，甚至为了安抚我军全力出战，就算让出孟津也未必不可能。”蒯越微笑道。


“还是异度看的真切。”蔡瑁笑道：“如此，就请异度书信曹仁将军，我们绕过虎牢关，自孟津寇边，直击洛阳！”


“善。”蒯越微笑道：“不过虎牢关也需有人牵制。”


“唔~”蔡瑁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一动，突然看向一旁端坐不语的刘备，微笑道：“玄德公？”


“都督有何吩咐？”刘备睁开眼，看向蔡瑁。


“我大军走孟津入洛阳，但虎牢关却也不可置之不理，想请玄德公领三千兵马在此坐镇，无需攻城，只需让徐盛部队不敢轻易离去便可。”蔡瑁笑眯眯地说道。


张飞不满道：“三千？那虎牢关的守军都不止这个数，你这厮……”


“翼德！”刘备看了张飞一眼，随后深深地望向蔡瑁，微微颔首道：“谨遵都督之命。”


蔡瑁有些得意的一笑，一下子把刘备这个皮球给踢走，也不必再担心刘备跟他抢兵权，当下意气奋发道：“让三军儿郎整军备战，只待曹军那边有了回信，便拔营前往孟津。”


帐中一干荆襄武将连忙起身领命。


军议结束之后，张飞怒气冲冲的跟着刘备回到己方大帐之中，看向刘备不满道：“大哥，那蔡瑁欺人太甚，这摆明了把我们踢开，不给我们立功的机会，你拦着我做甚？”


刘备看着张飞气急败坏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青年，示意他来解释，青年微微一笑，向张飞抱拳道：“三将军暂息雷霆之怒，主公是被景升公派来分蔡瑁兵权，蔡瑁自然不愿，排挤主公，也在情理之中，无需动怒，何况我们如今不是已有三千人马了吗？”


听着是不错，但蔡瑁手下可是八万荆州军呐，三千人马算什么？


“况且蔡瑁此去，必败！届时才是我们夺权之机。”青年微笑道。


“哦？”刘备讶异的看向青年：“先生何以如此肯定？”


青年微笑道：“蔡瑁虽然统帅荆襄兵马多年，几度力抗江东，的确颇有韬略，但蔡瑁所擅者，水战尔，陆战并非其所长，而洛阳之中，不说那高顺如何厉害，单说魏延也有名将之资，曾在霸下以少胜多，击败曹军，力斩大将曹彭，虎牢关中，更是击退曹仁，此人无论勇武还是用兵，都堪称上将之资。”


关羽闻言，丹凤眼一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显然并不满意这位军师对魏延的评价，冷哼一声道：“先生未免太过看得起他了。”


青年也自然知道关羽的脾气，摇头笑道：“但至少，蔡瑁未必是魏延的对手，更遑论高顺，吕布虽然可恶，但其治兵选将之能，天下少有与其相抗者。”


刘备三兄弟闻言默然，不管人品怎样，但他们是跟吕布接触最多的，很清楚吕布的能耐，选将不提，但用兵之上，若非当初陈登父子，曹操未必能那么顺利拿下徐州，濮阳的时候，曹操可是差点被吕布给灭了。


“伯达先生，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刘备看向青年问道。


“既然蔡瑁让主公在此牵制徐盛，主公正好在此地休养生息，训练兵马，待蔡瑁兵败之时，自然会来请主公出战，只要能胜得一战，便可夺得一部分军权，立稳脚跟，再徐图洛阳，一步步将其兵权蚕食，以关张还有叔至三位将军之能，这点不难做到。”青年微笑道。


“那得等多久？”张飞不满的看着青年。


“短则三五日，长也不出一月。”青年微笑道。


“嗯，那就等他一个月，等我们攻下洛阳，再好好收拾徐盛那厮！”张飞恨恨的挥了挥拳头，心中对于徐盛这一箭之仇算是记下了。


另一边，蔡瑁的帅帐之中，蒯越皱眉看向蔡瑁道：“德珪只给刘备三千兵马，如何牵制虎牢之兵，据我观察，那虎牢关兵力恐怕不在五千之下。”


“那又如何？”蔡瑁攥着就被，冷笑道：“只是牵制，又未让他们去攻城，三千兵马，足够了，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正好以此为由，撤了他军职。”


“唉！”蒯越闻言，看了蔡瑁一眼，不再劝解。


吕布声势日盛，但诸侯内部却是勾心斗角，长此以往，如何能破吕布帐下那些群狼？想到此处，不由得让蒯越想起昔日群雄讨董的戏码，当时诸侯虽多，但却各怀心思，最终与其说是诸侯赶走了董卓，倒不如说是董卓放弃了洛阳，否则的话，那一仗谁胜谁负，真的很难说清，眼下的形势与当初何其相似？

第六十八章 刻薄


战争无论放到哪个年代，无论借口有多么冠冕堂皇，但战争永远没有正义，因为它带来的通常都是灾难性的，但同样，战争的爆发往往也代表着两个阶层的碰撞或者某个阶层内部出现分裂所引起的。


对眼下这个时代来讲，最著名的，无疑就是黄巾起义，虽然那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很快被扑灭，但所带来的危害却是深远的，直接撼动了皇权的威严，动摇了国本。


不过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战争带来灾难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意识的转变，比如这些年来，诸侯开始普遍意识到工匠的重要性，虽然没有像吕布那样将工匠提高到能够有正式编制的地位，但无论哪家诸侯，都在有意识的吸纳工匠，而工匠地位的提高，间接的带来了许多技术的革新，固然有很多东西在之前已经有了萌芽，但如果没有这场乱世的催动，那也只是萌芽而已。


如果有明眼人认真观察思索，不难发现，随着吕布在关东的崛起和不断壮大，一些原本固有的牢不可破的等级观念在一点点发生松动，不过要真的将这些东西实现，至少目前还不是时候。


刘晔在曹营地位一直很尴尬，论才华，他不在曹操麾下绝大多数谋士之下，以曹操的为人，本该重用才对，但他的身份却非常敏感，跟刘备一样，他是汉室宗亲，不同的是，他没有那样大的野心，这也造就了他在曹营尴尬的地位。


曹操对他很重视，但想要如郭嘉、荀彧这些人一样被曹操倚重，显然不太可能，哪怕一年前他献上的霹雳车在官渡之战中留下了辉煌的一笔，但曹操也只是让刘晔负责管理工匠，虽然名义上也是军师祭酒，跟郭嘉官职差不多，但实际上，跟吕布给蒲大师和马均的官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越将军，曹公找我究竟何事？”曹营外，刘晔莫名其妙的被越兮带到营中马场外面，终于忍不住好奇的询问道。


曹操忌惮他，就算没什么野心，但身为汉室宗亲的傲骨还是有的，不会巴巴的喊人主公，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我哪知道？主公从战场上捡回来一具马尸之后，让我来找先生。”越兮挠了挠头，他也不理解。


算了，反正听起来不是什么坏事。


刘晔摇了摇头，跟着越兮一起进入了马场，正看到曹操跟郭嘉、荀攸还有一群武将围着一匹马尸指指点点。


“晔参见曹公。”刘晔上前，规规矩矩的向曹操行了一礼。


“子扬来啦。”曹操微笑着上前，拉着刘晔的手道：“快来看看，这是不久前从战场上拖回来的马尸，似乎有些不同，子扬你是行家，看看究竟有哪些蹊跷？”


“哦？”刘晔闻言，目光一亮，上前两步，仔细的打量起来。


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过细微处的确有些不同，比如以往的单边镫换成了双边，马背上的坐垫改了形状，最后刘晔还发现马掌上被人钉了一块金属。


“曹公何不将这些东西放置在另一匹战马之上试上一试？”半晌，刘晔心中有了几分想法，但却还无法确定，扭头看向曹操道。


“看我，急糊涂了。”曹操闻言一笑，连忙招人迁来一匹战马，马蹄铁不好下，只能先将马镫和马鞍给按过去。


“越兮，你来试试。”曹操向越兮招了招手道。


“好！”越兮闻言，上前两步，翻身上马，他乃究竟战阵的武将，一上马就感觉到不同。


扭头看向曹操，怔了半晌，却想不出用什么话来表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道：“主公，真不错。”


曹操脸一黑，这算什么，挥挥手道：“你且下来，我来试试。”


“哦！”越兮翻身下马，将缰绳让给曹操，曹操本身也是武将出身，武功虽然算不得厉害，但骑马却难不倒他，一翻身坐在马上，右脚本能的想要去夹住马腹，但却踩在了另一边的马镫之上，平衡感顿时稳定了不少，而且马桥也更好的固定住身形，不必去担心受到冲击力而落马。


“妙！”曹操乃是当世军事大家，自然能够感受到其中的不凡，微笑着看向众人道：“有此二宝，骑兵能力至少提升三成，无怪吕布能够纵横草原，杀的异族丧胆！”


越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若早有这些，当日我们五人联手，说不定早已砍掉了吕布那厮的脑袋。”


众人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自然没将这话当真，若吕布真的那么容易死，他们也不必在这里头疼了。


“子扬可看得出这马蹄上的东西有何用处？”曹操从马背上下来，看向马蹄皱眉道。


“应该是为保护马蹄所做，曹公当知道，战马奔跑久了，马蹄容易裂开，有了此物，可以延长战马使用的时间。”刘晔笑道。


“原来如此。”曹操惊叹道：“只是小小改动，竟有如此大用处，我军中工匠可能仿造？”


“自然可以。”刘晔点点头道，毕竟这些东西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太高的那种，但随即摇摇头道：“不过这些东西于我军而言，并无太大用处？”


越兮不解的道：“这却是为何？他吕布用得，我们为何不能用？”


“战马。”刘晔淡然道。


众人闻言，也不禁沉默，事实上，自吕布占据雍凉之后，就开始限制战马向中原的流入，到后来吕布占据河套、并州，几乎切断了中原境内七成的马源供给，袁家这边还有幽州能够产马，但中原乃至更南方的方向，战马已经成为一种战略资源。


吕布帐下骑兵一抓一大把，曹操麾下虽然也有骑兵，但如果想跟吕布在骑兵上面硬拼，哪怕不存在装备上的差距，也很难获胜。


曹操摇摇头道：“子扬尽管去做，该用还是得用。”


虽然大规模战斗中，没办法跟吕布的骑兵军团来抗衡，但毕竟战斗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不能说完全没用。


“领命。”刘晔点点头，眼见曹操没有其他吩咐，便告辞离去，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上跟自己没关系了，留下来反而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曹操看了一眼刘晔的方向，摇摇头，带着郭嘉和荀攸反悔了帅帐。


“主公，这是袁尚刚刚派人送来的书信。”荀攸将一封书信交给曹操，沉声道：“袁尚觉得要破吕布，便要先将大营与邺城之间的联系切断，他要带人去打邺城，我军这边则负责牵制吕布，只要邺城攻破，吕布自然成为一支孤军。”


“凭什么？他干嘛不来牵制吕布，却要我军与吕布硬碰？”就算是越兮也听出来了，袁尚这是在坑他们呢。


虽然大营防御薄弱，但人家吕布压根儿不跟你打防御战，只要你敢动，就是一大彪骑兵跑出来跟你对冲，防御薄弱与否，根本不重要，反倒是邺城方面，虽有坚城，但反倒更容易打，谁都看得出来，攻邺城要比攻打吕布容易多了。


“如今我军与袁尚结盟，自该同心协力。”曹操摇摇头，缓缓说道：“邺城总要有人去打的。”


“那也不该尽把便宜让他一个人占了，我们可是来帮他的，凭什么难啃的骨头丢给我们？”夏侯惇也愤愤不平的道。


曹操听得脸色发黑，什么叫难啃的骨头，当他们是狗吗？


曹操这边因为袁尚的一封书信起了争执，此刻的袁尚却也有些紧张，看着外面的天色，皱眉看了一眼辕门的方向，扭头看向审配道：“曹操他会同意吗？”


“会！”审配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至于原因，审配没敢说，因为曹操格局比袁尚大，不会计较眼前得失，而且就算叫袁尚去牵制吕布，曹操恐怕都不会放心，因为人家真不一定看得上您呐！


虽然想到这些，但审配不能说，只能陪着袁尚一起站在大营外等着，逢纪、审配等人已经去拨调粮草，第一批兵马已经开始向邺城动身。


很快，曹操的信使送来了曹操的书信，袁尚连忙接过书信查阅起来，良久才放声大笑道：“好，正南所言不差，曹操果真同意了。”


审配闻言点点头，向袁尚道：“如此，主公当尽快赶往邺城，早一日拿下邺城，便能早一日将吕布赶到广平郡。”


“嗯。”袁尚看着曹营的方向，默默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正南，若是曹操与吕布两败俱伤的话……”


“主公！”审配连忙大惊道：“此举万万不可，曹操以信义待主公，主公却借机暗害，恐失天下之望！”


“也是。”袁尚闻言，强笑着点点头，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转而传令三军快速拔营起寨，向邺城方向进发。


审配看着袁尚的身影，突然有些心寒的感觉，虽然袁尚在很多方面跟袁绍很像，但却比袁绍更加刻薄寡恩，此等时刻，关乎冀州安危之时，却还想着算计盟友，不是不可以，而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更不能当着属下的面说出来，相比于袁绍，袁尚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一些。

第六十九章 劫营与突围


建安七年九月，在曹操和袁尚完成了战局的划分之后，兵力上的调动很快吸引了吕布的注意。


“想要各个击破？”吕布站在军营里，看着李儒绘制好的敌军军事布防图，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笑。


李儒点点头道：“若让袁尚攻破邺城，则我军屯驻在此便失了意义，但若合兵一处，则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这一手倒是中规中矩，堂堂正正。”


“但也分弱了他们的兵力，不是吗？”吕布冷笑一声道：“正好我们也可以各个击破。”


“主公是想……”李儒看向吕布：“偷营？”


“不错。”吕布肯定的点点头道。


“只是……”李儒皱眉道：“此时攻击袁尚，难免曹操不会插手。”


“谁说要攻袁尚？”吕布看向曹营的方向，冷笑道：“袁尚小儿不足为虑，当先破曹操！”


“这……”李儒不可思议的看向吕布，怎么看，袁尚都比较弱吧？


“若是与曹操僵持起来，袁尚趁乱劫营……”李儒终究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上次能赢曹操，是马岱的突然杀出打乱了对方的阵脚，这一次，曹操有了防备，恐怕没那么容易，一旦陷入僵局，袁尚趁机来攻，吕布将面临腹背受敌之危险。


“那就给他！”吕布冷笑道：“一个大营而已，我军随时可以建立起来，但先要袁尚有这个胆子和气魄出来帮曹操才行！”


李儒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的确，袁尚刚刚收降了袁谭的势力，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跟曹操分兵，自己去攻打相对较易进攻的邺城，怎么看都有点小家子气，同时也暴露了袁尚内心中想要坑曹操一把的念头，这种人，如果曹操遇难，这位盟友还真不一定愿意过来帮忙，李儒一脸佩服的看向吕布：“主公深谋远虑，儒不如也。”


“叫将士们准备吧。”吕布朗声笑道。


曹营之中，看着夜幕降临，曹操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担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看着外面的夜色皱眉道：“袁尚难成大器，此番分兵，吕布可不会任由我们各个击破。”


跟吕布算是老对手了，先不说政治上吕布有多么可笑，单是用兵上，曹操从不敢小看吕布，以曹操对吕布的了解，对方不可能就这么看着让袁尚分兵去打邺城却无动于衷，他敢肯定，吕布今夜必有动作，如果没有，那反而奇怪了。


“主公想要出兵去救袁尚？”郭嘉裹着狐裘出来，靠在门框上，微笑着看向曹操。


“袁尚虽然不成器，但此时此刻，若没了他支持，冀州恐怕为吕布所夺。”曹操点点头，凭吕布的那一套，想要席卷天下是不可能的，至少眼下不行，但冀州世家经过二袁分家之事元气大伤，再让吕布这一闹，如果袁尚一倒，吕布这头猛虎可就失去最后一重束缚了，到时候，曹操也只能选择跟吕布抢地盘了。


“我觉得主公还是该派人去向袁尚求援。”郭嘉靠着门框，若有所思的道。


“奉孝以为，吕布会来攻我们？”曹操豁然回头，惊讶的看向郭嘉。


点点头，郭嘉思索着抽出腰间的儒生剑，在地上比划着三方的局势道：“若换作是我，袁尚不能攻，他的存在对我军有意义，对吕布同样也有着平衡意义，至少能保冀州不乱，同时还能牵制我军。”


说道最后，郭嘉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勾心斗角，所谓盟友，实际上也存在着勾心斗角，也有被对手利用的可能，哪怕他们双方本就是站在对立面的。


“而我军若败就不同了。”郭嘉看向曹操：“若我军退回中原，只余一个袁尚，主公觉得，那袁尚可是吕布对手？”


“恐怕不敌。”曹操摇了摇头，别说现在的吕布，就算是徐州以前的吕布，袁尚都未必赢得聊，尽管当初的吕布在政治上白痴的令人可怜，但其在军事之上的天赋在没有外来力量干扰的情况下，足够将袁尚打的找不着北。


“所以若我是吕布，必先破我军，再徐图袁尚，而我军若败，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回中原，吞并青州。”郭嘉断然道。


曹操目光一沉，退回中原，吞并青州，看起来仍然是占了便宜，但却等于将整个北方都拱手让给了吕布，而吕布得了冀州人口，更垄断了整个中原九成以上的马源，曹操都不知道未来该如何面对日渐强盛的吕布。


“越兮，前去通知袁尚，今夜吕布会来劫营，请他速速派兵来援！”曹操扭头看向立于身侧的越兮，厉声道：“快去快回，今夜有大战！”


“喏！”越兮狠狠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曹操看向郭嘉道：“吕布既然来攻，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将他留在这里。”


郭嘉点点头，正要说话，面色突然一红，张口一阵猛咳，咳出一口鲜血，看的曹操大惊，连忙高喊道：“快，去请郎中过来！”


“不碍事！”郭嘉勉力撑着身体，看向曹操笑道：“便是今夜不能歼灭吕布，此战，嘉也一定为主公除去后顾之忧，主公莫要担心。”


“奉孝不用再说了。”曹操扶着郭嘉，对身边亲卫道：“尔等先护送先生去营外，务必保护先生安全。”


“喏！”几名亲卫连忙答应一声，扶着郭嘉离去。


“传诸将前来议事！”曹操看着郭嘉的背影离开，定了定心神，命人传来众将议事。


……


月黑风高，按照惯例，吕布选择的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刻，那是人最困的时候，六万大军，吕布带来了一万，另外五万则由李儒指挥，若有变故，也好照应，毕竟劫营这种事可不是人越多越好，人多了反而容易让敌人生出警惕心里。


“主公，是陷马坑！”周仓伏在地上在营外检查了一遍，返回来看向吕布道。


吕布也没想到，自己在塞外屡试不爽的陷马坑，会这么快被人用在自己身上，点点头道：“缓行、破门！”


放缓速度，陷马坑虽然依旧有作用，但至少不会掰断马腿，同时，一支骠骑卫迅速靠近辕门，悄悄地摸上了辕门。


“主公，不好，是草人！”夜空下，骠骑卫将一截草人从辕门上扔下来，向着吕布喊道。


“中计了！”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也就在这一刻，四野中突然响起一声锣响，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无数火把，狂吼着向这边冲杀过来。


“杀！休走了吕布！”怒吼声中，夏侯惇一只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朝着这边冲杀过来。


“后队改前队，突围！”吕布眉头一皱，这时候，倒有不少骑兵已经进入陷马阵之中，这陷马阵哪里是为了抵御外地，分明是用来限制他们骑兵冲势的。


只是此次所带的都是奴兵，跟着吕布士气高昂，打顺风仗自然无往不利，但此刻身陷重围，周围影影绰绰，有无数火把，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时候，一下子炸营了，哪怕是吕布的威望，也只能让少数人镇定下来，更多的人却开始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周仓，骠骑卫集结，突围，但敢拦路者，皆杀之！”吕布眼见这些奴兵失去了控制，冷哼一声下令道，骠骑卫可不同于这些奴兵，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干才，吕布一声令下，迅速向吕布聚集过来，以吕布为中心凝聚成一个锥形阵，开始向外突围，一些奴兵慌乱之间，拦在众人身前，这些骠骑卫直接毫不犹豫的挥起了斩马剑，无情的将这些混乱的奴兵斩杀，一连杀了近百个，终于有奴兵反应过来，开始向吕布这边聚集，与此同时，曹操的人马也杀了过来。


混乱的奴兵就算是骑兵，此时也是各自为战，陷入重围之后，很快便被潮水般涌来的曹军湮没。


一名将领远远地看到吕布，兴奋地挥舞着大刀不知死活的朝着吕布冲过来，嘴中还兴奋地咆哮道：“吕布的人头是我的啦！”


“嗯？”吕布扭头，看向这个不知名的蠢货，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五十步，竟然也敢说此大话，当真不知死活！


一把从一名士卒手中抢过长枪，也不细看，对着那蠢货随手一甩，长枪呼啸而出，速度竟然丝毫不下于弓箭，只是刹那间，已经在那名武将愕然的目光中贯穿了他的胸膛。


“主公威武，杀！”周仓举起刀怒吼一声，见众人已经出了陷马坑，连忙奔跑着跟上吕布，手中大刀舞动出一片刀光，将挡在吕布身边的曹军斩杀，身后一名名骠骑卫默不作声的跟在吕布身后，左手劲弩，右手斩马剑，所过之处，无情的收割着曹军的生命，只是后方的奴兵却遭了秧，除了一少部分跟在吕布身边的奴兵侥幸随着骠骑营杀出去之外，其他的尽数被曹军重重围住，逐渐被分割、吞噬。


曹操却没有理会被吕布抛弃的奴兵，他知道，这种兵马杀的再多，也伤不到吕布的元气，反倒是看着吕布身后的骠骑卫，有些艳羡道：“早听闻吕布帐下有一支悍勇之师，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第七十章 貌合神离


“轰隆隆~”


激昂的马蹄声在黎明的第一束光芒照射下，出现在视线的尽头，带着一股沉冷的杀伐、暴虐之气向着这边冲过来，每一个人身上都披着重凯。


已经突破重围，准备与李儒汇合的吕布心中一沉，扭头看向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清一色的骑兵，无论手中兵刃还是铠甲，都迥异于寻常曹军。


曹操的虎豹骑？


吕布方天画戟飞快的掠过一名曹军将领的咽喉，扭头对周仓道：“吹响号，命令李儒大军直击曹操本部，这支部队，我们来对付！”


“是！”周仓大声答应一声，一把抢过号角，鼓足了腮帮子，以特定的频率吹响了号角。


“骠骑卫准备！”吕布带着骠骑卫甩开了曹军士兵，那边雄阔海听到号角声，放弃了继续与吕布汇合的打算，已经带着大部队一头冲了进来，跟曹军混战在一处。


“咔咔咔咔~”


一把把连弩迅速填装完毕，随着吕布一声令下，对准了迎面冲过来的虎豹骑。


“连弩三连发，冲锋！”


方天画戟狠狠地劈空挥下，两百名骠骑卫迅速举起手中的连弩，一边催动战马发起了冲锋，同时飞快的将弩匣中的三支弩箭射出，也不理会战果，迅速换上了斩马剑跟随着吕布发起了冲锋。


“举盾！”虎豹骑足足来了八百人，在曹纯的指挥下，前排的虎豹骑迅速将一面圆盾挡在前方，紧跟着，砰砰砰一连串闷响声中，哪怕有盾牌的保护，依旧有不少虎豹骑将士中箭落马，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再强，落马之后也难逃被马蹄踏死的下场。


曹纯眼中闪过一抹惊异，面色却丝毫不变，他知道，这一次，遇上的是一支强军，虽然人数不如自己的虎豹营，但战斗力却十分可怕，沉着脸抽出了马刀，虎豹骑近战同样是以刀为主，不过却不是斩马剑，而是军中常见的环首刀，与斩马剑类似，却要稍短一些，同样锋利无比。


两支兵马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在黎明的阳光下迅速的碰撞在一起。


“死！”吕布突然一声大喝，速度全开，方天画戟带起一片耀眼的寒芒，八名虎豹骑战士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斩落马下。


“轰隆隆~”


战马碰撞，骠骑卫的战马头部都镶有金属马盔，将对面虎豹骑的战马颅骨撞得粉碎，斩马剑与环首刀折射出的光芒带着一股腥红划过对手的身体，没有马镫和马鞍的优势，无数虎豹骑将士被撞得飞起，但紧随其后的马刀也疯狂的掠夺着对手的生命。


两股洪流迅速的交错而过，在不远处重新集结，吕布面沉似水，这一轮碰撞，两百骠骑卫死伤高达近五十人，这是骠骑营自建成以来最重的一次伤亡。


而曹纯这边，虎豹骑的伤亡更让曹纯心中滴血，一次碰撞，虎豹骑折损将近一半，同样是虎豹骑自建成以来，最惨重的一次伤亡。


不同于寻常部队，两支兵马都是各自手中的王牌，巨大的伤亡并未让双方将士的军心动摇，在迅速的集结之后，再度向着对手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无论吕布还是曹纯，都没有选择退却，不将对手击溃。


“虎豹骑，冲锋！”曹纯颤抖着双手将长枪高高举起。


“骠骑营，冲锋！”吕布同样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轰隆隆~”


又是一次毫无花俏的碰撞，这一次，吕布的骠骑卫锐减到不足百人，而曹纯的虎豹骑更惨，四百人经此一轮，人数上已经跟骠骑卫不相上下，毫无疑问，吕布的骠骑卫要更加精锐。


远处观战的曹操面色变得难看起来，郭嘉紧紧抓着马车的木辕，曹军此刻跟吕布的奴军纠缠在一起，伤亡同样惨重，扭头看向身边的越兮道：“袁尚的兵马还未来吗？”


“他说一定准时赶到的！”越兮双目有些发红，握着三叉方天戟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变得发白，很显然，袁尚食言了！


就在这时，两支精锐再度展开了对冲。


“噗~”曹纯在乱军之中，一只胳膊不翼而飞，近百名虎豹骑最终杀出来的，也只剩下七人，孤零零的站在曹纯身后，看着对面人数并未减少多少的骠骑卫，吕布手持方天画戟，神色肃穆的看向曹纯，打到此刻，胜负已经有了定论了。


“虎豹骑，冲锋！”曹纯惨白着脸色，单臂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双腿狠狠地一夹马腹，他不能退，一旦吕布这支精锐失去了限制，对于曹军来说，将是一场灾难，吕布的奴军，在雄阔海的带领下已经占据了上风，袁尚的袁军未到，如果让骠骑卫失去了束缚，那曹军将面临溃败。


“子和！”曹操张了张嘴，却被一旁的郭嘉按住了手，沉声道：“主公！”


曹操回头，却见郭嘉摇了摇头，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若曹纯无法拦住吕布的骠骑卫，那眼下的僵持将会演化成溃败。


“吼~”远处，曹纯凄厉的嘶吼声，带着浓浓的悲愤响彻旷野，两支兵马再度交错而过，仅存的七名虎豹骑已经永远的倒在了地上，尸体渐渐冷去，而曹纯，已经成了血人，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虎豹营就这么全军覆没，心中的不甘、痛苦一瞬间随着这一声怒吼宣泄出来，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钢枪，不理会浑身血流如注的伤口，凄厉的咆哮道：“虎豹骑，冲锋！”


单人匹马，只手举着兵器，如同一头绝望的孤狼义无反顾的冲向强悍的敌人。


“子和！”远处，曹操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吕布目光变得郑重无比的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为壮士送行！”


不足百人的骠骑卫默默地随着吕布发起了冲锋，虽是敌人，但这一刻，曹纯已经赢得了骠骑卫的尊敬。


寒光闪耀，吕布的方天画戟掠过曹纯的咽喉，身后的骠骑卫自动分开，从渐渐缓住了冲势的曹纯身边掠过，奔行了数十丈之后，渐渐地止住了冲势，默不作声的调转马头，看着远处那孤寂的身影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胯下的战马似乎也已经力尽，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连带着曹纯的尸体也被摔落在地上。


“虽是敌人，却也是条汉子！”吕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在他身后，骠骑卫同样默默地将手中的斩马剑立于胸前，向着曹纯的尸体行了一个骑士礼节。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中，袁尚的部队终于姗姗来迟，吕布看了一眼袁尚兵马赶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不屑，挥手道：“扬号，退兵！”


“呜~呜呜~呜呜~”悠扬的号角声中，雄阔海带着兵马迅速脱离战场，向着吕布的方向集结，此时此刻，再想围杀吕布，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竖子，坏我大事！”郭嘉看着袁尚援军过来的方向，突然怒喷出一口鲜血，怒骂道，这次本是一个大好时机，若袁尚能够及时感到，不但虎豹骑不必全军覆没，更能将吕布彻底围杀，就算吕布能突围，损伤必重，可惜，袁尚自以为聪明，坐壁上观，致使错失良机，不但没能围杀吕布，反倒让曹军损失惨重，更让今夜的损失变得毫无意义，虽然覆灭了吕布的一万突袭兵马，但曹操的损失同样惨重。


“功亏一篑！”荀攸面色同样难看。


“越兮，带人去将子和的尸体带回来。”曹操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怒骂，声音、语气都十分平静，但熟悉曹操的人却知道，曹操这是真的怒了。


“是！”越兮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人上前，将曹纯的尸体收敛，吕布也并未阻止，任由越兮带着人去收尸。


当曹纯的尸体被送到曹操身边的时候，哪怕是曹操枭雄心性，这一刻也终究没能忍住，痛哭出声。


郭嘉、荀攸、夏侯惇、越兮、徐晃等曹营众将立在曹操身后，默不作声。


袁尚带着高览、审配来到曹操阵中，看着曹纯的尸体，目光一缩，没想到这一仗会如此惨烈，看着曹操拱手道：“叔父恕罪，邺城中兵马有异动，侄儿不敢擅离，是以来晚了一些。”


曹营众将闻言胸中都不禁腾起一股怒气，邺城里兵马异动，你是怎么发现的？难不成四门紧闭，你还能飞到天上去看不成？这明显就是推托之词。


“无妨。”曹操摇了摇头，止住想要发怒的众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难免阵上亡，此事，怪不得你。”


“侄儿惶恐。”袁尚微笑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惶恐之色，更让曹营众将心中怨怒。


看着吕布缓缓集结的兵马，曹操摇头道：“眼下吕布已不可力敌，我等还需勠力同心，经此一战，我军将士已然疲惫，需要回应修整，邺城之事，就劳烦显甫多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袁尚肃容道。


“收兵！”曹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径直带着人马回应修整，袁尚看着曹操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第七十一章 一怒兴兵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温润的阳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残留在战场上那股惨烈的杀气，吕布没有理会袁尚带来的兵马，阴沉着脸带着人马退回了大营。


曹操的人没有再追赶，拉开距离之后，若强行再战，那纯粹是自讨没趣，对方可都是骑兵，再战一次，可不会像昨夜那般被动。


袁尚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来耗损自己的兵力，曹操经此一战，加上之前的损失，八万大军已经折了不少，如今勉强能够凑够六万已经不错，同时吕布的六万大军也是损失惨重，他的目的达到了，没必要再徒耗兵力，接下来，只要自己攻破邺城，将吕布赶出冀州，自己将宛城父亲势力的重组，而且要凌驾于曹操和吕布之上，成为北方霸主。


先灭吕布，再平曹操，而后席卷天下！


袁尚坐在马背上，乐观的思索着未来的宏伟蓝图，只是在他身后，审配面色却并不好看。


倒不是真的为曹操鸣不平，双方本就分属敌对，相互算计本就正常，真正让审配失望的，还是袁尚的眼力，他不该在这一次拖后腿，眼看便能重创吕布，却因为对曹操的忌惮而生生的放弃了这一大好时机，此战之后，双方本就存在的裂痕被无限拉大，若无法短时间内消灭吕布，那冀州将会出现被分裂的局面。


身后的曹军大营隐隐传来悲歌，那是在悼念和送别亡者的冤魂，审配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袁尚：“主公，此战之后，需尽快攻破邺城，否则后患无穷啊！”


“先生放心，邺城中该没有太多兵马，很快便能攻克！”袁尚自信道，正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喊杀声，清晨的空气里，隐隐传来一阵阵焦灼的气味，袁尚、审配和高览面色同时一变。


“不好！”此次驰援曹操，虽然故意慢了一些，但为了避免被吕布趁势给收拾了，袁尚可是足足带来了五万大军，大营里只有三万部队驻守，听起来很多，但八万人的大营却由三万人来守，自然空虚。


“快！”袁尚面色急变，连忙带着人马向军营的方向飞奔，远远地，便见大营内火势冲天，无数袁军狼狈的从军营中涌出来，向这边奔逃。


高览飞马上前，何止混乱奔逃的士卒，厉声道：“发生了何事？岑壁何在！？”


岑壁，本是袁谭麾下猛将，袁谭战死之后，袁尚顺势接收了袁谭的兵马，岑壁也顺理成章的归降了袁尚，此次袁尚出兵救援曹操，岑壁负责把守军营。


一名慌乱的士卒被高览拉住，见袁尚大军返回，定了定心神道：“高将军，贼军趁主公大军外出，趁夜偷袭营寨，岑将军在乱军中被贼将给斩了！”


“什么？”高览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却听远处传来清脆的鸣金之声，连忙扭头向军营方向看去，却见一支人马正在快速撤离军营，退往邺城方向。


“混账！”袁尚面色铁青的看着那些退去的兵马，此时就算想追也追不上了，原本大好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无比，厉声喝道：“高览，立刻集结人马，攻城！”


“喏！”高览沉着脸答应一声，五万大军没有回营，而是直接浩浩荡荡的涌向城墙的方向，同时有将领开始收束军营之中的败军，开始从军营中往外搬运辎重，一架架攻城梯、撞城锤被推出来送往城墙的方向。


城墙上，血染征袍的马岱已经回到了贾诩身边，拱手笑道：“军师果然神机妙算，那岑壁根本没有防备，被我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贾诩笑了笑，只是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吕布的行动他并不知道，但昨夜开始袁尚军营之中的调动却没能逃开贾诩密布在城外的暗探，在得知袁尚去向之后，贾诩便知道这次袁曹恐怕达成了某种协议，要对付吕布，吕布只留给他三万兵力，就算挥兵赶去救援也是远水难解近渴，因此贾诩命马岱偷袭袁营，希望能将袁尚给逼回来。


如今看来，袁曹联手并不是很成功，目的已经达到，他自然不会继续将马岱留在营中跟袁尚硬碰，见袁尚大军出现，便鸣金收兵，留了一地狼藉给袁尚。


此刻见袁尚挥兵来攻，贾诩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这个时候来打，一会儿可就有的哭了。


贾诩派马岱去偷袭，一是为逼袁尚回军，二来也是为了趁机烧了对方的攻城器械，马岱攻入袁营，在斩杀岑壁后没有扩大战果，而是迅速放火烧营，此事袁尚怒急来攻，正中贾诩下怀。


另一边，刚刚回营的吕布以及对面大营之中的曹操也听到了邺城方向传来的号角声。


“袁尚在这个时候攻城？”吕布诧异的与李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恍然，袁尚出兵这么大的动静贾诩怎么可能不知道，看样子，是贾诩吧袁尚给惹毛了。


“老雄，点兵！”吕布豁然起身，厉声喝道，昨夜一战虽然损失不小，但曹操也没讨到好，必须赶在曹操之前赶过去，给袁尚来个狠的，若能重创袁尚，袁曹联盟对吕布的威胁就小了太多了。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度在军营中响起，刚刚回营，正在各处吃饭的奴兵们听到号角声，下意识的开始集结，上马。


不需要太多鼓舞人心的口号，当赤兔马出现在三军面前的那一刻，士气自然而然的昂然起来。


“出征！”吕布一挥手，留下周仓护着李儒守营，自己则带着雄阔海以及大半将士冲出了大营，快马加鞭的奔向邺城方向。


而曹军大营之中，荀攸皱眉道：“袁尚在攻城？”


无论怎么想，现在都不是攻城的最佳时机，众人不由将目光看向曹操，等待曹操的命令。


“他想攻就让他攻去！”越兮不屑的撇了撇嘴道：“我军将士昨夜征战半宿没睡，这个时候可不能跟着他一起胡闹。”


众将闻言不禁莞尔，越兮一个大老粗，竟然也将袁尚当成小孩子一般来说，不过话粗理不粗，昨夜之事，让曹营众将对袁尚产生了很强的排斥意识，原本一场胜仗因为袁尚的拖沓，硬生生被吕布打成了平局，白白的放弃了大好机会，着实可恶。


曹操看了一眼郭嘉，却见郭嘉脸色苍白，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担忧，正想说话，却见一名小校冲进帐来，沉声道：“主公，吕布大军突然齐出，直往邺城方向而去。”


“不好！”原本昏昏沉沉的郭嘉突然睁开眼，喘息了一声大声道：“若吕布与邺城守军前后夹击袁尚，则袁尚必败，袁尚若灭，我军只留孤军在此，恐难平灭吕布，主公，当立刻出兵救援！”


“凭什么？”越兮不满道：“昨夜若非那袁尚小儿拖延，子和也不会死的那样凄惨！”


“点兵，出征！”曹操没有理会越兮的叫嚣，沉声道。


曹操既然发话，众将就是再有不满，也不能违背，立刻众将纷纷出帐，集结兵马，向邺城进发。


贾诩显然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滚木、礌石、火油、弓箭，成片的袁军将士倒在城墙下。


“咔嚓~”


搭在城墙上的攻城梯似乎无法承受士兵的重量，嘎吱声响之中，轰然折断，十几名袁军将士手舞足蹈的从空中摔下来，紧跟着被无情泼下的火油浇在身上，惨叫声伴随着弥漫的肉香不断刺激着袁军将士的神经。


同样的状况不断重复着，除了寥寥数架保存相对完好的攻城梯之外，其他攻城梯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破损，不断在战场上损坏。


“怎么回事！？”看着挤在城墙下面无所适从被城头的防御器械不断击杀的士卒，袁尚不甘的怒吼道。


“主公，昨夜贼军放火烧营，不少攻城器械都被烧毁，仅存的也有不少出现损毁。”一名武将苦涩道。


“废物！”袁尚愤愤的怒骂一声，如今也只有相对比较简陋结实的撞城锤还能用，但没有了云梯，撞城锤冲上去根本就是靶子一样被人集火攻击，看了一眼城池，袁尚愤愤的道：“退兵！来日再战！”


想不退也不行了，这个时候再打下去，不但没有收获，而且在缺乏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基本就是冲到城下去送死。


“铛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之声中，袁军如释重负的开始撤退，城墙上，贾诩观望着对方的阵型，扭头对身边的马岱道：“还要再烦劳将军一次，准备出城追击敌军！”


“末将领命！”马岱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连忙下城去召集部队。


贾诩将目光看向军营方向，差不多也该到了。


“呜呜呜~”


“轰隆隆~”


袁尚跟高览正指挥着士兵退兵，突然听到熟悉的号角声，紧跟着，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伴随着闷雷般的蹄声，一支骑军出现在视线的尽头，绕过城墙，对着袁军凶狠的杀了过来，与此同时，邺城城门大开，马岱带着一彪骑兵再次杀了出来。

第七十二章 机锋


“嗷嗷嗷~”


吕布带的兵马都是来自异族的胡人，一声声听不懂的怪叫声中，如同一群盯上猎物的野兽一般策马奔腾，离得老远就是一阵箭雨往这边射过来。


邺城的城门轰然洞开，马岱带着马铁以及数千骑兵汹涌而出，朝着正在退兵的袁尚军就是一轮猛冲。


“顶住！顶住！”袁尚面色惨白，他没想到吕布会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伏击与反伏击之后，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悍然出手，面对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只能慌乱的挥舞着手臂，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几个手势的意思。


幸好，袁尚身边还有名将高览在，大军撤兵，本就防备城中偷袭，因此就近令后队将士抵御马岱，高览则挥枪率军迎战吕布大军。


“大戟士，出击！”高览沉着脸，将最精锐的大戟士顶在最前面，他没办法不这么做，如果不靠大戟士来力挽狂澜，顶住吕布的第一波冲击，那等待全军的绝对是溃败的命运，就算这样，在旷野上以步兵迎战骑兵，胜算也小的可怜，只希望，曹操能够及时派兵来援吧。


心中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羞愧，明明刚刚跟着自家主公算计了曹操，此刻又想让曹操来援，这想法真是……易地而处的话，恐怕高览此刻也不愿意出兵相救。


“噗噗噗~”


一排大戟士瞬间将手中长达三丈的大戟斜斜刺出，迎向汹涌而来的骑兵，只听一连串闷响夹杂着惨叫声中，成片的骑士一头撞在那死亡丛林般的大戟之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嗷嗷嗷~”


前方骑士的死亡并没能影响太多的士气，凭借巨大的惯性，终究还是将大戟士部下的薄弱防御给冲散，人力终究有穷，血肉之躯，就算杀死了战马，但那巨大的惯性依旧作用在大戟士的身上，不断有人被巨力撞得筋骨折断，同时冰冷的戟锋也夺走了大片奴兵的生命。


“放箭！”


随着高览的一声令下，一枚枚冰冷的箭簇铺天盖地般在高览的指挥下射向了敌军的后方，加上之前大戟士的阻拦，总算将骑兵的冲势给挡下了，失去了冲锋之势的骑兵，并不比步兵强多少。


一名奴兵冲的太狠，直接一头撞进了敌军之中，手中的弯刀左劈右砍，斩杀了两名敌军，自己的身体却被同时此来的十几根长枪扎成了蜂窝。


另一名袁军机灵的弯腰斩断了马腿，将马上的骑士给扯下来，还没来得及杀人，随后而来的奴兵直接策马让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直接踏在袁军的背上，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机灵的袁兵再也没能站起来。


惨烈的厮杀在四周不断上演，同时马岱的骑兵也一股脑杀入了阵中。


“退……退兵吧！”看着两面凶狠厮杀过来的吕布军队，袁尚面色惨白，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怕了，因为他跟高览想的一样，刚刚被自己算计了一把的曹操，不可能来帮自己，心中不由有些后悔之前的自以为是，只是此刻，再后悔又有何用？


“主公，不能退，此时哪怕流露出半点退意，都会直接变成溃败！”审配连忙劝道。


吕布可不是省油的灯，昨夜曹操伏击，哪怕没有袁尚相助，也该是占据优势才对，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跟吕布拼了个两败俱伤，一万兵马说放弃就放弃，没有丝毫犹豫，这样果断而狡诈的对手面前，哪怕一点点破绽，都能被无限扩大，更别说主动退却了，战场的主动权从吕布出现的时候，已经被吕布稳稳的捏在手里了。


“主公，此时当派人向曹操求援！”审配焦急道。


“这……”袁尚闻言，脸色有些犹豫，毕竟刚刚算计了人家一把，现在却要向人家求援，对于自小心高气傲的袁尚来说，还真拉不下这个脸面来。


“生死存亡之机，若我军覆灭，于曹操也不利！”审配沉声道：“此时非是计较私人恩怨之时！”


“轰~”就在两人说话的瞬间，那边吕布已经带着骠骑卫在袁军中杀开一条口子，高览布置的防线在吕布的撕扯下开始濒临崩溃。


“主公！”审配焦急的看向袁尚。


“好！来人，快去请曹将军前来助战！”袁尚咬了咬牙，厉声喝道，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先退了吕布再说。


只是这边前去求援的人刚刚派出去，那边吕布已经成功的将大军撕裂。


高览有些绝望的看了一眼吕布的方向，挡不住啦！哪怕高览已经竭尽所能，但无论是兵马的悍勇还是士气上面，袁军在经历攻城的挫败之后，都已经远远比不上吕布这边，尤其是对方的主将吕布在战场上那种恐怖的洞察力，一丁点的破绽都能被吕布敏锐的把握到，面对这样的敌人，能够打到现在，高览自己都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然而除非他就地成仙，面对吕布几乎无孔不入的用兵手段，高览已经无计可施了。


退吧！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就算现在曹操出兵，也赶不上了，至少得保住袁尚的性命才有机会卷土重来，背靠整个冀州，只要给袁尚时间，依旧还可以重新组织一批兵马来战，只是此战之后，冀州恐怕也要元气大伤了！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战场之外响起，本已绝望的高览精神一振，那是曹军的战鼓特有的频率，曹军来援了！？


一时间，一股复杂难明的感觉在心底升起，有羞愧也有敬佩，毕竟虽然各为其主，但此刻曹操所彰显出来的气魄已经甩袁尚好几条街了。


“来的可真快！”混战中，吕布将方天画戟一甩，四名袁军将士直接被巨力甩飞出去，扭头看了一眼曹军的方向，吕布冷哼一声，再杀下去，自己可就得吃亏了，当下一勒马缰道：“撤！”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三长一短的号角声中，雄阔海、马岱闻声立刻率部脱离战场，马岱遥遥向吕布一礼之后，迅速退回城池，吕布走马盘旋，看着人马缓缓集结，至于袁军，此刻早已被杀破了胆子，哪里还有胆量追击，在高览的招呼下，迅速在袁尚身边集结起来。


“孟德兄，这份肚量吕布佩服，若是我，刚刚被袁尚小儿阴了一把，此时就算不杀回来给他个好看，也绝不会跑来救他，何苦呢？你我联手，灭了袁家，平分冀州如何？”吕布拍马出阵，一边朗声高喝，一边默默测算着与曹操之间的距离，可惜曹操经过上次一战，更加注重自己的安全，躲在军中，身边有越兮等大将保护，根本不给吕布狙杀的机会。


曹操这边还没反应，那边袁尚却是面色一变，目光游移不定的看向曹军这边，若曹军跟吕布联手，那他这下可真完了，就连袁尚手下的将士也下意识的对曹军起了防范。


曹操皱眉看了一眼袁军的方向，摇头叹道：“三年未见，奉先这番手段却是让操刮目相看，只是寥寥数语，就让我两军心生隔阂，只可惜，操乃凡人，安敢与虎谋皮？”


说的却是吕布人品太差，不敢跟吕布联手。


“就知道你畏惧袁家，没这个胆量，诸侯之间，哪来的义战？”吕布不屑道，将方天画戟一举：“那今日孟德前来，是来与我决战否？”


“将军封狼居胥，勇冠天下，操何德何能，敢与将军厮杀，实形势所迫尔，今日此来，特为解怨。”曹操哈哈笑道。


“孟德兄，当年就是被你这马匹功夫给坐失徐州。”吕布拍了拍赤兔，上前几步，遥遥看着曹操，摇头道：“说真的，凭孟德兄这份本事，不继承家业，去宫里当个宦官真是可惜了，以孟德兄你的能耐，若肯一心当个宦官，他日成就，绝不在张让之下！”


“吕布，你敢辱没我家主公，找死！”越兮听得面色发黑，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跟吕布拼命！


“越兮退下！”曹操冷哼一声，喝止越兮。


“主公，他……”越兮看向曹操，胸膛急促起伏着。


“退下！”曹操再次厉喝一声。


“喏！”越兮不甘的瞪了吕布一眼，重新立在曹操身前。


曹操不怒吗？被人说成弄权的太监，是个男人都不可能真的不动怒，但曹操很清楚，如果说自己拍马屁是在麻痹吕布，那吕布说这番话就是在激怒自己，人一旦怒了，做事就会失了冷静，所以，曹操不能怒。


“干得不错。”吕布见没能成功激怒曹操，不由摇头笑道：“孟德兄多才多艺，吕布佩服，既然孟德兄不准备打了，那某也就不陪孟德兄在这里安抚袁家小儿了，说来也是可叹，袁本初在世时何等英雄，死后却是虎父犬子，要靠孟德兄才能保住基业，我看不如干脆认了孟德兄做父亲如何？”


“你……”袁尚一张俊脸被吕布气的通红。


曹操也是面色一变，正要反唇相讥，吕布却已经哈哈一笑，带着兵马扬长而去。

第七十三章 河北老将


看着吕布扬长而去的背影以及重新紧闭的邺城城门，曹操心中有些恼怒。


吕布就这么不负责任的留下几句很明显是在挑拨离间的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却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


本来吗，曹操不计前嫌，出兵救援，袁尚理所当然的应该感激才对，但吕布这么一说，正好戳中了袁尚的痛处，袁绍英雄盖世，是不是真的有待商榷，但再来个虎父犬子，偌大冀州还要靠曹操帮忙才能守住，以曹操对袁尚这段时间的了解，这小儿本事先不说，但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傲气却比袁绍有过之而无不及，吕布拿话一堵，袁尚心里恐怕不但不会感激自己，反而芥蒂会变得更深。


“多谢束缚仗义相助。”思忖时，袁尚已经带着人过来，郑重的向曹操行礼感谢，不管心里怎么想，毕竟人家帮了自己，礼节上是肯定要感谢的，否则传出去，袁尚还有什么声名？


“贤侄客气了，你我本是同盟，就该守望相助才对。”曹操微笑着在心中骂娘。


看起来吕布的挑拨是不攻自破了，但只看袁尚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曹操就知道吕布的挑拨之计是成功了，这头蠢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刁钻了？


“叔父说的是，侄儿惭愧。”袁尚点点头，再度向曹操一拱手道：“我军方经大败，军中还有不少要务，侄儿先行告退，待他日驱走吕布，再与叔父告罪。”


“贤侄自去便是。”曹操微笑着点点头，直到袁尚离开，面色才渐渐的阴沉下来。


“主公，这一仗，怕是难打了。”郭嘉今日身体似乎更加糟糕了一些，此刻只有荀攸跟在曹操身边，看着袁尚离开的方向，悠悠的叹息一声道。


谁说不是呢？


曹操默默地点点头，希望洛阳那边的战事能够有些进展吧，否则的话，这次等于是三家联手进攻吕布，若一路都没有获胜，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老天似乎是在跟曹操开玩笑，就在曹操收兵回营，准备组织接下来战斗的时候，来自河东的斥候送来了李典的人头。


“马超！？”看着锦盒之中，用石灰保存好的人头，曹操的眼睛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森寒无比，李典可是在诸侯讨董的时候就跟随曹操的老人，劳苦功高不说，也是曹操比较倚重的大将，否则怎会让李典独领一军？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马超的名字，也知道马超骁勇，但马超不是吕布，而且李典用兵，向来谨慎，这次镇守河东，也是采取非常保守的打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败了。


信使战战兢兢的将李典中伏的消息说了一遍，曹操身子微微摇晃，看向信使道：“也就是说，吕布在河东的兵马已经调往洛阳？”


“不错。”信使点头道。


“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唤醒了陷入震惊之中的曹操。


“奉孝？”曹操回头，却见郭嘉面色惨白的站在帅帐门口，脸上表情也有些阴郁。


以马超表现出来的本事，如果与囤聚在洛阳的兵马汇合，那刘表与曹仁的兵马将再无多少优势可言，就算刘表借道孟津，直击洛阳，对方只需像现在的吕布一样，让马超带着骑兵屯兵在洛阳之外，刘表的兵马想要攻破洛阳可就难了。


“主公，当务之急，在冀州，至于洛阳，可命曹仁将军谨守孟津，孟津绝不能失！”郭嘉惨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洛阳之战虽然重要，但只要孟津在曹操手中，洛阳的兵马无论想要干什么，孟津的部队就如同一根刺一样卡在那里，令洛阳兵马不敢妄动，至于此战成败，荆州军能够攻破洛阳自然最好，就算无法攻破，至少在解决掉洛阳的吕布军之前，刘表和曹操可以算得上是盟友。


“嗯！”曹操默默地点点头，随即关切的看向郭嘉道：“奉孝身体不适，先去歇息，其他的事情，暂且不必烦心。”


郭嘉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清楚，却也没有拂了曹操的好意，拱手道：“那嘉先告退了。”


“如今河东军事由何人主持？”目送郭嘉离开，曹操皱眉道。


“乃李典副将李钊，此人颇有勇力，李典在世时，对此人颇为看重。”荀攸躬身道。


“李钊？”没听过，不过不要紧，曹操想了想道：“命于禁前往河东，接手河东兵马，屯兵汾阴，马超既然退走了，那就不要让他回来。”


“喏！”荀攸点了点头。


“对了，幽州战局如何？”曹操询问道，随着三方在邺城不断角逐和僵持，幽州的战局也渐渐变得重要起来，若张辽击败袁熙，尽占幽州的话，那冀州的战事将会更加不利。


摇摇头，荀攸道：“还未有情报传来，不过袁尚已经派老将韩荣前往幽州支援，此人虽然年迈，却有河北枪王之称，而且精擅用兵，有此人辅佐，袁熙该不会败的太快。”


曹操点点头，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啊，三年前他可想不到，吕布能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完成如此大的逆转，已经有了与天下诸侯争锋的实力，这仗要难打了！


幽州，蓟县，韩荣的到来，让连续几个月来被张辽打的节节败退的袁熙终于松了口气，虽然父亲的死让袁熙有些伤感，但日子还得过不是？


刺史府中，袁熙热情的设宴宽带韩荣。


“有老将军相助，谅那张辽不日便可破去。”袁熙一脸笑意向席间一名老者频频敬酒。


“二公子客气了。”老者虽已满头华发，但却精神熠熠，一双老眼却不时闪烁着精芒，闻言拱手抱拳道：“老夫便是为助二公子而来，明日待我出城叫阵，将那张辽斩于马下，而后二公子可率幽州兵马南下，助主公荡平吕布，成就一番功业。”


“好！明日就要见识老将军本事。”袁熙知道此老虽然年迈，却从不服老，一身武艺也颇为精湛，韩荣所言，正合他意，这段时间，他可是被张辽给杀怕了，麾下武将这几个月来，被张辽砍菜一般杀了十几个，致使士气低靡，连失代郡、上郡，如今更是连范阳也被张辽强势夺走了近一半，若再这么打下去，幽州可就全没了。


次日一早，当张辽排兵布阵，准备攻城之际，却见一个月来紧闭城门的蓟县突然城门大开，一员老将带着一彪乌桓骑兵汹涌而出，立于城下，跃马扬枪，来到两军阵前，朗声喝道：“我乃冀州大将韩荣，哪个是张辽，还不快快上来领死？”


看着旌旗下，一身戎装的老者，张辽有些好笑，扬声笑道：“冀州无人，竟然派一老儿前来送死！谁与我将此老贼拿下？”


“将军稍待，我去拿此人首级！”人群中，兀当兴奋地拖着狼牙棒出阵，朝着韩荣飞马而去。


兀当乃当初跟随吕布平定草原的屠各将领，武艺不俗，而且在草原时立了不少功劳，回来之后，吕布便准他入了汉籍，并擢升为偏将，在张辽麾下听用，只是吕布麾下猛将太多，莫说张辽、高顺、庞德马超这些已经成名的武将，便是一些军中小将，武艺也不差，这些日子虽然跟着张辽立了不少战功，但也都是杀些散兵游勇，如何证明自己的勇武，此时见对方竟然有武将出来斗将，还是一个华发老人，当即兴奋地拍马出阵，迎战韩荣。


狼牙棒在手中不断挥舞，带起阵阵怪啸，兀当朗声笑道：“老东西听好了，杀你的人乃是大将吴当！”


吴当是兀当给自己取得汉名，毕竟入了汉籍，用以前的名字别人听起来一听就知道他是异族，加上吴、兀谐音，便将自己名字改成了吴当。


韩荣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仿佛在马上睡着了一般，直待兀当冲到近前，狼牙棒朝着他的脑袋猛砸过来，韩荣眼皮子一抬，策马一闪，避开兀当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随即手中长枪却如灵蛇吐信一般自下而上探出，在兀当愕然的目光中，挑破他的喉管，策马前冲几步，没让那喷溅的鲜血沾身。


张辽目光一凝，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挑，但无论角度、时机还是出手的速度都拿捏得妙到豪颠，只是一合，便将力大无穷的兀当给挑落马下，此老武艺，便是放眼天下，也少有人能与之并肩。


“老匹夫，胆敢杀我兄弟，找死！”一声怒吼，不待张辽说话，句突已经拍马出阵，手中一张强弓张弓便对着韩荣射去，他与兀当昔日追随吕布纵横草原，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此刻见兀当阵亡，顿时大怒。


“无知小儿，让老夫来教你射箭！”韩荣听得弓弦颤动，身子一斜，轻易地躲开了句突射来的利箭，一把摘下马背上的雕弓，挽弓搭箭，也不细看，照着箭簇射来的方向一松手，冰冷的箭簇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射向句突，句突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箭射穿了脑门儿，惨叫一声，栽落下马。


刹那间，连斩两将，在一阵难言的沉默之后，韩荣后方将士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多日来压抑在心头的那股憋屈终究算是发泄了一番。


张辽微微皱眉，看了韩荣一眼，挥手道：“鸣金，收兵！”

第七十四章 老将出马


“将军，为何退兵？”中军帐中，庞德不解的看向张辽：“那韩荣武艺虽然不错，但终究老迈，末将愿意出战。”


“非虑韩荣也。”张辽摇摇头道：“令明不见，韩荣带来的援兵士气正盛，再加上韩荣连斩我军两将，令原本士气低落的幽州军士气高昂，此时若是开战，损失不小，不如暂且退兵，君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敌军士气正锐，开战正遂了那老儿心愿，待拖他一拖再战。”


庞德闻言恍然道：“将军睿智。”


“此老枪术颇有大家气度。”张辽皱眉道：“令明久镇壶关，可曾听过此人？”


“略知一二。”庞德点点头道：“昔日袁绍麾下有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将军当知道。”


“不错，此四人勇猛绝伦，我军之中，除主公之外可与之相比者，恐怕也只有雄阔海、马超、我、令明还有子明了。”张辽点点头，高顺近两年武艺也是突飞猛进，越发精湛，隐隐间已经不逊于张辽，若是以往，高顺虽是大将，但若论武勇可不会被与这些猛将并列。


“末将何德何能？敢与诸位大将比肩？”庞德谦逊一声，随即沉声道：“传闻此四将武艺、兵法，都曾受过此老指点，乃河北名宿，孝仁皇帝时期，已名动天下，河北武将，以此人为尊。”


孝仁皇帝，就是灵帝刘宏的前任皇帝，韩荣一生到现在，已经经历过四任皇帝，单就这份资格来说，放眼天下，恐怕也是资格最老的武将了。


当然，如果真的生死搏杀，韩荣未必干的过四庭柱任何一个，毕竟年老气衰，武艺再精湛，也不耐久战，张辽自问，武艺或许不如此老精湛，但若真打，不考虑力气什么的，百合之内自己应该没问题，至于百合之外，那得老人家还有力气跟他再战才行，这里的尊，恐怕更多是地位上的尊崇，毕竟就算是昔日袁绍麾下名动天下的颜良文丑，也不敢在此老面前放肆。


“先拖他两日，将士们一路征战，也好休息两日再战，待两日之后，本将亲自于两军阵前取他人头！”拍了拍桌案，张辽冷笑道。


“将军乃三军主将，不可轻动，此战，还是由末将代劳吧。”庞德站起来请命道。


张辽看了看庞德，微笑点头道：“也好！”庞德武艺如今虽然不及张辽，却也足以堪称勇冠三军，而且看得出来，庞德也有立功的心思，身为主帅，张辽也不好跟部下去抢功。


张辽闭门不出，韩荣自然不愿意，他此次前来，本就是打着速战速决，解决了张辽，而后挥师南下，将吕布驱逐出境的主意，如今张辽闭门不出，他如何肯干，接下来两天每天都会让人在张辽大营之外叫骂，张辽却闭门不出，只当没听到，袁军若想攻城，却会遭到迎头痛击，吕布军装备方面的优势如今已经开始凸显，排弩对骠骑卫来说有些鸡肋，随着连弩的出现，排弩渐渐从骠骑营中退出来，但对于各方大军来说，排弩却是守城利器，五百人手持排弩守城，十倍的敌军都冲不上来，张辽当初离开可是死活跟吕布要了五百架排弩连带着箭匣，此刻用在守营上面，韩荣数度率军进攻，都被生生的迫退回来。


“张辽小儿，太过可恶！”蓟县之中，看着送上来的伤亡战报，韩荣重重的叹了口气，仅这两天，就有五千多人葬送在张辽的军营下。


袁熙点点头，叹息一声道：“张辽军中，有一种未曾见过的强弩，可同时射出九支箭簇，填装速度也比寻常弩箭更快，五十步内，几无可敌，我等前次在高柳城，便是中了张辽的算计，大军攻城之时，张辽突然用出此弩，只此一战，就伤亡了近万将士。”


“奇技淫巧尔！”韩荣冷哼一声，想了想道：“二公子，明日我再率军去佯攻，你率领强弓手于后阵压阵，待那些弩兵出手，你便以弓箭进行压制，我则趁势猛攻，或可建功！”


排弩最大的缺点就是射程，九箭同发，而且是不同的方向，有效射击距离也只有五十步，再远力道就会散尽，无法跟寻常弩箭相比，就算是普通的一石大黄弩都能射出百步左右的距离。


“妙！”袁熙目光一亮，点头称赞一声，立刻命人去组织弓箭手。


次日一早，韩荣将部队列成五个方阵，袁熙带领强弓手处于中央方阵，随着韩荣一声令下，前排方阵开始举盾向张辽大营进攻。


辕门之上，张辽看着后阵的弓箭手，摇头苦笑道：“排弩弱点已被韩荣看穿，今日怕是一场苦战，可惜连弩太少，只够骠骑营装备，若此时有五百架连弩，何惧韩荣？”


“那便不用排弩。”庞德点头道，也看出了端倪。


“若不用排弩，韩荣便会化虚为实，强攻大营。”拍了拍辕门的护栏，张辽笑道：“老匹夫倒是有些谋略，令明在此为我掠阵，看我出去锉他锐气！”


“将军且慢，此战，便由末将代劳！”庞德精神一振，知道张辽准备开始反击了，当下抱拳请命道。


“小心。”张辽看了庞德一眼郑重道：“老匹夫不但武艺高强，兵法也颇为精通，冲散敌军便可，切不可深入敌阵！”


“末将领命！”庞德肃然领命，迅速下了辕门，三千名骑兵已经准备好，随着庞德一声令下，辕门忽然打开。


正在撞门的袁军将士眼见辕门突然打开，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声呼喊，便要杀进大营，却听剧烈的马蹄声响起，庞德已经率领骑兵从大营中杀出，刀光乍现，堵在辕门外的袁军顷刻间被庞德杀的溃散。


“好胆！”韩荣见状，不惊反喜，这两天他使尽方法也没能将张辽从军营里激出来，此刻眼见张辽终于出兵，当即大喝一声，带着兵马迎向庞德。


“轰隆隆~”


剧烈的撞击中，无数人影被战马撞的飞起，然而韩荣没有丝毫变色，冷漠的指挥着士卒上前，顶住骑兵的冲击。


眼看对方兵马不但没有被冲散，反而在韩荣的指挥下隐隐间要将他的兵马包围起来，当即一声呼啸，带着骑兵撤出，准备再战。


“左右两翼合围，中军弓箭手压制敌营弩箭，前军冲锋！”韩荣见状，冷笑一声，继续指挥将士压缩敌军的活动范围，不让庞德的骑兵有冲锋起来的机会，骑兵虽然厉害，但别以为到了平原上，骑兵就一定能够克制步兵，韩荣还在孝仁皇帝时期，就已经领兵与匈奴、鲜卑、乌桓等各族作战，对于骑兵战法烂熟于胸，更知道如何才能克制骑兵。


“可恶！”庞德几番冲突，却无法将骑兵的机动性施展开来，反而在韩荣的不断压迫下，渐渐被包围，不由怒吼连连，却也无济于事。


“鸣金！”辕门上，张辽看着庞德率领的骑兵被对手一步步压迫的没了生存空间，目光微沉，挥手道。


“铛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声中，庞德恨恨的看了一眼韩荣的方向，率兵退回大营，韩荣趁势指挥兵马冲击辕门，却被辕门上早已准备好的排弩射退，袁熙连忙指挥强弓手上前，朝着辕门方向放箭，张辽则将早已准备好的普通弓弩手派上辕门与对方对射，一时间，辕门上下，被遮天蔽日的箭雨覆盖，韩荣见再无可乘之机，只得退兵。


“将军，末将无能，类三军受损！”庞德一脸羞愧的回到张辽身边，苦涩道。


“不怪你。”张辽看着退而不乱的袁军，摇头道：“就算是本将军亲自出马，也未见得比令明更强，此老不但武艺精湛，用兵更是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有他在，幽州难下啊！”


庞德闻言默然，武艺暂且不论，单论带兵，韩荣带的可不是什么精锐，只是普通的州郡兵马，竟然以步兵将他的骑兵在平原地带给死死克制住，庞德也算戎马多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明日你我出城溺战，看能否将此老将斩于阵前！”半晌，张辽看向庞德，沉声说道。


“喏！”庞德点点头，虽然有些可耻，但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在阵前较量中将此老给斩了。


另一边，韩荣回营，却是受到袁熙的隆重接待，虽然早知道此老厉害，但毕竟年迈，昔日河北四庭柱皆在，用不着老将出马，如今冀州危机关头，此老一出手，便将吕布麾下大将给镇住，当真是意外之喜。


“老将军用兵如神，若早得将军相助，我幽州又如何会失去大片疆土？”袁熙一脸敬佩道。


韩荣听得心怀大畅，摇头道：“可惜，那张辽亦是难得将才，此战未能尽全功。”


“有劳将军在，他日必能大破张辽。”袁熙微笑道。


韩荣点点头，看向袁熙的目光非常满意，在袁绍三子之中，袁熙最不起眼，也最不得宠，或许也因为这个，使得袁熙性格上没有袁谭和袁尚那种世家子骨子里的傲气，加上四世三公的名望，反而更容易得到部下的认可。

第七十五章 破敌之机


次日一早，不等袁军来打，张辽已经率军在蓟县外摆开阵型，在城外叫阵。


“老将军年老体衰，坐镇中军便是，何必理他？”袁熙见韩荣披挂上阵，连忙上前阻止道，昨天见识过韩荣用兵，阵前斗将，袁熙自然不希望韩荣再上阵，毕竟说到底，也是年过六旬，怎能与人争锋？


韩荣大笑道：“古有老将廉颇，年过七旬仍能披挂上阵，斩将杀敌，我尚年轻，今日叫张辽小儿知道老夫不可轻辱！”


说完，不顾袁熙阻挡，披挂上阵，策马越众而出，仰头看向对面道：“张辽小儿，快来送死！”


“老匹夫好不知羞，我来会你！”庞德冷哼一声，拍马舞刀而出，手中一杆金背砍山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诡计，带着一股旋力，在空中划过，让人有种目眩之感，明明看的真切，却捕捉不到刀的轨迹。


“好，后生可畏！”韩荣见状，目光不由一亮，催马上前，两匹快马在两军阵前交错而过，金背砍山刀划过一缕奇异的弧线，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带着奇异的啸声斩到，只是一杆枪锋却精准的钉在他的刀锋之上。


“锵~”


明明力道不大，庞德的刀却被对方看似轻飘飘的一击荡开，随即反手一刺，快如闪电，庞德大骇，连忙矮身避开，有些狼狈的策马冲出十丈远才勒转马头，惊出一身冷汗，扭头看向韩荣时，却见韩荣已经策马调转回来，冷笑着看向他。


庞德目光凝重，握着刀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自问武艺不差，吕布当初在长安点评天下武将，也曾说过庞德的刀法大成之日，可入天下前二十，就算是如今，天下武将若取五十，庞德必有一席之地，庞德虽然谦恭，但心中未尝没有以此自傲过，谁想今日在一老将手中刚刚一交手便已吃了一个闷亏。


“再来！”不信邪的看向对手，庞德再度打马前冲，刀法这一次却比之前更稳了许多，不再一味仗之以勇力。


“不错，孺子可教也！”韩荣大笑一声，手中长枪点出，两马并列横行，手中长枪或点或挑，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枪招，却让庞德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近身，隐隐间，这枪法似乎有些熟悉。


终于，在两人最后一招碰撞中，韩荣枪法一变，化作寒心点点，如百鸟归巢般向庞德刺来，庞德面色一变，自知难以抵挡，一招镫里藏身，避开了韩荣的枪芒，但坐下战马却遭了秧，一瞬间身上多出无数个血洞，惨叫一声倒地。


“住手！”便在此时，一枚利箭破空而至，韩荣本要一枪结果了庞德，见状连忙起身，手中长枪一挑，将箭簇崩飞，庞德趁机从马尸下面挣扎出来，退后数步，张辽已经策马赶到。


“将军！”庞德羞愧的向张辽拱手道。


“回去，我来战他！”张辽点点头，目光却始终不离韩荣，冷然道：“老将军与常山赵子龙是何关系？”


之前庞德只觉老将枪法有些熟悉，此刻闻言却是一怔，赵子龙他没有见过，但吕布横扫匈奴的时候，马超曾率军背上，奇袭金连川，与西域徐荣所部合力攻破金连川，回来时曾说西域军中有一名武将名为赵云，枪法甚是了得，马超也曾学得一二，平日里与庞德切磋之时，偶尔会用出一两招来。


至于张辽，他当初总管西凉，当初吕玲绮和赵云私奔，张辽怎可能不知，曾与赵云有过几天相处，对赵云的枪法所知甚深。


“赵云？童渊老儿的那个关门弟子？”韩荣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看向张辽道：“难怪能识得此枪法，我与其师三十年前争过枪绝之位，可惜惜败，后来惺惺相惜，他将此枪法与我换了我的成名绝学，怎么？赵云小儿也投了吕布？”


“子龙乃我主爱胥，老将军既然与子龙有此渊源，何不弃暗投明，以老将军的本事，主公定当重用！”张辽拱手道。


“哈哈哈~”韩荣闻言抚须长笑道：“老夫一生有两大心愿，一者驱除胡寇，扬我汉家天威，不管吕奉先如何被人唾弃，那句不教胡马度阴山却是深得吾心，老夫敬他！不过要我降他却是不可能，老夫生平第二心愿，便是败尽天下名将，吕布既然敢号称第一，有生之年，若不能与之一决高下，有何面目去地下见那童渊老匹夫？”


张辽闻言不禁苦笑，这是个将吕布当成对手的人，果然不大可能招降。


“少说废话，今日便让老夫看看吕布麾下头号武将，究竟有何本事！看枪！”话音刚落，手中长枪一抖，灵蛇般探向张辽的咽喉。


张辽无奈，只能挥枪接住，张辽跟随吕布南征北战，受吕布提点颇多，最近两年更是莫名其妙，明明开始过了巅峰期，体力、力量却是不降反增，武艺也隐隐有突破之象，见韩荣枪来，也只能摆开架势，与韩荣战在一处。


韩荣枪法精湛，招招老辣，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每每张辽一枪刺出，不但不能建功，反而会被韩荣以奇异的手段将力道打回，让张辽十分难受，相比于赵云，此老枪法几乎已入化劲，甚至张辽感觉，就连吕布，单是武艺之上，都未必是此老的对手，不过韩荣也不好过，四两拨千斤都要有个四两，张辽被吕布强化过两次，力量、体质已经接近身体极限，枪法中更是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杀伐果决之气，而且武艺发力也相当不俗，一开始还好，但时间一久，便有些吃不消了。


韩荣终究年迈，庞德武艺尚未大成，还可凭借技巧压制，但张辽不同于庞德，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虽然未必比得上韩荣精湛，但到了这种层次，韩荣想要压制他却也要百合之后，只是以韩荣的体力，面对龙精虎猛的张辽，八十合一过，已经微微气喘，再打下去，必输无疑，心中不禁暗叹岁月不饶人，虚晃一枪，勒转马头道：“哼，贼将技止于此，老夫去也！”


张辽看着韩荣策马回归本阵，心中也松了口气，拨马回阵，虽能迫走韩荣，但要想在阵前斩他却是困难，看来要破袁熙，还得想别的办法，有此老将镇守蓟县，想要强攻破城很难。


“经此一战，此老怕是不会在与我等斗将。”张辽晃了晃有些胀痛的胳膊，看向麾下众将道：“不过此老深通兵法，要破蓟县，还得想其他计策。”


庞德皱眉道：“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如今韩荣领冀州军来援，我军已无兵力优势，不如请主公再分些援兵过来？”


“不可！”张辽摇摇头道：“主公如今独面袁曹两家大军，兵力本就不足，怎可再分兵于我军。”


“那……从并州调集兵马如何？”另一名武将道。


“你去跟公台说。”张辽苦笑摇头道，当初吕布要出征的时候，陈宫可是因为粮草的事情差点跟吕布动起手来，吕布尚且如此，更何况张辽，如今吕布军是真缺粮，又不准向百姓伸手，再调兵马，那三军将士只能啃草根树皮来果腹了。


众将闻言不禁尽数沉默，一时间颇觉棘手。


“将军，末将倒是有一法子。”众将之中，一名将领起身道。


“哦？”张辽看向此人，却是昔日公孙瓒麾下长史郭昕，后来公孙瓒败亡，流落幽州，张辽攻占代郡时投奔了张辽，见此人出言，不禁笑道：“郭长史曾助白马将军镇守蓟县，定知蓟县虚实，却不知郭长史有何妙计？”


“妙计不敢当。”郭昕连忙拱手道：“昔年伯珪将军与刘虞作战之时，在战败刘虞之后，曾发现刘虞府中家眷妄图借密道逃遁，却被伯珪将军拦住，此条密道直通城外，若能找到，或可借此密道一举破敌。”


“哦？”张辽闻言目光一亮，看向郭昕道：“郭长史可知此密道出口在何处？”


“这……”郭昕苦笑摇头道：“伯珪将军生性多疑，并未将此密道告知众人，下官也只是知道太守府中有此密道，至于通往何处，却是不知。”


张辽闻言微微皱眉，既然不知道密道出口在何处，要找的话，这蓟县说大不大，但也绝对不小，况且若调动大批兵马寻找，必会令韩荣、袁熙生疑，反而会被看出破绽。


正自苦恼间，下手处又站出一人，拱手道：“将军，属下或许可助将军寻到密道。”


“哦？”张辽看向此人，却是自长安书院杂学院中出来的一名学子。


所谓杂学，其实以前无论哪家书院都没开设过，主要是以工匠类为主，也有一些其他被视为旁门左道的东西，不过长安书院中的杂学院几乎没有学子，大多都是五花八门的人物在里面交流所学，每个人都有项拿手绝活，张辽身边缺人，所以才从杂学院抓了一批过来充数，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多少有些本事，或许帮得上忙。


只是到此刻，张辽几乎忘了此人有何本事，想了想道：“不知先生有何本事？”


堂下中年人躬身道：“家传所学，寻龙点穴。”


张辽恍然，所谓寻龙点穴，是风水术语，有勘探地质的本事，当然，所学的不止如此，但这些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寻到所谓的龙脉，但对地质勘探很有研究，往往能够根据地脉走势估测到地下的状况，当初吕布为寻煤炭，专门自民间搜索出一批擅长这一行的风水师进入长安书院，没想到却被张辽病急乱投医之下，直接抓到了这里。

第七十六章 幽州平定


接下来的几天，张辽不再闭门固守，双方互有攻守，不过依旧处在僵持的局面，张辽无法攻破蓟县，而韩荣也拿张辽经营的大营没办法，双方兵力相若，强攻肯定不行，用奇的话，皆非双方所长。


时间就在这种僵持而紧张的气氛中，过了二十多天，二十多天之后，转机终于到了。


“找到了吗？”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风水师，张辽期冀道。


“不负所托。”风水师名裴易，眼中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向张辽一拱手道。


建密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这个时代可没什么先进工具，大多数密道都是依托地形，走地脉挖出来的，因此，对高明的风水师来说，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只需要找到附近的地脉，进行勘探就能找到。


郭昕有些兴奋道：“那密道如今尚未被发现，可直通刺史府，将军可命一支精锐之师自密道潜入城中，暗中打开城门。”


张辽点点头，扭头看向庞德道：“令明，命你选三百精锐之师跟随裴易自密道潜入，今夜伺机打开城门，我率大军在城外接应！”


“喏！”庞德起身，昂然令明道。


当夜，庞德自军中挑选了三百名精锐战士跟着裴易悄然出营，这些天双方斥候在蓟县附近冲突不断，大规模的战役没有再打，但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三百人被庞德分散派出，而后在军营十里之外的树林中汇合，就算韩荣再怎么精明，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也根本无从察觉，三百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刺史府中。


蓟县刺史府乃是袁熙的住所，守备自然森严，今夜恰逢袁熙在府中设宴宽带韩荣，直到深夜，宴席才堪堪散去。


“将军，到处都是守卫，怎么办？”一名亲卫小心翼翼的从外面打探回来，潜入密道之中，忧心忡忡的问道。


“去几个人，伺机潜入城中放火。”庞德沉声道。


三百人目标太大，但如果只是几个机灵点的亲兵，自然更容易一些。


“喏！”亲卫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几道黑影自刺史府某处偏僻的院落中窜出，悄无声息的从各个方向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庞德听到外面的吵杂声，但并非是救火，而是他们派出的人被发现了，正在被人追杀。


“走！”那些人不可能将府中的守卫全部引开，但也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当下，庞德带着剩下的护卫鱼贯而出。


“什么人！？”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刺史府中护卫的警觉，庞德抖手甩出一支，将那护卫击杀，却也引起了府中其他侍卫的警觉。


“杀出去！十人一队，散入城中制造混乱，留下三十人，随我去打开城门！”庞德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至于这些散入城中的人，能有多少活下来，那就各安天命吧。


“杀！”三百人齐齐虎吼一声，各自手持刀剑冲杀出来，将刚刚赶向这边的刺史府护卫杀散，迅速十人结成一队，向着不同的方向杀去，庞德带着三十人正要出府，却见袁熙慌乱的提着长枪从府中冲出来，迎面正碰上庞德的人马。


几次交锋，庞德自然认得袁熙，此刻见他，心中却是不惊反喜，若能斩了袁熙，那就更容易制造混乱，当下虎吼一声，扑向袁熙，嘴中厉声喝道：“袁熙小儿，受死！”


借着火光，袁熙终于看清了庞德的样貌，韩荣来此之前，庞德可是在阵前斩杀过不少袁军武将，袁熙自然也认出了来人，知道是张辽军中的悍将，不禁大惊失色，下意识的转身想跑，只是既然被盯上，庞德哪会容他如此轻易离开，几步抢上，一刀将两名亲卫斩杀，左手一探，揪住袁熙后领，在袁熙惊骇的呼救声中，手起刀落，将袁熙人头斩落在地，一把扔掉人头，厉声道：“杀出去！”


府中下人亲卫眼见袁熙被杀，一时间陷入了混乱，有人跑去报知韩荣，也有人慌乱的往外逃，还有的扑上来想要为袁熙报仇。


庞德一刀斩了袁熙，生怕韩荣此刻发现端倪，率军抢占城门，那今夜所谋就功亏一篑了，不敢逗留，带着人抢了几匹战马，便冲出了刺史府，一路望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韩荣是在睡梦中被人推醒的，毕竟年纪大了，睡得太晚有些疲惫，当醒来时，城中已经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韩荣被部下摇醒，听到外面喊杀声，不禁大惊，连忙问道。


“回将军，有一队敌军不知怎样混入刺史府，杀了二公子，如今正在城中四处作乱。”亲卫焦急道：“将士们等您去主持大局！”


“不好！”韩荣闻言一惊，顾不得多说，焦急道：“快，命我亲卫营火速赶往城门救援，城中混乱先不必管！”


“喏！”亲卫闻言连忙躬身领命前去传令，自有亲兵上前，帮老将披甲迁马。


“快，再快！”庞德打马狂奔，手中金背砍山刀洒出片片金雨，刀光过处，留下一地残尸，身后的亲卫也越来越少，当庞德杀到城门下的时候，三十名亲卫已经只剩下十一人。


“打开城门，尔等随我挡住敌军！”庞德一刀将战马劈死，堵在城门前做肉盾。


“无耻小儿，竟敢暗算偷袭！”一声雄浑的怒喝声中，韩荣已经率军冲上来，眼见城门正在被缓缓打开，不禁大怒，摘弓搭箭，两枚箭簇同时破空而出，将两名正在开门的士卒钉死在城门上！


“继续开！我来挡他！”庞德怒吼一声，昂首站在马尸之后，挥刀将韩荣又射来的两枚箭簇击落。


“无耻小儿，受死吧！”透过缝隙，已经看到城外大军向这边杀来，韩荣不禁怒吼一声，拍马舞枪来战庞德。


庞德深知此老武艺精湛，此时又是战马，硬拼对自己不利，当即一矮身，伏在马尸之后，在韩荣跃马进入门洞之际，猛地挥刀斩断了马腿，却也被韩荣摔下来的一枪打在背上，一个踉跄，差点背过气去。


“死！”韩荣翻身从马背上跃下来，不理庞德，枪花乱颤，将两名正在奋力开门的士兵刺死枪下，还要再杀，却被庞德从后面一把抱住，凶狠的用头撞在韩荣的后脑勺上，顿时让韩荣一阵头晕眼花。


“混账！”晃了晃脑袋，韩荣胳膊肘往后一顶，庞德只觉肋下一阵剧痛，双手不觉松开，韩荣趁势将手中长枪往后一贯，刺进庞德肋下，正要顺手一枪将庞德扎死，却听城门外一声怒吼声中，张辽已经跃马而至，从洞开的城门中闯入，一枪刺在韩荣的背上，长枪自背后没入，从胸口窜出。


“呃……”张口一口鲜血喷出，张辽将长枪一把拔出，韩荣身体抽搐了几下，跪倒在庞德面前。


“老将军，得罪了。”张辽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韩荣，沉声道。


韩荣没有去看张辽，颤抖的双手正了正自己的头盔，面相城中，却见无数袁兵正在往这边赶来，嘴角泛起一抹苍凉的笑容，双目一闭，栽倒在庞德怀里没了声息。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庞德捂着仍旧插在自己身上的长矛，向张辽一礼道。


“快来人，扶庞将军下去，其他人随我杀入城中！”张辽点点头，没有多言，眼见周围袁军将士越来越多，匆忙交代一声之后，一把提起韩荣的尸体，迎向城内的袁军，厉声喝道：“韩荣已死，城门已破，尔等还要负隅顽抗吗？”


一群袁军看向张辽手中韩荣的尸体，面色顿时大变，袁熙已死，如今韩荣也战死，城中两个主事者尽数战死，一时间城中袁军群龙无首，茫然四顾，只有韩荣的亲卫此刻眼见主将战死，愤怒的冲向张辽。


“杀！”张辽脸上表情冷漠，看着这些亲卫杀过来，长枪狠狠挥下，在他身后，早已准备好的排弩迅速挡在张辽身前，一百名手持排弩的弓弩手对着这些人一通射击，刹那间，血雨纷飞，一排排亲卫成片倒在血泊之中，越来越多的将士从城外涌入，在张辽的指挥下迅速将城墙占据，将不知所措的守军赶到城下。


张辽将韩荣的尸体扔下，看着惶然不知所措的袁军将士，沉声道：“我主仁德，只要诸位将士放下手中武器，我军既往不咎，大家或许不知道，我主吕布如今已经攻陷邺城，袁谭已经战死，只留下袁尚残部，不日可破，袁家已经覆灭在即，诸位何苦继续效忠袁家？”


冀州的战局因为影响军心，韩荣和袁熙都选择了封锁消息，普通将士根本不知道邺城已经被攻破的消息，此时闻言，不禁惊疑不定。


“当啷~”


有心智不坚的袁军眼见大势已去，默默地丢掉了兵器，眼见有人带头，加上城中主将袁熙、韩荣已死，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张辽见状，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虽然还有焦触、张南等将驻守渔阳等地，但随着袁熙、韩荣的败亡，幽州之战算是大势已定。

第七十七章 撤兵


冀州，邺城。


袁尚终究还是与曹操合兵一处，前次被贾诩算计了一把，若非曹操及时来援，差点就被吕布打的全军覆没，袁尚是真怕了，哪怕心中有了芥蒂，此时也不敢跟曹操离的太远。


“昨夜我军本想挖地道攻入邺城，却不想被贾诩察觉，功亏一篑，可惜了那八百将士。”曹军帅帐之中，袁尚一脸灰头丧气的向曹操诉苦，昨夜他本想掘地道进入城中，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谁知被贾诩发现了端倪，直接挖开沟渠将城中水源引入地道，八百将士被活生生淹死在地道里面，令袁尚的计划胎死腹中。


曹操默默地点点头，贾诩他是有打过交道的，当年征讨宛城，张绣先降后叛，令曹操痛失大将典韦，长子曹昂，老实说，袁尚会败给贾诩曹操一点都不奇怪，如果他成功了，曹操反倒要怀疑这其中是否有诈了。


“如今贤侄与我军兵力依旧优于吕布。”曹操摸索着桌案，看着袁尚斟酌道，兵力优势也是他们如今唯一能拿到桌面上来谈的优势了，野战吕布来去如风，那大营说放弃就放弃，毫不拖泥带水，也让曹操头疼不已。


“眼下必须限制住吕布的骑兵，否则这一仗，我们很难取胜。”曹操沉声道。


“谈何容易？”袁尚闻言苦笑道，吕布骑战堪称天下无双，如何去限制？


“不是没可能。”曹操铺开地图笑道：“吕布昔日纵横草原，为了对付胡骑，曾创出一法，名曰陷马坑。”


袁尚点点头，随即皱眉道：“只是若想以陷马坑围困吕布极难，他不会让我军有机会在他的大营之外布置陷马坑。”


吕布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他们从容用陷马坑将自己包围？每天都有大量骑兵在外游弋，莫说在他营外挖掘陷马坑，只要袁曹联军有任何动向，都逃不开吕布斥候的监控。


“贤侄所言差矣，吕布或许无法限制，但邺城却可以。”曹操指着邺城道：“我军可深沟壁垒，建造三座营寨来防备吕布，再在也城外设置陷马坑，而后挥兵攻城，吕布若要来救，有陷马坑阻隔，可将吕布聚而歼之，若吕布不来，则邺城再无外援，我军可从容攻城。”


这样一来，袁曹联军优势兵力的作用就可以发挥出来，同时也用邺城牵制住吕布的活动范围，无论是攻破邺城还是聚歼吕布，不管做到哪一点，这场仗也算是赢了。


方法很笨，而且耗时耗力，但却是目前曹操唯一能想到将吕布的机动性克制到最低同时又能将己方的兵力优势完全发挥出来的方法了。


“这……”袁尚微微皱眉，光是那三座寨子消耗可不是一般大，恐怕就算吕布不捣乱，保守估计，也得一月才能完成，更何况吕布若看出他们的意图，怎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搭建完成？


“眼下我们也只有这个笨法子了。”曹操看向袁尚，沉声道。


袁尚默默地点点头，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好，只是这建筑三座寨的事情，自然落到他的身上，毕竟说到底，最后这邺城打下来，还是袁尚的。


次日一早，袁尚开始命人在邺城两百步之外挖土建寨，同时在四周开始大量挖掘陷马坑。


吕布得到消息，前来观望，看到此刻，自然不难明白这些人想干什么，当即挥兵攻打阻挠，城中贾诩也适时配合出击，不过曹操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不等吕布靠近，早已准备好的强弓劲弩一股脑的向吕布这边放来，高览、越兮、夏侯惇、徐晃四名猛将亲自掠阵，更有毛玠、满宠等人负责调配，加上周围已经挖好的陷马坑，吕布的部队若冲入陷马坑，便以弩箭射杀，若离开，也不追击。


贾诩命马岱几次出城试探，也被打了回来，甚至差点被越兮抢占了城门，几番无功而返之后，吕布只得暂时退兵，思索对策。


“主公，要不我们也建几个寨子！”雄阔海看着对面耀武扬威的连军将士，心中不忿，转头对吕布道。


“不行！”吕布没有开口，李儒却已经摇摇头道：“那样不过是帮曹孟德立寨而已，我军皆为骑兵，不善守城，若居于寨中，反而失了优势。”


吕布最大的优势就是骑兵的机动性，来去如风，令人防不胜防，如今曹操以这种步步为营之策，又是陷马坑又是沟壑，而且陷马坑要求简单，加上这些营寨，不出一月，便能将邺城与吕布隔绝，曹操只需派遣一批弓弩手便可以将吕布的骑兵彻底堵死。


“那怎么办？”雄阔海闷声道，这种看着对方一步步将自己陷入绝境却无计可施的感觉，有些像等死。


真的无计可施吗？当然不是，只要吕布现在选择退兵，这一招自然瓦解，不过邺城也绝无再夺回的可能，这一仗，争得可不仅仅是地盘，更是气运，吕布一旦退了，袁家气运跟吕布就没多少关系了，曹操便可趁势占据冀州，而后再往洛阳一堵，就能将吕布给卡死，断了吕布人口来援。


当然，如果吕布愿意等上十年二十年，将人口发展起来，曹操恐怕已经定鼎霸主之位了，到时候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吕布恐怕也只能靠着时间来将天下英雄给耗死了。


“命三军将士百人一队，游弋敌侧，敌军但敢靠近边缘，便以弓箭射杀！”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不想退，也不能退，这是气运之争，退了，就等于失去称霸北方的机会，无论是他还是曹操都一样。


至于袁尚，从袁谭战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悲剧了，无论曹操还是吕布，都不可能让袁尚活着离开战场。


“喏！”雄阔海连忙下去传令，很快，吕布带来的三万奴兵铁骑百人一队散开，不断游弋在联军外围，一旦联军想要将壁垒扩大，大批骑兵就会蜂拥而至，以弓箭将敢跃雷池一步的联军射杀。


“继续建！”曹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地基被打牢之后，一座底部高达一丈的营寨轮廓凸现出来。


十天的时间里，曹操几乎是用人命往外堆出了第二座营寨的地基，两座地基相隔不过百丈，中间以陷马坑相连，并不断向外扩张，曹操将弓弩手派到土台上方，将靠近的骑兵驱散，掩护下方将士继续挖坑。


“不对！”这日，吕布正在远处观望敌阵，看着曹操搭建的土台，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妥，寻常营寨，只需有刁斗便可，根本不必费力去搭建这么高的土台，算上土台上面开始搭建的刁斗，刁斗、哨塔的高度甚至已经可以与邺城城墙比肩。


“主公，有何不对？”李儒策马来到吕布身边，手搭凉棚，也觉得曹军搭建的营寨地基有些过于雄厚。


“说不上来！”吕布摇摇头，这几日曹操仿佛疯了一般，让吕布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按照这样的速度推进下去，就算将邺城给围了，联军恐怕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攻城了！


“让一支人马下马做步军，给我朝着中间的土台猛攻，派人去弄几架投石车过来，给我轰击那些营寨。”


吕布总觉得这营寨另有玄机，却又说不上来，因为曹操本身也在那里，再怎么样，身为一方诸侯，曹操也不该拿自己当诱饵才对。


很快，五千名奴兵弃马步战，由雄阔海亲自上阵，朝着一方土台发动了猛烈攻势，曹操和袁绍派兵抵挡，两郡厮杀声直冲霄汉。


这些奴兵终究不善步战，对手又是身经百战的曹军精锐，虽然这边有雄阔海这等猛将助阵，带动士气，但对方也有越兮、夏侯惇、徐晃、高览，这些猛将，雄阔海双拳难敌四手，而奴军步战更是不如曹军迅猛，一番激战之后，雄阔海最终无奈被杀退。


几天后，从附近县城找来的投石车被吕布送上战场，开始轰击对方搭好的土台，投石车射程极远，最远可达到两百步射程，巨大的石弹轰击在土台上面，骇人的威势杀的曹军心惊胆战，但也同样让吕布更加酌定曹军有阴谋，那土台之坚固，投石车竟然无法将其轰塌！当夜吕布以书信让小鹰带去邺城，想要看看贾诩的意见。


“主公，文和如何说？”大帐中，李儒急匆匆的来到吕布身边，他已经数夜未曾合眼。


“撤兵！”吕布看着手中的书信，皱眉道。


“撤兵？”李儒没想到等了半天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不过想想也是，打到现在，吕布的兵马已经所剩无几，但又有些不甘，因为联军的兵马经过这近一个月来的激战过后，同样也到了极限，现在双方撑的就是意志，看谁能够撑到最后。


现在撤兵，等于将邺城拱手让出，大半个冀州就这么送给曹操，吕布不甘心，李儒也同样不甘心。


“退兵吧！”吕布虽然不知道贾诩为什么要撤兵，但他相信贾诩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预测到什么危机，此战再打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先让文和撤军，我等从旁掩护，军中还有多少兵马？”


“三万之众！”李儒沉声道。


当初攻下邺城，吕布出城可是带着六万大军呐，虽然是奴兵，但这场仗打的也太惨了一些。

第七十八章 绝处逢生


次日，贾诩连夜带人退出邺城，吕布连夜攻打联军大营，试着做最后一波冲击，引开了曹军的视线，令贾诩这一路畅通无阻，黎明时分，贾诩已经领大军退出邺城之外，却未见吕布身影，连忙招来马岱询问道：“主公何在？”


“还在后方牵制曹军！”马岱躬身道。


“什么！？”贾诩面色一变，厉声道：“不好，这几日我观城中水源枯竭，定是有人在漳水上方节流，欲以漳水倒灌邺城，曹操这几日所筑土寨，正是为防备水攻而筑，主公此刻还留在邺城，危矣！速速派人通知主公！”


早在几日前，贾诩便看出不对，城中水源在水淹袁尚挖出的隧道之后，便日益枯竭，贾诩就想到有人欲以水攻之策一举歼灭吕布，近日观曹操所建营寨，更印证了心中猜想，有心提醒吕布，奈何袁曹联军已经围城，袁尚不知就里，竭力阻挡吕布与贾诩之间的联系，贾诩甚至派人连夜射出书信希望能够被吕布所获，可惜徒劳无功，昨夜吕布以小鹰前来通讯，贾诩来不及多想，只写了两个字——速退。


谁知吕布会错了意，为保城中兵马能够迅速退兵，竟然率军袭击联营，若在平日里倒也罢了，凭吕布的本事，没了邺城牵挂，他要走没人拦得住，但水火无情，天威之下，安知吕布是否能够安然躲过此劫。


马岱闻言，面色大变，也来不及答应，连忙策马往邺城方向返回去。


“马铁！”贾诩脸上闪过一抹阴冷之色。


“末将在！”年轻的马铁此刻也感到一丝紧张，吕布就是整个雍凉并的天，吕布若没了，这天也就塌了，他甚至不敢往下想若吕布没了，接下来他们这些吕布麾下的将领该怎么办？


“带着人，随我来！”贾诩阴冷着脸道。


“呃……去哪？”下意识的，马铁多嘴问了一句，却迎来贾诩冷冰冰的目光。


“去找那罪魁祸首！”贾诩冷哼一声，此刻说话间，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便是马铁、姜冏这些沙场悍将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文人身上，也能透出这种可怕的气息。


邺城外，曹操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吕布率领着兵马渐渐脱离了战团，眉头不禁一挑，若吕布逃离，那奉孝自三月前便开始布置的大计岂非功亏一篑？


“主公，快看！”此事天光已经大亮，越兮突然指着邺城的方向惊呼道。


“嗯？”曹操闻言下意识的看过去，瞭望台高两丈，加上高达一丈的地基，已经基本与业城城墙持平，此刻扭头看去，却见邺城城墙上那一个个身影，此刻看过去哪是什么士兵，分明就是一个个穿了盔甲的草人，面色不禁一变：“不好，被贾诩看出了端倪！”


“轰隆隆~”


天空阴沉沉的，天边隐隐有雷声轰鸣，空气中透着一股超时之气！曹操见状却是不惊反喜：“快，传令各部，退回营寨！”


“喏！”越兮闻言点了点头，仰头吹起了号角。


“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在邺城四野，正在与吕布纠缠不休的曹军听到号声迅速退开，如潮水般涌入高台之上。


“怎么回事？”袁尚带着兵马还在冲杀，闻声不禁疑惑的扭头看向曹军退去的方向。


“糟了！”吕布心中突然一沉，扭头看向雄阔海道：“陈敢何在。”


“主公，末将在！”人群中，一名武将连忙上前。


陈敢乃吕布部将，当初贾诩让吕布注意漳水，怕曹军以水攻之策覆灭吕布，吕布以陈敢为将，一直在上游巡视，如今竟然被人蓄水攻城，贾诩的书信送来的时候，吕布也曾想过水攻之策，但自己事先已经安排了人巡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因此没有放在心上，谁知贾诩当日的担忧，最终还是应验了。


“已经多日未曾见到，不过每日会有讯息传回营中。”雄阔海沉声道。


“走！”吕布心底一沉，不用说，陈敢肯定出事了，那远处传来的轰鸣绝非什么天雷，犹如万马奔腾，此刻也顾不得与袁尚继续纠缠，带着雄阔海和周仓率军逃离邺城方向，不管怎么样，先保命再说。


“主公，去哪？”雄阔海跟在吕布身边，不解的问道。


“往高处走，快，去将军师给我带来。”之前两军厮杀，李儒自然不可能上阵，被安排在后方调度。


“轰隆隆~”


便在此刻，天边的雷声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同时吕布后阵骚动起来，不少奴兵指着后方骇然大喊，吕布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却见一排洪水银山雪壁般朝着这边压来。


吕布勃然变色，另一边袁尚也面色大变，他比吕布距离洪水方向更近，而且曹军有高台壁垒阻挡洪水，袁军却是毫无遮掩的被暴露在洪水之下。


“快，退回营寨！”袁尚此刻终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该死的曹操，但此刻也顾不得继续抱怨，连忙指挥士卒想要涌上高台。


“放箭！”守在营寨上的徐晃看着潮水般涌来的袁军，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漠的，高高举起的右臂狠狠挥落，早已准备好的曹军弓弩手纷纷放开拉满的弓弦，一时间，箭簇犹如乌云盖顶般朝着毫无防卫的袁军泼落下来，成片的袁军哀嚎倒地。


“曹操！！”袁尚见状，哪还不知道自己这次被曹操给阴了，什么攻敌必救，通通都是骗人的，曹操根本就是想将吕布与自己一锅端了，疯狂的指着曹操厉声道：“给我杀！杀进去才有活路！”


“主公，快逃吧！”高览护着审配，策马来到袁尚身边，急声道。


此刻袁尚也看得明白，逃？往哪里逃？邺城就建在漳水之畔，别说骑马，除非长上翅膀，否则如何可能逃得过洪水的倾覆？


“曹将军，我等愿降，请将军放我们进去！”一群袁军眼见洪水袭至，声嘶力竭道。


周围的曹军将士下意识的看向徐晃。


“放箭！”徐晃冷漠的看着这些袁军，没有丝毫怜悯。


轰隆隆~


只见洪水势头奇快，势弱奔马，顷刻间已经汹涌到近前，所过之处，大片袁军瞬间被卷进去。


汹涌的洪水狠狠地拍打在曹操建起的营寨之上，那土寨乃郭嘉请大匠设计，不但加入特殊的液体凝固土壤，连投石车都无法轰塌，更有一套完整的泄洪设置，即便如此，在洪水拍打在营寨的一瞬间，依旧让整个土寨地动山摇，仿佛随时可能冲垮一般，不少曹军将士准备不足，直接被震得从石台上面落下，溅起一票水花顷刻间便被滔滔洪水吞灭干净，令不少曹军将士骇然变色。


曹操手扶刁斗，身体剧烈的摇晃了几下，也是面色惨白，此刻低头看去，却见第一座营寨已经被冲毁近半，却也帮曹操阻挡了洪水的冲击力，使得另外两座营寨得以保全，放眼望去，刚刚还鬼哭狼嚎的袁军，此刻也只剩下堆在营寨前方的袁军却已经被洪水生生的拍死，郭嘉积存了近三月的漳水此刻一经爆发，威势无匹，光是那股冲击力，便足矣将人活生生拍死，整个军营四周的壁垒上，都挂满了残肢断臂，大多数是袁军的，却也有不少曹军将士不慎被卷进去，在水流与堡垒的挤压下魂飞魄散。


看着水势渐缓，曹操才微微松了口气，这一次，为了一举将吕布与袁尚歼灭，他不惜以自身为饵，让自己也身陷险境，诱使吕布上钩，想到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场面，便是曹操此刻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


“快，再快！”马岱带着人马朝着邺城一路飞奔过来，当抵达邺城外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洪水已经退去，放眼望去，满地尸骸。


“将……将军！”副将吞了口口水，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


“快，找人！”马岱浑身颤抖着，声音也带着几分恐惧，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看到不少奴兵的尸体，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惶恐，若吕布真的死在这里，那一切就都完了。


“将军，都是奴兵，并未发现主公尸体。”四周的汇报声源源不断的传过来，没有发现吕布的尸体，是好事，但马岱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只看四周狼藉满地，便知道这场洪水有多恐怖，马岱最怕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再找！”马岱冷着脸看向四周，当看向不远处那座山岗时，心中一动，厉声道：“快，去那里看看。”


“呦~”


突然，天空中传来的一声鹰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是主公的神鹰！”马岱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带着人马朝着小鹰盘旋的方向飞奔而去，正是马岱之前看到的山岗。


与此同时，随着洪水的退去，曹操这边也安稳下来。


“孝先，快带一支人马去接军师回来！”曹操从瞭望台上下来，也顾不得清点伤亡，连忙向毛玠道。


“喏！”毛玠洪声领命而去。


“主公！”夏侯惇和徐晃来到曹操身边，在两人身后，几名士卒抬着一名袁军将领，细看时才发现此人竟是高览。


“他怎在此？”曹操有些惊讶道。


“此人倒也机警，洪水来时，带着袁尚和审配躲在了营寨后方，末将念其曾与我等并肩作战，不忍见他就此身亡，出手相救，还请主公恕罪。”徐晃沉声道。


“公明为我得来一员大将，何罪之有？”曹操朗声笑道。


“呦~”


就在此时，远处的鹰啼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曹操扭头看去，却见一头白鹰于不远处的山岗上方盘旋，面色不由一变，似乎洪水袭来时，吕布正是退往那个方向。


“元让，集结人马，随我过去！”曹操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喏！”

第七十九章 战神


马岱遇到吕布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吕布本身无恙，但他身边，只残存着不到三百兵马，各个浑身湿透，吕布略显颓废的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头顶的稚鸡翎已经不见，满头乌发随风舞动，身上的衣甲还带着几分水渍，看起来相当狼狈，只有一双眸子闪烁着彻骨的寒芒，便是没有去针对马岱，在对上吕布目光的一瞬间，也让马岱生出一股灼痛感。


吕布身后，雄阔海那从不离手的熟铜棍已经不见了踪影，手中提着两柄战斧，站在吕布身后，仿佛一头匍匐的猛兽一般欲择人而噬。


在雄阔海身侧，是周仓，那柄鬼头刀倒是还在，身上气势虽然不及雄阔海那般骇人，却同样令人心底发寒，在他们四周，数十名残存的骠骑卫静静地立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只是远远看去，便感觉煞气腾腾。


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奴兵，这些幸存下来的奴兵到现在，目光里还透着几分恐惧的神色，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眷恋。


不过最让马岱心寒的还是躺在吕布身边，整个胸口仿佛被什么重物锤过一般的瘦弱男子——李儒！


吕布麾下三大谋士之一，此刻等着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望着天空，一只手被吕布握着，却已经僵硬。


“主公，末将救援来迟，请主公降罪！”马岱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走到吕布身边的，只觉一靠近吕布周身一丈之内，便被那股莫名愤怒、狂暴的情绪所影响一般，体内的血液都不由自主的沸腾起来，一股暴虐的情绪在不断升腾。


“此事，与你无关！”吕布抬头的一瞬间，整个山头都有种万籁俱静，草木绝技之感，尤其是那一对眸子。


近距离之下，更能体会到那双眸子里所透露出来的情绪。


悔恨！悲愤！还有一股浓浓的暴虐，令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刹那失去了色彩，思维都陷入了停顿。


沙哑的声音在山头响起，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魔音一般：“身为主公，我有失察之过！文和本已提醒过我！”


“主公！”马岱耸动了一下喉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此刻的吕布很危险，似乎处在某种爆炸的边缘一般。


“是我，害死了文忧！”吕布站起身来，刀子般的目光朝着山岗下方看去，马岱见状，连忙回头，却见大批曹军正向这边汇聚过来。


“这笔血债，这份屈辱，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刷！”吕布一伸手，接过雄阔海递来的方天画戟，缓缓地抹掉方天画戟上残留的血渍。


“既名鬼神，今日，便让天下人见识一下，你的鬼神之力！”吕布缓缓地舒展着筋骨朝着山下走去，雄阔海、周仓亦步亦趋的跟上，再往后，是数十名骠骑营战士，周围原本躺了一地的奴兵也缓缓地站起来，看着吕布的背影。


“赤兔！”吕布突然厉声吼道。


“唏律律~”马嘶声中，赤兔如同一团火焰般冲到吕布身边，就见吕布翻身骑在马背上。


山岗下方，曹操突然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扭头四顾，许褚站在他身侧，疑惑的看向曹操道：“主公，怎么了？”


曹操摇了摇头，目光忽然看向一名士卒，想了想道：“你，与我换掉衣甲。”


这名士卒茫然的看了曹操一眼，却也不敢违逆，连忙脱掉身上的衣铠，战战兢兢的船上曹操那身醒目的盔甲。


许褚和越兮不解的看向曹操，却也没有多问，继续护在曹操身边，至于那名换上了曹操盔甲的士卒，则战战兢兢地立在了曹操原本的位置。


“主公快看，是吕布！”前方正在指挥士卒前行的徐晃皱眉看向山岗之上。


曹操放眼看去，眼角处，一点红光在视线中逐渐变得醒目起来。


“他疯了！？”曹操意外的看着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己方大军的吕布，曹操虽然也损失不小，但身边至少也好有两万多大军，吕布呢？凭着那几百号人就敢直冲曹军阵型。


“放箭！”冷哼一声，既然吕布找死，曹操也不会手软，当即冷哼一声道。


“弓箭准备——放！”


数千名弓箭手迅速拉开弓箭，伴随着徐晃一声令下，一波箭雨腾空而起，朝着吕布的方向射来。


“架~”


吕布仿佛没有看到那漫天箭雨向着自己笼罩过来，视线中，只有曹操帅旗下，那道醒目的身影，震天弓已经在受伤，就在那漫天箭雨升腾到最高峰的时候，赤兔马突然二次加速，速度陡然激增，在无数曹军将士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轰然来到阵前，冰冷的箭簇已经搭在弓弦之上，此刻吕布距离曹操帅旗，足有四百步之遥，震天弓被拉的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开来一般。


“喝~”一声怒吼声中，吕布的精神却仿佛进入某种空明状态，弓弦离手的那一刹那，吕布已经不再去管箭簇的轨迹，这一箭……必中，方天画戟与震天弓迅速换手，一道惨烈的弧光之中，十几名曹军甚至没来得及往前递出兵器，便被拦腰斩断，鲜血迷蒙了视线，同时，中军帅旗之下，一声轰鸣声中，那名换上曹操衣甲的士卒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被破空而至的利箭洞穿了身体，巨大的惯性将他的身体整个带的飞起，狠狠地撞击在身后的帅旗之上，箭簇洞穿了旗杆，在四周曹军惊骇的目光中，大腿粗的旗杆整个被撞得裂开，轰然倒地，不少躲避不及的曹军直接被旗杆砸的脑浆迸裂。


周围的一切仿佛变的无比缓慢，吕布的视线中，周围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成了慢动作一般，所有的声音也仿佛消失了，只留下自己的呼吸声，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通过自身不懈的努力，您的箭术与骑术突破桎梏，成功达到十级圆满境界，由于您同时满足两大神级天赋（戟神、箭神），同时三样个人技能达到圆满状态，自动触发特殊进阶天赋，您的戟神、箭神天赋将会取消，获得唯一特殊天赋——战神（该天赋每个时代具有唯一性），激发特殊技能——战神之威，战神状态下，精神属性、敏捷属性、力量属性提升一星，体质属性自动降低二星，周围敌军会受到战神之威影响，士气下跌，同时己方士兵士气自动提升到最高！”


脑海中的声音，并没有让吕布从那种奇特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这一刻，吕布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明明是在敌军的包围下，但却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这支军队的布置，周围的敌军将士仿佛一股股暗流组成，而吕布却能在这些暗流的缝隙中不断穿行，方天画戟以最精确省力的方式不断斩出，从旁看去，犹如一道黑龙在曹军中肆意穿行，所过之处，挨着便死，碰着就亡。


奇怪？


吕布扭头看了一眼帅旗倒下的方向，那一刻，他非常清楚地确定，自己射出的一箭，曹操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躲开，三军虽然因为帅旗的倒落而发生混乱，却与预想中完全不同。


不对！


吕布一勒战马，赤兔铁蹄飞起，两名冲过来阻拦的武将直接被赤兔踹的飞起，吕布将方天画戟一甩，瞬间在人群中清空一片，再度向帅旗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好！”人群中，本已被吕布这如天神般一箭惊得魂飞魄散的曹操眼见吕布朝这边冲过来，便知道对方看出了端倪，若让此刻暴走的吕布靠近，他还焉有命在？当即勒转马头，向后飞奔。


“吕布休狂，我来会你！”许褚和越兮也被吕布此刻的状态给吓了一跳，这凶人似乎又有突破了！


两人心中腾起一股难言的绝望感，只是此刻曹操就在他们身后，如何能退？许褚怒喝一声，当先策马扬锤，朝着吕布冲过来，越兮紧跟在后，手中的三叉方天戟扑棱棱一转，刺向吕布胸口。


“滚开！”眨眼间，三匹战马已经在乱军之中靠近，方天画戟一扬，毫无花俏的与许褚的铁锤对拼一记，剧烈的撞击产生一股无形的声波，四周不少士卒直接被这股声波震得双耳失聪，不断有鲜血从耳朵里渗出，不少人更是直接被这股声波给震死，吕布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微微一斜，避开了越兮的三叉方天戟，方天画戟一招倒挂，戟上小枝勾住了越兮的脖子，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拖下来，在许褚的怒吼声中，越兮就这么被吕布用方天画戟拖着朝着曹操的方向追去，所过之处，但有人马阻拦，吕布便挥动方天画戟，连人带戟朝着四周疯砍，砸的四周曹军抱头鼠窜，顷刻之间，越兮魁梧的身躯已经被撞得不成人形，脖子更是生生被小枝勒断，只留下一颗人头，森森的白骨露在外面分外渗人！


“吕布！”许褚看着越兮惨状，双目充血，虎吼着朝着吕布冲过来。


吕布游目四顾，却已经失去了曹操的踪影，胸中一口怒火无处宣泄，眼见许褚不知死活的冲上来，双目中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方天画戟陡然施展开，厉声喝道：“也罢，今日便用你的人头，来祭文忧在天之灵！”

第八十章 大限


冰冷的杀机向四周蔓延，吕布的目光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看向犹如绝望野兽般冲过来的许褚，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开始在战场上小跑起来，方天画戟不时挥动，在人群中，犹如裂浪分波，所过之处，无人可挡，顷刻间，两匹战马已经交汇。


许褚力贯双臂，浑身的力量汇于一锤之上，此刻的吕布之恐怖，已经超出了许褚的承受范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接吕布的第二招，所以他将全部的力量尽数汇聚于这一招之中，不成功，便成仁。


远处，夏侯惇、徐晃正在飞马赶来，平时吕布已经够恐怖了，此刻的吕布比以往恐怖了十倍。


体内的力量开始流失，吕布知道自己这种奇妙的状态已经快要消失，千军万马之中，没有那突破人体极限的体力，就算再厉害，也会被曹军耗死，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一点畏惧，看着许褚砸来的大锤，身体微伏，方天画戟与地面倾斜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在阳光下，黑色的戟锋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泽。


“吼~”


两马交错，许褚的大锤带着恐怖的威势狠狠地砸下来，仿佛要将这大地砸出一个窟窿。


方天画戟自下而上，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难言的气场将许褚笼罩，这一刻，许褚眼中的世界就如同吕布之前的世界一般，变得慢了下来，哪怕用尽全力，大锤的速度也很慢，吕布的戟同样很慢，却比自己的大锤要快不止一倍，这一刻，许褚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速度上的差距。


眼睁睁的看着方天画戟剖开马腹，一路往上，没有丝毫停留，直至将自己战马的头颅剖开，视线中，突然出现一片血红，大锤凭借着惯性还是砸下去了，却已经没有了吕布的身影，视线、思维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许褚怔怔的坐在马背上，战马已经没有了声息，保持着奔驰的状态前进了数步之后，突兀的，在周围曹军恐怖的惊叫声中，胯下战马连同许褚整个身体自中间裂开，化成四片，鲜血掺杂着内脏爆洒开来。


“仲康！”夏侯惇和徐晃同时勒住了战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曹操麾下第一猛将，竟然在与吕布的交锋中，连一合都没有撑住，便是项羽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吕布缓缓地勒住了赤兔，扭头，冰冷的眸子落在两人身上，哪怕是百战骁将，夏侯惇和徐晃此刻也感觉心脏不自觉的狠狠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四周的曹军更是慌乱的向四周逃散。


力量恢复了正常，一股虚弱感涌来，吕布身形一愰，有些头晕，但本是虚弱的表现，却被夏侯惇、徐晃以及四周曹军看成了动手的前兆。


唏律律~


两人的战马不约而同的调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回去，两人疯狂的喝止着战马，只是战马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一般，根本不理会两人的打骂，只是疯狂前冲。


帅旗倒了，曹操没了人影，两名猛将就这么不到盏茶的功夫双双死在吕布手中，两大主将更是直接跑了，加上吕布之前的状态着实吓人，这么一路杀过来，少说也有数百曹军死在吕布手中，凶威滔天，曹军本就士气不高，此刻眼见主要将领都走了，还打个屁啊，一窝蜂的跟在后面仓皇逃窜。


“主公！”雄阔海、马岱、周仓带着人马汇聚到吕布身边，担忧的看着吕布，之前吕布的状态太恐怖了，而且杀的太快，雄阔海等人竭力顺着吕布杀出的血路冲杀，都没吕布跑得快，许多将士看向吕布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崇拜，单枪匹马在千军万马之中连斩敌将，几乎是以一人之威吓退曹军，以前虽然同样崇拜吕布，但那股崇拜之情，绝没有此刻这般浓烈。


“呜~呜呜~呜呜~”远处，响起了号角声，那是贾诩的号角声。


“走吧。”看了一眼曹军离开的方向，吕布知道，自己杀曹操的机会错过了，若曹操身死，此战虽败，但整个冀州就是吕布的了，如今曹操还活着，吕布全取冀州的计划也就破灭了，不是兵力上的原因，而是根子上的问题。


如今袁家算是被灭门了，幽州袁熙不知道如何了，但吕布不会让他活着，没了袁家，在吕布与曹操之间，那些世家大足怕是会集体倒向曹操，这点，吕布不会有任何意外，而吕布，却需要一点点的挑拨百姓与世家的关系，逐渐将自己在冀州的根基立起来，原本邺城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可惜，这一场大水，将吕布在邺城打下的根基彻底给冲没了，吕布不得不重新建立自己在冀州的根基，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远不如曹操方便，双方的难易程度就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很虚弱，那种力量爆炸性发泄之后所带来的后遗症此刻也凸现出来，战神状态下的吕布是无敌的，甚至能够秒杀越兮、许褚这样的猛将，但在此之后陷入的无力感，此刻的吕布若再对上许褚，恐怕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结果而且还不能持久。


腰杆始终如同标枪般笔直，此刻的他，不能露出半分疲态。


在小鹰的指引下，带着一群残兵向着贾诩发出鸣号的方向飞奔，吕布心中有些着急，李儒死了，他很心痛，此刻却绝不能让贾诩再有事，之前的鸣号声分明是遇敌的声音。


贾诩是个好谋士，若是让他守城，也能指挥得当，但若在野外遇敌，贾诩未必是一个二流将领的对手，术业有专攻，没听过一个谋士带兵打仗能够打赢的。


号声传来的距离并不远，当吕布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两支人马在漳水上游对峙。


马铁、姜冏护在贾诩身边，形成一个防御阵型，对面的曹军也摆出一个防御阵型，双方并未开战，贾诩和郭嘉在中军遥遥对望。


“邺城已破，吕布不可能来了！”郭嘉喘息着看向对面的贾诩，微笑道：“文和智谋，嘉是十分钦佩的，如今吕布已死，雍凉崩溃在即，文和何必再守这份愚忠？投降我军，以文和的本事，还愁不被重用？我主曹操，对文和先生仰慕已久。”


“呵~”贾诩摇摇头：“奉孝危言耸听了，我主吕布，纵横天下多年，或有败绩，但这天下，能杀他之人，只有他自己。”


“是吗？”郭嘉微微一笑，正要反唇相讥，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鹰啼之声，抬头看去，却见一只白鹰正在天空中盘旋。


“是主公的神鹰！”马铁和姜冏见状兴奋地大叫起来，对面的毛玠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在这一刻，吕步军的士气一下子拔高了一截。


郭嘉怔怔的抬头看着天空中盘旋的白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失神的摇头道：“不可能！”


“事实胜于雄辩！”贾诩想起了吕布的某句口头禅，微笑着看向郭嘉，心中却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哼！”毛玠不屑的冷哼一声：“一只老鹰而已，能说明什么，等吕布活着回来再说吧。”


仿佛是在印证毛玠的话，随着毛玠话音落下，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双方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一员武将在宽敞的官道上极为醒目，头发随风飘荡，魁梧的身形在狂风中有种难言的伟岸，仿佛连天都是他在支撑的一般，胯下一头火红色的神驹，同样释放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一人一马糅合在一起，却让人有种本该如此的感受，手中一杆黑色的方天画戟带着一股异样的血光，与地面倾斜成一个特殊的角度，仿佛随时会挥过来夺取上将首级一般。


虽然身边还有数百骑，各个气势不凡，但此人一出现，便成为整个战场的中心，无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放眼天下，能有这般气势的，有也只有一个——吕布！


“哈哈~”郭嘉突然放声长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苍凉之感。


“郭嘉？”吕布目光透过军阵，落在郭嘉身上，就在不久前，他有一种将郭嘉碎尸万段的冲动，就是此人，让自己大好局势衍变成僵局，就是此人，害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令自己痛失一名出色的谋士，就是此人，让自己遭逢有生以来第一次大败，让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人力的渺小，面对那滔滔洪水，便是吕布除了逃跑，也无法做任何事情。


恨吗？


恨！非常恨，在那山岗上的时候，吕布心中至少闪过一百种如何杀死郭嘉的念头，但此刻，真正面对郭嘉的时候，那股恨意突然消散了，他看得出来，郭嘉已经到了一种油尽灯枯的地步，那苍凉的笑声中，带着无尽的遗憾，说到底，两国交战，本就是各逞手段，郭嘉不帮曹操难道要反过来帮他不成？


苍凉的笑声不绝，鲜血伴随着笑声不断自嘴中溢出，郭嘉的脸色在一阵潮红之后，迅速变得惨白，目光也渐渐变得涣散，最终，在毛玠惊骇的目光中，郭嘉就这么保持着大笑的姿势，纤弱的身躯缓缓地向后倒去。

第八十一章 休战


吕布默默地看着郭嘉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没有再去厮杀，人死为大，只是心中却有一股怨气难平，此生，再没有机会搬回这一城了，刹那的辉煌随着郭嘉的死变成了永恒，留给吕布的，却是一种复杂难平的感受。


“滚吧！”轻轻地吐了口气，吕布看向毛玠，有些眼熟，却没多少记忆，毕竟曹操麾下的名将不少，吕布不可能全部认识，对着毛玠道：“告诉曹操，让你们的人，给我滚出河东，至于冀州，那就各凭本事了。”


邺城这个花费了吕布和贾诩等人不少心血的地方如今已经成了一片泽国，冀州的布置也至此功亏一篑，袁尚已死，冀州彻底成了无主之地，就像吕布说的那样，能拿多少各凭本事，曹操自然是占据着世家方面的优势，不过张辽那边也差不多应该解决了袁熙了，只要幽州能够及时平定，合吕布与张辽之力，抢几个郡是没问题的。


毛玠深深地看了吕布一眼，默默地带着郭嘉的尸体离去，吕布身后，贾诩并没有阻止吕布这个看似有些意气用事的决定。


这场战争，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吕布损失的不只是十万奴兵，更有冀州的根基，袁家在这一仗中彻底成为了历史。


看似最后赢家的曹操，同样算不上赢家，漳水固然帮他将吕布的东征军覆灭，同样，整个漳水流域，途径十数座县城，大水一放，吕布撤走，善后的事情就落在他头上，吕布可以安安心心的退到冀北去打天下，拓展领土，然而曹操的步伐却被这场洪水止在了冀南，这一仗，没有赢家，但真正输的却是河北世家。


冀州的精英可都在这一仗中消耗殆尽了，此前，大汉世家以冀州、颍川、荆州三处最为雄厚，郭嘉这场大水一冲，冀州世家就此没落，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怨谁？吕布？还是曹操？又或者是已经死去的袁尚，原本袁绍建立起来的经济、军事以及政治中心的邺城，如今已经成了一座死城，大水之下，可不管你身份有多么尊贵。


吕布的做法没有错，不管是曹操还是吕布，这场仗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了，无论是吕布还是曹操，这一仗再打下去，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就算是奴兵，不需要军饷什么的，但要让他们效力，你也得管饭吧？粮草呢？吕布没有，曹操这几年也一直是勒紧裤腰带打仗的，同样没有，再打下去，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双双退出历史舞台。


人群中，庞统默默地看着曹操的军队离开，他跟贾诩的想法差不多，对吕布，此刻也多了几分认同，当断则断，当舍则舍，没有乱逞英雄，或许……再看看吧，不过若是他来的话，倒是合适。


世家出身，始终是庞统心中一道挥之不去的坎，此刻庞统的脑海中却是突然多了一道身影，他没有世家的包袱，若是能将他招来的话，或许能施展平生报复吧。


“回邯郸。”吕布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这一刻，他真的累了，不只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疲惫。


……


当曹操看到郭嘉尸体的时候，一瞬间怔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郭嘉的尸体。


“去找最好的木匠为奉孝打造一副棺木。”良久，曹操看着郭嘉的尸体，盘膝坐在是提前，疲惫的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我想再陪奉孝说说话。”


“主公，您要……”夏侯惇担忧的看着曹操，就算是看到许褚和越兮的尸体时，曹操至少还会哭，但此刻，曹操的表现太过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下去！”曹操声音不大，但咬字却极重，在夏侯惇的记忆中，这还是曹操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喏！”夏侯惇默默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带着众将与亲卫离开，只留下曹操一人静静地对着郭嘉的尸体发呆。


“公达先生，主公他这是……”出了曹操的大帐，夏侯惇犹豫的看向荀攸，曹操眼下的状态，真的很令人担忧。


“哀莫大于心死。”荀攸望了眼大帐方向，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们帮不上忙，这段时间只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分内的事情？”夏侯惇不解的看向荀彧，什么叫分内的事情？


“整顿邺城，掩埋尸体，如今魏郡已为我军所掌控，要安抚民心，将这件事情的责任推到吕布身上，那些世家会帮我们的。”荀攸摇头笑道：“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主公如今悲痛，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当为主公分忧，将局势给稳住。”


夏侯惇有些瞪眼，这么多事情，难不成都要他来做？最重要的是，很多东西他也不会啊。


“会有人替你分担的。”荀攸看着一脸发懵的夏侯惇，摇头道。


“原来如此。”夏侯惇点点头，向荀攸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奉孝……”荀攸回头看了一眼帅帐的方向，默默地摇了摇头，吕布不顺，从吕布侵吞并州以来，曹操也不顺，细数曹操自与吕布对上以来的损失，士卒不算，单是重要的谋士、武将，从徐州之时的乐进、曹洪，再到长安时的曹彭，之后更损失了程昱，邺城之战，先后有曹纯、许褚、越兮再到如今的郭嘉，双方的仇怨算是很深了，但对于吕布让毛玠带回来的话，荀攸还是很赞同的。


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河东已经被吕布夹住，如果曹操坚持不退出河东，下一次去河东的恐怕就不会只是一个马超那么简单了。


眼下袁家覆灭，留下大片土地，幽州不可谋，但青州、冀州这些地方，可比幽州富足多了，就算冀州不可能全得，但青州如今几乎已经是曹操砧板之上的肉了，尽快拿下并消化这些地方，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吕布那莽夫吃了这么大的亏，都能看清此中关节，理智的对待这件事，他不相信曹操会看不透，想不开。


荀攸复杂的看了一眼中军大帐，昔日颍川四友如今也只能缅怀了，摇头轻叹一声，默默地走向自己的营帐。


曹操在自己的营帐中，陪了郭嘉两天，第三天，当曹操重新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便是夏侯惇、荀攸这些近臣也差点没认出来，短短两天的时间里，曹操仿佛苍老了十岁，只有目光依旧带着那股锐气，让荀攸等人知道，他们的主公，回来啦。


“公达，派人书信通知于禁，将我军在河东的兵马撤出。”曹操看向荀攸，沉声道：“记住，人口，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绝不能便宜了吕布那匹夫。”


“喏！”荀攸微微躬身道。


“另外派人快马通知子孝，孟津能守则守，若事不可为，便退兵吧。”曹操目光中带着一丝丝不甘，但不甘又能如何？冀州的口子被吕布打开了，河洛之地，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冀州一战之后，曹操真的不想再跟吕布开一场大仗，不想打，也打不起，曹操现在还要防备江东，防备荆州，虽然兵力上还能拿出一场大仗所需，但粮草上，冀州现在这个样子，显然已经废了，而那日吕布乱军之中，斩将夺旗的疯狂景象，至今还是曹操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心中甚至已经打定主意，日后再跟吕布对上，自己绝不亲临前线。


……


“老雄，这次你亲自去一趟洛阳，听子明调遣。”吕布在回到邯郸之后，便将雄阔海招来，冀州之战，打到现在，只要曹操不傻，就不会再跟他轻起战端，幽州那边的捷报已经到了吕布手中，如今张辽已经挥军攻入河间。


邺城他可以不要，但渤海吕布必须要掌握在手中，如今北方吕布已经拿下雍凉并幽四州之地，以及半个幽州，跟曹操之间早晚还有一仗，那一仗，将士确定北方霸主的一仗，但打完曹操之后，接下来就是江东、荆襄还有蜀中三地了，这三处地方，在历史上将三国一统的时间延后了数十年。


虽然说来离自己有些远，但水军建立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就算目前手中还没有水军大将，吕布也必须先培养出一批能够熟悉水性的战士，至于将领，凌操还在他的牢里面，如果实在不行，就将凌操给拉来，带不带兵先不说，先让他去帮自己训练水军，培养一些水军战将。


但在此之前，河洛之战必须尽快结束，听说刘关张三兄弟跑到了洛阳，吕布不想再来回奔波了，手中的地盘越来越大，他不可能每一仗都参与，而且说实话，刘备虽然是历史留名的蜀汉君主，关张之名也是名留青史，但就目前来说，吕布还真不怎么看得上他们，对方有猛将，自己这边同样有，便让雄阔海去助战吧。


“若是遇上荆州将领，最好抓几个过来。”临了，吕布不忘嘱咐一声道。


“主公放心，莫说是将领，就算主公要那刘表老儿，老雄我也帮您弄来。”雄阔海嘿笑着拍着胸脯道。


“休说蠢话，到了洛阳，要听子明军令！”吕布好笑着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挥手道：“去吧。”


“末将告退！”雄阔海一礼，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八十二章 愤怒的庞统


冀州的战事随着吕布和曹操约定达成，渐渐地平息下来，吕布在攻占赵国之后便停止了步伐，一方面整顿民生，一方面也有看住曹操的意思，剩下的地方由张辽来攻打，中山、常山、河间以及渤海四郡吕布是一定要拿下的。


莫说是口头约定，就算是真的立下文书，在这种时候，只要一方有机会，无论是吕布还是曹操都会毫不犹豫的撕毁那所谓的约定悍然攻向对方，春秋无义战，三国同样没有，暂时的妥协也只是因为无论是吕布还是曹操，在这场大仗之中，损耗不小，不希望因为战争而拖垮自己的民生而达成的一种默契。


曹操地盘接收的很顺利，但吕布这边却困难不小，哪怕没了袁家的统一指挥，张辽攻占常山、中山、河间以及渤海四郡，几乎每城都要通过强攻的手段打垮当地世家组成的私兵，才能占据地盘。


一开始，张辽手段还是比较柔和的，占领城池后只要世家不再反抗，就不会再为难这些世家，毕竟吕布日后治理地方，说实话，终究还是需要这些世家乡绅的帮助，只可惜，张辽的柔和换来的却是世家大族之间的联手对抗，不但暗中组织民众抵触吕布的统治，更暗中联络曹操，支持曹操北上，许多城池今日刚刚攻陷，明日张辽一走便会复叛，一度让张辽陷入腹背受敌，粮道断绝的窘境。


“这些世家……”庞统看着冀北送来的告急文书，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哪是反抗？用吕布的话来说这是作死啊，庞统可是很清楚，吕布暂时还没有立刻打压世家的打算，毕竟挑拨农民虽然能让吕布地位稳固，但对于文化的打击却是致命的。


庞统虽然还未效忠吕布，但跟了吕布这么久，对吕布的一些观念还是比较认可的，虽然吕布压制世家，但对文化传承却十分看重，勾结曹操？只要吕布在这冀州一天，曹操就不会将手伸到冀北，那等于是逼着要跟吕布再次开战，至少在曹操控制的魏郡、安平、巨鹿、清河四郡未能稳定下来之前，曹操是不会也不敢跟吕布轻易撕破那脆弱的同盟的，一旦撕破，整个冀州恐怕都会生灵涂炭。


连形势都看不清楚，也活该他们倒霉，这次就算不灭门，恐怕也会伤筋动骨的，一蹶不振都是轻的，随着时光的推移，只要吕布还在冀州，这些家族会渐渐衰落，最终泯然众人，就让他们安心的去吧。


摇了摇头，庞统就算想帮这些世家也不敢帮，最近吕布的脾气可不太好，对手下还算客气，但他这个编外人员如果敢多嘴，那就别奇怪为什么明天会莫名其妙的身边多出一群人来督促你工作，基本上，不把人累的半死别想休息。


自作孽不可活啊。


摇头晃脑的坐在衙门里，庞统这些日子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感觉，抛开家世问题不说，吕布待他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不拿工钱还在做白工的沮授好得多。


想到沮授，庞统突然反应过来，袁家就这么没了，沮授恐怕也逃不开吕布的魔掌吧？


“士元，主公让你将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尽快送往中山国。”姜冏急匆匆的走进来，将一本线装书籍递给庞统道。


“好，吕布现在还真是奢侈，竟然开始用纸发政令。”庞统接过线装书微微一怔，纸虽然已经有了，但蔡侯纸的做法却被少数人抓在手中，并未流传开来，究其原因，此刻细细想想，不过是一种世家对知识的垄断而已，如果真像吕布所说的那样，天下人人有书读，乡间民夫也能来两句，那世家如何保持如今崇高的地位？


“新的？”摸着书籍，庞统不禁一怔，生于书香世家，对这种东西还是有研究的，书一入手，他就判断出这本书所用的纸造出来绝对不超过三月。


脑子里莫名出现吕布组建的工部，当看到封面上那三个大字的时候，庞统整个人都不好了。


均田制。


终于要动手了吗？


庞统有些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连姜冏告辞离开都没有看到，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所谓均田制是吕布带着法正、法衍以及一干律政司骨干在长安时就已经开始编纂的策略。


当然，不可能照搬后世的做法，已经有主的田地不回去动，但除去那些私田之外，所有田地，都归为国有，实际上就是将土地权完全收拢回来，而那些犯事的世家，会根据情节轻重，剥夺部分或全部田地，这些田地同样归府衙所有，然后再由府衙根据实际情况，唉律政司的监督下，分发给百姓，但只是让百姓去种，但所有权依旧归府衙所有。


百姓种田，所得收益一成作为土地租用费，一成作为税收，剩下的尽归百姓所得，看起来是亏了，但却将中间世家这一层给剔除去了，均田制中说的很清楚，所有分发给百姓的田地，百姓只有使用权却没有转让权，不得以任何方式转让。


从根本上杜绝了世家兼并土地的可能，而且这均田制中虽然没有言明，但庞统敢肯定，吕布会一步步将世家手中的土地收回。


在原本汉朝律法中，土地大多数是掌握在世家手中，而世家也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收拢百姓，可以说，真正掌握百姓民生的不是官府，而是世家，许多时候，官府的政策都不一定有世家管用。


什么大义百姓不懂，但他们很清楚谁掌握着自己的命根子，这也是为何许多大世家能够一呼百应，两个字——利益。


现在，吕布正趁着收拾这些世家的同时，收回了他们手中所占有的大量田地，然后又分发给百姓，百姓不必再依附于世家讨生活，等于是从根子上绝了世家对百姓的掌控力。


事实上，这些制度在雍凉乃至并州早已开始实施，但这还是第一次以律法的形势来明文规定，也杜绝了日后有人在这方面做文章。


庞统可以肯定，均田制一出，对整个天下都是一场极大地动荡，而且……


看着手中的书卷，庞统突然感到一股难言的压抑，这次曹操没能将吕布驱逐出冀州，下一次……恐怕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只需要十年……不，五年年，吕布只需要将这均田制在如今北方大地上贯彻五年，就算是中原诸侯联合起来，都不可能撼动吕布的地位，的确，吕布是在跟天下世家对抗，但均田制一出，只要能够稳定的施行开，那吕布背后站的就是天下万民啊！天下世家与吕布作对就等于跟天下万民作对，怎么破？


中原诸侯还在勾心斗角，吕布却已经要开始完成一次巨大的变革，一次昔日王莽没能完成的大变革，却要在吕布手中实现了。


大势吗？


也许吧，只是这种事庞统无法阻止，当然，他可以将这均田制改上一通，将均田制改的走向立于世家，但有用吗？


庞统敢肯定，虽然说是送来让自己整理，但看了一遍，上面每一条律法都条理清晰，根本没有改的必要，吕布不过是需要让这本均田制在自己手中过一遍，就算自己乱改，真正的均田制恐怕已经开始下发，之所以送到自己手中，不过是要让均田制的编纂人之上，多一个自己的名字而已。


吕布对自己还真是相当看重呐！


丑陋的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庞统可以肯定，不管自己向不向吕布效忠，在天下世家眼中，他已经绑上了吕布的战车。


如今给自己看，不过是通知自己，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绝对不是吕布想出来的法子，太阴了！而且是阳谋，无赖的阳谋，就算现在庞统看出了其中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规避。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吕布身边，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很不起眼，却总给人一种阴冷感觉的男人——贾诩！


早知道，就应该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却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够狠！老不死的东西，我这次却是栽在了你的手里！”庞统愤怒的将书摔在桌案上。


“大人，怎么了？”一名护卫进来，不解的看向庞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起了脾气。


“没事！”庞统一把从墙上摘下他那把已经沾满了灰尘的宝剑，怒吼道：“我去跟贾文和好好聊聊。”


“呃……刚才姜统领离开时，告诉我说文和先生在主公那里，您……”护卫摸着脑袋不解的看向庞统，却被庞统一把推开，然后气势汹汹的朝着邯郸太守府跑去。


“呃……”聊天需要这么大气势吗？护卫挠着头不解的看向庞统离开的方向。


另一边，太守府中，吕布疑惑的看着突然过来的贾诩：“文和有何事？”不是让你去跟法正整理均田制然后传往各州郡吗？为何跑来这里？


“闲来无事，与主公谈谈中原诸侯。”贾诩干笑两声道。


“是吗？”吕布挑了挑眉，他此前跟贾诩聊过曹操，中原诸侯之中，也只有曹操如今能入吕布眼睛，余者便是后世名声极大的刘备，吕布现在也不怎么看得上眼，这借口找的也太逊了吧？


“贾文和，老匹夫给我滚出来，今天有你没我！”正疑惑时，院子门口突然传来庞统愤怒的咆哮声。

第八十三章 推行


“怎么了？庞士元今日为何这么大火气？”吕布诧异的看了贾诩一眼，不解道。


说话间，庞统已经拎着一把明显不知多久没有用过的宝剑冲了进来，周仓在一边苦笑道：“主公，末将没能拦住。”


倒不是真拦不住，不过周仓也确实拿庞统没办法，虽然没效忠吕布，但作为吕布的亲卫，周仓可是知道吕布对庞统其实是很看重的，庞统提着宝剑一股脑往进冲，周仓既不能伤到庞统，又得防着庞统给自己来上一剑，别说他，就算是雄阔海在这儿也没辙，一不小心弄死了遭罪的还是自己。


“下去吧。”吕布点点头道。


“末将告退。”周仓连忙拱手告退。


“贾老贼！”没了周仓阻止，庞统几步抢上，对着贾诩就是一剑。


“够了！”吕布伸手，一把将剑攥在手中，仔细看去，却是笑了，竟是把没开锋的宝剑，不由摇头道：“这种剑，杀不了人的，另外……”


“下次不准在我面前放肆！”五指发力，宝剑应声而断，吕布没理面色涨的通红的庞统，径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向两人道：“庞士元，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在我面前，最好别动手，这是礼，也是规矩，鹿门书院没教过你吗？”


庞统面色涨的酱紫，却也无话可说，不管是不是效忠吕布，但这里算是吕布的家里，庞统提着宝剑冲进来喊杀，的确失礼与人。


“好了，现在给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吕布笑道，不管怎么样，能将庞统气成这样，看来这小子被贾诩这只老狐狸给阴的够呛。


庞统愤怒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贾诩坐在吕布身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原来如此。”听着庞统的表述，吕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扭头不悦的看向贾诩道：“文和，此事以后不可再做，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是，臣知罪。”贾诩连忙向吕布拱手道。


就这么算了？庞统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吕布，这偏袒也太明显了吧。


“不过既然士元已经是自己人了，那就先在你麾下帮忙吧，眼下冀州缺乏治理人才，士元胸有韬略，正当重用。”吕布接下来的话更让庞统崩溃，无耻，太无耻了。


“是。”贾诩肃容道，避免让自己的表情再刺激到庞统。


“眼下均田制刚刚开始推广，士元既然已经看过了此法，便与文和一起主持此事吧。”吕布摸索着扶手，皱眉道：“最近这段时间，文远那边几次告急，没了袁家的冀州，曹操收的顺风顺水，我等却要每城必争！”


庞统下意识的跟着吕布的话去思索，点头道：“若邺城未失，我军于邺城之中经营数月的结果可以以邺城为中心，开始向四方辐射，可惜……”


贾诩与吕布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孝直已经开始组织律政司开始在广平、赵国二地组建律政府，负责督促各级官员，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冀州六郡官场理一遍，此事便由你二人主持，周仓、姜冏以及骠骑卫负责督办此事，记住官员可以无能，但必须无条件接受政令并下达下去，但有阳奉阴违者——斩！”吕布说到最后，面色已经完全肃穆起来，乱世当用重点，均田制是吕布与律政司三年来的心血结晶，而且在雍凉以及并州已经做出了不错的成效，冀州是一个重点。


哪怕吕布此战只占得了冀州六郡，但六郡百姓人口数量却是整个雍凉并再加上西域河套人口总和的两倍还多，这份人口资源如果彻底掌握了，吕布就算真正打下霸业的根基了，不止是军事上，还包括经济、政治上，吕布都将有足够的本钱跟天下群雄争锋。


“是。”贾诩和庞统同时点头，吕布挥了挥手，两人知趣的告辞离去。


哎？不对！


直到出了吕布的府邸，庞统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莫名其妙的成了吕布安排工作了？而且自己还答应了！自己效忠了吗？没有吧？


看着贾诩的背影，庞统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刚才好像吕布已经在这件事情上处理过了，自己既然出来了，再跟贾诩追究，就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但不追究，好像贾诩也没受到什么处罚，这心里面气不顺，直到此事，庞统才恍然惊觉，自己又被老狐狸算计了一把，稀里糊涂的就默认了跟吕布的效忠关系。


吕布看着两人离开，摇了摇头，当初李儒评价庞统：胸有伟略，人情淡薄，这里的淡薄自然不是说庞统没人情，而是不懂人情世故，在这上面容易吃亏，现在想来，还真的没错，庞统一旦接手了均田制，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会被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呐！


想到李儒，吕布不禁叹了口气。


均田制在贾诩和庞统的主持下展开了，最先在打的最激烈的常山与河间两郡展开，用的还是老法子，挑拨百姓与士绅之间的矛盾。


这点已经有了邺城的经验，原班人马上阵，行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民怨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存在，黄巾之乱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那民怨也只是被压着，并不是消除了。


河间，高阳。


“你们想干什么？吕布竟敢因一区区贱民而冒犯士族？等等，我乃河北名士，忠良之后，我……”一名肥胖的青年男子愤怒的挣扎着，只是他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士力道何等大，任他如何挣扎，却还是被两名卫士押进了囚车，先是游街示众，而后便是退出城门斩首，这位名士以及其家属的怒骂和哀嚎声却是湮没在一片叫好声中。


人群中，几名老者在一群家丁的护卫下面色难看的看着这一幕，吕布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仲麟兄，吕布他怎敢……怎敢……他不怕与天下士人为敌吗？”一名老者看着人群中央，被斩落的人头，气的说不出话来，三天来，至少有二十个世家子弟因为各种缘由被拉出城门斩首，想要辩驳，人家手里有理有据，苦主也站出来力证此事，威胁？哈，吕布如今兵锋过境，世家虽然有家将兵丁，但怎么跟张辽麾下那些百战沙场的虎狼之师打？


“已经是敌人了，就算他不这么做，伯礼兄会接受受他统治吗？”另一名老者悠悠道。


“一介鄙夫，休想！”老者冷哼一声怒道。


“所以啊，既然他是否认可我们，都不会得到我们的认可，又何必再顾忌与天下世家为敌？”这名老者倒是看的通透，毕竟不管吕布怎么做，都不会得到士人的认可，那倒不如反过来，何必去巴结世家？公事公办便是，说起来，吕布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程度上，也是世家逼的。


“这……”老者瞪眼道：“那现在如何办？任他欺凌不成？”


“走吧，离开吕布治地。”老者叹了口气道。


打？没有诸侯做外援，而且吕布很坏，每杀一个士族，都会将其罪行公之于众，给人造成一种假象，世家里好像都是败类一样，事实上怎么可能？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一个世家如果满门都是败类，是不可能长远走下去的，但百姓不会知道这些，而且这些被杀的纨绔子弟们一定程度上也是得益于世家的庇佑，也因此，吕布成功的将百姓对某个人的仇恨转嫁到一个世家之上，也使得世家在这片土地上开始被百姓排挤，没有了过往的名望，自然也无法像过去一样一呼百应，他们就算想打，那些已经得了吕布好处的百姓也不可能脑抽筋的去支持他们。


向吕布低头？他们不甘，那样一来，就不再是吕布拉拢他们，而是他们去求着吕布收留，主客易位，这种反差，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那代表着他们将要任吕布宰割，谁愿意？所以只能走。


“你们干什么？”几人正要进城，却见一支车队被守城的将士给拦下来。


“那不是武家家主吗？这是……”一名老者惊呼道。


为首的老者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城楼上，一名文士走下来，不同于大家所熟悉的文士打扮，这名文士穿的并不是儒袍，少了几分儒雅，却多了一股干练之气，以非常正式的话语道：“这位先生请见谅，如今城中民怨鼎沸，主公有令，在洗净冤屈之前，禁止任何人转移家财。”


人可以走，但财不能走！


“凭什么？我武家一直以来，奉公守法，从未做过害民之事，你凭什么阻止？”


“请武家主见谅，三日前开始，衙门已经接到武家子弟人命官司六起，强抢民女官司三十八起，此外还有侵吞田产等官司，家主身后这些家当，有多少是武家自己的，如今还有待商榷，家主可以放心，官府不是强盗，律政司便是监督官府避免贪赃枉法而设，只要是武家自己的财务，官府分文不取。”文士淡然道。


言外之意，不是你的，你也别想拿走半分。


“你……”武家家主愤怒的指着文士，面色通红。


“还请家主配合官府办事。”文士淡淡的点了点头，也不理会面色铁青的武家家主，径直离开。


“这……”看着被驱赶回城以及周围一片叫好的百姓，一群老者陷入了沉默，吕布已经开始控制各地世家了，现在就算是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第八十四章 情、法


均田制的推广阻力大是肯定的，从均田制开始的那一天起，不止贾诩、庞统、法正这些骨干们忙的脚不着地，就算是吕布自己，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数时间也在处理各地送来的公文，随着均田制的推广，降而复叛的问题少了不少，尤其是在夜枭营为首的情报机构不断将这些概念以流言的方式迅速在冀北地区传播开之后，可以明显感觉到，张辽军团推进的速度快了不少，一个月的时间里，有八座城池大军未到，百姓自发打开城门迎接，当然，这些城池都是一些比较偏僻，世家势力薄弱的城池，一些世家根深蒂固的城池依旧要费时费力。


邯郸太守府中，吕布将一封加急书信交到了一名亲卫手中：“百里加急，将这份文书送往常山！”


“喏！”亲卫答应一声，迅速离开，如今吕布的骠骑营被派出去协助贾诩等人维护地方秩序，吕布身边的亲卫换了一茬又一茬，几百万人的事情，真要解决起来根本就是千头万绪，哪怕经过郡县整理之后送到吕布这里，也足够将吕布忙的昏天暗地。


“夫君，您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稍作歇息再批阅公文吧？”甄氏端着一碗热汤来到吕布身边，柔声道。


时间渐渐转入冬季，天气也寒冷起来，本就是休养生息的时节，整个冀州官方却在疯狂的运转着，不止吕布，整个冀州各级官员，如今都像是装了发条的机器，均田制的政令要推广，且不说下方官员是否愿意执行，就算没有阳奉阴违的事情，推广起来，如何合理分配，有功将士如何奖励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要考虑到，更何况，这里是冀州，有着很深的世家烙印，又怎么可能没有阳奉阴违的现象？


这一个多月以来，光是因为舞弊、受贿被律政司查处，吵架灭门的官员就有三家，被斩掉的人头更是有十几颗，不是吕布不念旧情，而是这种时候，绝不容许出现一丝差错，乱世，当用重典！这些人，是在动吕布的根子，这是吕布无法容忍的。


“嗯。”吕布点点头，这三天来，的确很遭罪，因为整个框架必须立起来，万事开头难，均田制的推广是一件大事，甚至可说是一场革命，容不得半点马虎，等这个体系和观念渐渐立起来了，深入人心了，也就不需要吕布去操那么多心了。


喝了一口肉香扑鼻的肉汤，腹中暖了许多，扭头看了犹豫不决的甄氏一眼，吕布靠在椅背之上，淡然道。


“夫君都……都知道了？”甄氏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之色，糯糯道。


“哈~”吕布笑了，摇了摇头，将碗搁在桌案上道：“邯郸可是我控制的城池，我在冀州的根基，若连眼皮子下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这颗大好头颅，早不知道便宜了谁？”


“夫君赎罪。”甄氏连忙跪倒在地，惶然道：“非是妾身要过问政事，只是家兄家姐几次托人来相求，希望夫君能够网开一面，妾身毕竟……毕竟……”


“起来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吕布挥了挥手，示意甄氏起来，看向甄氏，突然问道：“听闻爱妻家中曾经商天下？”


甄氏小心的看了吕布一眼，被吕布伸手扶起，才轻轻地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告诉你那兄长还是嫂嫂的人。”吕布站起来，看向门外的天空，沉声道：“均田制，乃我立身之本，任何人不得碰触，若他们愿意信我，让他们交出手中的田地，记住，是全部，我保他们三代富贵。”


制度这种东西，尤其是在触及根本，新旧交替的时候，总是要有牺牲的。


世家没好人？


这个观点吕布本身就不信，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大浪淘沙，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家族，在德这一点上是不需要去验证的，时间就是最好的验证，土地兼并于国而言是个毒瘤，但于家而言，却是根。


但这是微观层面上来讲，而吕布，实际上也是为自己的家来考虑，但他的家，可以放大到整个天下，到了他现在这种地位，没有进一步的想法，登顶九五之位，那这个势力也长远不了，所以，吕布家的概念相比于世家而言，却是一种宏观的方向。


世家世家，将那个世字去了，同样也是家，吕布的家就是千千万万个家所构成的，财富地位上，吕布可以容许出现阶层，要消灭阶层反而是反人类的事情，但在根上，吕布要尽量做到均等，这个根不仅仅是指土地，还有机遇。


要做到这一点，却又一定要触及世家的根本，别说吕布还没有一统天下，就算一统了，这种触及世家根本的东西，仍旧会受到极大地阻力，别说现在，纵观华夏乃至世界历史，没有一个长久的政体能够真正解决掉这个问题，因为它牵扯的是一个庞大的基数。


特权，在哪个社会制度都会存在，这是一个社会开始繁荣的标志，甄氏上了吕布的床，虽然还没有正式仪式，但事实上，甄家已经跟吕布有了关系，大逆不道一点说，在吕布的势力范围内，甄家算是皇亲国戚了。


既然有了这个身份，想要特权也是人之常情，吕布不是不懂得变通，但就像前文提到的一样，均田制，是吕布的根，任何人都不得触碰，吕布可以从其他方面给自己这亲家方便，但在根这个问题上，别说甄家，就是高顺、张辽他们想碰也绝对不行。


“是。”出嫁从夫，娘家再好，也终究已经成了外人，甄氏得到吕布的这个承诺，也已经算是对自己家族有个交代了，跟了吕布也已经有段日子，对于这位夫君甄氏也有了一定了解，这是个很强势的人，而且原则性问题别说她也只是刚刚入门，恐怕远在长安的几位姐姐也不敢触及这些问题。


“这件事，你亲自书信送去，那些下人未必跟你娘家一条心，最好派我的亲卫亲自跟去送信，也算是表示对你的重视。”吕布摸了摸甄氏一头乌发。


这是个很乖巧的女人，也很懂事，这也是吕布最满意的一点。


“多谢夫君。”甄氏连忙跪地谢礼。


“以后没有外人在场，无需这许多俗礼，烦！”吕布将她拉起来道。


“是。”甄氏低头答应一声，陪着吕布喝完了肉粥才温顺的端着碗筷离去。


看着甄氏的背影，吕布没有立刻去翻阅公文，就像甄氏说的，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人不能一直紧绷着，哪怕他的身体精神吃得消，心也会疲惫的，男人疲惫的时候，通常会想到跟自己关系密切的女人。


甄氏温柔，貂蝉妩媚端庄，刘芸优雅高贵，蔡琰身上有着一股特殊的书香气息，杨曦充满着野性，二乔身上那种逆来顺受的柔美也令吕布流连忘返，若真说感情的话，恐怕要数貂蝉和刘芸了，一个是患难夫妻，一个是明媒正娶，刘芸时间虽然短，但身份的意义上，就让两人容易彼此敞开心扉，至于其他人，不说没有感情，人毕竟是感性的，但总体而言，欲大于情。


实际上，吕布哪怕是在上辈子，在初恋的刻骨铭心之后，很少再碰这个情字，一个人在一方面投入的精力多了，自然会减少在其他方面的投入。


放松下来的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想一些人生的含义，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其实想来想去都是没有意义的。


就比如前世那种倡导人权的社会，但吕布发生过关系的女人，如果细算的话，能组成一个连，这还是他在这方面比较节制的结果，大多数都是用来发泄的，人走的高了，自然会有高质量的女人进入他的生命里，也许有人是动了真情的，但他不敢动，甄别这些东西花费的时间太长。


吕布也曾想过，如果能有人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陪着自己走过来，无论美丑，他都愿意用一生的忠诚去换，只可惜，现实是很无情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的遇到另一半，久而久之，也就放纵了。


也只有像现在这样，功成名就的时候，吕布才会去想这些东西，不过这一想却又有些收不住了，前世种种，以往他很少会去想，此刻却不断从脑子里往出蹦，越不想去想，蹦的越欢。


真的挺累的。


不知不觉中，吕布靠在躺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身体扛得住，精神也扛得住，但心却有些累了。


“主公。”傍晚的时候，庞统拉着一名青年兴冲冲的来到院子里，也不等亲卫招呼直接冲进吕布的大堂，朗声道：“今天主公可得请我喝酒，我可是为主公请来一位大才，本事仅次于我，呃……”


“士元，冠军侯似乎睡着了。”青年扫了一眼吕布还握在手中的公文，眼中闪过一抹敬意，拉了拉袖子道。


“太好了！”庞统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主公睡了，也无人再管我了，元直随我来，主公这府里可是藏着不少美酒，今天便宜你啦！哈哈！”


“士元，你……”


青年无奈的被庞统拉着，在一群亲卫古怪的目光里往府内走去。

第八十五章 就怕无有骂我人


深夜，太守府中，睡了一觉的吕布只觉精神饱满，心中那股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


大厅里，仆役婢女流水般将菜肴端上来，庞统毫无自觉地坐在吕布的左手处，光明正大的将酒窖里顺来的美酒给自己倒上。


“士元，你不在后方帮文和主持政事，怎的突然回到邯郸？”吕布向庞统带来的青年点点头，扭头看向庞统道。


“嘿，主公也不过只是想要我去应个名而已，如今已经有了，何必再将我困在那里？”庞统指了指青年笑道：“主公，我可是为您引荐了一位大才过来，您得奖赏我才对，怎的一见面就责问？”


此时的庞统经过一个月的磨练成熟了不少，但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反正已经被绑上战车了，现在想下去都不可能了，所以在吕布面前，依旧是如往长一般的肆无忌惮，不同的是，此时的他，如果真的发现什么问题，会主动跟吕布或者贾诩说。


“正好，你在我门下当门下书佐已经有段日子了，以你的本事，屈才了，眼下洛阳战事胶着，你便去洛阳帮高顺。”吕布敲了敲扶手，洛阳战事，如今再想增兵有些困难，刘表的八万大军从孟津直逼洛阳，令虎牢关这座天下雄关失去了意义，河东已经被吕布接手，如今洛阳战局也成了吕布的一块心病。


河洛是吕布对外吸引人口的一处重要渠道，现在战火纷飞，极不利民生发展，吕布不想继续打下去，但河洛之地的重要性，对吕布来说，是日后打入关东的一个重要出口，绝不能失，冀南他可以不要，但河洛绝不能失。


“记住了，子明随我日久，劳苦功高，我不会给你特权，你去，只是辅佐与他，想要让他听你的，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吕布看着庞统，淡然道。


“这可是个苦差事。”庞统摇了摇头，既然要去打仗，又不能独揽大权，吕布似乎一直很喜欢让他搞人际关系，搞协调，但这不是他的强项啊？


“让元直见笑了。”吕布摆了摆手，没去理会庞统的诉苦，扭头看向下方的青年，微笑道。


“不敢。”青年微微摇头，虽然两人说话都不怎么着调，但看得出来，在抛开世家包袱之后，庞统在吕布手下混的很如意。


“我是个粗人。”吕布看向青年，怎么也想不到庞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惊喜，竟然把徐庶给自己拉来了：“有些话，就直说了。”


“冠军侯但说无妨，庶洗耳恭听。”徐庶面色一肃，点头道。


“士元说你有大才，这点我相信，以他的脾气，没本事的话是不可能有任何交情的。”这一点庞统跟吕布很像，吕布因为出身，庞统因为长相，都有过被人排斥的时候，骨子里有股从自卑衍化过来的傲气。


“元直既然肯来，想必除了士元的推荐，本身对我乃至这个势力也有着一定的认同可对？”吕布看向徐庶道。


“不错。”似徐庶、庞统乃至日后的诸葛亮或者所有顶尖智者，主观性很强，绝不会因为情谊这些东西影响自己的判断，情谊最多是个参考，否则庞统为什么找徐庶而不把诸葛亮也招来？因为庞统很清楚，诸葛亮不可能投吕布，庞统也不会跑去自取其辱。


“我也不要求元直立刻效忠什么的，强扭的瓜不甜，你与士元不同，士元是被抓来的，而你是被请来的，礼节上，我不能如对付士元一般来强行让你效忠于我。”吕布继续笑道。


庞统撇了撇嘴，难道他愿意被吕玲绮那个女魔头给抓来？这么无耻的话为什么可以这么冠冕堂皇的给说出来？


徐庶好笑的看了一脸憋闷的庞统一眼，点点头，这位冠军侯倒是位妙人，寻常诸侯拉拢人才，不是先该在人情上笼络一番，赐金赐银，大宴小宴，然后再谈谈理想，谈谈宏图大志什么的？这位倒好，直接将所有前奏都给都省略了。


“士元既然走了，我门下书佐之位空缺，元直若是愿意，先来当此一职，帮我处理公文，如果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对我说，但正式场合，你只能听，不能开口，便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是去是留，元直可以自行决定。”


门下书佐之位不高，甚至不入品级，但在吕布势力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这个位子上钻，因为它离吕布最近，也能更好的向吕布展示自己的才华，看看姜叙，昔日的门下书佐，如今已经是主掌并州一州政事的刺史，虽然没有兵权，但在吕布麾下，如今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庞统虽然还没有上位，但只看此前跟着贾诩跑动跑西，所有人都知道，庞统的出头之日不远了，当然，门下书佐这个位置对吕布来说同样是考察人才能力的重要地方，这个地方出去的人，不但能力出众，同样也是吕布的亲信，所以，吕布不会受任何人左右。


徐庶深深地看了吕布一眼，又看了看庞统，皱眉道：“冠军侯难道不怕过错被属下发现？”


“人谁无过？”吕布闻言不禁大笑道：“这世上没有完人，我这一路，都是被骂出来的，凡事都有它的两面性，过错或许会给人带来眼前的损失，或名声，或权利，也或许是财物，但只要敢正视它，不但没有坏处，反而可以避免日后犯下更大的错误，元直或许不知，前两任门下书佐，姜叙乃西凉豪族，对我并不是特别拥护，庞统更是荆襄世家，你现在可以问问他们，后悔吗？”


徐庶闻言愕然，上位者，不是应该使劲的粉饰自己吗，不过这份心胸和气魄，的确让人折服。


“如果有一天没人骂我了，我反倒该担心了。”吕布看着徐庶，朗声笑道。


有一天没人骂了，不是说自己真的完美了，而是下面的话没办法传达到吕布耳朵里了，或者人们对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那样的话，就是一个势力开始腐朽的时候，这个“国”是吕布一寸寸打下来的，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嘿~”庞统闻言翻了翻白眼，当初自己当门下书佐的时候，可没少挑毛病，天知道吕布是不是嫌自己烦了，将自己给一脚踢开，另找新人了。


“庶谢将军收容。”徐庶肃然躬身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这时候徐庶还是选择离开，那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况且他答应庞统来此，心里自然也有一番考教，如今成了门下书佐，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徐庶看清楚这个人是否值得自己效忠，同时对于吕布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实际上却直指人心，至少从手段上，在徐庶看来不比那些以恩德示人的君主做法差，礼贤下士能装出来，但一个人能装一年吗？装的再好，也总会露出一丝马脚来。


最重要的是，这种方法，你不能拒绝，如果是以恩德、礼贤下士来束缚人才，完全可以不接受你的好意，转身走人便是，但吕布这样的做法，却让人没办法拒绝，不答应，连个让人家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给，反而显得你心胸狭隘，而且也不要你效忠，只是让你跟在我身边看看我究竟是个什么人，能否言行如一，是否有君王之象，让人失去了心理上那层警惕和戒备。


但实际上，一年的时间，只要志向或者说理念相差不是太大，一年的时间下来，能展示出来的东西可比礼贤下士那种方法彰显出来的更多，哪怕一开始不认同，时间久了，也会被潜移默化，同时也是一个磨合的过程，毕竟人生来不同，再怎么志同道合的人，相互之间，也要一个了解的过程才行。


庞统看着一脸感激的徐庶，暗地里撇撇嘴，他突然想起来，门下书佐除了出去临时顶替官员什么的，平日里是没多少俸禄的，吕布用白工好像已经用出了经验来啦，不管放在哪里，凭徐庶的本事，千石俸禄都是少的，但到了吕布这里，却要先打一年白工，更可耻的是还要对吕布感激，发自内心的那种……好事都被吕布占干净了！


庞统的怨念自然无法宣泄出来，酒宴随着宾主渐渐放开，也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了，庞统明天要赶去洛阳，在徐庶的搀扶下离开，吕布则被甄氏扶回了房间，这一晚，或许是因为家族的缘故，甄氏显得十分主动而热情，只是那些生涩的动作，让吕布不禁好笑，至于甄家，吕布倒是真的有心启用，对方手中掌握着的商业人脉那可是全国的，日后吕布要发展壮大，哪怕手中掌握着无数资源，但在诸侯的封锁下，想要打开中原局面，将中原的钱给赚过来，要建立自己的商业网络也很难，有了甄家这个老牌商贾世家的帮助，就容易了，就算没有甄氏求情，吕布也会设法将甄家给拉上自己的战船。


真是个蠢女人！


看着筋疲力尽，如同小猫一般温顺的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吕布笑着摇了摇头，怜爱的为她拉过绸被遮住那动人的春光。

第八十六章 归化之辩


这个冬天，出乎意料的寒冷，这还不到冬月（农历十一月），水面就已经结冰，在庞统走后的第五天，邯郸一带降下了大雪，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吕布也难得清闲下来，古代的生活节奏总是没有信息爆炸的时代那样紧促，哪怕再忙也不会像后世那样能把人累死，而且吕布的骠骑府有一套完善的工作体系，分门别类，当问题被呈放到吕布公案之上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经过骠骑府的书吏们归纳、总结以及审核之后留下来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也因此，吕布哪怕平日里看起来不忙，效率也一直是最高的，当然，那些被过滤掉的东西定期会有人检验，若有遗漏，经手之人是要接受处分的。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抓住漏洞，这些问题得真正出了这些事情才能着手处理。


“这场雪下的及时啊。”吕布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甄氏为他梳理着头发。


“往年的话，要迟一些的。”甄氏看了看窗外的雪景，心情莫名的舒畅了不少。


“甄家有回信了吗？”吕布点点头，随意问道。


“家兄已经送来了回信，家中的田产已经主动交回给官府，只是几位姐姐家里……”


“不要管那些，机会已经给他们了，既然不愿意放弃手中的东西，却又想要从我这里拿走东西，天下可没这么好的事情，舍得舍得，叫你那位兄长得空来邯郸一趟，开春之前，怕是不能回长安了，正好有些事情，要与他商议。”吕布摇了摇头，哂笑道。


“是。”甄氏乖巧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多说什么，能做的她已经做了，就像吕布说的那样，想从这里拿东西，又不想舍弃已经有的，好事都让他们给占了，凭什么？自己的几位姐姐终究是嫁为人妇，很多事情，是由不得她们来做主的，充其量也不过是夫家跟吕布之间的传话筒。


犹豫了一下，甄氏低声询问道：“夫君，开春之后就要回长安？”


“嗯。”吕布点点头，这此轰轰烈烈的均田制计划到现在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基本上民心已经得到了，继续留在这里意义并不大，反而会让曹操担心，时间久了，很可能再拉起一场大战，这无论是曹操还是吕布都不愿意看的，曹操要消化此战所得，青州以及冀南，而吕布也要开始新一轮的动作。


人口有了，也将百姓的根儿给保住了，只要这场均田制继续维持下去，吕布的根基就彻底打牢了，接下来，就是要开始在此基础之上，开始推广其他东西了。


“不想走？”扭头看了甄氏一眼道。


“妾身不敢。”摇摇头：“只是有些惶恐。”


“放心吧，她们是很好相处的，不过有一点，最好少过问政事，这些不是你们该管的。”看了甄氏一眼，吕布笑道。


“妾身明白。”甄氏点点头，帮吕布打好髻。


“主公，徐庶求见。”周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书房等候。”吕布点点头，披上了一件大袍出门，在与周仓来到书房时，徐庶已经等在那里。


虽然没有正式效忠，但这几天来，徐庶这个门下书佐的职位做的真心称职，比庞统强多了，很多事情都无需吕布去操心，徐庶会帮吕布将问题的核心罗列出来，许多事情上，还会附上自己的见解，很多时候，那些方法要比吕布自己做出来的更加精炼有效，这个书佐用的是真顺手。


“参见将军。”徐庶起身一礼。


“元直这么早来找我，必是有要事与我商议，说吧，可是均田制出现什么变故？”吕布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向徐庶道。


“非是均田制。”徐庶摇摇头将手中一本册子递给吕布道：“这是最近一段时间，西凉、并州乃至河套、西域整理出来的信息，将军之前曾有规定，我军治下各族百姓，必须学我汉语，穿戴汉服，也因此，民间出现了不少矛盾，不少羌、胡各族百姓对此非常不满，每每与地方官吏发生冲突，也令我军后方治安不稳。”


“不稳有些大了。”吕布摇摇头：“凭这些人松散的组织，还无法撼动我军统治，而且我也说得清楚，想成为汉民，就必须先学会汉家礼仪，穿戴我汉家服饰，说我汉家官话，若连这个都做不到，凭什么让我汉家子民接纳他们？又有何资格自称汉人？”


“恕庶直言。”徐庶皱眉道：“将军于草原上所建立的阶层等级制度虽然短期内可以见效，打击草原胡族，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确实。”吕布点点头，金字塔制度不能长久，因为按照吕布建立的那套升迁制度，如果等所有二等民都成为汉人的话，别说一个大草原，就算吕布将手伸到贵霜、安息、大秦这些遥远的国度都未必够用。


“主公有意归化蛮夷，这本无措，只是自古以来，先贤皆是以安抚为主，以王化、德望来感化，因此才有匈奴南复。”徐庶皱眉道。


“然而……先贤事实上并未成功，南匈奴若真的归化，此前也不会有河套大战。”吕布点了点桌子：“元直，你觉得，先贤的说法、做法，就是完全对的？”


“这……”徐庶闻言一怔，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先贤一定对？这个疑问，其实鹿山书院两位大德都有过擦边球的说话，具体怎么说的，徐庶记不得了，但无论是水镜先生司马徽还是庞德公，虽然通读经史子集，但却很少去引经据典，但如果听他们说话，核心上，却又能够感觉到是出自那些经史子集。


徐庶曾经问过司马徽类似的问题，因为徐庶在做学问的过程中，也会遇到类似的疑惑，不过司马徽当时的回答却让徐庶至今有些迷糊：如果有一天，元直觉得他错了，那他就一定错了。


这算是否定吧？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那换个说法吧，时移世易这个元直懂吗？”


徐庶点点头。


“举个简单的例子，今天我打了你一巴掌，明天你死了，这个可能是我下手过重，按律当判刑，但如果十年以后你死了，也要怪我吗？”吕布笑道。


“自然不能。”徐庶点点头。


“同样的道理，先贤的学说，有一些在当时看来是无可厚非的，但放到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却未必全对，时代在推移，学问也该与时俱进，就像我大汉律法，相比于商周时期，自然会有许多不同，这点上大家可以接受，为何学问、做事上，就一定要照搬前任经验？”吕布笑道：“大汉立国四百年都未能彻底解决归化问题，已经说明王化在这件事上并不能真的完全做到令四夷宾服，不是说它不好，只是用错了地方，观念、风俗上，胡汉之间差异太大，你想让人家接受你的观点，有时候就要用一些强硬的手段，就如当年秦始皇统一文字，车同轨，书同文，到如今，有几人记得当年其他六国的文字？”


“将军想要效仿始皇？”徐庶抬头，看向吕布惊讶道。


“算不上，将这些羌胡与当时六国并论，元直未免太过抬举他们了。”吕布摇了摇头：“元直之前的平胡册我也看过，以王化观点来看，元直已经做到极致，建立各族聚集地，让他们接受王化，短期内，的确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但元直你记住，那是暂时的，这种感恩不可能一代代传下去，就算这一代愿意，只要他们保留着自己的文字、服装、风俗，总有一天，还会成为后患，到那时，我们的后代未必能够压住这些人，此册乃治标之策。”


“那不知将军有何妙策？”徐庶皱了皱眉，看向吕布。


“妙策？这世上哪有所谓的妙策？只要你看清楚了问题的关键，除非无解之题，否则解决问题的策略不会太复杂，至少在理念上，不会太复杂，根本不必什么妙策。”吕布笑道：“元直可知，为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庶洗耳恭听。”徐庶摇了摇头道。


“很简单，不同。”


“不同？”徐庶愕然。


“就是不同，他们穿的跟我们不同，说的话跟我们不同，仍在人群里很突兀，所以大家本能上会排斥。”吕布点点头。


“但如果有一天，匈奴人穿着汉人的服侍，说着汉人的话语，就像现在外面那些被立功之后，被拔升为汉人的匈奴人、鲜卑人一样，元直还觉得他们跟汉人有多大区别吗？”吕布指了指门外那些肃然而立的汉子，大多数是吕布从奴兵中解除奴籍，立功后被准入汉籍的匈奴、鲜卑乃至屠各、羌族等人，但现在看去，与寻常汉家将士根本没多大分别。


“无法辨别。”摇了摇头，徐庶苦笑道。


“胡汉杂居，的确会造成一些混乱，但从长远来看，却是最节省的一种方式，我们要做的是该控制平衡，让这个过程顺畅，而非胡乱压制。”


“庶受教！”徐庶若有所思，向吕布行了一礼，而后告退。


今日一番言论，并不是证明吕布比徐庶有多聪明，而是为徐庶打开了一扇门，一扇让他跳出了固有的儒家思考，从另一种角度去思索问题的方式，许多以往学问上的疑惑一下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八十七章 齐聚洛阳


徐庶离开以后，吕布翻了翻徐庶递来的那本册子，他并没有带走，胡汉在融合过程当中会产生的矛盾和冲突，这一点吕布以及贾诩还有陈宫等一众高层是早有预料并有过一定准备的，一时半会儿还乱不起来，不过这个时候正是整个吕布势力人力、物力几乎都是一切以冀州为中心，投注在这方面的精力自然也就相对少了许多，致使许多问题无法妥善解决，之前的准备计划没能够施展开来。


“真是个多事之秋呐！”摇头叹了口气，将册子扔下来，虽然这些问题和矛盾日渐尖锐，但如今吕布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冀州上面，而且洛阳的战事也牵扯了吕布不少的精力，一时半会儿他也腾不出手来去处理这些问题，只能靠陈宫来顶着了，冀州的问题是一个慢过程，吕布需要一步步重新建立自己的制度，这个冬天是很关键的，问题也只能等到来年开春了，希望洛阳的战事能够尽快解决，不然的话，如果等曹操先自己一步缓过气来，那可就坏了。


吕布相信，只要给自己时间，自己可以将如今所有战局的区域打造成铁桶一块，然后十年生计，十年发展，到时候中原诸侯绝无人是他对手，可以横扫天下。


可惜，大势并未给他这个时间，完全不受外部干扰苦练内功，眼下中原诸侯已经隐隐有联盟对抗自己之势，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闭关造车，不大可能，他只能一边搞发展，一边打。


洛阳城中，雄阔海的到来并未给高顺和魏延带来多少帮助，雄阔海是猛将不错，但刘关张被蔡瑁留在了虎牢关外面牵制徐盛，剩下的荆襄诸将，如果斗将的话，别说雄阔海，就是魏延如今也能横扫荆襄诸将。


蔡瑁作为荆襄多年的统兵大都督，自然知道斗将非自家所长，不愿意求助刘备，因为那样等于必须放权给刘备，因此蔡瑁很少会接受斗将的邀请，通常都是两军对垒，兵力上的比拼，蔡瑁那边可是带来了八万荆襄精锐，高顺这边在兵力上实在占据不了什么优势，他不可能将洛阳这三万兵马都变成陷阵营，幸好马超带来的骑兵帮高顺缓解了兵力上的压力，同样也让双方陷入了胶着之状。


“将军，我去城外挑战，待他们出营之后，便让孟起率骑兵冲锋，岂不是很容易？”雄阔海一脸郁闷的道。


原本以为到了洛阳能够大展身手，好好跟那张黑子较量较量，谁知道张飞没碰到，遇到蔡瑁这么个缩头乌龟，当然，也只有雄阔海会将蔡瑁当成缩头乌龟，毕竟这边马超的骑兵在旷野上危害太大，没有足够的把握就跑出来打，那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蔡瑁进攻或许不怎么厉害，但在荆州挡了周瑜、孙策这么些年，防守的经验可真当得起名将二字。


“若真那么容易，我军也不会与荆州军相持数月了。”魏延摇了摇头，也就是雄阔海，本事高又是吕布的亲卫，魏延会跟他客气的解释这些，平常将领敢发表这种意见，早就直接一脚踹过去了。


马超厉害吧？魏延可不怎么惧马超，如今马超屯兵洛阳城外，一定程度上也是跟魏延闹的。


“但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啊。”雄阔海拍了拍脑门儿道：“要不我们用疲兵之计，逼他们出来？”


“你来此之前，已经用过了，没用。”高顺摇了摇头，疲兵之计屡建奇功，但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合适，至少蔡瑁给破解了，你前边跑来敲锣打鼓，人家也不跟你硬杠，直接派人到城池另一边敲打一起，双方僵持了三天，结果两边将士都是颓废无比，最终也就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


“行了，少说两句。”摆摆手，魏延敬雄阔海，高顺可不用，不说身份上的诧异，雄阔海跟吕布的时候，高顺已经跟着吕布征战多年了，资历尚也完全镇得住他。


“再等几日，待到了初春蔡瑁还不退兵，那就强攻吧！”叹了口气，高顺沉声道。


如今有了马超的骑兵相助，虽然兵力不足，但真打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冀州之战已经结束，洛阳战事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丑鬼，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众人正要散去，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清脆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声音。


“小姐？”高顺和魏延连忙站起来，惊讶的看着门外，吕玲绮几乎是高顺看着长大的，她的声音自然不会不陌生，只是不知道吕玲绮怎会出现在这里？


“嘿，本官现在可是主公亲封的军师中郎将，你便是主公之女，也给我客气点。”公鸭子一般的嗓音让人听着有几分难受，一旁的雄阔海却是目光一亮，这个声音他也熟悉。


“哟，世家子也有低头的时候？”


“你懂什么？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庞统是绝对不会把自己被算计的事情说出去的。


“哈，肯定是被贾诩那老狐狸算计了。”吕玲绮不屑的撇撇嘴道。


庞统面色一赫，强撑道：“不可能，贾文和那老儿有何本事来算计我？”


说话间，一行几人已经进入了府中，见到高顺几人，吕玲绮收起了玩笑之色，恭恭敬敬的对着高顺一礼：“玲绮拜见叔父。”


“不必多礼。”高顺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吕玲绮身边的赵云，闷哼一声道：“诸位都坐下吧。”


对待赵云，吕布麾下对他的感官很复杂，大丈夫一诺千金，自是值得敬佩，但在西域呆了那么久，浴血沙场，大多数人都把赵云当自己人了，却在那时候撂挑子跑了，还拐走了主公的女儿，道理上是不错，但感情上，便是高顺也有些接受不了，别以为只有吕布宠爱女儿，对高顺、张辽来说，吕玲绮可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跟女儿也没差了，当时的心情，估计不会比吕布好多少甚至更糟，此刻哪怕赵云在中原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众人分宾主坐下之后，高顺目光自动忽略赵云，杨阜他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不熟，却也认得，但杨阜身后的汉子，看气势，有股子精悍之气，当是一员猛将，只是吕布麾下猛将，高顺基本都见过，却未见过此人，当下询问道：“这位壮士是……”


“此人乃甘宁，字兴霸，是一员厉害武将，我等在荆襄时，黄祖欲要截杀我等，却被我等击溃，若非甘壮士相助，那黄祖早已没命，只是那黄祖昏庸，将如此猛士弃之不用，我见他武艺高强，不忍相杀，便劝他随我来投父亲，跟我们一起去了江东，归来时却得知荆襄兵马围攻洛阳，是以特来相助。”吕玲绮拉了赵云一把，笑眯眯的看向高顺道：“叔父，子龙这次可是立了不少功劳，不信你可以问义山先生。”


杨阜微笑着点点头，事前吕玲绮已经跟他说过，而且这一路上，哪怕到了江东，赵云也的确出了大力气，他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不过在高顺、张辽这等级别的将领面前，他的话还真不怎么顶用。


“只希望此次不会又有什么诺言！”高顺不理会赵云尴尬的脸色，扭头看向庞统道：“庞先生怎会来此。”貌似庞统在吕布身边类似于俘虏，吕布怎会放心将庞统给放出来，不怕跑了吗？


“主公派我来相助将军。”庞统有些不情愿的将一封书信交给了高顺手上。


“军师中郎将？”高顺看了一遍手中的书信，又看了看庞统，刻板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早听玲绮说过先生有奇才，此番却是要见识一番。”


庞统闻言，一对朝天鼻一翻，正想自夸几句，却被吕玲绮毫不客气的打断：“高叔，这丑鬼可不能夸，你一夸他，这鼻子能翘到天上去。”


“你……”庞统刚刚抬起的朝天鼻连忙又低下来，恼怒的看向吕玲绮，见对方一眼瞪过来，顿时没了脾气，以前可没少被这丫头收拾。


“想要自吹自擂，等有了功绩再说吧。”吕玲绮冷笑一声道。


庞统指着吕玲绮，气得说不出话来。


高顺听着两人斗嘴，不禁莞尔，若非这庞统长得太磕碜，无论本事家事，与玲绮倒也是良配，可惜……


看了赵云一眼，高顺站起来道：“几位舟车劳顿，先歇息一晚，破敌之事，明日再论不迟。”


“高叔，我们也有近两年没见了，玲绮有好多话想跟您说，我们今夜陪您喝酒如何？”吕玲绮让众人退去，带着赵云跟了上来。


“军中不得饮酒，此乃铁律！我身为一军主将，自当以身作则！”高顺眉头一挑，瞪了一眼吕玲绮道。


“那就陪您聊聊天。”吕玲绮笑道。


高顺回头，看了赵云一眼，摇头叹息道：“丫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这点小心思别对我使，是非论断，自有主公来决定，我帮不了你。”


“我们帮你破敌。”吕玲绮连忙道。


“军中大事，岂可儿戏！”高顺浓眉一轩，皱眉道：“主公的决定，不是我所能左右的。”


“但父亲最信你啊！”


“此乃主公家事，顺不便插手。”高顺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赵云：“若是条汉子，就别让女人站在前面为你遮风挡雨。”


吕玲绮还要说话，却被赵云一把拉住，却见赵云向高顺微微躬身道：“多谢将军教诲，云谨记。”


“嗯。”高顺转头，径直离开，声音远远地传来：“都去歇息吧，明天开始，有仗要打。”


吕玲绮看着高顺离开的方向，不满的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赵云道：“看来这次高叔是真生气了。”


“笨！”一声轻嗤声中，庞统鬼头鬼脑的钻了出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吕玲绮道。


“你敢偷听！？”吕玲绮凤目一睁，怒声道。


“我可没偷听，光明正大的。”庞统拍了拍赵云的肩膀道：“高将军不是说了吗，明天有仗打，别管别的，先立功再说，只要功勋足够，主公那里基本没什么问题。”


“嘿，你现在倒是挺卖力的。”吕玲绮不爽的瞪着庞统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庞统看着赵云，摇头道：“当初有些话不好说，说了你也不会听，你身上实际上已经有了主公的烙印，更别说还跟她有了私情，任你丹心一片，中原之地，没人会真心用你，那刘玄德我也看过，却有些本事，但非明主，至少不是你的明主。”


历史上，庞统可是先找的东吴，最后不受待见，才听了诸葛亮的劝说投了当初渐渐兴起的刘备。

第八十八章 洛阳风云


虎牢关外，一晃眼，两个多月过去了，洛水都开始结冰，但刘备三兄弟却仿佛被战场所遗忘了一般带着三千兵马屯兵在虎牢关外，整日训练士卒，日子过得倒是逍遥自在，不过于武将而言，这种逍遥日子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更何况，是刘关张这种一心想要做一番事业却屡屡碰壁，流落半生的人，此刻无论是刘备还是关张二将乃至刘备手下的几员武将这两个多月来听着前线传来的消息，虽然不说，但心里面却如同蚂蚁爬一样。


刘备尚能沉得住气，但张飞却不行，每日出营叫骂，希望虎牢关上的徐盛能够像个男人一样跑出来送死。


可惜，徐盛怎会轻易上当？只是不断地诱使张飞来攻城，类似于“有本事你下来”，“有本事你上来”这样的对话，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双方已经不知道交流过多少次，但谁也不肯往前一步，张飞几经挫折之后，脾气虽然依旧暴躁，但这心眼儿却多了不少，那一副憨傻的面容下，脑子里算计的可是贼精。


虎牢关守城武器忒厉害，别说三千，就是给他三万人都不一定攻的下，所以他想尽办法想要将徐盛给引出来，但想要他攻城，那是别想。


“先生，你说那蔡瑁会败？这都两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败？”张飞此时已经开始怀疑司马朗当初的预测是否真的有效，那蔡瑁没什么大本事，但防守起来还真像个王八壳子，不好对付，那高顺虽然厉害，但在张飞的记忆中，高顺也就陷阵营厉害一些，真能攻破蔡瑁的王八壳子？


至少在兵力上，曹仁跟蔡瑁加起来甩了高顺好几条街呢。


“快了。”司马朗站在军营外遥遥看着虎牢关的方向，冀州那边的战事完结，虽然结果令人吃惊，偌大的袁氏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不过无论是吕布还是曹操，都不会希望战争继续下去，多半会做出妥协，那接下来，就是蔡瑁一方面对吕布了。


只是不知道二弟在曹操手下如何了？


司马朗回头，看向刘备道：“主公，孟津与曹操治地相隔太远，粮草运送极为不便，如今袁绍灭亡，吕布、曹操共分袁绍之地，如今定没有太多精力与吕布周旋，曹仁这些兵马恐怕不久会撤去，主公可暗中派人联络曹仁，以粮草与其交换孟津，曹仁必定会同意。”


“粮草给了他们，那我们吃什么？”张飞不满道。


“只要孟津在手，蔡瑁后路便会在我军手中，不怕他们不发粮草于我们。”司马朗笑道：“虎牢关牢不可破，孟津定要掌握在我军手中。”


“这……”刘备犹豫道：“是否有些不妥？”


不管怎么说，蔡瑁都算是自己人，现在拿着个跑去要挟道义上说不过去。


“主公！”司马朗郑重道：“主公可知，我等此次为何来此？”


“自是为了击退吕布，将吕布的兵马赶回长安！”刘备抬头道。


“非也。”司马朗认真的看向刘备：“那是蔡瑁之事，而非主公，主公此来，第一要务是助刘荆州夺得蔡瑁手中兵权，若能击溃吕布自然是好，就算不能，主公也当将兵权尽量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这样，刘荆州才能真正掌控荆襄九郡而不必受蔡瑁所挟制。”


“那也不该无故自相残杀！”刘备摇了摇头，断然道。


一码归一码，夺兵权是重要，但道义上如果缺失了，刘备日后如何让人信服？


“无需自相残杀，主公只是要向蔡瑁要我们应得的东西，若蔡瑁不发粮草，难道主公要看着这三千儿郎活活饿死不成？况且只要我军掌握孟津，总比让孟津掌握在曹仁手中要好，至少可保三军儿郎能有一条退路，若曹操与吕布暗中达成协议，命曹仁撤军，高顺趁势将虎牢关占据的话，八万荆襄将士不但无法攻破洛阳，更会被困死于此，主公于心何忍？”


“军师，曹操怎会跟吕布联手？”关羽卧蚕眉一挑，不解的看向司马朗，前不久两人还在冀州恨不得一举灭掉对方，这才多久，双方怎可能联手？


“非是联手，而是妥协。”摇摇头，司马朗沉声道：“曹操要尽快将青州以及冀州南部收入囊中，必不愿意再与吕布起干戈，而且曹仁所部距离曹操治地太远，无论粮草运输或是情报都十分困难，既然攻打吕布无望，曹操未必愿意在孟津一带继续维持如此巨大的消耗，很可能会让曹仁撤兵。”


“大哥，我觉得先生说的不错，又不是直接去打蔡瑁。”张飞大声道。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再看向司马朗，皱眉道：“那先生以为，何人可以前去孟津说服曹仁？”


“既然是在下提议，自然由在下前去与之交涉，必叫主公得到孟津。”司马朗拱手道。


“那就拜托先生了。”刘备默默地点点头，看向关羽道：“二弟，你陪先生走一趟孟津。”


“不可！”司马朗闻言面色大变，连忙摆手道：“二将军过五关斩六将，曹军将士对二将军颇有怨气，主公可教叔至将军随我前往孟津，可保无忧。”


叔至便是陈到，刘备麾下的统兵大将，作战骁勇，精于练兵，本身武艺也只是稍逊关张一筹，而且性格沉稳，倒是不错，刘备闻言点点头道：“也好，便由叔至陪先生走一趟孟津。”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高顺得了赵云、甘宁两员猛将相助之后，次日一早便整军出城，与马超合兵一处，前往蔡瑁大营挑战。


蔡瑁这一次没有接战，有马超的骑兵在，出营野战，对本就不怎么习惯骑兵打法的荆州将士来说，无疑是在找虐。


刁斗之上，蔡瑁一脸担忧的看着远处旌旗林立，铁甲在大营前蔓延开来的吕布军，良久才摇头道：“异度，你可曾想过，若有一天，这些北方军队打入我荆州，该如何应对？”


莫说有马超的骑兵相助，便是在马超没来之前，单是高顺统领的部队，哪怕有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打起来却也只是稍占上风，这让蔡瑁很担心，吕布麾下兵精将猛，荆州将士虽然也常年作战，但那些更多的是在打水战，陆地作战，实非荆襄军所长。


这还只是高顺，天知道那封狼居胥，横扫塞北的吕布所率兵马又是何等凶猛，每每想到这些，蔡瑁便止不住担忧，吕布兵锋太甚，中原之地，除了曹操，几乎无人可与之抗衡。


“合纵连横！”蒯越站在蔡瑁身侧，闻言皱了皱眉，不管中原诸侯、士人对吕布如何不屑、鄙视，但其兵锋之盛，已是不争的事实，无论蒯越还是蔡瑁，都深有感触，扭头看向蔡瑁道：“此次无论成败，回去之后，定要促成主公与曹公联盟之局，共抗吕布。”


就算失了洛阳，如今吕布治地西起西域，东至辽东边缘，一旦其再次头统兵南下，对中原诸侯而言，都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如果此战能够一战消灭高顺军团，攻破函谷关，直入长安就好了！


蒯越在心中默默地想到，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想想，这不太现实，莫说攻破函谷关，单是眼前一个高顺，便叫荆州文武一筹莫展，甚至不敢出营迎敌。


“咦？”


就在蒯越思索之际，身旁的蔡瑁突然发出一声轻咦，下意识的抬眼顺着蔡瑁目光的方向看去。


却见大营前方，马超的骑兵并未如同往长一般威慑，而是在阵前来回奔走，似乎是在防止荆州军突袭，这个阵势让蒯越不禁一怔，荆州大营已经闭营数日，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骑兵后方，却是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在缓缓向前推进，隔着老远，便能听到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随着后方步兵的靠近，前方游弋的骑兵渐渐散开，荆州军大营之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之声，却见人群中，推出三辆大车，每辆车都十分庞大，要三头牛才能拉动。


在车架之上，则是摆放着三架巨弩！


当看到这东西的时候，蔡瑁和蒯越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仅仅因为那巨弩体积庞大，更因为那每一架巨弩之上，都摆放了一整排的巨大弩箭，每一根弩箭，都能拿来当长矛了，蒯越细数一下，每架巨弩之上，都支起了十一支这样的巨“箭”！


虽然还未使用，但这么大的箭，如果真射出来，会是怎样的威力？


蒯越不敢想象，蔡瑁也不敢想，一股寒意，随着那三辆巨大弩车的推进自两人脊背上窜起。


对面，军阵之中，别说荆州军，就算是庞统看着这三座庞然大物也是心底里直嘀咕，扭头看向高顺：“将军，这东西能用？”


“长安工部已经进行过试射，可射出六百步射程，巨箭可穿大石！只可惜近半年的时间，也只做出这三架，而且耗资巨大，长安近一年的税收几乎都摆在这里了。”高顺点点头，不过心里也有些忐忑。


六百步，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往日里最强的大黄弩，最远也不过射出四百步距离。


庞统也是暗自咋舌，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放眼天下，还有几座城池能够经得住这巨弩的轰炸？

第八十九章 神弩破军


蔡瑁的面色变得有些发白，尤其是看到足有五十名洛阳战士开始扳动绞盘，那一声声刺耳的嘎吱声响中，三辆在营外四百步外一字排开的弩车上，那如同长矛般的巨箭随着绞盘的转动不断后退、蓄力，一股难言的压抑情绪笼罩在营中所有人的心头，有人开始下意识的闪避，对于未知的东西，人们本能的会带有恐惧。


蔡瑁动了动嘴唇，正要下令兵马出城，抢在对方发威之前毁掉它们。


“不可自乱阵脚！”蒯越见蔡瑁露出惶恐之色，连忙沉声喝止道：“此物有何威力尚未可知，而且总共不过三十三支弩箭，就算威力再打，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伤亡，若此时出兵迎敌，恐怕正中了高顺的下怀，你看对方骑兵！”


蔡瑁闻言连忙看向两侧，却见马超的骑兵游弋在侧，对大营方向虎视眈眈，若此时出兵，恐怕两侧的骑兵立刻便会杀出。


面色渐渐冷了下来，蔡瑁咬牙道：“只是那怪弩实在令人心神不宁！”


“如今也无他法，可命将士们退后一些。”蒯越摇头道，那巨弩离大营太远，无论投石车还是弓箭，都无法够到，眼下也只能被动防御了，就像他所说的，总共也不过三十三根弩箭，就算能够射出四百步远，又能有多少威力？


蔡瑁点了点头，时间，就在这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这一次发动，足足耗费了近半个时辰，那弩箭才添装完毕，这么慢的速度，也让蔡瑁和蒯越暗暗松了口气，就算一天连续不停的射击，也最多放二十四刺，没有太大威胁。


“将军，箭矢已经准备好，是否发射？”一名青年来到高顺身边，拱手道。


“嗯，发射！”高顺点点头，他也想见识见识工部研究出来的这东西究竟是否如同说的那般厉害。


“嘎吱~”


伴随着校尉令旗挥动，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负责操作的战士将绞盘松开，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一声闷声。


“嗡~”


天地见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嗡鸣充满，三十三枚巨箭几乎是在瞬间穿过了四百步的距离，狠狠地撞击在荆州军大营的木墙上。


“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碎裂声中，一掌厚的木墙几乎在瞬间被洞穿。


“噗噗噗噗噗~”


“呃啊~”


一连串利器撕裂身体的声音里，整个军营仿佛被梨过的耕田一般，数十名荆州将士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被撕裂，有的还能完整，但不少人身体却是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给撕扯下一片，站在刁斗上的蔡瑁和蒯越只觉脚下的刁斗剧烈的晃动了几下，低头看时，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营中大片的区域已经被血雾所笼罩。


弥漫的血雾中，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只是这一下子，少说也有两百名战士在那巨弩下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吞没。


两百名将士，对八万荆州军而言，自然是九牛一毛，但所造成的震撼，却直接将荆州军的士气给打的支离破碎，无数荆州军看着外面那巨大的弩机，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世上竟然有这么恐怖的武器，那这仗还怎么打？


荆州大营外，魏延策马而出，在营前打马盘旋，朗声道：“蔡瑁狗贼，给我听好喽，尔等无故犯我疆土，我主骠骑将军已然震怒，限尔等三日之内，给我滚出洛阳范围，否则，三日之后，便是尔等葬身之时！”


魏延看着陷入混乱的荆州军大营，也不管对方是否回答，在营外将这一番话一连说了三遍，才打马回营。


高顺也没有再继续攻击，而是命令大军带着巨弩返回了洛阳。


“刚刚明明是个大好机会，为何要撤军？”回到大营，吕玲绮有些不解的问道。


“荆州军虽然陷入短暂混乱，但若此时强攻，必会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庞统微笑道：“但若等上三天，效果就不同了。”


“有何不同？”吕玲绮疑惑道。


“我们这巨弩威力虽大，但添装箭簇却极为费事，大战中，效果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样恐怖，前后足足要半个时辰的时间，对方若有心，定会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将之毁掉。”庞统笑道。


“怕他不成？”吕玲绮冷哼一声。


“不是怕，而是没有必要。”庞统看向高顺道：“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我们要做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要将这种恐惧、害怕的情绪足够放大，现在我们退兵，就是告诉他们，不是我们打不了他们，而是不想打而已，让他们心中放松的同时，那股恐惧的情绪却会不断扩大，三日之后，就算他们不退，我军再攻之时，先以这巨弩威慑，丧其心魄，而后挥兵猛攻，敌军必然丧胆，我军便可一战而破之！”


“你这丑鬼，什么时候学得像老狐狸一般狡诈！”吕玲绮啧啧道。


“不得无礼！”高顺皱了皱眉，沉声道。


“是。”吕玲绮狠狠地瞪了一脸得意的庞统一眼，站在赵云身边。


“就依先生计策。”高顺微笑着看向庞统道：“诸位将军正军备战，三日之后，先破蔡瑁，再破孟津！”


“喏！”魏延、马超众将躬身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与此同时，蔡瑁大营，看着木墙上面被巨箭轰出来的窟窿，哪怕敌军已经退兵，依旧让蔡瑁和蒯越背脊发凉，就算是投石车砸下来，也就这水平了吧，尤其是那弩箭在射穿木墙之后，还射穿了不少将士的身体，战后仔细盘点一下，就那一轮攻击所造成的伤亡，就有近五百之数，当然，也是由于军队在营中太过密集的缘故。


“若不能毁掉那三架怪弩，此战也别打了！”良久，蔡瑁才站起身来，苦笑着摇头道。


毁掉？谈何容易？


蒯越叹道：“退兵吧。”


“不可能！”蔡瑁断然摇头道：“异度当知道，此战若不能胜，他日吕布恢复元气之时，若南下荆襄，我军如何来守？”


“但若此时不退，三日后，将军准备如何抵挡高顺？”蒯越皱眉道，现在人数的优势已经不足以弥补士气上的缺失，三日后高顺大军若来强攻，只需一轮劲弩，再多的兵没了士气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挡得住高顺的虎狼之师？


“既然不能守，那便先下手为强！”蔡瑁狠狠地道：“那怪弩填装费事，我等出城，先寻机与马超决战，只要能够击败骑兵，再行攻城便要容易许多。”


蒯越闻言心中暗自皱眉，眼下蔡瑁显然已经被高顺以一轮强弩给乱了方寸，马超又岂是那般容易对付？况且洛阳城中，高顺也绝不会任由己方消灭马超，定会出城来攻，到时候将会衍变成决战。


只是眼下若是要战的话，恐怕也只能决战了，以吕布军中那怪弩的威力，继续固守已经不足以挡住对方的巨弩，只能寻机决战，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若能灭了马超的骑兵自是最好，就算不能，也可让对方元气大伤。


想到此处，蒯越原本想再劝的念头也息了下来，总比直接走人来得好，若就这么被对方吓回去，就算那刘玄德此战并未立功，刘表恐怕也会着手来分兵权的。


立刻就打显然不太现实，军中士气一落千丈，现在打根本就是在找死，蔡瑁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安顿将士们休息。


蒯越献策，暂不动手，第三日之前，敌人松懈之时再突然出手，或可出其不意，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蔡瑁深以为然，接下来两天，之时闭门不出，鼓舞士气，到了第三天午时，才将集结战士，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之后，八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出军营。


“启禀将军，蔡瑁三军齐出，向马超将军大营而去。”一名斥候飞马奔至太守府，沉声道。


“先生神机妙算，高顺佩服。”高顺扭头看向庞统笑道。


“不敢当，哈哈，不敢当！”庞统谦虚的说着，一对朝天鼻却仰了起来，看向门外大笑道：“马超将军，准备吧，敌军退兵之时，便狠狠地截杀他们！”


帐下一人越出，不是马超又是谁，向着高顺一拱手道：“末将领命！”


“赵云、甘宁！”高顺沉声道。


赵云、甘宁连忙踏步上前，拱手道：“末将在！”


“你二人虽然还未得主公任命，但既然愿意投效我军，今日便令你二人各领一支兵马，待蔡瑁兵势受挫之时，杀出城去，与军营中魏延大军合力将蔡瑁杀退。”高顺沉声道：“此战不可留手。”


“喏！”赵云脸上闪过一抹愧色，与甘宁一道，躬身答应一声，转身踏步而去。


“将军，那我呢？”雄阔海见众人都被派出，唯独自己被留下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主公可是让我来活捉几个荆州将领的。”


“你随我一起，奇袭孟津，只要拿下孟津，荆州军便如瓮中之鳖，你想抓谁就抓谁！”高顺沉声道。


“末将领命！”

第九十章 四面楚歌


黑压压的军队远远看去就如同一股黑色的蚁潮般在广阔的旷野上铺展开来，哪怕雍凉军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看得上荆州军认为他们太过孱弱和胆小，但此刻当蔡瑁指挥着荆襄兵马在大营外铺展开来的时候，那种千军万马，黑云压城的气息依旧给守在军营里面的人马带来一股难言的压抑。


魏越站在辕门上观望着荆州军不同于以往所展现出来的森严，略带惊叹的看向魏延道：“将军，不想那蔡瑁竟然也能有如此军威。”


魏延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军阵，冷笑道：“蔡瑁荆州大都督，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有何资格与我军相抗这些时日？高顺将军可是追随主公多年，其兵锋之盛，哪怕对手占据兵力优势，也绝非等闲之辈可与之抗衡，我们的战神弩可曾准备好？”


“随时可以使用。”魏越躬身说道。


“很好。”魏延笑道：“今日就算那蔡瑁有通天能耐，这洛阳城外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军营外，蔡瑁看着对面紧闭的辕门浓眉皱起，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马超所率者，大半都是骑兵，此刻蔡瑁大军攻来，对方本不该任自己集结于此，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与旷野上与自己周旋，莫非他想以骑兵来守营不成？


“异度，有些不对啊！”蔡瑁扭头看向身边的蒯越。


“是不对，守营之人已经换了，此营中主将恐怕已非马超，高顺身边恐怕已经洞悉你我心中打算，那三日之约，也绝非安的什么好心，一来挫动我军锐气，二来也是为借此机会暗中调动兵马，马超骑兵如今恐怕已经埋伏于暗处，窥探我军虚实，只待我军稍微露出破绽，便会乘虚来攻。”蒯越看了看四周，入眼处尽是一片旷野，这里本就是骑兵屯兵之所，四面极为开阔。


“那该如何是好？”蔡瑁眼中闪烁着一抹焦虑之色，万万没想到敌军竟然算准了他们的心思，那吕布莽夫身边何时有了如此人物？


“事到如今，你我还有退路吗？”蒯越苦笑摇头，为今之计，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倘若此刻退兵，蒯越敢肯定，必然遭到四面埋伏，届时撤军将演变成溃败。


“异度是说……”蔡瑁不可思议的看向蒯越，明知敌人已经有了算计，还要强攻大营，这与找死何异？


“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军以为就算你我如今退兵，敌军会让你我安然离开吗？从决定出兵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蒯越看向蔡瑁：“越敢肯定，若此时退兵，必遭四面伏击，八万荆襄健儿中午万劫不复，请将军决断。”


蔡瑁咬牙看向对面军营，猛然将手中宝剑劈空斩下，厉声喝道：“三军将士听令，进攻！”


“呜~呜呜~呜呜~”


随着蔡瑁的命令，但见令旗挥动，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在空旷的天地间直通云霄，黑色的铁甲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敌军大营汹涌而去，冰冷的箭簇汇聚成漫天的箭雨携带着冰冷的杀机向着敌军军营笼罩而下。


“来的好！”魏延大笑着举起手中那重达六十八斤的古月象鼻刀大声道：“倒！”


随着魏延一声大喝，就在那浩瀚如洪流般席卷而至的荆州军即将碰触到营寨木墙到那一刻，原本结实的木墙突然发出一阵刺耳令人牙酸的嘎吱闷响声，然后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里，木墙轰然倒地。


激扬的尘土和碎裂的木屑令荆州军如虹的气势一泄，前进的脚步也不由为之中止，也就在这一刻军营中突然想起令无数荆州将士头皮发麻的声音。


“嗡~”


近乎令人双耳失聪的嗡鸣声中，紧跟的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又是那怪弩！”蔡瑁目眦欲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仅仅片刻的时间便有数百名荆州将士被残忍地分尸，总有无数荆州将士在这一瞬间成了残疾，抱着已经残缺的身体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原本那惊涛骇浪一般的气势瞬间化为无形。


“将士们，杀敌立功就在今朝，拿起你们手中的兵器随我杀！”魏延挥舞着手中的古月象鼻刀，趁着荆州大军陷入短暂混乱的瞬间，一马当先杀入敌营，古月象鼻刀在他手中舞动出一蓬蓬迷离的刀雾，落下时已经化成凌厉的刀光，所过之处，挨着就死，碰着就亡，无情的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魏延！？”蔡瑁看着人群中那与关羽有几分相似的敌将，心里发沉，这么些日子以来，魏延一手刀法，败尽荆襄名将，端的勇猛无比，蔡瑁不敢力敌，忙命将士们结成战阵将魏延拦住。


“杀~”


就在蔡瑁堪堪挡住魏延之际，洛阳方向，两支军队从不同的方向杀来！


其中一将白马银枪，在战场上极为醒目，蔡瑁认得此人，赫然便是当日从他眼皮下逃走的赵云赵子龙！


赵云之勇，当初在荆襄之时蔡瑁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如今眼见此人出现在吕布军中，心里没来由的一沉。


而另一员猛将就未曾见过，但是手中一把鱼鳞刀摇动霍霍刀光，若论勇猛猛丝毫不在魏延之下！


刚刚稳住的局势随着赵云和甘宁的突然杀出，荆州军阵脚大乱，任蔡瑁如何喝止也难改颓势，三人如同三把锋利的宝剑不断将荆州军的阵势撕裂，蔡瑁虽然颇有军略，却也难敌三员猛将反复冲杀，加上之前战神弩吼咆哮挑起了荆州军心中的那股恐惧，如今眼见敌军猛将一个一个的出现，让本就低迷的士气更加一落千丈。


没有人知道这旷野的尽头究竟还藏着多少敌人？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让无数荆州军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


“撤兵，快撤兵吧！”蒯越来到蔡瑁身边，其实哪怕不用他说，已经有不少战士开始亡命奔逃，原本为了对付马超的骑兵而组成的密集阵型，随着越来越多的将士随着恐惧逃离，能够坚守岗位的人也越来越少，阵型也渐渐变得更加稀疏，溃败之势已经尽显，莫说是蔡瑁，就算是孙武在世，此刻也难以回天。


蔡瑁突然有种想要砍死蒯越的冲动，之前是你说要攻，现在说要退的还是你？在耍我吗？


只是蔡瑁游目四顾，也知败势已定，回天无力，他也知道此事蒯越并没有错，谁能想到，高顺不但互换了魏延与马超所部，更将那三台怪弩搬到了骑兵大营，那三台怪弩才是彻底摧毁荆州军士气的根源。


“撤！”蔡瑁最终叹息一声，调转马头，带着蒯越与亲卫逃遁，一路上尽量收编败卒。


这八万大军就算对富庶鼎盛的荆州而言，也足以挫动元气了，更重要的是这些军队不但是荆州军，更是他蔡家在荆州军方的根本，几乎是荆州最精锐的部队，这八万大军若没有了，蔡家的地位也将动摇。


“杀~”


便在这时，天际边突然想起雷声滚滚，冰冷的铁蹄踏碎了战场的喧嚣，同时也踏碎蔡瑁的最后一丝奢望，马超……来了！


“蔡瑁狗贼，哪里跑？”远远的，随着那天边绣着伏波将军四个大字的帅旗逐渐在阳光下变得清晰起来，马超那惊天动地的历喝声，不但破碎了蔡瑁，也让无数荆州将士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骑兵！骑兵！


马超跃马扬枪，犹如一阵旋风，在他身后黑压压的铁骑如同洪水般在出现的那一刹那，便将无数荆州将士湮没在滚滚铁蹄之下！


完了！


蔡瑁痛苦的闭上眼睛，荆州军已经溃不成军，然而更令他绝望的却是，到现在为止，作为洛阳城级别最高，同样也是攻击性最高的三军主帅高顺到现在为止竟然还没有出现！！！


为何？


蔡瑁绝不相信，高顺会在这种时候悠闲的留守洛阳！也就是说，这场伏击战还没有结束！！！


只是马超的骑兵已经对荆州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蔡瑁不敢想象，高顺出现的那一刻，又会是怎样一种石破天惊的画面？


有一点可以肯定，事情绝不会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拦住他！”蒯越眼见马超带着骑兵像这边冲过来，眼中闪过一抹凌厉。


“将军，让帅旗离开，否则你我必死！”蒯越一边指挥兵马前冲，阻拦马超，可惜荆州军胆魄已丧，根本无法阻拦马超，几乎是一触即溃，这种时候，若再让帅旗跟在自己身后，不但已经失去了统帅兵马的能力，更会让马超穷追不舍，不如弃掉帅旗，还可换来一线生机。


“好！”蔡瑁闻言也反应过来，连忙一指棋旗手喝道：“尔等向北突围，不必再跟我！”


说完也不等旗手回应，与蒯越一道，带了少数亲卫向着反方向突围而去。


行不多久，回头看时，却见旗手已经被马超追上一枪挑杀，心中不禁暗自庆幸。

第九十一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凄厉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下子，仿佛整车战场都是敌军的兵马在杀过来，让人有种四面楚歌的错觉，哪怕蔡瑁很清楚，这些突袭而来的兵马，绝对没有自己的人马多，但他知道，那些普通士兵会想这么多？


或许能想到，但那又如何？当溃败之势形成的时候，哪怕人人心里心如明镜，但周围的人都在跑，自己也只能跟着跑，个人的力量在无数人汇聚而成的浪潮下，根本不足以逆转，只能随波逐流。


也不是没有那些自以为看清楚形势的战士愤而回击，但结果，却连个浪花都没有激起，便被迅速湮没在败军之中。


大势所趋，不想死，只能逃。


够狠，也够绝！


此时无论是蔡瑁还是蒯越都知道，他们上当了，从三天前高顺示威般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掉入了敌人的陷阱。


对方算准了他们的心态，也看穿了他们的行动，并做出了相应的安排和部署，那三具威力奇大的怪弩出现了，将他们积攒了三天的恐惧彻底引爆，同样也将他们三天来鼓舞起来的士气彻底崩毁。


然后赵云出现了，另一个将领也出现了，让本就陷入崩溃边缘的荆州军士气上雪上加霜，而马超的骑兵完成了最后一击，将他们已经降低到冰点的气势彻底摧垮，然后便炸营了！


蔡瑁和蒯越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一直没有显山露水的高顺，在这场大仗之中，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两人想不出，也不敢想，局势已经崩溃至此，高顺的出现，必然石破天惊，此刻已经自身难保，两人实在不想去多想高顺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出现。


两人奔逃一路，半道上遇上荆州猛将王威，双方合兵一处，聚集了数千兵马，才算稍歇口气。


“大都督，那魏延、马超太过骁勇，末将不敌。”王威一脸羞愧的向蔡瑁请罪道。


“可惜，我荆州无猛将助阵，否则，何至于溃败至此？”王威帐下，武将王连苦笑道。


蔡瑁与蒯越相顾无言，真没猛将吗？当然有，刘备不说，他手下关羽张飞乃至陈到，任何一个出来，都足以力挽狂澜，猛将的作用就在这种时候最能体现出来，以个人勇武带动士气，扭转战局，什么阴谋诡计，在这种时候，都没有一个绝世猛将的作用大。


但蔡瑁不能用，也不敢用，他知道，刘备是刘表派来分他兵权的，若重用刘备，兵权必然被刘备分走一部分，刘表在荆襄的势力也会越来越稳固，到那时，四大世家如何把持荆州军政？


蔡瑁摇摇头：“莫说这些，我等当尽快赶回大营，组织防御，只要大营不失，我军便不会败。”


大营里面可是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只要能够守住大营，这些溃败的士兵自然还能回来，只是想想那三具威力奇大的怪弩，蔡瑁、蒯越、王威心中不禁发苦，良久，蔡瑁才站起来道：“走吧，准备撤兵。”


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蔡家就危险了！


这片刻的功夫，又聚集了不少败兵，兵力总算过万了，也让蔡瑁等人心底多了几分底气，再度启程望大营方面奔去，只是心底，都有些担忧，大营虽然有五千兵马留守，但蔡瑁并不放心，若高顺带人趁虚而入，大营完了，他们就只能借道孟津，去跟刘备汇合了。


只是当一行人马回到大营的时候，并未发现有战乱的痕迹，这让蔡瑁与蒯良放下心的同时，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疑惑，那高顺究竟在何处？


这份疑惑并未持续太久，高顺没有出现，终究是好事，或许他认为有那四路人马已经足矣将他们击溃，蔡瑁开始组织人手进行防御，接收从各方奔逃而回的兵马。


相比于洛阳一带战火弥天，东北方向的孟津却是显得极为安静。


孟津古称盟津，乃当年周武王召集诸侯歃血为盟的地方，孟津一带丘陵居多，古人曾称孟津一带的地形为“三山六陵一分川”，孟津便卡在这三山六陵之间的一分川之上。


曹仁自占据孟津之后，就在不断加固孟津城防，之后夏侯渊曾带来兵马增援，后来冀州战急，曹操调回了夏侯渊，但兵马却留下了，也让孟津的兵力相当充足，高顺入主洛阳之后，几度想要攻破孟津却都徒劳无功。


非是高顺不敌曹仁，只是双方兵力上的差距再加上地势之上的天然优势，让曹仁先天上就立于不败之地，只可惜，吕布与曹操在冀州打的可说是两败俱伤，曹操的重心也逐渐转移到稳定冀州与青州的局势之上，粮草渐渐吃紧，屯与孟津的三万大军，整日人吃马嚼，加上孟津距离许昌太远，路途上的消耗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孟津于曹操而言，如今已经有些鸡肋，虽然没有明言，但几次书信，曹仁也看出曹操有将兵马撤出孟津的心思，只是碍于他的颜面，没有明说，但曹仁也能日益感受到这份压力，心中本身也有了退意，因此，当司马朗来游说的时候，虽然看不上那三千人的粮草，但曹仁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孟津脱手给了刘备，不管怎样，留给刘备总比留给吕布好，虽然他同样讨厌刘备。


洛阳那边打的热火朝天，这边相隔百多里路自然感受不到，刘备在司马朗的陪同下走上了城头，看着陈到将三千将士指挥的井井有条，手扶女墙，这一刻，刘备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气吞天下的感觉。


已经很久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城池了，刘表待他不错，但刘备也清楚，刘表对他，未必没有戒心，之所以将此重任交给自己，更多的还是出于平衡的考虑，刘备在荆州如无根飘萍，要想立足，必须靠着刘表，因此，刘表会放心的用他，如果有一日，刘备也像蔡瑁这样不受控制的时候，恐怕到时候，自己这位族兄会毫不犹豫的转手过来削弱自己的力量。


如今的刘备半生奔波之后，心智城府早非昔日可比，脸上神色不变，扭头看向司马朗笑道：“先生，军中已无粮草，下一步该如何？”


“自是告知那蔡瑁知晓。”司马朗微笑道：“军中粮草还够三日之用，下一批粮草，主公可以扣在城中，这样一来，也是掌握了蔡瑁的命门。”


刘备点点头，说话间，远处却是一对乱兵朝着这边飞奔而来，看衣甲是荆州军无异，只是却十分狼狈。


刘备眯了眯眼睛，一闪身，将自己隐于旌旗之下。


司马朗会意，招来一名校尉上前答话。


不一会儿，那队乱军已经来到孟津城下，为首的是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汉子，隔着城墙道：“请曹将军放我等通过！”


“尔乃何人？为何如此？”校尉得了司马朗的示意，上前一步大声道。


“我乃荆州将领，大营糟了高顺的偷袭，已然失陷，我等要前往虎牢关，与刘备将军汇合！”那汉子嗓门儿极大，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声音依旧令城门上的守军耳膜直颤。


“稍等，我去禀告将军！”校尉凝重道。


“快去快去！”汉子挥了挥手，不耐道。


司马朗回头，却见刘备一脸凝重，疑惑道：“主公？”


“此人乃吕布麾下悍将雄阔海，汝南之时，我兄弟三人曾与此人交过手。”刘备冷然道。


“如此说来，他是为诈城而来！”司马朗目光一冷，眯眼看向下方的雄阔海：“那附近，定有高顺伏兵在暗中窥探。”


“主公，可叫关张两位将军伏于门下，假意诱他入城，合关张两位将军之力，当可斩他！此次定叫吕布痛失猛将！”司马朗沉声道。


“好！”刘备点头，连忙派人去通知关羽张飞，同时命人上前先稳住雄阔海。


雄阔海在城下已经等的不耐，正要喝问，却见城门突然缓缓打开，心中不禁一喜。


“将军，有些不对！”雄阔海身边，一员小将皱眉看向城门内，连忙拉住雄阔海道。


“如何不对？”雄阔海一愣，扭头看向此人。


“只是寻常通报，为何要这么久时间？”小将策马看向城门方向：“还有刚才那校尉，好像是要故意拖住我等，一直与将军寒暄。”


“哦？”雄阔海眯眼看向城头的方向，果然，那校尉见他们迟迟不进，大声说道：“将军为何还不进门？”


雄阔海见对方催促，心中那一点疑虑自然大增，策马在城门外盘旋，看向对方道：“我与曹仁将军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可否叫曹仁将军出来答话？”他虽鲁莽，但绿林出身，张口胡说的本事可不差。


“这……”校尉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身旁，雄阔海猛一瞪眼，抽出一把板斧照着城墙上甩过去：“何方鼠辈，缩头缩脑！”


“噗~”


雄阔海这手飞斧本事可不小，几乎百发百中，城头上，司马朗见雄阔海生疑，那校尉竟然看过来，不由大惊，就见一把飞斧突兀的从城下飞上来，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被飞斧一斧子灌入了胸膛，双目圆睁，不甘的看向城墙外的天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给向后带去。


“先生！”刘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请到的一位谋士就这么被人给杀了，心痛欲绝，厉声喝道：“云长、翼德，给我杀！”

第九十二章 勇斗双英


“主……主公！”


司马朗被板斧钉在城墙上，胸口整个被贯穿，眼见是活不了啦，但一口气却还没咽下去，强撑着看向刘备，抬了抬手，却没有丝毫力气支撑，无奈的垂落下来。


“先生！”刘备是真的心疼，奔波了大半辈子，才遇到这么一个出色谋士，就这么被下面莫名其妙丢上来的一把斧子给弄没了。


“此战之后，主公当尽快谋求退路，孟津不可久留，曹孟德已然有了罢战之心，刘荆州独力难支，荆襄之地，人杰地灵，贤士辈出，主公当寻访贤士……”这段话，是司马朗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其实他更希望刘备去找他弟弟，自己弟弟的才华，远超自己，可惜意见不合，最终，阴差阳错之下，司马朗投了刘备，而司马懿却去了许昌。


“敢问何处能访贤士？”刘备急忙问道。


“鹿门……”司马朗说完这两个字，一身力气尽数耗尽，默默地垂下了头颅，家仇未报，壮志未酬，却死在这里，司马朗不甘。


鹿门？


刘备怔怔的看着司马朗的尸体，默默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心痛司马朗，更心痛自己，为何连吕布那等莽夫都能成事？偏偏自己一生却步步坎坷？


关羽、张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与刘备相识二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刘备的语气中带着如此大的愤怒和严厉，他们只知道，兄长怒了，也顾不得继续埋伏，各自带着人马冲出城来，正看到雄阔海提了熟铜棍，正想退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但看到雄阔海，两人不自觉的想起了吕布，想起了那个拐走赵云的女人，最近这几年的倒霉事，好像都跟吕布有关。


张飞最是性急，在看到雄阔海的时候，暴喝一声：“原来是你个泼货，来来来，跟你家三爷大战三百回合，让三爷在你身上捅上三百个透明窟窿！”


雄阔海眼见张飞，自然不甘示弱：“原来是你这阉货，本事不长，嘴皮子倒是比以前厉害了不少，快过来，爷爷教你做人！”


两个人都有点炮仗脾气，一点就燃，如今再次碰上，新仇旧恨，各自拍马前冲。


咣~


剧烈的闷响声中，丈八蛇矛跟熟铜棍撞击在一起，雄阔海力大无穷，张飞也是天赋异禀，一次毫无花俏的碰撞，各自退开，力量上，两人一直以来都是半斤八两，张飞在马上晃了晃，错马而过的瞬间，手中丈八蛇矛一招玉带缠腰，以腰背为杠杆往回一转，抖手刺向雄阔海的背心，雄阔海人在马上，听得背后风声大起，知道不妙，身体望马背上一伏，手中的铜棍却是向前抡出，却是关羽杀到了。


关羽刀沉马快，青龙偃月刀自不必说，当年在许昌时，曹操曾送他一匹宝马名曰绝影，虽不及赤兔，却也是顶尖良驹，虽然慢了张飞半拍，但赶到的时间却刚刚好，正是雄阔海刚刚与张飞硬拼一记，力道用尽的时候，大刀带着一蓬刀雾朝着雄阔海的脑袋给斩下来，也亏得雄阔海反应快，一棍子抡起，挡住了关羽的刀锋，否则这一击，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哈哈，好！”雄阔海甩了甩因为强行用力而酸疼的肩膀，看着逐渐止住冲势，掉过头来的关羽张飞二人，冷笑道：“昔日虎牢关下，你兄弟三人力战主公，因而名动天下，今日，老雄我不敢与主公比肩，便单斗你兄弟二人，叫天下人看看我雄阔海的本事！”


话虽如此，不过雄阔海心头却是惴惴，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雄阔海都不怵他，但如今两人联手，雄阔海嘴上虽然说的漂亮，但实际上却清楚，真打，自己打不过，一个都费劲更别说两人联手了。


如此说，也不过是想要激他二人别不要脸的联手上。


果然，关张二将闻言都不禁停手，当年三英战吕布，那时三人并未成名，联手还好说，但如今无论关羽还是张飞都已经名动天下，对手若是吕布，联手也没人说什么，但对付吕布手下一员武将却要两人联手，就算是赢了，说出去也不光彩，反而有些丢人。


“二弟、三弟！”就在两人被雄阔海一句话僵在那里时，刘备从城墙上现出身形，森冷的目光还带着一丝泪痕，冷冷的盯着雄阔海道：“此獠助纣为虐，杀我军师，与他无需讲求道义，快快合力击杀与他，敌军已经到了！”


关羽和张飞闻言回头看去，却见一支军队已经出现在远处，正向这边奔来，两人相视一眼，二十年兄弟默契在此刻根本无需多言，几乎是片刻两人便达成了共识，同时策马冲向雄阔海。


“该死！”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备的方向，雄阔海只能抡起铜棍迎向两人，他也想走，奈何雄阔海坐下战马虽然不差，乃吕布亲自为他挑选的大宛良驹，但关羽张飞坐下战马也是宝马，不比他差甚至更强一些，跑是跑不了，只能硬上了，最好能够坚持到高顺大军赶来。


“咣咣~”


一棍抡开了张飞的丈八蛇矛，紧跟着侧身挡住关羽斩来的刀锋，三人战在一处，转眼间七八个回合过去，雄阔海只觉双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次挥动铜棍，都得怒喝一声，激发全身的力道，才能勉强挡住两人的攻击，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吕布那般在绝强的压力下突破，或者说提升的并没有那么明显。


就这样斗了二十多合，雄阔海明显已经被两人压制住，但后方，高顺的部队也已经接近，城墙上，刘备看着心急，若让对方兵马攻入城门，如今孟津城中只有三千将士，根本挡不住，孟津一旦被敌军占据，蔡瑁的大军可就完了，他是来夺权不假，但如果蔡瑁的军队全军覆没的话，还夺个屁啊。


另一边，雄阔海身边那员小将眼见自家将军被对方不要脸的围殴，就这一会儿功夫，身上已经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张飞走的是狂野的路子，好挡，但关羽的刀法可是一刀快似一刀，雄阔海身上的伤口，大都是青龙偃月刀造成的，眼见自家将军危急，也顾不得面对的是什么名满华夏的大将，当即拍马上前，自腰间拽出一颗流星锤，对着关羽便抖手扔出，嘴中厉喝道：“红脸贼，看锤！”


却也是使了个心眼，说话时，流星锤已经脱手飞出，关羽刚刚一刀在雄阔海身上拉出一条口子，突然听到厉喝，本能的躲了躲，原本砸向关羽脑袋的流星锤砸在了关羽的肩膀上，顿时让关羽发出一声痛呼。


“找死！”关羽大怒，弃了雄阔海，朝小将杀来，右肩虽然被流星锤打伤，一时无法发力，但左臂却是完好，左手提着大刀冲来，一刀斩向小将的脑袋。


那小将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见关羽杀来也不躲避，一把撤出大刀便迎向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咣~”


一声脆响，关羽和小将的大刀同时反向弹开。


关羽眼中露出一抹惊讶之色，虽然只是单手发力，也未用尽全力，但他刀法已然大成，这一刀看似简练，却大巧若拙，寻常武将绝难挡住，眼前小将虽然挡的勉强，却成功挡下了他必杀一刀，再看那小将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心中不禁杀机大起，此子不除，他日吕布麾下将再多一员猛将。


那小将却也知机，从关羽手中接下一刀已是万幸，更体会到关羽刀法的恐怖，眼下见关羽杀来，哪还敢再接，调转马头反手一刀挥出，双腿却是一夹马腹，飞也似的向后奔出。


这边小将引开关羽，却也间接救了雄阔海一命，没了关羽的夹击，只是张飞一人，虽然双臂发麻，但压力却小了不少，当下一棍逼开张飞，借机窜出了张飞的攻击范围，大声笑道：“刘备好不要脸，以二打一，不算好汉，下次沙场相逢，再教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说话间，却已经绕开了关羽，朝着一边逃开，他胯下大宛良驹不比二人坐骑差多少，一旦拉开距离，两人急切间也追不上他。


城楼上，陈到目光凝重的看向远处迅速逼近的吕布军，向刘备道：“主公，快些召回两位将军吧，若等敌军攻入城中，我军恐怕难以抵挡！”


刘备手扶女墙，死死地盯着雄阔海，咬紧牙关道：“鸣金！”


虽然不甘，但若丢了孟津，等于是断了蔡瑁退路，八万大军烟消云散，让他回去如何跟刘表交代，心里再不甘，今天这个亏也只能认了。


“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声中，关羽和张飞恨恨的看了一眼雄阔海逃走的方向，关羽捂着肩膀退回了城门，守在城门口的将士连忙将城门关上。


高顺终究差了一步，来到城门外，看着紧闭的孟津城门，雄阔海疲惫的上前向高顺苦涩道：“末将未能完成将军所托，望将军恕罪。”

第九十三章 转机


夕阳下，看着紧闭的城门以及城头换过的刘字大旗，高顺皱眉看向雄阔海：“刘备怎会在这里？”


“末将也不知道，不过城中守军似乎不多。”雄阔海摇了摇头。


“这孟津城防，倒也坚固，便是守军不多，若想强攻，怕也是不太容易。”庞统策马来到高顺身边，皱眉看着孟津城墙，摇头叹道：“此次奇袭，功亏一篑。”


高顺点点头，扭头看向雄阔海道：“雄将军不必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奇袭不成，我等便回军与诸位将军合攻蔡瑁。”


这场大战，要对付蔡瑁的八万大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高顺这边能用来奇袭的兵力自然不多，眼下孟津既然已经有了防备。


打是没办法继续打了，兵力不多，而且孟津被曹仁修缮的如同铁桶一般，哪怕占了兵力上的一些优势，想打下来，也几乎不可能。


高顺跟关羽、张飞在徐州时都交过手，当然，高顺不可能跑去跟人斗将，他比较信奉的是整体的战斗力而非个人，这三兄弟本事不差，而且关张二将武力上都是能跟吕布过手的猛将，此时高顺已经是胜券在握，不想在这里徒耗兵力，当即带着兵马退去。


城墙上，看着高顺退兵，刘备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他也同样不希望打起来，陷阵营的威力，当初在徐州之时他已经领教过了，关羽镇守的城池都差点被这八百人给攻破，眼下兵微将寡，刘备穷惯了，折损一点儿都会心疼，加上刚刚死了司马朗，此刻自然也不希望继续跟高顺纠缠。


至于蔡瑁以及他麾下的大军，没了司马朗出谋划策，刘备隐隐间猜到蔡瑁那边恐怕出事了，但此刻就算想救也是有心无力，先守着孟津，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就撤兵。


洛阳城外，蔡瑁大营之中，越来越多的将士集结起来，虽然这一仗败的很惨，但毕竟八万大军，就算站着让马超、魏延他们杀，也不可能被一下子全部杀掉，从上午一直到傍晚，陆陆续续回来的兵马已经有四五万，但却并没有让蔡瑁的心情好转起来，因为随着败兵的回归，马超、魏延、赵云还有甘宁思路大军也渐渐汇聚过来，同来的，还有那三架该死的怪弩。


高顺的兵马是最后一波抵达的，当哨兵来报，高顺自东北方向而来时，蔡瑁和蒯越的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未知的永远是可怕的，高顺从东北而来，说明高顺该是前去攻打孟津了，若对方真的攻下孟津，完全不必如此快现身，只需拖上几日，待自己这边粮草断绝之后，无需再战，荆州军会不战自溃，高顺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高顺偷袭孟津的计划失败了，这无疑让蒯越和蔡瑁在庆幸的同时，也捏了一把冷汗。


“大都督，退兵吧。”一片沉闷的帅帐之中，一名将领突然开口说道。


军心已经散了，而且随着天气的越来越冷，北方的将士还没什么感觉，但荆州将士明显已经开始无法适应这边的气候，再打下去，只会输的更惨。


我也想走啊！


蔡瑁苦涩的摇了摇头：“就算我军此刻退兵，孟津曹仁未必愿意让我等离开，而且营外数万大军，会任由我们离开吗？”


人家不但有强悍的步兵，更有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如果这时候蔡瑁选择退兵的话，那从这里到孟津这一路，恐怕要再次上演一次今天的溃败了。


众将闻言，在一度陷入了沉默，再有一次这样的溃败，荆州军还是否能够承受得起？而且这次是因为有军粮，才能再度将荆州军聚集在这里，但下一次呢？搬着辎重想要逃过骑兵的追杀无异于痴人说梦，便是蒯越，此刻也是无计可施。


与此同时，孟津城中，刘备在接手孟津之后，幸运的迎来了一批从南阳运送过来的粮草，被刘备卡了下来，一来是军中缺粮，二来有了粮草，才能控制前方的兵马，只是对于前路，刘备突然有些迷茫。


以前有司马朗为他出谋划策，规划未来，刘备在荆州这段日子以来，虽然未能掌握实权，但无形的力量却在不断膨胀，但如今司马朗一死，刘备顿时陷入了迷茫，明天又该何去何从？刘备此刻突然迫切的想要回到冀州，不管怎样，司马朗临终前说的鹿门刘备自然也有耳闻，那是荆襄士子的圣地，可惜一直无缘拜会，这一次，刘备却是想要去碰一碰运气。


他太需要一个像司马朗那样优秀的谋士来为自己指明方向了。


轻叹了一口气，刘备推门而出，却见明灭的火光下，一道伟岸的身影立在院落里，带着一股孤寂之感。


“云长，伤势如何？”刘备上前，闻言问道。


“不碍事。”关羽摇了摇头，抬头看着被乌云遮挡的夜空，扭头看向刘备：“大哥，我今日，突然有种苍老之感。”


老？


刘备微微一怔，沉默下来，年近半百，却依然无一块立锥之地，那种感觉，他要比关羽体会的更加真切，只是以往，很少去想，或者说强迫自己不去想，此时被关羽突然提出来，心中也不觉得有些抽搐。


关羽似乎没有感觉到刘备的沉默，看着天空，喃喃道：“吕布虎威犹在，其帐下年轻将领却层出不穷，马超、庞德、魏延、徐盛……今日一员小将，竟然也敢对我出手，当真……”


最终没有说下去，吕布虎威犹在，其麾下年轻一辈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他没有说赵云，怕刘备受到刺激，但自己这边呢？关张之下，或许也只有陈到堪称大将，自己儿子关平武功不差，但放在吕布麾下，恐怕也只是徐盛那等水平，这让一心想要助刘备成就一番大业的关羽心中很有一股挫败感。


刘备身上的颓丧之气很快消散，站在关羽身侧，摇头看向天空道：“云长，三年之前，你可曾想过吕布会有今天？”


不知不觉中，吕布似乎已经渐渐取代了曹操，在三兄弟心中，成了最大的敌手。


“未曾！”关羽摇了摇头，三年前，吕布兵败徐州，差点被曹操生擒活捉，仅带着五百余将士狼狈而逃，流亡中原，哪怕后来在汝南碰到一次，那时候的吕布看起来更像个土匪头子，哪会想到短短三年的时间，吕布会有今日之声势？


“既然如此，何必再沮丧？”刘备负手而立，看着天空，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坚韧之意：“三年前未曾想过吕布会有今天，焉知三年之后，我刘备又是何等境况？”


关羽看向自己的兄长，默默地点点头，刘备身上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无论是怎样的情况下，他都能点燃身边人对未来的向往。


“如今先生已经去世，你我兄弟更改齐心协力。”拍了拍关羽没有受伤的肩膀，刘备笑道：“虽然不知道战况如何，但蔡瑁那里恐怕不成了，无论如何，这支兵马必须救出来，云长替我好好想想，我等该如何做？”


求贤的事情，待回到荆州之后再说，如今司马朗虽然死了，但刘备此行的目标必须达到，手中必须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一来帮助刘表与世家抗衡，另一点来说，刘备也需要一支力量来帮助自己在荆州军中站稳脚跟。


“大哥，我亲自前往军营，查看情况，将他们带回来如何？”关羽沉声道。


“不可，二弟一人，势单力孤，恐糟了那蔡瑁暗算。”刘备摇摇头，救是要救，但要为此搭上关羽，却得不偿失，关羽若是真的孤身前往，恐怕多半会被蔡瑁拿来断后，一个雄阔海再加上魏延、马超这等吕布麾下猛将，莫说一个关羽，就是加上张飞，恐怕也斗不过这些人联手。


“此事，设法派人通知蔡瑁，告知他孟津已被我军占领便可，让他自行前来汇合，我们沿途接应便可。”刘备想了想，通知是一定要通知的，前方大军被灭，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二弟今日苦战，又受了伤，早些去歇息吧。”刘备看向关羽笑道。


“大哥也早些歇息。”关羽点点头，正要转头回屋，突然感到什么东西落在脸上，一股冰凉迅速蔓延开来，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荡下雪花。


“雪？”


关羽和刘备微微一怔，随即两人对视一眼：“来人，速速派快马前往大都督大营，通知大都督孟津已被我军占领，让他速速退回孟津，与我军汇合，我会派人沿途接应于他。”


下雪，也意味着骑兵在这样的日子里机动性会被大幅度削弱，而且雪一旦下大，对于行军也颇为不利，更重要的是部队的战力也会相应降低不少，这场雪来的太及时了，蔡瑁若想退兵，这场大雪，将是他最好的掩护，同样也是他唯一的机会，对刘备来说，同样也是一个趁机掌握军权的机会。

第九十四章 马超VS张飞


“刘备占据了孟津！？”当蔡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咬牙道：“他敢违抗军令！？”


当初为了限制刘备，让刘备三兄弟带着三千人马屯兵于虎牢关外，名义上是牵制徐盛，实际上就是为了限制刘备，不让刘备在军中扩展自己的势力，没想到，刘备竟敢自作主张与曹仁接触，换来了孟津，他想干什么？


“孟津落在我军手中，终归是件好事。”蒯越叹了口气，这一仗再打下去必输，刘备占据了孟津，至少退路无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该如何退入孟津了。


“是啊，好事！”蔡瑁重重的闷哼一声，的确，刘备占据了孟津，不管双方怎么斗，刘备也不可能拿三军将士的身家性命去开玩笑，但这样一来，刘备等于是卡住了军粮，也掐住了三军的命脉，而且不管孟津是怎么弄到手的，三军将士不知道啊，自己在这边吃了败仗，刘备那边却是拿下一城，这传出去，对蔡瑁的声望打击可是很大的。


“将那信使给我斩了，莫要让他乱了军心。”蔡瑁闷哼一声到，这事如果传播开，可就是成就了刘备的名声了。


“来不及了。”蒯越苦笑着摇摇头：“那信差来的时候就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如今，恐怕全军皆知了。”


“混账！狼子野心，此人不除，日后必成心腹之患！”蔡瑁狠狠地拍了拍桌案怒道。


“报~”就在蔡瑁愤愤不平之际，一名士卒进来，躬身道：“大都督，王威将军已经带着人马撤往孟津方向。”


“他想死吗？”蔡瑁胸中一堵，那刘备的动作还真快！


算起来，王威算是刘表的亲信，此次随军出征，一直以来中规中矩，但骨子里，恐怕更亲近刘备一些吧？


“大势已去，此处已不可守，我们也退兵吧！”蒯越叹了口气道，刘备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绝，根本没有再给他们考虑的机会，王威带人一走，直接带动着整个大营军心动荡，尤其是这种时候，看了眼帐外，蒯越摇头道：“这场大雪，对我军来说，却也是一件好事。”


“走！”蔡瑁咬牙道：“来人，去将粮草辎重通通烧掉，我们带不走，也绝不留给吕布！”


“喏！”


虽然不远，却也有几十里路，带着辎重上路，早晚被高顺追上，还不如一把火烧掉，还能阻挡追兵。


外面已经传来了喊杀声，王威的兵马已经跟围在外面的部队发生了冲突，蔡瑁和蒯越快速点起了人马，出营相助，虽说不满王威这种直接走人的做法，但事已至此，保王威也等于是在保自己，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幸好，这几十里的道路大都是山道，不利于骑兵驰骋，否则的话，蔡瑁真没什么信心能在马超的追击之下，带兵返回孟津。


熊熊的大火燃烧起来，方圆十里之内，都能看到那冲天的火光仿佛连天都被映红了。


高顺带着雄阔海、马超、魏延、赵云等人站在大营中，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马超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将军，末将率骑兵追击！”


高顺默默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记住，以杀敌为重，杀到孟津城外，不管有无机会，立刻撤兵！”


蔡瑁的动作的确够快，此刻步兵想要追击已经不可能，只能靠马超的骑兵来进行追缴了，这一次不是为破敌，而是要最大限度的消灭荆州军的有生力量，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荆州军想要全身而退，那是做梦。


“喏！”马超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连忙一拱手，率领本部兵马绕过已经被火焰吞噬的大营，朝着东北方而去。


“此战之后，未来一年之内，荆州军怕是不敢来犯了。”庞统看着马超远去的方向，幽幽道。


或许吧。


高顺默默地点点头，经此一战，吕布的势力不管士人们怎样排斥，已经在这天下立稳了脚跟，无论刘表还是曹操，单独打的话，恐怕都讨不了好。


……


蔡瑁的兵马在风雪中踏着积雪迅速向孟津方向靠拢，后方不断有厮杀声传来，马超的骑兵果然追来了，不过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开始，还能保持一些队形，但随着马超几轮试探性冲击，后方的阵型渐渐混乱起来，许多战士已经顾不上什么阵型，撒开脚在雪地里狂奔起来，这股情绪迅速向前方蔓延，蔡瑁也无力阻止这股颓势，除非他有本事杀得了马超，只是……可能吗？


蔡瑁自问没那个本事，若士气还在，他还可以凭借人数优势，来对抗一番，但此刻接连战败，荆州将士早已经毫无士气可言，既然无力去力挽狂澜，蔡瑁此刻也只能逃。


“哈哈~蔡瑁老儿，可敢与我一战！”马超一枪将一名荆州将领挑杀，看着埋头狂奔，丝毫不理会袍泽阵亡的荆州军，朗声长笑道。


没人理他，所有人迈开脚丫飞奔，这个时候，不需要跑过战马，只要能比别人快，那就能活下来了，马超一连叫了几声，却也无人回应，反而让这些荆州军跑的更快了，此刻马超终于知道高顺为何要给他那样的命令了，这些荆州军，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志，甚至马超亲眼看到有人为了活命，将同伴拉到身后，却被同伴抱住了腿，两人滚在了一起，结果两个人很快被汹涌而过的铁蹄踩成了肉泥，类似的现象不断发生。


这些荆州军，已经被打的崩溃了，偏偏这地方也不适合大规模骑兵驰骋，马超很想一口气将这些荆州军全部杀掉，但地形所限，骑兵根本无法铺展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批士兵奔逃，自己却只能在后阵一点点的收割着落后荆州将士的生命。


孟津城外十里处，看着远处蔡瑁等人向这边狼狈奔逃而来，周围大军更是互相踩踏，张飞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的神色，厉声喝道：“都给我排好阵型，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他嗓门儿极大，此刻一声怒吼自丹田发出，更是声震四野，不少荆州将士被张飞一口气震得耳膜发溃，不过那种慌乱的情绪，却渐渐镇定下来。


“翼德将军，马超凶猛，将军快快入城吧！”几名将领边走边叫，远处，也传来了马超的挑衅声。


“都给我闪开，我来会他！”张飞怒哼一声，这么多人被人追着跑，甚至自相践踏，这让张飞很是不屑，一声怒喝声中，胯下乌锥已经迈开四蹄，一阵风一般向前冲去，周围的荆州将士被张飞气势所慑，见他冲来，慌乱的为张飞生生的挤开一条退路，就算偶尔有人来不及推开，张飞也不理会，顺手一矛，便将对方挑飞出去。


“哈哈，偌大荆州，竟无一人可敌！”马超在人群中来回奔杀，既然没办法拦住将这些人都杀掉，那就可劲杀。


就在马超杀的正欢之时，一股狂暴的气势让马超动作一僵，抬头看向荆州军的方向，却见一员黑铁塔一般的武将在雪幕中朝着这边飞快本来，所过之处，原本密密麻麻的荆州军硬生生挤开一条通道，犹如裂浪分波一般，紧跟着，便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声平地响起。


“后生晚辈，也敢在此猖狂，来来来，与你家三爷先战个三百回合再说！”说话间，张飞却是已经飞马越出人群，手中的丈八蛇矛犹如一条黑色蟒蛇一般带着狂暴的气劲朝着马超卷过来。


“怕你不成！”马超自是听过张飞的威名，吕布曾说过，眼下的马超还不是张飞的对手，虽然心中服气吕布，但对张飞，马超可未必服气，尤其是这番话，反而激起了马超心中的好胜心，这两年来，在吕布麾下东征西讨，更常与各路猛将切磋，便是雄阔海，百合之内也休想败马超，自觉武艺日渐精进，此刻见张飞如此威势，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激起了骨子里那股好战血液，当下长枪一颤，迎向张飞。


“咣~”


枪矛在空中碰撞，蹦出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面庞，力量，马超稍逊！


马超心中迅速有了结论，不再与张飞比拼力气，枪势一变，枪影虚虚实实，避重就轻，一手自沙场生死间磨练出来的枪法，隐隐间，已有大成之照。


却见张飞矛法虽然刚烈威猛，但速度、技巧，竟丝毫不在马超之下，甚至更胜一筹，那笨重的丈八蛇矛，落到张飞手里，仿佛有了灵性般，刚猛中，隐隐透着几分回旋之力，一矛刺出，看似凶威尽展，实则暗藏杀机，一时间，马超竟然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两人这边打的难解难分，时分时合，兵器碰撞声更是响彻四野，周围不少溃兵都不自觉地停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战做一团的两人，一时间，只觉胸中热血沸腾，竟忘了恐惧。


沙场征战，往往是立见生死，之前荆州将领遇上洛阳一众猛将，很少有人能够撑过三合，如今这两员猛将战在一处，明明招招凶险，却让人生出一股目眩神驰之感，甚至有不少人开始为张飞呐喊助威。

第九十五章 小将


张飞可不止一人前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员小将，眉清目秀，却透着一股彪悍之气，手中一把大刀，看起来，颇有几分关羽的气度，只是没有关羽那般气势凌厉，见自家三叔在跟敌人交战，怕对方骑兵趁势突袭，将张飞围住，迅速收拢一些败逃的荆州将士为张飞掠阵。


马超之勇已经深入荆州将士心中，此刻见张飞竟然与马超杀了这么久不分胜负，心中憋着的那口怨气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不需关平如何鼓动，就开始自发的为张飞叫好助威。


“哈哈~”张飞手中蛇矛越发凌厉，百合过后，便将马超彻底压在下风，见马超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不由大笑道：“吕布手下，都如你这般外强中干？”


张飞的矛法看似威猛，实则内中带着刁钻，马超闻言，面色涨的通红，却不能开口反唇相讥，他此刻全凭一口气憋着不散，才能支撑，一旦开口，这口气散掉，那这股力气也就散了，立刻便见生死，张飞正是看出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才出言相激，下手却一招狠似一招，心中打定主意，今夜要将吕布麾下这员大将毙在此地！


“张黑子，欺负后辈算什么本事，我来跟你打！”就在张飞眼看着便要将马超毙于矛下之际，远处传来一声丝毫不逊于张飞嗓门儿的怒吼，便见雄阔海提着熟铜棍，坐下黑煞兽在雪幕中犹如一道黑色闪电，须臾间便已经冲进了视线之中。


“来的可真是时候！”张飞冷哼一声，手中蛇矛不但未停，反倒更加凌厉，势要在雄阔海赶到之前，将马超毙在马下。


马超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全凭胸中憋着一口气在强撑，此刻张飞陡然加大攻势，战不三合，已经赶到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张飞看准时机，双目中凶光绽放，大喝一声：“着！”


丈八蛇矛如毒龙出动，刺向马超咽喉，马超只能勉力将银枪一架，却未能将对方的力道全部架开，丈八蛇矛狠狠地撞在护心镜上，马超闷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被巨大的撞击力撞飞，也幸亏这护心镜乃是工部百炼纯钢打造出来，坚固无比，张飞这一矛虽然将护心镜击碎，却未能将马超击杀，正想上前补上一矛，将马超弄死，雄阔海却已经策马赶到，眼见马超落在地上，生死不知，当下怒吼一声，手中熟铜棍对着张飞脑门儿砸下来。


“哼！”张飞举矛一迎，架开了雄阔海的熟铜棍，恨恨的看了一眼被亲卫护着离开的马超，怒吼一声，将一腔怨气发泄在雄阔海身上。


不同于之前技艺的碰撞，这一次却是毫无花俏的力量碰撞，两人之前已经有过两次交锋，此刻动起手来，很快便进入了白热化。


张飞之前跟马超大战上百合，虽然压制了马超，但对自身消耗也不小，雄阔海白天独斗二将，一身武艺同样未能发挥到巅峰。


“三叔，大军已经进城，主公传命，速速退兵！”关平上前，朗声喝道。


“哼！”张飞蛇矛连环三刺，将雄阔海迫退，拨转马头，缓缓回阵，遥指雄阔海道：“二愣子，你屡次坏我好事，今天这笔账且先记下，待下次再见，定要跟你分个高下！”


雄阔海暗自甩了甩发疼的膀子，闻言不甘示弱道：“好，只要你张黑子敢来，我便将你打的满地找牙！”


“哼！”张飞狠狠地瞪了雄阔海一眼，勒转马头，带着关平以及聚集起来的部队，朝着孟津退去。


马超被送回去了，这些骑兵厮杀一夜，雄阔海此刻就算有心带着他们再杀一阵，但那边张飞坐镇，而且这地形真的摆开阵型，骑兵不一定就比步兵强多少，思忖一番，雄阔海还是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带着骑兵退往洛阳方向。


风雪更大了一些，当雄阔海带着人马回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但天色依旧昏沉一片，地面的积雪已经堆了很厚，整个天地都只剩下一片雪白，相隔百丈，偌大洛阳城便完全无法看到。


雄阔海摸到城下的时候，差点被守城的将士当成敌军给射杀了，这天气，就算刘备军真的摸过来都不一定能够发现。


“将军，马超怎样？”雄阔海回到洛阳，很快在昔日的洛阳府衙找到了高顺，有些焦急的问道。


“无性命之忧。”高顺摇了摇头：“不过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胸骨都裂开了！”


“那张飞，忒可恶！”雄阔海恨声道。


高顺默然，两军交战，又非单打独斗，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若非要找到对手才能打的话，那死在吕布手下的那些猛将岂非很冤？


这一仗虽然在庞统的筹谋之下胜了一次，不过自己这边损耗也不轻，伤敌一万，自损三千却是有的，如今大雪封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蔡瑁恐怕得退兵了，嘿，这一仗，却是赢的有些侥幸。”庞统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袍，擦了把鼻涕笑道。


“哦？”高顺讶异的看向庞统：“先生难道觉得我军此战不该赢？”


“不是说这个，荆州军，怕是要退兵了，那个谁……把门儿给关上。”冷的实在有些受不了，庞统指了指厅中一名年轻武将道。


“退兵？”高顺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庞统：“这话如何说？”


“统在西域生活两年，仍旧不适应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这大雪过后，恐怕会更冷，荆州将士可很少在这种环境打仗，那孟津背靠落水，大雪一过，恐怕比洛阳更冷几分，若那蔡瑁坚持镇守孟津，无需我军强攻，不出一月，城中荆州将士就得冻死大半！”庞统冷笑道。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想想吕布在长安第一年，多少南阳百姓在冬天活生生被冻死的？那还是窝在家里，孟津的荆州将士可没多少过冬储备，天寒地冻加上水土不服，不说全被冻死，但也能冻得失去战斗力，如何跟吕布麾下这些猛将精兵相抗？


“若无这场大雪的话，他或许还能支撑一月，但此刻，不想败亡，这场大雪一停，他就得撤兵。”庞统说着，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向高顺告罪道：“将军恕罪，末将这身体有些受不住这寒风，先告退了。”


屋子里可是有热乎乎的暖炕，庞统可不想在这里陪着一群大老爷们儿挨冻，这些人行伍出身，皮糙肉厚，他虽然长得丑，可这娇生惯养，一身细皮嫩肉可受不了这个。


“来人，送士元回去歇息。”高顺点点头，让两名护卫将庞统送出去。


“将军，子龙跟兴霸呢？怎不见他们？”雄阔海扭头四顾，却没看到赵云和甘宁的影子，不由诧异道。


“他二人初来，我让他们去军中熟悉军务，主公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河北局势渐稳，不日将要返回长安了，若真如士元所说那般，蔡瑁撤军的话，我会命魏越镇守孟津，你便随文长、赵云还有甘宁一起，护送士元和义山先生回长安吧。”


魏延此战表现相当出彩，数次力挽狂澜，洛阳初期能够压制曹仁，全是魏延功劳，此次回长安述职，怕是吕布那边有提拔魏延之意，至于高顺，说实话，眼下张辽、高顺已经不好再继续升迁了，这一点，高顺自己也清楚，他和张辽，眼下已经是吕布麾下武将之中的两把旗帜了，再升，恐怕要等到吕布再进一步的时候。


“这一仗，打的时间还真他娘的长呢！”雄阔海点点头，他本就是吕布的亲卫，回去也是应该，此时摸了摸脑袋，这一仗，打的好像真的好长，从去年一直打到今年也快过完了，不过战果也是难以想象，吕布的地盘、人口，经此一张扩大了两倍！当然，这些内政上的事情，跟雄阔海是不会产生太大交集的，不过吕布如今，已经是足以与曹操并列的北地双雄，天下最强的两大诸侯之一。


余者无论坐拥荆襄的刘表还是偏安一隅的刘璋，亦或是继承了父兄基业的孙权，都不足以与吕布相提并论，也只有坐镇中原的曹操，可以跟吕布掰一掰手腕。


高顺闻言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感慨，三年前困守下邳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日局面？不过在高顺看来，吕布最成功的地方，还是脱离了世家的制约，若论对治下的掌控力，放眼天下，便是曹操恐怕也难以与吕布比肩。


“不说这些，将军，为你引荐一位少年将领，子全，过来！”雄阔海朝着他身后一名将领招了招手道：“昨日那关羽、张飞围攻，若非子全，老雄我怕是见不到将军了，修看他年幼，却是硬接了关羽一刀。”


虽然那一刀并非关羽的真实水平，当时关羽右臂受伤，左臂单手发力，但终究是硬接了关羽一刀，对于一个少年将领来说，已经足够自傲了。


高顺诧异的看了少年将领一眼，关羽的本事他可是知道，不是说接关羽一刀如何了不起，毕竟关羽不是吕布，连许褚这等武将都能秒杀，而是此子太过年轻。


“末将王双，参见高将军！”少年将领上前一步，向高顺拱手道。


“雄将军乃主公麾下第一猛将，能得雄将军赞誉，小将军本事不弱。”高顺微笑着点点头，看向雄阔海道：“你要带他回去？”


“嗯，是个好苗子，我教不了，想让他进骠骑营，受主公亲自训练。”雄阔海点点头道。


骠骑营啊！


王双眼中闪过一抹渴望的神色，那可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而且能得吕布亲自训练，莫说寻常士卒，便是寻常将领都得眼馋。

第九十六章 长安


长安城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比之过去，似乎更加巍峨了许多，洛阳大雪纷飞，长安这边却是晴空万里，虽然同样很冷，不过或许是心情不错的缘故，坐在马背上，只觉凉爽，尤其是这一次出征，阔别长安多时，此时再见长安，内心里，有股难言的亲切感。


马背上，吕布看向贾诩笑道：“都说近乡情怯，这长安虽非故乡，却是你我立根之基，也算半个家了。”


贾诩微笑着抚须道：“主公怕是在想少主了吧？”


“有点。”吕布也不避讳，眼中闪过一抹慨叹之色道：“征儿自降生以来，四方战起，烽烟遍地，我父子二人，总是聚少离多，此次相聚，不知能有多久？”


贾诩摇头道：“诩倒是与主公有些不同看法。”


“哦？”吕布诧异的看向贾诩：“文和直说无妨。”


“如今我军治地西起西域，东至辽东，北至阴山，南临洛阳，若论地狱之广博，主公已是诸侯之最，但我军治下所属州郡，历经战火，民心思定，主公此次回来，当稳坐长安，梳理民生，而非再兴战事，便是有人挑衅，也该由各方将领抵御，若非必要，主公不该轻动。”贾诩沉声道。


邺城之战，虽然说胜负不好定论，但那一战，吕布可是差一点儿就没了，如今吕布威临天下，那是一场场胜仗堆积起来的名望，徐州之前，吕布虽然名气大，但胜败掺半，而且当时吕布也没什么根基，胜败之说，对吕布也没什么影响。


但现在不同了，横扫雍凉，匈奴灭族，封狼居胥，侵吞并州，这一场场胜仗给吕布带来偌大威名的同时，也同样带来了无形的压力，吕布若继续胜下去，自然没的说，但只要败一场，吕布就会从神坛上被拉下来。


说白了，吕布输不起！


纵观古今，常胜易，不败难，看那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领，有几个没有尝过败绩？吕布哪怕在今后的日子里，败上一场，吕布整个势力如今那股锐气就会丧失，轻则止步不前，严重点，整个势力都会跟着开始衰败。


这是关乎整个吕布势力未来的大事，哪怕贾诩，也觉得作为谋臣，自己有义务提醒吕布，当然，听不听是吕布的事情，义务尽到了就可以了，以贾诩的性格，也做不出那种死谏的事情来。


“你呀，说话永远这么含蓄。”吕布看了一眼贾诩，突然笑起来，点点头道：“不过说的不错，我们是该先强大自己再说了，征儿太小，若我这个老爹哪天没了，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家业，他该如何接手。”


“主公言重了。”贾诩摇头道：“主公洪福齐天，必能长命百岁。”


“套话！”吕布指着贾诩笑道：“不过我喜欢。”


身后，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徐庶不禁莞尔，虽然目前还处在磨合期，但对于吕布这位君主……怎么说呢？算不上仁君，却也不能算暴君，他的确是将民生放在第一位的，这段时间，徐庶经手的事情可不只是冀州的均田政策，许多来自雍凉、并州、西域、河套的信息情报，徐庶都会先过手一遍，也正是因此，徐庶才更清楚吕布内部由那个独立于政体之外的律政司制定出来的策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雍凉、西域、河套虽然偶有冲突，但那一整套律令已经在吕布治理的这些时间里，开始潜移默化，一步步的约束着所有人的规范，甚至如何废除奴隶制，何时废除，在这套律令中，也有详细的规划。


当然，律令本身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再好的律法，如果没人执行，那就是废纸一张，真正令人恐怖的是，以吕布为首的势力核心，在坚决的执行着这套律法，自上而下，使得整个以吕布为首的势力所有人都在维护这套律法，这，应该才是吕布所说的那套公信力吧？


徐庶也是至此才知道为何吕布为天下世家所不容，但如今的吕布却又已经有了足以跟天下世家抗拒的底蕴。


而且，这种制度也只有吕布这里才行，任何一家诸侯，哪怕明知道吕布这样做可以带来的庞大利益，但诸侯与世家乃是共生体，利益纠葛之下，如何做到这种吕布所说的公信力？


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新生的政体正在逐渐驱逐已经开始腐朽的旧有东西，这里，的确很适合自己呢。


这一次，吕布回归的消息可是早已传入长安，陈宫已经带着韩猛、法衍等长安城文武在这里恭候吕布，当吕布抵达长安城时，长安城外，已是人山人海。


“臣等恭迎主公，恭喜主公凯旋而归。”陈宫与一应文武向吕布恭拜。


“免礼！”


虽然不喜欢这些虚礼，但尊卑有序已经是深入人骨子里的观念，吕布也无意去改变这种观念，民智未开，强行去推行这些违背故有认知而且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的东西，吕布不会那么闲，身份到了这个级别，不再是以往谁都瞧不上的小诸侯，有些礼节是不能避免的，这是礼，他也受得起，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众人的朝拜，才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公台，你我也许久未见了，上马与我同行，这长安城，似乎又雄伟了许多。”吕布对陈宫笑道。


一年不见，陈宫明显苍老了许多，但精神头儿却前所未有的旺。


陈宫或许不是吕布麾下最出彩的谋士，但一定是最尽职的那一个，尤其是眼看着这个势力在众人的努力下一点点壮大，哪怕累点，心中却是难言的舒坦，只是有时候，精神再好，疲惫却是不可避免的。


吕布记得年前离开时，陈宫可没有白发，但如今，陈宫头上已经多了几缕银发，而吕布，这一年来不但不见衰老，反而看起来更精壮了一些，两人走在一起，若不知道两人年龄相仿的话，说不定会将两人当成父子都难说。


“多谢主公。”规规矩矩的向吕布一躬身，也没有矫情，接过周仓送来的马缰翻身上马。


“公台，你……多注意休息。”看着陈宫，吕布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楚，一腔话到了嘴边却也只剩下几个字。


陈宫摇摇头道：“主公春秋鼎盛，宫却是垂垂老朽，文优走了，书院的事情，还有工部建立起来的书局，一桩桩一件件，放不下，臣这辈子，能看到主公建立下如此基业，足矣。”


“胡说八道！你我年岁相仿，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吕布不满的瞪了陈宫一眼，向徐庶招招手道：“元直，过来。”


徐庶依言上前，吕布看向陈宫道：“新招的门下书佐，胸有韬略，此番回来，就跟在公台身边帮你，文和太油滑，将他派给你，怕是不会分担太多东西。”


“谢主公。”陈宫看了一眼徐庶，儒雅中透着几分英气，至少卖相上，徐庶可以甩庞统十条街以上，满意的点点头道：“宫倒是想起了一人，若能将他招来，用处可不小。”


“何人？”吕布诧异的看向陈宫。


“沮则注。”陈宫幽幽道：“西域如今已经安定，有徐荣镇守足矣，将沮则注放在那里，有些屈才了，而且如今袁氏烟消云散，昔日的承诺自然也跟着散了，此人有王佐之才，若能说服此人投诚，可为主公一大臂助。”


吕布闻言，皱了皱眉：“终究是世家之人。”


“那是以前，经此一战，冀州还谈何世家？”陈宫摇摇头笑道：“主公既有吞吐天下之志，那世家自然也该在这天下之中，海纳百川，方成汪洋，主公如今虽然得万民拥戴，但这些人，总需要有人来治理，我们的书院，眼下可培养不出沮则注这等大才。”


吕布点点头，的确，雍凉并幽地广人稀还好说，姜叙、韦康、张既这些人足矣治理，但若冀州这样的人口大州，治理起来可不容易，虽然已经将张既派往冀州，由韦康接受西凉刺史之位，张既的本事如今也磨练出来了，勉强可以胜任，但以后呢？更何况，作为吕布的政治中心，同样也需要这种等级的人来为自己出谋划策，但就像陈宫说的，长安书院，如今可不具备培养这等人才的条件。


“此事，当选一位善辩之士前往说服。”吕布皱眉道，别没把人劝来，反而让沮授把心一横，来个自刎效忠，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派杨义山前往说服。”陈宫点点头道。


“哦？”吕布诧异道：“杨义山回来了？”


“还未抵达长安，如今正在洛阳协助高顺御敌，不过他已说动江东出兵攻打荆州，洛阳战事，应该快要结束了。”陈宫点点头笑道：“还要恭喜主公，小姐也回来了，而且为主公带来了两员大将。”


“不用问，赵云一定跟着回来了，却不知道另一个又是何人？”吕布冷哼一声，能被称之为大将的，赵云能算一个，但荆州之地，还有谁配称大将？总不成，将老黄忠给自己带回来了吧？


“此人名叫甘宁，高顺颇为赞赏。”陈宫道。


“谁？”

第九十七章 落幕、晋级


洛阳一带的大雪已经停了，整个天地一眼看去，被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但天气，却更冷了，孟津城中，这个冷冬对于刘备三兄弟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对这些荆州将士而言，却不是一件好事。


“二弟，外面何事喧哗？”刘备刚刚起来，便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哭嚎之声。


这些日子，对于荆州军来说，自然是不好过的，连战连败，士气低迷，但于刘备而言，怕是自入荆州之后，最舒心的一段时间，那夜刘备力挽狂澜，尤其是张飞先败马超，再战雄阔海，为荆州军挽回了不少士气和尊严，加上刘备掌控住了粮草，这些天，这些残兵败将一步步被刘备吞并。


不少中层将领被刘备拉拢过来，如今刘备在荆州军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和影响力，而且这个威望在不断地扩大。


蔡瑁想要撤兵，却被刘备阻止，留在孟津，刘备可以一步步将这支军队掌握在手中，但若回了荆襄，许多事情可就由不得他了，蔡瑁为首的荆襄世家会限制他，刘表……老实说，在刘备势力膨胀之后，是否还愿意如同以往一般信任刘备，这点真不好说。


人在站的高度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不会相同，何况刘备在内心深处，有着很深的不甘情绪，他不甘心寄人篱下，如今有机会，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将这支军队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来增加自己在荆襄的话语权。


匆匆的披上衣服之后，刘备便看到关羽面色沉重的站在门外。


“昨夜巡防将士被冻死几个，不少将士们正在哀悼。”关羽叹了口气道：“如今将士们都渴望归家。”


死人在战争年代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种非战斗减员加上荆州将士出征日久，心中思念故土，使得军中已经出现不满的情绪。


与其说是哀悼被冻死的将士，倒不如说，是借着这次机会将心中的一种积攒的怨气给爆发出来，短时间内，通过刘备的威望以及仁德名义还镇压得住，但时日一久，这股不满恐怕会被将士们逐渐转嫁在刘备三兄弟的身上，到时候，刘备此前好不容易在军中竖立起来的威望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当刘备带着关羽来到军营中时，蔡瑁等人也已经赶到了，见刘备过来，蔡瑁微微颔首道：“玄德公。”


“见过大都督。”刘备点点头，哪怕心里知道对方此时过来绝对不安好心，但礼节上刘备此刻也还是属于蔡瑁的下属。


“我荆州将士不习北方气候，长此下去，这等情况还会不断发生，不知玄德公有何良策？”一行人来到众士卒中，看着死去的几名将士的尸体，蔡瑁皱眉看向刘备，若非刘备阻止，拒绝退兵，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


“备以为，当速速退兵。”刘备很干脆的拱手道：“当然，此事备无法做主，一切听凭大都督安排。”


蔡瑁没想到之前一直不愿退兵的刘备会这么干脆的同意退兵，不由微微一怔，但随即却反应过来，刘备这是在阴他，这么一说，不就等于是在告诉这些将士，之所以迟迟不退兵，实际上是因为蔡瑁的阻止？面色顿时黑了下来。


尤其是蔡瑁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士兵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着几分淡漠，蔡瑁突然有种拔刀砍人的冲动，合着好处、名声都由你来享受，到了背锅的时候，就甩手将黑锅扔给我来背？士兵们哪知道上层的决策？此刻刘备先声夺人，加上刘备平日里跟普通士兵走得很近，反倒是蔡瑁等人很少关心士卒，先入为主的观念下，这黑锅，蔡瑁此刻就算有心解释也解释不清。


蒯越微笑道：“玄德公言重了，我等是否退兵，非是大都督决断，而是在主公，如今主公身在荆州，不清楚孟津局势，还望玄德公能够修书请主公退兵，否则长此以往，我军将士怕有不少人挨不过这个冬季。”


蔡瑁看得出来，蒯越自然同样看得出来刘备的小心思，不声不响的将球推给了刘表，反正山高皇帝远，士兵们哪里知道这些？而且刘备跟刘表，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等于是将球再踢回到刘备这里。


刘备微微颔首道：“若大都督愿意，我等便先退兵，若景升兄怪罪下来，由备一人承担如何？”


蔡瑁面色发黑，这刘玄德没完了？正要接话，却见王威行色匆匆的走进来，向刘备一拱手道：“玄德公，主公送来消息，令我军速速撤回襄阳。”


蔡瑁看着王威进来之后，直接找刘备而非他这个大都督，面色更是难看。


“哦？”刘备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扭头看向众人道：“江东孙权趁我大军出征之际，趁虚攻打江夏，黄祖将军战死，刘荆州命我等速速回兵！”


当初杨阜在吕玲绮和赵云、甘宁的护送下南下江东，按照当初的意愿，原本是希望江东能在吕布与曹操抗衡之际，出兵徐州，牵制曹操令其首尾不能兼顾，只可惜，冀州之战，袁绍灭亡的太快，曹吕两家瓜分冀州，并未真正意义上全面开战，曹操撤回许都，吕布也撤回了长安，那时候，如果再打徐州，江东便要与曹操正面对抗。


孙权自然不笨笨蛋，哪怕暗地里与吕布结盟，却也不愿意自己跟曹操硬碰，让吕布在后面捡便宜，毕竟这一纸盟约说到底，还是利益之间的结合，若没有利益反而还要承担风险，孙权自然不愿意，因此，孙权没有去招惹曹操，反而趁着荆州主力北上，内部空虚之际，出兵攻打江夏，最终得奇效，不但攻杀黄祖，更尽得江夏人口粮草迁往江东，周瑜更命人沿江而上，袭扰荆州沿江各县，张允独力难支，刘表不得已之下，只能派人将囤聚在孟津的兵马召回来抵御江东。


“大都督，撤兵吧。”刘备将书信递给蔡瑁道。


“传我军令，三军将士收拾辎重，准备撤兵！”蔡瑁看向最后都不忘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的刘备，活撕他的心都有了，这句话几乎都是咬着牙蹦出来的。


军营中，响起一阵阵压抑的欢呼声，刘备大大的向蔡瑁鞠了一躬：“备代三军将士谢大都督仁德！”


“哼！”蔡瑁闷哼一声，甩袖而去，蒯越深深地看了刘备一眼，跟着离开，刘备留在军营里，一番安慰，并让将士们将死者遗体收敛，待回到荆州之后，再为他们安葬，这一番举措，自然更加得到荆襄将士的感激。


建安七年冬，热闹了一年的天下，随着年关的接近，建安八年的到来，洛阳一带持续了一年的战事，随着荆州军的退兵，渐渐进入了尾声，吕布回归长安，曹操返回许都执掌大局，中原一带，迎来了久违的平静，不过长江流域的战火却是随着荆州军的回归，拉开了序幕。


洛阳之战，若说最大的赢家，恐怕要数刘备了，回归荆襄之后，刘表迅速以刘备为中郎将，镇守江夏，此次随军回来的四万大军，除了王威这支人马留在襄阳之外，刘表拨给了刘备三万兵马镇守江夏，至此，刘备虽然依旧是寄人篱下，但也算拥有了一块根基之地，有了一定的自主权。


长安，骠骑府。


正在与貂蝉、刘芸一众娇妻逗弄吕征的吕布突然一怔，随即在众女不解的目光里，踏步而出，仰头看向天际，却见东南方向，原本混乱的气运之中，一股新的气运正在不断壮大，虽然如今还很薄弱，却生机勃勃，隐隐有大兴之象。


“夫君？”貂蝉疑惑的看向吕布，见吕布目光凝重，疑惑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南方，要变天了。”吕布嘴角一咧，微笑道。


“夫君又要出征？”貂蝉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话，然后不久，吕布便出征了，作为一个女人，自然希望自己的男人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在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不会，南方的事情，我们插不上手，让刘表和曹操去头疼吧。”摇了摇头，贾诩的话还在心头，此刻吕布的地盘已经足够大，如果继续盲目扩张，恐怕会成了黄巾之乱那样失去自己的控制，流毒天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吕布的重心在建设自己的领地，而非继续穷兵黩武的征战。


也在同时，东边大量气运汇聚而来，吕布周围，原本蛰伏的伪龙之气突然仿佛兴奋起来一般，仰天长啸，大量的气运没入伪龙之气之中，这是属于袁家的气运，如今被吕布夺了一半，随着中原战事的彻底完结，这些原本无主的气运尽数涌入吕布体内，这也是战争红利的一种体现。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成就，由一方之雄自动晋级为一方霸主，特殊技能伪龙之气晋级为蛟龙之气，获得一星成长机会一次！”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吕布目光微微一亮，伪龙之气的晋升，也代表着自己的骠骑营可以扩编了。

第九十八章 经学大家


就如同一股清流涌入脑海，将自己的灵魂给洗涤了一遍，吕布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


那一星的奖励这一次被加到了精神上，原本已经被吕布陆续提升到三星级别的精神一下子涨到了四星，多少有些失望，如果附加在力量之上，那此刻自己在战斗力上，便达到凡人极限了。


不过也没有太失望，反正是白给的，而且吕布如今也发现，精神的提升并不是对战斗力毫无帮助，控制力似乎更强了一些，道家中，精气神为一体，而且那种脑海中一片清明的感觉，着实让人舒服。


“夫君？”貂蝉疑惑的看着突然发呆的吕布。


“想到些事情，蝉儿不必担心。”吕布将貂蝉揽入怀中，这种全凭运气的事情，其实如果抱着希望越大，对这东西的迷恋和依赖就越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人最终靠的还是自己，自身没本事，给副铁打的身子都没用。


“夫君，妾身有些惶恐。”静静地靠在吕布怀里，享受着那宽敞的怀抱所带来的舒适与安全感，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仿佛两人此刻已经融为了一体，不是身体上，而是灵魂上，貂蝉脸上，带着一股难言的恬静，看着那虚无的夜空，轻声呢喃道，若非吕布五感敏锐，就算离得这么近，都未必能够听到。


“为何？”吕布轻嗅着那发间传来的幽香，微笑道，也有些疑惑。


如今的吕布，不仅是天下第一猛将，更手握雍凉并幽冀，还有西域、河套，地域之广博，若只以地域来算，说是天下第一诸侯也不为过，而貂蝉，作为吕布的女人，曾跟吕布共患难，也是跟随吕布最久的女人，怎会生出这样的情绪？


“昔日夫君虽漂泊江湖，但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夫君都能想办法渡过。”貂蝉在吕布怀中将身体扭过来，正面看着吕布，轻声道：“那时候的夫君，敌人都是看得到的，但现在不一样，夫君权势越来越大，不是所有人都敢明目张胆的站在夫君的对面，他们会隐于暗处，义父在世的时候曾跟妾身说过，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话，说的精辟。”吕布点点头，对于那位实际上没有过任何交集的司徒，没有太多感觉，从历史上来看，若非他将西凉军阀逼得太紧，当初有吕布之勇，又有大义在手，若能收服西凉诸君，天下，不会乱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些刚愎自用或者说理想主义，不过这番话，倒是让吕布对那老者有了新的认识。


“到了这一步，你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吕布抱着貂蝉，眸子里闪烁着一抹精光：“只能往前，后退，只会死的更惨。”


他现在面对的压力固然大，但同样的，他身上，可是寄托着无数人的希望，张辽、陈宫、高顺、贾诩、雄阔海、马超，甚至自己的这些女人乃至北地千万黎民生计，毫不夸张地说，若吕布此时不负责任的走了，普通百姓或许没什么，但那些跟随自己的部下，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为夫在创造一个时代！”吕布搂紧了貂蝉，双目中闪烁着一抹豪光，意气风发的道。


他的确在创造一个时代，一个打破华夏数千年沉淀下来的怪圈，一个可以让华夏一步步走在世界前沿的大时代，以目前的交通条件和通讯条件，一统全球是个笑话，就算吕布能打下那么大的疆土，一个消息从这里传到不说西半球，就算是传到欧洲都得一两年，根本不切实际。


但他却可以为后世子孙打好基础，千百年后，或许这天下不再是吕家的，但华夏，却可以在无论军事还是科技之上，都甩出其他文明好几条街，创造出独属于华夏的科技文明，或许到时候条件到了，华夏真的可以成为全球的统治者也说不定。


貂蝉默默地点了点头，男人最自信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具魅力的时候，若没了这些，吕布与普通人又有何异？


接下来的日子里，吕布并不算忙，不过书局的事情却已经提上了日程，历时两年，造纸术的研究早已完成，工部已经可以批量制造纸张，不过书局可不是有纸张就行，既然要大批量印书，印刷术自然是书局在刊印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印刷术本身技术含量实际上并不是太高，但要将内容篆刻成为具有规格的印板，这可是件费事的事情。


论语、老子、孟子，一大堆经史子集要全部篆刻出印板来，然后批量生产，首先篆刻师的数量就注定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从一年前已经开始篆刻，到如今，可以开始刊印的，也只有论语、老子、孟子三部。


“只有百册吗？”长安书局之中，吕布翻看着手中印好的论语，有些粗糙，至少相比于后世的书，无论质量还是版面之上，都没有太多可比性。


“主公，已经不少了。”负责管理书局的是西凉名士孔信，传闻祖上也是圣人之后，至于是不是真的无法考究，反正作为圣人之后的孔融并不承认孔信这一支，颇有才华，但用陈宫的话来说却是空谈之辈，若真让他治理地方，只会一团糟，但又不好不用，被吕布派来管理长安书局。


此刻听得吕布抱怨，顿时苦笑道。


长安书局开始正式印刷的第一天，就印出来百册论语，在孔信看来，若在以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古以来，这书籍传承，就是靠着手抄，一天能翻抄出一部论语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一下子弄出这么多来，如果让一些老学究知道吕布的抱怨，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撸袖子跟吕布拼命。


“嗯。”吕布点点头，毕竟时代不同，人工拓印，而且是第一次，能弄出这么多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让工部注意一下纸张的质量，这纸太过脆弱了一些，不易保存。另外，字迹一定要清晰，不求有多高深的意境，但一定要让人认得。”吕布翻看着样本道，他要推广普及教育，开启民智，这些东西就不能太复杂，大师的书法的确意境深远，但你要一个刚刚识字或者根本还没识字的人去体会其中的意境根本是件很扯淡的事情，也加大了推广的难度。


“冠军侯今日创此书局，更有志于推广学问，可谓功德无量，老朽佩服。”两人正说话间，自书局内，一名样貌丑陋的老者缓缓走出来，向吕布郑重的一躬身。


孔信见到来人，慌忙行礼道：“见过康成先生。”


便是吕布，见到此人也是微微躬身：“不想先生会在这里，近日病情可有好转？”


“好得很，哈哈，冠军侯今日所为，虽为天下世家不容，却是利在千秋之事，别人的礼，老朽受的，冠军侯之礼，老朽却受之不起。”老者微微侧身，让过吕布一礼，摇头道。


老者名为郑玄，表字康成，乃东汉末年的经学大家，同时在吕布看来，也是大教育家，名气上，甚至比蔡邕都要高上几分，东汉末年，文有三君，其中郑玄与蔡邕便位列三君，本是北海人，官渡之战，被袁绍命袁谭强行带到冀州，以状声势，郁郁之下，一病不起，后来吕布兵出太行山，推广均田制时，偶然遇上穷困潦倒，卧病不起的郑玄，幸得有华佗在身边，加上吕布耗费重金以成就点兑换了一颗丹药，才算将此老性命给保住。


不是什么谋士，但却绝对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教育家，吕布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此老加入长安书院，担任院长一职。


不过郑玄曾与吕布约法三章，他教弟子，不问贫贱富贵，愿学者，皆可入学，富家不说，若是穷人家弟子，吕布需为这些弟子提供教学费用。


对此，吕布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办学，本就是要将知识的垄断权从世家手中夺来，就算郑玄不提此事，吕布也会这样做。


“先生受得。”吕布摇摇头，没跟老人家执拗，微笑道：“康成先生来的正好，正有一事要与先生商议。”


“请讲。”郑玄肃然道。


“这论语、孔孟之学，的确博大精深，但于稚子而言，未免太晦涩了一些，我拟在各乡、县开办私塾，但这蒙学之书，翻阅诸子百家，却也未能找到一部，不知康成先生可否创出一书，适于幼童启蒙？”吕布看向郑玄道：“我想了几句，但若想著书，却差了太多。”


“哦？”郑玄目光一亮，看向吕布道：“出塞一诗，气势雄浑，当代若论气势，无出其右者，老夫也想见见冠军侯才学。”


吕布笑了笑，三字经他没学过，只记得开头几句，向郑玄说了一遍。


“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的确适合孩童稚子做学。”郑玄听罢，抚须笑道。


“只得几句，剩下的，还需先生来完善。”吕布笑道，那学术的眼光来看，三字经自然不算什么高深学问，不过作为启蒙书籍，却是不差。


“冠军侯放心，此事不难。”

第九十九章 撬动世家根基的武器


建安七年，天下在经过一番动荡之后，年关将过的时候，除了南方荆州一带战事频发之外，中原之地，随着吕布和曹操之间的默契达成，重归了平静。


对天下来说，这是风云变幻的一年，官渡之战出人意料的结果，吕布的异军突起，对于中原诸侯乃至世家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变故，也使得天下局势变得不可捉摸起来，最大的变数自然就是吕布，雍凉贫瘠，哪怕吕布后来打下河套、西域，乃至并州，对于中原诸侯来说，这些地方加起来，可能都及不上一个冀州富庶，所以哪怕当时吕布占据着庞大的地域，在中原诸侯和世家眼中，吕布仍旧只是一个破落诸侯。


但冀州之战，却将这个格局彻底扭转过来，虽然吕布得到的只是冀州六郡，但却让吕布之下人口暴增，同时在地域上，吕布等于直接将中原诸侯与草原给隔断了，听起来似乎不严重，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好事，草原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的心腹之患。


但任何事情都有着两面性，没有了草原，他们依旧要面对吕布的威胁，但失去了与草原之间的联系，优质的马源等于直接被吕布给垄断了，只要吕布愿意，掐断对战马的输出，在未来的战场之上，至少在吕布一统北方之前，吕布在兵种上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不过真正令曹操、刘备等诸侯以及一些有识之士担忧的还不是这个，如果此时吕布穷兵黩武，积极备战的话，曹操等诸侯不会太担心，过刚易折，吕布若继续征战，一来只会引来天下诸侯的联手攻伐，二来对自己内部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吕布如今可不是昔日那种流窜中原，身边不过几百数千兵马的小诸侯，而是雄霸北方的大诸侯，不客气的讲，接下来的战争等于是几个国家之间的较量，到了这个层面，拼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国家的军队，军队的强弱只是一个层面，是武器，两国交锋，武器固然重要，但本身的强弱同样重要。


这个时候，打的就是人口，就是经济，就是后勤，拼的是一个国的综合国力而非单一的兵力，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而这一点，哪怕吕布占据了半个冀州，相比于中原诸侯来说，吕布在先天上无论经济还是人口都处于劣势。


冀州六郡是缓解了吕布的不少人口压力，但那毕竟只是半个冀州，其他地方依旧是地广人稀，且冀州新定，现在需要的是安抚民心，虽然均田制的政策帮了吕布大忙，但如果吕布继续穷兵黩武，抽调大批人口来打仗，均田制再好，对百姓来讲，有等于无。


而经济方面，丝绸之路的开启只是给了吕布一个赚钱的渠道，不等于直接给了吕布多少钱，对一个新生的势力来讲，再多的钱也不够花。


反观中原诸侯，至少在此时，对吕布是有绝对优势的，他们有各地世家支持，别看这个时代百姓穷困，那是因为整个天下的资源都掌握在世家这少数人的手中，毫不夸张的讲，一个世家的财力，足够打造出一路诸侯来，像曹操早期就是将家财拿出来，才有了他的根基。


无论是刘表还是曹操或者是江东孙氏、益州刘璋，如果只是比钱多的话，人家任何一个，都能在财力上面完爆吕布。


当然，吕布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有财路，丝绸之路，还有整个北方的马源，工部不断弄出来的民生科技，只要给吕布一定时间的沉淀，吕布的财力增长速度绝对完爆中原诸侯的财力增长速度总和！


曹操能看清这一点，所以，如果吕布此刻继续积极备战，准备来年打场大的，妄想着一统天下，他会很高兴，因为那样不但是将自己完全的放在天下诸侯的对立面，甚至从内部就能自己毁灭，如果吕布完了，那最大的得益者自然就是他，以曹操如今的势力，完全可以轻易地将吕布之前的一切努力收入囊中。


然而事与愿违，吕布在退回长安之后，命高顺镇守河洛，张辽在冀州也是开始加固防线，做出防备的姿态，而长安细作传回来的消息也让曹操非常不安。


吕布这段时间，除了每天两个时辰待在军营之外，大多数时间却是在书院和工部之间跑，而如今帮吕布执掌书院的，竟然是名满海内的大儒郑玄。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似郑玄这等大儒，就算是吕布将他绑过来，只要他不愿意，吕布也不能强求，但从传回来的消息分析，郑玄对这个院长的身份并不排斥，还在长安书院之中，就以法治国还是以德治与吕布手下的法衍、法正等法家学徒有过一次辩论。


那是在年后上元佳节，哪怕排斥吕布，但就冲郑玄的名头，当时有不少颍川名士前去参加，吕布对此也没有排斥。


那是一场堪称近百年来最精彩的一场辩论，一方以董仲舒的观点，而另一方却是以雍凉并幽如今的现实状态以及先秦之时商鞅变法为例。


最终没有结果，但郑玄对于吕布百家争鸣的看法却是抱着支持态度。


因为随着汉朝四百年独尊儒术，郑玄也发现一些苗头，儒学开始故步自封，如果说最开始，儒学还有博纳百家之长的优点，但随着这四百年独尊地位下来，儒学开始渐渐有些变味。


作为儒学大师，郑玄自然希望儒学为正统，但如法衍父子所代表的法学在吕布这里证明了法学并非无用，而法与儒之间，有着根本的冲突，也正是因为这种天生对立的冲突，让郑玄在这场辩论之后，有种更进一步的感觉。


儒学，需要对手。


这场辩论的过程，也很快传到了曹操这里，毕竟当初可是有不少颍川名士参加，甚至有不少名士在那场辩论之后，心甘情愿的留在了长安书院，与郑玄做学问。


对于这场辩论，曹操没兴趣，就像郭嘉生前所说的那样，曹操不可能将吕布的那一套照搬过来，对吕布来说，那是良药，但对曹操来说，那就是一剂毒药。


他更关注的是，这场辩论背后的意义。


也许郑玄是纯粹本着学术开的这一场辩论，但曹操更相信，如果没有吕布那场支持，郑玄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让这场辩论宣传的那么彻底，令不少中原名士前往参加，不是说名气不够，而是财力上，郑玄没这么大的能力。


这是吕布在向天下昭告自己在学术上的地位，不是吕布本身，而是吕布这个势力，百家齐放，也就是说，在吕布那里，除了儒家之外，其他学派吕布可以给他们提供生存的土壤。


对其他杂学来说是福音，但对中原诸侯来说，却意味着有大量的人才乃至儒家本身的人才会向洛阳聚集。


“看着吧，这事还有后招！”许昌，曹府之中，曹操揉了揉太阳穴，将手中的情报放下。


“后招已经出来了，这本三字经就是了。”荀彧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一本三字经放下，那是那场辩论赛之后，长安书院免费赠给前来参与的名士的，荀家有位弟子参加了辩论，带回来一本三字经。


“此书……”钟繇疑惑的看向荀彧，这书他也有一本，但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不解道：“通篇浅显易懂，实难想象是出自郑大家之手。”


“此乃蒙学，幼子启蒙之用。”荀彧摇摇头道：“听闻吕布如今在办乡学，若是吕布真能将它推广开来……”


没有说下去，钟繇是聪明人，荀彧一点，钟繇也醒悟过来，从吕布创办长安书院的时候，曾有不少人嘲讽过，后来创办郡学也同样如此，如今再办乡学，这三字经的确适合幼童来学，无需先生教，只要几个认字的人教会，小孩儿平日里无聊时背上几遍。


而且里边的内容，就算不认字的成年人，只要有生活经历也能理解，讲解也自然不成问题，时日久了，吕布治下或许名士短时间内不会太多，但识字的人却是井喷式增长，不用太久，十年之后，当这些人成长起来，以吕布现在以法学为主建立的那一套机制，整个吕布势力的办事效率都会获得质的提升，而后以此为根基，民生、工部……


钟繇突然有些不想往下想了，天下人都识字了，也代表着世家对知识的垄断权没有了，而且这三字经可不只是在吕布治下，而是全天下范围推广，想拦都拦不住，那十年二十年之后，吕布就算没有向外拓展，其天下霸主的地位都无可撼动了。


古代统治阶层最奉行的一点就是愚民易御！所以在吕布之前，就算有了蔡侯纸，统治阶层也没有想过将这东西推广开，因为那会撼动他们的地位，现在知识的垄断被吕布打破了，百姓有了知识，想法自然也会多起来，而有吕布均田制在前，等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政策传播过来，百姓会怎么选？


想到这些东西，钟繇、荀攸以及周围一众谋臣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说均田制是吕布拿出来准备对付世家的武器的话，那这三字经就是吕布开始真的向世家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在撬动世家的根基！

第一百章 荆襄风云


江夏。


“玄德公，请吧。”蔡瑁微笑着将调令交给了刘备，经过两个月的活动，他终究还是夺回了兵权，虽然江夏的兵权没有到了他手里，被刘表交给了大公子刘琦，说起来，等于是将兵权从刘表左手倒到右手，但江夏三万兵马与其给刘备带真不如交给刘琦，刘备威胁太大。


而刘备，被蔡瑁说动，放到南阳，担任南阳太守，如果是三年前的南阳太守，那可真了不得，张绣凭着一个南阳就跟刘表对峙了近十年，但现在吗，就算刘表为了各种考虑，迁徙了不少百姓过去，但如今的南阳比起三年前来，连一成都比不上，兵马也只给了三千，剩下的要刘备自己去想办法。


刘备没有理会蔡瑁，双方在孟津的时候已经算是撕破了脸皮，将早已准备好的兵符拿出来，热情的走到刘琦身前，放到刘琦手上：“备一直担忧备离去后，谁来抵御江东，如今见贤侄来此接掌江夏，备也就放心了。”


“叔父，小侄惭愧。”刘琦原本忐忑的心情，此刻见刘备如此热情待自己，也放下了一些，接过兵符道：“小侄原本并不主张将叔父调离江夏，但北方曹、吕二贼虎视眈眈，纵观父亲帐下，也只有叔父可与之敌对，只能厚颜来此接替叔父，镇守江夏。”


刘琦不愿意来倒是真的，留在襄阳，他有继承刘表之位的资格，如今来了江夏，等于是被流放出来，刘表年迈，说句不孝的话，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按照立长不立幼的规矩，刘琦是有很大机会继承刘表基业的，可惜却被蔡瑁撺掇刘表将自己调到了江夏，等于变相的放弃了继承权。


“你我分属同宗，何来此言，贤侄可放心接管，若有需要，尽管告知于我。”刘备微笑着摇头道。


“侄儿此来，倒是真有一事相求。”刘琦躬身道。


“哦？”刘备看了蔡瑁一眼，点头道：“贤侄但说无妨。”


“小侄久在襄阳，不通军务，身边也无熟知兵事的大将，听闻束缚手下人才济济，厚颜向束缚讨一员上将，助我镇守荆襄。”刘琦躬身道。


“大公子，我荆襄人才济济，文武兼备者不知凡几，何须他求？”蔡瑁闻言，不禁一惊，这不是等于将江夏的军权让给刘备，更让刘备有机会再带一支兵马去南阳拓荒吗？刘备的势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不少。


“荆州诸将……唉~”刘琦看了蔡瑁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蔡瑁率军北上，荆州全凭刘磐抵御江东，刘磐虽勇，但却要镇守长沙一带，刘表身边能算上亲信的也只有大将王威可堪一用却要镇守襄阳，不可能给自己，刘琦向刘备求助，一来的确需要，二来也是为了防止蔡家向江夏渗透。


不管怎么说，刘备跟他，都算是一家亲，而蔡瑁，不可能支持自己，这也算是为自己将来拉一个外援，有了刘备支持，至少将来就算得不到荆州，也不至于被这些世家迫害。


“还请叔父答应。”刘琦躬身道。


“既然如此……”刘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扭头看向帐外道：“陈到、关平！”


“末将在！”两道身影进入大帐，向刘备躬身道。


“叔至乃我麾下大将，不在二弟与三弟之下。”刘备将陈到拉到近前，微笑道：“至于平儿，虽不及叔至，却也尽得云长真传，无论武艺兵法，可为辅助，有此二人协助贤侄，江夏当可固若金汤！”


“叔至、平儿，你二人留在江夏，协助大公子镇守江夏。”刘表复又看向两人道。


“末将领命！”陈到和关平躬身道。


虽然不是想象中的关张任何一个，不过刘备在荆襄也有段日子了，平日里与刘琦交厚，对于陈到的本事，刘琦还是知道一些的，加上关平虽不如关羽，但一身本事，在荆襄少有敌手，见刘备竟然肯将此二人留下，刘琦也是松了口气，当即躬身道：“多谢叔父厚爱。”


“贤侄哪里话。”刘备摇摇头笑道：“备还要赶往南阳赴任，天色已然不早，便先行告退了。”


“叔父慢走。”刘琦亲自带着陈到、关平将刘备三兄弟送出营寨，领了三千兵马离去。


蔡瑁看了一眼陈到、关平，眉头就没松开过，这两个哪一个不是刘备的死忠，自己本想在江夏安插一些人手的计划，也只能无疾而终了，有这两人在，自己安排过去的人就等着被排挤吧，要知道，这江夏的兵马，可是跟了刘备不少时间，军中将领本就亲近刘备，如今刘备走了，但留下这两将，跟留下刘备又有何区别？


见刘备很干脆的离开，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了意义，向刘琦拱了拱手之后，也不多言，直接带人离开。


看着蔡瑁离去的方向，刘琦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另一边，刘备带着关张二将已经踏上前往南阳的路途。


“大哥，凭什么？当初若非我们，这三万大军早就被困死在洛阳了，要没有我们，孙权会退兵吗？现在倒好，那刘表老儿过河拆桥，将我们放到南阳，什么意思？”张飞不满的看向刘备。


“翼德不可胡言！”刘备眉头一皱，沉声看向张飞道：“南阳乃荆州难面门户，兄长将南阳托付于我，可见对我等重视和信任。”


“嘿，就三千兵马，要事曹操或者吕布真的派兵过来，怎么挡？”张飞冷哼一声道。


“没兵可以去招！”刘备看向北方，摇头道：“如今曹吕争雄北方，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南顾，南阳虽然空虚，却也正是如此，才是我等大展身手之处，眼下当务之急，安定之后，要寻访贤士相助。”


鹿门书院便建在南阳，刘备可没忘记司马朗当初的遗言，而且司马朗一死，刘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不足，身边连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此番前往南阳，一来南阳空虚，世家南迁，人口凋零，却也给了刘备一个大展宏图的机会，他可没忘了吕布是如何一步步起家的，吕布的发家史对刘备来说，同样有着极大地启发，他不会去像吕布那样完全摒弃世家，但未尝不能在此中找到一条中庸之道；而来他要寻访贤士。


如今刘备野心虽然已经日趋成熟，但未来该如何走却相当迷茫，他需要一个在大方向上能够为自己指明道路的贤士相助，吕布有贾诩、陈宫，曹操有荀家叔侄，荆州也有蒯氏兄弟，唯独他刘备，漂泊半生，身边除了一干猛将，像样的谋士却一个没有。


“哦~”张飞点点头，没敢再反驳刘备，兄弟三人，带着三千兵马迅速的向南阳疾驰而去，留下漫天尘土飞扬。


襄阳，刺史府。


“叔父。”本该在长沙一带的刘磐此时却出现在刘表身边，躬身道。


“走了？”刘表微微张开眼睛，看向刘磐，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倦容。


“走了。”刘磐点点头：“大哥按照叔父吩咐，向刘备借了两名将领，只是……”


说道最后，刘磐皱眉道：“如此一来，那江夏岂不还是属于刘备？”


“若非如此，玄德心中，岂能不生芥蒂？”刘表摇了摇头，看向窗外道：“蔡家与蒯家联手，我需玄德为外援，但那三万兵马，若留在玄德手中，蔡瑁岂肯甘休？让琦儿过去，也算是安抚一下蔡家，他们越来越放肆了！”


“那……”刘磐点点头，蔡瑁自回来之后，便开始疯狂收拢襄阳、江陵一带的兵权，虽然名义上，蔡瑁是荆州大都督，掌握兵马大权，本无可厚非，但却一点请示刘表的意思都没有，他想干什么？


“叔父，侄儿不能久在襄阳，日久必会惹那蔡瑁生疑，不过侄儿愿向叔父举荐一人，此人武艺高强，箭法如神，虽已年迈，却仍有万夫不当之勇，若能有他护卫在侧护卫，可保叔父无忧。”刘磐躬身道。


“可是你那师傅，当年追随秦老大人的黄忠黄汉升？”刘表看向刘磐道。


“叔父还记得他？”刘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道。


“如何不记得？当年其勇，怕是不在那关张二将之下，便是那吕布，若能年轻十岁，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是此人已然年迈，一老卒尔，如何担当重任？”刘表摇摇头，若黄忠再年轻十岁，这等猛将，他自然愿意用，奈何如今黄忠，已是一介老卒，刘表安敢将自身安全交于他？


“黄老将军虽然年迈，但一手刀法颇为厉害，尤其是箭术，放眼天下，便是那吕布都未必能及，叔父就算不用，让他跟在叔父身边，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奇效也说不定。”刘磐连忙道。


“也罢。”刘表点点头：“那就让他过来，此人老迈，料来那蔡瑁也不会过于戒备，且让他来刺史府中，负责府中防卫。”


“是，叔父！”刘磐闻言不禁大喜，躬身道：“侄儿保证，黄老将军绝不会让叔父失望。”


“侄儿告退！”眼见刘表没有再交代，刘磐躬身一礼之后，默默退出刘表卧房。

第一百零一章 逢危当弃


“法衍要告老？”长安，骠骑府，议事厅，吕布看着手中的信笺，疑惑的看向陈宫：“此事，他为何不亲自来与我说？”


“法衍这几日卧病在床，不良于行，是以请其子法正将此信转交于我，代他请辞，他希望能够进入长安书院，助主公推行法家学说。”陈宫躬身道。


“那律政司该由何人主掌？”吕布将信笺放在桌子上，皱眉道，法正虽然厉害，也精通法学，可惜法正更倾向谋略，并不是一心钻研法学，而且这么重要的部门，吕布也没想过让它成为一个世代相传的部门。


“法衍以为，律政司不该由任何人执掌，律政司三部各司其职，互不统属，而且已有完善的规划，法衍认为，应该撤销三部律督，组建律法阁。”陈宫躬身说道。


律法阁是吕布早先提出来的一个概念，抽调法家精英，专门负责体察民情，修正律法，以保证律法可以随着势力的扩张和民生需求对现有律法进行及时修订，但当时吕布的势力正在膨胀期，并未真的推行，当时律政司初建，规则还不完善，需要人来执掌，但如今，随着吕布逐渐稳定下来，这些掌握律政司大权者，如果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很容易掐断吕布了解民情、官场的通道。


吕布默默地靠在椅子上，闭目良久，点点头道：“准了，法衍痊愈之后，准他入长安书院，负责法家。”


“喏！”陈宫微微拱手，躬身告退。


“法衍……”良久，吕布摇了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贾诩道：“文和怎么看？”


“逢危当弃，法大人急流勇退，非常妙。”贾诩微笑道：“若法大人继续主掌律政司，恐怕不久便有杀身之祸！”


吕布默默地点点头，倒不是吕布要杀法衍，而是律政司这个特殊部门权利太大，而且不受任何人制约，每县必设律政司负责处理民情，以往，一些刑案都是由县令来处理，如今律政司的出现，县令只有审案权，却没有断案权，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分走了县令的权威，县令不再具备直接判刑的能力，而是专事县城的发展以及民生，律政司的存在，自然碰触到许多人的忌讳。


如今律政司分为三部，一为刑部，专事刑法度量，二为督查，专门负责作案情报的收集以及监察断案中是否存在一些贪污舞弊的行为，三为正部，却是独立于两部之外，负责监督律政司内部，此三部，每部设一名律督，总领各部，而后由法衍主掌。


战乱时，律政司可说是法衍一人掌控，权利够大，同样也容易犯忌讳，毕竟随着吕布的不断壮大，那些跟随吕布的人，如今也是水涨船高，大家族已经开始渐渐成型，而律政司的存在，自然也就阻碍到这些家族的生长。


这点吕布理解，就算是自己的死忠，在忠诚于自己的前提下，自然也想将自己的富贵一代代绵延下去，壮大自己的家族。


其实若说富贵，吕布已经为自己的这些老部下找好了财路，如张辽、高顺、陈宫这些最早追随自己的老人，每家手下都有一支商队往来丝路贸易，每年除了部分税收之外，所得的红利绝对能爆红中原世家的眼睛。


不过财富一多，那些税收就有些让人心疼了，去年就出现过一次，陈兴家族组建了一支商队，想要逃避税收，被律政司查到，重罚了一番，类似的事件，吕布相信未来还会出现，这个时候，律政司对于那些想要投机者来说，就真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


如果法衍继续执掌律政司，这些仇怨就会架在他的头上，当这些东西积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法衍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逢危当弃，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下了这份决心的，而且法衍一卸任，那接下来要撤三大律督就简单多了，将众人的怨恨转嫁到整个律政司上，而律政司随着律法的完善还会不断壮大，最终形成一个让人恨却又不可能替代的框架，将众人的行为，牢牢地控制在吕布所限定的这个框架之中。


这也为吕布接下来大力整顿民生铺平了不少道路。


而且书院那边，有了儒家大师郑玄，虽然是好事，但法家以及其他学派也需要有一些足够分量的人来坐镇，法衍自然是不二人选，经过那场辩论大会，法衍在士林的名头可是彻底打出去了。


“逢危当弃？”吕布看向贾诩，笑着摇了摇头，以贾诩的性子，如果真的预见到危险，恐怕也会做出如法衍一般的选择吧？


不过吕布希望那一天来的越晚越好，自己身边，真没什么能够替代贾诩的人。


长安城外，南来北往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一副兴盛之象，官道上，一位老道徐徐前行，看似很慢，但只是几步间，却已经越过数丈距离，偏偏周围行人商客根本毫无所觉，仿佛一切本该如此一般。


半炷香功夫，十几里的路程已经被老道走过，来到长安城下，抬头望向长安城上空，普通人眼中万里晴空的天空，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多了些其他的东西，喃喃道：“蛟龙之象，杀破狼命格，本该不得善终，竟能逆改天命，也可以聚拢龙气，衍化真龙？奇哉，奇哉！”


旁人听他神神道道，不自觉避开一些，老道却是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大步往城内走去。


“三字经已在雍凉一带流传开，并且在迅速向并幽冀等地扩散，这长安不出十载，不但会成为天下最繁华的都城，同样也将是文峰鼎盛之所。”骠骑府中，吕布却迎来了从洛阳回归的杨阜。


“义山此次归来，话多了很多呐。”听着杨阜的赞美，吕布微笑道：“这可不太像你，说吧，究竟有何事？”


“这……”杨阜将目光转向贾诩，却见贾诩一副认真翻阅文案的样子，只得苦笑道：“主公，小姐回来了。”


“我知道，还有那赵云对吗？”吕布冷笑一声：“自己不敢来见我，却拖你来打前站，这小丫头何时学会了算计？”


“小姐与子龙护送臣南下，若无他们，臣恐怕也无法平安抵达江东，说服江东孙氏出兵，而且小姐她还为主公寻得一员大将，洛阳时更是助高将军大破荆州军。”杨阜躬身道。


“功劳是不小。”吕布点点头，想到这个问题女儿又帮自己撬回来一员大将，吕布倒是气顺了不少，只是为什么要说又？


“让她们进来吧。”挥了挥手，吕布道。


杨阜叹了口气，躬身告退，该说的已经说了，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贾诩见状也站起来，躬身道：“主公，臣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吕布的家事，贾诩是打死也不会插手甚至不想知道，见吕布点头，便起身匆匆离开，看的吕布不禁有些好笑。


“主公，末将回来啦！”不一会儿，一大波人从外面走进来，老远的，便听到雄阔海的粗嗓门儿响起来。


最先进来的是吕玲绮，然后是雄阔海、赵云、庞统，最后跟着一个精壮的大汉走进来，看到此人，吕布目光也是一亮，本事先不说，但这一身彪悍之气，不弱于吕布麾下任何一员猛将。


“爹~”吕玲绮看到吕布，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此前那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却是瞬间烟消云散。


“哦？原来是吕大小姐？”吕布看向吕玲绮，微笑道：“真是稀客呐。”


“父亲！”吕玲绮不满的看向吕布。


“怎么？一年不见，大小姐脾气见长呐？”吕布翻了翻眼皮，目光却看向那名彪悍的汉子道：“这位，想必就是甘宁甘将军吧？”


“草民甘宁，参见冠军侯。”甘宁连忙上前拜道，毕竟现在还没正式效忠，主公不好出口。


“免礼，甘将军的功绩，子明已经派人说明，之前我已着人为甘将军专门刻印了将印，横海将军，秩比八百石，暂于渭水之上训练水卒，先在长安待些时日，待天气转暖，冀州局势稳定之后，我另有重用，不知甘将军可愿在此效力？”


“末将谢过主公！”甘宁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没想到刚来就能获得将军封号，虽然只是没听过名字的杂号将军，但只看俸禄，这个官职也已经不低了。


“将军刚来，本该好好款待，不过本将军有些家事要处理，就由雄阔海和士元带将军出去走走，领略一下长安的风土人情。”吕布微笑道。


“末将遵命！”甘宁起身，古怪的看了一眼吕玲绮和赵云，知道一些情况，不过他初来乍到，这种事情，他可插不上嘴，递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向吕布拱手道。


“老雄。”吕布看了看雄阔海。


“是。”雄阔海也不废话，一把拉住想要看戏的庞统，带着甘宁向府外跑去，没错，就是跑，雄阔海虽然没啥大智慧，但一些人情世故可能甩庞统十条街，此刻哪有心思掺和这种事，气的吕玲绮暗中咬牙切齿的大骂没义气，却也只能看着三人快速离开。

第一百零二章 老道


随着雄阔海几人的离开，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赵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局促不安的情绪。


“私订终身了？”吕布瞥了吕玲绮一眼，冷笑一声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们没给我带回来一个外孙，让我惊喜一把？”


“爹，子龙他知错了~”吕玲绮看向吕布，哪怕平日里表现的多么悍勇，此刻也不禁有些脸颊发烫。


“他没有错，男儿在世，自当一诺千金，你们的事，子明已经送来书信与我说过了，若没有你，他不会跟刘备闹翻，哪怕不被重用，若没有你的出现，刘备也不会舍弃这么一员大将，为父要谢谢你为我拉拢回来一员大将呢。”吕布冷冷一笑：“我吕布竟然要靠女儿出卖美色来挽留大将，哈~”


“父亲，子龙他没有这个意思。”吕玲绮有些气恼道。


“他没有，但外面人会这么说！”吕布拍了拍桌子，看向吕玲绮道：“做事只凭一时冲动，倒追男人？你的尊严呢？”


“不是你说做人要敢爱敢恨，作为吕布的女儿，这天下，没人可以左右我的婚姻吗？”吕玲绮嘟囔道。


“那也没让你去丢我的脸！西域三十六国啊！说扔就给我扔下，你让西域将士如何看我？”吕布怒道。


“父亲就只顾虑您的面子，尊严，有没有想过女儿的幸福？”吕玲绮有些底气不足的反驳道。


“如果没有，你以为你们走得出关中？”吕布冷哼一声道。


“我……”吕玲绮怔怔的看着吕布，心中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涩声道：“谢谢爹~”


“以后不能再领兵了，我要为我的将是负责，夜枭营今后也不得再插手。”吕布站起身来，冷然道，当初那么残酷的折腾夜枭营，未尝没有泄愤的心思。


“是，女儿让爹爹失望了。”吕玲绮低头道，虽然有些失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管有天大的理由，从当初离开西域的那一刻起，吕玲绮就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不再碰军事的准备。


“赵云。”吕布将目光看向赵云，有些复杂，当初他真的很看好这员武将。


“云，参见岳父大人。”赵云上前一步，躬身道。


“岳父？呵呵~”吕布轻笑一声，也没有反驳，而是看向赵云，认真道：“当初没有阻止你们，一，我不想玲绮难过，第二，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觉得刘备比我吕布更适合你，终究为我效过力，你也从未向我效忠，我不好强留，但这一次，既然你自己回来，又跟这丫头私订终身，我不会容许你第二次背叛，无论是对我还是玲绮，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摘下你的人头，你可想好了。”


赵云躬身道：“岳父放心，云没准备离开。”


“这个岳父先不忙叫。”吕布摆了摆手道：“我吕布不能让人以为我是靠女儿笼络将领的，要娶我女儿，可以，如今辽东公孙度降而复叛，我深恶之，你去幽州，文远会调拨给你五千人马，半年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将公孙度的人头带回来，算是你的聘礼，记住，只有五千人，除此之外，你不能多调一兵一卒，功成之日，我会昭告天下，亲自为你们主持婚事。”


“父亲……”吕玲绮有些不满了，这才刚回来，又要出征，而且才五千人，那公孙度怎么说，也是一路诸侯呐。


“若你们就此离开，老死不回来，我不会多说一句，但今天既然回来站在我面前了，以前的事就得拿出来继续说，没有足够的功勋，日后将士们如何信服？我想子龙也不会希望大家觉得他靠着我的女儿才能上位。”吕布冷哼一声道，这事没商量。


“主公放心，云定不辱使命！”赵云拉住还想说话的吕玲绮，向吕布微微一拱手，郑重道。


“先休息几日再启程吧，莫要让人说我不仁道。”吕布点了点头，正要让吕玲绮去看看貂蝉，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


“嗯？”吕布听到了周仓的怒喝正在靠近，剑眉一轩，站起身来，带着吕玲绮和赵云来到门外，却见周仓以及几名骠骑卫正围着一名老道，却在相互攻杀，场面有些混乱，周围还有一群骠骑卫一脸邪门儿的看着那老道。


“哼！”吕布目光一凛，嘴中发出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正在搏杀中的周仓等人浑身一颤，原本迷乱的目光渐渐清明，看清楚对手之后，一脸羞愧的各自退开。


周仓满脸羞愧的向吕布拱手道：“末将不慎，中了这老道的邪术，请主公恕罪。”


邪术？


吕布眯眼看向老道士，周仓几人之前的状态，显然是乱了神智，是眼前老道所为？目光不由得带着几分审视。


古代版催眠术？亦或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


挥了挥手，示意周仓等人退下。


周仓带着骠骑卫退下，却仍旧一脸警惕的看着老道，生怕这老道士对吕布不轨。


吕布上下打量了老道士几眼，倒是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皱眉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贫道左慈，见过冠军侯。”老道朝着吕布行了一个道家礼节。


“左慈？”吕布微微一怔，三国时期，在演义中有些地方颇有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最出名的，就是传给张角太平要术的南华老仙，戏弄孙策的于吉以及眼前这位左慈了。


如果以前，吕布一定会将这些人当成装神弄鬼的古代骗子，不过眼下，吕布自己就能看到常人所无法看到的一些东西，对于这些神仙怪道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有些东西，的确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或者说，前世吕布所在的时空科学还无法解释所有的问题，对于这类摸不清底细的人，吕布也不想过分得罪，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跟你讲游戏规则。


“在下似乎与道长并无交集，不知我这些亲随如何得罪了道长？”


“未曾。”左慈摇了摇头，仔细打量了吕布几眼，啧啧称奇道：“冠军侯可相信气运之说？”


吕布闻言看了看天空，再看向左慈道：“信。”


都能看到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冠军侯果然异于常人！”左慈看到吕布的动作，目中精光一闪：“难怪天下气运因冠军侯而变，然对天下苍生而言，却未必是福。”


吕布微微眯起眼睛：“道长十年以前，可曾预见过今天？”


“未曾。”左慈摇了摇头：“本该是三分天下的格局，将军乃贪狼命格，本该在徐州时就已经陨落，却不知是何原因，不但逆天改命，更汇聚破军、七杀，呈现杀破狼命格。”


吕布目光微微一凛，别人听来或许只是以为老道士满口胡言，但他却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灵魂穿越的话，左慈的话，竟然分毫不差。


“杀破狼？”吕布皱眉：“敢请教何谓杀破狼。”


左慈捋须道：“七杀、贪狼、破军，三星皆主杀伐，本不该同出一个时代，然冠军侯却聚齐三星，汇聚杀破狼命格，更命犯紫薇，如今冠军侯更是妄图侵占紫薇，恐难善终。”


“哪来的臭道士，竟敢胡言乱语！”吕玲绮闻言大怒，手一抖，银枪脱手而出，钉向左慈。


“咻~”


银枪在吕玲绮愕然的目光中，轻易地穿过左慈的身体，却并没有鲜血迸溅的场面，银枪划过一道弧线后当啷落地，而左慈的身影却渐渐变淡，被风一吹，消散不见。


府中众人顿时被这一幕给唬住了。


吕布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府中一个方向道：“道长这手障眼法确实精妙，不过既然十年前道长未能算到今日，如今来，又如何知道，未来天下不会是大治而是大乱？天道无常，人力再强，又岂能穷究天数？”


“冠军侯果然天赋异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左慈的声音却从周仓的身后走出，看向吕布的目光中带着几许惊叹之色：“老道一生，批命无数，却从未见过将军这般天赋异禀之人，不但能够逆改自身命格，更能窥得天机，古往今来，似将军这般敢以杀破狼逆天改命者，却无一人。”


“但正如将军所说，天道无常，将军又何必逆天而行？”左慈摇头叹道。


“若不逆天改命，依照道长所言，我岂非早已尸冷徐州，看来老道的批命之学，也不可尽信！”吕布冷笑道：“人生在世，本就是在逆天而行，若事事顺应天意，何来今日之辉煌？恕我狂妄，我命由我不由天！”


左慈闻言不禁一怔，尤其是随着吕布一番话，长安上空，气运升腾翻滚，其中更隐隐有蛟龙于其中奔腾咆哮，自有一股桀骜之气，令左慈不禁一惊，对方竟然可以沟通气运！


看着吕布，左慈仿佛发现一块瑰宝，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难得，顺成人，逆成仙，将军既有此宏图大志，何必拘泥于人间富贵，不如随我出世修行，同参大道如何？”

第一百零三章 盾甲天书


顺成人，逆成仙，这个顺逆，不是真的跑去捅破天，而是不服上天为自己安排的命运并且能够成功逆改命运，按照这个说法来看，吕布逆改命运，的确算是个仙了，不过此刻听着左慈的话，总有那么几分别扭。


“你想收我为徒？”吕布眯起了眼睛，看向左慈。


“非也。”左慈摇摇头：“冠军侯已有仙缘，比老道我更早一步，若冠军侯愿意放弃眼前这虚无富贵，老道愿作为将军领路之人，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但却不必有师徒之名。”


“若我不愿呢？”吕布目光微微眯起，周身气势散发出来，看向左慈：“老道士是不是想要用强？”


左慈看向吕布，摇摇头：“天道有常，冠军侯当知道，侯爷如今逆改的，已经不是自身的大势，而是天下千万黎民的大势，已非改命，而是逆天，若不及时回头，他日必遭天谴！”


的确，吕布如今弄出来的许多东西，已经不只是诸侯混战那么简单，而是将自己的命运与千万百姓的命运绑在一起，历史上，敢于做这种重大变革的又有几个有好下场。


“我做的事情，问心无愧，若你所说的天道真要以此来诘难于我，那便让他来吧，只是让我放弃现在的一切，却绝不可能！”吕布冷然道。


“唉~”左慈见吕布如此决绝，只能微微一叹，从怀中摸索了片刻之后，掏出一部竹笺，伸手一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竹笺轻飘飘的飘向吕布。


“啪~”吕布伸手，一把接住，疑惑的看了左慈一眼，又低头看向竹笺，却见上面列有四个古篆：“盾甲天书！”


“这是何意？”吕布抬头，看向左慈。


遥遥头，左慈叹息道：“老道也不知此举是对是错，侯爷有鸿鹄之志，更一手逆改一场我华夏未来祸事，大势已被侯爷改动，天道必究，然于我华夏而言，却是功德无量，既然不愿随老道修行，便将此书赠予侯爷，日后，或可助侯爷一二。”


吕布郑重的点点头：“多谢，若道长不弃，愿为道长建立一座道观，供道长悟道，日后若有疑惑，也可向道长请教一二。”


对别人来说，左慈可能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但就吕布目前所知，左慈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若能留下来为自己所用，未来或许也是一个助力。


“如此……老道便多谢将军好意。”左慈想了想，向吕布一拱手道。


“周仓，先带道长去驿馆歇息，道观之事，道长可自行选址，选好之后，我会派人助道长建立道观。”吕布点点头道。


“是。”周仓一拱手，向左慈道：“道长，请。”


“贫道告退。”左慈微微拱手，在周仓的带领下离去。


“父亲，这老道士分明就是在招摇撞骗，您又何必理他？”吕玲绮见左慈离去，不满的看向吕布道。


“有些事情，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吕布摇了摇头，看向吕玲绮道：“你二人也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


“是。”虽然不懂，但吕玲绮看吕布的样子，也知道自己不好再多问，向吕布行礼之后，跟着赵云告辞离开。


“没事了，都退下吧。”摆了摆手，吕布带着手中的盾甲天书回到大堂里，开始翻阅起来。


并不是什么想象中的修仙功法，能够让人长生不老，修炼金丹，飞升成仙的功夫，其中记载的东西很杂，风水堪舆，寻龙点穴，望气，星象，奇门遁甲，阴阳五行，这竹笺看似竹子所做，但细看却非金非木，水火难侵。


对寻常人来讲，自然晦涩难明，但吕布本身就有望气之能，许多东西一一与以往经历对应，看起来自然不会如同普通人那样吃力。


看似杂乱无章，但如果细分起来，其实就是讲一个循环，就比如吕布、曹操这些诸侯，如今已经俨然成国，能聚拢天下气运，但这气运，说白了，就是无数百姓的气运汇聚在一起，百姓将自身命运交托于国，但这里有一个循环，比如说吕布如今虽然还没有称帝，但实际上已经算是一国之君，他享受万民朝拜，受万民气运所供养，反过来也要反哺万民，就如吕布如今所做的，兴学、兴工，兴旺民生，对百姓越有利，从百姓那里得到的气运就越多，国运也就越强，只要吕布一直本着这样良性循环走下去，将会生生不息，国运日益强盛。


但这只是从国运来说，在国运之上，还有天地大势的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比如天地大势，本该三分天下，还有之后的五胡乱华，都属于天地大势，但吕布先是横扫草原，断绝草原根基，令本该越来越强胜的草原逐渐衰弱甚至走向灭亡，而后趁势痛击袁绍，与曹操二分冀州，生生的破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可以说，在天地大势上，吕布完全逆悖天道，本该被天道惩罚，但吕布身据万民之气运，天道再厉害，也控制不了人心，但如果吕布在这个时候没有了国运护身，那就如同左慈所说一般，必被天道追究，最终下场，恐怕难以善终。


左慈所说之法，也是待他遁入深山，完全断开与天下联系，逐渐消弭自身与天道的亏欠。


盾甲天书之上，并没有神神怪怪的东西，虽然看起来有些玄幻，但抛开气运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外，奇门遁甲、星象、风水，都是自中国的阴阳五行理论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讲，这是一本玄学著作，而且并非胡乱猜测，或许在理论方面缺乏根据，却是经过无数实践在阴阳五行理论上面用实践摸索出来的一门学问，甚至如果将其中的一些东西，套用在后世的一些力学公式上，同样适用，是道家智慧的结晶。


至于那逆成仙之说，那就看怎么理解了，如果一定要说排山倒海，翻云覆雨的手段，如果按照上面风水之类的概念，理论上也能达成，但却不是真的靠人力去排山倒海，而是通过各种手段来引动天地之力来达成。


如果放到后世的学术来说，这其中讲述的风水学其实就是格物、磁场、力场的一门综合学问。


吕布抱着盾甲天书，从上午一直看到傍晚，直到貂蝉来叫自己吃晚饭，才有些不舍的放下，通篇字数也不过万字左右，但每读一遍，都有不同的感悟，哪怕是吕布自问已经掌握的望气之术，其中所蕴含的学问也不只是教你怎样望气那么简单，延伸出去，还会连同星相学，有人无法真的看到气运，却能通过星象变化来推演气运变化。


而星相学又与奇门遁甲相应，奇门遁甲之中，又蕴含着风水学的许多常识，这些学问，绝不是单一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因此，玄学想要吃透很难，而且学起来，也无从下手，或者说哪里也能下手，比如吕布有望气之能，可以通过望气推演到星象，再从星象到奇门遁甲，然后风水堪舆。


而如果再往大了放，包括儒学、法学、阴阳学、墨学等等都有这些东西的影子。


轻轻地叹了口气，合上书卷，貂蝉好奇的看了一眼盾甲天书，疑惑道：“夫君因何叹气？”


“只是感慨我华夏文化，何其博大精深，可惜后人不孝啊！”吕布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如果继续推演发展下去，未必就输于西方科技，但数千年传承，本该一代更比一代强，到后来却渐渐成了迷信，反倒是国外开始深入研究这些东西，自家人反倒弃之如敝屣。


“后人？”貂蝉美目闪过一丝迷茫，不解的看向吕布。


“你不懂。”摸着貂蝉的秀发，吕布却在思索着是否将左慈请入书院，将这些东西当做一门课程来研究？


但想想又觉不妥，土壤不足，这东西带着一定的玄幻色彩，不像儒家、法家、兵家那样能够学以致用，如果刻板的将其当成一门课程来推广，就必须将其尽量精简，让普通人容易理解，但其中精华，却随着精简而流失，学到的也都是一些皮毛东西，道家崇尚无为而治，若将其中混入功利的东西，很多东西也就变了味道，再继续发展下去，恐怕会向功利这一方面靠近。


现在吕布治下三字经才刚刚推广开，识字的人都没多少，让他们来研究这些东西，就像给小学生去讲函数一样，没有之前的基础铺垫，想当然的去拔苗助长，反而走了弯路，这种东西，倒不如顺其自然。


吕布不得不感谢这个时代，没有太多外在因素的干扰，可以让这些学说在一个非常良好的环境下有着优渥的生存环境让它去发展壮大。


“吃饭！”心情突然大好起来，吕布带着貂蝉，向后院儿走去，虽然现在还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但正是因此，未来才更加精彩，眼下吕布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天下，他要将许多东西发展传承下去，哪怕自己建立的国家最终难逃灭亡，但这些文化却要千古传承下去。

第一百零四章 钱


赵云走了，尽管吕玲绮不舍，却也知道，这是赵云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一战，不管是为自己正名还是为自己的前途，辽东，赵云必须去，公孙度的首级也必须拿回来，因为公孙度犯了吕布的忌讳，降而复叛，还杀了吕布派往辽东接管辽东城池的基层官吏以及律政司的人，加起来有上百人。


叛就叛了，但他不该杀自己派过去的人，这已经不是政治问题，而是在跟吕布挑衅，就算没有赵云这档子事，吕布也会派其他人去收拾公孙度，甚至连公孙氏也跑不了，骠骑府刚刚立足天下，本就要立威，这种时候公孙度自己把脖子给凑上来，吕布只能说，自己作死也怨不得旁人了。


不过虽然公孙度惹人厌，但在长安乃至整个吕布治下，没人会将公孙度真的当回事，赵云比之历史上可不同，历史上的赵云，自投刘备之后，少有独自领兵的经历。


再天才的人，若没有实践的磨砺，时间久了，再好的天赋也就废了，但如今的赵云，在西域经历了无数恶战，与鲜卑人斗智斗勇，最终与吕玲绮、庞统靠着五十六个女兵起家最终创下赫赫威名，那可不只是个人勇武带来的，而是实打实无数次战斗磨练出来的。


无论眼界见识还是用兵水平，如今的赵云比之历史上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这也是吕布当初恼怒的原因，毕竟人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然后却便宜了刘备，搁谁身上也不好受，不过内心来讲，这个女婿吕布还是比较满意的，否则也不会将平辽东这份功绩给他。


对于之后辽东的战事，整个长安，除了吕玲绮之外，恐怕也没有太多人关注，吕布也只是让幽州再拨一批基层官员以及律政司的相关人员准备上任，还有乌桓的问题，这点张既之前有过在西凉执政的经验，收编、融合乌桓应该没什么问题。


庞统这几天非常后悔跟着赵云他们回来，长安对于他们这些高端人才来说，实在不是人待得地方。


在洛阳的时候，高顺对庞统还是挺包容的，每天好吃好喝招待着，公务也自然有专人来处理，庞统偶尔闲着没事，也会帮忙，毕竟只是洛阳一地，而且洛阳一带人口空虚，基本上都是军务问题，民生问题不多，整个河洛一带人口加起来也不过万户，别说有不少人经过专业化的处理训练，就算没有人帮忙，庞统一个人也能处理过来。


但到了长安就不同了，刚刚休息了一天，就被吕布抓了壮丁，别说眼下三辅之繁华，与昔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光是南来北往甚至来自西域的商队，都比得上河洛一带的总人口了，三辅之地的民生就不说了，如今吕布摊子大了，要处理的可不止是三辅，并州、幽州、西凉、冀州乃至西域、河套的问题，都会在这里汇总。


庞统、徐庶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陈宫也很少见他闲下来，此外杨阜、韦康等一些西凉名士现在也是过着苦力一般的生活。


看着兢兢业业却乐在其中的徐庶，庞统感觉，他比自己这个已经向吕布效忠的部下，似乎更合格，还是薪水少的那种。


“主公应该再招人，凭什么工部的事情也要我来过问？这不合情理！”庞统看了一眼陈宫，小声的对徐庶抱怨道：“主公不是讲什么分工吗？我们到底算什么？”


“没办法，眼下人少，将军也说，那一套要人力充沛的情况下才能施行，现在基层官员足够，但中上层人才太少，只好我们来受累了，士元有没有其他人才向将军举荐？也好拉过来帮我们分担分担。”徐庶翻了翻白眼道。


“其他人才？”庞统笑了：“元直欺我，我认识的人才，也就你们几个，你说是孔明愿意来还是崔州平、孟建他们愿意过来？”


徐庶微微一笑，鹿门书院，其实除了他之外，基本上都是世家子弟，以眼下吕布推行的政策来看，这些世家子弟恐怕巴不得吕布倒台，就算来了，都得防着。


“等着吧，那沮授回来，当能分担我们压力，袁绍已死，沮授也没有理由继续为袁绍尽忠，不降也得降了，说起来，主公这番手段也是欺负那沮授君子，若是我的话……”庞统有些兴奋地比手画脚起来，却没有注意到对面徐庶面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哦？若是士元该当如何？”吕布的声音突然出现，将庞统给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见吕布黑着脸站在门口。


“嘿，还不一样被主公给拉来了。”庞统一脸惺惺的道。


“做事。”吕布摇了摇头，向陈宫打了个招呼：“公台，工部那边新出来一种翻水车，可以提高农田灌溉效率，但造价不菲，价值大概与风车相当，若要推广的话，看看如何推广合适？”


吕布坐下来，这些天每天会研究一番盾甲天书，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工部、农部这边待着，盾甲天书中的学问虽然好，但那是要长年累月去研究，而且目前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实际用途，所以吕布虽然也看，但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盾甲天书上面。


陈宫闻言拍了拍脑袋，看向吕布：“又要钱？”


“嗯。”吕布点点头：“工部的人不敢来，只能我来了。”


工部之外，吕布还设了农部，专门负责研究如何提高农作物产量，但这些东西需要的是时间来检验，需要投入地就行了，资金不多，眼下工部才是真正的吞金机器，不但研究各种器械需要资金去民间考察，而且如果一件民生产品如风车、水车这种大型东西弄出来，要推广的时候，百姓不接受，只能自己掏钱。


等百姓渐渐适应了它带来的方便，然后将打造技术流传入民间，官府撤资，百姓自己去根据自身情况去建造就可以了，但这个过程中消耗的资金几乎能让中原任何一路诸侯吓死。


所以到现在，官府真正推广出去的，也只有风车，至于水龙车，其实本就有，只是并不多，此次马均弄出来的新式水龙车能够大幅度降低灌溉压力，削弱对天气的依赖，因此吕布才会提出将水龙车推广出去。


“需要多少？”陈宫一脸警惕的看向吕布。


“大概……”吕布想了想道：“千万大钱吧……”


“千万！？”陈宫几乎是吼出来的，别说陈宫，就算是庞统和徐庶听到这个数字也是暗暗咋舌，还真敢开口啊。


千万大钱，能装备一支万人部队了，而且还是精良的那种，而且还是以吕布麾下目前的标准来算。


“那个……可以分批拨付。”吕布笑道。


“主公可知，如今光是各军军饷，各级官员的俸禄这些基础开支，府库每年就要三亿大钱，此外还有装备翻新、修整，将士家眷的抚养费，一年下来，我军如今所辖五州就需要近十亿大钱。”陈宫痛心疾首道。


“那税收呢？”吕布皱眉道，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但那可是五个州，十三万军队，上万官员的俸禄再加上一些必要的开支，十亿真不多。


“农税主公就别想了。”陈宫叹了口气：“倒是近两年来，我军商业发达，往来西域、中原的商贾络绎不绝，勉强可以有些盈余，但府库之中，至少应该有些存储吧？若是此时有战事，如何支撑？”


庞统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哪怕他每日也过目这些账目，但终究不及陈宫具体，虽然知道吕布在商税这边收入不菲，却也没想到变态到这个程度，大钱是吕布治下的统一货币，换算成购买力的话，十亿大钱，能将一个像庞家这样的大世家给掏空了，庞统生于世家，对于世家的很多东西都很了解，世家虽然有钱，但那是经过几代乃至十几代积累下来的，像吕布这样一年光是税收就能埋了一个世家的情况，几乎想都不敢想。


最讽刺的是，被世家视若生命和根本的农税，在这里几乎就是个添头儿，庞统甚至连说都不想多说。


吕布，已经强大到这个程度了吗？


“公台去找甄尧。”吕布思索片刻后道：“去年淘汰下来的一批劣马送入关东销售，将这些钱给腾出来推广。”


劣马如果放到中原，可真不是劣马，吕布如今掌控整个中原的马源，很多时候，他淘汰下来的战马放到中原，那是宝马一级的，但在这里，因为有着庞大的选择空间，好的里面挑好的，那些次一些的，自然就成了劣马了，但这些东西，放到中原，那是诸侯抢着要的，根本不愁销路，而且也别想着跟吕布耍赖，现在吕布垄断战马市场，这次你敢赖，下次保证你连驽马都买不到。


如今吕布境内的不少马贩子可都是靠着吕布吃饭的，吕布说不给谁，这些马贩子可不敢自断财路，你私自贩马，吕布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敢违背吕布的政令，那就等着饿死吧，你就算弄到了马，也别想过关。


“是。”陈宫闻言，才算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再从府库里面拨钱，什么都行，再说战马在中原还是暴利，直接被吕布掌握着，这次贩马之后，说不定还能多赚一笔呢。

第一百零五章 二代班


战马暂时还没卖出去，不过工部的拨款却是先下去了，陈宫也知道吕布亲自跑一趟，想必工部那边已经有了推广计划，不好耽搁，反正吕布已经说了要卖马，这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甄家现在可是吕布的御用商贾，负责一些朝廷垄断的买卖，盐铁战马，有去往关东，但更多的还是在丝路之上的贸易，那里才是真正的财源，现在甄尧可是对自己当初的决定相当的庆幸，虽然地没了，但吕布给出来的这条财路加上甄家往日里经营下来的人脉，现在甄家商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奉为上宾。


诸侯治下的世家也不是傻子，有钱哪有不赚的道理？而且吕布这边流出来的，在中原可都是紧销货，别说这些世家，就算是曹操、刘表、孙权这些诸侯，现在对甄家都十分看重，哪怕知道这是在吕布的授意之下来的，他们也没办法抗拒，甄家带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吕布不担心甄家被诸侯说反，甄家现在看着厉害兴盛，但实际上，吕布治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甄家现在的位子，所有人巴不得甄家投靠了曹操或者刘表，那样就可以取而代之，吕布需要的，只是将甄家的渠道直接掐断，那甄家可就什么都没了，没了这些，甄家还可能保持今天的地位？


甄尧在这一点上看的很清楚，没有被各大世家捧得找不着北，哪怕曹操曾经开出高官厚禄，也未能让甄尧动心，要知道，甄家人在吕布这边虽然商场上兴盛，但相应的，吕布已经言明，想发财就别当官，哪怕张辽、高顺等人手下的商队也是如此，张辽、高顺等人只能坐收红利，但却不能插手商业运作，并且直系亲属不得经商。


日子就在忙碌中飞快的过去，虽然眼下，吕布治下的雍凉并幽冀四个半州百姓仍然脱不开贫困，毕竟均田制才刚刚推行，想要见效，至少也要等这一年的粮食收上来，但至少有了个盼头。


天下似乎一下子进入了和平年代，无论曹操还是江东、刘表，都暂时停下了征战，除了边境地区偶尔会出现摩擦，多数时候，渐渐处于和平状态。


当然，这只是表象，无论吕布还是曹操都在整顿内政，休养生息，双方达成了默契，暂时止戈，而这两个天下最大的诸侯止战，无论刘表还是孙权，可不敢主动来撩拨。


六月，炙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那火辣辣的日头下，吕布一身戎装，标枪般立在点将台上。


在他身边，周仓带着还不到三岁的吕征以及另外一群年岁跟吕征差不多大的小屁孩来到吕布身后，看着下方骠骑营的将士。


去年一年，骠骑营损伤惨重，三百骠骑卫，最后回来的不到五十人，重组骠骑营，从年前已经开始，从全军筛选精锐之士进行选拔，通过不断淘汰的方式选出八百人，吞并了袁绍的气运，吕布获得了一次扩军的机会，有了五百名禁卫名额，其中一百，吕布给了夜枭营，骠骑营则是四百编制。


不过在选拔的过程中，吕布却将骠骑营扩张到八百，四百是骠骑卫，四百则是骠骑从骑，如果有骠骑卫战死，则从骑补充进来，保持骠骑卫的数量，当然，平日里作战，骠骑从骑也一样需要跟随骠骑卫一同出战。


校场上，雄阔海光着膀子，手中提着一杆熟铜棍，跟马超战在一处，一时间，难分轩轾。


周围的骠骑卫不断的鼓噪着，为双方将军喝彩，非战之时，马超、庞德、韩德这些留在长安的将领只要不当值，都会来军营接受训练。


“主公，公子以及诸位将领之子都来了。”周仓来到吕布身后，向吕布拱手道。


“好。”吕布扭头，看向吕征在一群熊孩子里面，好奇又畏惧的看着校场中正在较量的马超跟雄阔海。


“就让他们在军营里随便活动，派专人负责照顾，保护他们安全。”吕布点点头，并没有去回应儿子热切的目光。


“喏！”周仓犹豫了一下，看向吕布道：“主公，这校场杀伐之气极重，公子他千金之躯……”


“扯淡。”吕布撇了撇嘴道：“杀伐之气再重也是训练的地方，哪比得上战场？千金之子？那还是我吕布的儿子？”


“主公。”远处，姜冏抱着一名幼子过来，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见吕布和周仓看过来，不由微微尴尬道：“主公，这是我儿子，年纪比大公子小了一岁，我家那娘们儿让我带他过来，也跟着长长见识。”


“哦？”吕布好笑着看了姜冏脸上的掌印一眼，低头看向怀中一脸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幼童：“想来就来，这孩子倒是有些灵气，叫什么名字？”


“犬子姜维，孩子，快叫主公。”姜冏笑道。


“主公~”小姜维怯生生的看了吕布一眼道。


“姜维？”吕布目光落在姜维身上，点点头：“会走路了吗？”


“会了。”姜冏点点头。


“征儿。”吕布将姜维从姜冏怀里接过来，扭头看向吕征道。


“父亲。”吕征几步溜过来，看向吕布。


“这个是姜维，比你们都小，以后就由你带着他，不准欺负人，懂吗？”吕布看向吕征道。


“知道了。”吕征看了看有些忐忑的姜维，朝他伸出手道：“过来吧。”


“哦。”姜维犹豫着拉着吕征的手，被吕征拉进了人群，高顺幼子高宠（吕布给起的名字），张辽之子张虎，管亥遗孤管勇，马超之子马秋，庞德之子庞会，现在加上姜维，这算是吕布给吕征找来的陪读，作为吕布之子，这个势力未来的接班人，如何培养吕布跟郑玄、法衍等人都请教过。


现在是幼年，正是孩子最好玩儿好动的时候，最好不要过早地安排学太多东西，那是拔苗助长，不过环境却相当重要。


吕布在军营中单独划出一块地方，让能工巧匠制作了不少玩具，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只要派专人负责照顾就行了，之所以放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练胆。


小孩子心里对于你强迫教他们的东西，往往会有抵触情绪，学得快，忘得更快，倒不如在这个时候，顺其自然，任其发展，常年在军中玩耍，不自觉的会沾染一些军中习气，小孩子最强的实际上就是模仿能力。


只是这会儿功夫，那边雄阔海已经渐渐压制住了马超，虽然经过洛阳一战，马超武艺精进了一些，但比雄阔海还是差了一点，此时两人已经战了百合，眼看着就要败下阵来。


“爹爹，爹爹！”吕征身边，马秋突然大声地喊道，却是见自家老子在与人打斗，小孩子可看不出什么强弱，不自觉的欢呼起来。


“嗯？”战团中，本已经准备认输的马超听到儿子的声音，扭头看去，见儿子在一旁观战，这还了得，怎么着也不能在儿子面前丢脸，手中长枪再次舞动起来，杀法凶悍，竟然渐渐的搬回来。


“你发什么疯！？”雄阔海郁闷的一棍子荡开马超的长枪，跳出了战团，恼怒的看着马超。


“嘿嘿，我赢了！”马超哈哈一笑，将手中的长枪扔给手下，跟一脸郁闷的雄阔海一起来到吕布身边，躬身道：“主公。”


“主公，这小子耍诈，说好了点到即止，到后来却是招招狠辣，我不服！”雄阔海闷哼一声道。


“笑话，这算什么道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我打的堂堂正正，怎能说我耍诈？”马超一瞪眼，嘿笑道。


“马孟起！”雄阔海大怒咆哮道：“有本事，再跟我斗上一场，能撑过一百回合，我算你赢！”


“哇~”


马超正要反唇相讥，吕布身后，一群孩子却是被雄阔海吓哭了，让两人的斗嘴一下子停下来，一脸尴尬的看着吕布以及身后的一群小娃娃。


“以后这些孩子就在军营里面玩耍，等他们五岁以后，送他们入学，诸位将士哪家孩子若是愿来，都可以带来，军营里会常年请一位先生过来负责教导这些孩童。”吕布看向一众将士道。


小孩子，如果长时间处于没有同龄人的环境中，性格会变得孤僻，这也是吕布跟郑玄等人研究的结果，这个年龄的孩子，要学的只有两件事情，一个是规矩，就是一些基本的礼貌，什么能做什么不该做，另一样就是交流，人是社会型生物，只有在这样群体的环境里，才是最适合孩子们生长的。


“主公，我家那混小子也能带来？”周仓面色一喜，看向吕布，他在跟着吕布进了长安之后，也托人说了门亲事，现在儿子比吕征小几个月，但也能走路了。


“所以说，你没人家姜冏机灵！”拍了拍周仓的肩膀，吕布笑道，都是吕布身边的亲卫，姜冏资历还不如周仓，却是宁愿挨媳妇儿打都得把孩子送过来，周仓就没这份心思。


“多谢主公！”不少有家事的骠骑卫一脸兴奋的向吕布拱手道，这可等于是陪太子读书，日后等吕征成年了，这些人可都算是吕征的心腹了。


“继续训练！”吕布点点头，向众人道。


“喏！”一群骠骑卫兴奋劲儿更足了，一个个卯足了力气开始了接下来的训练。

第一章 卧龙出山


荆州，南阳。


大雪初霁，刘备便带着关羽和张飞离开了宛城，望卧龙岗的方向而去。


自三年前，从水镜先生司马徽那里得到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的批言之后，这三年来，这已经是刘备第三次登门拜访了。


卧龙凤雏，凤雏如今不知所踪，荆襄士人一提起，都是讳莫如深，但刘备却知道，这位凤雏投了吕布。


很难想象，明明是世家子弟，为何要助纣为虐？


不过这事，刘备也管不到，前两次拜访卧龙岗，虽然没能得到卧龙相助，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崔州平、石涛被刘备拿下了。


跟历史上同时期的刘备不同，南阳经过刘备五年来发展，凭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刘备可是借着勒紧了裤腰带大量从吕布那边购买一些可以拓展民生的东西，大到风车、水车，小到织机、种子。


不得不说，虽然将吕布视作大敌，但吕布的某些观念对刘备影响还是很大的，富民强国！


如今南阳境内人口已经恢复了不少，刘备手中的兵马也是从当年的三千兵马拓展到三万，如果加上江夏兵马的话，刘备如今在荆州绝对属于那种一跺脚，荆州都能抖三抖的人物，不止崔州平、石涛，荆州境内也有不少人才来投。


眼下的刘备，若论手下文武，已经足矣算得上一路诸侯了，不过刘备还是希望，能够招募到卧龙这位顶级人才来为自己出谋划策。


“大哥，那什么狗屁卧龙好大的架子，我等几次三番来请，都避而不见，这次若他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少了他那狗屁草庐！”雪地里，踩着厚厚的积雪，张飞不满的甩了甩膀子，如今刘备可不是徒有其名，手中我有南阳、江夏两地兵权，麾下也是人才济济，文有马良、石涛、崔州平，都是足矣治理一方的人才，武的更不用说，关羽张飞，名动天下，陈到虽然名声不显，一身本事也绝不在关张之下。


虽然现在仍旧依附于刘表，但放眼天下，谁敢无视刘备？


“是啊，大哥。”关羽跟在刘备身侧，这一次，却也站在了张飞这边，皱眉道：“那什么卧龙先生也太过无礼，这等人，不要也罢。”


刘备看着满眼皑皑白雪，摇头笑道：“既是贤士，自有贤士风度，若太过容易请来，如何叫贤士？”


“哥哥，你这可就说错了，崔州平、石涛，那个不算是贤士，也没见他们那么难请啊？”张飞不屑地笑道。


“但崔州平与石涛皆言孔明之才，远胜他们。”刘备摇头道。


“这都是客套话，哥哥，天底下哪有那么大本事的人。”张飞摆了摆手道。


“我等不知，并不代表没有。”刘备不满的看向张飞道：“三弟，你若再聒噪，便先回去吧，我与云长自去请卧龙先生出山。”


张飞闻言，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却是不再说话，感觉得出来，刘备心中有些不悦了，再说下去，说不定真会被撵回去。


三人对草庐也算是熟门熟路，轻车熟路的来到草庐，正看到那名看守草堂的童子正要进门，时隔三年，昔日稚童如今已经长成了十一二岁的少年。


“那童子，可还认得我们？”张飞叫住那童子，粗大的嗓门儿震得四临八方纷纷侧目。


“见过刘皇叔。”童子无视张飞，向刘备躬身道。


“不必多礼。”刘备上前两步，将童子搀扶起来，看了看门内，有些期待的看向童子道：“不知卧龙先生今日可在？”


“皇叔来的正巧，我家先生昨日刚刚回来，只是昨夜与几位好友饮宴，多喝了几杯，至今宿醉未醒，皇叔怕要等上一会儿了。”童子躬身道。


“无妨，我等便在门外等候。”刘备心中松了口气，笑道。


“这哪使得，皇叔乃是贵客，若我家先生醒来知道此事，定会责怪与我，皇叔还是进院子里去等吧。”童子说道。


“那跟在外面等有甚两样？”张飞闻言不禁怒道。


“有啊，院子里有草亭，还有桌凳。”童子对着张飞翻了翻白眼，随后向刘备伸手一引道：“皇叔里面请。”


“这天寒地冻的，让我哥哥在院子里等他？好大的架子！”张飞闷哼一声道。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瞪了张飞一眼，带着关羽在童子的带领下，进入了草庐，张飞哼哼了两声，只得跟上。


“皇叔在这里稍歇，有什么事情，可以唤我。”童子向刘备拱了拱手后，便告辞离去。


刘备也不着急，说实话，三年都等了，还怕多一会儿的时间吗？坐在椅子上，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雪景，一边向关羽笑道：“云长，最近可有长安方面的消息？”


若说八年前，曹操被刘备视作这辈子最大的敌人的话，那八年后的今天，这份重视已经逐渐从曹操身上转移到吕布身上，作为与吕布距离最近的诸侯，刘备很清楚自己这位邻居如今的恐怖，随着均田制在这些年来，被吕布不遗余力的向外宣传，大量流民向关中三辅迁徙。


哪怕刘备在南阳经营的不错，但这五年来，也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更别说颍川之地，世家盘剥的严重，哪怕颍川太守重兵防止流民流向关中，但靠近河洛之地的百姓，五年下来，流失的少说也有一半。


其他与吕布接壤的地方是什么情况，刘备不知道，但想来不会比自己这里更好。


刘备能有今日之盛，可是借鉴了不少吕布的方法，虽然不会去招惹世家，但控制在官府手中的田地却是直接由官府租给百姓，少了世家那一层盘剥之后，不但让刘备越加富足，更帮刘备从荆襄一带吸引了不少百姓，才能有今日的这番声势。


说起来，这还要感谢当年吕布大举迁徙南阳人口，使得南阳大批世家举家南迁，令南阳之地，世家凋零，让刘备在发展的过程中，少了诸多掣肘，也因此，刘备对长安的许多政策可以说是最热切的，就算不能照搬，也会跟麾下一帮谋士探讨一番，如何能用在这边。


“倒没什么大事，吕布最近正忙于办理乡学，那纸质书本最近已经售往中原。”关羽摇了摇头道。


“想必又是赚的钵满了。”刘备苦涩地笑道，虽然他也想过效仿吕布办学、刊印书本，却遭到帐下谋士一致反对，原因很复杂，总之世家大族对此举并不支持。


“那倒不是，据说长安书局技术有了新的突破，书本刊印速度比之往日快了十倍不止，传闻长安书院已经被书本堆满了，因此才会销往关东，我曾托人为我购买几步论语、春秋还有三字经，为兴儿启蒙，据说一本三字经只需两个大钱，春秋、论语贵一些，但也不过十个大钱，莫说世家豪门，便是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关羽摇摇头道。


“这却是何意？”刘备皱眉，书本在吕布那边普及开了，但在关东这边却是垄断性的，只要吕布愿意，就算价格翻上十倍百倍，都有人愿意买，最贵不过十个大钱，未免便宜了一些。


“吕布这不是在卖书，而是在收买天下寒门之心啊！”一声叹息声中，一道人影出现在草庐外，唇红齿白，身高八尺，面如冠玉，身披羽衣，手中一把羽扇，骸下三绺长髯，一眼看去，犹如神仙中人，只是一双眉毛，却是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忧虑之色。


“可是卧龙先生？”见到来人，刘备连忙战起，上前一躬身，询问道。


“草民复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表字孔明，承蒙皇叔错爱，不以亮身份微薄，三顾茅庐，卧龙之说，切莫再提。”诸葛亮摇了摇头，向刘备躬身一礼道。


“先生哪里话，早闻水镜先生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今日得见先生，实乃备之幸也。”刘备伸手扶起诸葛亮，微笑道。


“对了，先生方才说，吕布这是在收买天下寒门之心，何解？”


诸葛亮伸手一引，笑道：“皇叔，两位将军，请里面叙话。”


“多谢先生。”刘备微微一礼，带着关羽、张飞跟着诸葛亮进入草庐，分宾主坐下之后，才急忙问道：“先生还未解惑。”


诸葛亮点点头道：“皇叔当知，寒门士子求学颇为不易，往日里，寒门若想求学，便需向人借阅抄录，繁琐不说，还要欠下一个老大人情，如今吕布以低廉价格将书籍出售关东，寒门士子若再想求学，不必再求于世家门下，长此以往，天下寒门，尽归其所得。”


“这……”刘备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还有这等效果，心中不禁哀叹，他早有此意，却被麾下谋士制止，若早有准备，这份天下寒门的人情，岂非被他刘备所得，到时候，何愁人才不来？急忙看向诸葛亮道：“可有破解之道？”


“此乃阳谋，天下世家皆能看出，却无人敢碰，吕布用了五年的时间铺垫，如今便是天下诸侯联手，也无法抗拒。”诸葛亮摇了摇头，叹息道。

第二章 天下大势


气氛，随着诸葛亮的话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需要稍稍想想，就知道诸葛亮为什么这么说了。


天下最渴望读书的是什么人？


世家？


不是，世家有着最优质的资源，读书，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习惯，一种素养但不会渴望。


百姓？


也不是，衣食足而知荣辱，在温饱都没有解决的情况下，普通百姓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想读书的事情？他们更关心的还是生计问题，读书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崇高的事情，但在没有解决生计问题之前，他们不会往这方面考虑，所以普通百姓对于读书同样没有太大的诉求，这天下，最渴望读书的就是寒门。


他们知道读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所以他们才是最渴望掌握知识的那一拨人，当然，寒门在这个时代和后世的寒门意义不同，多数寒门，更多的指的是那些富农或者家里有些钱粮，不必为生计担忧，却又够不上世家豪门门槛的家庭，穷文富武那是在纸质书籍流通开之后，书籍不再昂贵才会有这样的说法，在仍旧是以竹笺传播文化的汉末时期，这个概念得反过来念。


寒门求学不易，受尽世家白眼不说，还要屈尊降贵，为的就是能够有个求学的机会，而且就算这样，学成之后，大多数寒门士子也无法身居高位，上品无寒门虽然是后来有了九品中正制之后才有的话语，但若放在这个时代依旧管用，只是士卒门阀与寒门之间的界线并没有那么明显，寒门只要肯积累，三代之后，也有希望跻身世家豪门之列，但那是需要上百年的积累才有可能。


吕布将大量书籍运往关中，势必造成大量寒门士子北上的情况发生，因为相比于社会阶层已经固化的中原而言，在吕布那边，出头的机会显然更多。


刘备默然不语，良久才看向一脸微笑的诸葛亮，涩声道：“那备该当如何？”


“皇叔倒也不必太过悲观。”诸葛亮大冬天的摇着羽扇笑道：“吕布此法，固然会引天下寒门汇聚长安，却也触动了天下诸侯、世家的利益，亮以为，不出一年，群雄必联手讨之，吕布虽强，但战线绵阳千里西起武关，东至渤海，若天下诸侯联手讨伐，吕布以一家之力，可能挡住天下兵锋？”


相比于昔日十八路诸侯讨董，如今天下，能够数得着的势力无外乎曹操、孙权、刘表、刘璋、张鲁以及远在交州的士家，数量少了，但势力却一点不差，若这几家诸侯能够勠力同心，吕布就算再强，刘备也不认为他能力抗天下。


“只是如何说服诸侯联手？”刘备目光一亮，询问道。


“皇叔无须担心，恐怕天下最想挫败吕布的非是皇叔，而是曹操，此人乃乱世奸雄，也是吕布之外，最强诸侯，届时若曹孟德派人前来游说荆襄，皇叔当力劝刘荆州答应联盟之事。”诸葛亮微笑道：“只要刘荆州答应结盟，江东孙氏自然会加入，再以大义之名劝服益州刘璋，则关东之士，尽集于此，兵锋所向，吕布又有何惧？”


至于汉中张鲁以及交州士家诸葛亮没提，若中原四大诸侯都同意，而张鲁不肯答应，莫说其他，只要刘备与刘璋联手，便可将张鲁连根拔起，士家则太远，而且道路难走，根本来不了，只要在声势上得到士家的支持就足够了。


“听先生一言，茅塞顿开。”刘备微微拱手道：“放今天下，汉室倾颓，奸臣窃国，备虽愚钝，却欲伸张大义于天下，苦无贤士相助，今日得听先生高论，只恨未能早识先生，今厚颜请先生出山，盼能日夜聆听先生教诲。”


诸葛亮轻摇羽扇，摇头道：“皇叔有忧国忧民之心，亮好生敬佩，恨亮年幼才疏，恐难当大任。”


刘备摇头道：“昔日有水镜先生赞曰，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崔州平、石广元（石涛字）皆言先生有定国安邦之才，匡扶宇内之能，此三人皆乃有德之士，岂会诓骗于我？望先生不弃鄙贱，曲赐教诲。”


诸葛亮沉默片刻后道：“自董卓乱朝以来，天下群雄并起，曹操势不及袁绍，竟能克之，今吕布、曹操皆已成势，急不可图，江东孙氏，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益州险要，有山川之固，沃土千里，天府之国，高祖以此成就帝业，然刘璋暗弱，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谋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本可图之，然如今大势，当先破吕布，益州暂不可图，唯有荆州，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北临河洛，正用武之地也，皇叔可谋之以为根基，待群雄破吕布之日，再图川蜀，西进关中，得得雍凉沃土，南结孙吴，共抗曹操，则大业可期。”


刘备闻言颇为心动，只是犹豫片刻之后，摇头道：“荆州刘表，乃汉室宗亲，更于备有知遇之恩，安忍夺其基业？”


如今刘备雄踞南阳，江夏兵马也受他掌控，若真有心夺取荆州，倒不是没有这个本事，只是如果真夺了，此前多年积攒下来的仁义之名将荡然无存。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亮夜观天象，荆州刘表，必不久于人事，皇叔可书信劝说公子刘琦尽快赶回襄阳，刘表归天之日，荆州必陷入动荡，届时皇叔可以勤王之名，支持公子刘琦，挥师襄阳，而后遣一善辩之士，上表朝廷，并愿意攻伐吕布，则曹操必不会诘难，届时荆州自当归皇叔。”


刘备点点头，随即面容一肃，向诸葛亮恭拜道：“备虽德薄名微，愿先生不弃鄙贱，出山相助，备当以师礼相待。”


诸葛亮摇头笑道：“亮久乐耕锄，不喜应世，不能奉命。”


刘备闻言，双目一酸，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下来，跪倒在地，涩声道：“先生不出，汉室何哀？”


“这……”诸葛亮看着刘备痛哭，心中微微一叹，伸手扶起刘备道：“亮本疏懒之人，皇叔错爱，三顾茅庐，今将军既不相弃，愿效犬马之劳，只是师礼却万万不可。”


刘备闻言不禁大喜过望，连忙让关张取出礼金，不等诸葛亮拒绝便劝道：“先生，此非聘礼，寥表寸心。”


诸葛亮见推脱不过，只得接受，次日一早，刘备才同关张一路与诸葛亮谈古论今，返回南阳，与崔州平、石广元等人见面，自是一番叙旧。


数日后，襄阳，刺史府。


开春以来，刘表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最近几天，却是连下地的时候都少了，荆襄政事，几乎都由蒯氏兄弟主持。


“汉升将军，昨日我已请张机前来问诊，父亲究竟是何病？”刺史府中，得了刘备授意，刘琦将江夏拖给陈到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襄阳，此刻快步与黄忠并行，一脸担忧的看向身卧房的方向。


“唉~”黄忠幽幽一叹，摇头道：“主公年事已高，张仲景言，生老病死，天道循环，主公大限已至。”


“这……”刘琦闻言身子不由一颤，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两人快步来到刘表庄园之外，正要进入，却见从庄园内出来一队将士，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大公子，黄老将军，主公病情日重，受不得打扰，若有要事，可通禀夫人。”为首一员将领向刘琦客气道。


“荒唐，我乃长公子，难道连见父亲一面都要经过外人不成？”刘琦怒道。


黄忠却是眉头一挑，厉声道：“我乃刺史府护卫统领，尔等是何人？这里何时轮到你们看守？张涛何在？”


张涛，乃黄忠副将，平日里专门负责刘表身边的护卫。


“从现在开始，刺史府护卫之职，由我等负责。”对面将领取出一面兵符交给黄忠道：“将军另有重任，最近江东孙贼蠢蠢欲动，主公命将军前往江陵，防备孙贼入侵！”


“我乃主公亲卫，若有调令，当由主公亲自任命，我要见主公！”黄忠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对面将领，大步而入。


“老匹夫放肆！”对面将领被黄忠一把推的坐倒在地，面色被气的通红，愤然起身，一把拔出宝剑厉声道：“再敢往前一步，休怪刀剑无情！”


四周迅速出来一队队兵马，将两人团团围住，一枚枚冰冷的箭簇将两人锁定，只要将领一声令下，两人恐怕立时便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你……”黄忠横身护在刘琦身前，怒视对方道：“你想造反？竟敢威胁公子性命？”


“军令如山，还望大公子莫要让末将难做。”将领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森然道。


“黄……黄将军，怎么办？”刘琦战战兢兢的拉着黄忠的袖子道。


“公子放心，只要老将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黄忠一把摘下肩上的强弓，森冷的目光看着对方，护着刘琦缓缓后退。


“老匹夫！”看着黄忠护着刘琦离开，那将领却是微微松了口气，刚才本有心趁机发难，但黄忠那一对虎目看过来，却让他遍体生寒，一时间，竟不敢妄动，直到黄忠护着刘琦退走，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嘴中狠狠地骂了一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必须将刘琦的事情告诉蔡瑁。

第三章 刘表托孤


“汉升将军，我们现在何处去？去江陵吗？”刘琦茫然无措的被黄忠拉着除了刺史府，心中却茫然无措，此刻已经将眼前老将当做唯一寄托。


“不能去江陵，蔡瑁既然让我等去江陵，必不安好心，沿途必有阻拦。”黄忠摇摇头，带着刘琦径直朝着刺史府一侧走去。


“末将参见黄将军。”却见黄忠带着刘琦来到刺史府外一处校场，守营将士见到黄忠，连忙上前恭候。


“将士们，我们乃主公亲信，除主公之外，任何人无权调动我们！”黄忠看着营中数百名将士，目光微沉：“但今天，蔡瑁未得主公允许，擅自替换我等，欲行不轨，诸位将士，且随我去护卫主公，肃清宵小！”


这一营有八百亲卫，皆是黄忠一手训练出来，专门负责刺史府安危，除了刘表，只有黄忠可以调动他们，此刻黄忠一声令下，八百亲卫轰然应命，各自拿起兵器，顷刻间，已经集合在黄忠身边。


“将军，这……”刘琦怔怔的看着黄忠，此刻才发现，这员老将身上的气势，一点不比当初关张二将差多少。


“方左，你去通知王威将军，请他前来护卫，其他人，随我杀回刺史府，救出主公！”黄忠点了一名校尉去通知襄阳守将王威，那是刘表的心腹，而黄忠却带着剩下的人护着刘琦重新往刺史府杀去。


“来者何人，此乃……”刺史府外，两名守卫见黄忠去而复返，而且还带着一帮军队气势汹汹而来，面色不禁大变，一边出声阻止，一边提醒府中部队警戒，只是话未说完，两枚冰冷的箭簇直接射穿了两名守卫的咽喉。


“哼！”黄忠一声冷哼，收起了弓箭，对着亲卫们一扬手：“抢占高地，关上府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喏！”这些亲卫跟着黄忠在刺史府守了五年，对刺史府的地形比自己家里都熟，随着黄忠一声令下，熟练地占据了刺史府各大要地，黄忠则带着人马护着刘琦进入刺史府。


一路上，不少兵马前来阻拦，但黄忠箭术已经登峰造极，只要出现在他视野之内，无论多远，一张五石强弓左右开弓，无有不中。


“黄忠，老贼想要造反吗！？”之前阻拦黄忠的武将没想到黄忠这么快便杀回来，提着一面盾牌带着一帮将士拦住黄忠去路，将半张脸从盾牌后面露出来，喝骂道。


“公子稍待，且看我射他左眼！”黄忠也不答话，对他来说，此人已经是个死人，安抚了刘琦一句之后，直接挽弓搭箭，也不细看，朝着对方一箭射出。


但见一抹豪光闪过，那将领见黄忠张弓就觉不对，想要缩回脑袋时，黄忠的箭已经射到，只听一声惨叫，锋利的箭簇射爆了眼球，贯穿了脑袋，直接自他脑后穿出，余势不止，直接倒插在地面上，青石铺就的地面，竟然被射出一个窟窿，只留箭尾在空气中不断震颤。


一箭之威，令刚刚聚集过来的百多名蔡瑁派来的护卫面色惨变，不敢动弹，黄忠上前一步道：“我乃主公亲封刺史府护卫，除主公之外，任何人无权调动，此人大逆不道，竟敢假传军令，罪该万死，余者只需投降，我可向主公代为求情，既往不咎，尔等还不退下！”


一群将士犹豫着看向四周，既不退开，也不上前，黄忠目色一厉，厉声喝道：“莫不成，尔等也想如他一般造反不成！”


说完张弓搭箭，三箭并发，三名将士惨叫一声齐齐倒地，剩下的士卒见状面色大变，纷纷跪地请降。


“走！”黄忠冷哼一声，收回弓箭，带着人直奔刘表卧房。


刘表卧房中，蔡氏慵懒的靠在床榻边，虽已年过三十，却是丰韵不减，看着躺在病榻之上默默地看向自己的刘表，蔡氏摇摇头：“夫君，自你入荆襄已有二十载，妾身可曾有一日不守妇道？”


刘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韶华易逝，光阴荏苒，昔日荆襄名媛，今日已成徐娘半老，被你亵玩半生，我自问自下嫁于你，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之事，凭什么？琮儿一样是你的骨肉，而且有我蔡家鼎力相助，何愁不能坐稳荆襄？若你立刘琦继承荆州，就算我不拦你，他凭什么？你又将我与琮儿母子至于何处？”蔡氏看着刘表平淡的目光，面色却是越来越冰冷：“你也不用妄图有人会来救你，这刺史府已被我控制，那黄忠不过一介老卒，你指望他？”


“黄忠在此，主公，大公子前来求见。”仿佛是为了印证蔡氏的话，门外突然响起黄忠雄浑有力的声音。


“放肆！”蔡氏面色大变，正想呵斥，却惊讶的发现，刚刚还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死掉的刘表此刻却突然坐起来，对着门外朗声道：“汉升，带伯丰（刘琦字）进来吧。”


“喏！”门外，黄忠答应一声，推开房门，带着刘琦进来。


“参见父亲。”刘琦上前一步，向刘表恭拜道。


“你们……”蔡氏虽然惊讶，却并未慌乱，皱眉看向黄忠二人。


“主公，善入刺史府，欲图谋不轨者，已经尽数被末将拿下，反抗者已就地格杀，余者已被亲卫营俘虏，请主公发落。”黄忠冷冷的看了蔡夫人一眼，向刘表躬身道。


“汉升，昔日君明（刘磐字）向我举荐于你，当时以为汉升老迈，不堪重用，今日方知汉升有廉颇之勇。”刘表微笑着扶起黄忠道。


“主公，忠确已老朽。”黄忠苦涩道。


“先于我将这毒妇拿下！”刘表摇了摇头，扭头看向蔡夫人。


立刻，便有两名亲卫闯入，欲擒拿蔡夫人。


“别碰我！”蔡氏凤目一瞪，自有一番威仪，冷哼道：“我自己会走！”


扭头看向刘表，冷笑道：“刘景升，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襄阳守将王威，已经被我以兵符调走，这襄阳城内，已经被蔡瑁控制，就算有这老匹夫相助，你也插翅难逃！”


“放肆！”黄忠怒哼一声，拔剑在手，却被刘表伸手拦住。


“你我终究夫妻一场，既然事已至此，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不能再让夫人为我守寡，便以休书一封，赠予夫人，夫人再择良缘。”刘表从床榻下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蔡夫人。


“你……你要休我？”蔡夫人怔怔的接过刘表递来的修书，不可思议的看向刘表。


“不错！”刘表点点头，淡然道：“你我夫妻之缘已尽，我也不拦你，自去吧。”


“哈哈哈~”蔡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美眸中，泪水不住打转，看着刘表，摇头道：“刘景升，你够绝！既然如此，也休要怪我无情了！”说完，拂袖而去。


“主公，这……若让这毒妇离去，蔡瑁便没了忌惮，我等岂非……”黄忠不由看向刘表。


“就算留下她，蔡瑁也不会忌惮，终究一场夫妻，汉升不必再劝。”刘表摇摇头，扭头看向刘琦，见其一脸畏惧之色，不禁失望的叹了口气，来到房间内，就在蔡夫人之前坐的地方却藏着一方暗格，刘表从其中取出一方大印。


“汉升。”刘表扭头，在刘琦期待的目光中，却是将大印交给了黄忠：“此乃景州刺史之印，此处有一密道，可直通城外，你带伯丰离开襄阳，星夜赶往南阳，将此印信交付于他。”


“这……”黄忠抱着大印，不可思议的看着刘表：“主公之位，不是该由公子继承吗？”


刘表目光看向面色惨变的刘琦，叹息一声，摇摇头道：“若是太平盛世，自当传给他，只是如今身逢乱世，周围虎狼觊觎，幼犬岂能斗得过群狼？”


“你将此印信交付于玄德，荆州之地，乃我汉室之疆，绝不能掌于外人之手，只望玄德，看在今日情面之上，可以保我一脉传承。”刘表叹了口气，如今荆州内忧外患，若将大位传于刘琦，不是帮他，而是害他，不说四大家族是否肯放过他，便是刘备，若最终得了荆州，刘琦若掌大位，恐怕也难逃其暗害。


对于这位同宗，这些年来刘表看的很清楚，是个干大事的人，虽然仁义布于天下，但若真需要的时候，刘表相信，有些事情，他做得出来。


至于传位给刘琮，与让位给蔡家也没什么区别了，骨子里，刘表还是以皇室宗亲自居，怎肯把江山让给外人？


“主公放心，若那刘备不利于公子，末将就是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护得公子周全！”黄忠郑重道。


“玄德乃我汉室英才，如今羽翼已成，汉升去了南阳，可以观之，若觉得玄德可以成事，不妨效忠于他，比在我麾下，想来汉升一身勇武更有勇武之地。”刘表微笑道。


“主公，末将……”听着刘表话中包含托孤之意，黄忠不禁老泪横流。


“主公，将军，蔡瑁带着人围过来啦！”正说话间，却见一名亲卫冲进来，向刘表道。


“来的还真快，尔等先去挡住，我随后便来！”刘表摇摇头，示意亲卫退下之后，带着两人来到庭园中一处井口，对黄忠道：“密道就在这口枯井之中，切莫被人察觉，日后若是反攻襄阳，也可借此反攻。”


“父亲。”刘琦不舍得拉着刘表的袖子，双目红肿。


“去吧。”刘表正了正衣襟，不再理会两人，径直往府门方向走去。


“大公子，走吧。”看着刘表的背影，黄忠狠了狠心，拉着刘琦先后跳进枯井。

第四章 大国气度


艳阳高照，空气中虽然透着一股子冷气，但长安城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隔着十多里，那不知何物凝成的宽达三五丈的官道上已经是人来车往，行人不绝，远远看去，那长安城的城墙已然在望，等走的近了，更能体会到长安城墙的宏伟和壮观，人站在城下，真的如同蝼蚁一般。


一支车队缓缓地行在那名为水泥的路面上，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时可以看到不少发色和瞳色迥异中原的商队在路上走过，或主动脱离道路，用半生不熟的官话与人交易。


虽然有些不适，但第一次来到这在十几年前被董卓破坏的不成样子，传闻中已经萧条的长安城，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萧条之气，反而有种磅礴大气之感。


一名青年从马背上跳下来，跺了跺脚，感受着地面传来的踏实坚硬之感，遥遥看着长安城那宽阔雄壮的城墙，叹息道：“孝则，如此恢弘城池，如何能够攻破？”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青年闻言面色大变，连忙跳下马来，将他拉回来，惊道：“伯言，你不要命了？”


扭头看向左右，见没人往这里看，才松了口气：“你我此番奉命前来公干，切莫祸从口出，坏了主公的大事！”


“大事？”青年摇头叹道：“主公欲远结吕布，侵吞荆州，如今看来，无异于与虎谋皮，这一路所见，百姓富足，却又不失彪悍之气，吏治清明，官民融洽，我江东不如远矣，为今之计，不思联合天下群雄共讨吕布，却要与吕布联合，远交近攻，未必任何时候都说得通，我江东若真拿下荆州，主公可曾想过如何面对北地虎狼之师？”


“慎言！”被称作孝则的青年看了看四周，皱眉道：“成与不成，非是你我说了可以算的，此番前来长安，也有探听长安虚实之意。”


“是啊，虚实。”青年叹了口气，随着车队径进了城门，看着眼前风格迥异，却又浑然天成的一排排建筑，入目所及，一间间商铺之中，各色人种在大街上叫卖。


青年好奇的看着几名并不算强壮的男子推着几辆货物进入一间店铺，不由有些好奇，拉了拉同伴道：“那车是何物？那几名男子看起来并不健壮，竟能推动如此多的货物。”


“我怎知晓，伯言，我们还有要事，莫要误了时辰。”名叫孝则的青年无奈的苦笑道。


“我去问问。”青年不理同伴的疾呼，上前几步，进入那间商铺。


“尊敬的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一名金发碧眼，看起来颇为孔武有力的男子一脸笑容的迎上来，半生不熟的官话带着浓浓的异域口音听着十分别扭。


陆逊随意的翻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随口道：“倒都是些稀罕物，不想一间小小商铺之中，竟然也有如此多货物，这位兄台看着迥异于我中土人，不知是何方人士？”


“这位客人想必是来自遥远的江东吧？”老板笑道：“我是这间店铺的主人，您可以称我为老板。”


“老板？”陆逊回头，看了商人一眼，点点头，虽然有些怪异，但那是人家的风俗，管不着：“那老……板，如何知道我们来自江东？”


“很简单，在中原或是蜀中，每年都有不少商人会来长安采买，若是这些地方的人，是不会奇怪这些事情的，只有江东之地的商队很少来这里，才不知道，这长安城中，每年光是往来的西域客商，就有数万乃至十几万人。”


“嘶~”陆逊和同伴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看向对方道：“难道就不怕这十几万人作乱吗？”


“谁敢？”老板摇头笑道：“先不说这些人会不会去反抗他们的战神，就算成功了，又有什么好处？我们每年从这里买到的丝绸、瓷器拿到故乡去卖，只是来回一趟，就足以够一个人挥霍一辈子，谁会跟钱过不去？”


“这么多钱，不怕半道被人劫去？”叫孝则的青年惊讶道。


“我只需要花费一些钱，雇佣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来护送，丝路之上，只要看到长安的战旗，就算是最凶狠的马贼也会让路，真正的风险，是沙暴、沼泽，但风险和利益总是共存的不是吗？”老板笑道。


“五百人的军队？”陆逊愕然道。


“不错，战神麾下的兵马，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为了磨练军队的战斗力，都会接受雇佣，他们强大无比，当然，费用也会相当的昂贵，一般的商户，会雇佣一些比较廉价的佣兵，只有一些大商队，才会雇佣战神麾下的战士。”说道最后，老板有些骄傲的道，他在这里，长期租借着十几间铺子，每年都会雇佣一支部队来护送自己的财货，能够雇佣一支精锐兵马，在这条丝路上，那可是一种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战神？”青年皱眉道：“老板说的，可是我大汉骠骑将军吕布？”


“不错，他是丝路上最伟大的战神，曾经一箭射退一支狼骑，凶恶的鲜卑狼骑，在他的面前就如同羔羊一般，只配作为奴隶。”老板疑惑的看着对方：“难道你们连自己战神的事迹都不知道？天呐~”


陆逊拉着青年逃跑一般从店铺里跑出来，长这么大，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商贾鄙视，不过想想，最近几年在长安这边的带动下，商贾、工匠在中原地区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


“孝则，我第一次知道，我竟然如此无知。”陆逊苦笑着看着自己的同伴。


“他们在长安讨生计，自然不遗余力的吹捧吕布，蛮夷之辈，焉知天地之大，只知崇尚力量，那吕布在他们眼中是战神，岂知在中原声名何等狼藉？”青年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去。


狼藉吗？


陆逊看着青年的背影，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十年前也许是，但放到今日的话……只能说毁誉参半吧。


一路上，一行人并未急着前往驿馆，陆逊沿路串了几家商铺，有些是外族人开的，也有不少汉人开的，但陆逊发现，不少汉人话语并不溜，夹杂着羌胡音，但却骄傲的以汉人自居，甚至连自己的种族都羞于提起，之后才知道，这些人大都是从西北矿场的奴隶中立功之后，准入汉籍的奴兵，有鲜卑人，也有匈奴人，但到如今，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曾经的种族，如果细问，这些人会直接跟你翻脸。


“大国气相，昔日吕布曾说天朝上国之言，今日方知，何为天朝上国！”走在街道上，一行人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良久，陆逊才幽幽一叹，扭头看向青年道：“如此大的城池，如此混乱的人群，却能被治理的井井有条，当真是……”


青年没有接话，只是铁青着脸向前走着，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遇上不少外族人以汉人身份而自傲，也看到了许多异族对汉祖身份的渴望，甚至甘愿说汉话，穿汉服，这些人，难道没有他们自己民族的自尊了吗？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吕布做到了很多先贤做梦都想做到的事情——万邦来朝，更重要的是，他吕布还不是皇帝，却坦然接受这份殊荣，这是明目张胆的僭越啊！


就在一行人一言不发的往前走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周围的百姓纷纷向街道两旁退去。


陆逊抬头看去，面色不禁一变，却见一支军队正飞快的往这边赶来，清一色的步兵，每一个士兵身上，都穿着精致的铠甲，流线型的甲胄看起来不但美观，而且透着一股子力量感，还没过来，一股子萧杀之气已经澎湃而至，莫说人，便是战马都被对方的杀气所慑，唏律律叫唤个不停。


“就是他们，韩将军，从进城之后，便一直问东问西，我怀疑他们是江东派来的奸细！”队伍中，身材高大的异族老板站出来，指着陆逊等人道。


陆逊和同伴相视苦笑，没想到吕布麾下对于城池的掌控力竟然如此恐怖，他们才进来多久，便被对方发现。


却见一员武将手持开山大斧自队伍中走出来，冷冷的看着陆逊一行人道：“尔等何人？为何探听我城中虚实？”


青年正了正衣襟，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吴县顾邵，此番特奉我主孙权之命来出使长安，见长安风俗迥异中原，是以好奇相问，并无歹心。”


“原来是江东使者。”韩德收回了开山大斧，摇了摇头，对身旁的那名商铺老板道：“检举有功，他们的确是来自江东官府的人，不过他们是使者，并非奸细，这是功勋牌，自己去功勋处换吧。”


“多谢大人。”从韩德手中接过一面白色的木牌，那店铺老板有些失望的看了陆逊等人一眼，也不理会江东使者队伍的怒目而视，径直离开。


韩德看向顾邵，淡淡道：“即是江东使者，我会派人送你们去礼部行馆，有什么问题，可在那里交流，在长安城无需遮遮掩掩，非战时期，我们不会拿你们怎样。”


“是，多谢将军。”顾邵抱拳道，那边韩德留下一名城卫之后，却已经带着人马离开。

第五章 长安见闻


陆逊想跟城卫套套近乎，但这名城卫一路上却始终冷着一张脸，径直带着陆逊一行人马进入一座高大的宫殿之中。


陆逊抬头看去，却见足有两丈高的宫殿上方，写着四方殿三个大字，不禁赞道：“好字。”


“这些是江东使者。”城卫向守在宫殿前的几名门卫道：“带他们去见礼部总督大人吧。”


“诸位请随我来。”门卫看了陆逊等人一眼，点点头，伸手一引，不像城卫那般冰冷，尤其是在之前城卫的对比下，眼下这位门卫简直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这位兄弟跟之前那人比起来可懂事多了。”陆逊看向顾邵说道，故意将声音提高一些，之前在城卫那里碰了个钉子，这次没有主动询问，而是跟顾邵先说，看看这门卫又是什么反应，他可不想再碰钉子。


“这位先生有所不知，城卫军身系长安安全，任何事情都不得徇私，因此平日里执行公务期间，是绝对不会与任何人闲聊的，若是公务期间，有执行目标有某位城卫军的家眷，该城卫是不准执法的。”门卫微笑道。


“久闻骠骑将军推行法家，看来，倒是颇有成效，只是长此以往，性格恐怕会出现问题吧？”顾邵冷笑一声，儒家讲究德治，而法家以法来约束等于是在压抑人性，这个时期虽然没有心理医学的说法，但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人性如果压抑的久了，肯定会出现问题。


“一般不会，城卫军每月一换，一批城卫军在执勤一月之后，便会强制放假，可以回家耕田，也可以去做生意，同样也可以接一些商贩的雇佣，但距离不能太远，三月之后，再回来继续执勤，当然，每年会有一次考核，城卫军总编制只有一万两千人，但每年考核，如果武艺、体力无法合格，便会被踢出城卫军，由其他军队中实力最强者补上，所有军队皆是如此，若连地方军的考核都无法通过，便会被剔除出军队。”门卫笑道。


陆逊与顾邵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目光里的惊骇，若吕布军队从上到下都是这么淘汰的，加上不时去外面打野赚佣金，那吕布的部队要强到什么地步？


“不怕被人收买吗？”顾邵强笑道，这是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军队出去了，被人收买了怎么办？


“在主公治下，所有将士子女有免费接受教育的权利，家人可以享受荣誉，官府任何惠民政策，都以军人家属优先，最重要的是，只有城卫军接受雇佣，才准许使用骠骑府的旗帜，所以雇用价格才会极高，如果没有骠骑府的旗帜，就算是城卫军退役将士，雇佣价格会降低八成，若是先生，要如何选择？”门卫摇头笑道。


确实无法拒绝，丝路上的贼匪只认城卫军标志，这也是大家都愿意以高价雇佣城卫军的原因，不说这个，单说那些对将士家属的优待，恐怕没人拒绝的了。


“这位小兄弟泄露这么多机密，不怕祸从口出吗？”顾邵看着门卫，目光一动，笑眯眯道。


“机密？”门卫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摇头，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这是任何人都可以接触的机密，每位外来使者都会知道，真正的机密，莫说是在下，便是这四方殿之主，礼部总督大人，都无权接触。”


“礼部总督？”陆逊和顾邵齐齐傻眼，这是什么官职？


“就是专门负责接待各国来使的最高官员，杨阜，杨大人，他曾出使过江东，诸位不知道吗？”门卫疑惑的看向陆逊和顾邵。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人用这种无知的眼光来看了，两人已经麻木了，不过有条好消息就是遇上熟人了，杨阜当年出使江东，与江东各族都有往来，两人都是世家子弟，自然认识。


不过门卫的话，却让两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礼部总督，这该是吕布私设的官职吧？不过眼下大汉式微，想想也不奇怪，江东不也有许多这样类似的官职吗？


“那些是什么人？”陆逊好奇的指着一条大排长龙的队伍，大都是色目人，一个个穿的珠光宝气，但面对往来于此的汉人却是卑躬屈膝，哪怕是侍者都会受到这些人的礼遇。


“这些是丝路之上或者丝路之外的番邦小国使者前来进献礼物，想要与我方建交，开辟新的丝绸之路，近的有西域一些小国，远的听说最远可以抵达这片大陆的最西方，或者寻求庇佑，向我大汉朝臣服。”门卫随意的看了看那边道。


“两位放心，江东与我军同属汉家，无需排队，可直接去见大人。”门卫笑道。


陆逊和顾邵突然有些苦涩，许都、荆州、江东其实都有类似的地方，不过一般都是门可罗雀，说难听点，他们迎接外使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养闲人的地方，再看看吕布这边，人家求着来送礼还得排队，杨阜一言可断生死，分明就是实权衙门啊。


这么一对比，让人不觉有些灰心。


而且陆逊还敏锐的发现一点，在这里，哪怕是一些侍女，走路都是抬着头，反倒是那些番邦使者对这些侍女相当客气，虽然是侍女，但很显然，这里的侍女身上的气质绝对不是中原之地可以培养出来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傲气和自信，放在中原，也只有千金小姐身上才会有这样的自信。


那些番邦使者这么有礼貌？当然不是，只看不少使者在侍女身后猥亵的目光，就知道这些番邦使者同样免不了骨子里的劣根，只是他们不敢，为什么？理由已经无需赘言了。


“诸位，到了。”门卫将众人带到一处宽敞的厢房，向众人道：“请诸位稍后，容在下前去通禀。”


顾邵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看着门卫离去，突然苦笑一声。


“孝则何故发笑？”陆逊扭头，不解的看向顾邵。


“今日我方知何为夜郎自大！”顾邵看着门卫离开的方向，复杂道：“世人皆说吕布有勇无谋，粗俗无礼，但看看今日长安，再比比建业，当真好笑。”


陆逊点点头，至少在规矩、礼仪上面，长安有今日之兴盛不是没有道理，但透过这层表象往深处探寻，恐怕跟吕布大力推行法家，却又提倡百家争鸣不无关系，以法家定制律法来规范万民，哪怕不识字的百姓，也知道律法为何物。


儒家提倡德治看起来是跟法家提倡的法制背道而驰，但实际上却并非没有相通之处，德治是要每个人都去当道德圣人，所有人都是道德圣人了，自然也没有作奸犯科之事了。


但实际上，可能吗？


不可能，是人皆有私欲，纯粹在道德上要求人们如何如何，实际上是行不通的，世家大族皆知此理，因为世家之间，本就存在勾心斗角，都勾心斗角了，说德治就有些扯淡了。


但法制不同，法制最大的作用就是给人们规范了一个底线，实际上，从秦开始，法治就存在了，但秦二世而亡，世人皆说法治不可为，但实际上，大汉立朝，多少受秦律影响，只是很多时候，因为许多利益妥协，法治最终无法执行彻底，而且执行力上也远不如秦律那般，黄巾之后，礼乐崩坏，其实何尝不是法治的彻底崩溃，战乱年代，天天都在死人，哪有人会去为民伸冤，而且很多时候，诸侯、世家都是冤情的制造者，难不成还自己砍自己吗？


吕布这些年维持着对外的稳定，对内却是大力推行法治，不断完善着律法，五年积攒下来，在没有太多外部干涉，再加上吕布的大力推广之下，才能有今日之气象。


虽非天子脚下，但这长安城，比那天子脚下更加气派。


“伯言，此番回到江东，你与我当力荐主公，切不可与吕布联盟。”顾邵肃然道，眼下的吕布太可怕了，单就之前门卫所说的那些东西，单就兵锋之上，吕布恐怕已经凌驾于任何一路诸侯，再加上那真正的机密是什么？想想都觉得可怕。


若此时诸侯还要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就算江东占据了荆襄又如何？


“嗯。”陆逊默默地点点头。


“两位贤侄，数年不见，如今风采却是更胜往昔了。”两人说话间，却见杨阜一身儒袍，出现在两人面前。


“见过杨大人。”顾邵与陆逊连忙躬身道。


“不必多礼。”杨阜扶起两人道：“早听说江东使者会来，不想会如此快，我已命人为诸位准备好下榻之处，两位贤侄先去洗漱一番，待今夜，我为两位贤侄接风洗尘。”


“大人，不必如此，我等还想领略一番长安风光。”陆逊笑道。


“哦？”杨阜闻言看了看两人身后的队伍，点头道：“也好，先让下人们去歇息，也算两位来的巧，正赶上击鞠大赛最后一日，来我长安，若错过了击鞠大赛，可是一大憾事。”


“击鞠？”

第六章 击鞠场


长安自从董卓死后，在整个江东人心中，就一直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跟边区的幽并凉没多大区别，人口稀薄，民生凋零，没人愿意过来，哪怕后来吕布入主长安，开始大力发展和推动民生，从建安四年算起到现在建安十二年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个年头，期间还有数次战役，包括征西凉、征河套、征西域、征鲜卑，最后还打袁绍，最初几年吕布几乎一直在对外用兵。


陆逊和顾邵是在不明白，今日长安为何会繁华至此，在听说吕布也在击鞠场观赛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想要去见见这位被称作北地战神，令万邦夷民争相朝拜，算得上传奇人物的诸侯了，因此在杨阜提出邀请之后，两人几乎没多想便很快同意了。


击鞠中原也有，不过玩儿的人不多，陆逊和顾邵所知不多，仅限于书本，却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如此兴盛。


击鞠场并没有设在长安城内，而是在长安城西一处较大的地方，远远看去，哪是什么击鞠场，分明是一座卫城，四周还有专门的兵士巡逻，维护秩序。


长安城本来已经很繁华了，只是当陆逊和顾邵随着杨阜出了西门之时，才发现这里的人比长安城里更加密集，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座击鞠场赶去，有些是从长安城出来的，但更多的却是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


“今日这场击鞠，不但主公亲自前来观看，而且长安六部的球队今日决赛，不只是长安，周围大凡有些家资的富户都会前来观战。”看着前方大牌长龙的人群，哪怕是杨阜，在这里也没有丝毫特权，带着陆逊、顾邵排在人群中，向两人解释道。


“何为六部？”顾邵一脸疑惑道。


“雄阔海将军所率领的骠骑营为一部，马超将军的逐日营为一部，庞德将军率领的射声营为一部，赵云将军率领的白马营为一部，还有大小姐吕玲绮专门成立的巾帼营以及北宫离所率领的虎啸营为一部，合称六部，除了大小姐的巾帼营之外，其他五部也是目前雍凉境内的五支主力部队，受主公直接调动。”杨阜微笑着解释道。


“那城卫军呢？”顾邵好奇道。


“城卫军属于杂兵，不在主力之列，之前已经被淘汰了，往年夺冠一般都是在这五部之中出现，今年却被大小姐多了一门，算是爆了冷门了。”杨阜笑道。


爆冷门是什么意思，顾邵已经无心去研究，脑子里全被杂兵二字所占据，之前那城卫军他们是见过的，训练有素，气势不凡，其他地方不知道，但只是气势，若放在江东，那绝对是精锐级别的，哪个将领能带这么一支军队，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但在这里，却是杂兵，这让顾邵很不服气，以为杨阜在故意夸大。


“之前我等曾听闻城卫军的选拔机制，而且常年会外出历练，这等部队，怎会是杂兵？”在顾邵看来，不管一开始这所谓的五部有多么厉害，但这么多年，城卫军优胜劣汰下来，肯定越发精锐才对，绝不是声色犬马的那五部能够相提并论的。


“历练？”杨阜怔了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城卫军的活动范围只在西域一带，西域境内，可没多少势力有这个胆量来锊我军的虎须，而五部却是直接受一些大国聘用运送往来货物，也只有罗马、贵霜这些大国才有资格请五部兵马出战，也只有这些任务，才会有一定风险，没有足够的价钱，五部任何一支千人队出征一次，所需要的费用几乎比得上像汉中这等小诸侯一年的赋税了。”


咕嘟~


顾邵咽了口口水，汉中，小诸侯，一年的赋税？这是在赚钱吗？分明是在抢钱呐！


“若想要五部将军出马，那所需要的费用会翻上一倍！”似乎觉得刺激不太够，杨阜笑道：“当然，要想请动五部将军，便是如罗马这等大国，也很少花这个钱，一年有一次已经不错了。”


别说一年一次，就算两年一次这些钱放在中原也足够培拉起一支万人军队了。


“这些钱，都归国库？”吞了口口水，顾邵问道。


“五部将军的钱，会抽两成作为税负，如果是部队的话，两成归国库，然后再抽两成，作为阵亡将士的安家费，其余的所有将士按照功劳大小分配，律政司会派专门的功勋记录官以及督查官随军，避免有滥用职权牟取私利之事发生，毕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主公在给麾下将官牟取财路的同时，也绝对杜绝任何人侵占他人利益。”


说到这里，杨阜扭头看向两人道：“两位贤侄的家族若想做丝路的生意，也可加入，不过赋税方面，是所得的六成。”


顾邵默默地点点头，没有接话，也没问为什么是六成，因为你不是人家吕布的人，肯放财路给你已经偷笑吧，想要跟吕布麾下的将士、高官享有同样的待遇，那是做梦。


陆逊闻言心中一动，看向杨阜道：“叔父可否告知，中原之地，可有世家参与其中？”


“有，但是具体是何人，我们要为这些愿意与我方合作的家族保密，贤侄也不必在这方面多问，没有人会告诉你们，也没人敢说。”杨阜微笑道。


陆逊心情莫名的沉重了不少，吕布下了一盘大棋，这五年来虽然没有在军事上向外拓展，但实际上却通过其他的方式从方方面面向中原、蜀中乃至江东渗透。


仔细想想，这五年来，在关中的带动下，就算江东地区也有了不少改变，不算大，却已经渗透进民生之中，不止如此，文化上，长安书局今年开始不断将书籍以廉价的方式投入中原各地，暂时的影响就不说了，但从长远来看，不但让更多的寒门对吕布不再排斥，而且还将一些关中的理念给输送进来，比如法制，比如一些抨击董仲舒的言论，儒家独尊的危害。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虽然在地盘上，还是如今的局面，但在影响力上，吕布已经走在了诸侯的前面，更重要的是，以往儒家独大的地位受到了严峻的挑战，陆逊和顾邵在来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最近几年来不断有法家、纵横家等学派的学子冒头，虽然被打压的厉害，但却屡禁不止，这其中，若说跟吕布全无关系，那是打死都不信的。


等到近午时的时候，一行三人终于进入了那座庞大的击鞠场之中。


奇特的建筑风格，整个击鞠场浑然一体，中间是一个长宽达到百丈的平地，也被称作赛场，在赛场周围，则是一圈圈座位，但仔细看去，这些座位并不是胡乱摆放，而是以八卦排放，内含五行阴阳变化。


杨阜笑道：“这座赛场是三年前一位落魄流落至此的罗马建筑师与几位道家、儒家大师设计，立时一年建成，整个框架是效仿罗马斗兽场设计，但内部布置却是以五行八卦之位排放，坐北朝南为尊，主公和几位夫人以及诸位大臣大师的位置就在那边，两位贤侄即是代表江东而来，可随我去拜见主公。”


陆逊和顾邵闻言朝着北方看去，正看到在正北方的方向，乾位之所在，一名身穿一身锦袍的男子端坐中央，虽然没有披盔带甲，但往那里一坐，便有一股金戈铁马之气涌来，刀削般的五官，阳刚之气十足，而且极附冲击性，只是看上一眼，恐怕终身难忘。


“那位便是吕骠骑？”陆逊和顾邵讶然道。


“不错，正是我主。”杨阜点点头。


“怎的如此年轻？”顾邵皱眉道。


吕布跟孙坚算是同时代的人物吧？怎么看上去，虽然颇具威严，但却要比孙权都年轻些，若非神色中偶尔透露出来的沧桑感和成熟气息，几乎让人难以相信他已经年近半百（刘备现在四十六岁，吕布比他大点）。


“道家左慈与我主交厚，常与主公坐而论道，颇得养生之妙。”吕布越活越年轻，别说刚来的陆逊、顾邵，在这长安都是个迷，杨阜此刻也只能随口胡掰了。


“两位贤侄先随我去见主公吧。”杨阜笑道。


“不急。”陆逊摆摆手道：“既然吕骠骑是来看击鞠的，莫要以国事扫了他的兴致，而且拜会也不急于一时。”


“也好。”杨阜点点头，带着两人找到他们的位置坐下来，杨阜将一支铁桶般的东西交给两人：“用这个可以看清楚些。”


“这是何物？”陆逊学着杨阜的样子，将铁桶凑到眼睛上，往下方赛场上看去，不禁惊呼一声，明明隔着老远，却仿佛就在左近观看一般。


“工部发明的一些小玩意儿，名曰千里镜，可不便宜，中间的镜片可是琉璃打造，莫要摔坏了，我也只有这两支，可是花了一年的俸禄才买来的。”杨阜摇头道。


吕布麾下官员俸禄普遍不低，这在整个天下都是个公开的秘密，就这两支千里镜，竟然就要花掉杨阜这等高官一年的俸禄，可见这东西的昂贵，不过其功效却是更加神奇，陆逊与顾邵都是江东人杰，很快看出这小小千里镜之中所蕴含的能力。


“嘭~”


便在此时，赛场中响起一声炮响，击鞠赛终于开始了。

第七章 管中窥豹


“那不是赵子龙吗？”


随着一声炮响之后，最先出现在赛场中央的却是赵子龙，当年赵云、吕玲绮、甘宁随杨阜南下江东之时，还曾与江东诸将有过较量，当时可是跟大将太史慈斗了百合不分胜负，一手神射更是令江东诸将侧目，无论是陆逊还是顾邵，对赵云印象都非常深刻。


尤其是五年前，赵云率领五千骑兵，大破辽东，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硬生生凭着五千骑兵攻破了公孙度的大本营，逼得公孙度自尽而亡，令吕布彻底平定幽州，在当时可是引起中原震动，赵云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只见赵云策马来到赛场中央，挥动一面令旗大声道：“少年击鞠之战，现在开始，双方球手就位！”


随着赵子龙的声音落下，两侧大门打开，一群骑着小马驹，年纪绝对不超过十岁的童子策马奔行而出，在赵云两侧一字排开，手中各自提着一根曲杆。


看得出来，虽然只是小马驹，但那些马驹都算得上是上好的良驹，养大了绝对是优质战马，不过更吸引人的却是两边一字排开的幼童。


击鞠的规则跟足球类似，不过不是用踢得，球是一颗中空的木球，双方各自有一个球门，球手以手中球杆击打马球，互相攻守，将球打进对方的球门里，限定时间内，攻入球门最多的一方，获胜。


却见一群幼童各自手持球杆，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很浓的军旅之气，如果不去管年龄的话，这些幼童放在军队里至少在气势上绝对是合格的，而且一个个精神十足，丝毫不受周围欢呼声的影响，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像赵云这样见惯了千军万马的大将，这种小场面自然没什么，但如果是普通人，别说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立身于无数视线的汇聚下，心态上也会产生些忐忑的心里，但这群孩子，却丝毫没有类似的反应，一个个斗志昂扬。


“叔父，这些孩童……”顾邵看向杨阜，不解的道。


“北面为首的那个，是主公的公子，吕征，其他几位都是各位将军之子。”杨阜微笑着解释道。


这个倒不难辨认，吕征跟吕布虽然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也有七成相似，少了几分吕布面相中那股冲击力，中正平和，却不失阳刚之气，虽然年幼，但手提球棒，策马肃立，倒是颇有几分英气。


“这般年纪，为何身上有股军旅之气，而且虽是游戏，但对孩子来说，也太过危险了一些。”顾邵询问道。


虽然骑得都是小马驹，但也一样容易出事，吕征怎么说也算是太子爷了，不在家里好好启蒙读书，却来做这种危险游戏，多少让人有些吃惊。


“两位贤侄或许不信，这些孩子，基本上可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而且是主公亲自训练的骠骑营里长大，身上自有几分军旅之气。”杨阜笑着感叹道：“而且这击鞠赛，也是主公一开始因为孩子们无聊，在军营里乱跑，影响正常训练，为他们设计的，一开始叫蹴鞠，无需骑马，命工部以一些事物做出一颗球让孩子们玩耍，后来随着孩子们长大，到了该学骑马的年纪，主公才弄出了这击鞠比赛。”


杨阜看向一脸惊讶的两人道：“只是这击鞠比赛，虽然看似玩耍，却也暗合兵法，被军中将士青睐，后来逐渐传到各军，别说普通士卒，将军们没事也爱组织人玩上几把，慢慢的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吕骠骑好歹也是天下一大诸侯，竟然为了孩子，如此胡闹，竟然鼓动全军将士跟他一起荒唐？”顾邵不屑的冷哼一声。


“是不是胡闹，孝则待会儿看了球赛再说吧。”杨阜虽然有些不悦，却也未曾反驳，击鞠刚刚兴起的时候，也的确引起了不少争议，不少饱学之士觉得此举玩物丧志，不过后来在吕布的引导下，事实证明必要的游戏不但不影响孩子的学习，反而有些促进作用，至少对兵法的研究上，更有兴趣了一些，现在长安书院都建有一个蹴鞠场，毕竟战马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学院里也没那么大的场地。


三人说话时，下方击鞠已经开始了，吕征对面，有一名十分健硕的少年，几乎是以蛮横的攻势直冲球门。


“雄壮，呆子，传球！”马秋拍马紧紧跟在少年身后，怒喝连连，那少年却不管不顾，直冲球门，若有人敢拦，直接一球杆打过去，将对方迫开。


“这雄壮乃雄阔海之子，年仅四岁，但却生的体壮如牛，体格比得上其他七八岁幼童。”杨阜笑着解释道。


陆逊和顾邵点点头，雄阔海跟随吕布多年，乃吕布麾下猛将之一，斗过许褚，战过张飞、关羽，如今也是声名在外，天下一等一的猛将，不过看向此子，两人眼中却闪过一抹不屑，这是典型的莽夫行为。


就在这时，却见一骑飞快的从后方穿插过来，马秋大喊小心，吕征已经越过雄壮，挡在球门前。


“嘿嘿，公子，主公可是说了，球场之上，只看胜负，不分尊卑的，这第一球，我要了。”雄壮小小年纪，声音却是很粗。


“来吧！不然也显不出我的本事！”吕征大笑一声，趁着雄壮将球击出的瞬间，挥杆将球击飞，另一边姜维已经到位，一杆子把球给击飞出去，早有管勇等在那边，接球之后，迅速攻往对方球门。


“回防！”马秋恨恨的瞪了雄壮一眼，策马回奔，与高宠齐头并进，不断的逼向管勇，人还未到，马秋一勾球杆，勾向管勇的球杆。


“去！”管勇见势不妙，一杆将球向后打出，紧随其后的一名球手一拉球杆，将球拉向一旁冲上来的姜维。


“进！”姜维在马背上狠狠地一杆抽出，马球飞窜出去，直接攻进了对手的球门。


“吼~”姜维兴奋地举起了球杆，四周的观众顿时欢呼起来。


“猪脑子！”马秋看着耷拉着脑袋过来的雄壮，气不打一处来。


高宠策马上前道：“别吵了，这次我来开球，雄壮，你去球门附近守着，准备扳回一城！”


“好。”雄壮讷讷的点点头，策马跑了出去。


高宠开球，与马秋一左一右疯狂前冲，在他们身后，张虎带着其他球员四面支援，没有猛攻，球在几名球手之间来回传递，另一边吕征却指挥队伍四面拦截，双方这一番攻守看得人眼花缭乱，最终高宠瞅着一个空荡，一杆将球送到雄壮附近，雄壮兴奋地怒吼一声，一杆将球打进球门。


“精彩！”看台之上，陆逊放下了千里眼，忍不住惊叹一声：“攻守之间，暗合法度，虚实结合，好似两军对垒，此番当真不虚此行！”


“不够。”杨阜摇头笑道：“主公说过，击鞠与真正的两军对垒还是有区别的，击鞠有规则限制，但两军对垒却是各逞奇谋，一会儿各部相争的时候，两位就知道这击鞠的残酷了。”


少年队的比赛虽然精彩，但也只是前戏，真正的精彩之处，还是在六部决赛之中展开，随着赵云的命令，吕征以一球只差，赢了比赛，这场少年击鞠大赛算是落下了帷幕，接下来，却是有人接替了赵云的位置，赵云、雄阔海、庞德、马超、北宫离以及吕玲绮各自带着一支马队上了赛场。


“怎的还有女人？”陆逊皱眉看着吕玲绮身后，清一色女子组成的队伍，不解的看向杨阜。


“游戏而已。”杨阜哈哈一笑道。


“若非他是吕骠骑之女，也走不到这一步吧？”顾邵冷笑道。


杨阜笑而不语，没有多做解释，吕玲绮当年在江东可没少收拾江东武将，那魔女的属性听说在离开后直接带出来另一个以吕玲绮为榜样的魔女，在江东无法无天，不过吕玲绮在关中，尤其是在西域、西凉一带，名声可是不小。


第一场就是吕玲绮与马超的逐日营之间的对决，虽然被削了军职，不准再带兵，但这击鞠本就是游戏，吕玲绮在与赵云完婚并诞下一子之后，就自己组织了一支专门打击鞠赛的球队，在长安的风头，甚至能压制其他五部，不过打进六部决赛却是头一次，整个赛场上，随着吕玲绮的出场，不少少女、妇人都兴奋地尖叫起来，令陆逊跟顾邵颇为不适。


双方行礼之后，一场球赛再度展开，这一次，陆逊和顾邵对击鞠规则有了不少了解，看的也更加入神，想象中马超摧枯拉朽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这些女人韧性十足，而且骑术精湛，虽然在力量上拼不过对手，但在灵活上却比逐日营更灵动，花样百出，逼得马超陷入了苦战，一直到最后一刻，才以一球险胜，却遭到观众中无数女子的叹息。


一帮逐日营的爷们儿废了这么大力气才险胜一帮女人，也大感脸上无光，跟着马超灰溜溜的退下场去，然后便是第二轮对决，雄阔海跟庞德之间的角力，陆逊和顾邵却在这其中渐渐看出了许多门道，只是看出来的越多，心情就变得越发沉重。

第八章 故人


一场球赛，最终是谁获胜陆逊和顾邵已经没有再关注了，球赛本身无论多精彩，终究只是一场游戏，并不是所有人看一场球赛就会转化成球迷，他们更关注的是这场球赛背后的影响和意义。


对军队、教育乃至经济等等，事实证明，吕布在长安之畔，建设这么一座专门用来游戏的赛场，不但没有劳民伤财，反而对经济有着巨大的促进作用，比如杨阜曾在赛场中介绍他们赌球的玩儿法，他们甚至看到不少鲜衣怒马的富人在这里一掷千金，按照杨阜的算法，最终最大的受益者，恐怕还是这个赛场的拥有者吕布，相比于赌球的金额而言，那高昂的入场费反而有些微不足道了。


最强诸侯吗？


或许是，但战争一旦爆发，至少如今表现出来的东西，吕布还不具备压倒性优势，因为他的手伸的太长了，中原尚未一统，就已经把手伸到了塞外乃至更远的地方，比如那罗马帝国、贵霜国，贵霜还听过，但罗马……陆逊和顾邵也是后来才知道，所谓的罗马帝国就是大秦，距离中土有万里之遥的地方，吕布却已经用各种非军事的手段开始对那边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但也因此，吕布的势力非常的分散，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未必能占据多大的优势。


但无论如何，两人无法否认的一点就是，在许多方面，吕布，这个曾经被无数世家大族公认为莽夫的人，已经走在了故步自封，思想守旧的中原诸侯前面，百家争鸣，或许对已经拥有了独尊地位的儒家来讲，不是件好事，但对整个天下而言，百家争鸣，的确有着刺激时代前进的作用。


当然，这样的弊端就是吕布麾下如同昔日袁绍一般，派系林立，但却并未陷入内耗的怪圈，反而有些相互促进的意思，就像那场球赛，竞争之中，却又相互刺激，不断成长，最终最大的受益者，却是在背后无形掌控着这一切的吕布。


“两位贤侄，长安有八景，这击鞠场算是一景，如今午时已过，我带两位贤侄去这长安最有名的酒楼，也是长安八景之一的英雄楼，两位贤侄难得来我长安，便多留些时日，我带两位贤侄将这长安八景游览一番，可惜两位贤侄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夏季过来，这长安风采更胜今朝。”杨阜微笑着带着两人道。


“叔父身为礼部总督，这般与我等游山玩水好吗？”陆逊微笑道：“之前在四方殿中，在下可是见到有不少异国使者等待拜会。”


“无妨。”杨阜一摆手道：“主公曾说过，凡我汉人，哪怕是敌对的使者，也要比那些番邦君王高贵。”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不讲理，但心底里却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暖意，陆逊与顾邵对视一眼，摇头道：“叔父，我等此番前来，有要务在身，我主在江东日夜盼望消息，不好耽搁，还是以正事为主，烦劳叔父尽快安排我等拜会冠军侯。”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们怕再看下去，心中的那股斗志都快被消磨干净了。


“也好。”杨阜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带着两人返回了四方殿，一名侍女见到杨阜的时候匆匆走上前来，微微一福，向杨阜道：“大人，有贵霜使者前来朝拜，说是……说是……”


说到最后，目光不由得看了一眼陆逊和顾邵。


“叔父既有要事在身，我等先告辞了。”陆逊和顾邵向杨阜拱了拱手道。


“也好，来人，送两位江东使者去休息。”杨阜点点头，招来一名侍女，将两人带去行馆，自己则带着之前的侍女进入了自己的礼部大厅之中。


“贵霜使者怎么了？”杨阜端了一盏茶碗边喝边问道，贵霜也是一个大国，论人口国力不比大汉差，何况如今吕布还代表不了整个大汉，所以对于贵霜使者，杨阜还是比较重视的。


“她说是将军大人的情妇……”侍女红着脸道。


“咳咳~”杨阜一口茶水喷出来，扭头看了侍女一眼，肃容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婢子不敢乱说，那贵霜使者确实是如此说的，她说主公当年只身潜入鲜卑王庭的时候，对她……后来主公大破鲜卑，放她回了贵霜，她曾与主公有过十年之约。”侍女躬身道。


“唉~”杨阜揉了揉太阳穴，当臣子的，最不想管的就是主公的家事，偏偏这家事扯到国事上的时候，还偏偏是扯到了他这里。


吕布当年只身入鲜卑王庭，生生将日渐强盛的鲜卑打成了一锅粥，到现在，鲜卑族还被当奴隶一样捕猎，入了汉籍的鲜卑人更是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曾是鲜卑人，虽然还没灭族，但这个民族的魂已经被吕布给折腾散了。


对方能说出这些事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要支会吕布一声。


想了想，杨阜站起来道：“我这便去骠骑府去见主公，你先着人安顿一下贵霜使者，不可怠慢。”


若是真的，那就交给主公去处理吧，这种事儿，他可不敢管。


“是。”侍女答应一声，躬身告退，杨阜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匆匆朝着骠骑府赶去。


骠骑府中，大乔抱着刚满月的婴儿坐在吕布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吕布不时伸手逗弄着自己第一个女儿，不时开口笑道：“希望这个丫头别像她姐姐那般疯。”


小乔立在大乔身后噘嘴道：“我觉得玲绮很好啊，涨我们女儿家威风。”


“妹妹！”大乔有些嗔怪的瞪了妹妹一眼，如今乔家这对姐妹花自从吕布将乔家整个接到长安之后，对吕布已经算是彻底死心塌地，虽然当年被吕布折腾了一顿，整个乔家一下子萎靡不振，在江东各族的打压下，家道日渐衰败，乔老爷子差点就此撒手人寰，后来吕布定了冀州之后，遣使前往江东，将乔老爷子接过来，这几年下来，乔家在长安混的风生水起，与甄家并列作为吕布的御用商队，比之往日更胜几分。


昔日的恩恩怨怨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女儿都成了吕布的女人，乔老爷子能说什么？再说吕布如今对乔家也真不算差，当初那份怨气，也渐渐消了。


“是啊，涨了女儿家微风，却令不少男人威风扫地，也就子龙性子实诚，才会忍让她。”吕布冷哼一声，逗弄着女儿的小手道：“还是像她娘多一些好。”


“夫君~”大乔娇嗔的看了吕布一眼，却是知道吕布虽然这么说，但骨子里，对吕玲绮这个女儿可是很自豪的，别看现在这么说，但若有外人敢说试试？


“貂蝉和芸儿最近在做什么？连小甄宓和杨曦都给带走了。”吕布抬了抬头，疑惑道。


“夫君还是自己去问吧，否则姐姐可是会罚我的。”小乔摇摇头道。


“那你还说？”吕布翻了翻白眼，正想惩戒一番，侍女蕊儿进来。


“蕊儿，什么事？”吕布看向蕊儿问道。


“主公，礼部总督杨阜杨大人求见。”蕊儿躬身道。


“让他进来吧。”吕布点点头，听说最近孙权派了使者过来，大概是这件事情吧。


“既然夫君有事，妾身先行告退。”大乔连忙站起来，向吕布躬身道，就算如今不再是奴婢一般作为吕布的发泄工具，但骠骑府的礼还是要守的，妇人不得干政，这就是骠骑府的规矩，哪怕尊贵如刘芸，也不行。


吕布点点头，两人知机退下，不一会儿，蕊儿带着杨阜进来，看向吕布道：“臣参见主公。”


“免礼吧。”吕布坐直了身体，看向杨阜道：“义山，今日我在击鞠场可是看到你了，你身边那两位青年，便是江东使者？”


“不错。”杨阜点点头道：“皆是江东名门之后。”


“名门之后呐。”吕布点点头：“不知是哪位名门？”


“一位是已故陆骏之子陆逊，另一位则是如今豫章太守顾雍之子顾邵，皆为江东俊杰，臣出使江东之时，曾得两家相助，是以臣是以接待晚辈之礼接见。”杨阜躬身道。


“正该如此。”吕布笑道，若是五年前，说不定直接就扣下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吕布虽然还没称王称帝，但实际上，万邦来朝，比之帝王也不逊色多少了，这种丢脸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真正的大国，该靠自身的魅力吸引人才来投，而非强行扣留，惹人耻笑。


“不过臣此来，却并非为江东使者之事。”杨阜连忙道。


“还有何事？”吕布意外的看向杨阜，不是江东使者的事情，难不成曹操派人来啦？


“是贵霜使者。”杨阜犹豫了一下，向吕布躬身道：“不知主公当初踏破鲜卑王庭之时，可曾沾染过一位贵霜国女子？”


“兰詹？”吕布想了想，看向杨阜道：“原来是她，义山说话还真是委婉。”


杨阜尴尬的笑了笑，不这么说，难道直接问您当时有没有在王庭玩儿女人？那才不正常吧。


“此事……她来此干什么？”吕布看向杨阜，疑惑道。


“这……臣还未问。”杨阜尴尬地笑道，这次主要是确定对方身份，至于什么事，还真未曾探寻。


“那就让她们明日一早，跟江东使者一起来拜见吧。”吕布想了想道。


“喏。”

第九章 接见


“先下去吧。”吕布挥了挥手，杨阜躬身告退。


吕布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闭目静思，这五年来，随着民生的不断壮大，自己这边在丝路上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影响力甚至能够蔓延到罗马那边，贵霜自然在其中，不过贵霜距离长安虽然没有罗马那么遥远，但不说万里之遥，数千里总是有的。


以如今的交通，想要打过去消耗太大，得不偿失不说，而且就算打下来，通信也跟不上，虽然这五年吕布大力支持培养信鸽、战鹰，但消息也传不到那么远，与其费时费力的去征讨，倒不如通过经济的手段来掠夺他们的资源，从经济方面影响和控制他们，等科技真达到那一步的时候，再考虑是否有攻占价值的问题。


“夜鹰！”良久，吕布突然睁开眼睛，轻声开口道。


“夜鹰参见主人。”大厅里的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现，一身灰暗色衣服的女子悄然出现在吕布身前，单膝跪地。


“当年我命夜凰潜伏西域，拓展夜枭营，兵将夜枭营分为凰、鹰、莺三部，负责监察天下，这五年来，贵霜国势力发展的如何？”吕布淡漠的目光在夜鹰高挑的身上扫过，淡然道。


“回主人，夜枭营主要在中原诸侯之地建立情报网，罗马、贵霜因为太远，虽然也设有情报联络站，但并未投入太多精力。”夜鹰躬身道。


“但贵霜遣使前来，何以没有任何消息？”吕布皱眉道。


“回主人，贵霜国在一年前经历过一场政变，国内十分混乱，所谓使者，恐怕并非朝廷所派。”夜鹰躬身道。


“政变？”吕布剑眉一轩，饶有兴致道：“具体情况如何？”


“具体情况不知，只是贵霜国之前的皇帝病故，指定的继承人却被贵霜国内贵胄质疑血统并不纯正，发生了一场政变，已故皇帝指定继承人被赶出皇室，带着一批人在一处名叫巴克特里亚的地方重新建立了新的朝廷与被贵霜国贵胄们控制的朝廷对峙。”夜鹰躬身说道。


“看来这位老情人此番前来，目的并不单纯呐！”吕布冷笑一声，挥挥手，夜鹰一躬身，重新隐于黑暗之中。


次日一早，吕布召集长安文武重臣于长安皇宫，昭德殿之中召见贵霜、江东使者，不止雄阔海、赵云、马超、庞德、北宫离这些五部将领汇聚，同时如贾诩、陈宫、徐庶、沮授、庞统等人也被招来，甚至大儒郑玄，法家法衍，道家左慈以及其他学派的首领也被获准入宫。


毕竟这是彰显国威的时候，同样也是表示对这两方使者的一种重视。


帝王之位空悬，吕布以骠骑将军的身份立于帝王座位右侧，算是对汉室的一种尊重，虽然皇帝不在这里，但这种接见外国使臣的重要场合，在礼节上，吕布也算是将汉帝请过了。


昭德殿前，八百骠骑卫分列两侧，每一名骠骑卫，都是最新制式的铠甲，不但美观，而且坚固，清一色的长戟、宝剑，当然这些是在这种正式场合的仪仗兵器，若真上了战场，骠骑卫的装备绝对可以将普通精锐给馋死。


吕布麾下，雄阔海、马超、赵云、庞德、北宫离、韩德等留在长安的武将依次列开，对面则是陈宫、贾诩、沮授、庞统、徐庶、杨阜等文官，郑玄年事已高，坐在了吕布对面，也算是表达对郑玄地位以及本身的一种尊重。


“主公，贵霜使者以及江东使者已至南门之外。”一名骠骑营都统进来，向吕布躬身道。


“传！”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庄严的礼号声响起，南宫门随着礼号声大开，陆逊和顾邵带领的江东使节团与贵霜国代表的使团随着礼号声在骠骑卫的带领下进入宫门，一路进入昭德殿。


“吴县顾邵（陆逊），拜见骠骑将军。”顾邵和陆逊上前一步，向吕布恭拜，不管双方关系如何，人家是以国礼来接见自己的，这个时候摆什么架子，那不是给吕布难看，那是在给自己丢人。


“免礼。”吕布郑重的伸手虚扶，示意两人起身，微笑道：“昔日文台兄与我虽政见不和，但对江东猛虎，却是神交已久，可惜缘悭一面，不过今日能见到两位江东俊杰，也是一桩快事。”


“将军谬赞。”陆逊和顾邵连忙谢过，如今吕布身居长安数载，手握千万黎民民生，哪怕不再刻意催动本身那股气势，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上位者的威仪，加上他本就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猛将，两人初次面对吕布时，不自觉的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紧张感。


“不算谬赞，两位担得起。”吕布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另一边的贵霜使者团，对于其他人只是轻轻扫过，目光最终落在被众人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的兰詹身上，虽然数年不见，但毕竟是跟自己有过深入交流的女人，哪怕对方脸上蒙着轻纱，吕布依然一眼将她认出来。


“不知这位该如何称呼？”吕布目光落在兰詹脸上，微笑道。


“此乃我贵霜国女王陛下。”一名粗犷的色目大汉走出来，横在吕布面前，冷然道。


还真当了女王了！


吕布摇摇头：“据本将军所知，贵霜国新帝继位不久，便因血统不纯，被贵霜贵胄赶出王庭，如今应该已经另立新君，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王？”


兰詹娥眉轻挑，虽然在贵霜国，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但远在万里之外的汉土，吕布是如何得知的？


“那帮乱臣贼子凭什么推举新君？我们女王，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之母！只是陛下尚且年幼，不得已，由女王暂管朝政。”色目汉子冷声道。


“放肆！”马超见这色目汉子竟然直接跟吕布对话，而且语气不敬，当即冷哼一声，看向那色目汉子：“你是何人？胆敢在我主面前放肆！”


色目汉子道：“你们汉人没有皇帝吗？他不过是将军，我也是将军！为什么不敢？”


陆逊和顾邵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他们没什么感觉，这番邦将领看起来不怎么友善，一副想要闹事的样子，他们也乐得看热闹。


“我大汉皇帝虽不在此，但我主已然腾出帝位，在礼节上，我大汉朝是以国礼相待贵邦，然如今长安城，以我主为尊，贵邦女王既然亲自来见，我主亲自相迎，并无不妥，尔便是大将，却也不该越俎代庖，与我主直接对话。”杨阜冷哼一声，站出身来，看着那色目人道。


“再者，贵国既然如今无法确定王室，尔等又被驱逐出王庭，在法理上，并不具备正统地位，女王之位，有待商榷，莫说是你，便是你家女王，也未必有足够资格与我主对话，我主宽宏大量，以国礼接待尔等，尔等却言语不敬，礼法不尊，如此气度，非王者之象！”


“你……”色目将领怒视杨阜，杨阜却丝毫不让，傲然看向对方。


“哼，都说汉人奸诈，擅长巧言，今日一见，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叫见面不如闻名吧！”色目将领冷笑一声，不理会周围朝臣怒目而视，骄傲的抬起头看向吕布：“既然你是将军，我也是将军，我们就用军人的方式，来证明对错如何？”


朝堂上一众文武闻言不禁一静，紧接着突然哄堂大笑起来，就连吕布也是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怎么？啪啦？”色目将领不解的看向众人。


“无知，也该有个限度。”马超冷笑道：“难道你们在丝路上，没有听过战神的称号吗？”


“战神？他？”色目将领看了吕布一眼，不屑的摇头道：“众人吹捧而已，我只问你，敢不敢和我一战？”


马超正要上前，雄阔海已经抢先一步站出来，看着这名色目将领道：“凭你，也想挑战我家主公？先赢了我再说。”


“你？”色目将领上下打量了雄阔海一眼，点点头道：“也好，就让你们这些汉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武，拿我兵器来！”


看着两名贵霜将士抬着一把笨重的兵器上来，雄阔海一伸手，自有人将他的熟铜棍交到雄阔海受伤。


“老雄。”吕布叫住雄阔海，淡然道：“我讨厌这个人。”


雄阔海一怔，随即点点头道：“主公放心，这种货色，用不了三合！”


说完，直接扛起熟铜棍，往昭德殿外走去，那色目人犹豫的看了一眼兰詹之后，才径直往昭德殿外走去。


吕布没有跟出去，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这种档次的战斗，他没兴趣去看，径直走向兰詹。


“汉人将军，请你止步，不得冒犯女王陛下！”几名贵霜侍卫见吕布走过来，面色不禁大变，想要上前，赵云、马超、庞德、北宫离齐齐踏前一步，凶狠的气势压下来，一群贵霜国护卫顿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眼看着吕布走到兰詹身前，伸手揭开对方的面纱。


一群朝臣有些皱眉，此举未免太过轻挑了一些，只是当吕布揭开对方的面纱之后，一群人顿时傻眼了。

第十章 家与国


昭德殿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作为贵霜女王，当初能够在草原上掀起风云的兰詹，自然是很美的，但还不至于美到令吕布麾下这帮文武集体失声，真正让人惊讶的，是这位本该高贵无比的女王陛下，竟然被人封住了嘴巴，难怪那色目将领如此嚣张，身为女王，却没有任何表示。


“贵国对女王表达敬意的方式，还真特别？”吕布伸手，帮她摘下封在嘴上的锦帕，兰詹却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吕布，美眸中闪烁着几分倔强，几分怨恨也有一丝丝的情谊。


“铁木真~”兰詹看着吕布，最终轻咬朱唇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看得出来。”吕布点点头，挥手道：“拿下！”


随同上殿的贵霜国卫士想要反抗，但哪里是骠骑卫的对手，片刻的时间，便被骠骑卫一举拿下，押送下去。


昭德殿外的空地上，雄阔海跟那名色目将领已经分别上马，大殿之上的事情还未得知，那色目将领挥动着手中的奇形兵刃，与雄阔海对峙，吕布带着群臣出了昭德殿，兰詹有些担忧道：“铁木真，拔罕纳是贵霜国第一勇士，就是他，护送着我们母子杀出了王城，却安生歹意，架空了我们。”


“记住，我叫吕布，大汉骠骑将军，冠军侯！”吕布回头，看了兰詹一眼，淡然道：“铁木真，只是我的化名。”


兰詹还想说什么，大殿之前，两员武将已经催动战马前冲。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声中，想象中龙争虎斗的局面并没有发生，拔罕纳的奇门兵刃被雄阔海打飞出去，两马交错之际，雄阔海在马背上一转身，熟铜棍狠狠地向后甩出，在空气中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气爆声，狠狠地拍打在拔罕纳的背上。


“咔嚓~”


拔罕纳身体直接被巨力从马背上打飞起来，背部一大片向内凹陷进去，啪嗒一声摔落在地上，被随后冲上来的战马两只碗口大的铁蹄从身上踏过，四肢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贵霜国的第一勇士？”吕布扫了一眼拔罕纳死不瞑目的尸体，好笑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个人到这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兰詹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伸手捂住了樱唇，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吕布重新回到昭德殿，自有人去清理拔罕纳的尸体，对于长安文武来说，这番邦使者无礼在先，挑衅在后，死了那是活该，倒是这贵霜女王……


“将军阁下，我贵霜国如今分裂，我儿贵霜国国王自逃到巴克特里亚之后，手中军政大权便被摄政王架空，此次前来，本是摄政王希望能与大汉朝建交，并求一支援军能够助他平定国内叛乱。”兰詹微微向吕布鞠躬道：“小王恳请将军阁下可以出兵相助，帮我儿重夺大权，贵霜愿意向大汉天朝称臣。”


“不可！”陈宫站出来，皱眉看了兰詹一眼，向吕布拱手道：“主公，贵霜据此何止千里，如今天下局势微妙，诸侯对我关中虎视眈眈，若贸然出兵援助贵霜，先不说路途遥远，消耗甚巨，若诸侯此时来攻，我军如何抵敌？”


付出和收获不平等，就算最后打下贵霜，那也是成全了兰詹母子，但于吕布而言，没有任何益处，反倒是人力物力消耗无数，与吕布利益绝对不合。


吕布点点头，看向兰詹道：“此事，关乎我关中千万黎民民生，我朝可以声援，但要出兵却是不行。”


“可……”兰詹面色微变，看向吕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挣扎，咬牙道：“他……是你的儿子！”


“什么？”吕布扭头，看向兰詹，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贵霜女王，这话可不能胡说。”


“何须胡言。”兰詹毫不避让的看向吕布，沉声道：“将军可还记得当年在鲜卑王庭，你化名铁木真时，对我所做之事？”


陆逊和顾邵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吕布封狼居胥，天下传唱，民间有无数个版本在流传，如今看来，故事似乎比民间流传的那些版本更加有意思。


陈宫、沮授、庞统、徐庶等人一个个面色变得不太好看起来，这种事情，算不上家丑，但如果那贵霜王真是吕布之子的话，那事情就难办了。


“散朝！”吕布黑着脸挥了挥手：“其他事情，明日再议，送江东使者以及贵霜女王先回四方殿。”


“臣等告退！”众文武站起身来，向吕布恭拜一声后，各自退去。


“主公。”众人告退之后，贾诩、陈宫和徐庶、庞统这四位心腹却是留了下来，看向吕布，陈宫拱手道：“如今天下局势微妙，贵霜之事，我等不好插手。”


“我知道。”吕布点点头，到了他如今的地位，是不能感情用事，先不说兰詹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他可能为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贵霜而搭上自己辛苦经营的势力吗？这边同样有他的孩子，这五年来，刘芸、杨曦、蔡琰、甄宓以及大乔先后为他诞下三子两女，他怎么可能舍得下？


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吕布靠在椅背上，闭目沉吟道：“此女虽无多大能耐，但野心却不小，此事真假难辨。”


众人闻言，默不作声，毕竟这算吕布的私事，他们不好评价。


良久，吕布睁开眼睛，看向众人道：“诸位放心，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楚，出兵贵霜，不可能，若那真是我的种……”


真有点儿难办，若真是他的儿子，扔在外面自生自灭也不是个事儿。


“主公何不让他们内附？”贾诩突然微笑道。


吕布点点头，这个想法也有过，若能让贵霜国内附，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至少在丝路之上，吕布的话语权将更大，不过那疑似自己儿子的贵霜王目前已经被所谓的摄政王架空，就算兰詹同意，派过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那摄政王该如何对付？我们不可能派兵马过去。”吕布沉声道。


“那就要看，这位贵霜女王在贵霜还有多少影响力。”贾诩笑道：“若她能有一批死士，短时间内控制一片区域，击杀摄政王，重掌军政也不难，臣只怕……若到时候贵霜女王重掌大权之后，未必愿意内附。”


吕布点点头，的确，这个女人的权利欲很大，贵霜又在数千里之外，不好掌握，贵霜对自己来说，等于是块飞地，就算事后她不认账，吕布也拿她没办法。


“此事先不管，可知那江东使者此番来长安，究竟所为何事？”吕布摇摇头，这件事情自己鞭长莫及，而且不可测因素太多，兰詹这女人其他本事没有，但说谎面不改色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


“根据我军安插在江东的细作来报，孙权有意欲与我军结盟，此番陆逊、顾邵前来当是为此事而来，不过此二人从进入长安之后，却半字未曾提及过此事。”陈宫笑道。


“见识过我长安繁华之后，若还愿意提及联盟之事，那就可以让杨义山试着接触一下，暗中招降了。”吕布闻言笑着摇头道，同时也有些无奈，长安是繁华强盛了，而且还在不断变强，每年都会有大批来自关东诸侯之地的人往来贸易，在让吕布一步步以经济渗透中原的同时，也让中原诸侯对吕布生出了警惕之心。


“有些事情，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吕布叹了口气，看向众人道：“本想兵不血刃，收服中原，如今看来，却是空谈。”


当初吕布在长安经济不断繁荣，并且成功以经济控制的方式悄无声息的将西域十几个国家一并收服之后，便提议以同样的方式渗透中原，最终以兵不血刃的方式将中原一统。


这个想法并不是没有任何依据，西域十几个国家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这法子在对中原渗透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


无论曹操还是刘备，对吕布已经研究多年，包括吕布推行的政令，每一条，都会仔细研究，吕布经济渗透的方式自然也被他们看透，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借鉴引进吕布在民生方面的技术，但对吕布的商队限制却极大，自己治下的商队，也必须是获得曹操准许之后才能往来贸易，而且受官府严格监控，收益也有大半归了官府，对于吕布的许多经济渗透的手段，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手用，一手防，也让吕布在经济渗透方面，并不如当初对付西域诸国一般理想。


其实吕布是非常希望能够和平解决中原，一统江山，那对中原百姓来讲，绝对是一大福音，不过如今看来，当初的设想还是有些想当然了，吕布这边虽然提高了商贩的地位，但在诸侯治下，却仍旧是以农耕为主，经济渗透的方式并无法动乱其根本，既然这样，要想一统中原，到最后还是无法避免一战。


双方都在憋着劲儿，谁都不想轻起战端，但又知道这一仗无法避免，如今也只差一根导火线，待这根导火线点燃之时，就是中原战火再起之日。

第十一章 招揽失败


清晨的长安城稍显冷寂，天寒地冻的，没人愿意这个时候出来，能看到的，也只有城卫军的身影在城中巡逻。


四方殿，吕布舒爽的伸了个懒腰，一身流线型肌肉在迷蒙的晨曦下有种难言的爆炸力，仿佛每一块肌肉中，都充满了力量随时会爆发开一般。


“将军，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兵？”兰詹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有些吃力的爬起来，任由光滑的丝被顺着绸缎般的肌肤滑落，昨天吕布与众人商议过后，为了确定贵霜国的事情，专门来四方殿找兰詹询问了一个夜晚，老情人相见，擦枪走火，也是在所难免的，嗯，就是这样。


“出兵？我何时答应过你？”吕布回了回头，看向兰詹一脸怒意的脸颊，摇摇头道：“十年之内，我是不可能对外用兵的。”


“那这算什么？”兰詹脸上泛起一抹愠怒，强压着怒气看向吕布。


“你都当了女王了。”吕布好笑着看了兰詹一眼，摇摇头道：“不会真的以为靠身体就能换来十万大军吧？公归公，私归私，作为一名领袖，你该明白这点。”


“他是你的骨肉！”兰詹咬着嘴唇道。


“我已经派人去求证，在确认之前，不要给我乱下决定，露水夫妻，当真你就输了。”吕布穿好了衣袍，向外走去。


“滚！”兰詹愤怒的将玉枕砸在了门上，哪里还有吕布的身影，抱着光洁的双臂，在确定吕布离开之后，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见过冠军侯。”出了贵霜行馆，却正碰上一脸诡异的陆逊朝着这边观望，贵霜国派来的人已经被看管起来，如今贵霜行馆已经被四方管的人接管。


“伯言呐。”吕布见面，也不尴尬，这年代，这种事情对于男人来说虽然算不得荣耀，但也没人会因此在道德上谴责他什么，摆摆手道：“此处非是昭德殿，不必多礼，住的可还习惯？”


“蒙侯爷厚爱，招待颇为周到。”陆逊走在吕布身边。


“伯言觉得，我长安比之江东如何？”吕布看了陆逊一眼，随意问道。


“各有千秋。”陆逊想了想道，实际上如何，他心里清楚，不说其他地方，就拿眼下长安来说，江东几座郡城加起来恐怕都不如，更别说那万邦来朝的气象，更远非江东可比，但身为吴人，此刻也只能用各有千秋来形容了，甚至如果吕布细问，他还可以引经据典一番，将江东提到与长安齐平的高度。


“是吗？”吕布笑了笑，也没反驳，只是淡淡道：“江东陆家，算起来跟孙氏还有仇怨，当初你祖父陆康之死，与那孙策脱不了干系，可对？”


陆逊深深的看了吕布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我想说什么，伯言大概能猜到。”吕布笑道。


“逊鲁钝，不知冠军侯所讲何意？”陆逊摇了摇头。


“懂也好，不懂也罢。”吕布淡然道：“伯言之才，我有所耳闻，留在江东，有些屈才了，这天下，绝非伯言所看到的那般渺小，来我长安，我会给你更好展示才能的空间，陆家虽是世家，不过腐朽的东西，终究会被替代，实际上，时至今日，我吕布与世家之间的矛盾也绝非不可化解。”


“冠军侯错爱，陆逊惶恐，只是陆逊胸无大志，怕是要辜负冠军侯的好意。”陆逊躬身道，心中也有些忐忑，如果吕布强留，他还真没什么办法，这位可是有前科的，贾诩好像就是被吕布给强拉上战车的，还有沮授、庞统……


“放心。”吕布拍了拍陆逊的肩膀笑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这左右天下大势的人，是我不是你，我不会强人所难，江东有周瑜，有鲁肃，你陆逊若在江东，想要出头，就得这些人都没了，因为江东的资源，养不起三位元帅，而我这边，却有足够的天地供尔驰骋，更容得下你陆家。”


陆逊默然，吕布也不再多言，只是道：“好好想想，日后若想通了，可以来找我，长安大门，永远欢迎天下俊杰！”


陆逊默默地点点头，吕布却也不理会他，径直离开，能来自然是好，不能来，就像吕布所说的那样，江东只容得下一个周瑜，也只养得起一个周瑜，陆逊想要上位，还是先等周瑜挂了再说吧。


陆逊目光复杂的看着吕布的背影，轻叹一声，摇头离去，或许吕布说的不错，但要投吕布，家眷怎么办？陆家的其他人会同意吗，就算同意了，想要离开江东，横穿荆州，哪是那么容易的，故土难离啊！


等着吧，这天下就要乱了，不急于一时。


“伯言，怎么了？”顾邵从后面过来，疑惑的看着呆呆的站在原地的陆逊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陆逊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顾邵苦笑道。


“什么问题？”顾邵不解道。


“自我们入长安以来，看似获得了不少情报，然而这些情报，在中原，恐怕都不是什么秘密。”陆逊苦涩道。


顾邵闻言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他们见到了很多东西，包括那水泥路面，千里镜，吕布军队的淘汰制等等，可是仔细想想知道了又能怎样？水泥他们会弄吗？不会？千里镜的制作工艺会吗？也不会，而且那千里镜是杨阜的，杨阜也只是让他们见识了一下，却根本没给他们的意思，就算知道了千里镜的用途又能怎样？能防吗？好像防无可防。


甚至他们连吕布麾下，长安一带能够调动多少兵马都不知道，虽然有五部之说，但这五部平时在哪里驻扎，每部有多少人马？张辽、高顺的两大军团有多少兵力？好像到最后，除了城卫军的事情知道一些之外，并没有得到其他有效情报，更何况就算知道了长安城平日里的兵力又能怎样？沿途武关、上洛、蓝田，就算能够打破这些关卡，等杀到长安的时候，己方还能剩下多少兵力，而且那么长时间已经足够吕布做出许多反应来了。


似乎在长安走了一圈，得到很多情报，但这些情报却只能证明吕布很强大，但如何强大却又一无所知，而且关键的机密东西，根本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顾邵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跟着陆逊在一起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才被告知要去骠骑府议事。


昨天在昭德殿是为了表示对贵霜以及江东的重视，连郑玄老爷子都被请来镇场子了，实际上，今天才算正式议事，可惜贵霜国已经被踢出局了，兰詹吕布不准备放走，放回去以这个女人的心性，说不准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而且留她在这里也有一个好处，那摄政王应该不会对那位疑似他儿子的贵霜王过早下手，道理吗，就像现在曹操无论怎样，都不敢真的去动献帝一样，那是个大义，没了贵霜王，所谓的摄政王只会遭到贵霜贵胄的无情碾压，暂时就这么僵着吧，日后若真的确定是自己的儿子，再做进一步打算。


不出所料的是，陆逊和顾邵闭口不提结盟之事，而是希望能跟长安开通贸易往来，允许江东商队与长安之间进行贸易。


这大概是第一路以非常正式的途径与吕布展开合作的诸侯了，虽然曹操、刘备、刘表、刘璋乃至张鲁这些人手下世家或多或少跟长安有着贸易往来，但那都是偷偷来的，算是一种私人行径，但这一次，江东却是直接将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跟吕布谈。


这些事情，自然有专门负责税收的衙门来谈，吕布不会横加插手，只要不违背吕布的利益，不违背整个吕布势力的利益，这些交易吕布是乐见其成的，这代表着他又多了一条财路的同时，也可以通过商业的手段将触手蔓延到江东地界。


“看来此二人已经对主公起了戒心，竟然不惜违背孙权的意愿！”陈宫皱眉道。


吕布看了一眼正在与庞统侃侃而谈的陆逊和顾邵，点头笑道：“此二人皆是江东才俊，对天下大势自然有自己的看法，若引我军出关东，便是江东拿下荆州，要与我军对抗，也必然要联合其他诸侯，与其此时孙权与诸侯内耗，倒不如先结联盟，借助荆州刘表对抗我军。”


“此二人返回江东之后，必会全力挑唆孙权与主公作对，是否……”陈宫皱眉比了一个割喉的姿势。


“没那个必要。”吕布靠在将军椅上面，微微眯起眼睛道：“一个周瑜的影响力，可比此二人厉害多了，说到底，江东的军权如今掌握在周瑜手中，是战是和，全由周瑜做主，此二人回去，倒可以将我长安之繁华景象带回江东，不怕没人与我们合作，江东，不缺的就是软骨头，公台准备拨钱拨粮吧，一场大仗在所难免了。”


“主公睿智。”陈宫点了点头，如今长安乃至整个吕布势力，可没有贫瘠之说，哪怕是西凉苦寒之地，因为往来贸易的商人众多，虽然非是产粮大仓，但若论富足，也不比其他地方差多少，五年积蓄，恐怕就连吕布自己对自己如今府库中拥有的财富都不如陈宫清楚，对于接下来的战事，陈宫可是底气十足。

第十二章 三韩使者


许昌，天空飘荡着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地面上，房屋上，已经堆积了很厚一层积雪，一支有些落魄，却始终保持着仪仗的队伍出现在许昌城外。


“头儿，那些是什么人？”被冻得面颊通红的士兵捅了捅门伯的腰眼，指了指缓缓向这边接近的队伍，这鬼天气，城里城外行人寥寥，也没听说最近会有哪支队伍过来，自然引起了这些守卫的警戒。


“不知道，看服饰，不似中土，让弟兄们警醒点儿！”门伯动了动被冻得已经有些发僵的手掌，抿嘴发出一声长啸，通知城墙上的守卫，这一波人足有三四百号人，加上这大雪茫茫的，虽然不觉得许昌附近会有什么伏兵，但一切还是小心点儿好。


城墙上一名弓箭手目光冷漠的看着这批人缓缓地靠近城门，待对方接近城门外一箭之地的时候，迅速拉满了弓箭，对准对方阵前一箭射出。


“噗~”


箭杆没入雪中，只留下箭羽在风雪中兀自嗡鸣震颤，这支难民一般的队伍顿时停住了脚步，人群中跑出一人，将兵器丢下，双手举过头顶，缓步向城门口走来，用生涩的官话道：“我们不是敌人！”


门伯牵来一匹战马，翻身上马，跑出二十多步，将手中长枪往前一指，冷声道：“来人止步！”


“是，是！”来人一脸卑谦的躬身道。


“尔等何人？”门伯皱了皱眉，这些人身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危险性，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看起来跟难民一样，偏偏身上那股子气质，与难民又不太像。


“我们是百济使者团，特来朝见大汉朝天子，并献上国书，愿意向大汉朝称臣！”来人谦恭的跪在地上，额头触碰在雪地里，声音里带着一股悲怆之意：“也希望大汉朝天子可以网开一面，放我三韩子民一条活路。”


“呃……”门伯一脸懵逼的看着来人，又是百济又是三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这些人应该是化外之民，某个小国过来称臣的，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小门伯还真不好做决断。


“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门伯想了想，对着对方说道。


“好，好~上使慢走，不必着急。”来人点头哈腰的对着门伯躬身道。


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心里还是挺舒坦的，他一个小小门伯，在这许昌城中属于最底层的将官，站在城墙上随便扔一块石头，都可能砸出一个比自己有背景的人物来，何时有人对他这么恭敬过，而且看样子，对方还是什么国家的使者，一种天朝上国的优越感油然而生，身板也不禁更挺直了一些。


“头儿，什么人？”门伯回到城门下，几名守门士卒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百济国使者，前来朝拜天子，你们几个看着他们，我去城中禀报。”门伯道。


“喏。”几名士卒答应一声，门伯则拍马飞奔进入城中，直往许都令府衙的方向而去。


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活节奏自然不会如同后世一般紧促，大雪漫天，许昌城家家户户躲回了屋子里，这种日子，许昌令这边也是十分清闲的，陈群抱着一碗茶汤，悠哉的看着门外的雪景，思索着过了午时就回家吧，今天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扭头看了一眼跑来串门儿的钟繇一眼道：“元常兄，过了午时，你我去归雁阁喝一杯如何？”


“好提议，再找几位同僚去看看，听说归雁阁最近来了不少新人。”钟繇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


归雁阁是一间青楼，才子佳人的故事对于士人来讲，是一件很风雅的事情，而且青楼跟妓院可不是一回事，青楼女子，大都是卖艺不卖身那种，属于艺妓，如果真的跑去青楼嫖，反而会被人鄙视。


这归雁阁便是许昌城里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一间青楼，就连曹操，偶尔也会在那里招待宾客。


“大人！”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便看到一名将官翻身下马，冲进来。


“何事？”陈群皱了皱眉，任谁在快要准备下班的时候遇到来找事的人，都不会太高兴。


“城外来了一支番邦使者队伍，说是想来朝见天子。”门伯发现陈群面色不是太好看，连忙躬身道。


“番邦使者？”陈群跟钟繇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回头看向门伯道：“可曾问清是何方人士？”


“他们说来自百济，后来又说什么三韩百姓，属下也不太清楚。”门伯苦笑道。


“百济？三韩？”钟繇咂咂嘴，看向陈群道：“长文可知这是哪家人马？”


“三韩？”陈群想了想道：“高句丽，后来分为三韩，再后来有百济，不过那里的人习惯自称三韩之民。”


“百济使者来朝见天子？怕是没那么简单吧？”钟繇冷笑道：“四年前吕布于渤海训练水师，好像就是为了收拾这些人，此次过来，怕是不仅是朝见天子那么简单。”


“先报知主公吧，此事的确没那么简单，还是由主公来决断。”陈群点点头道：“可惜今日之宴，只能作罢了。”


“正事要紧。”钟繇点点头，也有些无奈，本来挺好的兴致，顿时被破坏了。


“他们来了多少人？”陈群看向门伯道。


“大概三四百人，看起来相当落魄。”门伯连忙躬身道。


“终究是友邦使者，让他们先去驿馆安顿，让虎贲士严密监视，莫要让这些化外夷民在城中生事。”陈群点点头，吩咐一声之后，与钟繇联袂往曹府的方向而去。


曹操府邸中，曹操此刻却在带着次子曹丕与荀彧等人叙话，天下难得承平五年，不过最近随着吕布不断将书籍送往关东贱卖，令天下世家感觉到危机，最近已经有不少影响颇大的家族前来许昌，请求封锁关隘，断绝与关中商贸往来。


“不能断啊！”曹操扶着栏杆，看着满园雪色，叹息一声摇头道：“关中吕布越发强大，若断开了与关中的商贸往来，损失的还是我们，更重要的是，若真的断开联系，如何探查吕布那边的消息？”


荀彧苦笑道：“主公所言在理，然恐各大世家怨言颇重，吕布此次，已经触及到他们根本了。”


“何止是此次？”曹操闻言摇摇头：“从当年冀州之战到如今，吕布可是一次次在触及世家之根本，我常想，若任他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再过十年，不需一兵一卒，吕布便能将整个中原接收。”


作为邻居，也是跟吕布交手最多的诸侯，曹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来吕布的不断壮大，曹操这些年也在稳步发展，但却赶不上吕布的发展速度，这种被人超越的感觉，真的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对手还是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的时候，那种挫败感更强。


如今从颍川到徐州，很多东西都是从吕布那边引过来的，在诸侯之中，曹操对吕布那边技术发展的接收可说是最快的，但越是这样，曹操的担心就越重，吕布不可能无私的跑来帮他们，那些传过来的技术，基本上都是人家用剩下的，说白了，用垃圾跟你换钱来的，真正的核心技术，比如军用装备，吕布看的可不是一般的紧，曹操数次派出窃取对方核心技术的细作都是有去无回，而且许昌高端技术人才虽然当年不比吕布差多少，但经过这几年来的发展，曹操可是听说吕布不断在招揽来自异域的能工巧匠，对中原的能工巧匠的拉拢也未曾中断过，而曹操这边，限于经济和地域的原因，只能干看着，差距在不断加大，尤其是中低层技术人才的大量流失，使得曹操这边很多事情无法像吕布那样做到规模化，这也是曹操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


“文若，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吕布的可怕，真难想象，当年在徐州被陈汉瑜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虓虎，今日会有如此可怕，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不惜一切将其杀死！”曹操有些遗憾的道。


当初吕布逃出徐州，曹操其实是有机会弄死吕布的，可惜，当初吕布身边兵微将寡，数百人又是骑兵，剿灭起来太耗力气，而且徐州当时大势已定，吕布再厉害，也翻不了身，谁能想到时隔八年之后，如今的吕布已经成了足矣抗拒天下诸侯的人物，想想都觉得荒唐。


荀彧闻言默然，实际上，就算后来吕布占了长安之后，除了郭嘉，又有谁真正在意过那头虓虎？不止曹操看走眼了，大多数人都看走眼了，正是因为众人的轻视，才让吕布在发展初期未曾遭遇过太大的阻碍，以至于有今日之患。


“主公，陈群、钟繇两位大人求见。”一名家丁进来，向曹操和荀彧拱手道。


“哦？”曹操皱了皱眉，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陈群、钟繇二人联袂而来，见礼过后，曹操才问道：“两位先生何以联袂而至？”


“主公，有百济使者前来朝见天子。”陈群肃容道。


“百济？”曹操茫然的看向荀彧：“什么地方？”


“乐浪以东，是东夷之地南部的一座岛屿之上，有数万户人口。”荀彧想了想道：“只是其与我大汉隔海相望，也少有交往，此番朝见，莫非……”


“怕是被文若不幸言中了。”陈群苦笑道。

第十三章 辽东水师


次日一早，汉献帝亲自接待了三韩使者，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扬大汉天威的事情，而且就算其中夹着吕布，不过曹操和吕布之间，早晚会有一战，多个朋友，也等于多一路援兵，在对付吕布的时候，这百济国或许帮得上忙，而且汉献帝刘协内心里，巴不得吕布和曹操打个两败俱伤，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重掌大权，扫清寰宇。


“大汉陛下，我百济国愿意举国归附，只请大汉天子能够让那骠骑将军高抬贵手，放我百济国万千子民一条活路，当年贵军的损失，我等愿意十倍偿还。”三韩使者直接跪在地上，痛哭哀啼，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绝望。


百济的事情，还得从当年赵云攻打公孙度开始。


当初赵云奉命东进，在辽水一带以五千破三万，一战而扬名天下，并以公孙度人头为聘礼，娶了吕布之女吕玲绮，令许多诸侯扼腕，吕布麾下再多一员猛将，绝非天下之福！


不过赵云虽然击溃了公孙度主力，班师回朝，但辽东并未彻底平定，张辽派人开始占领辽东之际，遭到了公孙度之子公孙康连同当地望族的剧烈抵抗，公孙康势穷，抵挡不住吕布这边的猛攻，便向当时的百济国求援。


百济国偏安一隅，这些年来，中原战乱不休，而百济国却是安定发展，在公孙康求援之时，百济国国力处于巅峰状态，可不止是荀彧所说的数万户，而是超过十万户人口，当初吕布若没有迁徙南阳百万人口，只凭雍凉二州本土人口的话，当时两个大州加起来人口都没这么多，也正是因此，滋长了百济王室的野心，派兵支援公孙康反攻辽东，当然，真正的目的还是自己去掌控辽东，而后以辽东为跳板，觊觎大汉沃土。


当时赵云已经班师回朝，张辽在冀州防备曹操，无暇去管辽东战事，当初攻破幽州，被张辽用来留守幽州的两员降将马延、张南先后战死辽东。


这一下子，却是碰了吕布的逆鳞，哪怕是降将，也是他吕布的人，若是在跟曹操、刘表这些诸侯交战的时候战死也就罢了，小小百济，也敢杀他的人？


刚刚新婚不久的赵云再度被派上战场，毕竟他对辽东最熟，不过赵云也只能将百济人赶回三韩之地，但对此，吕布并不解恨，而且这弹丸小国，野心倒是不小，奈何孤悬海外，要劳师动众出征，以当初幽州的财力根本不足以支持。


恰逢当时甘宁在渭水训练水军初成，吕布有意扩张海军，便拜甘宁为横海将军，在辽东、渤海一带建立水寨，召集当地精熟水性的渔民组建海军，拿百济练兵。


这一下子，整个三韩之地就遭罪了。


如果是陆战，百济国不怕，他们有地势之利加上人和，想要打进去，吕布就算调集十万大军去打他们也不惧，但从海上打就不一样了。


甘宁可是水贼起家，当初八百锦帆营纵横长江流域来去如风，到了海上，虽然海上行军比之长江大河更加复杂，但在熟悉之后，甘宁的本事一点点发挥出来了。


尤其是为了提高海军的战斗力，吕布专门派了一支工匠常驻渤海水师，而且在此前已经弄出了不少战船的设计图纸，尤其是吕布将龙骨的概念灌输下去，在经过一年的试航之后，随着第一批龙骨战船被造出来，甘宁水师的战斗力更如虎添翼。


长江风浪不及海浪，若是在长江之上，龙骨船未必就比如今的艨艟战船有多大优势，但若到了海里，无论安全性还是稳定性或是载重量，龙骨战船都是成倍增长。


长达三年的时间里，甘宁纵横海域，打的三韩之民不敢靠近海滩，其间也不是没有反抗，东拼西凑起来的三万水军被甘宁打的全军覆没。


海战或者说水战跟陆战不同，不是人多就一定有用，对船只的依赖性极强，百济的海军基本上都是一些渔船东拼西凑起来的，真正的大船不多，而且在甘宁之前，百济国可没什么海战观念，更别说相关的军事人才了，甘宁本身就是水战将领出身，都花了一年才算摸透了海战的门道，百济国没有水战人才，只能把陆战将领派出去，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甘宁当时是将对方引入远离海岸的地方，而后借助海浪，将三万百济水师彻底沉默，从那时起，百济被打的一蹶不振。


甘宁却是借着机会，不断掠夺百济人口、财富，当初十万户人口，五万常备军的百济只是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人口锐减至不足三万户，军队更是凑不出一万，整个国家钱粮都陷入极度紧张的状况，沿海一带，百里无人烟。


这一次，是趁着寒冬，甘宁水师所在的海域出现大面积结冰，百济才敢派人扬帆出海，横渡渤海海域，自青州登陆，前来朝见天子，希望大汉天子能够看在他们举国投降的份儿上，约束吕布、甘宁，让他们不再为难百济，放百济百姓一条生路。


皇宫，大殿之上，满朝文武听着百济使者的哭诉或者说哀求，心中却不是滋味。


这些三韩使者信息闭塞，不知道大汉如今的状况，但这满朝文武心里却是明镜儿一般。


这分明就是被吕布给打怕了，才前来朝拜愿意举国归附，但却不知，如今他们眼中的大汉朝已经四分五裂，吕布如今一方诸侯，无论是吕布还是甘宁，朝廷根本没能耐让人家做任何事情，百济使者这完全是投错了门路才跑来许昌。


堂堂皇室正统，对周围这些蛮夷的威慑力却比不上一路诸侯，尤其是不少人都知道，如今长安吕布在西域一众番邦之中的地位，远胜大汉，那些域外蛮夷只拜吕布，对许昌皇帝却是完全无视，这一次，无论曹操麾下的臣子还是汉室忠臣，心中都是生出一股难言的屈辱。


“曹司空，您看这……”刘协犹豫了一下，将目光看向曹操。


他自然是很希望曹操跟吕布开战，在他看来，吕布就算再强，也最多与曹操势均力敌，若双方开战，刘协自然好施展一些手段，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朝堂上只是个摆设，就算有心答应百济使者的请求，也要看曹操的意思，若自己贸然答应，而曹操拒绝，两人意见相左的话，自己这大汉天子还有何威仪可言？


“陛下，臣以为兹事体大，还要商议一番，而且如今渤海冰封，短时间内那甘宁的水师也无法动弹，不如让百济使者先行安顿下来，待我等商议出一个妥善的方法之后，再通知百济使者。”曹操躬身道。


“好，那就依照司空之意，请百济使者暂且安顿在驿馆，好生款待，待来年冰雪消融之前，朕必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刘协微笑道。


“谢天朝陛下！”一群百济使者没有发现其中猫腻，跪拜之后，缓缓退出。


曹操眯着眼睛，目光扫向刘协。


这小皇帝的城府倒是越来越深了，这是在逼自己于海水解冻之前做出决定呢！


“司空何以蹙眉？”百济使者走后，刘协见曹操面色不善，连忙笑道。


“陛下觉得，那吕布会答应放过百济吗？”曹操反问道。


“他该不会连这点事情都要违逆朝廷吧？”刘协小心道。


“这可不是小事！”曹操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吕布自五年前便已经开始攻打百济，五年时间，为这百济兴建水师，训练水军，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如今陛下一句话，百济内附大汉，吕布却一无所获，陛下觉得，吕布会善罢甘休吗？”


“他已得了百济无数人口财货，还想如何？”刘协皱眉道。


“只看吕布这些年对外族态度，若不让百济灭国，吕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荀彧站出来，轻叹道：“陛下若此时下令让吕布停止对百济攻伐，臣以为，吕布不但不会尊奉，反会变本加厉，到时候，陛下之威严，才会荡然无存！”


“陛下，臣倒是有一法，即可令百济信服，又可安抚吕布。”大殿下，有一人站出躬身道，众人看去，却是国丈伏完。


“哦？”刘协正被曹操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此时闻言连忙道：“国丈快说。”


“曹司空所虑者，乃关中吕布兵势！如今关中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广纳四方蛮夷，人口日盛，兵锋日强，陛下虽是天子，但如今南有江东孙氏虎视，西方刘表虽为宗亲，却未必与司空一条心，因此司空才不敢妄动，致使吕布日渐势大，下官所言可对？”


曹操眯眼看向伏完，点点头道：“国丈所言，也不无道理，却不知国丈有何妙计？”


“不敢。”伏完微笑道：“但吕布虽强，却刚愎自用，不尊朝廷，篡改法度，欺辱世家，天下诸侯，莫不对其恨之入骨，却因相互猜忌，不敢擅动，任其壮大，臣有一计，可令天下诸侯尽弃前嫌，共伐吕布！”

第十四章 大事件


朝堂之上，随着伏完的话语，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伏完身上，曹操眉头微蹙，他也有联合天下诸侯共诛吕布之心，眼下契机已经出现，接下来，诸侯联合，共讨吕布只是时间问题，曹操愿意等，但此刻伏完将这件事提出来，隐隐间，曹操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妥。


“昔日高祖起义，暴秦何等强势，依旧被诸侯推翻，楚怀王曾言，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陛下何不赐下异姓王称号，先破吕布者封王？有此一诺，何愁天下诸侯不尽心？”伏完躬身拜道。


“嗯？”曹操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回头看向伏完，伏完却拜倒在地，不与曹操对视。


“这……”刘协皱眉道：“非刘勿王，此乃祖宗定下的规矩，如此做法，岂非违背祖制？”


“陛下！”伏完叩拜道：“那吕布虽然可恶，但有一句话却说得不错，时移世易，如今我汉室江山风雨飘摇，若继续抱残守缺，只能看着大好江山一步步衰弱，最终落入乱臣贼子之手，高祖定下祖制，也是为了我大汉朝能够更好的延续下去，如今山河破碎，北有吕布豺狼当道，无视朝廷律法，南有江东孙氏割据一方，已成我大汉朝心腹之患，若不能阻止吕布继续壮大，大汉朝四百年基业堪忧，望陛下三思！”


曹操目光死死地盯着伏完，良久才冷笑道：“国丈是否少说了一人？北有吕布豺狼当道，南有孙氏格局江东，朝中还有我这个大奸臣把持朝政！”


伏完身子一颤，匍匐在地，不敢多言，却也没有反对，在大多数人心中，曹操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不争的事实，甚至在许多人心中，对曹操的恨意犹胜吕布。


朝堂之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司空，国丈所言也不无道理。”刘协心中有些压抑，一方面这是要封异姓王的节奏，而另一方面，他看得出来，曹操这一刻是真怒了。


为什么？


曹操现在是奉天子以令不臣，无论对吕布还是对孙权、刘表这些诸侯，先天上就有大义的名分，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但一旦封王，虽非帝，但在一定程度上，封王就等同于封国，就算曹操掌握天子大义，但在这份大义下，也无权对一个封国的王爷指手画脚。


所以，这个王一定要他自己去争，绝不能让其他诸侯抢去，但就算曹操争到了，他就必须放弃眼下手中的权利，无论胜负，他曹操都是输家。


“陛下！”曹操豁然转身，看向刘协森然道：“陛下可知，这封王的后果？”


“这……”面对曹操的气势，刘协有些畏惧。


“一旦封王，天下将再不是大汉天下，一旦封王，不管陛下是否愿意，就算未能得封王爵的诸侯也会纷纷自立为王乃至称帝，到那时，大汉四百年基业，才是彻底断送了！”曹操看着伏完森冷道：“此人，分明是要祸国！”


“陛下，臣一心为汉，绝无半点私心，望陛下明断！”伏完伏地不起，声嘶力竭道。


“司空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大儒孔融站出来，皱眉道：“若已然定下盟约，诸侯事后若是自立，大可集重兵而灭之，我等手握朝廷大义，难道还要惧怕宵小篡国不成？又或是曹司空自己有不臣之心？”


“嗯？”曹操闻言，目光一冷看向孔融，孔融一身正气，怡然不惧的看向曹操。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烦躁感压下去，耐心道：“此例一开，诸侯效仿，如何去灭？封王之事，绝不可行，请陛下退朝！”


“曹孟德！”孔融闻言不禁大怒，戟指曹操，怒声道：“你敢对陛下不敬！”


曹操没有理会孔融，有些道理，跟这些书呆子真没法说，再次向献帝拜道：“请陛下退朝！”


刘协脸上闪过一抹屈辱的神色，有心跟曹操勥一下，但见曹操步步紧逼，气势越发凌厉，心中一怯，涩声道：“诸位臣公，朕今日累了，退朝吧。”


“臣等告退！”一众臣子却是不理会孔融的怒骂，躬身告退。


曹操冷冷的瞥了瘫倒在地上的伏完一眼，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封王，绝不可行，小家伙鼠目寸光，若真的封王了，那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用？


“主公！”回到曹府时，荀彧、荀攸、钟繇、陈群等一众臣子已经等在了曹府之中，见曹操回来，齐齐下拜道。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百济，竟然引出如此大的事端！”见曹操沉着脸不说话，径直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荀攸先引开话题道。


“主公，陛下年幼，见识浅薄，恐有人暗中挑拨陛下，封王之事绝不可行，主公还要加强皇宫守卫，避免陛下与那些人接触。”钟繇躬身道。


“长安岂是那般容易破的？”曹操终于将那股气给压下去，闻言摇了摇头道：“吾非是担心破长安者为王，而是此事若是传开，汉家威信何在？”


这是个平衡问题，如今曹操位列三公，吕布为骠骑将军，刘备、孙权、刘璋地位也是相仿，只要这个平衡没打破，就没问题，但一旦任何一个人封王了，其他诸侯恐怕都不会再有顾忌，用不了多久，便会以各种理由自立，到那时，大义不在，诸国并立，那就是国战了！


曹操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荀彧，深吸口气道：“文若，你有何看法？”


荀彧抬头，看了曹操一眼道：“属下担心，此事若是临时起意还好，若是蓄谋已久的话，只怕还有后招。”


“后招？”曹操闻言一怔，随即面色大变，豁然起身，扭头厉声道：“通知元让，封锁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诸位，随我进宫面圣！”


“喏！”众人连忙起身，陪着曹操，朝着皇宫的方向快步赶去。


许昌城门处，一支骑兵踩着飞雪来到城门口，被门伯拦住。


“我乃越骑校尉伏德，有要事出城公干！”为首一名骑士取出一面令牌扔给门伯。


“属下拜见大人！”门伯看过令牌，不敢阻拦。


伏德行色匆匆，背着背囊迅速出城，便在伏德刚刚出了城门，城中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门伯听到号声，面色不禁一变，厉声道：“快，拦住他们！”


哪里还拦得住，伏德已经出了城门，快马加鞭的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门伯面色惨变，厉声道：“城中不知出了何事，快，吹号通知大军追捕！”


“是！”一名士兵连忙摘下背上的号角，鼓足了腮帮子吹起来。


“呜~呜呜~呜呜~”


苍劲的号角声响彻许昌城上空，无数卫队闻声而动，皇宫里，听到号角声，曹操面色一变，扭头看向宫外，仔细聆听着号角声，良久，面色变得阴沉下来，扭头看向身前不远处的伏完，怒骂道：“匹夫安敢欺我！”


“司空此言差矣，下官一心为国，绝无半点私心，只是非常之事，当行非常手段，未能及时通知丞相，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免贻误了战机。”伏完躬身道。


“你究竟送出去什么东西？”曹操森然的看向伏完，寒声道。


“司空无需过问。”伏完冷笑道。


“无须过问？”曹操怒极反笑，点点头道：“好，不问，给我将此乱国之贼拿下！”


“是！”立刻有数名虎卫冲上来，将伏完死死地按在地上。


“司空，这是何故？有话好说！”刘协冲出来，想要赶走那些虎卫，只是这些虎卫皆是曹操训练出来，只忠于曹操，怎会听刘协的命令。


“方才，有谁见过陛下？”曹操没有理会刘协，扭头看向虎卫统领。


“回主公，除此人外，并未有其他人面圣。”虎卫统领躬身道。


“嗯？”曹操皱眉看了虎卫统领一眼，心中一动，又问道：“除此老贼之外，还有何人进过宫？”


“有越骑校尉伏完面见皇后，不久便离开。”虎卫统领躬身道。


“伏德？皇后？”曹操闻言一怔，扭头看了刘协一眼，又看了看伏完，摇头笑道：“好一招调虎离山，国丈好算计！”


伏完闻言冷笑一声，想要强撑着直起腰来，却被四名虎卫死死地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


“传我命令，当今皇后伏寿，不守妇道，祸乱纲常伦理，与兄弟伏德私通，妇德有亏，即日起，打入冷宫，另下文书于各地，有越骑校尉伏德，败坏伦理纲常，私通皇后，罪不容赦，满门抄斩，凡取其收集者，赏金千两，封关内侯！”曹操森然的看向伏完，一字一顿道。


“司空，这如何使得？纵使政见不和，怎可坏人名节？”刘协闻言不禁大惊失色，伏完更是面色煞白，惊怒的看向曹操。


曹操没有理会刘协，冷然看向虎卫统领：“还不执行！”


“喏！”虎卫答应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几名虎卫拖死狗一般将伏完拖走。


曹操这才看向刘协，眼中充满了失望，摇头道：“蠢货！”


说完，也不理会刘协羞怒的表情，带着众人径直离开。


荀彧看了刘协一眼，摇头叹息一声，跟着曹操一同离去。

第十五章 夜莺


“主公，荆州八百里加急，出事了！”曹操刚刚回到府邸，便见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前来拜见。


“哦？”曹操目光看向对方，皱了皱眉道：“随我来。”


“喏~”信差连忙跟着曹操几人进入大厅之内。


“出了何事？”曹操看向信使。


“回主公，荆襄刘表病重，七日之前，蔡瑁欲图控制刺史府，却被刘表护卫老将黄忠率兵攻破，救出刘表，蔡瑁随后兵围刺史府，三天前，黄忠带着刘表长子刘琦出现在南阳，并将刺史印信交给了刘备，同时襄阳传来刘表病故的消息，刘备调集江夏、南阳两地兵马，并联络长沙刘磐，共同起兵，以谋逆之罪昭告荆州，征讨蔡瑁。”


“这么说，荆州乱了？”曹操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如果早几年或者晚两年，荆州一乱，对曹操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曹操可以趁机吞并荆襄，虎视江东，但此时却刚刚好卡在一个节点之上，诸侯共讨吕布的契机已经出现，曹操手握大义，此刻正要联合天下诸侯共讨吕布，这个时候，不能对荆襄用兵，否则信义何在，诸侯又怎敢相信他？


“你先下去吧。”曹操挥了挥手，让信使退下之后，才看向众人，苦笑道：“多事之秋啊！”


“主公，荆州不可用兵！”荀彧拱手道：“一旦我军用兵荆州，则失信天下，再想号召诸侯讨伐吕布将难上加难。”


曹操默默地点点头，看向众人遗憾道：“只是可惜了我等在荆襄数年布局，如今随着刘景升一死，反倒便宜了刘备！！”


为什么是便宜了刘备而非蔡瑁？因为蔡瑁本就亲曹，算是曹操在荆襄之地的暗子，蔡瑁得了荆州对曹操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可能性却不大。


刘备这几年屯兵南阳，对于这位老对手，曹操可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这几年刘备在南阳混的可是风生水起，无论民生还是军事上，而且帐下如今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有关张两员猛将，更有不少名士辅佐，虽然地盘不如徐州，但如今的刘备可比当年在徐州时强了太多，羽翼已丰，而且根据这些年自荆州收集来的情报看，刘备手中可不仅仅攥着南阳，江夏也在刘备手中攥着。


更重要的是，刘备与不少荆州士人交好，如今刘表更是将印信交给了刘备，不管是不是自愿，但现在荆州刺史的印信在刘备手上却是事实，加上其本身皇室宗亲的身份，在大义上已经完全立得住脚，而蔡瑁此举多少有些不智，将刘表的亲信都赶出了襄阳虽然能让他更好的掌握襄阳，但刘表现在一死，不管是不是他做的，都已经说不清了。


众人闻言不禁默然，曹操谋划荆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官渡之战以前，曹操就开始暗中布局荆襄，如今，多年布置一朝成空，别说曹操，众人心中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若能拿下，曹操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诸侯，可惜……


“命元让出镇寿春，若江东有异动，便南下攻打庐江！”曹操沉声道，这个时候，他不但不能打荆州，还得帮刘备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避免这个时候，江东出现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


“诸位且散去吧，公达，加强对吕布的监视！”曹操扭头看向荀彧道，他最担心的不是江东，而是吕布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趁机南下，那这场战争想不打都不行了。


“主公放心。”荀攸点点头，众人一起告辞离去。


众人离开了曹府后，陈群笑着向荀彧三人邀请道：“诸位，去趟归雁阁？”


荀彧摇了摇头：“长文且去吧，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荀攸和钟繇看着陈群，摇了摇头，显然今天一连串的事情，已经让两人失去了去归雁阁寻欢作乐的心情。


“唉~”看着三人离开，陈群叹了口气，举步朝着归雁阁的方向而去。


曹操手下能人还是不少的，自曹操迁都许昌之后，随着人口越来越多，许昌也变得日益繁华，虽然经济形态不像长安那般海纳百川，但如果说富人在这许昌城真不缺，世家不说，豪门富户在许昌城可说是随处可见，富人多了，一些娱乐消遣的行业自然也就随之兴盛起来了，作为许昌最大的青楼，归雁阁永远不会为生意发愁，他们有足够优质的清倌吸引源源不绝的名士前来，偶尔一些富户商贩，也会来此附庸风雅一番，目的大多是希望借此机会结识一些贵人。


陈群来到归雁阁的时候，场面却有些乱。


“陈大人，您来了。”一名徐娘半老的女人迎上来，态度有些谦卑的向陈群问候一声。


“嗯，徐娘，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吵闹？”陈群点点头，看了看几个被撵出来的人，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这些人的服饰，不就是那些百济使者吗？


“这些自称什么百济使者的蛮子，非要莺儿陪他们过夜，大人不必理他们。”


“番邦蛮夷，大概将这里当成娼院了。”陈群面色一冷，有些不悦，这些百济使者昨日在殿上卑躬屈膝，如今看来，媚上而傲下，小国做派显露无遗，惹人不耻。


“莺儿姑娘可曾受到惊吓？”陈群询问道。


若问归雁阁哪位姑娘最红，恐怕要数一年前过来的夜莺姑娘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喉婉转，令人不觉沉沦，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轻纱遮面，还从未有人看过她的真容，但在这许昌城中，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名士为其倾倒，为了一睹其容颜，不惜一掷千金。


“大人放心，莺儿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怎会被这些番邦蛮夷给吓到，大人可是要莺儿作陪？”


“这……”犹豫了一下，陈群摇摇头道：“若莺儿小姐有恙，改日再来不迟。”


“没事儿，大人先去雅阁少歇，我这就去请莺儿出来。”徐娘微笑着招呼人将陈群迎进去。


陈群坐在雅阁中，凭窗向外看去，积雪已经被铲开，许昌城重新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状态，看上去兴盛无比，不过想到当初出使长安时所见，陈群不觉叹了口气，许昌虽然繁华，但在见识过长安城的繁华之后，陈群总感觉许昌的繁华带着一股子暮气。


不觉间想起当初吕布所言，今日长安或许不如许昌繁华，但若论朝气，长安城海纳百川，容纳四方，甚至有西方学者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未来的长安会比现在更繁华十倍，而许昌，再繁华，他的形态已经固化，富人醉生梦死享受这份繁华，穷人为了一日三餐，成为这份繁华之下看不见的肮脏，麻木的重复着相同的生活，直至死亡，那是没有朝气的繁华，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生活在那里，只会让人感到压抑。


那是在建安九年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年头了，如今的长安是否如同吕布说的那样变得更加繁华，陈群没有见过，但通过这三年来不断从关中传来的消息看，吕布昔日的狂言，如今怕是已经实现。


吕布当时按照惯例，向陈群抛出了橄榄枝，但陈群拒绝了，他有自己的理想和家族，吕布说的或许有道理，陈旧的东西，终将被淘汰，但也必须有人去捍卫，事实上这几年来，无论是曹操还是陈群、荀彧这些世家之主，都希望能借鉴吕布那边的观念，为世家寻找一条新路，在不碰触世家利益的前提下，找到一条促进民生或者说民力的路子。


可惜，至少到现在，没有找到，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不想打破如今自己的地位，却又要享受民力带来的好处，这本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至于何为民力？并不仅仅是劳动力，还有创造力，很多时候，创造力都掌握在百姓手中，吕布建立的工部每年都会去民间生活一段时间，而后回来进行钻研，不断通过改善民生的方式来刺激百姓的创造力和生产力，单是这一点，跟旧有的等级观念就南辕北辙，也是吕布与世家之间主要矛盾所在。


这也是吕布那边兴起的新兴世家并不被中原世家认可的一个重要因素，当然，中原世家跑到那边，也会遭到吕布的新兴世家排挤。


“叮~咚~”


悠悠的琴声犹如清泉般无声无息间流淌在这不大的雅阁之中，让陈群回过神来，却见帘幕之后，已经多了一名女子在抚琴，帘幕外，两名乖巧伶俐的侍女帮着陈群斟茶倒水。


“有劳莺儿姑娘了。”陈群微微一笑，向着帘幕之后的女子点点头。


“陈大人，外面现在疯传要封王的事情，是真的吗？”一名小丫头笑嘻嘻的问道。


陈群眉头一皱，消息已经传开了吗？


“莲儿！勿谈国事！”帘幕之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几分缥缈，哪怕蕴含着一丝怒意，却依旧令人沉迷。


“不妨事，不过此事涉及机密，群无法相告。”陈群微笑着摆摆手道。


“大人言重了。”帘幕后，琴声潺潺，听不出有丝毫波动，淡淡的声音传来：“行有行规，擅问国事，乃大忌，别人可沾，但我们，绝不能沾！”


陈群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的目光，夜莺美不美没人知道，因为没人见过她真正的面目，但不问国事这一点，却最让人钦佩，也是因此，他才愿意来这里，因为在这里，他不必去费心算计任何事情，精神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琴声如流水般流淌过，陈群的心情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渐渐变得有些困顿下来，依稀间，耳边似有什么人询问了自己什么事情，只是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任何记忆，夜莺也离开了，只剩下两个小丫头伺候着。


晃了晃脑袋，陈群留下一锭金饼之后，默然离去，并没有发现，在他离开后不久，一只白鸽自归雁阁中飞走。

第十六章 庞统谋汉中


“统领，信已经寄出去了。”归雁阁中，夜莺手扶窗栏，默默地看着陈群离开的背影，依旧是轻纱遮面，一双眸子里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在她身后，本该是老鸨的徐娘此刻却恭恭敬敬的站在夜莺身后。


“荆州之事，负责荆州的夜莺应该已经报知主人，此次朝廷提议封王，却被曹贼血腥镇压，甚至连皇后都被污蔑，看来主公若要封王……”眼见夜莺没有说话，徐娘忍不住说道，只是话没说完，却被夜莺以冰冷的目光打断。


“夜莺只负责情报收集和输送，国事自有主人去谋划，做好自己的事情。”声音依旧动听，却不带丝毫感情波动，令人有种冰冷彻骨之感。


“是。”徐娘连忙躬身说道。


“传讯夜鹰，伏德身上，恐怕有封王的重要东西，主人命令下达之前，请他们尽量找到伏德，并严密监控，等待主人下一步命令。”


“喏！”徐娘连忙躬身答应一声，告退离开，夜莺看了一眼陈群离开的方向，幽幽一叹，缓步离开。


……


荆州动乱，曹操得到了消息，吕布这边，荆州夜莺自然同样将消息送回了长安。


“没想到，刘备还是崛起了！”骠骑府中，吕布将情报交给了贾诩，摇头笑道：“还真是时候！”


“荆州暂不可图！”陈宫接过贾诩递来的情报看过之后，皱眉道：“眼下关东群雄已经出现联盟契机，诸侯联手讨伐主公之势已然隐隐成型，然而这联盟出现的越晚，对主公月氏有利，若此时我军贸然插手荆襄之事，曹操必不会坐视不理，届时反而可能促成天下诸侯被迫联盟，无论曹操、刘璋乃至孙氏，都不可能看我们占领荆襄。”


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是个战机，但如果绞进去太多势力的话，那这个战机很可能变成动乱的根源，让诸侯提前联盟对付吕布，哪怕是刚刚送来善意的江东，如果此刻吕布对荆州下手的话，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吕布的对立面上。


“可惜了，荆襄沃土却要遭逢战乱！”庞统面色难看的叹了口气，既然选择了辅佐吕布，他自然不希望荆襄经历太多战乱，若能和平收服自是最好，只是眼下看来，刘表一死，刘备跟蔡瑁反目，一场征战在所难免，战火之下，荆襄怕是再难保全了。


“不破不立，士元也不必心急，我已命郝昭开放武关，接应百姓入关。”吕布摇了摇头，谁想自己的地盘经历战乱，但在这乱世之中，哪里有真的乐土？要说安定，现在最安定的该数益州，但想想三国后期，益州国力疲惫，民生凋零，哪怕战火没有绵延至此，益州的国力都被耗空了。


“只盼能够少死些人吧。”拍了拍庞统的肩膀，徐庶轻声道。


乱世啊！


“那就任由刘备崛起？”吕布坐在了椅子上，虽然清楚这一仗谁都能先打，但只有他不能，一旦他动了，恐怕就是诸侯联合进攻的局面，哪怕经过五年休养生息，民生渐渐兴起，吕布也不想拿着自己辛苦攒下来的本钱去跟人硬耗，就算打赢了，恐怕自己也得重新来过了。


更重要的是，刘备的崛起带来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如果这家伙赢了，全取了荆州，那可比历史上同时期的刘备强太多了。


“主公何不许诺江东，为其牵制曹操，让江东入局，就算最终刘备得了荆州，与江东之间的仇恨恐怕是化不开了，也更利于日后分化诸侯。”贾诩微笑道。


“牵制曹操？”吕布皱眉道：“如何牵制，一旦出兵，怕是诸侯共讨的局面。”


“牵制不难。”贾诩微笑道：“主公只需将治所迁至洛阳，曹操必然不敢妄动！”


当初吕布因为要掌控西域、归化羌民，稳定人心，因此治所一直都在长安，不过经过五年休养生息之后，人心渐附，各族已经基本归化，吕布的威名已经足矣震慑丝路，又有大将徐荣、张绣二人镇守西北，后方稳定，而这个时候，吕布的战略重心随着中原诸侯态度的变化，已经逐渐转移到中原。


继续将治所留在长安，此时就有些不合适了。


一来长安偏西，吕布治地横贯东西，但如今吕布治下的繁荣却是眼中偏向西方，东面幽州、冀州掌控力有些不足，此刻将治所迁至洛阳，也更有利于东部的发展，同时也更符合吕布经济、文化侵略的发展观念。


二来也是影响力的原因，吕布留在长安，影响力更多的是在域外西域、草原一带，对中原人来说，总是有些远，再加上各路诸侯的封锁，吕布很难将人心之上的影响力洒向中原。


第三点就是一旦吕布将治所迁至洛阳，不管曹操还是刘备，想要有什么动作都不得不忌惮吕布，也可以延缓诸侯联盟的局面出现，而吕布在洛阳，也更容易掌握中原的第一手资料。


“妙！”陈宫目光一亮，第一个赞同道。


这些年来吕布虽然发展迅速，但引进来的大都是异族人，从中原引进来的人口反而不多，多少让人有些叹息，如今吕布后方根基已经打牢，这个时候自然是该直面天下英雄的时候，而且不费一兵一族却能震慑曹操，还多了江东这么一个盟友，对于吕布一统中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总之陈宫是绝对举双手赞同的。


陈宫的态度确定了，徐庶和庞统闻言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着吕布战略重心转向中原，将治所迁到洛阳的确非常必要，哪怕如今的洛阳的确无法与长安相提并论，但就地势而言，吕布迁徙至洛阳，才能更好的掌控地盘，就算江东不跟吕布结盟，将治所迁到洛阳也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刘备得了荆州，诸位以为下一步会如何做？”敲定了迁徙治所的事情，吕布看向众人，笑问道，毕竟他受历史影响，这个时候做出的判断未必正确，毕竟眼下天下因为自己的到来，跟历史上的三国时期已经截然不同，他想看看自己帐下这些智谋之士会有什么看法？


贾诩没有说话，陈宫皱眉思索，庞统却是笑道：“我若是刘备麾下谋士，荆州若定，必建议其先取益州。”


“哦？”吕布目光看向庞统：“为何不是先来取洛阳或者关中？”


“不说就算诸侯联手，是否能够败主公，就算真能打败主公，刘备不过新立，根基未稳，如何争得过曹操？”庞统笑道：“江东有长江天堑为屏障，国强民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治下人口广盛，兵锋强劲，急不可图，唯有益州天府之国，钱粮广盛，益州之主刘璋暗弱，正可夺其基业为后方，而后荆州为用武之地，凭借益州钱粮，可先立于不败之地！”


徐庶皱眉道：“若其成事，天下恐怕难以太平。”


虽然北方有曹操和吕布两大诸侯，但若刘备真的拿下荆州和蜀中，再与江东结盟，到时候就算吕布灭了曹操，但天下也将是三分天下的格局，那天下纷争可就要一直延续下去了。


“太平？”吕布冷笑一声，作为枭雄，会关心这个吗？


三国在后世，被天下人津津乐道，数不尽的风流人物，名士如云，将星璀璨，但又有几人会去想，在这看似辉煌的时代下，却隐藏着多少悲凉？


太平盛世之下的人，恐怕看到的只是那璀璨的将星谋臣，如何看得到衬托这些将星谋臣的无数孤魂，就如那璀璨星空背后，无尽的黑暗，也只有在黑暗中，星辰才会那样璀璨。


“十年！”吕布看向众人，认真道：“最多十年，十年之内，我要结束这乱世，令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争之苦，这乱世，持续的太久了！望诸位助我！”


“主公高义！”四人面容一肃，躬身道。


庞统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既然要将治所迁徙到洛阳，不妨大张旗鼓一些，最好弄得天下皆知。”


“这是为何？”吕布看向庞统道。


“主公既然有心结束乱世，那益州必须掌握在主公手中，那样一来，便没有天下三分的条件！”庞统思索道：“主公大肆迁徙，甚至频频调动洛阳一带兵马，此举必会吸引天下诸侯的注意，而我等则派一支偏师，自陈仓入汉中，奇袭张鲁，将汉中一手掌握在我军手中，为日后征讨益州做准备！”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吕布点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


“士元以为，何人可为将？”吕布问道。


“在下以为，魏延可担当此任！”庞统躬身道。


吕布如今帐下能人不少，尤其是在将领方面，堪称诸侯之罪，张辽有元帅之才，高顺攻无不克，五部将领，各有所长，但在五部之下，魏延、郝昭、徐盛当为顶尖，徐盛有名将之资，郝昭擅守，魏延则极具攻击性，而且敢于冒险，此战要奇袭汉中，魏延却是最适合的人选。


“好，此事便由士元你来谋划，我会让文长秘密调至上洛，至于如何做，你二人商议。”吕布点点头，虽然有些冒险，但失败的风险虽大，但成功的收获却更大，等于直接打开了入蜀的路，这份风险，吕布承担的起。


“主公！”就在众人商议之际，一名护卫进来，躬身道：“有长安书院学子求见，郑玄先生病危，希望能见主公一面。”

第十七章 儒家之不幸，天下之大幸


长安书院经过几番扩建，已经挪到了长安城外，远远看去，说是一座小县城也不为过，内部儒、法、兵、道、墨、工、商、农等学家各有自家一座院落作为各个学派的书院，名气或许不及颍川、鹿门两大驰名四海的书院，但学子数量却是太多，这是天下唯一一间不问出身，只问资质的书院，只要能够通过郡学、县学乃至乡学的考核，便可以进入书院选择自己喜爱的书院读书。


儒学院是大院之一，毕竟有着四百年独尊地位，哪怕吕布如今提倡法学，但儒家学子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足矣跟法学院齐平甚至压过其一头的学院。


再加上兵家、道家、墨家，这些主流学派，使得长安书院各大学院之中相互较劲，文风盛行，哪怕不怎么重视文化素养的工、商、农弟子出去，也能跟人拽上两句文。


郑玄的卧房外面，一群学子默默地跪在地上，郑玄是儒学院的支柱、栋梁，儒学院能够在推崇法制的长安书院中与法家学院并驾齐驱甚至隐隐盖过对方一头，郑玄这尊大儒绝对居功至伟。


如今郑玄病重，就连神医华佗都无奈摇头的情况下，基本上已经是回天无力了，跪在外面这些人，未必就是郑玄弟子，但对于郑玄这位大儒，却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听闻郑玄病危，自发前来，送郑玄最后一程。


郑小同默默地走进房间里，看着闭目躺在床榻之上，遍布皱纹的脸上，脸色却惨白无比，若非胸口微微起伏，几乎已经与死人无异。


难受吗？自然难受，他幼年丧父，几乎是爷爷将他一手拉扯大，爷孙之间的感情，外人无法体会，虽然生老病死是常事，但在得知爷爷恐怕撑不过今天的消息时，郑小同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子真，冠军侯还未至吗？”床榻上，郑玄微微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询问道。


“快到了，爷爷，我再去看看。”郑小同握着郑玄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正要离开，却见屋子里光线一暗，吕布和陈宫、贾诩等人已经进来了。


“康成公，吕布来了。”吕布进来，看着床榻上的老人，心中突然有些发堵。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郑玄变得更老了，如果按照历史轨迹来说，吕布救他的那一年，他其实已经是他的死期了，丧子之痛，被袁绍裹挟，拉上袁家的战车，最后郁郁而终，当时的郑玄，其实已经有了直面死亡的准备。


后来被吕布发现，并将华佗请来为郑玄续命，才好转了一些，不过当时的郑玄显然将吕布和袁绍当成了一丘之貉，已经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只是后来，随着跟吕布开诚布公的一次长谈，吕布言明只需要他教学，不会将他拉进自己的政治之中，郑玄才答应留在长安，培养人才，这一待就是五年。


“子真，扶我起来。”郑玄目光亮了一些。


吕布上前，和郑小同一起，将郑玄从床榻上扶起来。


“有劳冠军侯，恕老朽不能下拜。”似乎有了些力气，说话不再虚弱。


“您老何时拜过我啊？”吕布苦笑着摇摇头道。


“嘿。”郑玄闻言不禁笑了，也跟着摇头道：“若说这天下诸侯之中，恐怕也只有冠军侯受得起老夫这一拜，只可惜，老了！”


“您老人家不骂我已经很感激了。”吕布玩笑道，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


“骂？”郑玄笑道：“站在儒家的立场，确实该骂，自那董仲舒之后，儒家独尊，儒家地位何等遵从，冠军侯推行法家，更激励百家争鸣，天下儒门学子，哪个不恨？哪个不骂？该骂！”


贾诩、陈宫等人相视一眼，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郑玄能够这么坦然的将这话说出来，还不会遭到吕布的怒火。


“不过这五年来，到死的时候，老夫却是想通了。”郑玄看着吕布，感慨道：“以前做学问的时候，老夫就觉得有些不对，儒家独尊了，但四百年下来，儒学却在向一个怪异的方向发展，本身不但毫无进步，而且很多时候，连儒者的风骨都没了，老夫一直在想，究竟哪里错了，也一直在跟人研究，如何更正，将儒学拉到正道之上。”


“当年，老夫跟大多数人一样，是看不起冠军侯你的，尤其是依法治国，推行法治，与我儒家学说，背道而驰！”郑玄回忆着五年前的事情，笑着摇头道：“不过这五年来，老夫却突然发现，儒家丢掉的东西似乎又回来了！”


儒家丢了什么？


魂！


儒家原本是一种中庸之学，可以容纳百家，听起来，似乎有些像帝王之学，但却又不是，儒家讲的更多的是做人，是一门修身养性的学问，吸取他人的优点来补足自身，孔子一生都在身体力行，这就是儒家的魂。


但自董仲舒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渐渐变了味道，渐渐地成了一门富贵学问，本来是讲做人，渐渐地却融入了权术，成了专门为帝王服务的学问，骨头断了，魂也丢了。


“冠军侯说过很多话，听起来似乎悖逆纲常，但细思之下，却是发人深省，一家独大，没了旁人的监督，自然也就失去了认清自我、纠错之能，久而久之，不但没有往前走，反而倒退了。”郑玄笑道：“老朽钻研儒学一生，至死方知错在何处。”


“已经不错了，有些人，就算知道，也宁愿活在错误中，不愿意改。”吕布笑道，真没人看出其中弊端吗？不见得，但却没人改，甚至有人推波助澜，相比起来，郑玄虽然固执，却有着学者的风度，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掺杂太多私人感情在里面。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能在有生之年，得遇冠军侯，幸甚，幸甚。”郑玄呵呵笑道。


“第一次有名士跟我说这种话，也是布之幸运。”吕布笑道。


“儒家独尊固然不好，然儒家传承千年，自有其道理，老夫也希望，冠军侯能给儒家一条生路。”郑玄沉声道，这才是他一定要在死前见吕布一面的原因，作为一位一生钻研儒学的学子，他不希望儒家有一天在吕布的打压下彻底淘汰。


“康成公放心。”吕布叹道：“某不会打压任何一家，也不会过度扶植任何一家，法家要用，儒家也要用，法治与德治，其实并非全无共通之处。”


法治规范了人的道德下限，而德治却是提高人的道德上限，当然，前提是这法必须合时宜，能够与时俱进，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终有一天，今日看来于天下有利的善法将会彻底沦为投机者钻营的恶法。


“百家争鸣，方能共同进步，道理很浅显，老头子愚钝，用了一辈子，还是在冠军侯的帮助下，才悟通这个道理。”郑玄喘了口气。


吕布默然，如果没有他的横空出世，这个渐渐形成的怪圈子不但不会被打破，而回不断的膨胀，最终形成一种故步自封的怪圈，就这点上来说，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是有帮助的，至少无论跟被后人黑化的奸雄曹操还是被美化到不像人的刘备比起来，自己更加伟大。


“我死后，子真可以继承我儒家学院院长之位。”郑玄扭头，慈爱的看了一眼郑小同。


“康成公，学院有学院的规矩，不会为任何人破例，若子真真有这份本事，我可以为他提供最公平的环境，还是那句话，能者上，庸者下！”吕布肃容道。


谁坐院长之位，在长安书院内部已经立下了规矩，老的院长如果逝去，新的院长会从学院精英之中选出，能力、弟子，方方面面，郑小同便是有能力，现在也太过年轻，不适合坐这个位子，要知道如今长安书院可不是刚刚建立时人才凋零，哪怕是儒学院之中，能者也不少。


郑玄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的确，这里是学院，以学术见高低，分长幼，没有继承一说，哪怕是吕布入学，也是经过严格考核之后，才拜入学院求学，吕布之子尚且如此，遑论他人，那等于是吕布自己打自己的脸，自己或许真是老糊涂了。


“老夫惭愧。”郑玄摇了摇头，看向吕布道：“老夫一生两袖清风，到老却是逃不开人情两字。”


“人之常情，只是……”吕布摇了摇头，人老了，自然希望给后代留下些什么，郑玄两袖清风，财产是不用想了，至于名望，对于郑小同来说，或许更是负担，想想，也挺可悲的。


“冠军侯不必安慰，法的确能破人情。”郑玄长叹一口气道：“人道我助纣为虐，欺师灭祖，或许是真，然废除儒术独尊，或许是儒家之不幸，却是天下之大幸！”


说完，郑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溘然长逝。


“爷爷！”郑小同默默地跪在郑玄身前，失声痛哭起来。

第十八章 角力


郑玄的去世似乎预示着一个时代的消逝，昔日儒家三君，如今皆已作古，放眼天下，真正称得上儒家大师的人，已经再难找到，或许就像郑玄临死时说的那样，儒家之不幸，天下之大幸，对儒家来说，这是一个即将凋零的年代，但对天下来说，这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代。


但不管怎么说，郑玄的死带来的动荡还是有一些的，第二天吕布陪着貂蝉带着小吕征一起逛街的时候，就发现城中有不少人家挂起了白绫，同时法衍也传来消息，儒学院那边有些动荡，儒生们无心做学，似乎有人煽风点火，说郑玄一死，儒家式微，提议联名请吕布恢复儒家尊崇的地位。


未必是安了什么坏心，但希望恢复儒家一家独大地位的儒者不在少数，毕竟已经习惯了学界尊崇地位的儒者，很难接受现在这种激烈的竞争环境，能如同郑玄这般看透事情本质，并有气魄说出来的人并不多，郑玄在的时候，能够压制、引导，但如今郑玄一死，一方面迫切重新恢复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同样也是感受到了危机感，毕竟郑玄一死，代表着儒家一面旗帜倒了。


“真不让人省心呐！”吕布摇了摇头，带着貂蝉绕开了那些三五成群的儒生，这个时候是这些家伙最不理智的时候。


“父亲，我们为何要避开他们？”虽然年幼，但吕征如今已经是长安书院的学子，作为吕布的儿子，见识可不低，见吕布竟然主动避开那些儒生，有些不满，毕竟吕布是长安的无冕之王，这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如果我上去，他们把我们围住，要求恢复儒家独尊的地位，我们该怎么办？”吕布笑问道。


“打服他们，您可是天下第一的战神呢！”吕征一挺胸膛，傲然道。


“看来除了武学院之外，征儿也该去其他书院学习了。”吕布闻言不禁摇了摇头，将吕征抱起来：“征儿我问你，如果你的手指痛难忍，你是选择请大夫治好它，还是直接砍掉它，让它以后不再疼痛？”


“当然是治好它了。”吕征疑惑道：“谁会那么笨，因为一点疼痛，直接砍掉自己的手指。”


“那我们将一个国家比作一个人，皇帝就是脑袋，文臣武将就是骨骼、皮肉，而这些各家学者便是你的手指，手指会听命于脑袋，但有时候遇到攻击，也会疼痛，然后这份疼痛传递给脑袋，然后脑袋命令右手去将那些该死的手指打服，你觉得这样合理吗？”吕布笑问道。


“当然不合理，那只会越大越痛。”吕征紧了紧手指道。


“所以啊，你至少要给人家表达疼痛的权利，而且征儿你记住，打服外人，那叫本事，但对自己人还要靠武力来打服，那只能证明你的无能，令亲者痛，仇者快。”吕布见有些儒生在朝这边张望，连忙带着貂蝉和吕征朝反方向走去。


“夫君就这么放任不管吗？”貂蝉有些好笑的看着父子俩道。


“这学术上的事情，当权者还是少管为妙，儒家要恢复自己独尊的地位，法家、墨家、道家乃至工农商自然不会愿意，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会自己站出来说的，甚至再来一场辩论，我们看热闹就行了。”吕布笑道。


接下来发现，长安城被奔走的儒生给填满了，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儒者活跃的身影，无奈之下，吕布只能带着妻子返回骠骑府。


“这几天怕是不能出去了。”无奈的看向貂蝉说道。


“夫君该以国事为重。”貂蝉摇头，轻柔道。


“国事重要，家事也很重要。”吕布摇了摇头，目送貂蝉带着吕征离开后，来到大厅，已经有各地送来的文案等待他批阅。


“主公。”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吕布身前。


“何事？”吕布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询问道。


“许昌夜莺急件！”夜鹰将一封书信交给吕布，是飞鸽传书，吕布展开书信，一行行细腻的小子跃然纸上，眉头渐渐皱起来。


封王？这伏完是嫌汉家天下亡的不够彻底吧？刘协竟然还同意了，反倒是曹操极力阻止，甚至不惜名声，杀伏完，将皇后打入冷宫。


活该！


吕布摇摇头，看向夜莺道：“命夜莺尽快查清伏德的去向，夜鹰出动精锐，将伏德手中的东西拿回来。”


“喏！”夜鹰躬身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吕布觉得，这东西必然与封王之事有关。


先破关中者为王？


如果不幸被伏德将那东西送到哪一路诸侯手中的话，这天下怕是要乱一阵子了，而且这个消息已经在许昌传开，恐怕用不了多久，诸侯或多或少都会得到一些消息，到时候，诸侯的心思恐怕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吕布突然发现，这个伏德还是不要出现的好，伏德不出，曹操找不到人，任何一路诸侯哪怕是吕布都能说伏德来到了自己这边，受命封王。


与这件事比起来，情报中提到的百济国之事反倒微不足道了，一群不知死活的棒子，自己不去理会他们，竟然敢跑出来招惹自己，看来来年开春之后，有必要让甘宁继续对这些棒子做出进一步的教育，让他们学学做人了。


……


荆州，襄阳。


随着公子刘琦带着大印和黄忠来投奔刘备，这对刘备而言，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可以名正言顺接手荆州的大好机会。


“必须快！”诸葛亮非常认真的看向刘备道：“如今不但有江东虎视在侧，更有曹操、吕布觊觎已久，虽然如今吕布与曹操相互牵制，但如果孙氏在这个时候插手，战事绵延下去，时日一久，荆州必成诸侯争夺之地！”


“孔明说的还真是轻巧，叔至和平儿要防备江东，江夏兵马不可擅离，我们要防备吕布跟曹操，南阳的兵马又能调动多少？”张飞不爽的看着诸葛亮，这书生就会胡吹大气，半点本事都没有。


“翼德！”刘备黑着脸瞪了张飞一眼，让他不要插嘴，正说着正事儿呢。


“是，哥哥，我不说话总行了吧？”张飞闷闷不乐的嘟囔了一声，退到关羽身后。


“军师，那蔡瑁虽然为人所不齿，但其本事却是不差。”刘备也担心的看向诸葛亮，当初在洛阳之时，双方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蔡瑁在统兵之上却有一套。


“蔡瑁或许厉害，不过亮却有把握让主公旬月之内，拿下襄阳。”诸葛亮微笑道。


“哦？”刘备闻言大喜，看向诸葛亮道：“先生有何妙计？”


“非是妙计！”诸葛亮摇头笑道：“蔡瑁犯上作乱，弑杀恩主，有德之士莫不唾弃，荆襄百姓无人不恨，如今主公已然手握大义，何惧宵小？亮愿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各地郡守、县令归附主公，不过却要向主公借一员猛将！”


猛将？


刘备点点头，的确需要有个人护着，毕竟这荆州蔡家经营多年，不少郡守、县令都是蔡瑁提拔起来的，必要的时候，武力震慑是不可避免的。


“那就……”刘备目光越过一脸气哼哼的张飞，看向关羽，正要说话，刘琦身后，黄忠上前一步道：“若诸葛先生不弃，老将愿陪先生走一遭。”


对于刘备，黄忠感官是不错的，如今已经护得刘琦安全，黄忠自然也希望能干一番大业，加上有之前刘表的推荐，不久便向刘备效忠，只是这段日子寸功未立，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听闻有任务，要找猛将，想都不想，直接上前一步道。


“这……”诸葛亮嘴角抽搐了几下，张了张嘴道：“老将军年事已高，怕是受不得舟车劳顿之苦，我看……”


“军师放心，黄某虽已年迈，但要说力气武功，可不输给年轻人！”黄忠拍着胸脯道。


放心？怎么放心？


诸葛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太坦白的话，怕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心，但不坦白的话，真让这老将跟过去，那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嘿，黄将军，这话老张我却是不信，你要真有本事，怎能让刘荆州被蔡瑁胁迫？”


“你……”黄忠闻言大怒，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永远的耻辱，这张飞，嘴巴太毒了。


哪怕就是主公的结拜兄弟，也不能原谅，黄忠冷哼一声道：“那三将军可敢跟我较量一番？”


“嘿~”张飞闻言，看了黄忠一眼道：“刀枪无眼，你我终究分属同僚，我也不好欺负你，你我角力如何？”


角力是武者之间常用的一种方式，很多时候武将之间不好直接动手，又想探一探对方的斤两，就会用角力的方式来互相试探。


虽然一名武将是否厉害不能光凭力量来看，但不可否认，力量永远是指标之一。


“好！”黄忠朗喝一声，关张名声在外，但黄忠却不惧，刘备等人见状也不再阻拦，让他知难而退也好。

第十九章 标题君挂了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黄忠面色凝重的与张飞各自站好，两只粗犷有力的大手握在一起，关羽充当裁判，刘备有些无奈的邀请诸葛亮与自己一同坐下，这种事情多少有些儿戏，不过武将吗，有时候这种拼拼力气反而能够促进感情，那黄忠能够一路护着刘琦在蔡瑁的追杀下逃出来，也有几分能耐，只是有多少，刘备不敢保证。


“开始吧！”关羽见两人各自站好，下令道。


“给我过来吧！”张飞脸上闪过一抹坏笑，在关羽说话的时候猛然发力，准备立决胜负，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老将倒是有几把力气，虽然被他拉动，上半身向这边移了几分，但脚下却纹丝不动，让张飞看的一阵瞪眼。


“小心了！”就在张飞分神的瞬间，黄忠发力了，借着张飞松弛的那一瞬间，狠狠往回一拽，张飞猝不及防之下，被黄忠给一下子拽过来。


“这……”目瞪口呆的看着黄忠，一张黑脸一下子变成了酱紫色，不久前还自信满满，现在一下子被一个老汉给赢了，这脸没地儿放了。


“翼德，输了就是输了！”刘备站起来，好笑的看着张飞的表情，扭头看向诸葛亮道：“翼德莽撞，汉升将军沉稳老练，不如就让他二人一起护送军师如何？”


角力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当年刘备收服关羽张飞的时候，就是凭着这种方式，这其中力气固然重要，但也有不少技巧，角力厉害，上马打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亮正有此意。”诸葛亮站起来笑道，如果选一人的话，关羽自然最好，不过黄忠能在角力上让张飞吃个亏，某种程度上，也能压一压张飞，而且张飞的莽撞有时候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两人带在身边，确能起到互补的作用。


当下朝着黄忠拱了拱手道：“那便有劳汉升将军了。”


“不敢。”黄忠拱手道。


“翼德，出去后要听从军师吩咐，不得由着性子胡来。”刘备看向张飞，郑重道：“务必保护好军师的安全。”


张飞闻言，不满的嘟囔了两句，他只是不信黄忠有什么真本事，没想到到头来把自己给兜进去了。


眼下天下局势颇为微妙，诸方势力相互牵制，都对荆州虎视眈眈，却又相互顾忌，急切间没有下手，拖得越久，对荆州就越不利，诸葛亮在确定行程之后，便带着张飞和黄忠以及刘备的两百名亲卫上路了。


刘备的亲卫是陈到这些年来为他训练的，只有五百人，但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足以以一当十，平日里都是被刘备当成宝贝，此次一下子拨出五百人专门负责保护诸葛亮，也看得出刘备对诸葛亮的重视，这次游说各路太守，算得上诸葛亮入刘备麾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谋划策，刘备心中自是复杂难明，即是忐忑，又是期待，还带着几分担心。


毕竟诸葛亮虽然名声在外，但太年轻了，年轻，也就代表着阅历少，这东西跟天赋是没什么关系，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活了近半辈子的人，刘备很清楚，阅历对一个谋士的重要性，但他别无选择，至少，诸葛亮有成为天下最顶尖谋士的资质，也是刘备身边最缺的人才，在看人这方面，刘备很少看走眼的。


“兄长，若孔明不能成功，我们岂非在这里白白耗时？”关羽跟在刘备身边，他能体会到刘备内心的急切，忍不住建议道：“不若由我出兵，孔明游说各方，我们也一路攻往襄阳如何？”


“南阳、襄阳兵力，暂不可动。”刘备摇摇头，诸葛亮有一番话他是相当认同的，南阳不但是荆州北面的门户，同时也是刘备的根基所在，关系重大，南阳一旦空虚，无论曹操还是吕布都非常可能在这个时候插上一手，南阳一失，等于五年来刘备苦心经营付之流水，而江夏则是襄阳的南面门户，同样不可轻动，相比于曹操吕布，江东这边的掣肘可是少之又少，江夏之兵一动，等于放开了对江东的束缚，两处兵马不可轻动，长沙刘磐可以为外援，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兵马，挡在其他诸郡之中，再寻一支人马归附。


诸葛亮此行的目的，就是凭借刘备如今的影响力，再加上诸葛家的人脉，说服一些郡守来降，逐渐将襄阳孤立，让襄阳成为一座孤城，那蔡瑁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起浪来，说白了，诸葛亮这次是要空手套白狼。


当然，虽然不动兵，但并不代表诸葛亮手中一点东西都没有，南阳、江夏的军队就是诸葛亮的底气，还有刘表留下来的刺史大印，这些无形的东西加上刘备这些年积累下的人望以及诸葛家的人脉，虽然无形，却是诸葛亮手中最大的利器。


“云长啊，你我兄弟能有今日已然不易，如今天下局势微妙，曹操与吕布在北方相互牵制，但这个平衡却很脆弱，一旦擅动兵马，可能让整个荆州成为天下诸侯的角逐之地，无论谁胜谁负，到最终，你我兄弟再难有出头之日，此时，你我也只能相信孔明了，能做的，就是将南阳守好。”刘备叹了口气道。


关羽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江东，柴桑，周瑜大营。


“都督。”吕蒙阔步走进大帐，向周瑜一拱手道。


“如何，荆州可有动乱？”周瑜看向吕蒙，淡然道。


“没有，前方细作传来消息，虽然偶有摩擦，但双方相互之间十分克制，无论是江夏兵马还是南阳兵马，都未曾出马，蔡瑁在襄阳忙着安抚各大豪门。”吕蒙躬身道。


“刘备，还真沉得住气。”周瑜摇了摇头，看着桌面上江夏一地的布防图，摇头叹道：“可惜，五年前本可在江夏立足，最终却功亏一篑！”


五年前，周瑜趁着荆州军主力北上与曹操联手围攻洛阳之际，在刘表背上狠狠地插了一刀，攻破江夏，斩杀黄祖父子，迁徙江夏之民入江东，本是想要把江夏打造成一座军事重镇，成为江东攻入荆州的桥头堡，可惜功亏一篑，荆州大军在关键时刻回来，刘备竟然掌了兵权，加上关张二将骁勇，江东军在江夏立足未稳，生生的被刘备给赶出了江夏。


如今一晃五年过去，周瑜在这五年之中不断找寻江夏的防御漏洞，可惜，没能成功，刘备虽然走了，但留下来的陈到却是颇为厉害，把江夏防的滴水不漏，虽然水战不是江东水军的对手，但上了岸，江东水军就有些歇菜了，对此，周瑜也颇为无奈，陆地战斗力一直是江东军的短板，也只有南方贺齐负责平定百越的士卒强悍一些，但那些军队不能轻动，如今柴桑屯驻着五万兵马，已经是江东能够供养的极限，但如果刘备始终不动江夏兵马的话，周瑜想要趁乱入主荆州的想法就成了一纸空谈。


“都督，曹军派了夏侯惇镇守寿春，虎视庐江。”吕蒙犹豫了一下。


“庐江？”周瑜哂笑一声，摇了摇头：“别理他，打不过来。”


那是一个承载周瑜耻辱和痛苦回忆的地方，在那里他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败绩并丢了心爱女人的地方，周瑜不想多提，而且现在由老将程普镇守，周瑜也不想把手伸过去，免得犯了孙权的忌讳。


“继续盯紧荆州，但有异动，随时来报！”周瑜沉声道。


荆州定要拿到，周瑜同样有自己对天下的策略，徐州已归曹操，这些年来，在陈家的经营下，已经成为曹操的一处粮仓，曹操不可能容许江东染指，而以江东如今的实力，也不好跟曹操正面硬撼，在曹操的压迫下，江东想要有所发展，荆州就是一处重要的用武之地，只要江东能够将荆州拿下来，而后以江东为跳板，西征巴蜀，便可以与吕布、曹操三分天下，若周瑜的计划能够实现的话，江东将会一跃成为足以与吕布、曹操比肩的诸侯。


而要想实现这个计划，荆州就是关键，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哪怕他心中恨不得将吕布挫骨扬灰，但对于孙权想要联合吕布的计划，也是保持中立。


不支持，也不反对。


“喏。”吕蒙点了点头，犹豫了一席，看向周瑜道：“都督，江夏难克，我等何不绕过江夏，直接攻打江陵？”


周瑜看了吕蒙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指着地图上江陵的位置道：“若我们攻下江陵，你看这四周，无论襄阳、长沙还是江夏，都可以向我军出兵，而且江夏军还有可能断了我们的退路，江陵不是不能攻，但拿下江陵，我军可能就要面临孤军作战的风险，但有差池，这五万大军将会灰飞烟灭，如今荆州虽乱，但若蔡瑁与刘备打不起来，攻下江陵，于我军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们现在，可输不起，一旦输了，就失去角逐天下的机会。”


吕蒙看了看地图，江夏的位置确实有些恶心人，跟卡在江东咽喉的一根刺一般。

第二十章 论诸葛


荆襄战云密布，长安在上元佳节过完之后，也开始忙碌起来，吕布在与众臣商议之后，已经拍板了将治所迁徙洛阳的决定。


派往江东的使者已经出发，不管江东是否答应联盟之事，将治所从长安迁徙到洛阳已经是共识，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准备，工部已经派出人手前往洛阳进行规划。


对洛阳的规划其实五年前驱走关东兵马之时已经开始了，吕布特地邀请了左慈前往洛阳勘测风水，五年来，洛阳并未做大的改动，甚至拆除了不少建筑，为的就是日后若是迁徙的话，洛阳将逐渐取代长安成为吕布的政治中心，不能像长安这样来，毕竟长安是在吕布一步步摸索中发展，整个城池的布局虽然以天干地支之数划分，但格局却显得十分凌乱。


吕布也有意为后世留下一座世界级的都市，而且随着这些年吕布的名声远洋，蔓延向整个亚洲，吕布其实构建出一个对外有着强势吸引力的经济体系，如今决定迁徙至洛阳，也不乏有些将整个亚洲更多的资源向中原地带集中，如果以兵力的方式去强行掠夺，不但耗时耗力，而且收获跟付出未必能够成为正比。


张掖一带发现的露天煤矿经过数年不计人命的开采已经损耗的差不多，已经有足够的储量维持西北地区冬季的供暖需求以及工部的运作，内地虽然在并州、雍州都发现许多不错的煤矿，但吕布并未动手去开采，而是以商业的方式不断向周边国家收购资源，而吕布这边，却是不断将各种加工过后的物品向外输送，有民生的，同样也有大量奢侈品输送出去，不但为吕布赚取了大量的金钱可以用在内地的建设和发展之上，更以近乎掠夺的方式，让域外各国源源不断的向内地输送廉价资源，充实国库储备。


五年前数十万胡奴，加上这些年陆陆续续自各地送至张掖的胡奴，根据统计，足有七十万之众，如今张掖矿场已经不足数千，除了少数历经战火转正以及大量镇压报乱时被杀的之外，剩下的都死在了矿难之中，草原上鲜卑人这些年在吕布政令下，没有一刻消停过，不止在西域边境，甚至有专门从事抓捕鲜卑奴隶的商人往来丝路，鲜卑人经过数年打压，几近灭绝。


建安十一年的时候，吕布在陈宫等人的建议下废除了奴隶制度，并在阴山原鲜卑王庭旧址建立了一座城池，名曰乞降城，草原遗命可在此城进行登记户籍之后，可为次民，在四周围放牧，每年捐献一定数量的牛羊之后，其他的作为自己的私人财产，并可以用牛羊在乞降城兑换粮食作为过冬储备。


除了乞降城之外，金莲川也准备建立一座城池与乞降城东西呼应，作为吕布控制草原的触手，毕竟如此大的一座牧场，若不能加以利用实在可惜，而且每年军队消耗的肉食很多，关中地区百业兴起，但畜牧业却因为军队的消耗过高，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状态。


不过如何规划草原，对吕布以及其麾下的官员来说，是个难点。


毕竟一旦牧民大批聚集，很可能成为下一个鲜卑或者匈奴，脱离吕布掌控甚至反噬，而且草原的资源，也养不起太多人口，在吕布的规划中，最多在阴山以东再建一座城池，已经是极限了。


骠骑将军府中，吕布听着荆襄送来的最新情报，刘备和蔡瑁并没有展开激战，让围观的诸侯多少有些失望，不过真正令吕布在意的并非是刘备和蔡瑁双方，而是在最近频频出现在情报之中的名字。


“士元，元直，这诸葛孔明也是出自司马徽门下，与尔等也算同窗，你二人对此人熟悉否？”吕布目光看向庞统和徐庶。


“回主公，孔明与庶私交甚笃，至于元直……”徐庶不禁看向庞统，略有些尴尬。


“算是亦敌亦友吧。”庞统嘿笑道：“主公也知道，我这嘴有时候容易得罪人，不过孔明之才，不在我之下，加上诸葛家与黄家联姻，他既然出山相助刘备，蔡瑁危矣！”


吕布身旁，贾诩、陈宫、沮授闻言不禁在心中暗自摇头，庞统这嘴皮子利索，好跟人争长短，徐庶出身寒门，在鹿门本就低人一等，能够容人，加上庞统本身才学能力确实出众，才能结交，那诸葛亮出身世家，虽然未见其人，但就算是谦谦君子，恐怕也能被庞统气出病来，而且以庞统的孤傲，竟然能说出才学不下于我的话，可见那诸葛亮确实有些本事。


“元直说说，诸葛孔明其人如何？”对于庞统的评价，吕布不置可否，这厮情商太低，亦敌亦友恐怕是他自己想当然了。


“是。”徐庶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道：“孔明谦而好学，善辩，常自比管仲、乐毅，昔日司马先生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卧龙便是孔明，至于凤雏……”


说到最后，徐庶却是笑看了庞统一眼。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如今凤雏已然出山助主公，而刘备又得卧龙，岂非是说，刘备要与我军争天下？却不知水镜先生又将曹操置于何地？”陈宫闻言，不禁摇头笑道，这话多少有些抬举两人了，庞统虽然不错，几年相处下来，陈宫也承认自己不如庞统，但远的不说，就说吕布麾下，贾诩善谋，沮授有王佐之才，长安能有今日之繁华，沮授在西域的经营可谓功不可没，徐庶腹有韬略，不差庞统多少，只凭一个诸葛孔明，就想跟吕布手下这些谋臣掰腕子，就有些可笑了。


“或许言过其实，不过此人确有些手段。”吕布点点头，算是赞同了陈宫的说法，扬了扬手中的情报笑道：“旬月之内，不但说服长沙刘磐彻底归降刘备，更说服武陵、零陵两郡倒戈，其他郡县虽未投降，却也持观望态度，荆襄九郡，刘备已得五郡，如今蔡瑁仅凭襄阳、江陵二地，败势已现，若江东再不动手，刘备崛起已是必然，此人其他不说，但就这份辩才，古之苏秦、张仪也不过如此了。”


别的不说，就目前诸葛亮展现出来的本事，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外交家，何况历史上，诸葛亮九伐中原，六出祁山，虽然都未能成功，但也足以证明，其在军事上有着出色的手腕，另外蜀国朝政一直被诸葛亮掌控，内政手段也相当强硬。


是个全才！


但这种人，给吕布吕布都不敢用，因为放在哪都合适，放在哪也都显得有些屈才了，最好的位置，就是将吕布的位置腾出来给他，这点吕布自问没有刘备那种魄力完全去相信一个人，如今吕布麾下，陈宫、沮授负责内政，贾诩帮吕布查缺补漏，对外之上，则是以庞统、徐庶为主，各司其职，各有专精。


“主公……”沮授看向吕布，有些犹豫。


“公与有话，但说无妨。”吕布微笑着看向沮授，当年得到袁绍病故，二子败家，致使偌大冀州烟消云散，为吕布与曹操瓜分之后，沮授可是差点自杀，幸亏被人及时救下，吕布后来亲自前往西域，诚邀沮授为他效力，废了三月功夫，才算让沮授正式效忠，虽非心腹，但对于这位袁绍身边的王佐之才，吕布可是相当重视的。


“是。”


沮授微微躬身，沉声道：“眼下荆襄已成天下焦点，虽有内乱，但若贸然出兵，必然引起诸侯共讨，便是我军迁治于洛阳，牵制曹操，臣以为，江东便是出兵，也难有效果，既如此，何不因势利导，与江东合谋，共图曹操？”


“共图曹操？”吕布皱眉道。


“不错。”沮授点点头道：“荆州此时内乱，自顾不暇，江东孙权有意与我军联手，既然荆州不可图，可将战线转向中原我军屯兵洛阳，可令张辽将军自冀州南下，再以渤海水师沿河袭扰青州，若江东能出兵合肥，则曹操必然首尾不能相应，再从洛阳趁势出兵，直击许昌，则曹操可破，诸侯联盟也自然瓦解。”


从地图上来看，曹操架在吕布、江东还有刘备中间，确实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但曹操治地虽然不大，但人口却是诸侯之最，哪怕吕布经过数年休养生息，接受大量流民入境，但比之曹操，在人口上还差不少，也是吕布南下中原最大的阻碍，若能跟孙权联手，将曹操给端掉，对吕布来说，的确颇有吸引力。


目光不由看向贾诩。


“公与所言，颇合兵略，然……”贾诩摇了摇头道：“孙权怕是不会答应，甚至会暗助曹操。”


“这是为何？”沮授愕然。


“就算主公愿意与孙权平分中原，但接下来，双方接壤，中原之地，无险可守，公与以为，江东军可能在陆上与我军抗衡？”贾诩笑问道。


“恐不能。”沮授失望的摇摇头。


贾诩微笑道：“若是十年前，孙伯符在世时，袁曹抗衡，此计确实可行，但如今吗……”


孙策在世时，江东军水军不算发达，但却有股锐意进取之意，孙策若能与袁绍联手，在中原立稳脚跟，就算之后跟袁绍对峙，以孙策的魄力和本事，也不会被袁绍碾压，但换成现在的话，江东在孙权的带领下趋向保守，从江东的策略上看也是走荆州、蜀中，而后三分天下的打算，不可能此时就跟吕布来谋划中原，那等于是给吕布做了嫁衣。

第二十一章 龙凤之争


贾诩的话，也打消了吕布攻打曹操的念头，看向沮授微笑道：“公与不必挂心，时移世易，你回中原不久，天下大势未曾如文和般看的透彻。”


说白了，吕布现在打曹操，最大的阻碍不是兵力上，而是一旦打开了，吕布唯一可能成为盟友的孙权也会跟吕布翻脸，如果吕布拿了中原之地，先不说是否能将汉帝掌握在手中，就算不能，吕布的势力也会比原本三国历史上同时期的曹操更加庞大，三分天下，吕布独得其二，无论是刘备还是孙权都不会坐视吕布拿下中原。


此刻的吕布，如果坚持将目光投向中原的话，那最好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毕竟如今已经不是袁曹争锋的时候了，那时候的袁绍是大势所趋，江东孙策一死，内部自己乱了，刘表被世家牵制，吕布忙着整顿西部，加上袁绍本身底蕴十足，才敢直接打中原。


而如今，时移世易，江东孙权已经站稳了脚跟，军民归心，荆州虽然陷入内乱，但吕布一旦打曹操，孙权在自知陆战不敌吕布的情况下，就算不帮曹操，也绝不会来攻，等于为曹操制造了一个安定的后方，可以跟吕布放手一搏，而吕布这边还要分心留神张鲁。


沮授的战略眼光是没问题的，不过他在西域多年，如今重回中原，对天下的了解还停留在五年前将如今的吕布比作了昔日的袁绍来看待问题，自然不如贾诩能直指诸侯心态。


沮授闻言，苦涩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跟众人聊了聊天下大势以及接下来的方向，实际上这些基本上已经定下了，庞统即将被派往武都，与魏延一文一武，谋划汉中，如今荆州的事情，多方牵制之下，吕布插不上手，目光已经放到汉中，魏延已经被秘密调往武都，作为武将来说，能有仗打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而且吕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也让魏延颇为兴奋，牟足了劲在武都练兵，内心里，对于推荐他担任此次职务的庞统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有时候，吕布想想也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若用好了其实挺配的，都是胆大包天，敢冒险的主，这位凤雏已经到了自己麾下有些年头儿了，既然卧龙已经出山，也是时候让凤雏啼鸣的时候了。


英雄楼中，徐庶摆了一桌酒席，将庞统请来，算是为庞统践行，两人皆出自鹿门，庞统因为长相和性格的原因，无论在鹿门还是长安，朋友不多，徐庶算一个，还有两个，就是当年一起在西域的赵云夫妇了。


“丑鬼，这次父亲可是放你镇守一方了，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很兴奋？”吕玲绮看着庞统，哪怕如今已经身为人母了，但那股子刻入骨子里的野性却是怎么也没能磨掉，否则也不会好好地相夫教子不干，跑出来组建击鞠队了。


“怎么会！”庞统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主公待我恩重如山，若非主公栽培，怎能有今日成就，恨不能一生一世留在主公身边，聆听教诲。”


“呃……”所有人，包括徐庶在内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脸惊恐的看向庞统。


“夫君~”吕玲绮一脸难受的表情扶着额头，看向赵云：“妾身突然好想吐，是不是又有了？”


赵云脸颊抽搐了几下，摇了摇头，对于这位好友，也是挺无奈的，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有一种证明证明自己价值的冲动，吕布对庞统不可谓不重视，甚至让他和徐庶与贾诩、陈宫这两位吕布身边的老牌心腹并列参议国事，很多要事，都是交给庞统来做的，虽然庞统嘴上抱怨，但实际上动起来却比谁都上心，但这并不代表庞统就不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独领一军，在西域时，赵云可是见识过庞统的军事才能，吕玲绮能在当时强盛的鲜卑人压迫下，生生从鲜卑人手中为吕布打下平定西域的基础，庞统功不可没，这么一个人物，在这五年来，却一直只是参政，未能独掌大军，莫说赵云，吕玲绮都为他有些惋惜。


如今吕布终于放手，让庞统独领一军，要说这丑鬼不愿意，谁信？


徐庶笑道：“士元之计颇为可行，也符合我军如今战略，既然士元不愿意，那我向主公请命，汉中由我去配合魏延谋划如何？”


“想都别想。”庞统翻了个白眼，之前那副义正言辞的形象瞬间荡然无存，冷笑道：“元直别急，主公此时既然已经决意用兵，汉中只是一路偏师，洛阳、冀州才是主战场，汉中一下，曹操、刘备怎会坐视，到时候自有你的用武之地，诸葛孔明既然已经出山，而且做出这番功业，我岂能输于他？”


徐庶点点头，庞统如此急于出山，固然是想展现自己，但孔明那边带来的刺激恐怕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龙凤之争，在鹿门书院时已经有了苗头，庞统说两人亦敌亦友，真说起来，更像是竞争。


谁也不服谁，偏偏两人都是牙尖嘴利之辈，诸葛亮是气死人不偿命，庞统一条毒舌，能让文人动刀，两个人都没办法说服对方，到了最后，就成了互相较劲的局面，如今孔明出山相助刘备，一出场就兵不血刃帮刘备拿下半个荆州，看这架势，全取荆州也不远了，庞统又怎会甘于人后？


“那诸葛亮真有那么厉害？”吕玲绮好奇的看向庞统，这丑鬼人是丑了点，但骨子里却傲得很，能让他这么重视的，长安城里还真没几个。


“孔明与士元，皆是百年难遇之奇才。”徐庶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吕布曾说过，这天下，有一个奇才，是天下之大幸，但奇才多了，却未必是苍生之福。


想想，也不无道理，从黄巾之乱算起，出了多少英雄人物，却也正是这些英雄，将大汉弄得四分五裂，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战乱却从未结束过，若到最后，真的三分天下，可真非苍生之福！


庞统罕见的点头承认道：“孔明却是不差，而且他不投曹操，也不找孙权，找了刘备这么一个落魄诸侯，就是想要向天下人证明他的本事，我可不能输他！”


提到刘备，赵云沉默下来，吕玲绮也不说话了，毕竟那代表着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


“不说这些了。”徐庶见场面冷了下来，连忙举起酒殇，笑道：“那就助士元你这次能够建立功业，也不枉我鹿门之名。”


“鹿门？”庞统闻言笑道：“叔父再见到我，不打死我算是幸运了。”


庞统投了吕布，虽然个中有不少无奈，但事实却已经铸成，荆州庞氏受到的影响可不小，比如他堂兄庞山民，被降成了主簿，还有不少庞氏子弟，在荆州也受到了打压。


“世事难料，未来庞氏，或许还会感激士元也说不定。”徐庶微笑道，以吕布如今的态势，若再发展十年，未必不能一统天下，到时候，荆州庞氏在吕布这边有庞统这么一位重臣，得到的好处定然不少。


“或许吧。”庞统默默地点点头，突然看向徐庶道：“士元，其实我并不后悔。”


吕布虽然算是将他半逼迫过来的，不过在长安这些年，无需再背负世家包袱，对庞统来说，算是最舒心的时光了。


吕布一开始很少让庞统过问军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帮吕布决策国事，制定方略，当然，多数时候是吕布跟贾诩等人商讨，庞统旁听。


一开始，庞统抱怨过，但时间久了，庞统也算明白了，这是吕布在有意弥补他的不足，庞统擅奇谋，这跟他的性格有关，因为长相的关系，从小就孤僻，想问题也易走极端，到后来，也渐渐养成了剑走偏锋的风格，但也因此，很多问题未免看的片面，兵法讲究以正合，以奇胜，若一直剑走偏锋，总有栽跟头的一天，吕布让他处理国务，便是逼着他将所有的事情考虑全面了再谋。


这个问题，也是最近庞统无意间看琢磨吕布折腾吕征的时候发现的，吕布教育吕征的法子很奇特，至少在这个时代看来，有些不着调，不会强迫告诉吕征你该怎么做，但却会用各种方法告诉你你是错的，击鞠当时就是这么兴起的，让吕征自己去带领小伙伴们完，并为他树立对手，甚至站在对手那边帮他的对手出谋划策怎么赢，吕征被收拾了几次渐渐琢磨出来。


这种方法看着费劲，而且不讨好，但仔细想想，却更能让人记忆犹新。


想想自己，庞统突然觉得自己的遭遇跟吕征很像，每每想到这点，庞统就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子龙，你们的孩子也快到启蒙的时候了吧？”庞统突然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吕玲绮瞪眼看向庞统：“我可告诉你，广儿的夫子已经定下了，你别想。”


“谁想操这个心，我是告诉你，最好将他送到主公那里待一段时间。”庞统翻了翻白眼道。


“还用你说，父亲早就说了，会让广儿跟着征弟一段时间。”吕玲绮哼哼道。


赵云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英雄楼外车水马龙，目光突然一凝。

第二十二章 刺杀


正午时候的长安城绝对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来自各地的商贩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一家实惠的酒楼解决自己的午餐问题，长安城的美食可是驰名天下的，这里不仅可以找到天下最全的菜谱，甚至还有来自西域甚至更远地区的特色食物，海纳百川，也造就了长安城丰富发达的饮食文化，每当午时，长安城各条主街道之上，往往都是人满为患。


在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史阿绝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身材矮小，不足五尺的身高加上瘦弱的身材，五官也是平平无奇，一眼看上去，很难想到这样一个人物会是一名剑客，因为从他身上，根本找不到剑的影子，他的剑只会出现在最需要的时候。


作为剑师王越的弟子，曾被曹操专门聘请去指点儿子剑术的剑道名家，史阿曾有过自己的辉煌，七年前的官渡之战，他曾作为曹操麾下将领参战。


可惜，事实证明，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上，剑术的作用非常有限，马战和步战完全是两回事，战场跟江湖斗狠也是南辕北辙，在公平的环境下，当年他甚至以剑术戏耍曹魏猛将许褚，但到了马背上，他的一身剑术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第一次上战场便不幸重伤，史阿之名也在许都逐渐沦为历史。


作为自剑师王越之后，天下少数的剑术名家，史阿自然不甘心湮没在这乱世，被人遗忘，所以，当时隔七年，重新被召见的时候，对于曹操的要求，史阿毫不犹豫答应了，哪怕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也要在自己生命结束之前，刺出这一剑。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史阿的步子很轻，脚跟没有一步会落地，但走起来，却平稳无比，他的目光很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对史阿来说，这样走路也是一种修炼，可以让他的状态在体力耗光之前，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因为他即将面临的，是那号称天下最强的男人，所以，他要将自己全部的剑术，汇聚在这一剑之上。


哪怕曹操曾告诉他，他只是辅助，真正的杀手另有其人，但作为一名剑客的尊严，从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史阿就从没想过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他要让自己的一剑，成为千古绝响，成为打破天下格局的一剑。


对于让自己的剑，沦为刺客，史阿并没有反感，荆轲刺秦，同样可以流芳百世，今日，他要效仿荆轲。


今日之局，曹操那边有过周密的部署，甚至探听到吕布的一举一动，对吕布今日必然会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乃至身边的护卫都有着精准的情报，但这些跟史阿无关，他需要的，只是确定目标，然后完成任务，就这么简单，为了今天，他已经准备了三个月，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目标地点越来越近，哪怕史阿已经尽量不去胡思乱想，但随着目标地点的逐渐接近，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涌现出一些念头。


他已经五年未曾上战场，他已经过了黄金年龄，人在安逸的状态下，不可能永远保持巅峰，如今的他，或许已经不再配得上天下第一这个名头。


这样的念头不断在史阿脑海中划过，直到他已经抵达目的地，并看到自己目标的时候，这些念头才迅速清空，他要刺出自己人生中最璀璨的一剑。


吕布的午餐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吃，骠骑府的伙食同样不错，但吃久了一样会腻，所以每天在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他会带着吕征出来，选择一家不错的酒楼去享用午餐，也算是让儿子体验一下百姓生活，目标并不一定，但有个地方却是一定会经过的，那就是骠骑府的大门。


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胆敢在骠骑府大门口对吕布展开刺杀，吕布同样也不相信，因此，当十几名各色打扮的人手持长剑出现在自己四周的时候，也不禁有些感叹这些人的胆大。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些此刻在亮出兵器的一瞬间，便对吕布展开了恐怖的袭击，一柄柄雪亮的宝剑带着冰冷的杀机刺向吕布父子，作为吕布的继承人，吕征同样也在死亡名单之上。


吕布并没有动，只是拉着吕征的手，冷冷的看着这些刺客向他飞速靠近。


“噗嗤~”


一支弩箭洞穿了刺客的咽喉，疾奔中的刺客就这样直挺挺的无声倒在吕布身前不足五步远的地面，四肢抽搐了几次，没有了声息。


“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血花不断绽放，在骠骑府前，上演着一场死亡的盛宴，没有一个刺客，能够靠近吕布五步之内，只是片刻之后，十几名刺客尽数倒地，身上咽喉、心脏等要害之处各自插着一支短箭。


夜鹰的身影出现在吕布身前，单膝跪地躬身道：“夜鹰失职，让主人与少主受惊，罪该万死！”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毫不犹豫的向自己心脏刺过去。


“叮~”一声清响声中，匕首脱手，夜鹰跪伏在地，没有抬头，却也没有继续寻死。


“培养一名夜鹰不易，此次便免你一死，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吕布淡淡的扫了夜鹰一眼道。


“主人放心。”夜鹰再次扣头之后，站起身来。


“事情还没有结束，继续你们的事情。”吕布抬了抬眼皮，看着不远处，径直走向自己的男子。


夜鹰回头，看向史阿的目光变得森冷，一挥手，两支短箭已经射向史阿的要害。


一直保持着均匀速度的史阿，在这一刻陡然加速，身形之快，快到让夜鹰也有些应接不暇，两枚短箭射空的同时，史阿已经靠近，空无一物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毫不犹豫的刺向吕布。


“噗噗~”


两枚短箭进入他的身体，然而却并未如之前一般刺中要害，夜鹰拔出短剑，反手刺进史阿的胸膛，然而史阿的剑却诡异的绕过夜鹰，直刺吕布咽喉。


这是他最后一剑，也是最强一剑，不容有失，看着剑锋在绕过夜鹰身体的瞬间，史阿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兴奋，他自信，就算是师尊王越复生，也绝无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躲过这一剑。


夜鹰大惊失色，但此刻，除了将手中的匕首用尽全力向史阿体内推去，她无法做任何事情，然而想象中的鲜血迸溅并未发生，一根手指就这样在史阿隔着夜鹰茫然的目光中，轻飘飘的搭在他的剑锋之上，紧跟着便是一股沛然之力在剑身上震荡开来，一丝丝龟裂在冰冷的剑锋之上不断出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史阿已经失去生机的眸子里，吕布突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危机，一把冰冷的剑锋自他身后出现，一名老者的身影在史阿涣散的瞳孔中变得清晰起来。


吕布身体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诡异一扭，对身体完美的掌控力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这绝命一剑的同时，还能顺手将夜鹰推开。


“左手剑？”对方奇异的角度让吕布在避开对方攻击的同时，便发现身后这名给自己带来危机感的刺客，用的竟然是左手剑。


对方在吕布避开这绝命一剑的同时明显吃了一惊，然而手中的剑却是紧跟着吕布如影随形般再度袭来，对手中之剑的掌控力，已经到了化境。


“哼！”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冷芒，伸手虚空一拍，一声轻微的气爆声中，对方的剑竟被吕布隔空震偏，虽然幅度不大，却已经足矣避开致命要害，令对方失去最后刺杀吕布的机会，对方却趁机一把拉住吕征，趁机脱离开骠骑卫的包围。


“冠军侯好本事！”


吕布回头看去，看着眼前这名有着阴鸷面孔的老者，没有回答。


“冠军侯最好让您的部下让开一些，否则令公子的性命可就不保了，老朽一条贱命，能换来骠骑将军公子的一条贵命，也算值了。”老者森然道。


“你是何人？如此本事，当非无名之辈！”吕布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开，冷冷的盯着对方横在吕征脖子上的宝剑。


“老夫邓展。”老者阴冷地笑道。


吕布恍然：“原来是三绝之一。”


文有三君，武有三绝，只是民间流传的说法，并不被士人认可，三绝之中，也只有剑师王越比较出名，至少在名望之上，是没办法跟郑玄、蔡邕这些人媲美的。


“在冠军侯面前，谁敢自称绝？”邓展苦涩一笑：“只求冠军侯能给邓某一条活路。”


“可以，放开征儿，我饶你一命！”吕布很干脆的点点头。


邓展也被吕布这么干脆果决的回答弄得一怔，摇摇头道：“冠军侯莫非以为我是三岁孩童？放开他，我焉有命在？”


“我说话，一言九鼎！”吕布淡然道：“说放你，定不会食言，在你走出长安之前，我可保证无人敢为难于你。”


“这……”邓展一时间有些犹豫了，心神也不由一松，便在此时，再起惊变，一支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呃……”邓展愕然的看着手中的吕征，吕征却已经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转身冷冷的看着他，那表情，跟吕布几乎一模一样。


“竖子！”堂堂剑绝，最后竟然死在一名稚童手中，邓展狂怒的一箭刺向吕征。


“邓展，安敢害我少主！”一声怒吼声中，一支利箭流星赶月般射来，一箭射穿了邓展的眉心，紧跟着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赵云和吕玲绮到了。

第二十三章 淡定的父子


骠骑府门口的刺杀并没有影响吕布和吕征父子进食的欲望，在挥退赶来的城卫军之后，吕布带着吕征选了一间不大但很干净的食店进去，只要在长安住过一段时间的百姓，对于这位长安城实际掌控者的行为都不会惊讶，他们已经习惯于这位长安城实际君王一些特立独行的行为，除了言语以及态度上的恭敬之外，吕布和吕征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店铺的生意。


“父亲，我做的怎么样？”直到周围没有了其他人，吕征才有些雀跃的看向吕布，毕竟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勇敢和鲁莽，只有一线之隔。”吕布抬眼看了儿子一眼，一直冷着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无论时机还是出手时的果断都很到位，一击得手之后迅速逃脱，并没有恋战，如果再迟疑半分，以邓展的实力，至少你现在没办法跟我来这里吃饭，做得很不错。”


“父亲，邓展很厉害吗？”吕征好奇的看向吕布，以前他也独自面对过刺杀，但却没有得到过吕布这样的评价，要知道，吕征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有五岁，虽然很残忍，但吕布对自己儿子的功课或许不会太挑剔，但对他的反应、判断以及遇事的态度以及处理问题的思维可是相当严格的，这次能得到吕布这么高的评价，连吕征本人都感到惊讶。


“若是十年前，在马下遇到他，为父现在或许已经是一具尸体。”吕布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酒殇，将一枚银针放进去，淡然道，三绝或许放在战场上微不足道，但如果是这种街头斗狠的情况，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宗师。


吕征小脸变的煞白，心中止不住的后怕，十年前的父亲，依旧是天下第一的猛将啊。


“起筷。”在确定食物安全之后，吕布没有理会吕征一脸后怕的表情。


“父亲，你不怕吗？”吕征好奇的看向吕布。


“习惯了。”吕布咽下了食物，淡淡的道：“作为一名上位者，你至少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你的敌人不会跟你来讲规矩，就像在球场上，有人会在裁判看不到的地方恶意犯规，政治上，会比那些恶意犯规残酷百倍。”


吕征默然，对于年幼的他来说，球场上恶意犯规的行为已经是一件非常罪恶的事情了，但却发现事实上还有比那个罪恶百倍的事情，想到今天的刺杀，吕征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残酷。


吕布静静地吃着桌上的食物，目光看着吕征，并没有打断儿子的思考，击鞠成功让自己的儿子变得开朗，豪爽，并且拥有了一定的统御能力，但吕布并没有想过要让自己的儿子完全成为一个球星，虽然有些早，但他需要让他去见见这个世界丑陋和残酷的一面，作为吕布的儿子，他可以享受很多特殊的待遇，但同样，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要注定承担很多东西，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有些定律是不会变的。


“父亲，您知道是谁派人来刺杀您吗？”良久，吕征抬头，好奇的看向吕布，之前的话语带来的压力似乎消失了，让吕布不得不感叹这个儿子的神经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够粗。


摇了摇头：“曹操，刘备，刘璋，张鲁甚至孙权，都有可能，这个世上，想要我们父子命的人可不少。”


看着吕征变得担忧起来的脸色，吕布笑了：“怕了？”


“不是。”吕征小心的看了吕布一眼：“父亲，您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那么恨你？不惜破坏规则。”


“恨？”吕布点点头：“不记得了，大人的世界有时候你要慢慢去懂，讲是很难讲清的。”


“为何？”吕征不理解道。


“先生有没有跟你讲过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吕布看向吕征。


“有啊，就像我的球技，如果没有平日里的积累，是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的。”吕征点点头，又有些不解的看向吕布，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吗？


“对啊，球技如此，学问如此，武艺、做人，都是如此，你爹我也是在三十岁以后才开始渐渐明白一些道理的，你现在才八岁，就想走完为父半辈子的路，觉得可行吗？”吕布笑道。


“哦。”吕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见吕布身前的食物已经快要吃完，连忙开始对着桌子上的食物奋战起来，但不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向吕布道：“父亲，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议事厅？”


“十五岁以后，如果你的学业完成得好，就可以进议事厅、军部、吏部、礼部、工部去学习，待行冠礼之后，可以进军队磨练。”吕布道。


“好久。”吕征有些苦恼道。


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父子两解决了午饭，又在长安城里转了一圈之后，才回到骠骑府。


“夫君~”貂蝉第一次带着埋怨的眼神瞪了吕布一眼，刚刚遇到刺杀，还跑出去吃饭，这对父子的神经也未免太粗了一些。


“夫人何必担忧，征儿也是个男子汉了，有些东西，现在接触，也不是坏事。”吕布微笑着安慰道。


“可他才七岁。”貂蝉有些心痛的检查着吕征。


“娘亲，孩儿已经八岁了。”吕征不依的看着貂蝉。


“你几岁，娘还不知道吗？”貂蝉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明明自己是为他好，真不知道这小没良心的为什么反而总是喜欢凑到他父亲那边？


“征儿。”吕布看向吕征道。


“是，父亲。”


“今天就放一天假，不用去书院了，在家里好好陪陪你母亲，也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好好玩耍。”吕布看了貂蝉一眼，笑道。


“知道了，父亲。”吕征点点头，乖巧的站在貂蝉身边。


“先回去将衣服替了。”貂蝉白了吕征一眼道。


“是，孩儿告退。”吕征点点头，一溜烟溜向外面。


“夫君，征儿他……”吕征离开之后，貂蝉帮吕布换衣服，一边有些埋怨道。


“他是我的继承人，有些东西，他避不开的。”吕布回头，轻轻搂着貂蝉：“我们要做的，是教他如何面对，而不是一味地保护，至少，在我身边，他不会有危险，但人不能一辈子靠父母，不是吗？”


“可是征儿他现在才八岁。”貂蝉苦涩道。


“如果他现在十八岁，遇到这件事，夫人会坦然吗？”吕布笑问道。


“这……”貂蝉闻言怔了怔，随即瞪了吕布一眼：“夫君现在越来越会狡辩了。”


“理越辩越明。”吕布笑道：“他是我们的孩子，将来会继承我的一切，所以他要承受的也会比其他人更多，将来是要挑起这片江山的，一个从小在父母羽翼下长大的孩子，是挑不起这份重担的，夫人如果心疼的话，我可以再送夫人一个，不管是男是女，都让他常伴夫人左右如何？”


貂蝉闻言，忍不住瞪了吕布一眼，俏脸微红，却也没有拒绝。


“我该去议事厅了，今天就让征儿好好陪陪夫人。”吕布帮貂蝉将额前的秀发拨开，微笑道。


“嗯。”貂蝉点点头，目送吕布离开。


议事厅里，贾诩、陈宫、徐庶、沮授已经等候在那里，随同的还有赵云、吕玲绮以及还没有离开的庞统。


“主公。”众人向吕布微微一礼。


“夜鹰。”吕布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之后，对着角落淡然道。


一道身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出现在议事厅的角落里，夜鹰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单膝跪倒在吕布身前：“夜鹰参见主人。”


一直以来，众人都知道吕布手中，有一支非常厉害的部队，时刻保护着吕布以及吕布家人的安全，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距离自己会如此之近，一时间，都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曾抓到活口？”吕布询问道。


“属下无能，对方并无接应，向主人刺杀之人，属下不敢留手，不过其中有一人的身份已经确定。”夜鹰躬身道。


“邓展？”吕布眯了眯眼睛。


“不是，另外一人，名为史阿，乃剑师王越弟子，剑术十分厉害，曹操曾专门请此人教导其子剑术。”夜鹰躬身道。


“是个有用情报。”吕布点点头，目光看向夜鹰：“让人混到骠骑府附近而无所觉，这是夜鹰的失职，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夜鹰一颤，一双美眸中闪过一抹恐惧的神色。


“下去吧，接下来会有任务，刑法暂缓，待任务完成后再说。”吕布挥了挥手，夜鹰依言退下。


“看来此番刺杀，与曹操脱不开关系。”陈宫有些怒道：“此贼已经技穷了，竟然使出如此下作手段。”


庞统摇了摇头道：“非也，事情还未查清，未必就是曹操，况且两国交战，各逞手段，这样做也算是以小搏大，若能成功，对曹操来讲，那收获可不小。”


“好啦。”吕布摆摆手：“这里不是公堂，谁是真凶，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谁是凶手，对我们最有利，那他就是凶手，诸位有何看法？”


几个人面面相觑，面色有些古怪，不过还是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

第二十四章 愤怒的曹操


许昌，归雁阁外，陈群有些失落的离开，今天本是想来为夜鹰姑娘赎身的，虽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夜莺这样的身份别说正妻，就算是妾氏也绝不可能，但至少，该比流落风尘要强吧？


但让陈群失望的是，夜莺拒绝了，她不需要怜悯和施舍，陈群并不愤怒，反而对这样的奇女子更加敬佩。


身份？


陈群抬头望天，世家的身份注定他们是不可能有更深入交集的，这归雁阁以后还是不用来了，免得伤感。


“噗~”


一枚短箭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陈群毫无反应的情况下，洞穿了他的咽喉，凄艳的血花在空气中突然绽放，两名负责保护陈群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的看着陈群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地，鲜血在路人的尖叫声中染红了大片地面。


“快，通知主公！”一声声惊叫声中，大量的士兵向这边涌来，两名负责保护陈群的侍卫疯狂的带着人在四周搜索，然而除了一把被扔在地上的弩弓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弩弓很快跟陈群的死讯一起送到了曹操的桌案之上。


这是曹操麾下，第一个憋屈的死在刺杀之上的谋士，而且是属于曹操十分重视的谋士，曹操的面色气的发白。


“这种弩……”荀彧捡起被曹操摔在地上的弩弓，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中的弩弓，随后看向曹操：“应该是对方故意丢下的，在告诉我们对方的身份。”


“吕布！”曹操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事实上，在这把弩弓呈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是长安的军用弩，常人很难得到。


“不排除嫁祸的可能，毕竟对方完全没有必要将这把弩弓留下。”荀彧叹了口气，这种可能性不大，加上不久前曹操刚刚请了一大批技击好手前往长安，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吕布完全有理由做这种事情，毕竟这个规矩，是曹操先打破的，曹操也没想到，结合了邓展与史阿这两大剑客的情况下，吕布竟然毫发无损，而且反击手段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陈群呐！自郭嘉、程昱之后，曹操栽在吕布手里的第三位谋士。


“查！至少要给我把凶手查出来！”曹操沉声道。


“喏！”荀彧点点头，虽然知道，就算查出来，也不过是几条小鱼，但如果不查，对颍川陈氏实在不好交代。


然而，让曹操和荀彧都没想到的是，陈群的死，不过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曹操手下的一众重要谋臣武将。


荀彧在自己的房间里差点被毒蛇咬死，荀攸在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食物里被人下了剧毒，若非一条忠犬抢先吃了荀攸的食物而死，那荀攸恐怕也难幸免，钟繇在自己的府邸遭到射杀，虽然被侍卫救下，但钟繇也身受重伤，刺客被闻讯赶来的军队在钟家家丁的配合下围剿，但却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十几名刺客，硬生生杀死了上百名士兵之后毅然自杀。


此外徐晃、曹仁、夏侯惇、夏侯渊、高览都遭到刺杀，幸好这些人平日里都有兵马随行，没有被刺客得逞，但就算如此，也将曹操惊得不轻，不但司空府守卫添加了两倍，身边重要谋士身边也派了大量侍卫日夜保护。


三天之后，就当曹操以为这场刺杀风波算是过去，自己跟吕布之间扯平的时候，一股更加恐怖的刺杀在整个兖州、豫州、青州、徐州各地展开，这一次，对方将目标放在了基层，曹操治下的所有县城县令在同一天内遭到了刺杀，死亡率高达恐怖的九成，甚至不少太守遭到刺杀，整个中原境内，吏治几乎瘫痪，哪怕是以曹操底蕴雄厚，一下子基层官员被屠戮一空，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不断派出兵马剿灭这些刺客，以户籍为根基，不断往出逼这些刺客。


这一次，中原几乎所有世家都加入了讨伐行列，这些刺客的行为已经让整个世家阶层感到恐慌，官府和世家第一次默契配合在曹操治下展开了一次大清洗，将不少吕布、孙权安插在曹操治下的据点连根拔起，甚至连归雁阁这样的地方，都被勒令关闭，因为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一波刺杀狂潮之中，被揪出来的刺客，竟然有近七成是女人组成，而且一个个手段狠辣无比，让不少人对女人生出一种恐慌情绪，同时也更坐实了吕布是罪魁祸首，因为只有吕布麾下，才会有这么多精于技击的女人。


徐州，作为如今徐州第一大世家，陈家对于这次肃清刺客无疑是最上心的，徐州的吏治这几天几乎瘫痪，更让陈珪揪心的是，在这一次刺杀之中，陈家显然是对方重点下手目标，这才半个月的时间，陈家子弟被暗杀的就有近半，陈家产业更是被对方无差别攻击。


“咳咳~”陈登面色苍白的看着手中的情报，苦涩道：“不想当年未能根除虓虎之患，如今却为我陈氏带来如此大的祸端！”


陈珪默默地将情报扔进火盆里，面色难看：“区区一介莽夫，竟敢如此迫害我世家！不为人子！”


“父亲，说什么都晚了。”陈登摇了摇头，对于陈珪的话不置可否，当年的吕布或许呆头呆脑好对付，但如果以当年的眼光去看现在的吕布，那就有些自大了，喘了口气，陈登面色苍白道：“父亲，为今之计，当将族中弟子尽数召回，待肃清这些乱党之后……”


“老爷，公子，不好了！”一名丫鬟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混账！成何体统！”陈珪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骂道。


“究竟什么事？”陈登制止住陈珪的怒火，看向丫鬟道：“说清楚些。”


“夫人……还有两位公子，中毒身亡了！”丫鬟失神的看着两人，喃喃道。


“什么！？”陈珪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陈登的两个儿子，那可是陈家嫡系的根，如今竟然……


“噗嗤~”


就在陈珪失神的刹那，一把匕首自陈登的喉咙里钻出来，陈珪豁然回头，却见刚才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侍女，不知何时钻到了陈登身后，手中持着一柄短剑，在陈登愕然的目光中，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你……”陈珪看着儿子，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主公要见你一面，随我走吧！”侍女脸上此刻表情却是冷的可怕，在陈珪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一掌将他击晕，两名家丁进来，直接用一口麻袋将陈珪装起，朝着门外走去，偌大陈府，寂静一片，竟无一丝声息，一行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了陈府，将麻袋装在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大车之上，有着陈府的令牌，轻易地离开了徐州，直到第二天，陈家满门被屠的消息才被人发现，这是自刺杀活动开始以来，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家族，随着消息传开，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一直持续了三个月才渐渐平静下来。


阳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然而曹操的司空府中，气氛却冰冷的可怕。


“孟德兄，任何游戏都有他的规则，战争如是，政治也是如此，先例一开，后果可得自己承担，此次只是警告，小惩大诫，若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休怪我让你……”大厅里，一名小吏大声的阅读着一封书信，书信不长，是早上被人用箭钉在司空府的门楣之上，小吏念着念着，没了声音，胆颤心惊的看向曹操。


“念！”曹操面色阴沉的道，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


“断子绝孙，另外，我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发生在骠骑府之外的刺杀是你做的，但中原诸侯，需要有人来承受我的怒火，刘璋暗弱，收拾他会让人轻视于我，荆州内乱，会让人怀疑我的智慧，江东孙氏刚刚同我达成贸易往来，算来算去，只有孟德兄适合用来发泄，而且陈家与我有仇，这事孟德兄是知道的，这次顺便让陈珪老儿前往长安受审，如果冤枉了孟德兄，待我向那些枉死之人上炷香，聊表歉意，这不是他们的错，只是我心情不好，想杀人，但却不能杀自己人，所以只能委屈他们了，另外冀州我拿走了，孟德兄还是滚回中原吧，冀州不适合你……”


“吕奉先！”曹操猛地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眼前的桌案斩成两截，一双眸子变得通红。


“主公，息怒！”荀彧站起来，向曹操躬身道：“吕布此信，明显是想激怒主公。”


“我知道！”曹操一把从小吏手中将书信抢过来，疯狂的撕成了碎片，大笑道：“我们出招了，人家以比我们狠辣十倍的方式换回来，从一开始就不能怪他！我没有理由生气！”


“主公英明！”荀彧苦笑着躬身道。


“但我现在也想杀人，谁让我杀！”曹操一把将宝剑扔在地上，愤怒的咆哮道。

第二十五章 不屑


发生在曹操治下的恐怖刺杀，终于在官府和世家的第一次无缝配合之下，经过三个月的清洗被彻底镇压下去，然而三个月的酝酿和发酵，哪怕曹操有心阻止，消息也不可避免的传到了江东、荆襄乃至蜀中，这场恐怖刺杀的影响远远没有消除。


哪怕还处在对峙和相互侵蚀状态下的刘备，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开始下意识的对自己的治地开始进行人口普查和户籍核实，同时加大了自身的防护力量，谁会相信吕布只是在曹操那边安插了这些恐怖的刺客？


一时间，哪怕是已经跟吕布暗中达成了许多合作的江东，孙权也在这个时候做出了类似的手段，就连关羽、张飞这等猛将，刘备也强制加强了二人身边的护卫，在这次刺杀之中，也证明了沙场猛将在遭遇刺杀的情况下，并不一定是杀手的对手，因为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中原各地，世家人人自危，尤其是徐州陈家几乎被灭族的事情，更是让这些世家对吕布充满了恐惧。


曹操不会将吕布那封恐吓信的内容放出去，那样一来，他会颜面扫地，因此，外界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吕布干的，但却不妨碍推测，这种时候，很多事情是不讲证据的。


毕竟吕布刚刚在自家门外遭遇刺杀，紧跟着曹操治下就发生了大规模的刺杀行动，要说跟吕布没有任何关系，那谁都不会信的，士林中讨伐吕布的声浪再次涌出来，甚至这次的指责开始针对吕布治下的儒门，认为这些人明显是助纣为虐。


但令人好笑的是，虽然这段时间吕布治下由郑玄一手带出来的儒门学子一直在为恢复儒家地位而奔波，但对于中原士林的叫嚣，没有一个人做出响应，该干嘛干嘛，哪怕关东有不少名士跑来长安书院兴师问罪，不过长安书院的士子除了表示一下自己很忙之外，连跟对方开口辩论的兴趣都欠奉。


本来吗，这件事情如果扯到起因，还是曹操刺杀吕布在先，虽然同样没有任何证据，但在各家学派乃至民间基本已经认可了这个结论。


长安能有今日的气象，那都是吕布一人之功，多少代君王没能做到的事情，吕布做到了，现在就算汉人走在西域被土匪劫了，在知道身份之后都得客客气气的送回来，如果是正常打仗，两国交锋，就算吕布最后败给了曹操，也没人会说什么，但用刺杀这种手段就让人有些厌恶和不齿了，既然你们先坏了规矩，现在又跑来怪人家，对于这种辩论，真的提不起兴趣。


还有不少中原世家指责吕布出身问题，一个武夫出身，人家曹操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名门之后，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比？


对此，最近心情不太好的郑小同很不客气的对这些跑来挑衅的名士道：抱歉，中原的世家在长安是不被认可的，与贫民无异，不只是在长安，就算是跑到西域乃至更远的地方，那些番邦异族也只会把你们当成汉人而绝不会将你们当成贵人，只有长安认可的世家，才是真的尊贵，不只是在大汉，太阳能够照到的土地上，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礼遇，包括长安认可的儒门学徒同样会受到礼遇。


千不好万不好，但就算儒门现在只是长安诸多学派之中的一支，在国际地位上也绝对要高过中原名士，这也是为何最近儒门闹得凶猛，但对于来自关东诸侯的招揽和挑拨却不屑一顾，简单来说，你们不够格。


从吕布打开丝绸之路之后，无论吕布身边的重臣还是各派学子乃至平民百姓，眼界已经不再局限于中原，虽然吕布从来没有明确的去去鄙视这些世家，但事实上，长安的诸多流派学子对于中原这些夜郎自大的世家是不怎么瞧上眼的，认为他们故步自封，思想守旧，虽然在长安这边同样有着门第之别，但至少他们愿意接受新的东西。


郑小同最近心情确实不好，爷爷刚刚去世，儒门自己又闹起来，他可记得爷爷临死前说的话，儒门之不幸，天下之大幸，但这话现在真不好往外说，那样一来很可能遭到儒门的排挤，但身为郑玄后人，这个时候又被儒门推出来，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做人。


这些来自关东的名士有不少还是昔在郑玄那里听过课，这个时候却跳出来拿出身来说事，郑小同感觉很腻歪，当初爷爷被袁绍绑走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些人跑来义正言辞的说两句公道话？主公被刺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感情只需你们打人，不许我们反击是吧？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也是吕布在长安对于言路放的很开放，只要不是谋反作乱，单纯学术上的讨论或政治上的探究，吕布一般是不会管的，放在其他诸侯那里，就这些人今天说的这些话，恐怕都能被直接砍头了。


不会真以为吕布是那种任你们揉捏的人物吧？


郑小同很不理解这些人的思维，人家不屑跟你们争论，对人家来说那是自降身份。


“子真兄也是名士之后，我等对康成公十分敬佩，却不想后人不孝，不但未能继承他的遗志，反而谄媚逢迎，康成公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长安书院中，一名士子不阴不阳的冷笑道。


此人名为卫峥，河东卫家之人，当初曹操向吕布妥协，让于禁退出河东之时，卫家不愿在吕布麾下苟延残喘，毅然举家随军南迁，此番也是中原世家的代表。


“卫叔桓！”郑小同森然道：“若你再对先祖不敬，就请滚出长安书院，我等最近很忙，没空与诸位闲聊。”


“你在赶我？”卫峥怒视郑小同。


“哈，一个连自家祖业都保不住的家族，当日主公仁慈，任你们离开，今日竟然恬不知耻的跑来挑唆，你可知道，只需我们将此事上报刑部，就诸位今日之言论，足矣将你们下狱问罪。”郑小同身后，一名儒士冷笑道。


“吕布不禁言论！”卫峥有些色厉内荏道。


“主公不禁学术讨论以及政治探究，阁下之前的话语，已经涉嫌挑拨煽动造反。”儒士有些嘲讽的看向卫峥：“而且尔等一口一个冠军侯如何如何，对冠军侯千般不屑，百般不满，如今却要用冠军侯定下的规矩和律法来保全自身，尔等可是正经的名门之后，这般做法，未免太过无耻一些。”


“广晟兄莫要为难叔桓，若非主公不禁言论，叔桓兄哪会有胆量来这未开化之地？”另一名儒士坐在郑小同身边，摇头笑道：“不过叔桓兄，若你此来，是想炫耀你的出身的话，真的来错地方了，逆该回家，去向你家那些佃农去炫耀，哦……差点忘了，卫家似乎已经不在河东了，却不知道在许昌有没有得到田产？若没有的话，可来我长安，官府的地是可以租借的，不过却不会赠予任何人。”


“你……”卫峥怒视对方。


“莫要与他们吵了。”郑小同站起来，摆摆手，向卫峥等人一拱手道：“卫兄，我等最近确实比较繁忙，无暇招待尔等，这长安书院，乃读书圣地，非是炫耀家事之地，恕不方便接待诸位贵客，长安城中有客栈，只要诸位贵人愿意花钱，他们会满足诸位的任何需求，若是卫兄带的银钱不够的话，也可去四方殿，那里专门接待四方客人，免费赠饭，我想卫兄会喜欢的。”


“郑子真，你在羞辱我！？”卫峥森然道。


“子真兄是为叔桓兄好，长安的客栈，一般世家可真住不起，卫家如今家道中落，能省一点是一点，这长安书院供应各家弟子花费银钱已经不少，实在没有嗟来之食赠予卫兄。”


卫峥被气的面色铁青，最终不发一言甩袖而去，说服长安儒门一起声讨吕布已经成了奢望，至于其他流派更是别想，此行的目的已经彻底告吹，卫峥虽然恼怒，却也无可奈何，眼看天色不早，也只能选择在长安城过上一夜，明日一早返回关东。


只是当找到客栈的时候，才知道之前郑小同等人为什么那么讥讽他们，这长安城的客栈，可不是一般的贵，而且卫峥等人自恃身份，选的还是一等一的酒楼，一个人一晚的住宿费就是上千大钱。


卫峥亲眼看到有塞外一名胡商直接扔下两锭银子结账，然后在漂亮侍女恭敬地引领下，进入了客栈。


十几个人，上万大钱，他们怎么可能带那么多？又不愿意丢了脸面，最终卫峥只能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块玉佩拿来结账才免去了尴尬，直到这一刻，卫峥等人突然感觉，相比于那些被他们扁的一文不值的鄙夫，此刻在这长安，他们才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带着一股诡异的心情在长安留宿一夜之后，次日一早便灰溜溜的离开了长安，这趟长安之行，对这些中原名士来说，绝对是颜面扫地。

第二十六章 冀州狼烟


士林关于这场刺杀风波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作为受害者的曹操却没有太多表示，他知道这个亏，自己只能无奈的吞在肚子里，那日在收到吕布恐吓信少有失控之后，开始默默地舔舐伤口，这场刺杀，对曹操带来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高层文武重臣中损失了陈群已经让他心痛，但相比这个，整个基层官员体系被吕布彻底瘫痪，更是将曹操弄得焦头烂额，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曹操刚刚将这股刺杀风暴镇压下来，整个关东大地都陷入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北方传来的消息让曹操有种雪上加霜的感觉。


冀州，邺城。


自当年郭嘉掘开漳水，倒灌邺城之后，昔日袁绍的政治中心便凋零下来，加上此地濒吕布与曹操的边境，常年会遇到从北方过来的小股部队袭扰，不少留在邺城附近的百姓，或举家南迁，或干脆直接投往冀北地区，听说那边的待遇是不错的，总之，这座往日足矣堪比洛阳、长安的大城，如今却是繁华落尽，只剩下一片凄凉。


此刻，黑压压的大军顺着官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站在高达三丈的城墙上，看着那密集的如同蚁潮般涌向城下的军队，邺城守将赵德面色有些苍白，虽然是边防重镇，但整个邺城乃至魏郡，满打满算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万余，邺城守军不足五千，面对突然杀出来的冀北大军，邺城守将赵德只觉得头皮发麻。


更糟糕的是，邺城城内也出现了不稳的现象，之前的一场恐怖刺杀，冀南这边绝对是重灾区，上到太守，下到县令乃至小吏几乎被屠戮一空，如今邺城之中人心惶惶，隐隐有暴动的迹象。


狼烟已经冉冉升起，然而赵德心中却没有一丝把握，只是看着对面那密密麻麻的军队，只凭邺城之中这不到五千的守军，能否支撑到援兵来援，赵德心里没有一丝把握，按着腰间的佩剑，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将军快看，他们在干什么？”赵德的副将指着对面的人群，惊讶地说道。


“嗯？”赵德闻言一怔，顺着副将的指示看过去，却见这些吕军并没有攻城，也没有搬运攻城器械，而是在距离城墙足有三箭之地的地方，开始搭建围墙，不错，就是围墙。


那些军队仿佛一下子成了工人，或是挖掘沟壑，有的迅速将木材源源不断的运过来，开始搭建一座木质的围墙，同时每隔一箭之地的地方，开始搭建塔楼，很奇异的风格，而且仿佛经过专门训练一般，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随着地基打开，一座座箭塔开始宋丽起来。


不只是这边，其他方向也来报，对方似乎并没有攻城的意思，而是开始搭建围墙箭塔，整个邺城一下子仿佛成了一座内城，再往远看的话，在另一边也开始筑寨，与正面的围墙拉开十几丈远的地方。


赵德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也不是蠢蛋，对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根本就是打着围困邺城，然后狙杀援兵的主意。


“快，息了狼烟！”赵德面色顿时一变，邺城乃是边防重镇，如今遇到侵袭，冀州守将夏侯渊定不会坐视不管，但对方这番动作，明显是打着引夏侯渊来进攻的打算，从一开始，邺城就是对方抛出来的一个诱饵，赵德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将军，城上把狼烟给灭了！”吕布军大营之内，一名副将来到张辽身边，躬身道。


“他们不点我们点，多点几处！”张辽扫了一眼邺城的方向，继续指挥着周围的士兵：“大家动作快一些，每座箭塔上都要有一架战神弩，一架排弩以及三架连弩，兄弟们，我军练兵五年，这是五年来第一仗，一定要打得漂亮，给我记住，只要还有活着的敌人，就别给我吝啬箭簇，曹操那个矮矬子竟敢刺杀主公，这口气，别说主公咽不下，我们也咽不下，这仗，一定要打，主公说了，冀州是他曹操应该赔给我们的，先跟本将军把冀州的兵打没了，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想不想立功！”


“吼吼吼~”一群将士听得兴奋地挥动着手臂，这五年来，吕布那边还能打打异族，但这边，除了偶尔小股部队过来冀北地区袭扰之外，他们的任务就是日复一日的练兵、练兵再练兵，都快将人给练吐了，如今难得吕布说放手去打，这群冀州强兵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们要证明，自己不比关中那五部人马差。


“狼烟，给我点起来，让那些曹矮子的人快点过来送死！”张辽大笑道，别说这些兵，这五年来他这位冀州大将也被憋坏了，作为跟随在吕布身边的老人，眼瞅着魏延、赵云、马超、庞德、甘宁这些新人不断崛起，自己虽然坐镇一方，已是吕布麾下一方大员，但那种被超越的危机感却始终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需要一场大仗来再度稳定自己在吕布麾下的地位。


邺城城墙上，看着四面八方升腾起来的一股股狼烟，赵德气的面色发白，指着对面破口大骂：“张辽小儿，卑鄙无耻，有本事来攻城啊！”


“攻城？”张辽在一座已经搭建好的箭塔上踹了两脚，试着箭塔的稳定性，闻言翻了翻白眼，仗可没有这么打的，现在邺城就是他们圈养起来的猪，等收拾了夏侯渊的部队，什么时候收拾都不晚。


“派人查探四周，派出战鹰，严密监视夏侯渊动向，还有派人去漳水上游建立营寨，每日以飞鸽传讯汇报军情。”张辽冷笑道，当年吕布就是吃了这上的亏，他可不能重蹈覆辙。


赵德骂了半天，眼见对面根本没有反应，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将军，不如今夜末将带人去袭营！”副将铿锵道。


“袭营？”赵德有些犹豫：“那张辽乃吕布麾下宿将，怎会没有防备？”


“将军请看！”副将指着张辽的大营笑道：“末将刚才观看，那张辽兵马虽然远超我军，但也不过三万之数，如今却将兵马彻底铺开，分散邺城四周，我等只需集结精锐，猛攻其一段，以对方立下的营寨，根本无法迅速集合！”


赵德闻言不禁目光一亮，点点头道：“好，我给你两千不三千精锐，今夜子时，出城破敌！你且去准备，令将士们吃饱喝足，今夜定要将此狂徒拿下。”


“喏！”


时间就在邺城守军煎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大量的木材运过来，随着对方防御工事的不断完善，便是作为守将的赵德也不得不惊叹其工事的完美，前后围墙到最后竟然被连成一体，甚至连顶部都搭上了隔板，能完美的防御敌人的箭雨抛射，只是对方每隔数十步，就挂着一面铜镜，却不知道是为何。


夜幕终于降临，对面的军营里已经开始生火造饭，但从城墙上看去，除了一缕缕炊烟之外，根本看不到对方内部的情况。


深夜，邺城的大门悄然打开，三千邺城精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城外，如同幽灵般向着三箭之地之外的围墙摸去，对面漆黑一片，赵德站在城墙上，虽然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这一仗，关系着冀州的归属，邺城的未来，由不得他不谨慎。


“咣当~”


寂静的夜色下，城墙下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倒地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响亮，哪怕隔着老远的赵德也能清晰的听到。


“呼啦~”


就在赵德面色大变的时候，对面的军营中，十几支火把突然亮起，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有人将火把放在铜镜之上，然后数十面铜镜同时反射出的光芒，将围墙前面数十步范围内照的透亮，那三千名准备夜袭的兵马此刻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的小姑娘一般，孤零零的在一道道镜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赵德面色大变，没想到那铜镜还有这等用处，紧跟着不等被骤然出现的光芒刺的睁不开眼睛的邺城将士反应，那寨墙背后传来一声冷酷的厉喝：“放箭！”


“咻咻咻~”


一声声短促的嗡鸣，赵德站在城墙上，看到令他惊骇欲绝的一幕，三千名将士仿佛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的倒下，那光芒照射的地域之外，根本看不到黑暗中倒地有多少人在放箭，带头的将领直接被射成了刺猬，后排的将士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那围墙突然出现一道口子，黑压压的一支人马冲出来追杀一阵才折返，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声只是持续了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尸首和几乎被箭簇覆盖的地面。


邺城的城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赵德乃至他身后随他观战的一群邺城将校，面色惨白的看着那些折返回来的敌军开始有条不紊的收集尸体和箭簇，最后将尸体倒上火油，直接焚烧，不少人牙关开始打颤，三千人，连人家一波攻击都没撑下来，就被击溃，最后逃回来的，竟然连两千人都不到，吕布的军队，竟然已经强悍至斯！？一股深深地绝望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第二十七章 援军至


邺城城头，愁云惨淡，四周狼烟不断冒起来，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那宽达二十杖的奇特营地将整个邺城彻底包围起来，赵德试着让投石车出城想要将那只是木质的圈形营寨给击毁一段，好让他们突围，继续待在城里，跟等死没有区别，那营寨中叮叮当当的声响除了夜晚就没有停止过，每天都有一车车物资从外部拉进来，那一圈怪异的营寨看起来就如同一条盘起来的蛇一般，将整个邺城给不断勒紧。


下午的时候，一排箭塔之上又竖起刁斗，能看的很远，然后这边又竖起一层隔板，让邺城上的人，完全看不到隔板后面的情形。


狼烟不断燃烧着，已经有一支魏郡援兵出现，却只是一小股，甚至没能靠近，便被张辽派出的人马驱散，赵德知道，那绝对是张辽故意的，这个号称吕布麾下头号大将的人有着一肚子的坏水儿。


“那些白鸟是干什么的？”又一只鸽子从圈形营地中飞起，扑棱棱的煽动着翅膀朝着远处飞走，顷刻间便消失在是也之中，赵德有些烦躁的问道。


“不知道。”几名部下茫然的对视一眼，每天都会不断有鸽子从外面飞进来，然后又飞出去，他们也很好奇这些白鸟是干什么的，显然不会是作为食物自己飞过来。


“想办法打下来几只！”赵德冷哼一声，他感觉这些白鸟肯定不寻常，但却偏偏想不出这些白鸟会有什么用。


几名部下面面相觑，怎么打？


“呦~”“呦~”


天空中，几头战鹰在空中不断盘旋，不断发出奇异的鹰啼，赵德抬头看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远处响起，黄昏的夕阳下，一支人马渐渐出现在官道的尽头，伴随着苍凉的号角声不断向邺城方向靠近，冀州的主力军队来啦！


赵德心中一沉，虽然知道在张辽击溃几支援军之后，主力肯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第一次，赵德不希望援军抵达。


“将军，来啦！”一名校尉眼中带着兴奋的神色冲到张辽身边。


“看紧邺城，别让他们出来捣乱，其他人跟我上去。”张辽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内心中那暴躁的热血压下去，带着各级将校上了防御工事。


“是夏侯渊！”收回了千里镜，张辽嘿笑道：“有些年没见了，如今碰上，也是缘分呐！”


当年在徐州、濮阳的时候，作为吕布和曹操麾下的两员大将，两人可没有少交过手，如今再度碰上，这一次，张辽却是要给夏侯渊一个惊喜。


“各自归队，待会儿听令行事，无我号令，不得放箭！”张辽沉声道。


“喏！”众将校闻言迅速分散开，一个个小型方阵在这工事上摆开。


看着缓缓靠近的曹军，张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训练了五年的新型战法，这次可要看看是否有效了。


“停！”


远处，夏侯渊带着大军缓缓停在三里开外的地方，皱眉看着那一圈圈形军营。


“什么东西？”夏侯渊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身旁的副将：“斥候出阵！”


“喏！”


令旗挥动，数十名斥候快马奔出，绕着环形营寨飞奔，不久之后，斥候回来，向夏侯渊道：“将军，整个邺城都被这古怪的军营给围了，有隔板阻拦，根本看不出内部有多少兵马。”


夏侯渊默默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那杆帅旗之上，只见帅旗上镇东将军张五个大字异常醒目。


“是张辽！”夏侯渊目光微微一凛，张辽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要想围困邺城，若这营寨中布满兵力的话，怕是有不下八万人吧？”一名谋士惊叹道。


“虚张声势！”夏侯渊冷笑一声：“幽冀两地兵马，也不过八万，若有八万人马，何须如此费事？直接攻破邺城便可，传令三军扎营修整，待明日再破营。”


“喏！”众将闻言躬身领命，退到漳水之畔下寨。


“将军，曹军怎么走了？”一名副将疑惑道。


张辽看了夏侯渊退去的方向一眼，笑道：“这是在引我们进攻，他未能看破我军虚实，不敢贸然进攻，令各部严加防范，不可掉以轻心！”


“喏！”


双方碰面之后，并未如想象中一般立刻开战，无论张辽还是夏侯渊，都清楚自己的对手并不容易对付，相互之间表现的十分谨慎，夏侯渊直到立下营寨，也没见张辽来攻，有些失望，布置好防御之后，进入军营。


“将军，据我观察，此番张辽围困邺城，为的恐怕并非邺城，而是将军。”一名幕僚向夏侯渊躬身道。


夏侯渊点点头，他自然也看出来了，那一圈环形营寨，根本就是针对援军而来的，想了想道：“李钊。”


“末将在！”副将李钊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带一支偏师往上游去寻，看有无可能掘开漳水。”夏侯渊沉声道。


“当年吕布在此吃过一亏，此番张辽恐怕不会重蹈覆辙。”幕僚摇头道。


“总要一试才行。”夏侯渊点点头，桌面上，已经有人画出了眼下邺城格局，摆在夏侯渊面前。


“这圈鬼东西，确实让我们根本看不透张辽的虚实。”夏侯渊皱眉道：“明日且先试探一番。”


提起笔来，在纸上画出三条线：“命三支人马分三处攻打，他若真将兵力分散开，必然无法兼顾，我等可以避实就虚，先将这鬼东西破掉！”


“将军英明！”幕僚看了看地图，点头赞赏道。


次日一早，夏侯渊在邺城外排开阵型，张辽带着一支人马上了工事，两人遥遥相望，夏侯渊拍马上前，来到一箭之外，冷声道：“文远为何无故犯我城池？”


“无故？”张辽冷哼一声，朗声道：“你家主公无故派出此刻刺杀我主，怎是无故，我主有令，为表诚意，尔等该当让出冀州全境，我主便不与尔等追究！”


“住嘴！”听到刺杀，夏侯渊面色就阴沉了几分，之前的刺杀，可是覆盖曹操治下全境，冀州自然也没有例外，而且作为冀州最高将领，夏侯渊更是受到重点照顾，三天的时间里接连遭遇到十七次刺杀，身边的亲卫几乎全军覆没，让他不得已重新组建亲卫，如今听到张辽拿这个来说是，不由大怒：“我主有没有派人刺杀吕布我不知晓，但吕布之前派人刺杀无辜官员，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荒唐，你怎知道那些刺客是我家主公派的？”张辽冷笑道。


“那你又有何证据说我家主公曾派人刺杀吕布！”夏侯渊瞪眼道。


“那些刺客中有人被擒获，如今已经招认。”张辽不屑道。


“我不与你争论，但要想我们让出冀州，只能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夏侯渊怒道：“便战场上来见真章吧！”


“好！”张辽朗声道。


夏侯渊调转马头，返回本真，一挥手，号角声起，一支千人队迅速结成方阵，开始向圈形攻势逼近，一面面盾牌顶在前方，后面的弓箭手在盾牌的保护下开始弯弓搭箭。


“将军，左右大营各自出现一座方阵开始逼近。”副将来到张辽身边，躬身道。


“呵~”张辽看了一眼夏侯渊方向，冷笑道：“想要探我虚实，可没那么容易！命令两侧痛击曹军，中路工事不得放箭！集合弓箭手至此！”


“喏！”副将答应一声，很快，一排排弓箭手在张辽身后汇聚，见对方正面的兵马已经进入射程，当下挥手道：“弓箭手放箭，下方弩手待命！”


弓箭手开始对着对方盾阵抛射，一排排盾兵上前，为弓箭手遮挡曹军弓箭手射来的箭簇。


“报~”


一名斥候冲到夏侯渊身边，沉声道：“将军，两侧遭遇敌军强力阻击，损失惨重，阵型已被打散撤回。”


“哼！”夏侯渊闻言，看了一眼张辽那边越来越多的弓箭手聚集过来，虽然也射杀了不少人，却并未能够将方阵击散，不由冷笑一声，挥动令旗道：“集中兵力，攻！”


“杀！”


四五辆冲城车被推过来，一队队曹军顶着盾牌开始向张辽的方向冲锋。


“继续放箭，弩手待命！”张辽看着夏侯渊大军开始向这边压上，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神色，却并没有立刻下令放箭，对方的先头兵已经冲到了寨墙之下，开始攀爬，与站在寨墙之上的战士战在一起，一时间，竟然陷入了纠缠。


张辽没有理会那些先头部队，只是冷冷的注视着曹军的主力开始向这边靠近。


三百步，先头部队依旧与守在寨墙上的战士纠缠，只凭数百人，哪怕藏在下方的各种弩手不动，想要攻破张辽这点兵力还不够看。


两百步，有人开始想要摧毁寨墙，只是这可是经过专门设计，内部有三层木桩，凭借人力，根本不可能摧毁寨墙。


一百步，夏侯渊的先头部队开始败退，主力大军开始发动冲刺。


“稳住！”张辽冷哼一声，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五十步！”刚刚被撵下去的先头部队开始回身重新来攻，张辽高高举起的右臂狠狠地劈落：“弩手，给我射！”

第二十八章 暗号


寨墙上的木板突然出现一个个方形的窗口，无数的箭簇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喷出，即将冲到寨墙下的曹军遭到了无情的打击，盾牌在密集的箭雨下碎裂，躲在后面的盾牌手与弓箭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成了一只只刺猬，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中，长枪般的巨箭在曹军的军阵中犁出一条条鲜血汇聚而成的死亡地带，气势如虹的曹军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给打晕了，有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很快被箭矢吞没，更多的人选择撤退，敌人突然变强的攻击以及那一根根粗长的巨箭让战士的士气瞬间崩溃。


“鸣金！”夏侯渊面色有些难看，一个万人方阵就这么被对方用密集的弩箭几乎杀的崩溃，而且对方弩箭的射程远远超出正常弩箭的射程，更可恨的是，张辽在下达命令之后，便带着人马火速退入了工事，曹军的弓箭手射出的箭簇全部被工事上方的隔板拦住，集中兵力破其一点的计划彻底失效。


前方的曹军在听到鸣金之后，如蒙大赦，那一瞬间的打击令人绝望，开始疯狂的后撤，然而工事之中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止，排弩经过五年的研发，如今射程已经从当初的五十步延伸至一百二十步，连弩的射程也有近两百步的距离，而最恐怖的战神弩可以将有效射程延伸到五百步，只是那令人心酸的攻击间隔，哪怕经过五年的研究也没能取得太大的突破，在这样的战斗中，很难再使用第二次。


但就算是五十步到两百步这段距离，也让曹军留下成片的尸体，夏侯渊实实在在的被张辽阴了一把，一个万人方阵被彻底打残，最终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千人，加上另外两处的损失，只是这一仗，就让夏侯渊损失了六千兵力，这个结果，让夏侯渊恨得牙痒。


虽然早知道关中的弩箭厉害，在五年前已经为吕布立下汗马功劳，但时隔五年之后，再次在中原大地展露峥嵘的时候，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已经可以扭转人数之上的差距了。


面对张辽那边恐怖的箭雨攻击，夏侯渊不敢再硬碰，只能退守营寨，谨守营地，等待后续辎重的到来。


“将军！末将无能！”负责督战的将领侥幸逃回了一命，来到夏侯渊身边，苦涩的道。


“于你无关。”夏侯渊摇了摇头，实际上这一次是他判断失误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将军。”几名幕僚进入帐中，看着面色铁青的夏侯渊，犹豫了一下，躬身道：“吕贼军中弩箭强悍，而且有那寨子保护，我们根本无法看破其中虚实，为今之计，希望能够将敌军引出营寨，在野战中聚歼。”


“这我知道。”夏侯渊默默地点点头，有那些强弓劲弩，作为守城一方，张辽的优势太大了，尤其是那圈形营寨，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龟壳，如果不破掉这个龟壳，夏侯渊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或可断其粮道！”一名幕僚建议道。


“水攻也可一试，我观其营寨皆为木质，若以水攻，必能冲毁。”另一名幕僚道。


“我已派李钊往上游找寻，不过张辽未必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劫粮之计，或可一试。”夏侯渊点点头，如果张辽打定主意只守的话，想要将他逼出来，也只能通过劫粮了。


“多派斥候去找寻其粮道。”夏侯渊沉声道：“命令各部，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遵命！”众将躬身答应一声之后，各自告退，夏侯渊独自坐在大帐之中，研究着张辽的地图。


现在张辽的目的已经很明确，就是围困邺城之后，故意引他来攻，然后凭借那奇异的营寨，借助强弓劲弩的优势，消耗曹军在冀州的有生力量。


这种战法很无耻，但夏侯渊不得不承认，张辽将吕布强弓劲弩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曹操这些年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弄到吕布手中的弩弓，让治下的匠人研究仿造乃至改进，这些年也有不少成果，可惜却无法如吕布那样批量打造，这一直是困扰曹操的事情，以前一直不解，为何区区弩弓能让曹操如此头疼，直到今天，夏侯渊才彻底明白曹操为何如此头疼，对方在弩箭方面的优势，在箭矢充足的情况下，让任何想要攻打吕布城池的军队不得不花费比以往更高数倍的代价去攻打。


邺城连接河东、黑山，一旦被张辽拿下，整个冀南便被张辽拉开了豁口，无论河东还是并州人马都可以迅速在此集结，而后向冀南地区肆虐，所以邺城必须得保下。


次日一早，上游的李钊传来的消息更让夏侯渊面色发黑，张辽已经在上游一带筑起了一座营寨，一旦靠近，就会遭到对方的无情射杀。


虽然本来就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不过当知道事实之后，夏侯渊还是面色发黑，这代表着如果张辽想要用水攻来对付他的话，完全可以在上游筑起一座堤坝，他让李钊在上游监视，一旦对方想要筑坝放水的话，夏侯渊可以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派出去的斥候还没能查到对方粮道的准确方向，根据情报来说，张辽在之前从邯郸、赵国等地运送了大量的物资进入圈形大营，短时间内，根本不必为军粮担忧。


张辽显然是准备打持久战，这点让夏侯渊很费解，这不是等于给他时间源源不断的调动更多的力量来剿灭他？


“将军有未发现，对方是如何传递讯息？”一名幕僚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两天并未发现对方有斥候来往，一旦这里军粮告罄，而后方粮草却未能及时送到，岂非自绝后路？”


这同样是夏侯渊的疑惑所在，张辽乃吕布麾下名将，以往也曾有过不止一次交锋，深知此人兵法韬略不俗，不可能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不只是粮草问题，还有上游的军营他要如何负责联系。


那座军营正好卡在太行山脉，粮草可以从太行山往下运，但这边的圈形军营中，就算储备再多的粮草，也总有用完的一天。


太多的疑惑让夏侯渊不得其解，心情烦闷之下，夏侯渊带着人外出视察军营，士气普遍不高，昨日一上午的时间就折损了六千兵马，对曹军来说，士气上的打击太大。


“呦~”


天空中，一头战鹰在空中盘旋着，夏侯渊抬头，心中有些烦躁，他知道这是来自胡人的本事，驯养战鹰来监察敌情，自己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都无法瞒过这畜生的眼睛，吕布对畜生的利用倒是精通的很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夏侯渊突然扭头，看向张辽的军营那边，不断飞来飞去的鸽子让夏侯渊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来人，去给我将那白鸟打来几只！”夏侯渊指着来往穿梭于军营的信鸽，战鹰可以理解，但那些鸽子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很快，有人循着鸽子往来轨迹最密集的方向，偷偷地打下几只鸽子，送到夏侯渊面前。


“果然！”看着信鸽腿上绑着的竹筒，夏侯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冷笑一声，将纸条展开。


“这是什么？”当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之后，夏侯渊有些傻眼，只见纸条上并未有任何情报，只有一大堆“1”“2”“3”“4”这样诡异的符号，茫然的看向身边的幕僚：“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可认得这些是什么？”


夏侯渊身边的幕僚大都是一些冀州名士，能力先不说，但学识大都不错，此刻从夏侯渊手中接过纸条，一个个眼中也是露出茫然的神色。


“有些世家为了防止机密被窃取，账册会通过暗号的方式来记录，这些或许是暗号。”一名幕僚犹豫着说道。


“暗号？”夏侯渊怔了怔：“可能破解？”


一群幕僚闻言苦笑摇头，暗号一般有对应的样本，比如说一本论语、春秋之类的书籍，在暗号中标明位置，然后在书籍中寻找相应的字样来重新组合，现在连样本都没有，别说根本不知道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代表着什么，就算知道，没有样本，只能用一本书一本书的去试验，现在连符号的基本意思都不知道，想要破解，不啻于大海捞针，一群幕僚建议夏侯渊放弃这个打算。


不过这却是一个重要情报，吕布军队通过这些白鸟相互传递情报，不但节省了大量的人力，更重要的是情报能够迅速传递，这可比八百里加急更方便。


很显然，虽然不知道这些暗号的具体含义，但张辽这边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各方保持着联系，粮草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被送进来，让夏侯渊更加被动，想要将张辽逼出来更难了。


“我军的霹雳车或可一试！”一名幕僚建议道，夏侯渊闻言目光不禁一亮，连忙派人推出霹雳车，只是霹雳车还未靠近，便被营中冒出来的数十根弩箭射成了一堆烂木头，还搭上了几条人命，以霹雳车攻破大营的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宣告了失败。

第二十九章 恨


随着冀州张辽出兵邺城，正忙于恢复内政以及各地吏治的曹操顿时头大如斗，前方的战报还未传来，但听闻夏侯渊在救援邺城的时候，吃了不小的亏，也在这个时候，关中传来的消息让曹操雪上加霜。


吕布要将治所迁徙到洛阳。


这个消息，不只是曹操，整个天下随着吕布率领关中五部精锐进驻洛阳而陷入了动荡，在关中蛰伏了五年之久的吕布，终于要向天下亮出他的獠牙了吗？哪怕此前诸侯治下各地世家强烈要求自家君主出兵平定吕布，但当吕布真的出现在洛阳的时候，仍旧令天下世家感到恐慌。


这是曾经代表了一个时期的强者，不单单是指他的武艺，平定雍凉，马踏匈奴，封狼居胥，瓜分袁绍，随着这些年吕布不断向关东地区输送关中文化，不管世家愿不愿意承认，吕布对天下的影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随着关中地区各种民生用品而逐渐渗透到五湖四海，之前吕布坐镇关中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但随着吕布迁治所到洛阳，中原诸侯乃至世家同时感到一股压力。


虽然本身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迁都洛阳，代表着吕布之前不断向外发展的策略已经告一段落，如今已经开始将重心转向中原，而且洛阳之地，也很好的将吕布治下串联在一块，代表着吕布开始重视对关东地区的影响力和压迫力。


曹操如今自顾不暇，也顾不得再管江东的事情，急调屯兵寿春的夏侯惇率部赶往颍川，同时曹仁、于禁所部也开始在山阳一带调动。


荆州，已经成功劝降江陵，将襄阳彻底沦为一座孤城的诸葛亮在得知消息之后，带着陈到和张飞星夜赶回南阳，在诸葛亮的建议下，刘备开始将南阳百姓向南迁徙，宛城被打造成一座军事重镇。


汉中张鲁也在这样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向西城一带驻军，不过汉中夹在秦岭与大巴山之间，有天然屏障为主，加上最近这段时间蜀中闹得厉害，汉中的大半兵力都在南面，虽然畏惧吕布兵锋，却也只是死守关隘，对于出兵共讨吕布的兴趣并不是太大。


冀州之战打响半个月之后，在得知张辽只是围困邺城，并未进一步打算之后，曹操微微松了口气，若是冀州、并州以及幽州三路兵马一起来攻的话，他就不得不向冀州地区增兵了，至于放弃冀州，那是妄想，不过还是调动了青州臧霸所部北上，防备张辽声东击西，在将夏侯渊主力调开之后，从其他方向突袭。


最令曹操恼火的，还是自开春海水解冻之后，盘桓在渤海辽东一带的水师似乎放弃了对百济的兴趣，开始对清徐一带发起骚扰，之前对付江东还不觉得，但此刻面对甘宁水师的时候，曹操才真正体会到水军的难缠和讨厌，就算是吕布的骑兵他也有办法防御，但面对这支来无影去无踪的水师，曹操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根本无法预测对方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此时的曹操，已经开始体会到一支水军的重要性。


只可惜，无论江东还是吕布，都不会容许曹操组建自己的水军，在被甘宁和周瑜分别摧毁一次水寨之后，曹操也只能暂时息了这份心思。


反倒是江东的反应耐人寻味，在曹操撤走了夏侯惇之后，庐江兵马开始向江夏一带调动，大有与周瑜合兵攻打江夏的架势，对于发生在北方的事情，并没能引起江东的警觉，依旧将注意力放在荆州一带。


“都督，吕布如今迁治洛阳，我们真的无需管吗？”柴桑，周瑜大营，江畔，周瑜握着钓竿垂钓江上，吕蒙来到周瑜身边，不解的看向周瑜。


“若荆州如今是我军治所，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周瑜闭目摇头道：“吕布还无侵吞天下的实力。”


“可是陆公子他们……”吕蒙不解道，陆逊与顾邵已经回归，如今正在不断游说各大世家劝说抵制吕布。


“子明啊。”周瑜扭头看向吕蒙：“若真的我们与中原诸侯联手，我们要打吕布，如何打？”


“自是借道荆州之地，与诸侯会盟了。”吕蒙怔然道。


“打赢了又该如何？”周瑜笑道：“就算打赢了，也是为他人做嫁衣，成全了刘备与曹操，我军不但要出兵出力，而且还要冒着被堵了后路的危险，任何战果，都与我军没有任何关系。”


“你我是江东之臣，而非朝廷之臣，子明当谨记。”周瑜眺望着远方的江山，呵呵一笑：“伯言与孝先自然是看出了一些东西，从长远来看，若我军能够攻占荆州，吕布必是大敌，然若此时去助曹操攻破吕布，我江东也将失却崛起之机。”


“听闻诸葛亮将游说主公出兵，都督要如何说服主公？”吕蒙好奇道。


“说服？为何要说服？答应他。”周瑜笑道。


“呃……”吕蒙看着周瑜，一脸懵逼。


“子明可曾听过假道伐虢？”周瑜看着眼前滔滔江水，微笑道：“吕布要打，不过却要在我军攻占荆襄之后才能打！”


钓竿突然晃动起来，周瑜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鱼儿上钩了。


……


对于中原诸侯的反应，吕布和麾下谋士都有过预测，曹操、刘备、张鲁兵马的调动并没有影响吕布的心情，这些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情，冀州之战，迁治洛阳，成功吸引了三路诸侯的注意力，到这一步，他的目标已经成功了一半，至于之后是否能够达到预期的战果，就看庞统跟魏延的本事了，让他高兴的是，陈珪在今天终于被人从水道送来长安了。


对于这个历史上可说是将自己前任逼死的罪魁祸首，吕布初来之时最大的压力源头，其实吕布本身并没有太多的仇恨，但在看到陈珪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快感与仇恨纠缠的情绪就这么莫名的在心底里涌出来，那种情绪，让吕布诧异，却并没有刻意去压制，情绪这种东西，在无关大局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憋着，那样很容易憋出心理变态，吕布很注意自己情绪的发泄，既然出现了，而且仇人也已经被逮到了自己眼前，既然这股负面情绪出现了，而且双方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自然得来个了断。


至于擅杀名士的骂名，会否引起中原名士的反感和抵制，吕布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一直都在这么做。


洛阳，刚刚建起不久的骠骑府中，只有吕布、陈宫、高顺以及吕征，这算是家仇，作为吕家的长子，吕征有必要参加。


“老匹夫，你也有今天！”高顺平日里冷漠的脸上，此刻闪过一抹刻骨的仇恨，当初，便是这个老家伙蛊惑主公，令主公丢城失地，差点身死徐州，近一年的亡命生涯。


“呵，只恨我儿当时心软，当初未能将尔等乱臣贼子斩草除根，反有今日之祸！”陈珪等着高顺，冷笑道。


“汉瑜公不会以为，当初陈登有能力绞杀我等吧？”陈宫看着陈珪，不屑地笑道。


“丧家之犬，翻手可灭！”陈珪傲然道。


高顺一怒便要拔刀，却被吕布伸手拦住，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陈珪面前，仔细的打量了陈珪半晌，摇摇头，帮陈珪整理了一下有些蓬乱的华发：“好了，故人重逢，不要说这些令人伤心的往事，想来汉瑜公如今也是懊悔不以。”


“哼！只后悔没能将你等灭绝！”陈珪摆了摆头，仿佛吕布的手上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想要躲开。


“这是个伤心的话题，汉瑜公便不要再提起，你也不容易，来，我们聊聊一些开心的话题。”吕布坐在陈珪身边，摸着那一头白发，感叹道：“这么多年未见，其实对汉瑜公当初的教诲，一直铭记于心，汉瑜公，元龙不错，放眼天下，论谋略强过他者，不出一掌之数，介不介意分享一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受？元龙被杀之时，您老有何感想？”


“哼！”陈珪面色一白，森然的看向吕布。


“抱歉，汉瑜公，我知道，元龙年轻气盛，有些事情，他是不会难过的，所以我特定命人，不留活口，一定要让您体会一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受，以表敬意。”吕布摸着陈珪的脑袋，感叹道。


陈宫、高顺嘴角抽搐了几下，看着面色涨的通红的陈珪，一时间，突然没了骂人的兴致。


“竖子匹夫！你早晚不得好死！天下英雄，恨不能生啖汝肉！终有一天，将祸及九族！”陈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吕布一只大手按在他头上，怎能让他站起来。


“别激动，您是名士，有辱斯文。”吕布将陈珪按住，微笑道：“既然不愿意分享，那我们换个话题。”


吕布看向陈宫：“公台，我记得陈家上下，嫡系加上庶出，共一百七十六口，如今还有多少人活着，说出来，让汉瑜公开心开心。”


“月前已经确认，无一生还。”陈宫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看向陈珪的目光带着深深的同情，那股子恨意，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了。


“真是遗憾。”吕布摇了摇头，低头看向双目失神的陈珪：“汉瑜公不用担心，陈家虽然没了，但您老人家还活着，只要您在，我可以容许您繁衍后代，草原如今已经是我的治下，那里牛羊成群，非常适合配种，我会让人送您去那里繁衍，相信……”


“吼~”陈珪突然两样翻白，猛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晃，软绵绵的倒下去。


“唉~”吕布站起来，看了一眼不知生死的陈珪，有些兴致索然的摇了摇头：“拖出去，喂狗。”

第三十章 援助


相比于吕布这段时间的举动来说，陈珪的死讯虽然令中不少名士感到愤怒，只是当他们准备对吕布再进行一次口诛笔伐的时候，不少人无语的发现，他们所能想到的谩骂和诘难，很久以前已经都用过了，对吕布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骂的再欢，吕布治下的子民根本不理你，该支持吕布还是支持，仿佛是活在两个世界一般，这让那些兴奋地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波口诛笔伐的名士突然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貌似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都在唱独角戏，时间久了，跟小丑一样，人家该干嘛干嘛，民心一天天稳固，势力一天天的庞大起来。


之前不少世家叫嚣着要讨伐吕布，只是当吕布真的坐镇到了洛阳，做出一副来干的架势时候，这些声音都诡异的消失了。


世家需要战争来壮大自身，让自己有更多的话语权，但当战争出现极大对世家不利因素的时候，这些人反而怂了，不打未必会比现在更好，但一旦开战，这一仗真的胜负难料，他们无奈的发现一个事实，如今的吕布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他们眼中的鄙夫，而是创立了汉朝二十四代帝王都未曾创下丰功伟绩的男人。


这些年随着与关中贸易往来，他们能够体会到吕布的强大，更何况，不少世家一番计算之后，如果真的开战的话，不管输赢，他们的损失都不会小，而且吕布如果这个时候关闭关中和中原地区贸易往来的话，不少中小世家豪门恐怕要血本无归。


这样的认知，换来的就是中原不少世家的集体沉默，跟切身利益比起来，陈珪的死乃至之前那一场恐怖刺杀都变得无足轻重了，毕竟……逝者已矣吗，活着的人，最好还是更好的生存下去，尤其是把握着他们命脉的人，貌似并不是太将他们放在心上的时候。


一股诡异的平静随着陈珪的死压过来，所有人都警惕的注意着洛阳的动向，除了曹操在积极备战之外，刘备在忙着收拾襄阳顽抗的蔡瑁，整合荆州兵马，南阳也开始整军备战，反倒是吕布在抵达洛阳之后，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开始整顿民生，经营洛阳，张掖矿场仅存的奴隶被调来修建城池，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五部精锐，也没了动静。


对于关东诸侯、世家的反应，吕布没有在意。


虽然这样说有些阴暗，但随着陈珪的死，吕布这些天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灵魂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念头通达，虽然系统没有任何提示，但吕布却感觉通体舒泰。


战争并没有真的打起来，甚至诸侯联军也并未出现，无论吕布还是曹操，都保持着克制，并未将冀州的战事绵延到全线之上。


一直到五月中旬，迁治之事算是尘埃落定，礼、吏、军、工、刑、财六部尽数迁徙至洛阳，只留下一些必要的人员通知往来长安的客商这些变故。


大量的商队开始向洛阳汇聚，同时也带动着各地百姓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可以预见，再过五年之后，洛阳或许就是下一个长安，乃至更加繁荣，毕竟相比于长安，洛阳在交通方面更具备优势。


邺城，经过一个多月对峙，夏侯渊与张辽陷入了对峙期，夏侯渊不愿意强攻，而张辽这边也不愿意过多的伤亡去冲击敌营，一旦出了这临时构筑的建筑攻势，伤亡在所难免。


至于邺城残存的守军，算是彻底死心了，攻不出去，对方显然也没有攻城的打算，一个多月下来，赵德也放弃了与夏侯渊内外夹击的打算，邺城这点兵力出去，都不够人家一波箭雨攻击的，反正城中的存粮足够，就这么耗着吧。


这天傍晚，邺城内，一处空寂的小巷中，地面突然晃动了几下，紧跟着周围一片地面毫无征兆的塌陷下去。


恰逢一队巡夜的士兵走过，听到响动，连忙朝着声源处赶来。


“咻咻咻~”


夜空下，举着火把的士兵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在一阵短促的破空声重，巡夜的士兵发出一阵阵惨叫之后，委顿在地。


“娘的，再不通，外面的工事里连放土的地方都没了！”一名将领甩了甩脑袋上的土，骂骂咧咧的抱怨道。


“正事要紧！”源源不断的士兵从地道中冒出来，看了看周围，一名文士让人举起火把，摊开地图仔细的看了看，对照周围景物，这是当年吕布留下来的邺城全图。


“鲁将军，你带人去控制邺城军队，马将军，你随我去拿邺城守将！”文士收起了地图，沉声道。


“好！”两名将领答应一声，文士带着马铁径直王邺城太守府的方向奔去，另一支军队却是迅速摸向城墙，一路上，但凡遇到巡夜士兵，便是一阵箭阵撂倒，不过终究在靠近城墙的时候，还是被守夜的士兵发现。


“什么人！”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发现了不妥，厉声喝道，回答他的，却是一蓬箭雨，连同周围的兵马被清空了一片。


“我乃征东将军帐下偏将鲁能，邺城已破，投降免死！”一波急促的箭雨将想要冲上来的士兵放倒一片，鲁能迅速让人占据各处要地，将慌乱无措的邺城士兵围在一起。


被围困了一个多月的邺城兵马见识过吕布军队这些弩箭的威力，士气也早已被磨掉了，如今见这么多冰冷的箭簇指着他们，哪里还敢动弹，一个个慌乱的丢掉兵器，跪地请降，被鲁能命人一个个连着绑起来，一切等明日再做决定。


赵德是从睡梦中惊醒，不理会小妾惊慌的询问，飞快的穿戴衣物，准备出门，门却被人粗暴的一脚踹开。


“你是何人？”看着来人，虽然心里有了猜测，赵德还是忍不住怒斥道。


瞥了一眼床上惊慌失措，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的女人，马铁不屑的看了一眼赵德，一脚将他踹翻，也不多话，在那女人尖叫的声音中，直接拔剑抹了赵德的脖子。


“裴易先生，差不多了。”马铁看向裴易道：“这邺城中，好像也没有多少兵马。”


“不可掉以轻心，还请马将军辛苦一趟，尽快扫平城中叛乱，切记，保留城中旗帜，莫要让夏侯渊看出端倪。”文士摇了摇头。


“没问题！”马铁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兵马开始寻找城中散兵。


第二天清晨，邺城的北门悄然打开，一身尘土的张辽进了城中，看着裴易笑道：“若非对先生有信心，本将军都要怀疑裴先生是否想将我三万大军给活埋在这里！”


“将军严重。”裴易笑道：“当初立营之时，已经估算完成，已经预留出足够的空间，如今却是可以在木寨之后堆土台，城中粮草、淡水足够我军一年用度，不过眼下还不能让夏侯渊看出破绽。”


“先生放心，不过最近夏侯渊的动作却是有些反常。”张辽点点头，因为寨墙上竖了隔板的缘故，便是夏侯渊那边建起瞭望台，也看不到隔板后面的情形，正好借助挖掘地道的土壤巩固攻势。


“将军无需担忧，如今我军却只需要确保后路不断，便可先立于不败之地，还望将军能够调拨在下三千兵马以及一应器械。”裴昂躬身道。


“这个自然，有了邺城支援，单是这圈工事，便足以让我军立于不败之地，只是可惜，不能决战沙场。”张辽有些遗憾道。


裴易微笑不语。


与此同时，曹军大营之中，夏侯渊可不知道邺城已经在一夜之间已经易主，此刻却是盛情接待曹操为他派来的帮手。


“子扬先生，却是没想到主公会派你来！”夏侯渊热情的将赶来帮忙的刘晔接进自己的营帐之中。


“主公听闻吕布器械厉害，特派晔来相助。”刘晔微笑着向夏侯渊躬身道。


“可不是。”夏侯渊苦笑道：“对方不但弩箭厉害，还有一种大型弩箭，射程极远，本想用霹雳车对付，奈何霹雳车根本无法靠近，便被对方的弩箭射成了一堆烂木头。”


“哦？”刘晔闻言不禁奇道：“霹雳车射程可达三百余步，却不知对方的弩箭射程竟比霹雳车还远？”


“我看那巨弩射程不下五百步，我们几番攻击，根本无法将霹雳车靠近。”一名武将对着刘晔大吐苦水道。


“五百步？”刘晔闻言，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在他的印象中，就算是射程最远的三石大黄弩，最远也不过四百步，如今吕布军中竟然出现射程高达五百步的巨弩，这倒是令人非常吃惊。


想了想，刘晔看向夏侯渊道：“五年前听说荆襄兵马在洛阳被吕布军以几架巨弩所破，当是此弩，却不知那巨弩威力如何？”


刘晔因为身份的关系，在曹操手下并不掌握实权，如今是专门负责研发器械的，类似于吕布手下的工部，此番过来，也是为了解决器械上的弱势。


“威力恐怖无比。”副将道。


刘晔面色一黑，见夏侯渊也没有补充，只能道：“如此，明日可否让晔去见识一二？”


“没问题。”夏侯渊很爽快的点点头。

第三十一章 汉中起风云


次日一早，夏侯渊带着刘晔来到张辽的防御工事之外，在刘晔的指挥下，小股部队分成数股分散突击，诱使营寨之内的战神弩放箭，试探出巨弩的最远射程之后，留下数十具尸体，才悄然回城。


“子扬，如何？”营帐中，看着皱眉沉思的刘晔，夏侯渊有些期待的道。


刘晔没有说话，而是取了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番，良久才无奈道：“我军的霹雳车最远可抛射三百步，便是搭建土台，最多也不过三百六十步，远不及敌军巨弩，而且想要在敌军巨弩覆盖之下搭建土台极难，反倒不如直接将霹雳车推进到三百步范围之内。”


“这不可能！”夏侯渊皱眉道：“我看过他们布置，也从其他方向试探进攻，每隔三十步就会有一台巨弩，一次可以射出三箭，我们的投石车根本无法推进两百步那么远，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对方的巨弩给毁了！”


“这倒未必。”刘晔笑着摇摇头道：“我军细作在荆州打探过，这巨弩威力虽强，但每一次填装极为费力，只要能够挡住一轮进攻，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将霹雳车推进攻击范围！”


“子扬说的容易，但如何挡住？”夏侯渊苦笑道，那巨弩的攻击可是实打实的，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霹雳车，在那巨弩的进攻下，只需要四五台一起出手，也会沦为一片废墟。


“敌军的防御营地倒是让晔有些灵感，还要请将军将军中工匠尽数调拨于我，不出一月，必助将军破敌！”刘晔自信道。


“哦？好！”夏侯渊闻言点了点头，虽然时间长了点，但终归有希望了不是？


一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随着吕布入主洛阳，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被洛阳吕布以及冀州之战吸引，吕布自进入洛阳之后，便没了动静，而冀州之战，却诡异的再次集中在邺城一带。


汉中，张鲁最近的日子有些不太好过，不知怎的，西部的羌人大批涌进来，极大地破坏了汉中原有的生态。


张鲁以五斗米教教化万民，以专制的形势治理汉中，一直以来成效都不错，少有动乱，但随着这些羌人的涌入，这些涌进来的羌人可不信五斗米教那一套，加上百姓对羌人的排斥，使得这段时间张鲁被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


听说这些羌人都是在武都、天水附近的羌民，因为不愿接受吕布的归化，翻过秦岭，投入汉中的，张鲁待民以宽，对于这些羌民，自是愿意接受，不过不少羌民头领要求张鲁划分出一块地方让他们修养，这让张鲁十分为难，毕竟汉中平原就这么大的地方，汉中本身已是人满为患，哪里来的多余土地给这些羌民，只能让这些羌民与汉民混居，只是这样一来，相互之间难免发生冲突，汉中以宗教立国，既然是宗教立国，宗旨便是以引导而非如关中那边以律法归束，也因此，这段时间以来，汉中各地都忙于调解羌汉纠纷。


阳平关，算是汉中北面门户，作为阳平关守将，杨任也被这帮子羌民弄得火大，但张鲁明令不得对百姓动刀兵，杨任便是心里有火，也不得不压着火气，作为张鲁手下第一大将，他倒宁愿率兵去武关跟那郝昭真刀真枪干一场，只可惜，虽然眼下吕布入主洛阳，让张鲁有些心慌，却没打算再出兵去招惹吕布，杨任堂堂大将，镇守要隘，却也只能在这里干些调解民生的活。


“将军，大事不好！”这日，杨任正在巡视关隘，一名士兵突然急匆匆的冲过来。


“何事？”杨任心中烦闷，忍不住皱眉道。


“打起来啦！”士兵叫道：“那些羌民与百姓起了纠纷，在沔水附近打起来啦！”


“混账！”杨任听得心头火起，怒哼一声道：“那还不派人去调解？”


“调解不了，这次足有数百人，前去调解的部队也被打了！”士兵苦涩道，此时杨任才发现，这名士兵脸上也是青了一片。


“放肆，反啦！？”杨任不由大怒：“集合兵马，随我出城！”


心里面本就憋着一股子火气，此刻见这些该死的羌人连自己的部下都敢打，当即大怒，下了城墙，有人牵来战马，杨任直接调了五百军队气势匆匆朝着城外冲去。


沔水之畔，远远地便看到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相互殴打，那些羌人彪悍，一个个凶残如虎狼一般，人数虽然占据下风，却将周围的百姓连同来调解的士兵都打得狼狈不堪，其中一名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的汉子尤为凶狠，赤手空拳，却打的十几名官兵都不能近身。


杨任见状不禁大怒，催马上前，嘴中厉喝道：“羌人蛮夷，还不住手！”


说话间，战马已经冲到近前，手中长枪直取那打的最凶的红脸汉子。


“来得好！”红脸汉子眼见杨任杀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不闪不避，在杨任冲来的一瞬间，一个闪身避开，同时一把攥住了杨任的长枪，在杨任惊怒的目光中，双臂发力，一声怒吼声中，生生的将他从马背上脱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杨任只觉整个背部都要裂开了，脑袋一阵眩晕，想要反击，对方已经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横在他咽喉处，周围跟随杨任前来的五百名将士大惊，连忙上前，将所有人团团围住，只是顾忌杨任在对方手中，不敢上前。


“响号！”红脸汉子对周围指向自己的刀枪视而不见，冷声喝道。


在他身后，一名羌民飞快的从背上摘下一个牛角号，鼓足腮帮子吹起来，杨任见状，面色却是一变，那牛角号做工精细，极为考究，绝不是寻常人羌民部落能有的，努力扭头，想要看清对方，同时厉声道：“尔等究竟是何人？”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红脸汉子一巴掌拍过来，将杨任拍的脑袋一阵眩晕，一双虎目怒视周围的汉中兵马道：“都别动，乖乖给我等着！”


那些原本跟羌人撕打的百姓此刻也发现不对，想要溜走，却被跟随红脸汉子而来的一群羌人给制住，绑在一起。


很快，沿着免税的方向出现一支兵马，黑衣黑甲，人数不多，但气势却森然，前方一匹骏马之上，一名丑汉却穿着一身文士装，带着兵马赶来。


那些黑甲兵马人手一把劲弩，随着丑陋文士过来之后，也不多话，迅速将五百军士围住，冰冷的弩箭指向那些面露惊慌之色的汉中兵马。


“缴械！”红脸汉子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那些羌民，此刻却是变得训练有素，迅速抢近，在一群惶然无措的汉中兵马手中，迅速将他们的兵器拿下，有人想要反抗，只是这些羌民身手却异常矫健，几下便将对方兵器缴掉，主将被擒，周围又被人拿劲弩指着，这些汉中兵马在象征性的反抗之后，很快被制服绑在一起。


“你们是关中的人马？”此时杨任哪还不知道他们被算计了。


“有点儿见识！”红脸汉子笑道：“我乃冠军侯坐下破羌中郎将魏延，给我记好了。”


“哼，阴谋暗算，不算好汉，有本事与我斗将！”杨任怒道。


魏延闻言浓眉一挑，正要说话，那边丑陋的文士却开口了：“文长将军，正事要紧，若想切磋，待我们拿下阳平关再说。”


“好！”魏延咧嘴一笑，一挥手，有人上来拿了一个圆球，掰开杨任的嘴巴，直接将圆球给塞进去，紧跟着将杨任的双手反绑：“士元，接下来让我去，你带着兵马等我信号。”


丑陋文士自然便是庞统，闻言微笑道：“那庞某便在此静候将军佳音。”


魏延一把丢开杨任，看向那些被缴了兵器的汉中士兵，厉声道：“将尔等身上铠甲，通通脱下！”


杨任目光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疯狂的挣扎起来，却被人踹了几脚拖下去，抬来一副担架将杨任扔在了担架上，见杨任尤自愤怒挣扎不休，魏延有些不耐上前，一个重击打在杨任的脖子上，将其击晕。


“还不快脱！”扭头看向一群汉中将士，魏延虎目一瞪：“扭扭捏捏，尔等是娘们儿不成？”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一群汉中将士脸上泛起羞怒的神色，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见周围的弩兵目露凶光的逼上来，只能一脸憋屈的脱下了军装。


魏延一挥手，让那些跟着自己打群架的羌民迅速换上这些汉中将士的衣甲，庞统则让人取了绳索，将这些汉中将士绑在一起作为俘虏。


魏延身材高大，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衣甲，只能找了一件差不多的衣甲穿上，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一伸手，早有将士将他的大刀递上来，朝着庞统一拱手道：“士元，我们阳平关见。”


“助将军旗开得胜！”庞统笑道。


魏延朗笑一声，让人抬着担架，牵了杨任的战马，浩浩荡荡的朝着阳平关而去。

第三十二章 兵临城下


黄昏将近，日落西山，阳平关的守军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汉中地势险要，阳平关又是南郑外最后一道关卡，一般是不会有战事发生，时间久了，将士们的警惕之心也就淡了。


远方的脚步声响起，一支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城头的守军连忙肃立，目光看过去，却见一支兵马向这边过来。


“将军怎的这会儿才回？”城门的守将看到对方的旗帜以及衣甲，微微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将士们打开城门。


隔着还有几百步，就看到阳平关的城门缓缓打开，魏延不禁愕然，亏他之前还准备了不少说辞，甚至还专门逼降一名汉中官军，为的就是诈开城门，如今看来，还真是多此一举。


扭头看了一眼杨任，魏延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要知道，在长安治下任何一座要隘，哪怕是主将回城，都必须确定身份，对接口号之后，才能进城，相比而言，这汉中军队的防备意识真不是一般的差。


“末将恭迎将军回关！”不等众人进城，一支兵马已经从城中出来，只是当看到魏延之时，不禁微微一怔，警惕起来：“你是何人？”


魏延嘴角一咧，嘿然道：“你爷爷！”话音刚落，手中的大刀已经落下，血光迸溅中，一颗人头在汉中将士惊呼声中飞起，既然对方没有防备，那也没必要再去诈城了，一刀剁掉对方主将的脑袋，魏延一勒战马，厉声喝道：“将士们，随我冲！”


“杀！”魏延身后，一帮羌兵纷纷怒吼出声，不少人直接将身上别扭的铠甲给扔掉，凶狠的扑向一帮不知所措的汉中军士。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中，出城的汉中将士面对如狼似虎的羌兵想要退回城中，但很快便被湮没，后方把守城门的战士想要关闭城门，魏延已经带着人马杀到，手中大刀左劈右砍，顷刻间便将城门口的兵马杀散。


“我乃骠骑将军坐下破羌中郎将魏延，尔等主将已被我生擒，天兵不日及至，还不快快投降！”魏延倒拖大刀，命人守住城门之后，飞马冲入城中，刀光狂舞，嘴中却是不断大喝。


主将不知所踪，副将出城迎接，直接被人砍了，关中将士虽然还有不少，但此刻哪还有心再战，不少人直接跪地请降，也有见势不妙的开始逃脱，魏延命人守住城门，迅速占领城墙，同时给庞统发信号。


“将军饶命，我等愿降！”眼看城中局势逐渐明朗，不少守城将士纷纷跪地，向魏延请降。


喊杀声渐渐停歇，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庞统带着大军入关，阳平关彻底被占据，同时也代表着汉中的门户被彻底打开，出了阳平关，便是汉中平原。


“恭喜将军旗开得胜，此番平定汉中，将军当记首功！”庞统再见到魏延之时，不禁微笑着拱手道。


“士元莫要捧我，若非这汉中守军太过脓包，无丝毫防范，我军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占据阳平关。”魏延笑道。


杨任被擒还情有可原，但阳平关守军没有丝毫警惕，甚至都还没诈便自己打开城门，除了脓包，魏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些人，向庞统拱手道：“若非士元说服散关守将投降，我军也不会如此轻易攻入汉中腹地。”


庞统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太谦虚的人，客气两句就行了，太多了两个人自己都会觉得不舒服，当即面色一肃道：“攻破阳平关只是第一步，你我此次行军所带粮草不足，兵马也只有六千，当尽快将战线推到南郑城下，不能给张鲁太多反应机会，时日一久，张鲁必会召回各地兵马防守汉中，将军歇息一晚，明日你我便出征南郑，张鲁此人并非枭雄，只需威逼一番，在晓之以情，必能令其不战而降。”


“正合我意！”魏延哈哈一笑，随即面色一肃道：“不过我想今夜出征，明日天亮前赶到南郑，军师可随后赶至，我留魏越在此守城。”


庞统闻言一怔，点点头道：“既然将军有此雄心，那庞某便舍命相陪，与将军一起出征如何？”


“好！”魏延闻言不禁对庞统更加赞赏：“魏越听命！”


“末将在！”魏越上前，躬身道。


“于你五百人守关，阳平关乃我军后路，关在人在，人死了，关也得在！”魏延厉声道。


“末将领命！”魏越肃容道。


“点兵，出征！”魏延一声令下，刚刚进入阳平关的军队再次开动。


……


作为诸侯，张鲁恐怕是天下几家诸侯之中过得最舒心的一个，汉中地势险要，关隘重重，张鲁本身也不是那种太有野心之辈，守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便可，至于天下……


自家人知自家事，张鲁可没有侵吞天下的野心，当年若非刘璋那混账杀他家人，张鲁也不会奋起反击，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天还未全暗下来的时候，张鲁已经早早的歇息，身为道家门徒，张鲁深谙养生之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比于汉中政务而言，他更关心自己的五斗米教。


后半夜的时候，张鲁睡得正酣的时候，被自己的管家叫醒。


“老爷，不好了！”管家的声音尖锐而凄厉。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张鲁的夫人朦胧着睡眼将张鲁推醒，帮张鲁穿上衣服。


“我如何知晓？”张鲁面色不善的穿戴好衣服，让夫人继续休息，一脸不爽的推门而出，却见门外，不只是管家，长史阎圃以及杨伯、杨昂、杨松等人都已经等在门外，不禁一怔：“诸位深夜来此，究竟发生了何事？”


杨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涩声道：“求主公救我兄弟！”


张鲁闻言，扫了一眼杨松身后的杨伯、杨昂，疑惑道：“杨将军镇守阳平关，出了何事？”


杨家乃汉中大户，张鲁帐下文武有不少都是出自杨家，见杨松痛哭流涕哀嚎，张鲁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道：“杨伯，你且细细说来。”


“是！”杨伯躬身道：“方才有不少阳平关将士逃回南郑，言吕布麾下猛将魏延偷袭阳平关，我兄长杨任遭了魏延的算计，生死不知，阳平关如今已被魏延占领，求主公快快出兵，收回阳平关！也为家兄报仇！”


“吕布兵马，为何会出现在阳平关？”张鲁失声道，这五年吕布虽然未曾对中原动兵，但身为邻居，汉中与长安之间商贸往来不断，对于关中的强大，张鲁可是深有体会，也是因此，虽然从去年便一直有人来游说结盟出兵，但张鲁却不敢动，生怕惹恼了吕布直接攻进来，没想到还是来了，而且直接就出现在阳平关外。


“怕是散关守将已经降了！”阎圃叹息一声，苦笑道。


“这……”张鲁面色变得难看起来，良久才问道：“可知对方来了多少兵马？”


“尚未探明。”杨伯摇了摇头，刚刚得到消息，除了知道对方不久前刚刚攻破了阳平关，其他的情报，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快快派人查明！”张鲁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看向杨伯、杨昂兄弟，沉声道：“两位将军速去调集兵马，明日一早，发兵阳平关，务要将阳平关夺回。”


“喏！”众将连忙答应一声，各自告退。


张鲁回到房中，但想到阳平关被破，却是睡意全无。


“夫君，发生了什么事？”夫人见张鲁一脸阴郁，不禁问道。


张鲁看了一眼娇妻，摇头苦笑道：“阳平关被破，吕布打来啦。”


“这可如何是好？”夫人闻言，不禁惊慌道，吕布之名，冠绝环宇，尤其是汉中这些年跟吕布开通了贸易，关中强盛繁荣，汉中几乎是妇孺皆知。


“先看看，若能夺回阳平关，还可与之周旋。”张鲁摇摇头。


“那若是夺不回呢？”夫人紧张的拉着张鲁的手臂道。


“夺不回的话……”张鲁闻言，不禁苦涩一笑，若对方占据阳平关，不能短时间夺回的话，关中兵马源源不断的自阳平关进来，那汉中也就要改性了。


“夫君，不如投降吧，听闻骠骑将军他……”夫人犹豫着想要劝说。


“妇人之见！”张鲁面色一黑，这还没打呢，就要投降，好歹他也是一路诸侯，传出去，颜面何存？


夫人见张鲁面色难看，不敢再说，张鲁心烦意乱，索性起身去往书房。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张鲁在大厅召集汉中文武议事，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只待张鲁一声令下，便可兵发阳平关，只是还未等张鲁下令，一名南郑守将飞快的冲进来。


“主公，大事不好！”


张鲁微微皱眉，沉声道：“又有何事？”


“回主公。”守将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之色，向张鲁道：“今日一早，城外突然来了一支人马，看旗号，乃是吕布帐下破军中郎将魏延！”


“什么！？”张鲁闻言，面色一白，无力的靠在椅背之上，喃喃道：“怎的如此之快？”

第三十三章 先礼后兵


南郑，作为汉中的郡城，尤其是在汉中割据汉中之后，对南郑经过了数次修整，如今的南郑已经不逊于许多州府所在，城墙有近三丈的高度，当张鲁带着一群文武来到城墙的时候，城外长安的五千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五千人马对于南郑这样的城池来说，并不算多，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当这五千人在南郑城外排开的时候，一股萧杀的气息弥漫开来，那种压抑的气势，绝不是龟缩在汉中这样弹丸之地，缺乏训练与实战的汉中士兵所能比拟的。


这一次，魏延和庞统带来的可不是寻常部队，是长安城的城卫军，随着吕布迁治于洛阳，五部精锐随同吕布南下，长安城卫军的地位自然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但他们依旧是吕布麾下少有的精锐，或许比不得五部那般强势，但却远超寻常士兵，那种杀戮中千锤百炼磨练出来的煞气连接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只有五千五百人的规模，但却让人有种面临汪洋大海的感觉，张鲁甚至能够发现不少士兵在这股萧杀之气下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便是作为大将的杨昂、杨伯此刻面对这支兵马，面色也十分难看。


一名旗官自部队中冲出，飞马来到南郑城下，仰头看向城墙的位置，丝毫没有理会那些将自己锁定的弓箭，冷然道：“我乃破羌中郎将麾下掌旗使，汉中太守，张鲁张大人可在城上？”


城墙上，众人目光不禁看向张鲁，张鲁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扶着女墙朗声道：“本官便是，汝有何话要说？”


“我主吕布，以仁德广布天下，然方今天下纷争，诸侯并起，我主有意效仿始皇，扫平天下，还天下以太平，使君虽多次冒犯我主，犯我疆土，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我主希望使君可以归降，愿请先生入长安书院，宣传道家学说，将道家学说发扬光大。”掌旗使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卷展开，朗声念道。


“我敬冠军侯之名，然汉中安享太平多年，既然吕将军……”张鲁冷哼一声，开口拒绝，只是话到一半，掌旗使却已经收回了书卷，打断了他的话。


“我主有令，先礼后兵，如今既然使君不愿降，就请使君好自为之！”说完，掌旗使也不理会张鲁的反应，调转马头，直接退回城头弓箭手射程之外，从马背上取出一面令旗，朝着大军方向挥动。


“我……”张鲁愕然的看着挥动令旗的掌旗使，张了张嘴，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没见过这么横的劝降的。


“我就说没用吧。”军阵之中，魏延见掌旗使打出旗令，不由翻了翻白眼，挥手示意大军出击。


“先礼后兵，主公说过，当道理没办法讲通的时候，就用拳头打，打完之后，道理一般就可以讲通了。”庞统在马背上观望着城墙方向，微笑道。


“士元，你跟我老实说，你真是鹿门书院出来的学生？”魏延愕然的看着庞统，他也是南阳人，对鹿门书院自然不陌生，那可是读书人的圣地，怎么看，无论长相还是这番言论都跟鹿门书院不打，倒像个流氓。


庞统面色一黑，凶残的瞪向魏延，魏延面色一肃，拍马上前，军队在他的指挥下迈着整齐的步伐缓慢却坚定的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敌人的心口上一般，一直到距离城墙不足两百步的时候才停下。


“他们想干什么？”张鲁面色有些发白，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主公莫忧，不过虚张声势尔！”杨伯冷笑着看着对方，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他们借着城墙的优势，也没办法将箭射到那么远。


“一字长蛇阵，开！”掌旗使坐在马背上，挥动令旗，五千五百名将士迅速拉开，汇聚成四排，在掌旗使的指挥下，相互之间拉开距离。


魏延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所有人迅速举起了手中的连弩，随着掌旗使的动作，指向半空。


“连射！”魏延手中的大刀狠狠地挥落。


“嗡嗡嗡~”


在张鲁等人惊骇的目光中，所有人将连弩中存放的三枚箭簇迅速射出，箭簇在空中迅速汇聚成三片乌云，迅速划过两百步远的距离落在城头。


“噗噗噗~”


城头的守军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便被无情的箭雨射倒一片，未曾中箭的将士还未来得及庆幸，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惨叫声瞬间弥漫在整个城墙之上，被杨伯等人及时扑倒的张鲁抬头看时，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但见城墙之上，除了少数与他们一样躲进了女墙下的将士幸免于难，整段城墙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被对方清空，对方的弩箭竟然如此恐怖。


箭雨并没有继续攻击，张鲁等人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探出城墙，却见对方重新收缩阵型，那名掌旗使重新来到城墙下，对着张鲁道：“我家主公有言在先，先礼后兵，此番为礼，向使君展示我军强势，若使君冥顽不灵，我军会直接攻城，我家将军给使君三个时辰的时间，三个时辰之内，使君可以做任何事，但若三个时辰之后，使君还未决定，我军将强行攻城！”


说完，掌旗使也不等张鲁答复，调转马头回归本阵。


“这……这该如何是好？”张鲁惶然道，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弩箭，隔了两百步之后，还能射穿铠甲，此刻趴在女墙上，看着城墙垛上那密密麻麻的箭杆，头皮就如同触电一般一阵接一阵的发麻。


“主公可与之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我汉中周围还有六万大军，可派人求援，我军只需拖延三天，便可将之围剿。”阎圃上前躬身道。


“三天？”杨伯冷笑道：“人家已经说了，三个时辰之后若是不降，便强攻，敢问阎长史，何来三天于我们？”


杨昂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敌军弓弩虽然厉害，我军不敌，我城中还有一万大军，末将愿率八千兵马出城迎战，将之剿灭！”


“杨将军可有把握，贼军弓弩强劲，不可力敌！”张鲁担忧道。


“主公勿忧，他们弓弩虽利，末将只需以鱼鳞阵从两翼进攻，必能破之！”杨昂傲然道。


“末将同往！”杨伯上前一步，躬身道：“我等可从两侧城门冲出，各领一军冲击敌阵。”


张鲁目光向阎圃看去，却见阎圃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当下点头道：“好，便依两位将军！”


魏延阵中，魏延看了看天色，皱眉看向庞统道：“士元，他们真会出兵？我们的箭可没带多少！”


此次急行军，没有带任何粮草辎重，箭囊也只带了一个，连弩威力虽然厉害，但箭簇消耗也是寻常弩弓的三倍，一个箭囊，五千五百人，缺乏攻城武器，还真不一定能够将城池给攻下来。


“放心，张鲁又不知我军深浅，他们弩箭不及我军弩箭射的远，难不成还想一直挨打？”庞统傲然道。


“那如果敌军坚决闭门不出呢？”魏延瞪向庞统。


“还能怎样？”庞统翻了翻白眼：“将军不会真的以为我们缺少箭簇以及攻城武器的情况下能够攻破南郑？若三个时辰后，敌军闭门不出，我等便撤军，若能诱张鲁出兵最好，若是不能，便退回阳平关，等后续辎重运来之后，再行攻打。”


这次两人决定马不停蹄直接攻打南郑，就是在赌，赌张鲁在措手不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识了他们弩箭威力之后，不敢为敌。


当然，说赌也不全对，庞统研究过张鲁，并不是一个太有野心之人，而且性格虽然算不上懦弱，但绝对跟强势无关，属于随波逐流的那种，能割据汉中，也是被刘璋那蠢货给逼得，这样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降的可能性很高。


不过除庞统之外，吕布麾下任何一个谋士恐怕都不会同意这种赌性极高的方法，偏偏此刻却是庞统跟魏延在这里，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魏延黑脸道。


“怎么会？”庞统笑道：“那杨任还在我军手中，其兄长杨松乃汉中大户，好敛财而且极擅蛊惑，颇得张鲁信任，可买通于他，暗中蛊惑张鲁投降，若再不降，便让他鼓动汉中部将投降，方法多的是。”


“嘿，庞德公若知道你如此阴险，不知作何感想。”魏延冷笑道。


“文长难道不知兵不厌诈？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怎能算做阴险，你大概没跟贾文和那老狐狸共事过，否则你也不会说我阴险。”庞统怜悯的看了魏延一眼，摇头晃脑道。


魏延摇了摇头，贾诩他自然知道，算起来两人算是同时期投了吕布，不过共事的机会倒是没有。


张鲁并没有让庞统失望，两人说话间，两支兵马从南郑两边杀出，从两翼向魏延合围而来。

第三十四章 降


“鱼鳞阵？看来这汉中将领，也并非全是草包。”看着呼啸着向这边扑过来的汉中兵马，魏延不屑的撇了撇嘴，再次举起大刀，厉声道：“弩箭准备，左右准备！”


随着魏延的命令，军队开始变阵，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迅速将手中的连弩指向两边，此番急行军，为了减轻负重，每人只带了一架连弩，一个箭囊，立于野战防守的排弩并未带上，不过只是这样，也已经足够了，两百步的射程，足以让任何敌人绝望。


“分段射击！”随着魏延的命令，前排的将士迅速将弩匣之中的箭簇射光，开始填装弩箭，随后的将士紧跟着设计，形成密集的箭雨朝着对方军阵倾泻。


“举盾！弓箭手反击！”杨伯、杨昂同时下达了命令，自身却放缓了战马。


“砰砰砰~”


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过，顶在前排的盾牌一瞬间被箭簇钉满，手中的木盾在顷刻间报废，被紧随而至的弩箭射杀。


“冲！”对方的弩箭威力远远超乎杨伯、杨昂的预料，虽然是五千多人，但这爆发出来的威力却堪比万人以上的部队，而且鱼鳞阵的弊端也开始暴露出来，不算密集的军阵，盾牌无法对后方的弓箭手给予足够的保护，不少箭簇穿过盾牌的缝隙，后排中倒霉的弓箭手不断倒地。


汉中兵马在付出大半盾手的代价之后，终于冲进了对方五十步射程之内，而此时，长安军箭囊之中的箭簇已经告罄。


“弃弩！起盾！”魏延面无表情的下达了命令，长安军迅速丢掉手中的连弩，从背后拆下一面盾牌，盾牌不厚，通体用牛皮包裹，看起来十分轻便，看不出内部的材质，然而汉中军的弓箭手射来的箭簇却尽数被盾牌弹开。


“杀！”杨昂和杨伯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但此刻两军已经靠近，除了冲锋，他们别无选择。


“合！”魏延冷笑一声，士兵在他的命令下，迅速靠拢，形成一片盾墙，一支支长矛自盾墙背后探出，无情的收割着对手的生命。


短暂的碰撞之后，长安军迅速彰显出他们强悍的战斗力，弩箭从来不是他们唯一的杀敌手段，在长矛刺穿敌人身体之后，长矛手迅速弃掉手中的长矛，拔出腰间的战刀，前排盾手将被撞击的凹陷的盾牌砸向后方冲上来的汉中兵马，紧跟着从腰间取出一把战斧，朝着对方后阵扔去，还没来得及施展威力的弓箭手被无数破空而至的斧头打的狼狈逃窜，冲在最前方的战士也被凶悍的长安士兵骁勇的战斗力杀的鬼哭狼嚎。


一名汉中战士疯狂的将战刀看在对方的肩膀上，清脆的撞击声中，手中的战刀一轻，汉中战士愕然的看着断掉的战刀，而对手的盔甲虽然破损，却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脸一刀剁掉了对方的人头。


本就不高的士气随着后方弓箭手的逃离开始崩溃，前排的战士在长安军默契配合下被杀的七零八落，两支兵马撞击在一起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分出了胜负，毫无疑问，占据人数优势的汉中军败的很彻底，面对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超出他们数个档次的长安军队，在付出巨大代价靠近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即便没了那恐怖的弩箭，这仍然是一支强军，绝非他们所能抵挡的强军，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碎，紧跟着，便是狼狈的奔逃。


“士元代我指挥，看我生擒敌将！”魏延豪迈的大笑一声，催马朝着杨伯的方向追过去，厉声道：“贼将休走！”


杨伯眼见大势已去，本想回城，见魏延单骑杀来，不禁大喜，喝令亲兵道：“杀了他！”


魏延乃三军主将，只要能杀了魏延，他们就还有机会。


“噗~”三名亲兵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魏延一刀扫飞，紧跟着一刀挑起一名亲兵往人群中一扔，将亲兵砸倒一片，其他亲兵不敢力敌，下意识的让开，被魏延轻易杀破重围。


杨伯面色有些发绿，此刻魏延已经冲到近前，已经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举枪迎上去。


“铛~”一声脆响声中，杨伯双手虎口崩裂，长枪脱手而非，面色大骇，想要调马逃命之际，魏延已经追上来，大笑一声，如同拎小鸡一般将杨伯拎起来，在一群亲卫惊恐的目光中，直接带着杨伯回归本阵。


“将军威武！”一群长安士兵兴奋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鼓噪起来。


魏延一把将杨伯丢下马，目光朝杨昂那边看去，杨昂眼见魏延一合生擒杨伯，此刻哪里还敢再战，趁着这会儿的空荡，已经带着亲兵狼狈逃离。


任由残存的汉中兵马退回了南郑，魏延并未继续追击。


庞统目光一转，挥手招来一名士兵道：“将杨任押上来，与杨伯一起，跪在城前。”


“喏！”士兵答应一声，很快，杨任跟杨伯被押到阵前。


“兄长，你怎么……”灰头土脸的杨伯看到杨任，不禁愕然道。


城墙上，看着八千大军就在这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被打的溃不成军，面色变得惨白，南郑的守军，可是整个汉中最精锐的兵马，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敌人彻底击溃！虽然敌人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静静地站在城外，等待着时间的流失。


张鲁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在他身旁，当杨松看到杨任跟杨伯被一起押到阵前的时候，不但没有惊慌，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长安军的强大，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汉中八千兵马在占据优势兵力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被人摧枯拉朽的击溃，不少汉中将领信心已经动摇，尤其是经此一败，不但南郑兵马损失惨重，士气上更是陷入了低靡。


“主公。”杨松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张鲁身旁，一脸担忧的看向张鲁道：“关中兵强马壮，我军援军便是赶到，也未必是其对手，不如……”


“你想说什么？”张鲁扭头，森然的看向杨松，那冰冷的目光令杨松不自觉的退了两步。


低下头，杨松涩声道：“大势已去，敌军虽无攻城器械，但那劲弩足矣压制我军，一旦被他们撞开城门，战火势必波及城中百姓。”


张鲁心中狠狠地一抽，汉中，是他的心血，十几年来韬光养晦，才有如今汉中的人口鼎盛，杨松的话，无疑击在了张鲁的软肋之上。


“主公若想复仇，单凭我汉中兵力，根本不足以撼动蜀川，若吕布肯助主公复仇，则……”杨松抬头看了张鲁一眼，见对方眼中冰冷消散，低声道：“主公，大势已去，不弱投降，也可……啊……”


一柄宝剑刺穿了杨松的心脏，鲜血溅了张鲁一眼，后者愕然的回头看去，却见阎圃一脸愤怒的将手中的宝剑缓缓从杨松的身体里拔出，厉声道：“卖主求荣之贼，有何颜面活在这天地间！”


“兄长！”刚刚回来的杨昂正看到自家兄长被阎圃一剑刺杀，悲愤的怒吼一声，猛冲上来一脚将阎圃踹到城墙之上，在阎圃的惨叫声中，身体失去平衡，朝着城墙下栽落下去。


“内讧吗？”对面，魏延愕然的看着城墙上有人栽下来，讶异道。


“成了！”庞统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城楼上显然已经有人动摇。


城楼上，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张鲁措手不及，一下子自己手下最倚重的两名臣子就这么没了，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杨松，阎圃一把老骨头从这么高的城墙摔下去，注定是粉身碎骨，张鲁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主公！”杨松被杨昂抱在怀里，伸手拉着张鲁的衣袖，涩声道：“军无战心，将无斗志，战火一起，百姓何辜？降吧！”


“主公！”杨松身后，不少汉中将领跪倒在地，向张鲁叩首道：“降吧。”


张鲁不可思议的看着这群下属，又看了看已经断气的杨松，一时间百感交集，当初正是这些人拥护自己上位，到如今，这些年他也从未亏待这些人，如今大难临头，竟然无一人愿意支持他，大势已去，大势真的去了吗？


至少在张鲁看来，对方兵马并不多，就算放弃城墙，与敌巷战，也未必不能拖延到援军到来，但这一刻，竟然满城武将皆言降？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张鲁面色难看的看着这些人，他知道，这些人也是在逼自己表态，若张鲁拒绝，这些人恐怕会直接将自己绑了吧？


森然的看了杨松一眼，张鲁知道，这厮之所以到死都力劝自己投降，为的还不是他在城外被生擒的那两个兄弟？


三个时辰的时间很快流逝，庞统耐心等待着，经过一夜急行军，再加上之前一场激战，将士们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如果三个时辰一过，对方还强撑着不开门，那他只有退兵，毕竟箭簇不多了。


“将军、军师，时间到了！”一名校尉上前，看着魏延与庞统躬身道。


“失败了吗？”庞统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向魏延点了点头，魏延策马出阵，缓缓地举起大刀，准备下达撤退的命令，就在此时，南郑城门在魏延和庞统惊喜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第三十五章 胜券在握


清晨时分，晨风吹拂着云彩温柔的飘过天际，朝阳懒懒的冒出头来，吕布的生物钟已经将他唤醒，身边貂蝉还在酣睡，嘴角微微牵起，带着一抹诱人的风情，一旁的小乔如同八爪鱼一般抱过来，吕布笑了笑，身上肌肉微微动了几下，从肢体的纠缠中轻松地脱离出来，并没有让两人感到不适，小乔在失去目标之后，往里面挪了挪，抱住了貂蝉。


摇了摇头，吕布自行穿戴整齐，如今洛阳这座城池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口或从河东、河内等地过来，也有不少跟着从长安过来的，毕竟谁都知道，吕布迁治于洛阳，日后洛阳的繁华几乎是肯定的，虽然这里靠近前线，但有吕布在这里，没人觉得洛阳会被攻破，还有不少从南方来的人，就算诸葛亮几乎是和平解决了荆州问题，但战争的阴云笼罩下，还是有不少荆州百姓更愿意北上来寻求安稳。


安全感这种东西，恐怕放眼天下，也没有一家诸侯能比吕布这里给的更多，洛阳日后必定繁华几乎已经是人们心中的一个共识，不少商贩已经开始在洛阳落户下来，虽然如今买卖还不算红火，更别说与长安那种繁荣的商贸相比较，但这是个长远投资，吕布也并未插手其中，商业上的事情，宏观上握在手里即可，虽然对他来说，这些东西更加拿手，但既然已经是一方之主，未来还有可能平定天下，问鼎九五，层次上本身就已经不同了，没必要再自降身份跑去专门钻研这个。


轻轻地把门掩上，吕布开始一天的晨练。


眼下的将军府还未完善，规模虽然比之长安的骠骑府更大，从外面看是十分气派的，然而住在里面就有几分单调了，各种点缀布局还未完成，一眼看过去有种空旷孤寂的感觉。


华佗的五禽戏确实是个好东西，不但能打熬力气，本身也有养生功效，吕布作为当世第一猛将，身体趋近人类极限，在接触五禽戏的第一天就已经察觉到这套拳法的奥妙，与华佗经过长达三年的研究和改良之后，这套五禽戏成了二代们的必修课，甚至吕布的几个女人也被要求经常练习，毕竟拳法本身容易上手，只是想要往深甚至领悟精髓，若没有吕布这种武艺大成的水准，没有几十年的修炼是不可能了。


吕征自觉来到吕布身边，跟着吕布一起练，倒也有模有样。


一个时辰下来，吕征已经累的手脚发软，精神头却十足，吕布也是额头微微见汗，看了一眼儿子，吕布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去叫你母亲还有姨娘们用膳！”


“是。”吕征点了点脑袋，跑去叫人。


将军府的人其实不多，除了他们夫妻以及几个孩子之外，也就是当初刘芸带来的侍女蕊儿，几个厨子，丫鬟后来又找了几个，跟蕊儿一起，至于下人，大多是从骠骑营或者其他军队退下来的，或者年龄到了，或者是其他原因，在骠骑府看到一些有残疾的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至于会否影响到吕布的面子，哈，至少在登临九五之前，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


“侯爷，公台先生求见。”正吃饭间，蕊儿进来恭敬的说了一声。


“让他去偏厅稍候！”吕布回头，淡然道，陈宫这个时候跑来显然不是想蹭饭的，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吕布将碗里的粥喝完之后，便匆匆起身往偏厅赶去。


“姐姐，会不会是要打仗了？”小乔坐在大乔和蔡琰中间，看了一眼吕布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道。


“妇道人家，莫论国事。”大乔没好气的白了小乔一眼，歉意的向貂蝉看看。


要打仗，从当初决定迁治之后，众女心中已经有了这个认知，哪怕吕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猛将，而且自出徐州以来，几乎战无不胜，但作为女人，担忧总是难免的，尤其是在过了五年安稳无忧的日子以后，对这份安定总是十分的留恋，不过她们也知道，这天下纷乱，他们的男人是不可能甘心安稳的坐守一方，安享太平，因为那并不合实际。


尤其是跟随吕布最早的貂蝉十分清楚，当初就是因为吕布雄心渐渐消灭，没了进取之心，在得到徐州之后想着安享太平，结果没有多久便被曹操差点连根拔起，在这群雄争霸的时代，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就代表着灭亡，所以，貂蝉对于吕布一直是报以鼓励和支持的态度。


“汉中拿下了？什么时候的消息？”当听到陈宫汇报上来的消息时候，吕布明显愣了愣，虽然对庞统抱有很高的期待，不过从庞统和魏延秘密在陈仓屯兵，说降散关守将，到现在连半个月都不到。


“今日早晨，收到汉中传来的飞鸽传书，这是战报。”陈宫脸上也是带着笑意，毕竟这么不声不响的拿下汉中，对他们来说，等于是打开了蜀中的门户，如果情况顺利的话，只要拿下蜀中，那这天下也就定了。


飞鸽传书为了防止被人截获，一直都是以暗码传递，不过送到吕布手上的时候，自然是已经翻译出来的真正情报。


吕布饶有兴致的从陈宫手中接过情报，细细的看下去，内容记载的很详细，吕布看着却是眉头大皱，良久才抬起头来道：“这也太险了！”


在旁人看来或许这次奇袭堪称经典，但吕布可是知兵的人，一眼便看出，在这次逼降张鲁的过程里，有太多运气成分在里面，哪怕有一点差错，最好的结局也是陷入僵持局面，甚至有可能被人包了饺子。


陈宫点了点头，这点他不否认，早上将这份战报整理出来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庞统后面还附有一些失败之后的补救计划，基本上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真是……”吕布看完了战报，最终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敢冒险的那种，当初将汉中之战放手交给他二人，吕布就只是问两人要结果，过程不必向自己汇报，但如今再看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觉。


“庞士元用计，喜好剑走偏锋，以小搏大，赢了固然收获颇丰，但若输了，往往也是难以承受，这点倒是跟主公当初有些像。”陈宫微笑道。


“像吗？”吕布看了看陈宫，没有吧？以小搏大倒是真的，不然的话哪会有今日的辉煌？


“如今我军已经成势，有时候无需冒此奇险。”吕布摇了摇头，如今吕布麾下虽然正规军只有十多万，但若真要需要，随时可以在这十几万正规军之外，再拉起一支五十万人马的军队，这还是军部统计出来的最低数据，西北一带的佣兵只要给吕布时间，能够迅速集结起来，就算是外族佣兵，也非常乐意为吕布效劳来获得汉民的身份。


这种时候，吕布自然不想庞统这些高端人才跑去冒险，虽然这一战以极小的代价完整的拿下了整个汉中，但无论庞统还是魏延，任何一个有所损失，对吕布来说都是没有必要的消耗，如今吕布更愿意以堂堂之师来碾压对手。


“虽有些冒险，不过庞士元拿下汉中，也等于为我军打开了蜀中的门户，日后主公扫平天下之时，也不必再为蜀地担忧。”陈宫笑道。


这倒是事实，天下未卵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这蜀中因为地势险要，一直以来，都是最容易乱的地方，就连蜀中世家也极端排外，不止是排斥吕布这种，就算是其他地方的世家，蜀中世家都不怎么买账，若非庞统兵不血刃的拿下汉中，日后自己想要提前终结这三分天下的局面，蜀中绝对是一个硬梗。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吕布摇头道：“关于汉中，让庞统和魏延对外暂时继续以张鲁旗号示人，等我们将汉中彻底消化之时，再改旗号。”


现在吕布在竭力阻止诸侯联手的局面形成，迁治于洛阳，为的是将天下注意集中起来，方便庞统行动，但吕布可没想过立刻就跟诸侯翻脸，如果此时将自己占据汉中的消息放出去，恐怕想不翻脸都难了。


陈宫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吕布道：“主公，如今汉中既然已下，那冀州文远那边。”


“打！”


吕布点了点头：“立刻飞鸽传书给文远，准备反攻，另外命甘兴霸切断黄河一带，莫要让曹操有机会支援，我会调逐日、白马二军顺河内而下，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冀州全境！”


汉中既然拿下了，吕布的布局等于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一边治理汉中，冀州之战也没必要继续拖着了，当初既然说了要拿下冀州，自然不是在跟曹操开玩笑，只要冀州落入自己手中，就算二刘曹操结盟，吕布也有足够的信心独力去面对。

第三十六章 措手不及的决战


时间转眼间推移到六月，邺城内，因为整个城池被彻底封锁，邺城已经被张辽攻破，并且将大半兵力以及战神弩转移进城内的事情夏侯渊并没有察觉，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夏侯渊在大帐中焦躁的走动着，他不知道刘晔究竟在干什么，只希望能做出克制对手的东西吧，这段日子，那圈形营寨就如同一个坚硬的龟壳，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奏效，就算是想要挖掘地道，那十几丈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挖过头了，是在很难把握。


“子扬先生呢？”来到专门的工坊外面，夏侯渊有些焦急的询问道，今天是一月期限的最后一天，但他已经等不及了，张辽的反应太反常了，三万大军等在这里，也不进攻，就是龟缩不出，等着人来攻，明显对方根本没有太多跟他正面决战的意思，也不攻城，夏侯渊可不觉得张辽这么无聊跑过来跟自己空耗一顿粮草，这里面，恐怕有阴谋，为了防止对方在上游蓄水，夏侯渊还专门加派了一支人马上去，前后围堵。


“妙才将军太心急了些。”刘晔有些疲惫的从工坊里面出来，精神有些颓废，明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常休息了，让夏侯渊心中微微生出一丝歉意。


“先生，如何了？”想到冀州可能陷入吕布的阴谋，夏侯渊有些急躁，虽然曹操派了于禁和臧霸背上，屯兵于平原、武安一带，巩固了后方，但夏侯渊不想再跟张辽在这里空耗了。


“差不多了，推出来。”刘晔点了点头，对着一名随从道。


“是。”随从答应一声，转头跑进了工坊里面。


不一会儿，一阵刺耳的车轱辘转动声中，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工坊里面推出来一辆撞车，不错，就是攻城用的撞车，一根削尖的圆木驾着两个轱辘，不同的是，在这撞车前端，多了一层挡板，很厚，大概是几层挡板叠加，外面还包裹着一层牛皮。


“这是……冲城车？”夏侯渊不确定的问道。


“不错。”刘晔点点头，看着夏侯渊不解的目光，拍了拍那厚厚的挡板道：“这挡板内部以铜汁浇灌，将数层木板合一，再以牛皮包裹，可以保护后方将士躲避敌军强弓劲弩，以此冲城车进攻，当可破掉对方军营，这一个月来，我命工匠日夜赶工，做出五十余量，当可助将军破敌。”


“妙！”夏侯渊大喜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进攻？”


“军机大事，晔不便参议。”刘晔摇了摇头：“这些冲城车，将军可命人搬走，至于如何用，便看将军的手段了，晔在此预祝将军功成！”


“有劳先生了！”夏侯渊肃然一礼，立刻命人进入攻防，将那五十余量冲城车推出军营，立刻命部队集结，准备借此机会，一举将张辽击溃。


邺城中，张辽聚集了马铁、裴昂等部将。


“将军，主公不是已经下令让我等放手一战吗？”马铁不解的看向张辽。


“再等等，逐日、白马两军还未进入冀州，待孟起与子龙攻入冀州，夏侯渊必然方寸大乱，届时我等正好可以趁机出击，一举将夏侯渊所部击灭，则冀州可下！”张辽看着眼前的济南地图，一边微笑道。


“将军，夏侯渊又来攻赢了，这次将士们有些挡不住了！”便在此时，鲁能急匆匆的冲进来，向张辽道。


“什么？”张辽、马铁等人诧异的扭头看向鲁能。


“那夏侯渊做出一种古怪的冲城车，挡板极厚，便是战神弩也无法射穿。”鲁能苦笑道。


“上城！”张辽面色一变，连忙带着人马上城观望。


当众人来到城墙上的时候，夏侯渊的冲城车距离工事已经不足五十步，战神弩已经熄火，连弩、排弩接连不断的射出去，却都那冲城车的挡板给挡住。


“什么鬼东西？竟能挡住战神弩？”马铁不可思议道。


“推开隔板，命令后方战神弩攻击！”张辽沉声道：“让工事之中的将士退出工事，上土台，压制敌军弓箭手！”


“呜呜呜~”


随着张辽的话语落下，号手开始吹响号角，正满意的看着冲车一步步逼近营地的夏侯渊皱眉抬头看去，却见邺城上方，有人将曹军的旗号摘下，代表着吕布的旗帜升起。


“该死！”夏侯渊面色一变，这些混账是什么时候将邺城攻下的？


与此同时，环形工事上方的隔板被推倒，露出一架架战神弩对准了下方，随着一声令下，一排战神弩同时发威。


“砰砰砰~”


一连串剧烈的闷响声中，几辆冲城车的挡板无法承受住第二次轰击，直接虽开，将后方的力士暴露出来，顷刻间，无数箭簇顺着缺口射过去，成片曹军倒下。


“弓箭手压制！冲城车继续进攻！”夏侯渊咬了咬牙，战神弩威力太强，就算是加固的挡板也很难抵挡住第二次冲击，不管怎么说，定要将这些该死的东西拆掉！


密集的弓箭落下来，负责操纵战神弩的战士顷刻间倒在乱箭之下，工事中的战士冲上来，开始向曹军弓箭手反击，此刻已经没有了距离又是，密集的箭雨在空中汇聚，不少箭簇在撞击声中跌落，更多的却是朝着双方倾泻，曹军伤亡惨重，吕布军这边也开始出现严重的伤亡。


“咔嚓~”


剧烈的晃动中，冲车终于冲到了工事近前，坚固的工事在冲车的冲击下很快被摧毁，大批曹军涌进了工事之中。


来不及退走的将士迅速将弩匣之中的箭簇射光，然后凶狠的拔出腰刀，跟涌进来的曹军战在一处，鲜血在工事之中弥漫，激烈的厮杀声中，越来越多的曹军涌进来，吕布军虽然装备精良，战士悍勇，但终究寡不敌众，有失去了压制性武器。


“不好！”张辽面色微变，扭头看向马铁与鲁能二人，厉声道：“马铁、鲁能，各率五千兵马自两翼出征，以弩箭围杀，我将自带中军人马出战！”


“喏！”马铁、鲁能躬身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裴易，你且留守城中！”张辽命裴易留守城池，自己则点了八千名战士，从正门出城，虽然眼下并非破敌之机，但张辽绝不允许曹军带走任何一架战神弩。


土台已经被鲜血染红，失去了距离优势的弩兵最终没能成功压制曹军的弓箭手，工事中的残留的军队开始向两侧退守，以弩箭不断牵制曹军。


“别毁了这东西！”眼见一名曹军将领想要摧毁战神弩，夏侯渊连忙喝道：“给我派人把这些巨弩给我带回去！”


“喏！”眼见夏侯渊发怒，几名将领不敢怠慢，命人将几架战神弩卸下来，连同缴获的连弩和排弩一起往回送。


“杀！”


便在此时，邺城城门大开，张辽带着人马杀出来，隔着工事朝着空中就是一轮猛射，工事另一边的弓箭手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排弩上土台！”张辽厉喝一声，大批手持排弩的战士迅速冲上土台，对着工事后黑压压的人群就是一阵猛射，成片的曹军如同割草一般倒地。


“将军，敌军杀出城了，后方的弓箭手被杀散了！”一名将领冲到还在向两侧拓展的夏侯渊凄厉道。


“杀出去，命令后军给我压上来！”夏侯渊厉声吼道。


大批曹军撞开工事，朝着土台进攻，张辽趁机命令连弩军射杀敌军，只是距离太近，连弩军虽然厉害，却无法完全压制，不少曹军直接将拆卸下来的木板当成盾牌，朝着吕布军冲杀。


“弃弩，杀！”张辽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神色，一刀将一名冲到近前的曹军连人带木板劈成了两半。


曹军的号角声响起，大批曹军朝这边冲杀过来。


“杀！”


鲁能与马铁也同时从两翼杀出，密集的箭雨将曹军杀的血流成河，在足够距离的情况下，吕布军的弓弩绝对是一大杀器。


“命令马铁、鲁能给我挡住曹军后军，夏侯渊由我来解决！”张辽怒喝一声，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渍，朝着夏侯渊看去，却见夏侯渊已经带人占领了几座土台，抢了排弩，反过来射杀吕布兵马。


“亲卫队，集结！”张辽怒吼一声，将亲卫召集起来，一指夏侯渊所在方向厉声道：“连弩射击！”


“咻咻咻~”


正在指挥士兵射击吕布军的夏侯渊突然心底一寒，本能的向后一翻，跳下了土台，接踵而至的箭雨将土台之上的曹军瞬间清空，夏侯渊虽然躲得及时，仍被一枚弩箭射穿了肩膀。


“将军，快看！”一名武将冲到夏侯渊身边，一脸惊恐的向后方指去，夏侯渊扭头看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见曹军后军被从两侧杀出的两支人马拦住，以密集的箭雨不断射杀，几轮冲锋无法靠近之后，彻底溃散，开始溃逃。


“将军，大势已去，我们突围吧！”曹将苦涩道。


“带上这些，走！”夏侯渊恨恨的吐了一口夹着血的唾沫，抄起一把连弩，冲进了几乎已经成了废墟的工事之中，却见自己的战马已经被射成了刺猬，怒吼一声，带着残存的曹军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出去，不理会被杀的溃散的曹军，朝着城外一片树林中飞奔而去。


“追！”张辽解决了顽抗的曹军，看着夏侯渊逃走的方向，厉声喝道：“命令马铁、鲁能，给我攻破曹营！”

第三十七章 碾压


“将军，夏侯渊逃了！”曹军的营寨已经画成了一片废墟，在距离足够的情况下，有着远超寻常弓箭射程的连弩在战场上几乎是无敌的，只可惜，夏侯渊在发现营寨被破，回天无力的情况下，很果断的冲入了树林，摆脱了追兵，不过夏侯渊此番带来的四万大军，却是伤亡过半。


“我军战损如何？”张辽面色有些难看，虽然赢了这一仗，但对方推出来的那种怪异的冲城车还是突破了他们的防线，如果没有攻陷邺城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阵亡五千多兄弟。”马铁面色同样不好看，这些阵亡的将士基本上都是之前短兵相接的时候战死的，尤其是后来夏侯渊夺了不少弩弓之后，若非马秋与鲁雄断了他的后路，令夏侯渊率军突围的话，最终损失恐怕更大。


五千伤亡却换来了近曹军近三万人的死伤，曹操在冀州的主力几乎被打残了，不过张辽对这个战果并不满意，要知道吕布现在执行的可是精兵政策，治下近千万人口，但正规军却不足二十万，他们的兵，可都是用钱堆出来的，不客气的说，只要地形允许的话，这五千人足够在占据有利地形的情况下凭借强弓劲弩将夏侯渊这四万人打废，张辽从一开始就是想的将夏侯渊的这支兵马彻底打灭而非击溃。


“行了，此战终归是赢了！”张辽舒了口气：“至于战损，我会向主公请罪，此战还是我太过大意了，子龙与孟起如今到了何处？”


“已过了河东，正在沿黄河一带包抄敌军后路。”马铁躬身道。


“可惜，若再有几天，就能一举将冀州曹军彻底逼退。”张辽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夏侯渊已经跑了，再想一战而进全功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定要将冀州的曹军留下，夏侯渊可是带走了不少连弩，虽然这些连弩都是吕布主力集团退下来的过时产品，如今吕布身边的骠骑营已经用上了可以五连发的连弩，而且射程也堪比两石大黄弩，达到两百八十步的距离，这些新品正在向全军推广，张辽这里也有几架，但眼下主流还是三发连弩，如果曹操那边大批量出现的话，对吕布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这倒是张辽过于担心了，曹操如今的工业水平虽然在诸侯之中，仅次于吕布，但无论生产力还是研发成本，根本做不到吕布这样向全军推广，至少短时间内就算仿造出来，最多打造几个精锐兵团。


“马铁听令！”张辽沉声道。


“喏！”马铁上前一步，躬身道。


“冀州主力已被我军击溃，你带本部人马沿渤海向南推进，我军主力会从邺城向清河进攻，若无意外，我们将在清河一带子龙、孟起在清河会师。”


既然吕布攻略汉中的目的已经达到，那接下来，冀州之战也没必要再继续了，虽然曹操调了于禁、臧霸两支兵马北上，但张辽可不认为这两人加上夏侯渊的残兵败将，能够挡得住他的冀州主力以及赵云、马超这两支精锐，更何况甘宁的横海水师已经开始封锁河道，曹操就算想要救援，面对甘宁的水军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喏！”马铁兴奋地抱拳答应一声，这算是他第一次独领一军。


“将军，我们在曹营中俘虏了大批工匠，而且还找到了此人，看样子是曹军的高官！”一名校尉押着一群人过来，吕布可是明确规定过，战场上如果碰上工匠，不得杀害，要尽量俘虏。


“哦？”张辽闻言，扭头看过去，正看到刘晔被两名将士押着走上来，虽然有些狼狈，不过脸上却带着淡淡的从容。


“这位先生可否告知名讳？”张辽挥了挥手，令两名将士退下，一个文人在他面前还翻不起什么浪，对于这些文化人，无论吕布还是麾下的将官，都保持着礼节上的尊敬，因为他们确实对文化的传承有着作用，当然，重视的话，吕布更注重能够为国家真正创造财富的工匠、商人、农民，至于负责分配财富的世家……不好意思，世家可以存在，但分配财富有吕布或者说官府就够了，就不劳您帮忙了，谁敢向这方面伸手，吕布会第一时间剁掉他们的爪子。


“刘晔，见过将军。”刘晔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微微拱手道。


“刘晔？”张辽闻言想了想，微笑道：“原来是汉室宗亲，失敬。”


“将军竟然知道在下？”刘晔有些讶然，他在曹操麾下地位尴尬，名气也算不上响亮。


“我家主公对于人才向来关注，在主公手中，有一份天下人才的名单，或许不全，但子扬先生在第一页。”张辽微笑道。


想到之前那场蔓延在曹操麾下的恐怖刺杀，刘晔默然的点了点头，他对吕布倒并不是太反感，毕竟严格来说，吕布娶了刘芸，也算是皇亲国戚，至于世家……刘晔其实对于吕布的许多做法还是挺认同的。


“既然是子扬先生，如何处置在下无法做主，若子扬先生愿意，本将军便派人护送子扬先生前往洛阳，由主公决断。”张辽拱手道。


“我有选择吗？”刘晔摇了摇头，苦涩道。


张辽没有答话，挥了挥手，让人将刘晔带下去，之后他会安排人手护送刘晔前往长安。


同一片天空下，武安却已经被战火所蔓延，冰冷的箭簇如同飞蝗一般一遍遍肆虐过天空落在城墙上，哪怕有着盾牌的保护依旧不时有冰冷的箭簇突破了盾牌的防御，不时有人倒地，鲜血已经在城墙的过道上面汇聚，令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轰隆~”


冲城车一次次撞击着城门，坚固的城墙在不断颤抖。


“滚木、礌石，都给我扔下去！”臧霸疯狂的将射来的箭簇拨打开，一脚将一名顶着盾牌龟缩在墙角的战士踹翻，愤怒的咆哮着。


“将军，挡不住了，我们撤吧！”一名小校冲上来，向臧霸哀求道。


“不能撤！”臧霸目光有些发红，差点一枪将这名小校杀死，谁能想到这支突如其来的兵马竟然如此恐怖，骑兵攻城，而且还是在攻打一座驻扎着一万兵马的城池，多么荒唐，然而血淋漓的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用手中的强弓劲弩将一段城墙给彻底压制，就让臧霸毫无办法。


几名士卒抱起了滚木往城墙下面扔过去，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究竟在什么地方，然而只是一瞬间，这冒头的几名战士每个人身上至少被十几支箭簇洞穿。


“该死！”臧霸目光有些发红，在他的征战生涯中，还是第一次打这么憋屈的仗，就算当年在徐州，面对吕布的时候，臧霸也没有这么狼狈过，如今，面对吕布麾下一名将领，竟然如此憋屈。


“轰隆隆~”又是一连串的撞击声，至少有三架冲城车同时撞击在了城门上，城头的守军甚至能够听到城门开始龟裂，发出的刺耳声音。


“给我将盾牌竖起来，弓箭手反击！”臧霸又一次试图以弓箭去压制对手。


数十面盾牌在身前汇聚起来，弓箭手再次拉满了弓弦，将角度调到最大，将手中的箭簇射出，只可惜，破空而至的箭簇在距离对方还有近二十步的距离便失去了力量，无力的垂落下来，再一次证明他们除了被动挨打，根本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虽然骑兵不可能骑着战马冲上城墙，但他们手中那恐怖的弩弓在射程上完爆对手，对臧霸来说，这是个悲伤的故事，无论他有怎样的帅才，在攻击距离不及对手的情况下，也只能徒劳的看着自己军队射出去的弓箭在对方阵营面前无力地垂落，仿佛在无声的嘲讽自己的可笑。


“再派些人下去，给我将城门堵死！”虽然愤怒，但理智告诉臧霸，城墙守不住了，至于出城跟对方短兵相接，臧霸没有想过，他还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跟找死也没区别了，或许接下来的巷战可以利用地形的优势挽回败势。


“砰砰砰~”


盾牌在连续不断的打击下碎裂，一名将士的身体请客被洞穿，敌人无论弩箭的威力还是对这些武器的使用，显然经过训练，无论精准度还是每一箭之间的间隔都有讲究，能将他们手中的弩箭威力发挥到最大，城头的守军再度被压制下去。


“将军，再这么打下去，城门还没破，我们的兄弟怕是要被打没了！”副将看向臧霸，凄厉道，他甚至怀疑，对面那名叫马超的将领绝对是故意放缓破城的速度。


“顶住！”臧霸面无表情的道，城门没破，城墙上的兵马如果撤下去，那他们就成了瞎子了，必须顶住，不过再留这么多人在城墙上除了挨打也无济于事，臧霸突然看向副将：“宗渊，你带一半人马下城，布置防御，准备巷战！”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城门，怕是守不住了！


“喏！”宗渊答应一声，开始带着人马顶着盾牌撤退，已经被血腥气息弥漫的城墙，顿时空旷了不少。

第三十八章 将军难免阵上亡


“兄长，他们的兵开始往城墙下面撤了！”马岱收回了千里镜，看向身旁督战的马超道。


“哦？”马超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扭头对马岱道：“伯瞻，你带一支人马游弋在外，若敌人出城，不必围堵，跟在后面射杀即可。”


“喏！”马岱点了点头，收起了千里镜，开始安排斥候巡视四周，但有曹军出城，便以号角通传。


“继续压制，命令撞城车全力攻城，一炷香内，给我将城门撞开！”自马背上抽出千里镜，马超挥了挥手，示意士兵继续压制城头残存的曹军，负责进攻城门的小队则牟足了力气撞击城门。


“开！”城门下，负责指挥撞城车的小校又排出了两辆撞城车，上百名力士簇拥着五架撞城车接连不断的对城门发起冲击，一枚滚木朝着这边落下来，小校大喝一声，一枪将那滚木挑开，对着朝这边看过来的力士怒吼道：“看什么看？继续进攻！”


“吼~”一群力士奋起力气推动着撞城车一次次进攻城门，城墙上不断有土石随着剧烈的撞击嗖嗖落下，厚重的城门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裂的痕迹已经遍布在城门之上，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城门便要被撞开。


小校再次将一枚滚木挑开，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逐日军团虽然厉害，但这破城第一功却是自己的了！


“将士们，莫要被那逐日军团小瞧了，举盾，随我杀进去！”小校兴奋地挥舞着长枪，作为一支被临时征召过来的地方军，甚至连正式编制都没有，此次难得配合逐日军团作战，他自然希望能够建立一番功业，离开县城那个鬼地方，加入正规军。


“咔嚓~”


随着小校的怒吼，城门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碎裂，一条条豁口开始出现，露出后面竭力想要挡住城门的士兵。


“杀！”小校一脚踩在撞城车上，手中长枪顺着碎裂的缝隙狠狠地捅进去，顿时一股血箭顺着缝隙溅出来。


“轰隆~”城门后面的曹军终于抵挡不住接连不断的冲击，开始后退，城门瞬间被撞城车撞开，小校一马当先，冲进程中，嘹亮的号角声中，聚拢在城门附近的上百名将士挥舞着兵器跟着撞城车一窝蜂的冲进了城门。


“那个蠢货！”城外，马超看着那些被征兆过来的地方军竟然直接杀进去，面色不由一变，怒骂一声，扭头道：“先驱营随我入城，其他人继续压制城头守军。”


城门口，小校刚刚杀散了城门附近的曹军，正想继续杀入城中，但迎接他的，却是一排排早已等在城门后的曹军弓弩手。


“放箭！”看着直冲进来的吕布军，宗渊脸上闪过一抹狠辣之色，狠狠地挥手，瞬间万箭齐发，刚刚冲进城门的吕布军还没来得及欢呼，便被无情的箭雨射杀在城门口，那名小校冲的最前，死的也最惨，浑身上下插满了冰冷的箭簇，鲜血顺着箭杆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一片地面，五架撞城车也被横在城门口处。


已经带着人马冲到城门口的马超面色一变，一抬手道：“弩箭压制！”


“咻咻咻~”马背上的骑士迅速的举起了手中的连弩，开始对着那些集结起来的曹军倾泻箭簇。


“噗噗噗~”


刚刚集结起来的阵型瞬间被打散，宗渊面色难看道：“两翼散开！”


残存的弓箭手迅速向两翼散开，同时一支刀盾手试着向城门内摸去。


“给我将这些撞城车推出去，下马换弩，用排弩对付他们！”马超冷哼一声，立刻有人上前，将那些撞城车推出城门，其他人迅速从马背上摘下排弩，借着撞城车的掩护，密集的箭雨将还没有靠近的刀盾手射成了筛子，短距离之内，排弩的攻击力堪称恐怖，三十多架排弩摆开，瞬间对围拢在城门两侧的曹军弓箭手形成了绝对压制，马超趁机带着人出来，以连弩将那些残存的弓箭手逐一点杀！


“撤！”


眼见城门再难守住，宗渊有些不甘的带着残存的人马开始往城内撤退，马超目光瞬间被这名大呼小叫的曹军将领吸引，冷笑一声，从马背上摘下一把强弓，看准了宗渊的方向开弓射箭。


“噗~”


冰冷的箭簇瞬间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没入宗渊的后脑勺，半截箭簇从他嘴中冒出，眼中兀自带着一抹不甘，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去。


“将军神射！”先驱营的将士们兴奋地挥舞着兵器嚎叫起来。


“少拍马屁，上城，先给我将城门给拿下来！”马超笑骂一声，开始指挥士卒争夺城墙，同时响号，命令后续部队开始进城。


城墙上的士兵被城外的弩箭压的抬不起头来，随着城门下方号角声响起，连绵不断的箭雨终于停歇下来，然而臧霸面色却变得更加难看，城外的箭雨停歇了，那就代表着城下宗渊最终没能挡住对方，被对方杀进城了。


“杀！”


就在臧霸准备回身入城之际，城下的吕布军已经顺着城墙冲上来，当先一波箭雨覆盖过来，将挡在前方的战士射倒了一片。


“将士们，给我杀！”臧霸咬了咬牙，拖着长枪向那些立足不稳的吕布军冲过去，短兵相接，在城墙上这种相对狭隘的地方，弩箭的威力被削弱了不少，冲上城来的逐日军团将士迅速收起了弩弓，拔出战刀，三五人一队，两人格挡，其他人进攻，配合默契无比，只是片刻，便在城头杀开了一片真空带，迅速站稳了脚跟。


“滚下去！”臧霸上前，手中钢枪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地甩在一名战士的盔甲上，只听一声闷响，臧霸只觉得双手被枪杆上传来的反震力震的发麻，几乎拿捏不住枪杆，那名战士却是被他一枪之力，甩的离地而起，胸口的铠甲碎裂，身体撞击在城墙上，咆哮着从城墙上摔下去，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声。


“杀！”两名配合的战士对于同伴的战死没有流露出愤怒或恐惧的表情，一名战士将战刀一横，朝着臧霸削过来，臧霸虎口发热，只能勉力挡住。


“叮~”


一声脆响声中，双手一轻，自己的钢枪竟然被一名小兵一刀切断，臧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不像吕布的方天画戟那样有名，但臧霸手中的兵器也是经过大师千锤百炼铸造而成，竟然如此轻易被敌军一名小兵给一刀斩断。


“噗~”


就在分神的空档，另一名战士已经冲上来，战刀斩过，臧霸本能的避开一些，胸前的衣甲碎裂，殷红的鲜血不断涌出来。


“死！”臧霸双目一红，手中的半截长枪直接顺着对方没有盔甲保护的咽喉刺进去，贯穿了对方的脖颈。


“噗~”另一名战士将手中的战刀往上一撩，臧霸只觉得右手一凉，紧跟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处蔓延向全身，左手的半截枪杆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头盔上，爆裂的力道直接将这名战士震得七孔流血。


“杀！”便在三名最先冲上城墙的战士相继战死之际，下一刻却是有五名战士直接涌上来，一名战士一刀将臧霸的左手斩下，另外两名战士的战刀同时刺穿了臧霸的身体，剩下的两名战士上前一步，将周围的曹军挡开。


“嗬嗬~”


臧霸颤抖的伸出两只已经失去了手掌的手臂，双目怒睁，嘴中鲜血掺杂着碎裂的内脏不断涌出，喉咙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杀！”一名战士冷喝一声，刺进臧霸身体里的战刀用力搅动，同时推着臧霸的身体不断向前。


“吼~”


臧霸奋力的想要撑住，但力量却如同潮水般流逝，被两名战士推动着撞进了曹军的人群中，猛地拔出战刀，两只脚狠狠地踹在臧霸的胸膛上，将后方的战士撞倒一片。


“杀~”


臧霸徒劳的举起失去双手的双臂，嘴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周围的曹军却是面面相觑，主将战死，吕布军的悍勇和狠辣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臧霸在曹操麾下也是难得的一员良将，武艺不差，如今却被吕布军中几个不知名的小兵给杀死，让这些曹军面对源源不断冲上城头的吕布军心中不禁一阵胆寒。


“投降不杀！”


越来越多的逐日军团部队上来，一架架排弩对准了周围的曹军，一名小校站出来，虽然城墙上剩余的曹军很多，却怡然不惧，数十名逐日营战士散开，单是那股煞气便让曹军胆寒，再加上城门被破，主将战死，本就低靡的士气更加惨淡。


“我数三声，若不放下武器，皆杀之！”小校眼中闪过一抹凶残的目光，猛地举起手臂，厉声道：“一！”


“嗬~杀！”臧霸强撑着一口气，看着周围胆寒的曹军，嘴中发出凄厉的怒吼。


“二！”小校没有理会臧霸的叫嚣，只是冷漠的报数。


“当啷~”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那股压迫感，加上更多的逐日军上了城墙，没人怀疑小校是否会兑现他的诺言，在死亡的威胁下，不少将士在小校数道二的瞬间，立刻丢下了武器，跪地请降。


紧跟着，便是成片的曹军跪倒。


“吼~”臧霸绝望的发出一声怒吼，目光一瞪，气绝身亡。

第三十九章 合围


当弥漫着战火与刀光的声音逐渐平息的时候，已是月上当空，马超在得知城中主将臧霸与副将宗渊尽皆阵亡之后，便没有继续投入战斗，逐日营迅速的控制了城墙，有人想要趁乱突围，马超没有去过问，盘桓在城外的马岱会收拾他们。


“将军，城中的曹军已经肃清。”一名校尉来到武安县衙，找到正在翻看账目的马超，躬身道。


“知道了，下去吧。”马超点了点头，随即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叫住校尉，嘴角一咧，笑道：“派人去平原，将这个消息报知给白马营主将赵将军。”


校尉疑惑的抬头看了马超一眼，点点头道：“喏！”见马超没有别的吩咐之后，躬身告退。


实际上此番张辽、马超、赵云、甘宁协同作战，战略部署上，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除非出现阻碍向友军求援，眼下各自都有攻击目标，就算攻破曹军主力，只需要向张辽和洛阳汇报即可，其他三部在这次战役中都是属于平级，根本没必要互相通报，为什么要专门通知赵云？


这就不得不说长安五部之间的竞争了。


马超归降的较早，也是吕布非常重视的一员将领，在西凉的时候，就开始有意培养，磨练马超心性，亲自指点兵法，吕布麾下猛将名将不少，但若说骑战，在赵云到来之前，马超一直是吕布之下第一人，无论个人勇武还是对骑兵的指挥上，在吕布麾下诸多骑将之中，马超堪称第一，直到赵云的出现。


赵云的武艺丝毫不弱于马超，甚至更强，马超跟随吕布早，也得吕布重视，但赵云却是吕布的女婿，而且辽东一战，虽然有人说那是拖了吕布的福，但当时跟在吕布身边的马超却很清楚，那一战平定辽东，吕布除了五千骑兵之外，没有提供赵云任何帮助，甚至当时的武器也不像现在这样，可以凌驾诸侯，但赵云却凭五千人，不但干翻了公孙度，更将来援的乌桓人打的差点灭族，一战成名。


后来吕布确立五部，骠骑营是吕布的禁卫，雄阔海武艺没的说，但在统帅之上太过平庸，一直以来都是担任吕布亲卫的角色，骠骑营基本上不会离开吕布身边，而剩下的四部之中，庞德的射声营以步兵为主，而北宫离的虎啸营却大半是羌胡归化的汉人，虽然吕布不赞同歧视，但骨子里，马超并不是太看得起虎啸营，五部精锐之中，真正的骑兵精锐就是马超的逐日营和赵云的白马营争雄。


两人关系不差，但说道强弱，自然不能让步，这是武人的尊严问题，尤其是马超和赵云都是吕布麾下的明星武将，长得帅，本事大，就算是击鞠比赛，也是互有胜负，人们也习惯将这两人拿在一起讨论，时间久了，这竞争关系自然也就出现了。


马超心里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盖过赵云一头，虽然他同样承认赵云的本事不比他差，但武将之间，除非差距真的很大，否则不会轻易去服另一个武将，这算是一种善意的示威，以往也并不罕见，不过这一次，可是吕布向中原开刀的第一仗，无论赵云还是马超可都是牟足了力气，这一仗，无疑是马超先拔了头筹，以微小的损伤干翻了臧霸，这可是当年挡住过吕布的人物，就这么死在自己手上，自然要向这个对头炫耀一番。


有些不爽的，恐怕也只是臧霸没有被自己亲手杀死，虽然吕布如今不提倡斗将，更注重军队整体的实力，但阵前斩将，是武将的荣誉，也是这个时代的一种观念，作为当今天下，吕布之下堪称顶尖的那一撮武将，马超自然也希望能够展现一下自己的勇武。


不过话说回来，那臧霸竟然窝囊的死在几个士卒的合围之下，想来武艺也不怎么样。


实际上并非臧霸太弱，逐日营作为吕布麾下最精锐的五部兵马之一，每一个战士都是在吕布的精兵政策下，一级一级选拔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精英，加上关中这五年来大力改善兵器，新型武器自然是五部优先装备，如果换成是张辽手下的兵马，虽然也同样精锐，但兵器战甲跟不上，也不可能几个小兵就将臧霸这样的战将给围杀，五部之中，任何一部的一个普通战士出来，放到普通正规军里也至少是屯长级别的，如果放到诸侯之中，单兵武力甚至赶得上将校级别了，莫说臧霸，便是马超这等人物，几十个上来围殴，如果没有好的兵器战甲，都得歇菜。


夏侯渊的冀州主力被击溃，如今武安援军全军覆没，整个冀南境内曹操的势力如今也只剩下于禁在平原一带支撑。


平原是小县，城墙不到两丈，也无法容纳上万兵马驻扎，于禁带着本部在平原附近，黄河之畔，寻了一处开阔地扎营，本来是为了避免遭遇突袭，只是这一次确失算了，遭到甘宁和赵云两路合围。


最先发起进攻的却不是赵云，而是逆流而上的横海水师。


冰冷的箭雨无情的从练成一线的舟楫之上王于禁的军营中射击，箭雨并不密集，往往一波箭雨过后，曹军以为对方已经停止射击，甘宁会再给他来上一波，将刚刚冒头的曹军给打回去，造成的损伤也更加严重。


甘宁很喜欢这种打法，百济这几年就是被他用这种打法打的没了半点脾气，生生放弃了海边的大片沃土，如今将这种打法拿来对付曹军，依旧管用，不过被收拾了几波之后，于禁也看出了甘宁的奸诈，可惜根本没有有效的手段去对付甘宁，霹雳车的射程足够，但那惨不忍睹的命中率根本无法对精通水战的甘宁造成多少威胁，哪怕战船不幸被打翻了，船上的人可以迅速爬上周围的船继续射击，至于弓弩，除了少数的两石大黄弩之外，其他弓弩根本及不上连弩的射程，只能挨打。


“将军，这么打下去迟早被他们耗光！”副将来到于禁身边，涩声道。


霹雳车命中低，弓箭又没人家厉害，哪怕这些曹军都是身经百战的曹军精锐，光挨打不能还手的战斗，也是越打越憋屈。


“退兵十里下寨！”于禁有些无奈，除了避让，他想不出太好的方式来将这些该死的渤海水师收拾掉，北方通常很少注重水军。


更让于禁糟心的是，吕布的水军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这里，要知道，冀南虽然跟吕布接壤最多，但清河郡可是距离吕布最远的地方，甘宁的出现，是不是代表着吕布要对冀南动手，实现他的诺言了？


这个该死的念头很快被证实了。


刚刚打开寨门，准备迁营的曹军被密集的箭雨逼了回来，数百名来不及退回军营的曹军在营门口倒下了一片。


“什么人？”于禁心中的担忧被证实，顾不得后方放箭的甘宁水师，连忙上了一座刁斗向远处眺望，同时命人将辕门给关上。


“白马义从？”看着军营外，那清一色的白色战马，于禁失声道，当年白马义从在北方可是盛极一时，只是随着公孙瓒的陨落，白马义从也成了历史，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见到这么一支部队，清一色的白马，但攻击却更加犀利。


飘扬的大旗上，一个斗大的赵字让于禁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吕布麾下那个横扫辽东，马踏乌桓的大将，赵云！


这是个比公孙瓒更难对付的人物，于禁看到关闭辕门的将士被对方射杀，密集的箭簇几乎是不间断的朝着军营里笼罩过来，不像甘宁那么狡诈，但却压得曹军喘不过气来，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靠近，于禁悲哀的发现，无论是甘宁的那种打法还是赵云的打法，对自己来说，自己都没有任何办法，而更可悲的是，貌似自己被合围了。


白马营停止了射箭，同时有人吹响了号角，来自河岸的甘宁也同时停止了射箭。


“将军，他们没箭了？”副将看着从刁斗上下来的于禁，有些期冀道。


于禁摇了摇头，很显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他倒真希望是对方箭簇告罄了，但他之前在刁斗上看得清楚，那白马义从的马背上，可是挂着一大包的箭囊，更别说河道之上，甘宁是拿船来运送箭簇的，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将箭射光？


白马营中，只见一将飞奔来到辕门口，手中银枪连点，将飞来的箭簇尽数磕飞，看向内部道：“在下常山赵子龙，敢问于禁将军何在？可否前来叙话。”


于禁挥手，止住周围弓箭手的胡乱攻击，犹豫片刻后，越众而出，深吸了一口气：“在下便是于禁，久仰将军大名，敢问将军，吕骠骑何故撕毁盟约，冒然相攻？”


“曹孟德派人刺杀我主，这个理由够吗？”赵云挥了挥手，止住于禁想要说的话，认真的看向于禁道：“主公曾言，曹军之中，于将军可谓大将，云亦不想与将军说些废话，那是文人的事情，云此来，只问将军，是否愿降？”


于禁皱了皱眉：“我若不降，又待如何？”

第四十章 定河北


“我若不降，又待如何？”


赵云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曹军，摇了摇头：“兵锋过处，寸草不留，我主有爱才之心，天地有好生之德，若将军执意不降，那便休怪刀枪无眼，将军自行衡量，云会给将军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内，若有不服，云在此恭候，一炷香后，我军将再度发起进攻，到时候，莫要怪我军狠辣！”


也不等于禁回话，赵云径直调转马头，退出辕门，来到阵前，一挥手，一名士兵拍马出阵，在两军阵前摆下一鼎香炉，点上一炷香。


看着阵前气定神闲的赵云，于禁以及一众曹将又是愤怒又是无奈，人家摆明了今天肯定要分出胜负，在此之前，给你机会，一炷香的时间内，你们可以考虑，单挑群殴随便，一炷香之后，那就别怪刀枪无情了。


摆明了吃定你，虽然愤怒，但无论于禁还是曹军众将却都清楚，以赵云和甘宁所携带的武器，前后营门一堵，后路被断，曹军基本上已经是瓮中之鳖。


“将军，我去冲阵！”一名副将恼火道。


于禁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随我出营！”那名曹将厉喝一声，带着大批曹军冲出了辕门，刀盾手挡在前面，保护着弓箭手开始向前推进。


“连弩射击！”赵云扫了一眼，银枪一挥，无数箭雨迅速汇聚过来，顷刻间，一面面盾牌之上便插满了箭簇，赵云将白马营分做三轮，一轮射完弩中的箭簇，迅速后撤，第二轮紧跟着射击，如此循环往复，强悍的冲击力在对方盾手冲出辕门的时候，盾牌基本破裂，失去盾牌保护的弓箭手还来不及放箭便被射倒了一片，狼狈的逃回了营地，那名领兵的曹将更是被赵云一箭射杀。


尽管已经知道对方弓箭厉害，但眼看着军队还没有出辕门便被对手只凭弓箭击溃，让曹军将士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于禁再看身边将士，一个个士气更加低落，心中不由暗恨，这赵云给出一炷香的时间，根本没安好心，此时，恐怕所有人对于这一仗都不报期望了吧？


于禁命人去关辕门，却被几名白马营战士冲出来射杀。


“赵子龙欺人太甚！”几名曹将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曹军这些年来横扫天下诸侯，便是吕布，曾经也败在他们手上，当年袁绍几十万大军屯于官渡，一样被他们击败，他们有自傲的理由，但今天，这份骄傲却被赵云打的一点不剩，几名将领齐齐看向于禁，一名将领怒道：“将军，请容末将出战！”


于禁同样面色难看，看了一眼立于阵前的赵云，沉声道：“赵子龙非一人可敌！”


赵云当年横扫辽东，曾一战单枪匹马连挑公孙度和乌桓八名武将，勇武之名，天下传唱，于禁自己是没多少信心跟赵云去打，言下之意便是：你们一起上。


“遵命！”几名曹将自然明白于禁话中的意思，当下，五名曹将同时出营，一名曹将拍马迎向赵云，厉声道：“赵子龙，可敢与我等一战？”


“嘘~”一瞬间，白马营中嘘声大作，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五个人跑出来挑战人家一个，还那么一副好像要独斗赵云的样子一样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有人直接抬起手中的连弩，只待赵云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五个恬不知耻的曹将给射杀。


赵云抬手一压，示意众人放下弩箭，摘下手中的银枪，看向迎面五名曹将，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地光芒，军队的强大有时候会掩盖将领的光辉，尤其这是一个军人崇尚勇武的时代，赵云在这点上跟马超有类似的想法，一样渴望让世人再度见识自己的勇武，可惜，于禁并未出战。


胯下白马小跑着来到阵前，似乎感受到那股战将至的气氛，兴奋地刨动着四蹄，赵云将枪一引，做了个请的动作，既然说了一炷香的时间随时恭候，除非这个时候于禁派来百十个人出来，只是五个，赵云一样要接下，要逼降这支曹军，先得把他们打服。


五名曹将对视一眼，周围那四起的嘘声让他们脸上火辣辣的，但此刻，也没别的办法了，当即一催战马，齐齐冲向赵云。


白龙马不紧不慢，小跑着向前行进，犹如闲庭信步，五名曹将几乎是同时冲过来，五件兵器朝着赵云招呼过来，赵云突然一夹马腹，白龙突然加速，手中银枪在一瞬间刺出两道残影，两名曹将捂着咽喉倒下，赵云在马背上一转身，一招怪蟒翻身，刺穿了另一名曹将的后心。


错马而过的瞬间，便杀了三名曹将，后方白马营兴奋地鼓噪起来，而曹军阵营中，于禁以及一众曹军却是集体失声，于禁突然有些后悔，吕布麾下，貌似最不缺的就是这种。


赵云迅速调转马头，再度杀回去，手中银枪直接将一名曹将的脑袋砸飞，另一名曹将眼看眨眼间四名同伴战死，早已心胆俱裂，哪还敢战，趁着赵云击杀同伴的空挡，调转马头朝着辕门飞奔而去。


赵云也不追击，招了招手，一名白马营战士上前，将手中的连弩递给赵云。


赵云结果连弩，也不细看，抬手迅速扣动机括，连环三箭射出，那曹将见赵云没有追击，还没来得及庆幸，便觉后心一凉，紧跟着眉心一痛，三枚利箭分别射中了他的后心、咽喉以及眉心，整个人直挺挺的从马背上栽下来。


“吼吼吼~”白马营将士兴奋的举着连弩咆哮，曹营之中，无论于禁以及一干曹将，还是曹军将士都是面色发白，就算不用回头，于禁也知道，军心，经此一战，彻底没了，单挑不行，群斗更不行，这仗没法打了。


赵云没有理会地上五名曹将的尸体，打马回到阵前，继续等待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眼看着那一炷香已经烧到了尽头，只要烧完，便是进攻的时候了，白马营的将士一个个摩拳擦掌，不断地擦拭着自己的弩箭，将箭匣填满，只待一炷香烧完，便一举攻破大营，杀个痛快。


曹军大营中，气氛一片死寂。


“将军，我们……”副将看向于禁，嘴巴蠕动了一下，涩声道：“投降吧。”


没有人阻止，无数双眼睛看向于禁这边，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甚至顽抗都未必能对敌人造成任何伤害，这样的战争，怎么打？或许之前赵云说出那番话之后，会觉得狂妄，但此刻，就算是曹军将士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打起来，他们会全军覆没，而能够对赵云以及甘宁两路兵马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这样绝望的战斗，有什么意义？双方也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恨。


于禁默然，目光死死地盯着赵云身边的炉鼎，喉咙耸动了几下，有些干燥的嘴唇缓缓张开，良久，才艰难的开口道：“弃械，投降。”


说着，解开腰间的佩剑，将兵器丢在地上，默默地向营外走去。


无数曹军看着于禁的背影，各自丢开手中的兵器，几名曹将默默地跟在于禁身后。


赵云目光看向走出大营，手无寸铁的于禁，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银枪往下微微一压，示意暂时解除戒备，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来到于禁身前。


“于禁愿降。”于禁缓缓地跪倒在地，身后数名曹将也跪下来，涩声道：“吾等愿降。”


“将军请起，我主求贤若渴，将军之才，早有耳闻，今后你我便是同僚，无需如此。”赵云伸手，扶起于禁，温言宽慰道。


于禁温言苦涩一笑，摇头道：“败军之将，安敢言勇。”回头看了一眼营中惶惶无措的曹军战士，犹豫了一下，向赵云躬身道：“只求将军能够善待我军中将士。”


“将军放心。”赵云肃然点头道：“我军律令严明，不杀降将、不害百姓、不杀降卒，不过还望于将军能助我安抚降军，这些降卒，怕是要送往各地屯田，择优而录。”


于禁苦涩的点点头，对身后几名将士点点头，赵云一挥手，大批白马营将士下马，迅速接管曹军军营，将营中辎重尽数搬出，同时收缴了曹军的兵器、战马。


赵云带着于禁和甘宁见了一面。


“主公命我封锁河道，军务在身，不便与子龙叙旧，待他日冀州平定，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甘宁向于禁抱了抱拳，转身带着人马离开，横海水师此番任务并非攻坚，而是隔绝河道，不让曹操援军渡河，这次帮了赵云一个大忙，却是不能在此久留，匆匆离去。


“报~”便在此时，远处一名骑士飞马赶来，看装扮，却是逐日营将士。


“何事？”赵云疑惑的看向这名逐日营战士，有什么事情，飞鸽传书不能传达，还要专门派人来？


“启禀将军，马将军让末将前来告知将军，武安已下，臧霸战死，武安曹军已尽降。”


赵云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马超在向他示威呢，当即微微一笑，向那骑士道：“劳烦告知孟起，便说我军已成功说降于禁将军，尽得八千壮士！”


“喏！”那名骑士古怪的看了于禁一眼，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冠军……主公帐下，猛将何其多也！”看着，于禁不禁感叹一声，昔日追随吕布的张辽高顺且不说，如今单是这冀州战场上，马超、赵云、甘宁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第四十一章 决意


清晨，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许昌的沉闷，刚刚打开城门的士兵，远远地看到官道的尽头处，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队伍向着这边飞驰而来，残破的旗帜上，依稀能够辨认出夏侯两个字。


门伯表情一怔，夏侯在许昌可是大姓，夏侯氏两位兄弟更是曹操帐下少有的大将，只是两位将军一个在冀州跟吕布麾下张辽作战，一个屯兵颍川，都有要务在身，这支部队，当是夏侯家的子嗣吧？


门伯正想着这些事情，对方已经来到了城门前，大概十多人的样子，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股难言的疲惫之色。


“妙才将军！”当门伯看清楚为首的将领样貌时，面色陡然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


夏侯渊疲惫的看了门伯一眼，没有多言，径直带着人马进城，清晨的许昌街道上行人不是太多，看着有些冷清，夏侯渊没有多留，径直带着人往司空府而去。


“夏侯将军，您这是……”司空府的门卫看到夏侯渊，不禁一怔。


“主公可在？”夏侯渊翻身下马，询问道。


“在，小人这就去通传，还请夏侯将军进府等候，只是这些将士……”门卫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夏侯渊带来的人马，夏侯渊跟曹操情同手足，要进司空府甚至无须通报，但这些跟随夏侯渊过来的将士就不行了。


“尔等在门外等候。”夏侯渊扭头看了一众随从一眼，声音有些嘶哑。


“喏！”一众将士纷纷下马，肃立于司空府外，令往来行人不禁纷纷侧目。


曹操刚刚醒来不久，当听到夏侯渊归来的消息时，心中不禁一沉，自不久前甘宁的横海水师突然进入黄河，封锁河道之后，几乎断绝了曹操与冀州的联络，曹操曾试图命青州兵马渡河，却遭到甘宁的猛烈攻击，根本无法靠近河岸，只是曹操心中多少还抱着一丝期冀，毕竟夏侯渊跟张辽对峙了那么久，再怎么说，冀州五万大军，也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吧？


只是当听到夏侯渊出现在这里时，曹操只觉脑袋一阵发疼，身体晃了晃，在夫人的搀扶下才稳住。


“夫君，怎么了？”卞夫人担忧的看向曹操。


“不碍事。”曹操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头疼是他的老毛病了，示意卞夫人不用在意之后，挥退了门卫，匆匆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外，夏侯渊如门板一般立在门外，当看到曹操的时候，夏侯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大不小，此时却哭的如同一个孩子：“主公，末将有负重托，冀州……丢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夏侯渊证实的那一刻，曹操仍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夏侯渊接下来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来人。”良久，曹操才回过神来，伸手扶起夏侯渊，对着进来的侍卫道：“去请文若、公达还有元常来此议事。”


“丢就丢了。”良久，曹操才看向夏侯渊，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不少，摇摇头道：“先随我进去。”


“是。”夏侯渊答应一声，跟着曹操进入议事厅。


很快，荀彧、荀攸以及钟繇来到司空府，当看到夏侯渊时，三人心中一沉，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各自坐下之后，曹操让夏侯渊将冀州的事情再说了一遍，并取出了吕布军所用的连弩。


“此弩可连发三箭，射程足有两百步之缘，吕布麾下兵马，大半装备此弩，子扬虽助我破了张辽防御，抢了不少弩弓，但终究败了，对方对弩箭的运用十分纯熟，末将只带了十几人突围而出，连夜泅水而过。”


邺城一败，曹军虽然还有不少生还者，但在接下来，张辽大军铺天盖地的碾压下，夏侯渊根本来不及重新组织防御，加上紧跟着马超破臧霸，赵云降于禁，冀南地区，大片城池易主，夏侯渊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在冀州吕布军的追杀下，东躲西藏，十多天后，才趁夜在黄河寻了一处水流不湍急的地方游过来。


曹操坐在主位之上，把玩着夏侯渊递上来的连弩，默然不语，堂下，钟繇皱眉看向曹操道：“吕布军此战法颇似先秦，攻城之时，先以弓箭压制，打压士气。”


荀攸点点头，看了一眼曹操手中那把精致的连弩道：“吕布自盘踞长安以来，便一直在组织工匠不断革新弩弓，甚至组建工部，以军功、爵位来刺激匠人不断推陈出新，据我所知，这连弩在五年前还是吕布身边的骠骑卫才能装备，如今连张辽的地方军都开始配备，那洛阳主力军团所用弩弓，恐怕更加恐怖。”


“单是此连弩再加上那排弩，日后想要进攻吕布城池，怕是更难些。”钟繇遗憾的摇了摇头，刘晔弄出来的那撞城车倒是不错，可惜刘晔如今不知所踪，再想弄出那撞城车可就难了。


曹操听着两人所言，心中更是烦乱，扭头看向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荀彧：“文若，你有何看法？”


荀彧沉默片刻之后，看向众人道：“依妙才将军所言，张辽事实上是有足够的能力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可对？”


夏侯渊面色涨的通红，最终却苦涩的点点头道：“先生说的不错，若那张辽与我正面作战，恐怕难以撑过三天。”


“但张辽却拖了近三个月才向将军出手。”荀彧面色凝重起来，扭头看向曹操道：“主公可还记得，张辽兵围许昌之时，也正是吕布迁治洛阳之日，天下诸侯的目光都被吸引之冀州至洛阳一带。”


“不错。”曹操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难看。


荀攸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看向荀彧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恐怕如今，汉中已然易主，吕布真正的意图，其实并非冀州，而是汉中，只要占据此地，便等于打开了入蜀的门户。”荀彧点头沉声道。


至于冀州，也不能说是顺带，但在战略上，吕布却是先将汉中占据之后，才对冀州下手，毕竟有甘宁的水师在，全占冀州对吕布来说，并不算是累赘，反而尽得冀州之人口。


“若让吕布得取蜀中，天下三分，其已占据其二，而且若能占据蜀中的话，便可顺江而下，袭掠荆州、江东，整个中原乃至江东，将再无一处乐土！”钟繇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吕布这是想要一口气吞并天下，结束乱世的节奏啊。


“那也未必，蜀道艰难，吕布的强弓劲弩在蜀中受限制颇多，而且蜀中世家也绝不愿吕布入主蜀中，想要攻破蜀中，就算全无外部影响，至少也要五年光景。”荀彧摇了摇头，蜀道艰难，弩箭在山地作战之中的局限很大，因为山道不可能是直的，你的弩箭攻击范围再大，若在山道转折之处设伏或者屯兵对垒的话，吕布弓箭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但无论如何，就算是要五年，如果吕布真的已经拿下了汉中，也就有了攻占蜀中的条件，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张辽在冀州奇怪的动作，为何将一场本能很快结束的战事，生生的拖延了两个多月？


曹操看着手中的连弩，良久才抬起头来，看向荀攸道：“公达，我军中的两石弩如今造出了多少？”


曹操麾下虽然没能制造出连弩，但这些年来，曹操一直在改进弩弓，配合一些缴获的吕布那边的强弩的研究，如今曹操手中虽然没有多少创新的东西，但汉朝的大黄弩，威力最大的三石弩射程可达四百步，便是两石弩的射程也已经超出了两百步，虽然是单发，而且填装弩箭也比较费劲，但至少在射程上，可以压制这连弩。


“回主公，一石弩如今已有十万架，至于两石弩，如今不过两万。”荀攸躬身道。


“两万？”曹操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夏侯渊道：“妙才，你见识过吕布麾下的弩兵战法，便由你挑选军中精壮，组织一支两万人的弩军，加以训练。”


“喏！”夏侯渊闻言慨然领命。


“公达，你将吕布军队的战法编纂成册，传向各地驻军，命他们根据吕布战法，寻找适合之处设防。”曹操沉声道。


何为适合之处，便是一些不利于弩兵发挥的地形，比如弯曲的山道。


“臣领命！”荀攸躬身点头道。


荀彧三人相视一眼，荀彧看向曹操，躬身问道：“主公可是准备与吕布决战？”


“不错！”曹操点点头，不决战也不行了，如果真的登上十年八年，等吕布将蜀中给打下来，到时候，吕布的弩箭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子了，现在两石弩还能压制一下吕布的连弩，但再过几年，怕是两石弩也该淘汰了，曹操治下可没有吕布那种批量生产器械的能力。


“若是如此，主公还需派些说客游说江东孙氏以及刘备，以如今吕布之势，我军独力与之作战，怕是……”荀彧躬身道。


“善。”曹操点点头，扭头看向钟繇道：“就劳烦元常跑这一趟。”


“臣领命！”钟繇站起身来，躬身道。

第四十二章 僧


吕布吞并冀南，曹操在冀南足足留了五万大军经此一战，近乎全军覆没，臧霸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吕布依旧有些愕然。


这具身体的记忆跟吕布原本的记忆到如今已经完全融合了，吕布自然知道臧霸的厉害，当年臧霸名义上是吕布的部将，但实际上屯兵琅邪，听调不听宣，吕布当初收拾了袁术，原本是准备一鼓作气连臧霸也一起打服，最终却被臧霸狠狠地打了脸，灰头土脸的退回了下邳。


臧霸的本事绝对不差，如今却死在几个小兵的手里，如今听起来，也是不胜唏嘘，至于于禁归降，也算是一件意外之喜。


“毕竟是曹将，让他掉头去打曹操，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先将他调回来，在洛阳待一段时间，待来年开春之后，再将他调往蜀中。”议事厅里，吕布此刻正跟贾诩下棋，嗯，是象棋，将炮改成了弩之后，规则跟原本的象棋也没什么区别，至于围棋，虽然也会，但跟自己路子不对，吕布倒是更愿意琢磨象棋。


“如今我军正面战场之上的将领倒也足够。”贾诩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长安五部，张辽、高顺，加上守备虎牢关和武关的徐盛、郝昭，至于基层将官，兵家学子如今已经开始出仕，加上军中自己培养出来的将才，吕布现在真的不是太缺将。


“不过冀州拖了如此久，恐怕曹操会看出端倪。”贾诩摸索着一枚马，迟迟不肯下手，皱眉道：“定会与江东、刘备商讨结盟之事，主公当尽快加大与江东的联络，至不济，也要让江东保持中立。”


“就算剩下的四大诸侯联盟，河道已被我军控制，洛阳、长安有关隘重重，我军亦有强弓劲弩，便是诸侯来袭，又能奈我何？”吕布点了点头，联盟还是要连的，如果能将江东拉到自己的战线里，自然最好，但就算不行，吕布也并不是太在意，毕竟江东跟吕布目前还隔着整个荆州，孙权就算是答应了曹操的联盟，他敢将部队拉出来吗？刘备一旦断了他们的后路怎么办？吕布估计，就算孙权答应联盟，最多也是摇旗呐喊，了不起支持一些粮草。


“此战若胜，我军是否挥兵南下，吞并中原？”吕布看向贾诩，曹刘联盟，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无论曹操还是刘备，在得知吕布占据汉中之后，恐怕都不能继续淡定的在家里过家家，此战吕布有信心打胜，但打胜之后该如何？


吕布自然是更倾向直接将曹操给灭了，平原地区，正适合吕布用兵，而且相比于刘备、刘璋以及孙权之流，吕布对曹操更加重视一些，而且中原的人口，也是吕布觊觎曹操的一个重要因素，只要将曹操给吞了，吕布就是真正的天下霸主。


“若臣是刘备，一定希望主公如此做。”贾诩最终将马落在棋盘上，将军。


“为何？”吕布出車，干掉贾诩的老马，皱眉道。


“就算我军对曹操占据绝对优势，但想要消化中原，非五年之功不可。”中原可是世家天下，就算吕布占领了中原，那里也是重灾区，灭曹操容易，但要将吕布在关中的政策一步步推行开，不能光凭铁血手段去镇压，所以要消化曹操的领土很难，而这五年的时间，足够刘备将蜀中吞并，要知道，现在的刘备可是比历史上强大了太多，整个荆州，如今除了襄阳一城之外，已经尽归刘备，如果这个时候吕布将时间大量消耗在消化中原，等吕布再次腾出手来的时候，恐怕刘备也完成了荆州和蜀中的整合。


“和棋？”吕布突然皱了皱眉，看着棋盘上贾诩将自己的車拿走，突然想起来，若是这样的话，跟历史上的三分天下又有何区别？沉思道：“但蜀中世家同样排斥我军，甚至百姓也极度排外。”


“不错。”贾诩认同的点了点头：“但主公若下蜀中，等于绝了刘备的发展余地，无论江东还是曹操，刘备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而且若三方内斗，得益的依旧是主公，若是出兵中原，就算拿下中原，主公依旧要面对江东与刘备的夹击，如今我军有各道关隘足矣拦住曹刘联军，但若进取中原，等于放弃了关隘险阻，而且我军与孙权的联盟也同时告破，取中原，于我军而言弊大于利，若取蜀中，则天下在望！”


盯着棋盘半晌，吕布摇头一笑：“哈，文和，你比以前更奸诈了！”


原本贾诩是能赢得，但贾诩却在不知不觉中引吕布上套，最后打成和棋，吕布眯眼看向贾诩道：“看来之前，也是文和有意让我。”


“不敢，主公棋力确实精湛，诩怎是对手。”贾诩微笑着摇了摇头。


若非要用棋来模拟天下大势的话，恐怕自己还被这老狐狸蒙在鼓里吧，吕布叹了口气，明明自己精神已经到了五星，为何还是算计不过这老家伙？


“我有文和，无忧矣。”站起身来，吕布让随侍在侧的蕊儿去收拾棋盘，自己则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贾诩道：“这些日子忙于公务，却还未去看看这洛阳恢复的如何了，今日正好有空，文和陪我父子走走如何？”


贾诩扭头看去，却是已经到了午时，吕征已经完成了学业归来了，当下微笑着点点头：“如此，就叨扰主公了。”


吕布的午膳一般都是带着儿子在外面解决的，贾诩自然知道这个习惯。


三人收拾了一番，朝门外走去。


相比于长安已经成为整个欧亚大陆都知名的城市而言，如今的洛阳就显得萧条了许多，街道上放眼看去，几乎都是在修建的建筑，不过人种倒是不少，有西域胡人随处可见，随着吕布的日渐强盛，这些西域商人的嗅觉可不是一般的灵敏。


“如今洛阳城很多东西都在新建，集市虽已成型，但由于目前洛阳人口、以及百姓的收入还未提升，因此集市虽然建了起来，但生意却颇为冷清。”贾诩见吕布和吕征都是眉头微皱，微笑着解释道。


昔日虽然是都城，天下最繁华之地，但这些年几经战乱，当年还被董卓给放了一把大火，这几年归入吕布治下，虽然有所好转，也进来不少百姓，但也只是好转而已，莫说与如今的长安相比，就算与昔日洛阳相比，也差了不止一点。


点点头，确实，比他们初来洛阳之时，如今的洛阳至少一眼看过去，比过去强了何止一倍。


“父亲，这长安城过去真的是都城吗？”吕征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啊，爹和你娘亲，当年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吕布点了点头，对吕布来说，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当时的吕布，还真是被耍的团团转，不过当时的前任倒是乐在其中，只是在如今吕布看来，多少显得有些幼稚。


“并不是每座城池，都像长安城一般，等你长大了，多出去走走。”吕布摸着吕征的脑袋，微笑着说道：“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才行。”


吕征懵懂的点了点头，他出生在长安，自打记事起，就已经习惯了长安的繁华，以为天下城池，都该如长安一般，只是来到洛阳之后，不免有些失望，相比于长安，洛阳真的有些愧对都城之名。


“父亲，那些人在干什么？”三人一路来到长安外围，昔日的城墙已经推倒，如今长安城是没有城墙的，吕征看到远处聚集了一大批人，其中还有不少公门众人，不禁好奇道。


“寺庙？”吕布挑了挑眉：“过去看看。”


佛教在三国时期其实已经传入了中土，不过并未兴盛起来，毕竟一旦出家，是禁止嫁娶的，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不过吕布当初在徐州之时，倒是见过不少寺庙，听说江东那边佛教比较兴旺，这些年吕布支持百家争鸣，各派学说在长安乃至吕布治下都是百花齐放，加上吕布开通丝绸之路，同时也引进大量外家学派来刺激各家学说，佛门自然也随着这股大流进来，只是不能婚嫁，还要剃个光头，孝经中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佛门算是将这两样全犯了，百姓自然对这玩意儿不是太感冒，而且吕布注重民生，百姓生活水平普遍优渥，因此佛门在这边可没什么生存空间，倒是中原地区，听说有不少世家信这个。


三人一路走来，却看到一群僧人手持棍棒，拦在寺庙外面，将一群衙差挡在寺庙之外，一名班头站在寺庙外，跟几名僧人争得面红耳赤。


“怎么回事？”看着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吕布排开人群，皱眉看向衙差班头道。


“参见主公！”班头被一群僧人气的不轻，见有人询问，没好气的想要喝骂，只是当看到吕布的时候，不由吓了一跳，一群人连忙跪下来。


“都起来吧。”吕布目光看向这群僧人，皱眉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第四十三章 宗教与律法


班头的叫法是吕布在长安开始推广流传开的，大都是吕布实行精兵政策之后，淘汰下来的战士安置到地方负责维护地方秩序的人。


吕布在推行法家之后，对吏治有过明确的改革，班差衙役级别虽然低，但同样有明确的规划与晋升渠道，归属刑部管辖，同样有功绩考评。


作为洛阳城内的数十名班头之一，赵班头在看到吕布的那一刻心情就变得有些糟糕，倒不是对吕布有什么成见，而是吕布的出现，并插手介入的话，无疑是证明赵班头自己无能，一件案子竟然要惊动吕布来处理，或许吕布并不会在意，但对赵班头而言，这可不是巴结吕布的好机会，反而有什么差池的话，对赵班头这一年的功绩考评可能出现巨大的变数。


面对吕布的询问，赵班头心中苦涩，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主公，我等本是追捕一名凶杀犯至这里，原本已经要抓住，但那凶犯却逃入了这间寺庙，这些胡僧非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已经剃度出家，就是佛门中人，不让我们抓人。”


身逢乱世，每天都在死人，凶犯什么的，在这个时代其实只要不是太过分，诸侯是不会下力气去管的，不过在吕布这里却行不通，随着法令的不断完善，还有精兵政策淘汰下来的过剩兵员之中大量优质兵员放在各地负责治安，在外面杀人不管，但只要进了吕布的地盘，不管有没有落户，在这里随意杀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而更大的好处就是，这些被派往各地的班差衙役是从军队直接下放下来的，归属刑部管辖，地方官员无权任免，也因此，更进一步的加强了吕布对地方的掌控力度。


如果让其他诸侯知道吕布将大批优质兵员淘汰下来做这个，估计内心里一定会崩溃，如今无论曹操还是刘备，都在不断的招兵买马来扩充军力，吕布这样的做法在乱世的确有些奇葩，但没办法，关中的军事生产已经早已让士兵的装备几乎每年都在更替，先进的装备最终让士兵的战斗力得到质的提升，就如同之前马超、赵云所部面对同等数量的曹军，几乎能够无损将曹军给拿下来，就算是属于地方军团的张辽大军，在面对夏侯渊的主力时，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这就是精兵政策的恐怖之处，吕布有底气在施行精兵政策的同时，让自己麾下军队的战斗力不降反增。


吕布抬了抬眼，扫了一眼挡在庙门口的僧人，眉头一皱：“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没人教过你们万事以法为准吗？”


“属下自然知道，只是……”赵班头苦恼的看了一眼这群秃瓢，心中满满的恶意，苦笑道：“这帮胡僧硬要护着那凶犯，甚至不惜以棍棒阻拦，我等……不是对手。”


说到最后，赵班头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他们可是从军队中出来的，虽然是被淘汰下来的，但也接受过系统的军事化训练，如今却连一些僧侣都制不住。


“哦？”


吕布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那些手持棍棒的僧兵：“诸位这是要与官府为敌吗？”


“不敢。”一名年迈的胡僧走出来，双手合十，向吕布一礼道：“只是佛门有佛门的规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位施主已经诚心悔过，将军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佛门有佛门的规矩？”吕布诧异的看了胡僧一眼，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所以就可以无视朝廷的法令？谁给你们的胆子？”


扭头看了一眼赵班头：“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喏！”赵班头答应一声，便要入寺。


“佛家庄严之地，尔等身染杀孽，怎可进入，不怕冲撞了佛祖吗？”十几名僧人手持棍棒，拦在赵班头面前。


“你们的佛祖连杀人凶犯都能收容，公门衙役秉承人间正义，按律执法，若他连这点都要阻拦的话，那这等是非不分的佛，不要也罢。”吕布看向赵班头：“再有人敢阻拦，杀！”


“喏！”赵班头早已憋了一肚子气，闻言厉喝一声，一群衙差纷纷拔刀，厉声道：“滚开！”


一群手持棍棒的僧人面面相觑，这帮子衙差可是上过战场经过磨练的，之前限于规定，不得擅动刀兵，他们还敢横一下，如今被放开了，那股子气势散发出来，这些僧人哪里敢拦。


“将军！”老胡僧有些怒了，看向吕布道：“将军既然提倡百家争鸣，我佛家难道不在此列？”


“在。”吕布点点头，看了看胡僧，又扫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百姓，摇头道：“本将军不反对任何宗教在本将军治下传播信仰，只要你的道理能够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他们愿意信奉，本将军不会去管，但是……”


“任何宗教的规矩，都必须在我律法之内，在宗教规矩与朝廷律法发生冲撞之时，一切以律法为准，任何宗教规矩，都不得超脱律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吕布看向老僧，摇头道：“今日此例一开，日后若所有人犯了事就投身宗教寻求庇护，那律法威严何在？善不能扬，恶不能除，天理何在？公道又何在？想要导人向善，可以，但最好去遏制源头，若恶行已经发生，就该接受律法的惩罚，而不是一句皈依佛门，放下屠刀便可以了事。”


“想要传教，就先把那些不合规矩的东西剔除。”吕布挥了挥手，见赵班头已经带着人将一名光头从寺里拉出来，向吕布复命。


“做你自己的事情。”吕布挥了挥手，带着吕征和贾诩径直离开，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留下一群僧人看着吕布离开的方向暗暗叹息。


“父亲……”离开了寺庙，一行三人找了一处生意还算红火的酒楼坐下，吕征有些犹豫的看向吕布。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吕布抿了一口茶汤，随即放下茶碗，看向吕征。


“学院的时候，夫子说过，凡事应该教导而非强行制约，律法却在强行束缚人的行为，父亲既推行法制，又提倡儒家，这岂非自相矛盾？”吕征疑惑的看向吕布。


“你自己怎么看？”吕布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吕征，微笑道。


“这……孩儿也说不上来，但孩儿觉得，夫子说的不错。”吕征迟疑道。


“为父没说他错。”吕布敲了敲桌子，笑道：“其实不只是儒家，包括法家、墨家、道家乃至刚刚遇到的佛门，他们的学说中，都有导人向善的意义，于个人修养而言，没错，但放在一个国家来说，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有同样的修养和操守，一个国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道德圣人，至少你爹就不是什么道德圣人。”


然后，在吕布发黑的脸色下，吕征竟然认可的点点头。


“不管是儒家，还是道家又或是其他诸多学派，确实导人向善，但征儿有没有想过，若用这些学说来治国的话会怎样？”吕布看向吕征。


吕征茫然的摇了摇头，他没想过那么远。


“就像之前那名凶犯，或许他真有悔过之心，所以皈依佛门，但此例一开，却会让人生出一份侥幸，不管犯了多大的罪过，只要皈依佛门，就可以逃避律法的制裁，而完善法制，就是为了打消人们这种侥幸的念头，让他们知道犯了错，不管你是否后悔，都必须接受律法的惩处，从而遏制人恶念的发生。”


用手指醮了水，在桌案上画出一条线，看向吕征道：“律法就相当于这条线，可以叫它底线，告诉人们，什么事错的，什么是对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好的律法，可以让恶人变成好人。”


在这条线上抹开几条豁口：“但就像刚才，一旦律法向宗教妥协，开了一些口子，让人们知道，只要从这里过去，就可以免于刑罚，这样的口子越多，这个下限就会逐渐成了一纸空谈，这样的律法，就算是好人，眼看着周围无数人在做坏事，却能通过这些途径去变成坏人，那这样的律法就是恶法，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加固和完善这条下限，将这些漏洞不断补齐，让人们不敢去碰触这条底线，然后在这条底线的基础上，儒家、道家、墨家、佛门这些学派可以自由发挥，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更多的道德圣人，让它不再成为传说，所以两者从根源上来说，并不矛盾，只是一些儒家为了个人的私利或者儒门的地位，而去有意识的去贬低，就这点来说，说这种话的夫子，本身在道德上就存在缺失，他们不愿意去承认律法的作用，或者根本没能力看清楚这些。”


吕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不能全懂，但父亲说的，好像比夫子说的更容易理解一些。


贾诩看了一眼吕征，心中默默地点点头，吕布的教学方式很独特，他不会强行将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别人，而是通过这种引导加论证的方式去说，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事实上，吕布说的这些，却正是如今吕布治下能够越发繁荣强盛的根本原因，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让吕布有耐心去讲这些东西的。

第四十四章 勾心斗角


佛门的事情给吕布提了一个醒，眼下吕布治下，百家争鸣格局已现，这是吕布所愿意看到的场面，但凡事都过犹不及，无论宗教还是各家学派，都不能脱离律法的束缚，更不能享有任何特权，特权不能说完全消除，但绝对要控制，越少越好，为了此事，吕布在回到骠骑府之后，专门招来律政司的一些要员以及贾诩、陈宫、沮授、徐庶等人，将这个问题专门列出一个大致框架。


吕布攻下蜀中之后，就准备称王封国，无论朝廷允不允许，到时候的吕布都走到那一步了，虽然还未称帝，但只要封王，国的框架就起来了，法度也会更加完善，同样对外吸引力也会随之增强，会有更多的域外学派、宗教流入中原。


朝廷对这些学派、宗教必须一视同仁，至于华夏流派会否会被域外学派或宗教挤垮，吕布只能说，该死的，谁也救不活，大浪淘沙，被淘汰，只能说明你本身不具备竞争力，吕布需要的是金子，是能够引导这个民族不断进步的精神文化，而非抱残守缺，将外族精华文学视之为洪水猛兽，有竞争才有进步，吕布不相信，神州大地之上，诸子百家这么多流派，干不过外族学派。


虽然吕布的有些观念并不理解，但大致上，限制宗教权利，以律法约束，这一点上，律政司是完全赞同的，不过要根据诸子百家内部的规矩来查缺补漏，补足律法在这方面的漏洞，这是个浩大的工程，各家学派未必愿意让律政司将手伸进他们内部，而律政司要做这些，也要弄清楚各家学派内部的规矩，再与各条法令一一对照，这是个浩大的攻城，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因此，吕布也没有强迫律政司立刻就要给出自己答复，不过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作为近十年之内，律政司的主要完成项目。


相比于洛阳城的各种建设，洛阳书院却是更先一步建起来，执教的是长安书院不教师，至于生源则是洛阳就地取材，吕布的三学早在建安七年的时候，长安这样的大都市已经开始布置，历经五年，一些基础教育已经完成，正好与洛阳书院对接，洛阳建起了书院，对于大批郡学学子来说，无疑是一个福音，这代表着他们继续深造就学要远比其他州郡更有优先权。


因为大批人才还没有成长起来，因此，吕布在人才储备方面还有所不足，眼下举办科举没有任何意义，人才储备就那么点儿，尤其是吕布大力推广工业、商业，除了仕途之外，读书人有了很多出路，虽然盘活了吕布，但也让治理方面的人才出现了分流，都用还有不足，哪容得你如同精兵政策那样挑三拣四？


不过未来科举是大势，否则吕布也不会大力推行三学，却也没想过在政策方面对管理型人才优待，管理型人才，说白了，是分配财富的，而一个国家的根基，需要的是创造财富的那一批，也就是工、商、农，至于管理型人才，够用就行。


慢慢来，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送走了贾诩等人之后，吕布负手而立，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时间似乎过得有些快了，眨眼间，已经到了建安十三年的秋天，一年的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似乎做了很多事，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做。


洛阳的建设还在继续，城池的规划和设计虽然已经出来，但要建成，保守估计也得五年的时间，这一次经过重新设计之后，洛阳是按照世界级的大都市来建设的，比之以往的洛阳城，面积大了三倍不止，能容纳三百万人口，建成后，比之如今的长安都要恢弘几分。


虽然目前的人口，甚至连旧城区都没办法填满，但那股南来北往的，欣欣向荣的气息已经随着吕布入主洛阳，不断展现出来，相比之下，作为荆州昔日的治所，襄阳可就破败了不止一分。


蔡瑁如今一想到诸葛亮，就恨不得割掉对方那根烂舌头，原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就在这么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硬生生被诸葛亮那根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各郡，将襄阳给彻底孤立，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


蒯家的人，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对，蔡瑁怀疑，蒯家似乎跟刘备有所勾结，但蒯家毕竟是跟蔡家一样，并列为荆襄四大家族之一，没有确凿的证据，蔡瑁如今也不敢乱动蒯家。


“都督，斥候来报，刘备已经带了张飞、黄忠等猛将，汇合刘磐，起兵五万入侵襄阳，不少县城已经降了！”张允来到蔡瑁身边，苦涩道。


张允，在刘表在世的时候，是蔡瑁的副都督，按照刘表的本意，是想用张允来分蔡瑁的兵权，可惜张允并不是那种权力欲望很强的人物，时间久了，不但没起到分化兵权的作用，反而被蔡瑁收服，成了蔡瑁的心腹。


“五万大军？”蔡瑁闻言，嘴角抽搐了几下，胸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当年刘备在荆州孤立无援，将不过关张陈，兵不满两千，但随着当年出兵洛阳，被刘备截取了三万大军，而后屯兵南阳，让刘备将南阳、江夏的兵力尽数掌控在手中，到如今，刘备竟然能在北拒吕布，南拒江东的情况下，还能汇聚出五万大军，那些兵马，有很大一部分，本该是他蔡瑁的手下，如今却帮着刘备来打襄阳，这让蔡瑁心中一股无明业火蹭蹭的往上涌。


“如今襄阳，兵不满两万，将军，我们……”张允蠕动了一下嘴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蔡瑁豁然回头，狼一般的眸子盯在张允身上，令张允胸中一窒，说不出话来。


良久，蔡瑁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蒯家最近可有反常？”


“没有。”张允摇了摇头：“末将已经派人将蒯家严密监视起来，但有风吹草动，定不能逃脱我等监察。”


“继续盯着。”蔡瑁点了点头：“我总觉得，蒯家人最近有些不老实，你且下去吧。”


“喏。”张允躬身答应一声，默默地退下，只是没有人发现，在张允转身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抹难言的怨毒之色。


离开了蔡府，张允在城中晃荡了几圈之后，确定无人跟踪后，折道进入了蒯家。


“异度兄，蔡瑁已经对蒯家生疑，你如何还能如此淡定？”进入蒯家，正看到蒯越坐在文案之上，一边翻阅着一本书籍，一边品茶，不禁恼怒道。


“淡定？”蒯越微微抬头，看了张允一眼，摇头笑道：“文承兄倒是对那吕布颇有研究。”


“嘿~”张允在蒯越身边坐下，摇了摇头：“说实话，若非吕布对世家迫害太甚，我倒更愿意去投吕布。”


“哦？”蒯越抬了抬头，瞟了张允一眼，随后摇头道：“不知文承兄来找我，有何事？”


“刘皇叔已经亲率三万大军进入襄阳境内，我等还需早做准备。”张允沉声道。


“哦？”蒯越笑了，看向张允道：“不是五万大军吗？”


“我……”张允正要回答，但话到口中，却突然惊恐的看向蒯越：“异度是如何知道？”


“文承兄，这襄阳大族，并非只有蔡家。”站起身来，蒯越放下书卷，扭头看向张允道：“你不该来。”


张允张了张嘴，面色一变，脸色变得煞白，不可思议的看着蒯越道：“他……你……”


“放心，文承兄做的很足，蔡瑁的人并没有跟上，不过文承兄之前满城转悠的举动，很容易惹人生疑。”蒯越扭头看了张允一眼，微笑道。


吞了吞口水，张允看着蒯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文承兄不必多虑，你我既然都已经决定投效皇叔，这些事情，我已帮你料理了，蔡瑁不会生疑，皇叔虽有三万大军，但说句难听的，这些兵马都是临时拼凑而成，远不及南阳、江夏兵马精锐，不客气点说，这三万大军人数虽众，却是乌合之众，那诸葛孔明想来也没指望凭借这三万大军能够攻破襄阳，蔡瑁守城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蒯越微笑道。


“那……”张允不解的看向蒯越。


“这是孔明在向你我示好，将攻破襄阳之功，赠予你我，也算是送你我一个人情。”蒯越微笑道：“至于该如何做，想来不必我来教你。”


张允机械的点了点头，看着蒯越，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只觉得自己在眼前之人面前，仿佛没有一丝遮掩一般，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双温和中带着一股危险的眼睛给看透，张允觉得，眼前的男子要比蔡瑁更危险十倍。


蒯越端起了茶碗，轻抿了一口，看向一脸阴晴不定的张允，疑惑的询问道：“文承兄，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是在撵人了。


张允虽然不满，但面对蒯越，甚至比面对蔡瑁都让人心中生寒，干涩的点点头道：“那……在下告退。”

第四十五章 绝望


其实如果按照诸葛亮原本的计划，不该这么早打襄阳，虽然除了襄阳，荆襄九郡，几乎已经都成了刘备的地盘，但实际上，刘备对于地方的掌控力还不足够，刘磐、韩玄这些昔日的太守虽然如今愿意拥护刘备，但兵权还都控制在地方手上刘备实际掌控的地方，也只有南阳、江夏两地，除此之外，刘磐因为有着黄忠这层关系，对刘备也十分亲近，可以当成是自己人，但其他地方，刘备控制力还不够。


按照诸葛亮的计划，蔡瑁是有存在意义的，可以让刘备以对抗蔡瑁为借口，一点点将触手伸进各郡，只需要再有一两年，荆襄十八万军队，可以在一个和平的过程中为刘备所获，到那时，刘备就有足够的实力去进取西川。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原本吕布攻占冀南，对于刘备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然而曹操之前派来的使者隐晦的提醒道汉中恐怕已经被吕布所获，这就让诸葛亮无法再淡定的一点点帮助刘备收拢荆襄各郡的大权了。


在诸葛亮为刘备制定的策略当中，蜀中是最关键的一环，荆州乃用武之地，而蜀中才是诸葛亮为刘备谋划的大后方。


结合吕布之前的种种表现，很显然，从一开始，吕布的目标就是汉中，至于冀南，只能说是顺带。


在暗示刘备答应曹操联盟的同时，荆州战事也必须尽快落下帷幕，要征蜀中，如果襄阳还在这里挂着，时间一长，很容易出现变故。


如果站在吕布的角度来看，对于吕布放弃中原而先攻西川的战略，诸葛亮是相当赞成的，但站在吕布的对立面，对于吕布选择这个战略，诸葛亮的心情自然就不美妙了，吕布这是要吞并天下的节奏，如果蜀中真的被吕布拿下，接下来天下局势将会变得诡异，但无论怎么变，除非三家能够真的合一，不是联盟，而是完成一统，才有可能对抗吕布，只是这种事，明显不太可能。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诸葛亮将地图合上，轻叹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刘备道：“吕布身边，有能人呐！”


逼得自己不得不尽快攻陷襄阳，但就算攻下来，却也让刘备失去了整合荆襄内部的一次良机，日后说不定会成为隐患。


刘备闻言笑了笑，笑的有些苦，吕布身边有能人，而且不止一个呢，从最早的陈宫，到后来的贾诩，刘备对吕布其实一直挺眼馋的，哪怕现在有了诸葛孔明，还有崔州平、石广元这些能吏，但吕布那边也招降了沮授，关中日益壮大，而他刘备，漂泊了大半辈子，到今天，才算是真的获得一片根基，身边的羽翼也逐渐丰满起来。


“孔明，据细作来报，襄阳城如今还有两万精锐，我军如今只待三万杂军，恐难以攻克。”刘备有些担忧的看向诸葛亮，虽然诸葛亮表现的很有信心，但刘备还是有些担忧，三万杂兵说白了，就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刘备可是参加过诸侯联盟的，或许单拉出来不能算乌合之众，但合在一起，那就真的是乌合之众了。


而蔡瑁却是统兵多年的大将，尤其是攻城战的时候，蔡瑁的防守绝对可说是滴水不漏，其中的差距，绝不是一两个猛将可以弥补的。


“主公放心。”诸葛亮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轻叹道：“上兵攻心，其下伐谋，再下攻城，亮本准备以攻心之法，兵不血刃为主公取下襄阳，奈何时不我待，吕布进占汉中，已无太多事日于主公和平接收襄阳，但攻城却是最下之策，智者所不取，如今襄阳已是孤立无援，蔡瑁犯上作乱，早已尽失人心，城中万民莫不渴望仁主降临，主公仁德遍布海内，天下万民渴求，此番无需强攻，城中万民必会设法为主公打开城门。”


有时候，捧人也是种技术活，至少诸葛亮这番话这么义正言辞的说出来，刘备是感觉从心底的舒坦，谦虚了两句，开始跟诸葛亮商量拿下襄阳之后，如何安抚各地士族，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何将军政财从士族那里给忽悠过来。


南阳虽然经营得好，那是因为南阳世家南迁，才致使刘备在南阳能够大刀阔斧的效仿吕布，但到了襄阳这边，真那么搞，恐怕就连诸葛亮都得反对，刘备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希望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获得世家支持的同时，能最大限度的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


“昔日荆州蔡蒯庞黄四家为主，黄家随着黄祖父子战死江夏，已然没落，庞士元投身关中，令庞家为士人唾弃，已不负昔日辉煌，此二家可适当拉拢，蔡家经此一事，名声必然一落千丈，但其底蕴犹在，此战蔡瑁必死，但却不可死于主公之手，至于蒯家……”诸葛亮笑着摇动羽扇道：“亮已有安排，主公可坐观结果。”


“如此，便有劳孔明了。”刘备闻言，不再多问，这也是刘备最大的人格魅力所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敢放权，能够最大限度的给予臣子信任。


诸葛亮点点头，四大世家这么多年来都是荆州世家的领军人物，若想将权利收回来，这四大世家必须打压，但又不能一杆子打死，在打过之后，却要进行拉拢，而刘备在中小世家之中有着不错的根基，只要将这四家给收拾服帖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都督，刘备大军，已至襄阳五十里外，是否出城迎战？”张允急匆匆的来到蔡瑁府邸，一脸焦急的神色。


“紧闭城门，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蔡瑁摇了摇头，仔细的看着眼前的襄阳布防图，沉声道：“命令各部交替守门。”


“这是为何？”张允眼中闪过一抹焦急，随即做不解的样子看向蔡瑁。


“我怀疑，军中已有人暗投了刘备！”蔡瑁冷冷的扫了张允一眼，那目光，让张允不寒而栗。


“是，属下这就去办。”张允连忙躬身一礼，急匆匆的离开了蔡府，一边命人前去各营传令，自己却转了个弯，取了蒯家通风报信。


“究竟是谁？”看着张允离开的背影，想到那日有人送来的书信，蔡瑁心中有些烦乱，不想相信，但关乎自家身家性命，蔡瑁不得不去想。


“德珪。”冷淡的声音响起，蔡夫人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看着一脸蹙眉的蔡瑁，淡然道。


“阿姐。”蔡瑁连忙躬身一礼。


“事不可违的话，该做出一些决断！”蔡氏淡然道。


“可是……我还有两万精锐，还有襄阳坚城，城中粮草，足矣让我支撑三年，未必没有转机！”蔡瑁在这点上看的很重。


“你我生于世家，当知道，有些时候，我们自己的命运，是由不得自己来做主的，为了家族的利益和延续，有些牺牲，是不得不做的。”才是淡淡的看了蔡瑁一眼道。


“阿姐，我……”蔡瑁不可思议的看向蔡氏。


“你若不死，蔡家必亡！”蔡氏看向蔡瑁，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感情的波动，只是冷冷道：“你已经错过掌握荆襄大权的最佳时机，就算你肯投降，刘备也未必会容你，因为他要掌控荆州，他不是刘景升，不会任由世家摆布，而作为蔡家家主，你手中攥着的东西太多了，它们会成为灭亡蔡家的根源。”


蔡瑁艰难的摇了摇头，耸动着喉咙，看着自己的姐姐，说不出话来。


蔡氏来到蔡瑁身边，摸索着蔡瑁的脸颊，声音柔和了一些，但那话语中的寒意，却令人不寒而栗：“你应该知道，这座城池里，已经有人私通刘备。”


“那封信……”蔡瑁不可思议的看向蔡氏。


蔡氏摇了摇头，有些失望：“若是我，我不会提醒你这些，襄阳如今需有没有内奸，已经不重要了，痴儿，你可知道，你虽精通兵法韬略，但当年，姐姐为何不愿意你来坐这家主之位？”


“为……为何？”这是蔡瑁心头的一根刺。


“因为你缺乏作为一名家主权衡利益的眼光和手腕。”叹了口气，才是摇头道：“世家要生存延续下去，作为家主，最重要的不是该知道如何打仗，而是如何抉择，当初刘景升死，你本有机会一统荆襄，可惜因为你的错误抉择，将希望寄托在曹操之上，盲目的听从曹操建议，失去了一统荆襄的机会，而如今，身为家主，你应该清楚，襄阳不可能久守，无论是蒯良兄弟还是那张允，都明白这个道理，唯独你不懂。”


“你是说，他们……”蔡瑁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不错，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这，是身为一个家主最正确的选择，但你却没有看出来。”蔡氏摇头叹息道。


蔡瑁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不甘，蔡氏的话很对，但那淡漠的语气，却如同一根根刺一般刺在了他的心头。


“有什么心愿未了，姐姐会尽量帮你。”蔡氏淡然道。


“我要你……”蔡瑁突然疯了一般，一把将蔡氏的衣襟撕扯开。


蔡氏没有惊慌，只是淡淡的看向蔡瑁：“别在这里。”


难言的挫败感从蔡瑁心底升起，一股邪念在心中疯狂的上窜，一把拦住蔡氏，往后堂走去……

第四十六章 互相伤害


次日一早，当刘备的兵马抵达襄阳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张允突然发现，蔡瑁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好几岁。


身上那股死扛到底的气势也没了，甚至连刘备打到襄阳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蔡瑁也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而且张允发现，蔡瑁身边的人，一夜间换了一茬，隐隐间，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一股沉沉的暮气在蔡瑁身上涌动着，但在这暮气之中，却带着一股难言的杀机，说不清楚是对谁，但张允在靠近蔡瑁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低压，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一股压抑的心情。


刘备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分别让张飞和黄忠各领了一万兵马将东西二门封锁，自带中军，与诸葛亮在北门外开始扎营。


围三缺一，标准的战法，但无论张飞还是黄忠，显然都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在安营扎寨之后，便开始训练兵卒，虽然是杂牌军，但刘备显然没有将这些兵马归还给地方的打算。


而在襄阳城内，面对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气息的蔡瑁，张允没敢再吱声，乖乖的听从蔡瑁的安排，一天之中，被换了十几个地方，张允可以肯定，蔡瑁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心中越发慌急，反倒是蒯家，依旧沉默寡言，仿佛已经淡出了襄阳的决策层，十分的安分，甚至张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前去会面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绝。


心中那股焦虑情绪越来越严重，终于在当夜，忍不住悄悄派人用绳索，悄悄地派人出城联络刘备，表示愿意打开城门。


“军师，是否有诈？”安顿好前来送信的士兵之后，刘备有些迟疑的看向诸葛亮。


“主公放心，今夜可命黄老将军前往南门，举火为号，但只需要虚张声势，将蔡瑁大军引来即可，其他事情，亮自会办妥。”诸葛亮微笑道。


“好。”刘备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之时，襄阳城突然躁动起来，一名亲卫急急忙忙的冲进大厅，却见蔡瑁静静地坐在大厅之中。


“都督，张允打开了南门，引刘备大军入城了！”亲卫躬身道。


“呵~”蔡瑁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站起身来：“放心，我已有安排，点齐兵马，随我去蒯家！”


就算要死，在死前也要轰轰烈烈一把！


蔡瑁并没有去救援南门，而是带着人马气势汹汹的杀向蒯家。


南门，就在张允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四周突然出现大批的襄阳将士，张允面色大变，厉声道：“快，举火，请刘备大军入城！”


凄厉的声音，命令很快传达出去，有人在城门口不断的摇动着火把，周围的襄阳士兵却不为所动，冷漠的挥动令旗：“放箭！”


“军师，我们何不趁势攻入城池？”黄忠站在诸葛亮身边，疑惑的问道，城门已开，这可是大好时机，诸葛亮却让黄忠只是摇旗呐喊，却不攻城，这让黄忠很是费解。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张允一边指挥着自己的亲信兵马用盾牌挡住襄阳将士的利箭，一边焦急的看向城门外，刘备的大军虽然气势汹汹，却只是在城门外鼓噪，这么半天的时间，对方的军队竟然没有前进多少距离。


“蔡瑁显然早有准备。”诸葛亮坐在马车上，遥望着城门中逐渐混乱起来的场面，微笑着摇头道，任由张允的兵马被蔡瑁的兵马一点点吞没。


“噗噗噗~”


冰冷的箭簇不断的收割着张允士兵的性命，同时一队队人马开始向张允这边合围，将张允逼近了城门口，与此同时，吊桥缓缓地收起，将张允的退路彻底断绝。


“刘备！”似乎明白了什么，张允一剑将一名将士斩杀，突然朝着缓缓被拉起的吊桥之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尔必不得好死！”


伴随着张允凄厉的怒吼声，身体被三柄长矛同时刺进来，在张允凄厉的惨叫声中，被人高高的举起，随后狠狠地摔在地上，紧跟着十几名战士冲上来，十几把长矛对着张允猛戳，身体在一阵剧烈的抽出之后，渐渐不再挣扎。


“关闭城门！收兵！”小校冷哼一声，下令收兵。


“收兵！”城门外，诸葛亮微笑着挥动羽扇，在黄忠不解的目光中，收兵回营。


襄阳城内，数百名蔡府亲卫将蒯家围的水泄不通，蔡府管家出来，皱眉看向蔡瑁：“都督这是何意？”


“噗~”


雪亮的刀光在月色下带起一蓬凄冷的血水，管家瞪着愕然的眸子颓然倒地，蔡瑁冷漠的看着蒯家的庄园，手中钢刀上，鲜血不断顺着刀刃滴落，眸子里闪过一抹暴烈的杀机，森然道：“杀，一个不留！”


“杀！”


数百名亲卫，随着蔡瑁的一声令下，怒吼着从各个方向冲进了蒯家，并不算高的院墙，根本挡不住这些如狼似虎的亲卫，蒯家也有家丁护院，但面对凶残的蔡瑁亲卫，这些根本未上过战场的家丁护院如何使对手，顷刻间便被杀的七零八落，有人想要投降，但蔡瑁已经下了格杀令，无论男女老幼，在蒯家之中，只要是活人，就必须杀掉。


蔡瑁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杀杀杀！


蒯家和蔡家实际上也有联姻，但到了这个时候，蔡瑁管不了那么多，虽然姐姐的意思，他这一仗死定了，只有他死了，蔡家才能延续下去，否则，整个蔡家都要面对刘备的怒火，因为刘表无论怎么说，都算是死在他们手上的，刘备要在大义上立得住，就必须为刘表报仇，以此来拉拢刘表的旧部，不只是蔡瑁，蔡瑁知道，自己的姐姐，也存了死志，因为蔡氏在那段时间，也拉了太多的仇恨，只有他们姐弟死了，刘备碍于刘表的面子，才不会去动刘琮。


但蔡瑁不甘，他要最后跟刘备搏一把，他不信城外那三万杂军真能攻破襄阳，当然，这是在内部没有内鬼的情况下，张允、蒯家，必须灭，他们在军中乃至整个襄阳的影响力太大了，只有将这些人给灭了，蔡瑁才能放开手脚，跟刘备放手一搏，他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噗噗噗~”一排士兵被内院中射出的箭簇射杀，蔡瑁抬头看去，却见蒯良手持长剑，面色铁青的看着这边，厉声道：“蔡德珪，你疯了！”


“我没疯！”蔡瑁脸上闪过一抹疯狂，厉声道：“莫要告诉我，你跟城外的刘备没有勾结！”


蒯良闻言不禁默然，良久才沉声道：“大势已去，颓势难挽，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


“但我别无选择！”蔡瑁冷笑道：“既然要亡，那就一起吧！给我杀！”


“疯子！”蒯良面色铁青，指挥着家丁不断放箭，奈何蔡瑁带来的人太多，数十名弓弩手根本无法压制，很快，便被冲破了防线，看着四处诛杀蒯家家眷的蔡瑁亲卫，蒯良眼中闪过一抹难言的怒火，厉声道：“蔡瑁，今日便是蒯家人死尽，他日，我弟蒯越，也定会灭你蔡氏满门，为我蒯家报仇。”


“蒯越？”蔡瑁突然发现，从始至终，那蒯越一直没有出现，面色不禁一变，蒯家之中，蔡瑁最忌惮的不是身为家主的蒯良，而是那个很少管事的蒯越，连忙向左右询问道：“可曾看到那蒯越？”


“未曾找到。”亲卫摇头道。


“他人呢！？”蔡瑁面色难看的看向蒯良。


蒯良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傲然而立，此时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蒯家除了蒯良以及几名还在顽抗的家丁之外，再无一人生还，然而蔡瑁此刻心中却生出一股寒意，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最重要的蒯越不知所终，让蔡瑁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轰~”


就在此时，襄阳城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并迅速向四周蔓延，蔡瑁和蒯良下意识的看过去，蒯良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而蔡瑁面色却瞬间变得铁青，那里，正是蔡府的位置。


“是蒯越！？”蔡瑁狰狞的看向蒯良，厉声道。


“大都督，大事不好！”一名亲卫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凄厉道：“有人趁乱向蔡府投射火油罐，随即引燃，蔡府火势已经无法抑制！”


蔡瑁只觉脑袋一晕，不可思议的瞪向一脸冷笑的蒯良，猛地怒吼一声，上前两步将手中的钢刀狠狠地刺进蒯良的胸腹。


“呃~”蒯良身体一僵，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


“报~”一声拉长的声音中，一名浑身带血的将士冲进来，跪在蔡瑁身前，凄厉道：“将军，大事不好，治中从事马良突然带人袭击了东门，打开了城门，敌将张飞已经带着人马杀入了城中！”


“呵~哈哈哈~”蒯良感觉着生命的流失，嘴角却挂起一抹笑意，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股难言的苍凉，经此一战，无论蔡家还是蒯家都是元气大伤，再不复昔日鼎盛之时。


“随我来！”一把将战刀抽出，蔡瑁不再理会倒地的蒯良，带着人马却并未杀奔东门，而是迅速赶往蔡府的方向。

第四十七章 分歧


冲天的火光，已经看不清楚蔡府之内的情形，蔡瑁面色阴沉的看着这座蔡家传承了数代的宅院，就这么被一把大火吞噬，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厉，或许蒯越不知道，为了避免被盛怒的刘备大军直接绞杀，昨日蔡府的主要家眷和财物早已被秘密运出蔡府，这座蔡府，事实上已经是一座空壳。


是不是蒯越做的，已经不重要了，但蔡家和蒯家的这份仇恨却是彻底结下了，自己想要灭了蒯家，蒯家同样也想要将蔡家连根拔起，最终的结果，却是两败俱伤，昔日四大家族没落，这恐怕才是刘备最想要的结果吧？


“燕人张飞在此，蔡瑁狗贼，还不拿命来！”狂暴的怒吼声中，张飞那大嗓门儿即便隔了老远都能听得清楚，整个襄阳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阿姐，能为你，为蔡家做的，也只剩这些了。”蔡瑁默默地翻身上马，接过手下递来的长枪，看向自己的亲卫统领：“之前吩咐你们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主公放心，末将已经告诉所有人了。”亲卫统领躬身点头道，这些亲卫，是蔡家的亲兵，虽然有官方的身份，但实际上却只效忠蔡瑁。


“按计划执行吧，这是作为家主，给你们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我蔡家今后还能否保全，就寄托在诸位身上了。”蔡瑁向着众亲卫拱了拱手，沉声道。


“脱掉你们的战甲，丢掉你们的兵器，各自回家，记住你们的任务！”亲卫统领看向一众亲卫，肃然道。


“主公保重！”一群亲卫默默丢下自己的兵器，脱掉自己的铠甲，向蔡瑁一拜之后，迅速向四周散去。


“你也走吧。”看着转眼间变得空荡荡的巷子，蔡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亲卫统领没有离开，只是将代表蔡家的标志撤掉，看向蔡瑁道：“末将这条命，是主公给的，请容末将放肆，陪主公走完这最后一程。”


“看来，我做人还不算太失败，那就上马吧。”蔡瑁看着这名亲卫统领，胸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情。


“誓死追随主公。”亲卫统领翻身上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从此刻起，你是我兄弟！”蔡瑁说完，前方人影绰绰，张飞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冲过来，蔡府的火焰太招人眼了。


“蔡瑁小儿，休走！”看到蔡瑁，张飞目光一亮，手中丈八蛇矛如同一条黑龙般舞动起来，兴奋地拍马冲向蔡瑁。


“跑？”蔡瑁嘴角牵起一抹嘲讽，随即便是一股怒气，在你们眼里，我蔡瑁就只会跑吗？


“蔡瑁在此！”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蔡瑁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直直的迎着张飞冲过去，在他身后，亲卫统领如影随形，哪怕知道对面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有多强，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嘿，有胆！”看着蔡瑁竟然不逃，反而冲了上来，张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便被兴奋所取代，一挥手，止住麾下将士道：“都给我住手，我亲自解决他。”


“杀~”


蔡瑁手中扑棱棱乱颤，夜色下，重重枪影中，令人有些看不清虚实，单就这手花枪，蔡瑁在武艺上也却有些火候，不过那也得看跟谁比。


面对张飞这等成名多年，斩将夺旗，常于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顶级猛将来说，他的武艺也仅是有些火候而已。


“嘿~”丈八蛇矛轻轻一挑，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重重枪影消散，长枪打着旋儿倒飞出去，随即将手一抖，蔡瑁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蛇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凶狠的洞穿了他的胸膛。


“滚！”张飞稳稳地坐在马上，伸手一拨便将亲卫统领的长枪拨开，看着等着自己的蔡瑁，咧嘴一笑，一抖手，将蔡瑁的尸体狠狠地挑飞起来，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主公~”亲卫统领目眦欲裂的看着蔡瑁失去生机的尸体。


张飞扭头，看了看这名亲卫统领，有些面熟，丈八蛇矛指向他道：“蔡瑁已死，还不下马受降。”


“呸~”亲卫统领吐了口唾沫，朝着张飞，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枪。


“哈，是条汉子，三爷赏你一具全尸！”张飞咧嘴一笑，脸上却露出肃重的神色，忠诚之士，无论如何，都不该轻辱。


“杀！”亲卫统领狠狠地一催战马，疯狂的朝着张飞冲过来。


“可惜了，跟错了主子！”张飞叹息一声，丈八蛇矛轻轻的挑开亲卫统领的咽喉，鲜血迷蒙了月色，失去生机的尸体随着战马冲出十余丈之后，才颓然滑落，两匹无主的战马茫然的盘桓在主人的尸体旁边，似乎不愿离去。


夜色下，城池的混乱还没有结束，张飞犹豫了片刻后，对身边几名将领道：“也算条汉子，帮他敛葬，其他人，给我将蔡瑁的人头割下来，去招降襄阳城中将士，蔡瑁已死，这仗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喏！”几名将领迅速答应一声，有人上前，将蔡瑁的人头割下来，挑在枪上四处招降襄阳守军，张飞则带着人马，但见哪里有士兵集合，便迅速冲上去将敌军杀散，招降。


西门、北门也被张飞先后打开，当刘备、黄忠两路兵马正式进入城中，并迅速将城墙占据之后，襄阳的战事，也渐渐落下了帷幕。


“大哥，蔡瑁的人头！”张飞将蔡瑁的人头找回来，兴致勃勃的拿到刘备面前，嘿笑着瞥了黄忠一眼，这一次，头功却是被他得了。


“尽快结束战斗，记住，万不可迫害百姓！襄阳将士，尽量招降。”刘备点了点头，肃然道，作为刘表时期的州府，襄阳无论城池的坚固还是其政治地位，短时间内，在整个荆州都找不出第二座城池能够替代，哪怕南阳也不行，刘备希望，能够尽量保持襄阳的完整和繁荣。


“大哥放心！”张飞答应一声，和黄忠各自领了一支兵马分别王厮杀声最激烈的两个方向而去。


随着蔡瑁阵亡的消息不断扩散，加上马良、伊籍这些本就亲善刘备的中小世家的不断游说，越来越多的襄阳将士选择了投降，毕竟刘备在荆州待了这么多年，说起来，也算是荆州人了，刘备的名声，在荆州还是很管用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城中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来，刘备在诸葛亮、伊籍、马良等人的簇拥下，带着荆州刺史的大印，入主刺史府，也代表着刘备正式成为荆襄之主。


不过襄阳拿下了，接下来的事情可不少，蔡蒯两家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退出了荆州世家的领导位置，原本属于蔡蒯两家的东西也有大部分成了无主之物，比如庄园，比如店铺以及田地。


这一次，刘备没有听从诸葛亮的建议，将田地给扣下来，其他店铺、庄园却是尽数散给了那些拥护自己的中小世家，至于田地，刘备虽然不敢大张旗鼓的模仿吕布，但在南阳摸索多年，也有自己一套处理办法，将田地分给了关羽、张飞，但私底下，却仍然属于刘备。


吕布的崛起教给刘备一个道理，世家固然重要，但百姓也无法忽视，他不能像吕布那样去折腾世家，但这打下来的田产却绝不能再分出去，只有将这东西抓在手里，刘备才能真正控制住人心，如果眼下分出去，固然可以令世家归心，但以后呢？


其实不只是刘备，曹操、孙权虽然表面上跟着世家一起声讨吕布，但暗地里，也在用各种手段暗中吞并田地。


对此，诸葛亮有些无奈，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加强刘备自身地位的最有效的一环，四大世家已成过去，那些追随刘备的中小世家虽然没有分到蔡蒯两家的田地有些闹心，但实际上刘备也没对他们的田地动手，在这场荆州的局势变动中，这些中小世家依旧属于得利的一方，但人心，总是不会轻易满足的，诸葛亮并不反对刘备这样逐渐扩大自己的掌控力，但绝不该是这个时候，因为平定荆襄，只是诸葛亮计划之中的第一步，接下来，吞并蜀中才是诸葛亮计划中，奠定刘备霸业最关键的一步，只有拿下蜀中，而后才可以与吕布抗衡，这是诸葛亮一直以来主张的原则，也是眼下刘备的重心，而这，需要刘备治下万众一心！


掌控土地是小，但世家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刘备此举真正的意义，这难得聚集起来的人心，恐怕因此会大打折扣。


毕竟刘备不是吕布，名声以及世家的支持对吕布来说，可以弃之如草芥，因为就算吕布当初想要，世家也不会支持他，只会换来世家的嘲笑和玩弄，就如当初徐州的陈家一般，而对刘备来说，这些东西却太重要了，那一套在南阳可行，但在荆州却绝对行不通，哪怕并非照搬，很大程度上，刘备依旧保持着对世家的尊重和重视，但这根刺却是埋下了。

第四十八章 均田与否


襄阳被平，刘备成功尽占九郡之地的消息，在第一时间，被安排在荆州的夜莺以飞鸽传书的方式传向洛阳。


“比我预计的，要早一些。”将情报交给了贾诩，吕布笑道。


“不过却也留下了隐患，诩敢肯定，我军夺取汉中的消息已然被诸侯得知。”贾诩点点头，诸葛亮原本走的是逐步整合，先将荆州那些四大家族之下的中小世家整合之后，再以大势，压垮蔡瑁，按照吕布跟贾诩的预计，最快也要明年年初才能完成，时间虽然久点，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刘备可以完整的接收襄阳，而且到那时，因为有蔡瑁这个敌人，刘备能够更顺畅的整合荆州资源。


说白了，如果按照诸葛亮的计划，不但能够兵不血刃拿下襄阳，而且刘备的根基会比现在稳，而且稳很多。


风格上来说，贾诩对于诸葛亮的计划是很赞赏的，没有什么奇谋妙策，前期给他们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合纵连横，生生的将蔡瑁从强势一步步赶到角落里，最终困守孤城，而后期借助蔡瑁的威胁，或者说以压夸四大世家为首的旧的利益集团，让这些中小世家看到自己崛起的希望，从而一步步拢到刘备身边来。


而襄阳内部，在这种外部环境之下，必然会形成分裂，毕竟蔡蒯两家本就代表着两个利益集团，蔡家完了，但蒯家可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襄阳已经是孤城一座，大难临头各自飞，别说蒯家，就算是依附于蔡家的利益集团也一样会动摇。


就大局谋划上来说，诸葛亮这一步，比吕布之前声东击西，强兵困邺城，吸引天下注意，实则奇袭汉中，最终再吞并冀南来说，更加精妙，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在这场荆襄争夺战中，出力最大的就是诸葛亮那根舌头，甚至从头到尾，刘备南阳、江夏两地兵力牢牢地钉在南北门户，至少江东没找到机会趁虚而入，根本没有动用，而吕布不算奇袭汉中的兵马，还调动了张辽的河北主力以及逐日、白马、横海三营。


虽然在这一仗之中，彰显出来的武力令诸侯绝望，但也等于提前暴露了吕布的军事力量，就这点上来说，诸葛亮这番谋划，比吕布高出了一个档次，当然，这只能说诸葛亮借势借的好，刘备在荆州的影响力，诸葛家在荆州的人脉，刘表的遗嘱，诸葛亮掌握的先天优势就比吕布高出太多。


按理来说，以诸葛亮此前表现出来的沉稳，就算吕布此前展现出强大的优势，但中原之地，还有一个曹操在撑着，不可能让诸葛亮乱了阵脚。


只有汉中被吕布拿下的消息，才有可能让诸葛亮不得不在尚未完全整合之前，不得不提前结束荆州乱局。


虽然襄阳一战，刘备基本没有付出太多，但那些无法在账面上清算的东西，刘备这一次却损失大了。


首先就是诸葛亮挑起襄阳内部世家的倾轧，虽然令四大世家中仅剩的蔡蒯两家元气大伤，但蔡家姑且不论，蒯家原本刘备是可以争取过来的，但这一次，却等于将他们推到了对立面。


蒯氏兄弟不是傻子，如果按照诸葛亮的计策来的话，最终的格局应该是蒯家兄弟杀蔡瑁，夺襄阳大权而后归顺刘备，但刘备的提前出兵，也等于是逼得蒯家许多计划尚未完善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前跟蔡氏闹翻，最终刘备来收拾残局，原本可以保存完好的蒯家这下子等于是跟蔡家一起完了。


更重要的是，完的不够彻底！


蒯氏兄弟只要剩下一人，对刘备来说，都是后患无穷啊，昔日的荆州四大家，哪怕把蒯家人都杀了，只要有一个留下来，那就等于继承了整个蒯家昔日的人脉，这种东西是隐形的，摸不着，看不到，却真实存在，而且极难根除，毫不客气的讲，如果刘备现在要将蒯家的人脉连根拔起，那他手下至少大半人要遭殃，甚至连几个主要谋士包括诸葛亮在内，都得跟刘备离心离德，那他就算得了荆州，也会陷入刘表当年的困境。


蒯氏兄弟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人脉，就如同诸葛亮能够借势游说，令大半个荆州一个个拉入刘备麾下，只要形势允许，他日蒯家余孽完全可以再来这么一把，他不像吕布当初收服冀州一样，是从外部将整个人脉圈彻底摧毁，然后再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自己的法则。


而尤为重要的，就是刘备在之后施行的措施，他将他在南阳模仿吕布的一套，用到了荆州，虽然只是对蔡蒯两家的田地收归官有，对其他世家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甚至除了田地之外，其他财物、庄园全部分给了支持他的世家，但这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刘备内心里，已经有了学吕布一样，对付世家！


事实上，不止是刘备，吕布的均田制在治下取得空前成就之后，曹操、孙权乃至刘璋都开始有意识的收拢土地，虽然没有明着开始推行均田制，但类似的制度出现了不少，当然，都很谨慎，因为这是触及世家根源的问题，一不小心，就有翻船的危险，因此无论曹操还是孙权，在这方面都十分小心，甚至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宁可不做也绝不冒险。


吕布能在均田制上获得巨大的成功，是因为吕布已经完全被世家所抛弃，加上当时长安、西凉千里荒芜，再加上吕布的地盘都是他实打实的打出来的，有着极高的威望，吕布才能大刀阔斧完全不受外部干扰的情况下，将自己那一套完全铺展开。


但这是个例，不是说刘备不能借鉴，实际上刘备能够几年的时间里恢复南阳民生，壮大自身，跟他效仿吕布有直接的关系。


南阳当年被吕布一股脑搬空，百万大移民，当时可是引起了巨大的反响，那段时间，包括吕布治下，无人不骂吕布，令南阳数年来没人愿意上任，给刘备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让他效仿吕布，但荆州不同。


不是说完全不行，但至少，要在你地位稳定之后，再做这些事情，而且还不能太过激进，因为说白了，刘备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是靠荆襄世家捧出来的。


得了人家的好处，如今却想着过河拆桥，肯定会遭到别人的反感和抵触，吕布的天下是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跟世家没半点关系，甚至世家许多时候都是在给吕布使绊子，虽然世家不满，但吕布可以理直气壮的对世家动刀子，你刘备凭什么？


而且如果天下都推行均田制的话，在吕布治下跟在你刘备麾下没差，那还不如投了吕布，至少吕布手中，掌握着丝路的贸易、通商权，而且吕布已经跟西域乃至更远地方的诸国都开通了贸易，无论工业还是在域外的影响力上，诸侯加在一块儿都比不上，虽然地被吕布收回去了，但吕布能给手下带来财路，你刘备有什么？


当然，这只是一个信号，事实上刘备也知道这点，一直以来都在努力维系跟世家之间的关系，但只是这一个信号，却也是无穷隐患的根源。


刘备这一手，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在属下那些世家人才心中埋下不信任的种子，就算刘备此刻将地重新分给一众世家，这种子却绝不是短时间之内可以磨灭的。


这也是贾诩说刘备埋下隐患的根源，诸葛亮就算再厉害，他也控制不了人心，而这一步走错，就等于将诸葛亮不惜速战速决拿下襄阳以及此前一些谋划都破坏的干干净净，如今再想完全整合荆襄世家，比诸葛亮预计之中，要困难十倍不止。


“其实不错！”吕布喝了一口清水，看向贾诩笑道：“就算那些世家不承认，但他们也该看清，均田已经成了一种大势，无论将来谁得了天下，都会推广均田，无形中降低了我们日后消化战果的成本。”


“主公所言甚是。”贾诩微笑着点了点头。


“经此一事，我倒是想起蜀中之事，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加速我军吞并蜀中的速度。”吕布靠在躺椅之上，看向贾诩，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你说如果刘璋开始推广或者说暗中开始谋划均田的话，会否让我军入蜀之路变得更加平坦？”吕布嘴角牵起一抹坏坏的笑容。


“据诩所知。”贾诩想了想道：“自刘焉故去之后，刘璋一直以来，都想通过怀柔手段拉拢各地士族，可惜不但未获成功，反而使世家声势日盛，恐怕刘璋心中，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如今刘璋想要推广均田，怕也是困难重重。”


“那是他的困难，不是我们的困难，我们要做的，是推波助澜。”吕布笑道。


“那必须要有一个熟知蜀中的人前往。”贾诩微笑着点点头。


“那文和以为，当由法衍去还是孝直去好？”吕布问道。


“法衍老矣，而且机变不足，臣以为，当由孝直前往，此人可配合庞统、魏延，助主公平定蜀中。”贾诩思索片刻后道。


“不过如何行事，还需文和谋划一番。”


“遵命！”

第四十九章 追捕


随着刘备平定襄阳，天下似乎一下子进入和平期，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和平恐怕无法持久，但对于战乱时代的百姓来讲，哪怕只是短暂的和平，也是好事，随着时间步入建安十三年的冬季，诸侯彻底进入了养精蓄锐的阶段，不过战争的气氛，就如同这冰冷的朔风一般，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哪怕是关中吕布治下经过这些年的修养和发展，已经足够繁荣，但不断从关东商贩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让关中百姓不禁为这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担忧。


曹操与刘备已经达成了联盟，并且就连蜀中的刘璋也因为汉中的问题，答应了这个联盟，准备出兵汉中，毕竟自家的门户被人打开了，而且刘璋这么多年没能拿下汉中，吕布却只派出一旅偏师，就将汉中给拿下，这份力量，也让刘璋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实际上只要吕布不来，刘璋是不愿意招惹吕布的，甚至蜀中的世家在这点上也同意刘璋的看法，毕竟这几年的时间里，蜀中也有商队在西域赚取了丰厚的利益，迎奉吕布倒不至于，但一旦开战，商道被掐断，尤其是蜀中道路难行，只有那么几条出蜀的道路，一旦被吕布卡住，对蜀中世家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但如今吕布占据了汉中，这仗想不打都难，虽然他们也眼馋丝路的丰厚利益，但同样不希望自家原本的利益受损，因此蜀中世家一面想跟吕布继续合作，另一面却不愿意接受吕布均田的推广，因此在吕布占据了汉中之后，随着曹操、刘备相继派了使者前来游说之后，刘璋和蜀中世家并没有犹豫太久，便答应了这次联盟。


不过走的路却是不同，刘备和曹操、孙权主力主攻洛阳，而刘璋则屯兵于白水、葭萌为进军汉中做准备，只要拿下汉中就行，至于中原之战谁胜谁负，这不是刘璋和蜀中世家关心的。


真正让曹操与刘备惊讶的是，在游说江东的时候，孙权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答应了联盟的事情，本来在诸葛亮和曹操帐下荀彧等人的计划中，江东是最难说服的一块，但虽然这次江东提了很多条件，但对于同盟的事情，江东文武并未有任何异议，但不管怎么说，能够联合天下诸侯共讨吕布，终究是一件好事，总之在面上没人提出质疑。


南阳，叶县。


随着曹刘联盟的达成，双方为表诚意，各自撤出了交界之处的驻军，作为南阳在曹刘边界之上的边城，随同驻军离开的还有大批的百姓，使得此地人烟稀少，随着天气渐冷，驿道之上更是行人绝迹。


几名留守叶县的士卒搓着手掌，暗骂这鬼天气折磨人。


“头，你看那边，有人！”就在此时，一名士兵突然指着城外的方向惊呼一声，周围的刘备军将士闻言朝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远地，便看到一骑人在驿道之上飞奔，而在他身后，有数道黑影在迅速靠近，若仔细看，这些黑影竟然是在徒步奔行，但速度，竟然不下奔马。


“这帮该死的娘门儿！”伏德趴在马背上，看了一眼不断身后那群如同母豹一般身手矫健的女人，心中只觉得无比晦气。


原本得了伏完的命令，送密旨出城，按照伏完当时的命令，这份密诏要送到刘表手上，毕竟如今所剩不多的天下诸侯之中，刘表算是皇室的一面旗帜，可以引为外援。


但紧跟着，曹操祭起屠刀，不但伏家满门没有放过，甚至连身为皇后的伏寿都被弄死，伏德在听到消息之后，痛不欲生，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就算回去，也只是趁了曹操的意，除了让曹操屠刀之下，再多一缕冤魂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将密诏送出去，送到刘表手中，伏家的血才不会白流。


只是后来曹操封锁关隘，一部分是因为要抓捕伏德，追回密诏，另一部分，也是因为紧跟着那场遍及整个中原的刺杀，为了清缴那些吕布埋在中原各地的刺客，总之这段日子，真的不好过，伏德一路东躲西藏，跟随自己出来的家将死的死，逃的逃，到如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甚至乔装成难民乞丐，一路到了荆州边缘，却被堵在了这边，因为当时曹操对往来边境的行人查的十分严苛，伏德过不去。


而这一年来天下的变化也让伏德吃惊，吕布打冀州，荆州这边刘表一死，全乱套了，蔡瑁与刘备争夺荆州，让伏德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到最后，伏德决定将密诏交给刘备，毕竟他是刘表指定的荆州继承人，而且也得了荆州，更重要的是，刘备是汉室宗亲，最适合作为皇室外援。


曹刘联盟，让伏德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也因此，曹操开始撤掉边关防御，让伏德有机会逃出曹操掌控的区域。


然而之后并不是一路坦途，一群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人盯上了自己，也幸好，伏德这一年来东躲西藏，足够机警，并没有被抓住，逃了出来，而后便有这一路追杀。


叶县已经遥遥在望，但伏德心中却并没有丝毫欣喜之色。


因为叶县同样也没有多少驻军，曹操撤兵，刘备同样也撤了，这也使得伏德求援无门，这些女人的手段之狠辣，伏德也算见识过了。


虽是世家出身，但伏德从小便习练武艺，说不上猛将，但等闲十几个壮汉，也休想近身，但面对这群女人的时候，伏德引以为傲的武艺在对方面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若非他见机不对，而且这帮女人似乎想要生擒他，才让他有机可乘，否则，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吕布的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伏德知道，这帮女人就是当初那掀起一阵刺杀热潮，令无数曹军文武心寒的刺客，伏德没想到，吕布竟然也掺到这件事情之中。


叶县已经遥遥在望，但那些飞奔之中的女人也接近了。


这该死的马，连个女人都跑不过！


眼看着那帮女人越来越近，伏德在心里狠狠咒骂一声之后，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狠狠地刺在马臀之上。


坐下战马吃痛，惨嘶一声，在奔驰中，速度又快了一截，渐渐拉开了与这帮女人之间的距离。


一名女兵见状，将袖子一撸，露出了藏于衣下的袖弩。


“噗~”


一枚弩箭噗的一声，射穿了马腿，战马嘶鸣一声，栽倒在地，伏德被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头晕眼花，本能的在地上一撑站起来继续奔跑，虽然知道跑不过，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放弃。


“都住手！”便在此时，叶县之中剩余的守军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一支人马冲上来，看着几名女子要将伏德抓起，为首一名校尉皱眉道：“尔等何人，竟敢在此处杀人！？”


“这位将军，我乃天子麾下执金吾伏德，有密诏交付皇叔，这些女人，乃吕布麾下细作！”伏德连滚带爬的冲向这支兵马。


“嗯？”校尉闻言，警惕的看向这群女人，刚刚他在城上看的清楚，这帮女人显然不是一般人，正常女人怎么可能追的上奔马？此刻听闻伏德所言，更加警惕，刘备跟曹操如今还是蜜月期，但跟吕布，那可是绝对的敌对。


“杀！”夜鹰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机，一声厉喝，抬手一枚弩箭射出，只见一缕乌光闪过，校尉脸上表情一僵，喉咙处已经多了一道血洞，保持着拔刀的姿势直挺挺的倒下去。


“噗噗噗~”


出城的也就十几个人，此刻转眼间便被一群女人以袖箭射杀了七八个，而后在伏德惊骇的目光里，这群女人不但没跑，而是凶悍的冲上去，有人想要反抗，却见这群女人一把反制对方手腕，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匕首，迅速的割断对方的咽喉，然后迅速退开。


三个呼吸的功夫，在伏德一脸懵逼的目光中，十几名看起来颇为精锐的士兵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倒下。


城楼上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异动，号角声响起来，伏德突然感觉有些口干，他被这帮女人的出手的狠辣和果决给吓到了。


“跟我们走一趟！”就在伏德回神的瞬间，为首那名女兵已经来到伏德身边，一把将他制住，熟练的将其双手绑缚，冷冷的声音传来，令伏德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尔等……尔等究竟是何人？”伏德突然怒吼道，他感觉很冤，没有被曹操抓住，却落到了吕布手中。


没人回答，或者说根本不屑回答，因为伏德之前已经猜到了，两名夜鹰将伏德架起，伏德本来还想拖延，等待叶县的刘备军将士过来援助，但夜鹰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若你觉得双腿碍事，我可以代劳。”


伏德彻底乖了，他知道，这女人绝对不是吓唬他，那股子对生命的漠视，伏德毫不怀疑，若非对方有生擒自己的命令在，那伏德恐怕在昨晚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叶县的守军追出来，夜鹰边战边退，缺乏骑兵的情况下，哪怕有伏德这么一个累赘，叶县的守军想要追上夜鹰也有待磨练，再被射杀十几名袍泽之后，叶县的守军终于放弃了追捕，眼看着这些杀人凶犯扬长而去，灰溜溜的收拾尸体离去。

第五十章 有朋远来


“楚王？有意思，小皇帝竟然封一个死人当楚王？”洛阳，骠骑府，骠骑大殿之上，吕布看着手中的密诏，此外还有一方印信，代表着楚王的地位，加九锡，假黄钺，自有汉以来，这算是最高的荣誉和权利了，可惜，刘表死了，享受不到这份权利所能带来的好处。


“吕布，你敢对陛下不尊！”伏德被两名夜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闻言不禁抬头怒视吕布。


“尊重是放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嘴上的，我很尊重他的地位，不过对于他的智商……”吕布摇了摇头，随手将密诏以及印绶扔在桌案智商，没再理会伏德，扭头看向夜鹰道：“中原最近有何新消息？夜莺可曾传来新的消息？”


自曹操当初清缴夜鹰以来，吕布安排在中原的夜鹰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不过夜莺只负责收集情报，而且平日里来往的都是些达官贵胄，有人护着，并未遭到太多损失，情报系统依旧完善，只是曹操经过一次教训，夜鹰想要重新铺展开来有些困难。


“四大诸侯在曹操和刘备的共同牵线之下，已经暗中结盟，虽未有确切消息，但刘备与曹操都在积极整顿兵力。”夜鹰躬身道。


“又是这一套？联盟？”吕布重新拿起了楚王印绶，摸索着那印绶之上的花纹，陷入了沉思。


“主人，那江东孙氏背信弃义，是否让夜鹰出动，给他们一个教训？”夜鹰小心的看了吕布一眼，躬身道。


“嗯？”吕布回头，没有任何波动的目光落在夜鹰身上：“夜鹰什么时候可以过问政事了？”


“请主人降罪！”夜鹰浑身一颤，连忙匍匐在地，夜枭营麾下三部之中，夜凰在西域，收集训练死士，夜莺负责情报传递，夜鹰则是专事刺杀以及保护吕布家小以及一些重臣的安全，同时也有着监视的意思，因为是直接向吕布负责，因此，实际上夜鹰掌握的权利要远超夜凰、夜莺二部，也因此，在吕布初步接手夜枭营之时，就已经有过明令，夜枭营三部，绝不能过问政治。


“记住自己该做的事情。”吕布冷哼一声，挥了挥手道：“起来吧，眼下有一样任务要你去完成，处罚暂缓，若能立功，可免处罚。”


“谢主人！”夜鹰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躬身点头。


“找个人，模仿伏德。”吕布扫了一眼伏德道：“带着这些东西，去找刘备，伺机潜伏在刘备身边，记住，只是潜伏，无须作任何事情，在需要的时候，会有人通知，找到人选后，你亲自相随，暗中统领荆州夜鹰，想办法立些功勋，在荆州站稳脚跟。”


无论夜鹰还是夜莺，如今虽然依旧以女子为主，但也同样有男性成员。


“遵命。”夜鹰躬身一礼，看了一眼伏德，躬身问道：“主人，此人可否交由属下？”


既然要模仿伏德，那就得模仿的像才行，不是说长相，而是伏德的许多信息必须吃透才行。


“用完处理干净，莫留后患！”吕布扫了一眼伏德，挥挥手道。


“吕布，我乃侯爵，与你平级，你不能杀我！”伏德挣扎着被人拖出了骠骑大殿。


侯爵啊？


吕布目送伏德被人拖出去，摇了摇头，现在大汉朝的侯爵，还真是有些泛滥了，封王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这个时候自己如果封王，就是逼着四大诸侯真心实意的结盟来打自己了，那可不是件好玩儿的事情了。


“去将夜莺叫来！”把玩着手中的印绶，吕布抬了抬眼皮，对着空寂的大殿道。


“喏~”大殿中，出现一道清冷的声音，随即重归平静，仿佛刚才出现的声音是幻觉一般。


……


成都，张松一脸阴郁的回到了府中。


张家在蜀中算不上大族，相比于中原百年便可以成为世家来说，蜀中世家的沉淀却比中原厚的多，毕竟中原虽然繁华，但离皇帝近，所谓伴君如伴虎，虽然容易得富贵，但同样也容易被抄家灭门，而蜀中不同，山高皇帝远，在这里，几百年的大族都有，甚至一些老牌世家从先秦乃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像张家这样的百年家族，若在中原的话，恐怕已经是大牌家族了，但在这蜀中，地位却有些尴尬。


尤其是张松五短身材，样貌也跟庞统有的一拼，莫说外人，就算是他兄长张肃都不怎么搭理他，在蜀中出仕这么些年，到如今，也只是混了个治中从事的官职。


要说这治中从事也不算小官，是刘璋身边的高级书佐，可以直接向刘璋表达自己的看法，但从头到尾，刘璋对于张松的许多建议都是置之不理，形同虚设，这才是最让张松难受的。


“老爷，您回来了。”两名西域女郎上前，温柔的为张松除去外衣。


“嗯。”张松点了点头，这是他前年代表张家前往长安贸易时买到的两名西域女郎，价格不菲，虽然口音听起来很别扭，但胜在乖巧听话，最重要的是身材高挑，很得张松宠爱。


“对了，老爷，今天有位先生自称老爷的故人，想要见老爷，只是老爷不在，奴婢不敢让他留下。”一名女郎道。


“哦？”张松闻言挑了挑眉：“可曾留下姓名？”


“没有，他说等老爷回来再来拜访，算算时间，应该来了。”西域女郎道。


“故人？”张松在心里默默思索着这位故人究竟是何人？因为样貌的关系，张松在蜀中可没什么朋友，而且因为他暗中对刘璋暗弱无能的表现不满，更没人待见他，可说是世家、刘璋两头不讨好，平日里别说朋友，连他兄长都不怎么搭理他，此时莫名其妙蹦出一个故人来，自然让张松吃惊。


究竟是谁？


张松默默地思索着，他在蜀中朋友就那么几个，而且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但蜀中之外的话……


“老爷，有位先生自称老爷故人，想见老爷。”管家走过来，对着张松躬身道。


“请他进来吧。”张松闻言站起来，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老爷，午膳……”一名女郎道。


“乖，等会儿再吃。”张松在女郎嗔怪的目光中，狠狠地捏了一把对方的臀肉，惹得女郎痴痴娇笑着跑开。


“子乔兄，多年不见，依旧如此不羁。”一道略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张松扭头看去，却见一位一身儒生打扮的青年公子走进来。


“你是……”张松疑惑的看着对方，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良久他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随后对管家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老爷。”管家答应一声，默默地退开。


“去书房！”张松一声不吭的带着青年进入自己的书房，确认周围无人之后，张松才压抑着声音怒道：“法孝直，你怎敢来这里？”


当年法衍入蜀，本想推行法治，却遭到几乎所有蜀中世家排挤，刘焉在世的时候，要制衡世家，对法衍还礼遇有加，刘焉病故之后，刘璋为了拉拢世家，法衍的地位就不稳了，也因此，法衍跟当时同样不怎么受人待见的张松关系不错。


法正作为法衍之子，张松自然不陌生，只是法正当年跟着法衍离开蜀中的时候，还是少年，如今一晃八年过去，法正已经成了一位青年，也亏得张松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寻常人，恐怕早已认不出法正来了。


“这话说得，正一未犯法，二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通缉犯，为何来不得？”法正找了个椅子坐下，看向张松笑道：“子乔兄未免太过紧张了一些，我敢保证，就算正将身份泄露出去，以那刘璋的性格，也未必敢拿我怎样！”


张松张了张嘴，最终微微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刘璋性格暗弱，也没有刘焉在世时那份手段，而吕布是出了名的强势，莫说法正这样的谋士，便是治下一名士兵被无故杀害，吕布都会报复过去，西域曾有一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直接被吕布推平，面对这样一位主，以刘璋的性子，就算知道法正在这里，在没有跟吕布正式撕破脸之前，刘璋绝对不愿意因为法正就招惹了吕布。


看着一脸不屑，外加傲气的法正，张松心底有些羡慕，刘璋如果有吕布一半的强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几乎被世家架空。


“你来这里所为何事？莫非是来为吕布游说刘璋？”张松眯眼看了法正一眼道。


“他还不配。”法正靠在后靠上面，撇了撇嘴。


“你太放肆了，蜀中有雄兵十万……”张松面色有些发黑，再怎么看刘璋不顺眼，那现在也是自家主公，主辱臣死，这话有些过了，但听到法正这么堂而皇之的对刘璋表达不屑和轻视，张松心里自然不怎么好受。


“无需洛阳发兵，单是主公屯驻在汉中的六千精锐，便能将这十万‘雄兵’击溃！”法正自信道，在雄兵两个字之上特意加重了口音。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张松沉声道。


“我主对子乔兄闻名久矣，对于子乔兄的遭遇十分惋惜，特命我来相请，共谋大事。”法正看着张松，微笑道。

第五十一章 动摇


“大事？”张松看着法正，目光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在下对冠军侯的大事不感兴趣。”


“真是如此？”法正似笑非笑的看向张松，摇头道：“子乔兄，你难道至今还抱着你那不切实际的世家幻想？放弃吧，无论是依附刘璋，还是寻找刘备，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好。”


生于世家，虽然算不上豪门大户，但张家也算得上名门望族，无论张松还是张肃都想着振兴张家，张松为何不满刘璋？固然是刘璋暗弱让张松感到失望，但除此之外，也有私心，刘璋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不断的拉拢那些根深蒂固的大世家，使得那些老牌世家占据的资源越来越多，向张松这样的小门小户，无论是发展空间还是生存空间都受到严重的挤压。


要想破局，打破这些世家对蜀中的垄断，除了指望刘璋能够看清楚现实，一步步如同刘焉那般动用各种手段跟世家争夺之外，就只能寻求外援了。


以刘璋的性格，要做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至于寻求外援，以献蜀之功来获取更高的地位，看似可行，但实际上张家或许会因此而获得更多的资源，但除了吕布之外，无论是刘备还是孙权入蜀，为了谋求稳定，肯定会在利益上与老牌世家做出一定的妥协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能会壮大，但冒的风险极大，稍有差池，就是鸡飞蛋打，连小命都保不了。


张松目光看向法正，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他确实有联合刘备，献出蜀中的想法，这个计划在他心中思忖了很长时间才做出决定的。


其实最理想的对象是曹操，只可惜蜀中对曹操来说，是块飞地，他只能在剩下的两家之中选择，至于吕布，从一开始，张松就没想过这个念头，他也承认吕布做的很好，但吕布那一套，攻根本上断绝了世家对天下的掌控，无论多么辉煌，世家的生死都捏在吕布手中，吕布可以一言而定生死。


骨子里，张松是以世家自居的，至于选刘备而弃江东，一来是地理上，荆州跟蜀中的连接要比江东更紧密一些，而且江东孙家已立三世，孙氏麾下世家根基已经形成，一旦将孙权引进来，很可能遭到江东世家的排挤，刘备那边虽然也有这个问题，但终究刘备根基尚浅，对世家的依赖性更大一些，因此张松其实在内心里已经决定，找机会与刘备联络，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法正这毛头小子一语道破。


“别这么看我。”法正坐在椅子上，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之色，摇头叹道：“在下是有备而来，在入蜀之前，我主以及麾下谋士已经将蜀中各个人物研究了一遍，而其中，最有动机以及能力献出蜀中的，就是你张子乔。”


夜莺专门负责收集天下情报，既然吕布有意谋划蜀中，虽然还没有真的开始动手，但蜀中一些重要人物的能力、性格、家世，早已被贾诩、徐庶、庞统等谋士研究的底儿掉。


选择张松作为突破口，可不是吕布提出来的，而是贾诩等人经过一串分析之后，最终选择以张松作为突破口。


首先这是个有野心的人，当然，人和人的野心是不同的，张松志在壮大自己的家族，而且他有足够的才华和眼界却怀才不遇，有心干一番事业，却碰上刘璋这么一个庸主。


这些因素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张松的行为其实不难猜。


“所以，子乔兄也莫要想着杀人灭口，在下敢保证，若在这里出现任何意外，明天，子乔兄的计划乃至许多足矣作为作证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刘璋案头，到时候，莫说是献蜀，张家一门，怕是难保周全喽~”法正笑眯眯的看向张松。


张松倒抽了一口冷气，死死地盯着法正：“原以为冠军侯乃当世英雄，不想其麾下竟然尽是这些钻营之辈。”


面对法正，张松突然有种被扒光的感觉，心底的所有秘密甚至连最亲近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此刻在对方面前却没有一丝保留，这绝不是法正这毛头小子能够想出来的，对于其身后那位，张松打从心底感到一份忌惮。


“还真让军师说中了。”法正讶然的看向张松，惊叹道，从对方的表情来看，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中不由再度感叹贾诩的变态。


“你……诈我！”张松面色一变，怒视法正。


“算不上，事实上军师确实根据各种可能做出过推算，刚才我说的，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法正摇了摇头：“子乔兄，恕我直言，就算你真的将蜀中成功献给刘备，你也未必会有善终，别忘了，你那样的举动，可是等于卖主求荣，就算刘备不介意，他的属下也会不齿，刘璋麾下的世家更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到最后，为了平息众怒，说不定，你还会是个牺牲品，何苦？”


不管理由有多么冠冕堂皇，但背叛就是背叛，尤其是在这个讲究忠义的年代，如果张松真那么做了，可真落不下什么好。


“别忘了，刘备与刘璋，同属汉室宗亲，你今日能背叛刘璋，焉知他日会不会背叛刘备？”法正摇了摇头，有些怜悯的看向张松，有时候，智商跟智慧真不是一码事，张松能力出众，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想法，有时候太天真了。


“刘备不能，难道吕布可以？”张松嘲讽道，虽是嘲讽，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也不能。”法正正色道：“我主的原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在土地上，任何人都不可逾越，必须收归官府统辖，这是根。”


“那我为何要帮他？”张松冷笑道。


“又错，不是帮他，而是帮你。”法正微笑道：“蜀中久不经战火，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蜀中将士与我军相比，好比稚童与壮汉，如何与我主麾下虎狼之师抗衡？而且，子乔兄，说句放肆之言，就算没有你，或许会有些麻烦，但我军若要入蜀，你们挡不住，而且，子乔兄不会真的认为，这蜀中除了你之外，没人愿意与我主合作？”


“虽然田地主公绝不会分给任何人，但只要子乔愿意，张家可以享受许多其他方面的优待，比如直接通商于西域，或许子乔兄不清楚，凡是有过巨大功勋的官员家族的商队，不但可以享受丝路之上一应官方保护，而且有十年时间享受两成商税的待遇，而且可以贩卖官方货物。”法正微笑道。


两成商税，听起来依然很多，但实际上，吕布对商业这方面抽的税收是非常狠的，一比买卖交易完成，净利润要缴纳五成作为商税，当然，这是对普通没有任何背景的商贩来说的，麾下官员的商队会有一定优待，但为了禁止有人借此来恶意通过价格优惠的方式来排挤对手，向外出售的货物有个标准价，任何对外出售的货物，不得低于这个标准价，尤其是享有税收减免权的官员，这方面会受到严格的监督。


至于官方货物就简单了，盐铁都是属于民间禁止贩卖的东西，哪怕吕布如今已经弄出了精盐，而且有了自己的盐湖，但这项贸易，仍旧被捏在吕布手中，包括一些工部研究出来的新的民生用品，都是通过官方的商队来贩卖的，未得官方许可，这些垄断性质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私人贩卖的。


“两成！？”张松豁然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法正，他曾经为了维持张家生意，做过一段时间丝路买卖，当然，并不是去丝路，而是从长安，将丝路上的商人送来的东西收购，然后在运往蜀中，很清楚吕布收的税收有多让人心疼，但就算这样，依旧让他赚了个钵满，自然更清楚两成税这其中所蕴含的暴利。


“为何只有十年？又为何不是全免？”张松有些不满道。


“全免？”法正笑了，看着张松犹如看一个傻子：“子乔兄在说笑吗？官方保护，代表着子乔兄的商队在丝路上遇到任何问题，都会由官府出面解决，调动人力物力，另外，官方货物，莫说你张子乔，就算是曹操、刘备都会眼红的东西，便是主公麾下，许多大臣都没有这个资格贩卖官货，子乔兄却在抱怨税率？不客气的说，若主公真的放开官货贩卖权，不说两成，就算将税收提高到八成，各路商贩都会挤破脑袋来抢，那些东西，在丝路的许多国家，可是能够换来等重量赤金的！”


“至于十年……这是主公的规定，任何一项优惠不会超过十年，当然，十年之后，若子乔兄能够再度立下大功，依旧可以享有这份优惠。”法正淡然道：“这十年能为子乔兄带来的利益，足矣买下现在的十个张家，至于如何选择，就看子乔兄自己权衡了。”


“要我如何做？”短暂的沉默之后，张松艰难的开口道。


法正闻言，嘴角牵起一抹弧线，微笑道：“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子乔兄当听我谋划。”

第五十二章 愿者上钩


法正很高兴，终于连哄带吓的将张松划拉到自己这边，虽然跟张松说的时候一脸不在意，但只有法正自己心里清楚，真想在蜀中重新找一个张松这样有头脑，有抱负而且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的帮手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张松的妥协可以说是一个标杆，世家并不是铁板一块，当吕布一步步壮大之后，一些在世家圈子里混的并不如意的世家会开始倒向吕布这边，这在当初吕布和贾诩已经预计到，但怎样来衡量这个标准？张松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可以预见的是，当吕布成功拿下蜀中之后，作为榜样的张松，吕布不但会实现自己的诺言，同时在许多问题上，都可以偏向张松一些。


那些真正的大世家就那么多，剩下的小豪门、小世家在世家圈子里并不如意，有了张松这么一个榜样之后，等于世家圈子对吕布那所谓的封锁被吕布撬开了一道缺口，这口子一旦打开了，等于这个并不牢固的圈子也被打开了。


然后接下来就简单多了，签下了张松的卖身契之后，法正心安理得的将张府作为情报汇聚的秘密据点，吕布在法正来的时候，可是专门派了一队夜鹰随行，负责保护法正的同时，也是负责联络夜莺收集情报。


没有像张松想象中一样立刻开始联络汉中的魏延军团谋划蜀中，法正在教张松站队，放弃刘璋，然后向世家大族那边靠拢。


“孝直，为何要如此？”张松虽然照做了，而且他发现，融入世家圈子远比获得刘璋的信任简单得多，因为张松本身的身份其实是够了。


“用主公的话来说，这是个角度问题。”法正将情报整理了一遍，微笑着解释道：“或者说曲线救国，既然刘璋不重视你，那便站在让他重视的那一群人中间，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太容易得来的，都不会珍惜，但当你离他而去并展现出自己价值的时候，不用你去求他，他自然会跑来低声下气的求你回去，而在这期间，我们也可以从世家这边，获取更多的资源为日后做准备。”


“我不是说这个。”张松摇了摇头，他虽然勥，但头脑很好，法正为他指出这条道路之后，张松便看清楚了其中的门道，皱眉道：“主公既然有意攻取蜀中，如今内应已全，何不直接攻打？至少一年之内，成都可下。”


“主公是要益州，但可不只是要土地，还要人心。”法正闻言笑道：“这可比地都重要，否则，就算攻下成都，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治理，攻破成都不难，但要治理这天府之国，保守估计，都要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主公志在天下，自然不能在蜀中浪费太多的精力，所以，我们要逼刘璋与世家反目，只有蜀中自己乱了，主公入川，阻力才会降低，法令推广也会更加容易许多。”


“呵，曹刘孙三大诸侯联盟，刘璋也同意出兵汉中，孝直就这么有把握主公一定能胜？”张松有些不爽道。


三大诸侯联手，不说百万大军，但五十万肯定有，再加上如果吕布不打算立刻拿下益州的话，汉中的兵力定然会被牵制，至少从兵力上来看，吕布没有任何优势。


“靠兵力来衡量胜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对于张松的问题，法正不想解释什么，五大主力中，逐日、虎啸、白马三营是纯粹的骑兵部队，编制为一万，而庞德的射声营则是以步兵为主，编制为两万，至于雄阔海的骠骑营是吕布的禁卫，编制更是连三千都不到，但这五支兵马无论哪一支，哪怕面对两倍之敌很多时候都能做到无损破敌，这在五年前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这点来看，蜀人位面有些坐井观天，而且讲起来也不容易解释，因为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骠骑营如今装备的单兵弩弓射程已经拓展到近四百步，而且是五连发，其他四支主力的连弩也是经过改进之后的三发弩，射程也超出了两百步，像张辽在冀州打夏侯渊的时候所用的弩弓，实际上都是主力部队淘汰下来的东西，就那样，都能完全将曹军主力压制。


“而且，那也要等他们真正联起手来再说。”法正想到了什么，不禁冷笑一声道。


张松看了一眼法正，虽然不理解，却也没有深究，有些机密的东西，法正显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只是他不知道，他所想的这些机密，在中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法正懒得跟他解释而已。


“最近几日，子乔可伺机将名单上的人安排一下，无需高官，只要实权，哪怕是校尉乃至门伯都可以。”法正将一张单子交给张松道。


“孟达？张翼？”张松在单子上扫了一眼，有些他知道，有些却是从未听过。


“自己人。”见张松疑惑的将目光看过来，法正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张松再次看了一眼，这些人，背后都备注着现在的身份，有些还是士卒，但有一些却已经是一县县令或者在军中担任军侯、司马一类的官职。


吕布对益州的渗透已经这么深了！？


深深地看了法正一眼，张松有些心寒，之前法正可是说过，吕布可没将全部的精力放在蜀中，如果其他诸侯手底下也有这么多人的话……不对，这些只是法正给自己看的，在这些人之后，是否还有其他更重要的职位已经被吕布暗中渗透进来，张松完全不知道。


要事真的背后有这么多人捣鬼的话，就算三大诸侯联盟，恐怕也很难合兵，合力来打吕布。


一时间，张松似乎理解了法正为何如此有信心，只是皱眉道：“我如今人微言轻，刘璋如何会听我的？”


“放心，很快刘璋会自己来找你的。”法正微笑道。


相比于法正的信心，这几天来，刘璋就是有些糟心了。


本来吗，张松每天在耳边聒噪，挺烦的，但如今张松不再向他谏言，反而开始跟那些世家大族靠近，这让刘璋突然生出一种孤立感。


张松长得难看，家事也不怎么给力，一直以来，都得不到刘璋的看重，甚至觉得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有些碍眼，但当张松真的离开的时候，刘璋有些慌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了。


或许是张松的事情让其他忠于刘璋的人有些心寒了，总之刘璋现在有些孤独，再去请张松回来，拉不下那个面子，但不请的话，现在每天议事的时候，再没有人为刘璋据理力争了，张任不错，但一个武将很少在朝堂上发声，而且张任这些天，也在准备出征汉中的事情。


每次看着堂下默不作声，不发一言或者支持世家决定的张松，刘璋就有些莫名的憋屈，尤其是张松这段时间，明显在世家那边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议政，刘璋没有心思去处理政务，以前张松总能将这些东西处理好，并给自己许多意见，现在吗……张松已经在世家的推荐下升任别驾，新任的治中从事可没有张松那份本事。


“主公，刚刚别驾张松过来，让小人将这份书信交给您。”州牧府的管家过来，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刘璋。


“张松？”刘璋闻言，心中有些暗恼，书信是由长安纸做的，很贵的那种，这是一种炫耀吗？


冷哼一声，刘璋还是将书信打开，边走边看，眉头也渐渐皱起来。


信中大致的意思是，我虽然倒向世家，但实际上还是向你效忠，之所以进入世家圈子里，也是为了打探消息，而这些消息，却叫刘璋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张松没有用什么激进的言语，只是将从世家那里弄来的一些数据一项项呈报给刘璋。


如今除了吕布之外，各大诸侯治下的税收，还是以农税为主，而张松这份情报也是以农税为例，罗列出来的，如今蜀中一户人家一年之内，可以打十石粮食的话，这十石之中，有六石是拿来支付地租的，然后剩下的四石里面，一半作为税收上缴官府，而在这两石之中，世家还要占去很大一部分。


当然，一户人家一年的产量自然不止十石，只是为了刘璋能够看懂，张松特别以十石来力举，后面跟着实际数据。


百姓忙活一年所得，也仅够自己过日子，最重要的是，这些百姓因为大都是世家的佃户，所以实际上，对世家的忠诚远远高于对刘璋的拥护，如果刘璋想要不再被世家把控，就必须在这方面入手，从世家手中将这些人给抢过来。


怎么抢，张松没说，但刘璋却知道，吕布就是靠着这套方法一步步发家，最终成为天下第一诸侯，无论诸侯承不承认，如今的吕布，占据着关中和冀州两大粮食产地，除了人口稍有不足外，其他方面，任何一样都可以碾压当今任何一路诸侯。


刘璋迅速将书信烧掉，面色也很难看，他不知道该不该听张松的，但吕布的强大，他是看在眼里的，作为一名君主，就算没有横扫八荒的雄心，但也肯定不愿意自己被人架空，这法子既然被张松提出来，那就肯定有后手，当下沉声道：“备车，去张松府上。”

第五十三章 刘备大婚


没有人知道刘璋去张松那里干什么，但似乎这趟并不是特别愉快，因为刘璋是黑着脸出来的，而在刘璋离开后，张松还让人从府门到会客厅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很明显，这两位已经闹掰了，对于蜀中世家来说，自然是乐的看热闹，不过经此一事，只要刘璋不愿意就这么乖乖的做傀儡，刘璋和蜀中世家对立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


相比于蜀中矛盾的逐渐尖锐，荆州在刘备攻陷襄阳，并与曹操、孙权约定攻守同盟之后，却是进入了和平期。


蔡蒯两家元气大伤，受益最大的自然便是刘备，虽然田地问题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在诸葛亮的协调之下，这些影响渐渐被盖了过去，因为没有经历太多的战乱，除了襄阳一战，刘备几乎是和平收服了荆襄之地。


随着荆襄的稳定，开始有大量人才投入刘备麾下效命，刘磐彻底向刘备效忠，除此之外，还有大将李严、邢道荣、寇封等各郡武将纷纷在诸葛亮的游说下彻底投入刘备麾下，再不复昔日那缺兵少将的状态，而谋士方面，马良、伊籍、韩嵩等荆襄名士或刘表旧部也纷纷出仕，刘备的实力在很短一段时间内膨胀式发展，而兵力在收降襄阳降军之后，将各地兵马收归帐下，加在一起，算上刘备手中，原本的南阳和江夏两支精锐，刘备的兵马已经超过二十万。


就兵力上来说，刘备的兵力甚至超过吕布！


眼看着年节将至，荆州境内却是一片忙碌之色，不仅仅是因为已经与曹操达成协议，开春之后将联手出兵，粮草辎重，还有诸葛亮新弄出来一些专门对付吕布强弓劲弩的东西要在出兵之前赶制出来，更重要的是，刘备要结婚了。


而新夫人的人选也让不少人跌碎了眼球，竟然是昔日刘表遗孀，刘琮之母蔡夫人。


说起来，蔡夫人刚过而立之年，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而且未出嫁之前，也是荆襄有名的大美人，不过这蔡家刚刚几乎被刘备给灭了，如今却又要娶蔡夫人，这是几个意思？再好色，也得有个度吧？


其实这倒是冤枉了刘备了，攻破襄阳，随着蔡蒯两家的倒台，原本依附于蔡蒯两家的中小家族地位就有些尴尬了。


而刘备在攻破襄阳之后，急功近利导致世家内部对刘备有了芥蒂，娶了蔡夫人，一方面，蔡家那些田产可以算作蔡家的陪嫁成为刘备的私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和拉拢那些随着蔡蒯两家倒台而摇摆不定的中小世家，有了这些家族的加入，刘备在荆襄的地位能够最大的得到稳固，同时也能将之前急功近利而造成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蔡瑁的死，将刘表的事情一肩扛下，也让蔡家有了转圜的余地，同时还榜上刘备这个新主，虽然元气大伤，但蔡家在荆州仍旧占据了一席之地，而那些之前依附于蔡家的中小世家，也不必再担惊受怕，而于刘备来说，取了蔡氏虽然情理上有些过不去，但大义上却更站得住脚，同时手下有了两批隐隐有些对立的世家，也不必担心自己被架空，可说是皆大欢喜。


“孔明，是否有些太急了？”州牧府中，刘备皱眉看向诸葛亮。


“主公所言差矣。”诸葛亮摇了摇头：“大战一起，不知道会何时可以结束，若待灭虎之后，再入蜀，待主公平定蜀中之日，还有何力量去与曹操争夺天下？”


就在刘备大婚的前一天，诸葛亮突然来找刘备，商讨入蜀的细节，灭虎，虎指的自然便是吕布。


“只是我军如何兼顾？”刘备皱眉道。


“主公可率关羽、黄忠两位将军领兵十万与曹操会盟，而臣则率领五万兵马，以翼德将军为将入蜀，定为主公取下蜀中。”诸葛亮躬身道。


“军师不与我同去？”刘备惊讶道。


“主公可带崔州平、石广元同往，此二人之能，不在臣之下。”诸葛亮笑道：“此外马良善辩，可助主公联合曹操协同作战。”


“那江东……”刘备皱眉道，对江东，他并不放心。


“江东之事，臣自会做好妥善安排，定不让江东成为我军后顾之忧。”诸葛亮微笑道。


刘备皱了皱眉，依旧感觉有些不妥，但具体如何不妥，却说不上来，最终无奈摇头道：“孔明足智多谋，便依孔明之意，分兵攻蜀，只是若事不可违的话，万不可强求。”


“主公放心。”诸葛亮微微点头道。


放心吗？当然不放心，刘备很清楚，若只是行军打仗的话，刘备可以胜任，但若说运筹帷幄，他自问没那个本事，此番与曹操联手攻伐吕布，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吕布，还要防止曹操的算计，没了诸葛亮在身边，刘备多少有些不踏实。


川蜀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在诸葛亮的计划中，川蜀是很重要的一环，等诸葛亮离开后，刘备才想起来为何不妥，刘璋严格来说，也算是他们的盟友了，怎能擅自攻伐？


看着门外，刘备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诸葛亮，怕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五万大军，刘备现在拿得出来，不过这么一来，加上刘备亲率十万大军背上伐吕布，荆州可就空虚了，如果这个时候，孙权趁虚而入的话……


刘备觉得有些乱，甚至连次日的大婚，都是被张飞粗暴叫醒的，如今关羽屯兵南阳，陈到屯兵江夏，没能回来，但刘备的婚宴依旧热闹，整个荆州的士绅几乎都来了，甚至孙权、曹操也派人送来了贺礼，除此之外，还有吕布派来的使者，刘备能够明显感觉到，吕布的使者到来，整个婚宴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不过最终，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吕布的使者只是代表吕布前来贺喜，一切依足了规矩，虽说开战在即，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能将人家拒之门外，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江东，柴桑。


“吕布也派人送了贺礼？”周瑜有些惊讶的看向陆逊，陆逊便是代表江东前往道贺的使臣。


“礼部总督杨阜杨义山，都督该有些印象。”陆逊拱手道。


周瑜闻言点点头，杨阜他自然不陌生，当年杨阜出使江东，曾亲自来拜会过周瑜。


“伯言来此，不会是只为说此事而来吧？”周瑜微笑着看向陆逊。


“自然不是。”陆逊犹豫了一下，看向周瑜道：“都督可曾想过，刘备大婚，可并未向吕布发帖，吕布的使者却能恰好赶到，这岂非说明，刘备的一举一动，都被吕布熟知，逊不知我江东有多少吕布安插的细作，但逊敢断言，曹刘联盟攻打吕布之事，吕布恐怕已经知晓。”


“这并不难猜。”陆逊抬头，看向周瑜，眯起眼睛道：“伯言究竟想说什么？”


“逊只是想说，吕布明知此事，却并未阻止，甚至还派人前来道贺，说明吕布有足够的信心同时面对曹刘联军，逊以为，吕布之强，甚至强过当年强秦，此时诸侯同心，胜负尚未可知，都督却始终将目光局限于荆州，是否太过……”


“太过小气？”周瑜看向陆逊，摇了摇头叹道：“想来伯言来此之前，已经去见过主公，也说过这番话。”


“不错。”陆逊点点头。


“主公没有同意？”


陆逊沉默片刻，再次点头，孙权的确没有同意。


“可知为何？”周瑜看向陆逊笑道。


“就算战败吕布，江东也难得到实利。”陆逊沉声道。


“不止是如此。”周瑜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追忆：“我比伯言，更清楚吕布的厉害。”


当年庐江的事情，对当时的孙策和周瑜都是一大耻辱，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周瑜眼光都盯着吕布，只待日后有机会能够报仇，因此，在江东，周瑜比任何人都清楚吕布的厉害。


扭头看向陆逊，周瑜叹息一声道：“若打荆州，我江东还有一丝问鼎天下之机，但若参与诸侯联盟，无论胜负，江东都将难逃败亡！”


“吕布乃饿狼不假，但曹操和刘备也不是善茬，若败还好，他们需要这个联盟来共同对抗吕布，但若赢了，我江东子弟恐怕连回归江东的机会都没有。”周瑜看向陆逊道。


如果没了吕布，那曹操、刘备、孙权就是争天下的竞争对手，在失去吕布的压迫之后，无论曹操还是刘备，恐怕都会将目光方向另外两方，而在消化战胜吕布的果实之后，无论刘备还是曹操，恐怕都会将目光看向江东，曹刘两家如果能够吞并吕布，实力将会再次大涨，而江东却没有任何利益，只会成为两大诸侯角逐之中的牺牲品，除了水军，他们拿什么跟这两大诸侯抗衡？


陆逊闻言，不禁叹了口气，周瑜笑道：“最好的结果，是不胜不败，但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果是不胜不败的结局，那就等于吕布赢了，伯言既然去过长安，当知道吕布那套制度有多大的影响力，时间拖得越久，诸侯就越没有机会，所以，这一仗定会分出胜负，但无论谁胜谁负，双方都会元气大伤，那时，才是我军真正发力之时。”


有些想当然了！


陆逊看着周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的确，无论这场战争胜负如何，江东貌似都没有太大的机会。

第五十四章 建安十三年的最后一天


刘备大婚，大概算是这建安十三年对天下来说，比较有影响力的最大一件事了，在听到杨阜的汇报之时，吕布正在教导吕征枪法。


“主人，根据夜莺来报，诸葛亮正在南阳铸造一批专门对付我军的武器，之时那处营地十分隐秘，我们的人只知道在南阳，至今未能探得确切情报。”夜鹰站在吕布身后，躬身道。


“秘密武器？是连弩吧？”吕布手指一点，将吕征刺来的木枪弹开，似乎诸葛亮也制造过连弩，而且非常出名，只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未有确切情报。”摇了摇头，夜鹰躬身道。


“那就再探，不惜任何代价！如何做，需要我来教你吗？”吕布回头，冷声道。


“喏！”夜鹰连忙躬身道。


“父亲？”吕征见夜鹰离开，抬头看向吕布。


“何事？”吕布回头，却见吕征一脸无奈的看着手中的半截枪杆，却是吕布之前说话时，不自觉的将力气用大，直接将他的木枪给弹断了。


“父亲，那诸葛亮很厉害吗？父亲为何如此紧张？”吕征不解道。


“紧张？”吕布看了看吕征手中的半截枪杆，微微皱眉，的确，诸葛亮的名气让吕布有一些压力，但半辈子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曹操、郭嘉、贾诩、孙策、周瑜还有袁绍，这些在后世享有盛誉的名臣猛将亦或是枭雄，哪一个没在吕布手底下吃过亏，要说怕还不至于。


“或许吧。”吕布索性坐下来，将吕征拉到自己身边道：“这一仗，对我们很重要，若胜，则进取天下，十年之内，可扫平天下！若败……”


“我们会亡吗？”吕征看向吕布，好奇道，他从去年开始，已经跟在吕布身边，接触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年纪虽小，但这么多年在吕布的培养下，见识却不低。


“不至于，但此战若败，十年之内，不能妄动刀兵，错失一统天下的契机！”吕布摇了摇头，搂着儿子的肩膀看向天空。


“父亲……”吕征犹豫了一下，看向吕布道：“我听娘亲说，当年您只有五百人，面对曹军千军万马却从容自若，纵横东南，视天下诸侯如无物，马踏塞北，草原胡人乃至西域各国听到您的名字都会颤抖，为何如今……”


“胆小了？”吕布低头，看着儿子有些失望的脸颊，摇头笑道：“不是胆小了，而是肩膀上的担子重了，如果你老爹现在依旧只有五百铁骑的话，便是天下诸侯，老爹也不怕，打不赢，我还能跑，而且就算输了，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但现在不同了，有你，还有你的几个弟弟妹妹，你娘、姨娘，帐下诸位大臣、将军，还有这北地千万子民，当年的父亲输得起，但如今，却输不起喽，征儿要记住，最得意的时候，一定要警惕，因为人最得意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征儿不懂。”吕征茫然的摇了摇头，小孩子就算从小受到熏陶，见识眼界高，但终究没办法像成人一样思考。


“不需要懂，记着就行，将来或许有用。”吕布摇了摇头：“人一辈子最大的财富，不是老爹留给你什么，而是要有面对的勇气，如果有一天，老爹不在了，你就是吕家的顶梁柱，你得学会面对，怕不要紧，如果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老爹留给你再多东西，你都守不住。”


“征儿记住了。”吕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继续。”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哂然，儿子说的不错，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一个初出茅庐的诸葛村夫，不过被后人神化，岂能被个名字吓倒？眼下的自己，可不比历史上的曹操差，甚至更强，一个诸葛亮，还放不倒自己。


陪着吕征练习了一会儿枪术之后，吕布回到了骠骑大殿，年关将近，陈宫、沮授都挺忙的，就连本来不算在此列的贾诩和徐庶都被抓了壮丁，过去一年的各种报账要在这几天进行汇总，忙的一群人焦头烂额，甚至连吕布来了，都是点点头了事。


吕布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上，看着手下忙碌，感觉挺好，至于诸葛亮，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吕布确实有些心乱，不过这会儿已经调节好了。


两国交锋的事情，绝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在稍稍失神之后，吕布便发现了不妥，自己其实没必要担心诸葛亮有什么新发明，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壮大自己，任何奇谋妙策，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就是纸老虎，只要自己够强，没必要担心敌人会给自己弄出来什么幺蛾子，当年他推广均田制的时候，就有面对天下世家诘难的雄心，如今却被诸葛亮一个举动给乱了心神，只此一条，已经够给诸葛亮长脸了，事后想想，吕布也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没有败在这些历史名将谋臣面前，却败给了罗贯中的一本书。


“主公，这是高顺将军的奏章，希望可以扩编陷阵营，具体方案，就如同主公的骠骑营一样，常备八百名正规军，但却需要有预备役，希望主公能够为陷阵营配给一批铠甲武器，要新式的。”徐庶将一张奏折递给吕布道。


“哦？子明要扩张陷阵营？”吕布诧异的看了徐庶一眼，接过奏折看起来。


“其实主公当初立五部却未能将陷阵营编入五部之列，高将军就有些不满了。”贾诩微笑道：“陷阵营乃天下强勇，却未能入五部精锐，这心理面，多少有些不痛快。”


“哈，他可是总督司隶三万大军的都督。”吕布好笑道。


“但陷阵营将士确实不比骠骑营外其他四部差。”贾诩摇了摇头。


这倒是事实，何止不差，若非骠骑营有吕布亲自训练，而且是禁卫的话，都未必比得上陷阵营精锐，高顺在练兵上放眼天下，也难找到几个相提并论的武将。


吕布点点头：“也罢，大战在即，正好马均那边有一批新货到了，就先配给陷阵营，让高顺熟悉一下新武器的战法，明年大战，他打第一阵！”


这可是高顺第一次主动开口跟自己讨要东西，让吕布多少有些愧疚，这个从很久以前就跟着自己，始终不离不弃的兄弟，自己这几年是有些忽略了。


“只有三千人配置，多了没有。”吕布提醒道。


“主公何不配给骠骑营，将骠骑营的装备配给陷阵营。”陈宫皱眉道，有新式装备，自然该先装备骠骑营才对。


“步兵装备，给骠骑营有些浪费了，原本是想配给射声营的，不过既然子明开口了，就先配给他。”吕布笑道。


“此事若让令明知晓，怕是不会好受。”沮授摇头笑道。


工部研究出来的新式装备可都是抢手货，一般都是由五部瓜分，然后才轮到高顺和张辽两大军团，毕竟五部走的是精兵中的精兵路线，相比起来，两大军团终究是属于正规军而非精兵，没必要装备最好的。


“那就让他去找子明。”吕布头也不抬道。


众人闻言不禁摇头失笑，大概是不敢的，高顺和张辽可是吕布麾下最早的两员大将，而且本事也都是属于顶尖的，五部将领虽然是精锐部队的主将，每一个都是桀骜不驯之辈，但在两人面前，也得将脾气压着。


“明日就是年关，诸位忙完公事后，就带家眷一起来骠骑府，我来设宴。”吕布笑道。


“那就也请主公帮忙喽~”贾诩微笑着将十几本账册放到吕布桌案之上。


“呃……”吕布瞪眼看向贾诩，后者却做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吕布无奈，他也知道，这年关这几天是很忙的，更何况明年还要打仗，洛阳的战略储备也要核实一遍，这些还是经过下面的人审阅之后呈上来的一些重要账册，包括长安、洛阳以及西域一带的商税，各部拨下去的款项，来年的预算等等。


摊子大了，事情也多，看来以后有必要将术数一道专门列成一门学科来培养专业人才来帮忙处理这些东西了。


用后世的话来讲，守岁那晚吃的饭就是年夜饭，只是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叫法，不过吕布为了促进君臣之间的关系，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将手下的重臣邀来一起吃顿饭，实际上已经成了习惯，大家也见怪不怪，尤其是今年迁治洛阳，高顺这位老兄弟也在，吕布自然更加高兴。


当夜，高顺带着儿子高宠来到骠骑府，总算见识到这传说中的守岁宴了，雄阔海穿了一身大红袍，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在骠骑府中十分醒目，这憨货命倒是不错，讨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虽是小户人家出身，但却长得温柔可人，赵云、马超如今还在冀州协防，没能回来，不过吕玲绮倒是带着两家孩子出现了，高顺有些头疼，虽然长大了，但吕玲绮那疯丫头性格一点儿没变。


“子明，这边！”吕布在一群夫人的簇拥下出来，招呼了一声高顺。


“主公。”高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容。


“你大概连怎么笑都忘了吧。”吕布看着高宠那跟高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摇了摇头：“守岁宴，不谈军政，大家好好过个年，开心起来。”


“喏！”高顺点点头，下意识的回答道。


吕布有些气笑了，不过这也是高顺的性格，吕布也没打算强行去扭转，那样很无聊。


欢乐的气氛并没有被高顺的棺材脸影响到，建安十三年的最后一天，就在这样欢乐的气氛里悄然渡过。

第五十五章 诸侯会盟


年节一过，天气渐渐回暖，北方虽然不少地区寒冬还未完全过去，但在中原一带，放眼望去，已有隐隐绿意。


二月初的时候，曹操以天子之名，以吕布不臣，擅改汉家法度，从吕布的祖宗八代到吕布曾经从贼于董卓，数弑其主，又在北地打压世家等等，列出吕布数十宗罪状，号令天下诸侯共讨吕布。


曹操集结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共三十万大军，征发民夫百万调运粮草威逼虎牢。


几乎是同月，刘备、刘璋、孙权甚至连南方远在交州的士家都纷纷响应，刘璋以张任为将，领蜀中精锐，兵发葭萌、白水，屯兵于阆中，刘备则以关羽、黄忠为将，亲自率领大军兵出伏牛山，直逼伊阙关。


这一次，曹操没有让诸侯合兵一处，毕竟虎牢关就那么大点地方，如果算上征发的民夫，那可是上百万人聚集，虎牢关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因此选择分兵攻打，随着吕布将河东、冀州尽数占据，孟津已经到了吕布腹地，没有继续镇守的必要，因此孟津守军尽数被调往伊阙关。


三月初，曹操邀天下诸侯于嵩山会盟，事实上，虽然是五家诸侯会盟，但实际上，正面战场上，也只有曹操与刘备的大军算是主力，江东跟吕布隔着中原，虽然听说已经开始筹备军队，但短时间内，显然还无法赶来，至于蜀中刘璋，主要对付的是吕布在汉中的兵力，至于交州士家，那就纯粹是摇旗呐喊了。


不过五路诸侯的使者却都参与了嵩山会盟，刘璋派来了长子刘循参加会盟，以表示对此番会盟的重视，而刘备则是将军事委托给崔州平，亲带关羽、黄忠前来参加，这次会盟的发起者虽然是曹操，但说到底，还是刘家的事情，刘备身为此番攻打吕布的主力之一，虽然兵力比不上曹操，但气势上却不能弱了，至于孙家这次派来的则是孙静，江东兵马虽然还未完全筹备起来，但却愿意支援曹操一些粮草，已经通过庐江运往寿春，算是对这次会盟的支持。


说是嵩山之巅，但实际上也只是在嵩山半山腰上，建立了一座平台，曹操为表诚意，也为了彰显气势，这一次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将嵩山山路修整了一遍。


三月初八，会盟伐虎，刘备亲带关羽、黄忠以及谋士石涛前来参与会盟，但见嵩山之上，遍插旌旗，无数大旗迎风招展，流露出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三万曹军将士遍布山道上下，走在山道之上，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曹军竟有如此精锐？”时隔数年，再见曹军，刘备也不禁感叹，如今的曹军，比之当年，更加威武。


关羽走在刘备身后，闻言不禁闷哼一声：“我军将士，也不输于他！”


刘备此次出征，南阳三万精兵可是刘备的家底，这一次几乎都被带了出来，也看得出刘备对这一仗的重视，这南阳精兵，可是关羽一手练出来的，虽然曹军同样精锐，但关羽可不认为自家的精兵就比对方差。


“皆是虎狼之师，此番我两家联盟，有此虎狼之师，何惧吕布？”刘备闻言，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豪气，是啊，如今的刘备可不再是当年徐州时那样，麾下有精兵猛将，更有顶级谋士相助，虽然兵力上还不及曹操，但刘备自信，待诸葛亮取得蜀中之后，他将不弱于任何一路诸侯。


当刘备摔着关羽、黄忠、石广元以及亲卫抵达嵩山会盟之地时，士家、刘循、孙静都已经抵达，这是石广元的建议，毕竟刘备是这次诸侯会盟之时，唯一一家以诸侯身份参加会盟的诸侯，身份上，要比士家代表还有刘循、孙静要高一档，自然不能跟他们同来。


“玄德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曹操得知消息，早已在帐外等候，热情的走上前来，在他身后，士家代表、刘循、孙静见曹操身为主盟者都出来了，不管心里面愿不愿意，也只能跟出来，大汉皇叔的身份可能不值几个钱，但刘备可是荆州牧，手握荆襄九郡，麾下雄兵十万，已经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备见过司空，只因军中事忙，因此耽搁了不少事日，劳烦司空与诸位久侯，万望恕罪。”刘备抱拳一礼，微笑道。


“玄德兄哪里话，来的正是时候。”曹操微笑着拉着刘备的手臂，又向关羽笑道：“云长，多年不见，气势比之往日更加凌厉了许多，令人不敢直视啊。”


“曹公过誉！”关羽淡然道。


“哈哈，不过誉，来，玄德公，入帐说话。”曹操拉着刘备的手臂，不由分说，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大帐之中，指向众人道：“我来为玄德公引荐，这位便是昔日江东猛虎孙坚之地，孙静，孙幼平！”


“见过玄德公。”孙静微微一礼，淡然道。


“遥想当年，我等诸侯会盟讨董，文台兄英姿至今难忘，孙家一门忠烈，备久仰。”刘备还了一礼道。


刘备跟孙家人实在没什么好聊的，随着刘备占据荆襄，眼下双方虽然还没到势成水火的地步，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好，客套几句之后，便在曹操的带领下，看向刘循。


“循见过皇叔。”刘循不等曹操介绍，先一步向刘备一礼。


“都是自家人，贤侄无需多礼。”刘备连忙伸手扶起刘循，虽然诸葛亮谋划蜀中，但现在可不是翻脸的时候，按照诸葛亮的计划，至少也要在这场战争分出胜负的时候，才能动手。


“家父对皇叔推崇备至，循来此之前，曾特意嘱咐过，此番见到皇叔，定要以子侄之礼拜见。”刘循躬身说道。


刘备有些惭愧，毕竟现在自己还在谋划人家的家业呢。


“这位是交州牧士燮之弟，士壹！”曹操又引向最后一人道。


基本上，士家跟中原各大诸侯都没什么联系，毕竟交州太远，基本上在中原的圈子之外，相互客套几句之后，便在曹操的邀请下，各自入座。


此次会盟，虽然没有当初十八路诸侯讨董一般声势，但若论气势，却丝毫不弱，甚至更强，当初诸侯会盟，看着声势滔天，实际上各怀心思。


当然，眼下诸侯也不是一条心，但在对付吕布这件事上，大家基本上都能达成一致，曹操还未说话，孙静身后，一名唇红齿白，英气勃勃的少年突然开口道：“都说玄德公麾下猛将如云，关张二将，皆是世之猛将，万夫不敌，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众人闻言，不禁都是一怔，孙静皱眉道：“叔弼，不得无礼！”


“江东武将，皆是此夜郎自大之辈吗？”关羽手抚长须，丹凤眼微微一眯，熟悉关羽的人都知道，这是关羽动手的前奏。


“云长，莫要动怒！”曹操连忙站起来，安抚道。


“夜郎自大？”少年将领扬了扬头，目光看向刘备身后的黄忠，嗤笑道：“我江东便是再差，也不会用此老卒，玄德公若是身边无人可用，可向家兄求援，我江东猛将可不少，为天下大义，借给玄德公几人壮壮声势还是不错的。”


“嗯？”黄忠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挑衅了，皱眉看向少年，冷声道：“哪家的娃娃，本事不大，嘴上的功夫倒是不错。”


“也难怪，江东吗，一群土鸡瓦狗，也只能亮亮牙齿了。”关羽冷冷的瞥了少年一眼，冷笑道。


“玄德兄，此子乃文台兄三子，孙翊，少年心性，玄德兄还有这位老将军莫要见怪。”曹操连忙起来打圆场，这会盟还没开始，自己人内部先杠上了，这让曹操很无奈。


老？


黄忠目光一瞪，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老，此刻接二连三的犯自己忌讳，当下冷笑一声，站出来，目光看向孙翊道：“小娃娃出来，你爹死得早，我不怪你，你过来，爷爷教教你做人。”


“老匹夫，你说什么！？”孙翊性格跟孙策相似，十分刚烈，闻言一把挣开孙静的手臂，怒吼着扑向黄忠。


“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孙翊被黄忠一脚踹的飞起。


孙静皱眉看向黄忠，孙翊虽然性格有些暴躁，但一身本事可不弱，不在当年孙策之下，虽然之前有些轻敌的嫌疑，但就被这么一脚给踢得倒飞起来，这老卒力气究竟多大？


孙翊却没事人一般一轱辘爬起来，一把接过手下递来的长枪，指向黄忠，厉声道：“老匹夫，莫要说我欺你，可敢跟我比试兵器？”


“汉升，莫要与少年一般见识。”黄忠正要说话，刘备出声的同时，将他的沉沙刀递了过去：“教训教训便可，莫要伤了和气。”


“喏！”黄忠闻言，朗声笑道：“主公放心，三合之内，便将这小娃打服！”


“老匹夫休要狂言，有种出帐与我比试一番！”孙翊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众人也乐的看场热闹，一股脑跟着出来。


曹操看了刘备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跟着上去，刘备这是在借机示威呢。

第五十六章 先入洛阳者为王


“主公，要不要……”高览立在曹操身边，皱眉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孙翊，毕竟曹操是这次会盟的主盟者，两家人这样做，未免太不把曹操放在眼里了。


“不必。”曹操扫了刘备一眼，摇了摇头，江东与荆州矛盾由来已久，以曹操对刘备的了解，既然出手，必定有因，只是曹操同样不是很看好黄忠这名老卒，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虽然惊人，但老不以筋骨为强，面对一个正是精力充沛的小伙子，若不能迅速碾压，一旦持久，必然吃亏，刘备怎对一名老卒有如此信心？


“老匹夫，莫要说我欺负你，若你此时求饶，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孙翊翻身上马，手中长枪指向黄忠冷声道。


因为长得像自己大哥，而且性格方面，孙翊也跟孙策一样，自幼便是以孙策为榜样，从小弓马娴熟，虽然刚才被黄忠一脚踹飞，但孙翊也觉得自己是因为轻敌的缘故。


“叔弼，不可轻敌！”孙静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对面一直笑脸迎人的刘备，皱眉道。


“叔父放心！”孙翊沉声道。


“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黄忠冷笑一声，手中沉沙刀一扬，向孙翊道：“来吧，若你能过我三合，便算老夫输！”


“狂妄！”孙翊面色一黑，放眼江东，便是周泰、太史慈这些猛将都不敢如此小觑他，这区区老卒，竟敢放此狂言，今天就是不能杀人，也要给这老卒一个教训，也叫天下英雄知道，江东不只有小霸王孙策，还有他孙翊。


当下双腿一踩马镫，朝着黄忠疾驰而来。


马镫随着吕布这些年声威越来越大，加上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早已不再是什么机密，如今诸侯虽然不像吕布那样，麾下几乎有一半兵马是骑兵，但也因此，不需要如吕布那样耗费大量的金属来打造这些东西却能将这些东西普及到所有骑兵身上。


长枪一点，沿着奇异的弧线刺向黄忠胸口，无论力道、速度还是角度，都足以证明，此子一身武艺已经有了相当火候，周围曹刘阵营中，可不乏高手，只看这一枪，就能看出此子武艺不俗，或许比不上当年的孙策，却也不差多少。


黄忠冷笑一声，手中沉沙刀一扬，不疾不徐的一刀磕出，堪堪在对方长枪近身之时将对方长枪磕开。


孙翊双手连颤，只觉在那一瞬间有数股力道涌上来，令他双手胡寇发麻，长枪几乎脱手飞出。


两马错镫而过的瞬间，刀背往回打去，孙翊虽然及时低头，头顶缨盔却被黄忠一刀磕飞，看的不少人暗暗咋舌，这力道，哪怕只是刀背，如果磕在人身上恐怕也不好受，至此，不少人才纷纷惊讶的看向黄忠，这老卒虽然看起来老迈，但一身本事可丝毫不差。


“还有两合！”黄忠调转马头，冷笑着看向面红耳赤的孙翊：“若你再撑两合不倒，便算你赢。”


孙翊面色一下子涨的通红，此时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老家伙虽然年纪大，但一手武艺已经登峰造极，至少眼下自己绝不是对手，但输人不输阵，他不相信自己连三合也撑不下来，当下一拍战马，再度冲向黄忠，这一次，比之上一次，却是稳了几分，并不是一味强攻，在黄忠闪避的瞬间，还有余力控制长枪做出横扫的动作。


黄忠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手中战刀却是不慢。


“铛~”“嘭~”


这一次黄忠可是动了真力，巨大的力道将长枪磕的倒转而回，狠狠地拍击在孙翊的腹部，饶是孙翊少年人的体质，受了这么一下重击，也是在马背上如同虾子一般蜷缩起来。


“还剩一合！”黄忠冷笑着看向孙翊：“若能接我一刀，便算你赢！”


众人闻言面色不禁一变，感情老家伙之前都是在陪孙翊玩闹。


孙翊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下也不管双方差距，厉喝一声道：“好，来吧！”


“叔弼，输就输了，还不给我退下！”孙静却是面色一变，厉喝一声，便要上前将孙翊给拉回来，那老家伙本事不弱，孙翊全力出手都被对方随手挡下，如今对方要动真格的了，孙静可不觉得自己这傻侄子能真的挡下来，若这老家伙动了杀心，这个很被他看好的子侄此次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突然笼罩下来，孙静身子不由一僵，不止是他，周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而处在这股杀气中心的孙翊自然更不必说，面色陡然变得煞白，那边黄忠已经策马赶到，手中的大刀已经完成了一个圆弧，已经斩到近前，孙翊就如同呆了一般，视线中那抹刀锋并不快，但他的大脑却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连简单的规避或格挡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


“嗡~”


刀锋在距离孙翊脑袋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下来，几缕断发悄然飘落。


黄忠冷冷的看了一眼孙翊，收回了大刀，冷笑着摇摇头：“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张狂的好。”


说完，直接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上前来的亲卫，来到刘备身边，躬身一礼，原地，孙翊面色铁青的被孙静拉下了马，黄忠这一刀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好！”曹操的喝彩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曹操一生最爱猛将，看着黄忠，朗声笑道：“古有廉颇七十尚能斗食，黄将军之勇，犹胜廉颇！”


“不敢。”黄忠抱了抱拳，退回了刘备身后。


刘备微笑着看了曹操一眼，摇头道：“汉升乃大汉忠良，不但武艺绝伦，更难能可贵的，是一颗赤诚之心。”他自然看得出来，曹操有了拉拢黄忠的心思。


曹操微笑着点点头，也有些遗憾，典韦、许褚、越兮相继阵亡，自己身边，虽然猛将不少，但像关羽、黄忠这般顶级猛将却是找不到了，倒是刘备这家伙命好，先是收拢了关羽、张飞这等猛将，如今又有黄忠这样的老将投效，单是猛将之上，曹操如今甚至比不上刘备，一想到这个，对于吕布就有无边怨念，自己麾下猛将调令，绝大多数跟吕布要搭上关系，尤其是张绣投了吕布，典韦那笔账也得记在吕布的头上。


虽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曹操却仿佛没感觉到一般，招呼着众人重新入帐，只是这一次，孙静叔侄明显被冷落了许多，只是曹操身为一方枭雄，待人接物，自然有着自己一套本事，不一会儿的功夫，气氛便重新热络了起来。


“玄德兄，幼台（孙静字），此番我等天下诸侯联手讨伐吕布，虽据大义，然吕布骁勇善战，其麾下也是猛将如云，不可掉以轻心，我等当勠力同心，方有胜算！”酒过三巡之后，曹操站起来，看向刘备和孙静，微笑道：“操知道，江东与荆州之间，有些矛盾，然操希望，诸位能够以天下大义为重，我等之间的恩怨只是小怨，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曹公所言甚是。”孙静微笑着点点头，赞同道，这些其实都是套话，就如同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一般，名义上为天下大义，但实际上诸侯各怀鬼胎，最终也是一笔糊涂账，至于此番诸侯会盟是否成功，与江东关系不大。


“广元。”刘备没有回答，而是向身边的石广元示意。


“是。”石广元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绶，交给刘备。


“玄德公这是何意？”曹操看到刘备取出印绶的时候，面色就不禁一变，虽然还没能证实那是什么印，但很显然，那绝不是州牧的印绶，州牧虽是一方诸侯，但绝对没有资格在自己的大印之上雕刻龙纹。


“此乃王印。”刘备将印绶举起来，看向众人说道。


“皇叔莫非是想说要为王不成？”孙静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说道。


一时间，除了曹操之外，哪怕与刘备亲近的刘循，面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自封为王，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非是如此。”刘备摇了摇头，将印绶之下一卷书薄取出来，看向曹操道：“此乃前国丈付完将军派人冒死送来荆州，乃是陛下在一年前下达的一道旨意，陛下号令天下诸侯共讨吕布，并承诺，先破洛阳者，封王！”


“什么！？”孙静、刘循包括交州士家派来的代表士壹闻言，瞬间不淡定起来，看向刘备手中的印绶，面色变得精彩起来。


曹操看向刘备的眼中带着几分冷意，握着扶手的手掌因为用力，指节变得发白。


刘备微笑着看了曹操一眼，淡然道：“备不愿擅专，趁此诸侯会盟之机，将王印献出，先入洛阳者，为王，此乃陛下圣意，愿与诸君共勉，他日，无论是谁先破洛阳，我等愿遵从陛下旨意，推举其称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叔父大义！”刘循当先站起来，向刘备深深一礼道：“我等支持叔父。”

第五十七章 鹰视


先入洛阳者为王！


无论曹操是否愿意接受，但随着刘备在这种时候将王印抛出来，再想收回这道密旨都是不可能的了，那样这个诸侯联盟还没有开始攻打吕布，自己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皇叔高义。”孙静深深地看了刘备一眼，微笑着跟着众人一起站起来拱手道。


“不敢。”刘备看向曹操，郑重的将手中的王印送到曹操面前。


“玄德兄这是何意？”曹操心中虽然恼怒刘备的发难，但此刻也只能装糊涂。


“为表公正，此王印在诸位攻破洛阳之前，备不可继续收藏，曹公既然代天讨逆，本身也代表陛下，此印自当交由曹公来管。”刘备微笑着看向曹操，将手中的王印又向前递了一些。


曹操看着刘备那一脸真诚的笑脸，突然有种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谁都知道，眼下攻打洛阳的主力就是曹操和刘备，现在刘备将王印扔过来，还点明了他代表着朝廷，本身并不具备封王的资格，一来二去，如果最后真的能够攻破洛阳，刘备这个王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而曹操……如果封王了，那就尴尬了，天子还在，他若封王，就必须交出手中如今的权利还政于天子，如果不还政，那接下来天下诸侯可就谁都能打他了，以往掌握在手里的大义，一下子成了诸侯攻讦他的最佳借口。


如果不封王，那就是抗旨不尊，同样也是诸侯讨伐他的理由，这大耳贼何时变得如此奸诈？曹操看着眼前的王印，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里面恨得牙痒，但面上却还要保持笑脸。


曹操身后，荀攸摇头笑道：“玄德公此言差矣，玄德公身为大汉皇叔，本身便代表皇统，我想诸位对于玄德公信誉还是信得过的，此印，还是当由玄德公保管才对。”


“公达先生谬矣！”石广元站出来，微笑道：“正因我主乃当今大汉皇叔，才更应该恪尽臣子本分，不能有丝毫僭越！此印当由曹公保管才对。”


“敢问先生是……”荀攸疑惑的瞅了瞅石广元。


“颍川石涛，表字广元，见过公达先生！”石涛微笑着拱手道。


荀攸恍然，同为颍川士族，石涛之名，自然有所耳闻，想了想，荀攸笑道：“既然你我各执一词，攸倒有个折中之意，供玄德公参考。”


“先生请讲。”刘备拱手道。


“玄德公高义，我主也同样碍于大义，不好接手，不如就将这王印留于这嵩山之上，我五方诸侯各派一支人马共同看守此印，待日后攻破洛阳，论功行赏之时，再共同前来，取出此印，授予最先攻破洛阳者如何？”


刘备与曹操相视一眼，突然同时点头道：“此法甚妙！”


既然大家都不希望接手这印绶，再扯下去也没有必要，荀攸的方法的确是折中之说，刘备看向其他几人道：“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正该如此！”刘循与士壹、孙静同时点头，说实话，无论是放在曹操身上还是刘备身上，他们都不放心，却又无法反驳，毕竟人家如今是两路强力诸侯，而且也是此番出兵的主力，在这里，除了曹刘之外，其他人还真没多少话语权。


眼见王印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孙静微笑着看向众人道：“俗话说，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此次天下诸侯会盟，当选出盟主，以号令天下群雄，统一调度才行。”


盟主？


士壹、刘循闻言，下意识的向曹操与刘备方向看去，眼下貌似盟主也只能在这两人之中选出了。


“皇叔德高望重，又是汉室宗亲，而且一生经历战事无数，盟主之位，自该由皇叔来坐。”刘循笑道。


“嘿，的确是身经百战，玄德公逃跑的本事，高览望尘莫及！”曹操身后，高览忍不住讽刺道，当年刘备投靠袁绍，结果颜良、文丑却先后被关羽所杀，然后刘备见势不妙，趁着败势连夜逃跑，令袁绍派去抓捕刘备的兵马扑了个空，如今虽然已经降曹，但对于刘备，高览是一点好感都欠奉。


“放肆！”关羽丹凤眼一眯，冷笑道：“河北四庭柱如今只剩你一人，某倒觉得，这河北四庭柱，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说什么！？”高览踏前一步，怒视关羽。


“原来河北四庭柱，连耳朵都不好使了？尚不如我一届老朽？”黄忠冷笑一声，看向高览。


“够了！”曹操挥了挥手，示意高览退下，这联盟还未开始，内部却已经不断激起矛盾，这要怎么打？


“其实……”士壹犹豫了一下，向曹操拱手道：“在下倒以为，曹公既然代天讨逆，而且兵力也是最多，盟主之位，自然该归曹公。”


“备也以为曹公当为……”刘备正想将这盟主之位推给曹操，这是诸葛亮来之前就交代好的，今时不同往日，当年袁绍靠着盟主之位，能够分封诸侯，但如今各家势力已经成型，这盟主之位就成了烫手的山芋，一旦接手，好处没有，有硬仗还得自己上。


只是刘备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曹操打住。


“操相信，在座诸位，皆是心怀天下之人！”曹操微笑着看向众人道：“而且蜀地、荆襄一带地形，操皆不了解，为帅者，当明晰天时地利，若由曹某胡乱指挥，反而会影响各路兵马发挥，操以为，盟主之位可暂时空悬，蜀中刘璋进攻汉中，玄德兄兵出伏牛山，直击伊阙关，可与江东兵马合并一路，而操则率军取虎牢，若战事不利，可相互商榷。”


孙静皱眉道：“只是这蛇儿没了脑袋……”


“非也！”荀攸摇头道：“非是蛇无头，而是有五条蛇相互配合，我五路军马并未合而唯一，而是分向进取，何必非要拧成一股再分散攻击？”


“也是。”孙静闻言微微一怔，想了想，点头道：“还是公达先生想的周全，静献丑了。”


“言重！”荀攸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曹操：“若诸位再无异议，此番结盟，便正式成立？”


“还要先行祭告天地再说！”刘备微笑道，这是规矩。


这一次，也没有必要因为忌惮吕布而推搡了，曹操直接接下了主盟的任务，毕竟曹操跟吕布，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死对头了，包括刘备也一样，无论是谁主持会盟，跟吕布都已经是水火不容，因此在这点上，两人倒没有推脱谦让，曹操当仁不让，直接开始主持祭天大典。


虽然人少，但却代表着中原、江东、荆襄、蜀地，近乎三分之二的天下，祭天大典的仪式曹操这次准备的可是相当充足，随着曹操一声令下，早有准备好的将士摆上香案，将三牲六畜摆上，祭告天地之后，歃血为盟。


随后，曹操又郑重的将王印供奉在一处专门的帐篷里，并让各家诸侯各自挑选两百名将士，共一千人共同守卫嵩山，至于这支人马所需的粮草物资，则由曹操承担。


会盟之后，诸侯各自回到已经安排好的营帐，休息一日，明日开始正式对洛阳的征伐。


“刘备！”曹操帐中，胸中那股怒气终于无法压抑，狠狠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原本好好地诸侯会盟，被刘备抛出这么一个王印，差点彻底毁了。


“主公息怒！”曹操的书佐上前，躬身道：“气大伤身，而且木已成舟，主公再愤怒也不会有任何益处，反会被那刘备看了笑话，智者所不取。”


“对，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曹操点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头看向这个荀攸新派给自己的书佐，看清对方长相之时，浓眉一皱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年纪如此大的书佐，你究竟是何人？”


年纪其实不算大，三十左右，不过看起来总有几分阴沉的感觉，让人心里不舒服。


“臣复姓司马，名懿，字仲达，本是长安大族司马氏之后，只可惜当年司马氏一家被那吕布所杀，幸得当年臣还在颍川游学，躲过一劫，这些年，多亏了荀家资助，才能完成学业。”


“司马氏？”曹操闻言不禁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司马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你谈吐，也有几分本事，好好干，先下去吧。”


“是。”司马懿恭敬地点了点头，退出了曹操营帐。


另一边，孙家营帐之中，孙静飞快的将一封书信交给一名随行家将，郑重道：“此信，务必要亲手交给仲谋！”


“二老爷放心。”家将躬身一礼，将信收好之后，抱拳告退。


“叔父，我们不走吗？”孙翊看着孙静，脸上带着几分灰心之色，大庭广众之下，被一老卒三合击败，而且看样子，若非人家留手，可能一合就能将自己放倒，想想之前自己的挑衅，孙翊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这嵩山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暂时不回，难得出来，也该让你见识见识天高地厚！”孙静无奈的看了这侄儿一眼，摇头道。

第五十八章 新式武器


“报~”


诸侯正式歃血为盟的第二天，刘备正准备向曹操告别，去主持伊阙关战事的时候，一道拖得常常的声音在平静的大营中响起，一名战事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道：“主公，虎牢急报，吕布麾下高顺，统兵一万出城，直逼我荥阳大营，夏侯将军已经集结人马，准备迎战。”


“高顺？”曹操微微皱眉，对于这位吕布麾下最早的大将，在座诸侯可并不陌生，对高顺评价也很高，洛阳一带的防务，可一直都是高顺主持的，这个人，能打，而且严于律己，沉稳有度，除了不会说话这一点之外，作为一个战将来说，几乎没有缺点。


曹操曾想过利用高顺不会说话这点来离间吕布和高顺之间的关系，可惜试了几次都没有反应，如今的吕布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好骗，没能离间高顺，反倒是将曹操安插在吕布身边的人被揪了出来，让曹操失了眼线。


“区区一万人，竟敢出关作战，这高顺好大的胆子！”士壹忍不住摇头叹道，在他看来，这高顺跟送菜没啥两样。


不过其他人却选择了沉默，并未支持士壹的言论，去年的几场战斗，已经足矣说明吕布军队的强悍，他们得庆幸吕布施行精兵政策，如果吕布现在手下有几十万那样强悍的军队，那也别打了，大家互相绑了一起去跟吕布请降得了。


“诸君，战事紧急，操这便要回荥阳主持战局。”曹操站起来，向众人拱手道：“诸位自便。”


孙静想了想起身道：“左右我江东兵马还未赶到，可否容我等前往观战？”


刘循也站起来，向曹操躬身一礼道：“在下来前，家父也曾嘱咐小人多多学习，见识一下吕布军的厉害，也好研究破敌之策。”


“也好。”曹操点了点头，也没拒绝，当下看向刘备道：“那玄德公……”


“军中尚有良将，备便随曹公前往一观，也好有些准备。”刘备微笑道，他的军队如今还停在伏牛山一带，没这么快开战，见识吕布倒是次要，他也想看看曹操麾下军队如何，如果这一仗能击败吕布，那接下来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曹操了。


曹操没有拒绝，看了刘备身后的关羽和黄忠一眼，如果有必要，倒是不介意用一下黄忠与关羽，当下一行人纷纷立营，士壹最终也跟了上来，中原战事跟交州其实没多大关系，不管最后谁得了天下，归附便是，交州的地位就已经决定了这天下跟他们没啥事儿，不过他倒是好奇吕布的兵马究竟有多强，怎的一支万人军队就让手握三十万雄兵的曹操如此郑重。


曹操带着一群诸侯，浩浩荡荡的赶到荥阳时，兵马已经集结完毕。


“主公！”夏侯惇带着一群将领上前，向曹操拜会。


“可曾开战？”曹操看向夏侯惇，沉声道。


“尚未开战，那高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关之后，并未来攻，只是向我军邀战，末将不敢擅专，是以派人去通知主公。”夏侯惇躬身道。


“既然他放弃关卡出城来战，我军也不能弱了气势！”曹操冷哼一声：“兵马可曾准备好？”


“已经集结五万精锐大军，随时可以出征。”夏侯惇点头道。


“好，诸君便随我去见识见识这高顺究竟有多厉害！”曹操朗声笑道。


兵马不如吕布精锐，武器没有吕布好，他认，但要说区区一万兵马就想挫动曹军锐气，这曹操可不答应，也正好叫吕布见识见识他这几年发展的成果。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五万大军出征，但见旌旗遮日，刀枪如林，远远看去，犹如一条黑龙般向着虎牢关游弋，萧杀之气弥漫开来，便是孙静、刘循、士壹这些诸侯此刻看到曹军行军景象，也不禁色变。


“云长、汉升以为如何？”刘备策马带着关羽、黄忠以及石涛走在诸侯阵营之中，看着曹军军容，轻声问道。


关羽没有说话，黄忠却是感叹道：“怕是不在我军精锐之下。”


刘备的精锐便是江夏以及南阳两地的六万精兵，这些是刘备的家底，也是他的王牌，因为诸葛亮游说荆襄诸君，令刘备兵不血刃拿下荆州，这两部精锐，可说是刘备麾下最强的兵马，哪怕是当初襄阳投降过来的两万襄阳精锐，也比不上。


刘备点点头，他倒是有些好奇，那高顺练兵、打仗皆是上将之选，却不知以区区一万兵马，如何能够拦住曹操这五万精兵？


高顺选择的地方，是虎牢关外一处开阔地带，也利于两军交战，曹操在双方相聚十里之外的地方开始整军，便在此时，却见对面一员骑士策马直冲过来，直到距离曹军一箭之地远的地方才停下来，大声问道：“我家将军派我前来询问曹公，是否需要休息，我军可以等曹公休息完之后，再发起进攻。”


“呵~”曹操还未说话，一群曹军将领已经炸毛了，高顺这分明是看不起他们。


“好，那就告诉你家将军，待一炷香后，再行开战。”曹操冷笑一声，有便宜怎能不占，既然高顺如此自大。


“在下这便去回话，一炷香后，再来生擒曹公。”骑士答应一声，调转马头狂奔而走。


“呔！欺人太甚，那小贼休走！”曹休面色铁青，摘下弓箭就想将这狂徒给一箭射下来。


“莫要中了他们的激将法！”曹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中窜起来的那股子邪火压下去，冷声道：“命众军结阵，准备进攻！”


曹军将士闻言，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准备给那高顺一个厉害看看。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曹操五万大军已经集结成为五个方阵，开始向着高顺军进发。


“将军，他们来了！”高顺中军之处，一名瞭望手收回了千里镜，以旗语将信息传达过来：“五大方阵，看样子是想合围我军。”


“合围？”高顺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盾兵结阵！一字长蛇阵！”


“喏！”


随着高顺的一声令下，一道道旗语打出，从高顺军中，突然走出一排手持大盾的战士，这些战士没有其他武器，手中只有一面盾牌，只是这盾牌却不同于普通的圆盾，而是长方形，比人还高，足有两指厚的盾牌，随着一条条军令传达下来，迅速在高顺阵前一字排开，盾阵之后，一排手持强弓劲弩的壮士藏身盾兵之后，曹军根本看不到盾阵之后的状况。


“这是何物？”曹操有些惊讶的看着那巨大的盾牌，足矣将一个人完全遮掩。


“是盾……吧！”一群曹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盾牌，犹豫着说道，那仿佛铜墙铁壁一般的盾阵，跟一些小城的城墙也没两样了，而且还是会动的。


“弩箭，射击！”


“喏！”夏侯渊点点头，一挥手，一排手持两石大黄弩的弓弩手迅速上前，足足隔了近两百五十步的距离，开始对着那盾阵进行射击。


“砰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箭簇撞击在厚厚的盾牌之上，许多箭簇直接被弹飞，那大盾之上，包裹着一层牛皮，内部还镶着铁片，一般弓箭，根本无法破开盾牌的防御。


“多远？”高顺抬头看了看瞭望台，询问道。


“两百五十步！”旗官躬身答道。


“看来曹军这些年也对弓弩做出了改进！”高顺冷笑一声道，以往吕布的三连弩也才能射两百步，便可以碾压曹军，如今对方的弩箭明显还未达到最远射程，如果依旧是以往的连弩遇上了，恐怕会被曹军碾压，尤其是对方使用三段射击，很好的将连弩的优势给整没了。


“弓箭反击！目标，敌人后阵！”


随着高顺一声令下，一支弓弩手迅速出列，迅速分成六排，来到盾阵后方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这些人却是两人共用一把弩弓，不过这弩弓却跟寻常弩弓不同，单是躬身就有八尺，弓弦是以兽筋掺杂着铁丝制成，为了降低开弓所需要的力量，每一张弓都是有两条弓弦，其中一条弓弦之上中间还固定着两枚滑轮，饶是如此，要使用这种新式的弩弓，至少也要两人才能使用，一人负责校准，另一人负责开弓，至于射程，最远可达六百步，已经相当接近当年秦弩的最远射程了。


“目标四百步，开始定位！”


一名令官挥动令旗，刁斗之上，旗官已经将敌军后阵的距离以旗语报出。


“准备！”


“嘎吱~”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强壮的士卒用起全身的力量，将弓弦拉动，扣在机括之上，另一名士卒迅速将一支长达五尺的箭簇搭在弓弦之上，这新式弩机虽然不像战神弩那般耗时，但却非常耗力，一般就算是一名层层选拔出来的力士，最多也只能开七次。


手中拿出一根量尺，开始调整支架来调节弩机与地面的角度。


“齐射！放！”随着发令官一声令下，在曹操等人惊骇的目光中，三千枚长达五尺的利箭直接越过前排弓弩手的头顶，落在后方的方阵当中，一蓬蓬血雾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中，整个方阵只是一轮齐射便被击散。

第五十九章 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突如其来的箭雨直接将曹军给打懵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隔着一个方阵打另一个方阵的打法，那弩箭的射程，少说也有四百步。


五尺长的箭簇，木质粗细，那箭簇落下来，别说寻常将士的衣甲，便是盾牌都能直接穿透。


曹操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对方那盾墙之上，突然出现一名名卫士，一张张劲弩架在盾墙之上，对着那些茫然无措的弩兵就是一通猛射，连弩，而且射程比之以往遇到的连弩兵更远，从夏侯渊缴获的那几架连弩和排弩来看，连弩最远射程也不过是两百步，而排弩更是不到百步的射程，是以曹操才想以二石弩压制对方的弩兵。


“小心！盾手举盾！”


指挥着弩阵的夏侯渊没想到对方的单兵弩都能射这么远，也算久经战阵，并没有如同那些士兵一样被打懵，连忙下令。


许多盾手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圆盾去保护身后的弩手，但这一次射出来的弩箭虽然并不密集，但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那箭矢虽然不像之前那一波箭雨的箭杆一般长达五尺，却也有二尺多长，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打在木盾之上，直接穿透了木盾，将木盾后方的盾手钉死在地上，有些箭簇直接顺着盾牌的缝隙射进去更加恐怖，不但穿透了后排弩手的身体，更直接连身后的弩兵都一起射穿，如果没有盾牌的阻隔，这些箭簇往往能够射穿两人的身体，断的恐怖异常。


那边盾墙之上，一排弩手射出手中的弩箭之后，迅速退入盾牌之后，紧跟着又一拍弩手爬上来，对着这边放箭，那弩弓的射程绝对不止这两百五十步，虽然是单发弩，无法连发，但威力却恐怖无比，夏侯渊甚至感觉，就算是三石弩在这些弩弓面前，也只有被虐的份儿。


“后撤！分散开后撤！”看着一排排自己训练出来的弩兵在对方的强弓劲弩之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夏侯渊只能不断指挥弩兵撤退，希望能够退出对方的射程。


“嘎吱~”


盾墙之后，那难听的弓弦拉到极限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诅咒般再次响起，夏侯渊脸都绿了，刚才那一波弩箭的进攻他可没有忘掉，那射程已经赶得上他们带来的床弩了，但曹军之中，床弩加起来也不过三百架，而对面的那种强弩，肯定不止三百，能组织成那么密集的箭雨，少说也有两千架甚至更多。


“嗡~”


又是一波箭雨腾空而起，这一次，直接打向了曹操的中军，射程足有六百步！夏侯渊这次脸都绿了，凄厉的咆哮道：“主公，快退！”


虽然知道曹操不可能听得到自己的呐喊，但夏侯渊还是疯狂的呐喊着，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股无力感。


“噗噗噗~”


死亡的葬歌再次响起，不算密集的箭雨下，无数曹军甚至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便成片的栽倒在地上，高览挡在曹操身前，手中长枪点出，将三枚射向附近的弩箭打飞，握枪的双手却被震得发麻，在他身后，曹操握着倚天剑，面色却是一片惨白。


“主公，无恙否！？”高览扭头看去，关心到。


摆了摆手道：“传令各部，退出对方强弩范围，盾车出击！床弩射击，盾车从军中被推出来，同时，三百架床弩也一字排开，紧跟在盾车之后，这些床弩经过改良，能够射出五百多步，虽然射程上比对方的那种劲弩差上一些，但有盾车的掩护，同样能够发挥出作用，至少那盾墙应该可以破掉。”


“诸君无恙否？”下达了命令之后，曹操又看向刘备等陪在自己身边的诸侯，刘备有关羽、黄忠庇佑，还把刘循拉到身后，而孙翊也挡在了孙静面前，倒是士壹在之前的箭雨中被射穿了脑袋，此刻一脸死不瞑目的被以一个奇异的角度钉死在地上，让曹操面色顿时更加铁青，观战的诸侯使节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怎么说，都是一种耻辱。


刘备等人叹了口气，在关羽等猛将的护卫下，开始和曹操一起撤离。


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前方冲阵暂未受到攻击的两个军团顿时齐齐的松了口气，开始撤退，夏侯渊也带着弩兵退出了对方射程，测算了一下，夏侯渊气的想骂娘，对方这单发弩的射程，竟然足足有三百三十多步，自己智指挥的五千弩兵加上盾手，就这么会儿功夫，被对方打掉了一半。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一排排盾车被推出来，所谓的盾车，便是根据当初刘晔在邺城时弄出来的冲城车，只是去掉了撞木，加厚了前方的盾牌，当初那些一月赶制出来的冲城车，可是连威力强大的战神弩都得两三箭才能击碎，而眼前的盾车，作用虽然单一，但抗打击能力却更强。


在盾车之后，三百架床弩被人抬出来，跟在盾车后面换换前进，又是一排长箭落下来，不少箭簇直接钉在了盾车之上，那盾车上方也有挡板，用来保护将士，犀利的箭簇并没能够突破盾车的防御，后阵刚刚重新集结起来的曹军见状不禁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将军，对方派出来一种奇怪的战车，我军的破军弩无法穿透敌军的防御。”旗官看向高顺道。


“哦？”高顺闻言，带着人上了瞭望台，看着正在缓慢逼近的盾车以及盾车之后，那一架架床弩，皱眉想了想道：“还是刚才的方向，继续射！”


“放！”随着掌旗官飞快的以旗语将命令传达下去，负责指挥破军弩阵的偏将一声令下，三千枚破军弩箭再度腾空而起，划过六百步的距离，那里曹军的盾车已经过去，但床弩却刚刚抵达，三千枚箭簇下来，不少抬弩车的将士直接被射穿了身体，数十架弩车瘫痪。


“继续前进！”曹操冷哼一声，必须压制住对手的那劲弩，否则这仗没法打了！


夏侯渊又派出一队兵马，将那些床弩重新抬起来，继续前进，同时又派了一支弩兵进入盾车的庇护之下，等待突破盾墙之后，对敌人进行射击。


“架盾！剑盾手准备！”


高顺看着继续前行的盾车以及床弩，冷哼一声，破军弩虽然不像战神弩那样费事，但填装弩箭却比寻常弩箭慢了不少，填装一次，加上调整方位的时间，对方足够前移百步距离，看着那盾车，高顺冷笑一声，看来曹操这些年，没有少研究如何破己方兵马的战术。


随着高顺一声令下，一队力士迅速抱着几节支架上前，将前方的盾墙以支架支撑住，负责盾牌的盾手腾出手来，迅速后撤，紧跟着一队剑盾兵迅速上前，虽然不像能够筑起盾墙的盾牌那般恐怖，但这些剑盾手手中的盾牌同样很高，将盾牌往身前一立，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每一面盾牌都有五尺五寸，厚度也有两指宽，同样有着极强的防御力，甚至能够挡住破军弩的一次攻击。


再次经历了一轮箭雨之后，床弩在盾车的保护下，终于抵达了指定位置，盾车继续向前推进，而床弩却开始校准，相比于破军弩的精准打击而言，床弩更多的功夫是在扳动弓弦，填装箭矢之上，八牛弩之名的由来，可是要八头牛才能将弓弦拉满，当然，事实上也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不过确实需要耗费大力气才能拉开。


“弩手撤退！”高顺挥了挥手，示意盾墙上的弩兵开始后撤，而破军弩则在剑盾兵的保护下开始后撤。


“放！”三百架床弩咆哮声中，三百枚长枪般粗细的巨箭撕裂空气，带着低沉而尖锐的啸声，瞬间越过五百步的距离，一连串闷响声中，不少盾墙被射开一条口子，不少还未来得及撤退的弩兵被那巨箭直接撕裂了身体，血腥的气息一下子弥漫开来。


破军弩已经射出五轮箭雨，之前负责拉弦的人力气已经用了大半，自有其他人迅速替换，在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继续按照旗官的指示，调整角度，压制对方的床弩。


“嘭~”


又是一轮弩箭之后，不少盾牌碎裂开来，而盾车也在床弩的压制下，推进到两百步的距离之内，曹军弩手开始顺着那些大盾的豁口开始向内部射箭，剑盾兵迅速迎上，将对方的箭簇挡下来，同时弩手也开始继续发威，只是这一次，因为有了盾车的保护，曹军弩手放箭之后，迅速躲入弩车之后，伤亡大幅度降低。


“嘭~”


又是一轮破军弩落下，一名操控床弩的曹军被射杀，还未调控好的床弩直接发射，从背后将一架盾车连同盾车下的两名弩手直接洞穿。


还有几架床弩在破军弩接连不断的打击下彻底瘫痪，而此时，弩车已经推进到盾墙前方，迅速撞开了已经残破不堪的盾墙。


“杀！”


眼见对方防御被破，曹操目光一亮，在他的指挥下，一支骑兵队伍和两个方阵同时开始向高顺发动了冲击。


“破军弩撤退，剑盾军保护，所有弩军边退边打！”高顺从瞭望塔上跳下来，开始指挥大军后退，从三年前开始，吕布已经开始推广运动战的理论，能不跟敌军近身战就绝不跟敌军打贴身仗，在运动中利用优势射程消灭对手，而且加强这些新战法的训练，此刻退起来，却是丝毫不乱。

第六十章 箭挫三军


“结阵！换弩！”


看着曹军骑兵不断接近，只有一千人的弩兵已经无法以射程来压制敌军，而步兵的速度也难以甩掉骑兵，看着骑兵和后方的曹军步兵逐渐拉开距离，高顺当即厉喝。


剑盾手迅速结成盾阵，后方的长矛兵将一根根长达三丈的长矛架在盾牌之上，同时弩手迅速更换连弩，开始连续射击。


“不好！”后方，夏侯渊面色一变，高顺这是故意后撤，拉开了骑兵与步兵之间的距离，此刻后撤，已经来不及了，当即厉声喝道：“继续冲锋！”


这是用命堆出来的机会，如果放弃了这一次机会，那此前的一切牺牲，就付之流水了，无论是曹操还是夏侯渊都明白这个道理，虽然骑兵的损失让他们心疼，但他们别无选择。


“杀~”


袍泽的不断倒下，让骑兵感到绝望，然而此时此刻，冲势已经完成，就算强行停止也已经不可能，一名名曹军骑士在绝望之后，眼眸中开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隔着还有十几步，已经有骑兵将手中的长枪当做投枪扔向敌军。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中，一枚枚骑枪被盾牌弹开却也对弩兵进行了短暂的压制。


“杀~”失去武器的骑兵，眼看着对方那密密麻麻的长矛，嘴中发出绝望的怒吼，没有减速，反而将马速催到最大限度。


“噗噗噗~”


身体被密密麻麻的长矛刺穿，但战马带来巨大的惯性却将盾牌后面的矛手撞飞，或者有些战马侥幸没有被长矛刺到，狠狠地撞击在盾牌之上，坚固的盾牌能够挡住锋利的枪矛，却挡不住那战马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哪怕是最强壮的剑盾兵，在这种恐怖的冲击力下面，依旧被撞飞，令严整的阵型出现一阵骚乱，两个还算完善的步兵方阵，此刻已经从两翼压上来。


“连弩射击敌军后阵，剑盾手，盾阵出击！”眼见近身战已经无法避免，高顺一边命令弩手向敌军后阵倾泻箭簇，同时两千名剑盾手迅速组成十人或八人的小方阵，不退反进，开始向着曹军的步兵方阵前进。


“找死！”


夏侯渊见对方以两千人就敢迎战自己的两个步兵方阵，冷哼一声，两个步兵方阵开始全线压上。


“噗噗噗~”


箭簇一刻不停的收割着敌军的生命，同时双方的将士也开始短兵相接，而事实上，这支不过两千人的剑盾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十人一组，迅速组成一个小圆阵，那坚固的盾牌，寻常刀枪砍上去，根本没办法斩破对手的防御，而对方的剑盾手，却将手中的长剑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不断刺出去，一簇簇血线不断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而对方的弩手却在继续后退，同时手中的连弩却在不断的收割着曹军的生命！


“该死！”夏侯渊厉喝一声，扭头道：“弩手，压制！”


一排排手持大黄弩的曹军弩手迅速集结，开始与曹军对射，两石大黄弩原本在射程上能够压制连弩，但如今双方距离还未完全拉开，他们也同样在高顺的射程范围之内，而连弩的优势在此刻却显露无遗，不到盏茶的功夫，三排弩手在对方连弩的压制下被打的几乎全军覆没，但高顺这边却也开始出现战损，紧跟着弓箭手射来的箭簇，更是让还未完全脱离出射程范围的弩兵成片的倒下。


“换单发弩！”终于脱离了大黄弩的射程，高顺毫不犹豫的命令所有弩手重新换上穿透力强的单发弩，此刻曹军被一群剑盾手牵制，挤在一起，穿透力强悍的单发弩此刻却是能够发挥出更强的杀伤力。


夏侯渊眼见曹军伤亡越来越重，对方的那些盾兵却迟迟无法攻破，当下大怒，厉喝一声道：“闪开！”


坐下战马开始冲锋，周围的曹军立刻让开一条通道，夏侯渊疯狂的打马狂奔，带起一阵劲风，手中的战刀拖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轰~”战马狠狠地撞击在一面盾牌之上，其后的盾手握盾的手臂发出一阵碎裂声，整个人更是直接被撞飞，原本紧密的盾阵瞬间出现一道豁口，夏侯渊连人带马冲了进去，剑盾兵想要将出现的豁口合住，但周围的曹军却已经涌进来，盾阵瞬间被冲破，剩下的几名剑盾手顷刻间被憋着一肚子气的曹军湮没。


“把这些盾牌给我捡起来！”夏侯渊看了一眼地上的盾牌，目光一动，那边高顺之所以敢毫无顾忌的放箭，就是因为他的士兵有盾牌庇护，那穿透力极强的弩箭也无法射穿这盾牌。


当即有机灵的士兵捡起盾牌，开始阻挡高顺军对的箭雨，果然，这盾牌虽然是木质，却极为坚固，哪怕是高顺的单发弩同样无法射穿，曹军中发出一声欢呼。


“再来！”夏侯渊目光一亮，将视线盯向了另一队弩兵。


“将军！”高顺阵营中，一名弩兵正要射击，一只大手却握在了他的弩弓之上，扭头疑惑的向高顺看去。


高顺举起了单发弩，将目光锁定夏侯渊，冷哼一声，扣动机括，嗡的一声，一枚弩箭咆哮着射向夏侯渊。


夏侯渊本能的感觉到一丝危机感，下意识的一躲，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紧跟着，胯下战马却惨嘶一声，夏侯渊连忙低头看去，顿时目眦欲裂，却见自己的战马脑袋被一枚利箭贯穿，也幸好夏侯渊骑术精湛，见势不妙，一拍马背，腾空而起。


“噗~”便在夏侯渊腾空而起的刹那，又是一枚弩箭破空而至，夏侯渊人在空中，只能下意识的扭了扭身体，一枚冰冷的箭簇贯穿了他的肩膀，带起了一蓬鲜血。


“将军！”一群曹军见状大惊，连忙围上来，将受伤的夏侯渊围在了中间。


“该死！”夏侯渊双目通红的瞪向高顺，却见高顺随手将手中的单发弩丢给一名弩手，继续指挥将士进攻。


看了一眼那些盾兵，夏侯渊咬牙道：“架人进去，从内部突破！”


“是！”


几名亲卫闻言，答应一声，迅速来到盾阵之前，两名战士将双手护扣，第三名亲卫直接踩着两人的手臂，在两人的帮助下腾空而起，跃入了盾阵内部。


“杀！！”进入盾阵内部的曹军也不细看，举起手中的战刀对着周围就是一通乱砍，虽然身体在一瞬间被两柄阔剑刺穿，但盾阵也成功被破。


“照这个来！”眼见有效，夏侯渊不禁大喜，厉声喝道。


“杀！”一群曹军将士见状士气大阵，不断有人跃入盾阵之中展开厮杀，只是顷刻间，两千名剑盾兵便被湮没在曹军的怒潮之下，同时夏侯渊也缴获了两千面坚固的盾牌，只是还未等他来得及展开反攻，却见那边高顺已经将手臂高高举起，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夏侯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围的吕布军迅速让开一道宽阔的地带，露出弩阵之后，那一排排狰狞的破军弩。


“不好！”虽然第一次见到破军弩的样子，但夏侯渊知道不妙了。


“放！”高顺狠狠地将手虚空劈下。


“嘭~”


一阵闷响声中，这一次，破军弩却不是抛射，而是近乎平射，虽然因此缩短了射程，但箭簇的威力却是成倍增强。


“噗噗噗噗~”


坚固的盾牌并没能帮助曹军逃脱噩梦的笼罩，那些五尺长的利箭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地轰击在盾牌之上，可以抵挡单发弩连续射击的盾牌，却没能力阻挡这恐怖的利箭，不少盾牌直接碎裂，就算没有，洞穿盾牌的利箭也足矣将盾牌后面的曹军击杀。


“撤兵！”


看着在高顺的指挥下，开始由两翼发动射击的吕布军，夏侯渊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奈，正面是那威力比之战神弩都要恐怖的重弩，两侧又是射速快，穿透力强的单发弩，如果靠近的话，恐怕就是连弩和排弩来招呼了，虽然对方人数并不多，但曹军同样损失惨重，人心涣散，夏侯渊已经错过了攻灭这支兵马的最佳时机，他只能撤，撤到盾车后面去。


“鸣金！”高顺看了一眼被曹军尸体掩埋的地方，那里有他的两千名剑盾手，心中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曹军的方向，操控破军弩的将士们力量已经用尽，再打下去，伤亡就要加剧了，此战已经挫动曹军锐气，新武器的威力也试了一遍，已经没必要继续跟曹军在这里死磕了。


“铛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声中，高顺指挥着大军缓缓撤往虎牢关的方向，夏侯渊看着高顺也同时撤军，目光一变，很快反应过来，对方那恐怖的重弩恐怕已经没办法继续射击了，自己刚才如果再坚持一下……


夏侯渊扫了一眼周围一脸庆幸的曹军，心中不由苦笑，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只是惨胜甚至两败俱伤了。


“铛铛铛~”此时，曹军后阵，曹操也下令鸣金，夏侯渊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之前交战的地方，虽然成功灭掉了那两千名盾兵，但曹军所付出的却是三倍乃至四倍的代价，这一仗，曹军直接损失的兵力，恐怕就已经接近两万了，这仗……真能赢吗？

第六十一章 对策


曹军大帐之中，当着刘备等人的面，曹操并没有去询问夏侯渊战损如何，其实就算不问，这一仗聚集了曹操麾下最精锐的五万人马打成这样，也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一仗给诸侯带来不小的打击，高顺是退了，但人家退的从容不迫，或许是因为体力耗尽这些原因，但这一仗，曹军真的算不上赢。


大帐之中，包括暗中怼曹操的刘备在内都是沉默寡言，交州使者更是哭丧着脸。


本来嘛，士壹只是跑来看热闹的，而且当时所在的位置也是相当安全的，结果对方超远射程射来一波弩箭，然后就挂了，而且还是带队的士壹被直接钉死了，这让交州使者团心中有种哔了狗的感觉。


“曹公。”士壹麾下一名武将躬身道：“将军一死，我等需带将军尸首回去复命，望曹公恩准。”


这要求不算过分，而且士家在这场大仗之中，基本上是属于打酱油的那一路，曹操也没有拒绝，当下好言安抚一遍之后，让人用石灰将士壹的尸体处理一遍，不至于沿途腐烂，又命人送了足够的粮草于他们，才将这些人送走。


“这仗，不好打了！”看着士壹一行人的背影，刘循有感而发，关中弩箭之精良，将士之精锐，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还是在野战之中，若是对方依托虎牢关城墙之利，刘循不敢想象这一仗该如何去打，当年秦一统天下，就是凭借强弓劲弩，传说中，秦弩最远可以射出近八百步的射程，如今吕布的弓弩虽然还没有达到那种恐怖的地步，但就算是六百步，也已经远超中原诸侯的弓弩了。


破军弩、连弩、单发弩、战神弩、排弩，吕布如今麾下部队的各种型号弩弓可以用作不同用途，远近皆有，而且就算近战，吕布也同样不差，那坚固的盾牌，就连穿透力极强的单发弩都没办法洞穿，战法同样强悍。


曹操闻言，不禁狠狠的瞪了这小子一眼，谁都看得出来这一仗难打，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还没正式开战呢，诸侯的士气都给这么一句话给打没了。


“高顺虽强，但据备所知，高顺乃吕布麾下带兵最强的战将，这一万大军，恐怕就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兵马，其他兵马，恐怕无法与高顺这一支强军相比，子章也莫要气馁。”刘备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但这个时候，可不能认怂。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如果吕布的每一支兵马都这么强悍，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孙静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些迟疑，不止是高顺军队，就算是曹操军的战斗力都让他吃惊，那弩箭的射程已经远远超出了江东弓弩的射程，只是不知道刘备军的战力如何？


刘备转身看向曹操，微微拱手道：“曹公，如今吕布既然已经有了准备，备也该前去主持伊阙关战事，伊阙关与虎牢关乃吕布东南门户，只要任何一处被打开，我联军便可直取洛阳。”


“玄德公所言，正合我意。”曹操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我送玄德公。”


刘循想了想，看向刘备道：“小侄左右无事，也想跟着皇叔长长见识，不知可否？”之前刘备也算救了他一命，对刘备这位叔父，刘循还是很有好感的。


刘备看了刘循一眼，笑道：“自然，子章就跟在我身边。”


“谨遵皇叔之命。”刘循点点头，向曹操告辞之后，跟着刘备的人马离开。


“曹公，在下也要返回江东，将此事报知我主，我江东兵马会尽快赶赴前线支援！”刘备等人走后，孙静也起身向曹操告辞道。


“有劳幼台了。”曹操点点头。


将孙静送走之后，曹操回到大营，才将夏侯渊招来，询问战果，只是这个结果，让曹操滴血，从一开始箭射中军，双方对射，再到之后骑兵、步兵配合冲阵迫退高顺，这一场仗打下来，曹操损失了近两万的兵马，这个结果，让曹操心中滴血，此次参战的五万大军，可是曹军的精锐，南征北战，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力强悍。


如果能拼掉高顺这支人马，曹操觉得也值了，但事实上高顺的战损不过两千出头，十倍的战损比，如果按照这个战损比例来算的话，他的三十万大军，吕布只需要拿出三万来就能让他耗光了。


“主公，臣以为，攻城反倒更容易一些。”荀攸在曹操身边建议道。


“哦？”曹操不解的看向荀攸。


荀攸微笑道：“关城内毕竟空间狭小，主公只需要以冲城车与盾车配合攻开城门之后，接下来就是近战，据臣观察，那高顺麾下将士虽然近战同样强悍，但还远不至于无敌，反倒是野战之时，对方有很大的纵深空间，主公可以想想，若之前妙才将军攻破对方盾墙之时，便短兵相接，高顺也未必能够对我军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若是攻城的话，我军只需以盾车与冲车配合冲阵，虎牢关再大，空间也有限，我军只需冲入城中，或者让士卒在盾车的保护下冲到城墙下方，对方的强弓劲弩便失去了威力。”


曹操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对普通人来说，关卡作用不言而喻，但对高顺那支部队来说，关卡反而有些鸡肋，当然，前提是他们的盾车和冲车上面的挡板足够他们冲到城墙下面，为了对付吕布的强弓劲弩，自冀州之战以后，曹操的冲车和盾车可没少做。


“公达所言不错，却是我心乱了。”苦笑着摇摇头，曹操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高顺部队强悍的战斗力确实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撼。


“臣担心的，却是高顺未必愿意拒城而守，若他将城池当做修养之地，修养之后，继续出城作战，若是在野外作战，我军反而陷入了被动。”荀攸皱眉寻思道。


“那就将大营推到虎牢关外，让他没了纵深空间！”曹操冷笑一声道。


“主公睿智。”荀攸躬身道。


“你啊~”曹操看了荀攸一眼，相比于荀彧的稳重，荀攸却是心思活泛许多，曹操可不相信荀攸既然想到了这一点，会没想过如何来限制这个问题，不过心里面还是很高兴。


“传令元让和妙才，大军向虎牢关进发，在虎牢关外……三里处下寨！”曹操笑道。


“喏！”


……


“叔父，这不是回江东的路，我们现在去哪里？”离开曹军大营，孙静却并未带着孙翊直接往庐江赶去，反而朝着嵩山西面而去，孙翊不禁好奇道。


“你不想看看刘备军战力如何？”孙静扭头看了孙翊一眼，吕布军队的战斗力姑且不说，但曹操军的战斗力却给孙静带来了很大的震撼，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曹军几乎是被高顺压着打，但不可否认，曹军无论装备还是战士的战斗力，都要比江东军高出一截，若换做江东兵马，之前那种情况，恐怕根本打不到最后的短兵相接就全线溃败了，而曹军虽然士气低落，但一直打到最后高顺退兵，却始终没有溃散，这就是差距。


“刘备？”孙翊闻言，不禁又想到了黄忠，那老卒一手武艺哪怕此刻想来，依旧令人心颤，但说道军队的话，孙翊却是有些不屑：“那刘备占据荆州连一年都不到，有何战力可言？”


“叔弼，切莫小觑了这天下英雄，若刘备如此不堪，如何能与吕布、曹操重视？而且他虽是刚刚得了荆州，但其麾下南阳兵马且不说，单是那江夏兵马，便将周瑜死死地拦在江夏，半点不能进，此番刘备亲自率军出征，襄阳内部空虚，正好借此机会一探刘备虚实。”孙静摇了摇头道，肃然道。


孙翊跟孙策的确很像，连这自大的性格也是一模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孙策的经历远远要比孙翊精彩，当年在庐江被吕布挫了锐气，对孙策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从那之后，孙策性子收敛了不少，至少有吕布这么一座大山在他前面压着，还不至于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而孙翊却没吃过什么亏，加上武艺确实不错，江东境内稍有敌手，也让他变得有些比当年孙策更加狂妄。


这次孙静之所以带着孙翊出来，很大原因就是希望孙翊能见识见识天下豪杰，他有孙策的自傲，但却少了几分孙策那股子豪气和容人之量，若是孙策输给了黄忠，只要两家现在不是敌对，孙策绝不会如孙翊那般仇视，反而可能会去虚心请教，这便是孙策跟孙翊最大的差别。


看着一脸不以为然的孙翊，孙静有些明白，为何当初孙策临终时，要将江东基业交给孙权，而非这个无论样貌还是性格跟自己都有七分相似的三弟，孙翊的性格中，确实少了孙策那种霸主的气魄，叹了口气：“只希望叔弼看过此战之后，莫要再这般目中无人。”


“我……”孙翊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目中无人，但孙静却已经带着人继续赶路，无奈之下，也只能闷闷不乐的跟上。

第六十二章 庞德VS关羽


“主公，您怎么来啦？”伊阙关内，负责伊阙关战事的庞德和魏越上前，参拜过吕布之后，有些不解的看向吕布。


吕布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从不离吕布左右，吕布麾下第一猛将雄阔海，另一人魏越觉得有些面生，不过庞德却是认识，吕布麾下工部副总督马均，他们身上许多精良的装备和武器，都是出自马均之手，虽然长得不怎么起眼，但吕布麾下众将，可没人敢小觑此人。


只是庞德有些疑惑，大战在即，吕布怎么会带着马均跑来前线晃悠。


“有情报说，刘备麾下诸葛亮研制出了新的弓弩，马大人对此十分好奇，闲来无事，我便带着他来这里看看，最好能缴获一些弩具，让工部来研究。”吕布坐在帅位之上，微笑道。


“马大人过虑了，我军弩箭冠绝天下，那诸葛亮有何本事？能做出媲美我军的弩箭？”庞德闻言，不禁笑了，吕布可是从进入长安开始就研发弩箭，横扫河套的时候，排弩就曾大放异彩，后来吕布大搞生产，召集天下巧匠研发，这可不是马均一个人在努力，而是工部数百位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异域的大师级巧匠联手，经过近七年的钻研成果。


别说不知道诸葛亮是个什么玩意儿，就算他真是天才中的天才，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盖过那么多大师级别的巧匠数年的努力？


马均闻言不禁苦笑着看了吕布一眼，分明是吕布自己要来，却将这屎盆子扣在了自己脑袋上，而且他还不能反驳，其实马均自己也觉得吕布有些小题大做了，如今吕布治下不说军工，就算是民间的科技水平，都要甩出诸侯一截了，有必要在意别人吗？


“博纳百家之长，才能更进一步，令明此话过于自大了。”吕布摇了摇头，对于这个观点不怎么认同，现在关中科技是高出关东一截，但还没到无敌的程度，很多东西，实际上在汉朝以前已经有了雏形，这几年来，至少在军事上，工部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在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工业知识综合运用，还远远没达到质变的程度，别的不说，根据秦胡那边留下来的史料记载，当年秦弩最远可射八百步，眼下便是射程最远的破军弩，加上滑轮都没办法达到那么远的射程，以前的东西都没吃透，如果就此自满的话，早晚诸侯在关中的压迫下，会弄出威力更大的武器。


“主公教训的是。”庞德闻言，连忙躬身道。


“好了，曹操那边的仗打响，刘备这边估计也快到了，令明自行斟酌。”吕布摆了摆手，这是个意识问题，其实这两年，尤其是在去年张辽、赵云、马超三部联手在不足半月的时间内败夏侯、斩臧霸、降于禁尽占冀州之地后，这股自满的情绪不仅是在军中，就算是民间也开始懈怠起来，有时候，人类科技文化的进步，往往都是压力所带来的。


而且有一点是没错的，如今吕布治下的科技的确是碾压诸侯，尤其是各种弩具协同配合作战的战法逐渐替代了原本的打法之后，每一场战争双方的损失根本不成比例的情况下，这股自满的傲气自然油然而生。


吕布不得不庆幸，自己提倡百家争鸣如今百家之间的竞争氛围已经形成，而工部也是采取军功和计分与工匠的俸禄挂钩，很好的刺激了这些工匠的创造力，否则的话，这股自满情绪一旦出现在匠人之中，那吕布设立工部的初衷也就失去了意义。


下午的时候，有斥候来报，刘备的大军出现在伊阙关外三十里外，庞德自然知道虎牢那边，高顺凭借着吕布拨给高顺的三千架破军弩，跟曹操打了一仗，战果辉煌，自然也按耐不住，向吕布请战。


虽然高顺确实厉害，资格也比自己老，但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庞德在资源上没办法跟高顺争，但却不代表他就自认比高顺差，就算没有破军弩助阵，但庞德可不觉得刘备这个刚刚成为诸侯的人底子能跟曹操相提并论。


“骑兵暂时不会派给你，见好就收！”吕布点头答应一声，如今赵云、马超还在冀州，跟张辽一起牵制了曹操的不少兵力，北宫离的虎啸营负责拱卫洛阳，不能轻动，至于骠骑营，那是吕布的亲卫，而且凭着骠骑营打赢，庞德估计也不会高兴。


“主公放心！”得了吕布的准许，庞德兴奋的应了一声之后，当即出城，留了五千将士给魏越守城，自带一万五千射声营精锐出城，迎战刘备。


“主公，前方发现大批吕布军兵马拦路！”刘备军中，正在行军的刘备得到了斥候来报。


“可知是哪部兵马？”刘备闻言，眉头一皱道。


“乃吕布麾下射声营主将庞德！”斥候躬身道。


“射声营？”刘备看向身边的石广元和崔州平皱眉道：“听闻吕布麾下有五部精锐，那射声营便是其中一部，不可小觑。”


“兄长何必涨他人威风，便让我带人去会他一会，正好军师做出来的弩车也可以派上用场。”关羽抚须笑道，昨日见过高顺弩阵的威力，心中也思索过一些对策，如今倒正好一用。


刘备皱眉，想了想道：“也罢，云长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莫要强求。”


“兄长放心，看我去提那庞德小儿首级过来。”关羽点了点头，一拍战马，点齐人马径直王伊阙关而去。


“停！”远远地，便看到远处烟尘滚滚，庞德举起手中大刀，肃然道：“列阵！”


三军将士迅速开始结阵，一排排盾手上前，身后则是上万名弩手手持强弩，警惕的看向迎面而来的刘备大军。


关羽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停在庞德阵营六百步开外，令庞德一脸的不解，这关羽怎的如此胆小，却不知关羽昨日见过破军弩的威力，自然不敢让军队太过靠前。


“将军，是关羽！”庞德麾下，一名偏将沉声道，放眼天下，能够在吕布手下撑上几招的人都不多，更何况，眼前这位当年可是兄弟三人跟吕布打了个旗鼓相当，虽然是群殴，但也不简单了，在草原上，吕布可是有着单杀二十三将的记录。


“他就是关羽？”庞德举起千里镜看去，正看到那大旗下，一名红脸战将头戴一顶绿色纶帽，肩批绿色战袍，身穿锁子甲，面如重枣的武将威风凛凛的立于帅旗之下，目光不禁一亮，随即嗤笑道：“不想那关羽竟然如此胆小，既然他不敢前进，那将士们，前进！”


随着庞德一声令下，整个方阵开始向前推移，速度虽然不快，却异常坚定。


“将军？”关羽身侧，副将邢道荣疑惑的看向关羽。


关羽看着庞德军阵不断靠近，已经进入了五百步范围，却还在前行，卧蚕眉一挑，他可是记得昨日高顺军中那弩阵能够射到六百步开外，如今明明已经进了射程，但庞德还在前进。


“贼军弓弩厉害，不可强敌，将军师的诸葛弩车推出来，让将士们挡在弩车后面。”关羽冷哼一声道。


“喏！”邢道荣一挥手，数十辆长达两丈，宽也有一丈的弩车被推出来，虽是弩车，但弩车前方，却设了一面挡板，除了发箭孔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挡板遮住，从对面根本无法看清全貌，数十辆弩车推出来一字排开，将荆州军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是什么，盾车吗？”庞德皱眉看着荆州军推出来的东西，他倒是已经听说了昨日在虎牢关外的战斗，曹军以盾车差点破了高顺的弩阵，若非有盾车相助，高顺的战果会更加辉煌。


“放箭！”庞德冷哼一声，眼见对方已经进入自己的射程之内，当即下令，一排排单发弩隔着近三百步的距离朝着弩车放箭，形成密集的箭阵朝着荆州军笼罩过去。


“举盾~”关羽一声令下，荆州军迅速举起了盾牌，单发弩的射程已经到了极限，射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无法穿透盾牌。


“嘭嘭嘭~”一连串密集的声响声中，除了少数倒霉鬼中箭之外，庞德一波箭雨几乎都被盾牌和弩车挡住。


看来，昨日那强弩这边并没有！


关羽冷笑一声，如果只是普通强弩的话，诸葛亮设计出来的弩车却已经足够了。


“弩车前进！”想明白对方并没有携带那种射程超远的强弩之后，关羽当下下令全军前进。


“将军，我们的弩箭无法射穿对方的那怪车。”副将苦笑道。


庞德皱了皱眉，挥手道：“抛射！”


弩箭其实不适合抛射，不过却也并非完全不能，既然无法射开对方的那盾车，那就先射杀敌军后方的将士。


冰冷的箭簇随着庞德一声令下，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朝着荆州军后阵肆虐过来，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单发弩恐怖的穿透力此刻也开始发挥威力，冰冷的箭簇能够轻易地洞穿木质的圆盾，只是顷刻间，大片荆州军倒地阵亡。


“快速推进！”关羽面沉似水，将士的阵亡，并没有让他犹豫，弩弓威力虽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那就是他的射程是固定的，不像普通弓箭，能够通过人为来控制射程，只要冲到一定范围，对方的抛射将很难在起到作用。

第六十三章 大破关羽


“嘿~”


看着关羽的弩车越来越近，庞德不禁冷笑一声，示意将士们继续射击，同时一挥手，盾阵之后，数十名战士突然扛着几十个脚架出来摆在地上，那脚架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型的弹弓，一人来高，两个分支中间，有一条皮带，不知工部用何物所造，弹性却十分惊人，被一根钩子拉开，死死地固定在脚架下方凸出来的一根长杆上，两名战士迅速取出木钉，将脚架固定在地面上，又有人从后方报出一个坛子，坛口已经被浸湿，散发着难闻的刺鼻味道，战士将坛子卡在了那皮带中间，而此刻，关羽的弩车已经堪堪达到百步之距。


“放！”几乎是同时，关羽和庞德同时下达了命令。


“嗡嗡嗡~”


那弩车的挡板之后，一枚枚标枪一般的箭簇咆哮而出，同时数十个坛子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砸在了弩车上面，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呕，关羽皱了皱眉，沉声道：“继续射击！”


那弩车之中的弩箭竟然连续不断的射出，那木质的标枪使得箭簇在超出三十步范围之后变得极不稳定，但此刻根本不需要太精准，只需要有个大致方向就可以了。


“砰砰砰~”


木质的箭杆撞击在盾牌上，虽然没能破防，但不少盾牌在牛皮包裹之下，内部的木盾已经开始碎裂，巨大的力道更是让不少盾手双臂发麻，而对方的弩车却在连续不断的放箭。


落在盾牌上还好，至少能够挡住，但若落在人群中，瞬间便能将人撞飞，最可怕的不是威力，而是对方的弩车竟然能够连续不断的放箭，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便已经射出了十几发，前排的盾手不少已然被撞的飞起，这让庞德不禁大惊，要知道，工部现在制造出来的最好的连弩，也不过能够连射五发，而且精准度会下降，所以没有推广，这弩车竟然能够连续射出十几发！


“火箭，射击！”庞德怒哼一声，趁着对方停歇的瞬间，厉声喝道。


“嗡~”数百枚早已准备好的火箭腾空而起，没等敌军反应过来，已经落在那数十架弩车之上。


“嘭~”


那刺鼻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此刻一遇火却嘭的一声燃烧起来，而且蔓延的极快，只是一瞬间，数十架弩车已经被火焰笼罩，浓浓的黑岩几乎瞬间将周围的空间弥漫。


“好家伙！”庞德举起了战刀，厉声喝道：“两翼出击，以弩箭覆盖射击！”


两支弩兵从两翼窜出，也不前冲，在避开已经被火焰包裹的弩车之后，对着弩车后方的荆州军就是一阵疯狂的扫射。


“混账！”关羽见状，不禁怒哼一声，命令将士们开始以弓箭反击，此时双方相聚不过百步，弓箭同样能够够到对方。


“将军，撤吧！”邢道荣见关羽想要分开弩车，直冲敌军中军，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关羽，对面可不是毫无准备，盾阵不说，少说也有几千架弩对着这边，关羽就是再厉害，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放开！”关羽怒道。


“将军，若您战死了，谁来保护主公！？”邢道荣不依道：“大势已去，将军便是战死在这里，对主公来说，除了痛失将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和不留下有用之躯，来日再杀敌，将功赎罪！”


关羽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青龙刀，看着被火焰包裹的弩车，荆州军已经在庞德的打击下开始溃散，他也知道大势已去，除非自己现在能够冲上去砍掉庞德，但看着那数千架指向这边的强弩，关羽虽然傲气冲天，却也知道此刻冲上去跟送死无异，无奈叹息一声，沉声道：“撤军！”


如果等那些弩车烧尽了，那就想跑都跑不掉了，关羽既然下了决定，当下果断的放弃弩车，趁着对方的射手还未合围之前，带着兵马先一步杀出去。


“弩兵百人一队，交替掩杀！”庞德见状，厉喝道：“其他人，快去灭火！”


他可是记得吕布来此，就是因为对荆州军中的新式兵器有想法，虽然看那火势，就算救出来，也没有多少用处了，但庞德还是想试试。


关羽的部队本就在射程之内，此刻脱离了弩车的保护，几乎成了活靶子，数千名弩兵百人一队，从四面八方追过来，无数荆州军就如同割草一般被弩兵收割，关羽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心中怒急，却也无能为力，只能仗着马力，带着邢道荣以及亲兵率先脱离战场，至于其他人，能够回来多少，那就得看造化了。


伊阙关外，孙静带着孙翊以及几名亲卫，目瞪口呆的看着关羽就这么被人赶羊一般赶跑，孙翊咽了口口水，看向孙静道：“叔父，刚才那罐子里是什么？”


肯定不是火油，火油虽然也是遇火即燃，但绝对没有那么狂暴，几乎是碰到火的一瞬间，数十辆弩车包括在后面操作的战士一瞬间就被吞没，而且那刺鼻的气味，就算相隔百丈的他们都能清晰的闻到。


摇了摇头，孙静苦笑道：“我哪知道，看来是关中弄出来的新东西，关中的这些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呐！”


孙翊认可的点点头，从昨日高顺对阵曹军，再到如今庞德以那莫名的东西火烧关羽，一次次打破了孙翊对战争的认知，虽然没有见识到一场武将之间的龙争虎斗，但这种与以往所不同的战阵对决，依旧让孙翊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数千名弩手追了五六里才停止了追击，荆州军的尸体铺满了一路，旁的那边也用土将火焰扑灭。


“将军，这什么火？怎么看着火势冲天，也没见将这弩车完全烧毁！”一名偏将踢了踢弩车的轮子，诧异的看向庞德，虽然被烧的乌漆嘛黑的，但这弩车整体框架却没被烧毁。


“我怎知道，主公从西域弄来的，说是能当火油使。”庞德摇了摇头，他也不懂，扭头对众人道：“挑几架完整的带回去给主公看，其他的就地毁掉，派人去收拾战场，将那些尸体给我烧了。”


“喏！”一群士兵兴冲冲的开始清理战场。


另一边，关羽带着几百残军回到荆州军大营，刘备见关羽一脸狼狈的回来，然后也不说话，直接跪倒在刘备身前，不由大惊：“云长，何以如此？”


“大哥，小弟无能，累三军受损，近万儿郎溃败，军师给我们的数十架弩车尽数被焚毁，小弟本无颜再见大哥，但畏罪自杀，非大丈夫所为，是以回来请罪，请大哥发落。”关羽跪在地上，闷声说道。


刘备等人闻言面色不禁大变，关羽可是带去了一万兵马，这才多久，便已经战败而回，而且刘备很清楚自家这位兄弟的本事，不但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而且颇通兵法，尤其是这些年跟着刘备东奔西走，精研春秋，用兵之能，绝不在当世任何名将之下。


“邢将军，究竟发生了何事？”看关羽默不作声，只是一脸愧疚的请罪，石涛目光一动，扭头看向一旁同样跪在地上的邢道荣询问道。


“这事怪不得将军，原本在将军的指挥下，本可凭借弩车破阵，谁知道对方突然隔着上百步扔来一堆火油……”邢道荣巴拉巴拉将之前的战事说了一遍，那坛子里装的是什么，邢道荣也不知道，但遇火即燃，与火油也没差了。


“此事，也怪不得关将军。”崔州平叹了口气，看向刘备道：“火油本是珍贵的战略物资，谁能想到对方为破我军，竟然大量使用，此法可一不可再，关将军也不必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输就是输了，若不惩处，军威何在？”关羽闷声道。


“你……”刘备伸手将关羽拉起来：“二弟可是要弃我而去？”


“小弟……”关羽苦涩着想要解释，却被刘备打断。


“你我兄弟当年桃园结义，曾说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二弟若死，我身为兄长，还有何颜面独活于世上？”想到这些年奔波劳碌，好不容易有了一块根基，如今却要兄弟分离，刘备眼中忍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大哥！云长知错，大哥莫要再哭！”关羽、张飞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哪怕立刻就死，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就怕刘备的眼泪。


“主公，关将军虽有失察之罪，按军法当斩！然眼下大敌当前，关将军一身本事就此杀之可惜，何不削去关将军官职，令关将军戴罪立功？”崔州平微笑道。


“云长，你可愿意？”刘备看向关羽，关羽的脾性他是知道的，若真的不罚，就算没人怪他，关羽心里自己也会难受。


“听凭大哥发落。”关羽重新跪倒在地上，沉声道。


刘备等人闻言，不禁松了口气，伸手将他重新扶起。


“云长，我军的弩车威力如何？”刘备有些期待的问道。


“就如军师所说，若能进八十步内，威力无比，然我军当时只将其推进百步附近，虽然给敌军造成一定损伤，但……”摇了摇头，关羽苦笑道：“甚至无法破开对方盾阵。”


“这……”刘备等人闻言不禁有些黯然，如此说来，还不如曹操的床弩好用，一时间，大帐之中，静默无声。

第六十四章 木兽攻城


清晨，苍茫的群山缭绕在一片晨曦之中，伊阙关上，魏越带着一队人马正在巡视城墙，刘备大军虽然在昨天受挫，但绝不可掉以轻心，伊阙关外，百丈距离内所有碎石、土丘都已经被铲平，为的就是不让攻城的敌人有任何借道的机会。


“将军，快看。”一名偏将突然一脸惊奇的指着城下道：“那是什么？”


魏越闻言，连忙登上女墙，望城下看去，却见伊阙关外，空旷的地面上，突然来了一堆木制的怪兽，巨大的壳子让人根本看不清楚那木壳下面的景象，不过从行走的腿来看，下面是人，只是从城楼上看过去，就如同一只只移动的巨型甲虫一般，快速的向前移动，那巨型甲虫应该是嘴的位置上突出一截削尖的木桩。


魏越通过千里镜，还看到那木壳的前方还挖开了一个小洞，不大，但里面却透出一一枚枚冰冷的箭簇。


薄薄的晨曦之中，数百架这样的木壳子正在缓缓移动，看上去，就仿佛一群巨型甲虫在对伊阙关发起冲锋一般。


“快，去通知将军，弓箭手准备！”魏越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但却不妨碍他猜想，那看上去就很厚的壳子，恐怕就是为了防御弓箭做成的，而前方的木桩能攻城，也能冲阵，还有那个小孔，里面的人可以通过那小孔来射杀敌军。


“礌石、滚木，都给我搬上来！”一变命人去通知庞德和吕布，同时早已经准备好的各种守城器械在源源不断的被送到城墙垛上面。


这些诸侯联军为了对付吕布的强弓劲弩，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远处，刘备的大批兵马已经遥遥在望，魏越拿着千里镜看过去，只见远处浩浩荡荡的人马推着弩车、云梯各种攻城器械正在向这边移动，在距离战场不足一里的地方停下来，看着这些木壳攻城。


伊阙关内，吕布绕着那弩车看了一圈，扭头看向马均道：“如何？”


“主公说的不错。”马均拍了拍那辆弩车，相对于其他弩车来说，着一辆烧毁的最轻，也很大程度上保留下了弩车的许多原貌，马均身为顶尖匠师，能够推算出其一些性能，摇头叹道：“却是我等小觑了天下人，不过此弩似乎还未研发完善，否则的话，昨日庞德将军可就危险了。”


“对我军军工有帮助吗？”吕布好奇道。


“有，而且很大！”马均点点头：“一直以来，我军的连弩最高也不过可以连发五箭，而这辆弩车，却从另一个方向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只要时间足够，配合我军已然成型的技术，可以在战神弩的基础上做出更好的连发弩车，而且射程也绝不止百步！”


战神弩的射程可是有四百步，只是因为填装太过费事，而且是单发，不如破军弩，所以现在已经濒临淘汰了。


“不过如果能获得一架更加完整的弩车就更好了。”马均笑道：“只凭此车的话，有些东西很难还原出来。”


“这个不难，想想办法就可以。”吕布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庞德。


“主公放心，末将定然竭尽全力！”庞德拱手道。


“报~”一名小校冲进来，向着吕布跟庞德大声道：“主公，庞将军，荆州军开始攻城了。”


“这么快？”吕布和庞德眉头一皱，按理说昨天才吃了败仗，对刘备军的士气肯定有影响，按照昨天刘备军的表现来看的话，刘备军的素质明显不如曹军精锐。


“看来刘备手里，还有其他新玩意儿。”吕布笑道：“马大人，随我上城一观。”


“遵命！”马均拱手道。


当吕布等人来到城墙上的时候，那些木兽已经冲到城墙下，一根根利箭不断射下去，却都被那龟壳一般的东西给挡住，从城墙上看下去，就如同一头头巨大的刺猬一般。


“这是什么玩意儿？”庞德愕然的看着在箭雨的覆盖下，没有任何反应的木兽，皱眉道。


原理倒是不难猜！


吕布看着这些所谓的木兽，皱了皱眉，这东西技术含量不是太高，等于是给人打造了一座移动的木房一般，可以很好的规避吕布军队的箭雨，有人从城墙上将火油罐扔下去引燃，不过效果不是太好，那贵客一般的木甲就算被点燃了，因为那木甲太厚，一时间，里面的人也没什么大碍，而且相当分散，不少木兽下面还带着攻城梯，在抵达城墙下面，箭雨不好覆盖的地方，迅速将攻城梯拆卸下来，搭在城墙上开始攻城。


就算是礌石、滚木扔下去，因为是十几个人一起支撑着木壳，那巨大的力道也没办法将木兽立刻毁去。


“主公，那木甲下面，恐怕还有东西支撑着木甲，并非人力支撑！”马均站在吕布身边，指着一个正在冲击城门的木甲道。


“主公，这样下去，城门迟早被他们轰开，护城河根本拦不住这些木兽！”庞德皱眉道。


伊阙关的城门足够坚固，但也经不住这么连续不断的轰击。


“停止射击。”吕布挥了挥手，示意战士们停止继续射箭，那些木甲之上几乎被见识插满，现在继续射击，等于是浪费箭矢，荆州军虽然不断借着攻城梯涌上来，但城头的射声营战士足矣应付这些冲上来的荆州军，他们一时间，还攻不上城墙。


“叫人把铁蒺藜给我扔下去。”看着那露在木甲外面的一双双腿，但有木甲的保护，箭矢很难精准的射中，就算偶尔有，几百个木兽上万条腿，十几二十个被射倒根本无关大局。


“是！”庞德闻言目光一亮，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键，连忙命人将铁蒺藜搬出来，这本来是用来迟滞敌军行动的东西，此刻倒是合适。


很快，几百名士卒搬着一个个大箱子上来，将箱子打开，也不需要细看，直接将箱子里的铁蒺藜往城墙下面倒下去。


那些铁蒺藜落在木甲上直接弹下去，在地上滚动两下立刻钉在地上，木甲之中的荆州兵受视线所限，根本看不到，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踩上去，锋利的锐刺直接穿透了脚面，猝不及防的荆州战士痛苦的抱着脚滚动起来，脱离了木兽的保护。


“放箭！”几乎是瞬间，这些从木甲下面脱离出来的战士被无数箭矢吞没。


“老雄，带着你的人下去，把这些聚拢在城门口的木甲给我放进来，记住，先砍腿！”吕布扭头，看向雄阔海道。


“喏！”雄阔海兴奋地带着骠骑营下了城墙。


“开城门！”雄阔海一挥手，周仓和姜冏带着两队骠骑营伏于城门两侧，随着雄阔海一声令下，城门被人缓缓拉开，正在兴奋地冲击着城门的木甲前方突然一空，借着惯性直接冲进了城门。


眼看最后一架木甲中的战士想要挡在城门中间，防止城门关闭，雄阔海却已经一把拉住木甲的边缘，冷笑道：“进来吧给我！”


左臂肌肉如同小山包一般坟起，巨大的木甲下面足足有十几名荆州将士，却被雄阔海连人带木甲生生的拖了进来。


“关门！”不等周围发现部队的荆州将士反应过来冲城，雄阔海一挥手，两名骠骑营战士迅速将城门合上，六七架木兽在城门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的骠骑营战士已经不怀好意的围上去，一矮身，手中斩马剑直接对着木甲下面那一双双人退砍过去，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中，无数失去双腿的荆州战士倒地，哀嚎声响成一片。


“杀！”


雄阔海目光一厉，脸上闪烁着狰狞的凶光厉声喝道。


冰冷的斩马剑无情的斩向那些惨叫的荆州战士，凄厉的惨叫声、哀嚎声迅速消失。


“给我将这些烂木头拖到后面去，准备开城！”听到城门外再次响起沉闷的撞击声，雄阔海冷哼一声，让人将那些木兽拖走，城门则被再次打开。


“杀！”


不同于上一次的毫无准备，这一次，随着城门大开，那些藏身于木兽下面的战士却是直接挥舞着兵器杀进来，木兽前端的孔槽之中，一枚枚箭簇直接射出，几名猝不及防的骠骑卫战士中箭倒地！


“给我杀！”雄阔海厉喝一声，手中熟铜棍一抡十几名战士直接被狂暴的力量甩开，数十名骠骑卫冲上来，坚固的铠甲令人绝望，荆州将士的刀枪根本无法破开骠骑营铠甲的防御，紧跟着便被骠骑营将士冰冷的斩马剑分尸，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更多的荆州军战士从外面涌进来。


“排弩准备！”雄阔海见状，不惊反喜，也不让士兵管城门，这种狭窄范围内大批敌军涌进来的情况，正好能够将排弩的威力提升到最大。


“放！”


骠骑营战士迅速排开，五人一排，将手中的弩箭发射出去，可惜，因为事先并没有准备，所以每个人只有一个弩匣，射完之后，便要开始近身战了，可惜荆州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悍，在看到城门洞里的满地死尸之后，大量的荆州军开始逃窜。


“晦气！”雄阔海意犹未尽的将拦在城门口的木兽给拖进来，重新将城门关上，远处，刘备开始鸣金，一排排木兽保护着战士开始撤退，雄阔海虽然想上去冲杀一番，但有军令在身他也不得违背，只能带着人上城墙复命。

第六十五章 亡命进攻


首战虽然接连失利，不过刘备心里反倒不担心了，事实证明，诸葛亮在出兵前弄出来的这些措施，的确能够很好的将吕布强弓劲弩的优势降到最低，至少今天的攻城，让刘备看到一丝希望，吕布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不可战胜，只要找准方法，还是有可能击败吕布的。


相比于刘备，曹操这边就要凄惨多了，高顺很快明白了曹操的意图，那三千架破军弩被安放在城墙上面，高顺每天带兵出城，也不继续硬碰，而是以单发弩借着射程的优势，只要曹操哪里出现空袭，便带人冲上去以箭阵压制，放上一把火，等曹操挥兵赶来支援的时候，高顺却根本不接战，直接带着人撤退。


曹操聚集麾下一众谋士，也没想到一个好办法，高顺警惕性很强，就算他们抛出诱饵，也绝不会深入，一打就走，搞得曹操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追击的话，如果没有盾车，面对高顺那射程远，穿透力强的单发弩，毫无办法，但不出动盾车的话，普通盾牌根本挡不住单发弩的穿透，高顺会直接停止跑路，反过来一通横扫。


曹操恨得牙痒，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督促将士加紧布防，一面面厚实的木墙立起来，总算渐渐将高顺的嚣张气焰给遏制住，但付出的代价却极为惨重，这还没有正式开始攻城，单是立营就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伤亡更是近三万之巨，若非高顺不愿意冒险的话，这个伤亡会更高，而高顺那边，别说战死，伤者都是寥寥无几。


曹操自中平年间便加入朝廷军队开始征战，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便是战败，也没有败的这样惨过，心中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万幸算是将虎牢关给封住了，但曹军士气低迷，不得已，曹操不得不暂时休战，整顿士气。


“主公，听说刘荆州那边弄出来一种木兽，于工程颇为便利，我军或可一试！”曹军大营里，荀攸让人将一架木兽推进来，这是刘备送给他们的。


“哦？”曹操上前，看着眼前的木壳子，顶部如同龟背一般，在龟背之下，是四根木棍支撑着木壳，木棍底部还安装着木轮，可以减轻行军负担，同时在木壳内还摆设着一家弩机，是关中最早用来对付骑兵的排弩，通过一个方形口子通向前方，在弩机下方，则是一截木桩，贯穿整个木壳，前方被削尖，虽然不算锋利，但应该是撞门用的，也不需要太过锋利。


“与我军盾车，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曹操看着这辆木兽，赞叹道：“这木兽下，至少也可以容纳十人吧？”


“臣倒觉得，比之我军的盾车更加实用。”荀攸摇头道，毕竟盾车主要作用是防，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也没办法冲城门：“此物是专用来冲击城门所用。”


“哦？”曹操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刘备那边战事如何？”


“不顺。”摇了摇头：“虽然没有那能够射击六百步的强弩，但伊阙关守军乃吕布麾下最精锐的步兵军团射声营，哪怕没有强弓劲弩之优势，刘备军也不占任何优势。”


“最精锐？”曹操挑了挑眉，若射声营是最精锐的，那这边高顺算什么？


“主公休怒，高顺陷阵营固然精锐，然人数并不算多，射声营有两万编制，而高顺的陷阵营精锐只有八百，便是算上预备役，也不过三千。”似乎看出了曹操的不满，荀攸微笑道。


曹操闻言，心中不禁一阵发苦，摇头叹道：“吕布麾下，强勇何其多也？”


有时候，曹操真的很羡慕吕布，虽然初期步履维艰，但从他一步步打牢基础之后，昔日不被天下诸侯看好的西北之地所张放出来的战斗力，当真令人惊怖，越到后期，吕布的路就越顺，反观曹操等人，虽然因为有世家的支持，初期发展迅猛，但到了后期，却处处掣肘，很多时候，便是推行一道政令，都要权衡利弊一番，远不像现在的吕布那般，政令一下，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传遍各地，并迅速有效的被执行起来，效率何止是中原诸侯的两倍？


“主公，眼下我军若想攻破虎牢，恐怕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臣担心，就算攻破虎牢，我军恐怕也无余力西进洛阳！”荀攸担忧道。


曹操闻言，沉吟片刻之后，坚定道：“无力西进便无力西进，但虎牢一定要破，刘备大军如今被阻在伊阙关，不得寸进，西川、江东皆不可依，若此战未取得任何战果，恐怕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打到现在，曹操对于攻破洛阳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但他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声威，尤其是在王印出现之后，曹操需要一场胜利来震慑天下诸侯，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也是拿来振奋军心，告诉天下人，吕布其实并非无敌，不惜任何代价！


……


第二天，曹操开始对虎牢关展开了猛攻，不同于刘备那边的不愠不火的试探，经过之前高顺连续半月的袭扰，无论是曹操还是其帐下各路武将，胸口都憋着一口气，此番没有预热，直接展开了亡命攻势。


不只是盾车、床弩，普通兵士也顶着盾牌跟在弩车、木兽后面冲锋，虽然挡不住犀利的单发弩，但守城战中杀伤力强大的排弩却能挡住，单发弩虽然厉害，但毕竟数量有限，而且填装也不像排弩那般容易。


从虎牢关上放眼望去，眼中都是密密麻麻的曹军，仿佛要用人海将这座天下雄关给压塌一般。


面对曹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再多的战术也是废话，箭阵受到城墙的约束，已经无法再如之前一般肆虐覆盖，只能靠着单发弩、连弩以及排弩对曹军进行覆盖式射击，不过便是如此，曹军也是在付出上万人伤亡代价之后，才摸到了城墙。


这一点不得不感谢吕布，若是十年前的话，这么大的伤亡，军队早已开始溃败，但吕布的精兵观念壮大着自己的军队，同样也影响着其他诸侯，在这方面，曹操对于军队意志的建设抓的最紧，战斗力姑且不论，单是战斗意志来说，若放在十年前的话，曹操若有三十万这样意志坚定的军队，绝对可以横扫天下，只可惜，时移世易，到了今时今日，这样的部队，面对关中悍卒，也只能沦为炮灰了。


“弩手后退，剑盾手上前，弓箭手以弓箭进行覆盖式射击！”面对曹军疯狂的进攻，高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城墙上的战士战斗，并让破军弩移入关中，在关中摆开阵型，隔着城墙，将剑弩射出城去，留了一万两千人轮番拉弩，保持破军弩能够源源不断的对曹军形成打击。


曹军确实悍勇，但吕布的军队可都是优中选优选出来的最精锐的战士，不但身体素质强悍，而且精通各种战斗。


一名曹军将领刚刚从城墙上冒出头来，还未来得及动手，站在他面前的剑盾手也不做其他动作，只是将手中的大盾往前一格，那曹军将领便惨叫着从城墙上手舞足蹈的跌落下去，三丈高的城墙上落下去，直接摔得粉身碎骨，还压死两名同伴。


单发弩已经停止了射击，为了应对这种城墙作战时，军阵不便的状况，吕布军中早有相应的战术，一名剑盾手配两名长矛手以及一名弩手，四人一个小队，如果遇上剑盾手与对方僵持的状况，长矛手便以长矛辅助剑盾手将敌人给推下去，单发弩虽然无法射穿盾车、木兽的木甲，但敌人也不可能将木兽给冲到城墙上来，就算是盾牌兵冲上来，单发弩的弩箭也足矣将对手的盾牌连同对手的身体一起射穿。


整个城墙上，除了后排的弓弩手之外，迅速分成数百个这样的小方阵，战况虽然激烈，但城墙上的关中军却是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一名曹军机警，见到迎面撞过来的盾牌，一把抓住盾牌，借着对方的力道往后一拉，盾手吃力不住，怒吼着被拉出了城墙，两人抱成一团从城墙上摔下来，紧跟着上来的曹军，却被两杆长矛直接刺穿了身体，但还未等他们收回长矛，一名曹军冲上来，一把攥住一根长矛，借力虎吼着扑下来，手中的砍刀直接砍掉了对方的脑袋，眉心却被一枚弩箭射穿。


后方，迅速冲上来一名剑盾手和长矛手补上之前空出来的位置，这样的场面在城墙的每一处不断上演，曹军不惜代价的亡命冲击，虽然看得出来对方是在限制己方的弩箭，不肯轻易放弃，但就算看出来，高顺也没有任何办法，虎牢关绝不能失，他只能跟敌军硬撼，幸好，高顺手下有充足的兵力，但如果继续这么耗下去，先打光的肯定是他，曹操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不计代价的以这种近乎以命换命的打法，关中军队弩箭的优势在对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大打折扣，效果反而比刘备那种不愠不火的试探更有效。


惨烈的战斗一直从上午打到夜幕降临，虎牢关下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城墙上也已经血流成河，曹军的鸣金声响起来时，高顺才终于松了口气，就算关中军训练有素，但在这种高强度的作战下，也终究会疲惫。

第六十六章 人心


在曹操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在第十日的时候，高顺彻底失去了出城反击的机会，城外的护城河已经被添平，吊桥也彻底失去了控制，曹操的攻城部队可以直接攻击城门，不过再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曹军却难以将战果继续扩大，满地的铁蒺藜迟滞下，工程的部队根本不可能全力攻城，而且更让攻城的曹军咬牙切齿的是，如果对方事先排好铁蒺藜，他们还能防范，但高顺的铁蒺藜都是直接从头上往下扔，根本叫人防不胜防。


而且时不时的扔下两个火油罐外加一个火把，别说四面漏风的盾车，就是木兽有一定的防火性能，但四面八方都是火的情况下，也能将人生生给烤死，而无论铁蒺藜还是火油，高顺都是重点拿来招呼城门的。


整个虎牢关，仿佛用血水浸泡过一般，城墙上下，在将尸体清理干净之后，一眼看去，尽是干涸的血液，大地都被染成了褐色，城墙也已经失去了本来的眼色，加固过的城墙上遍布着坑坑洼洼的痕迹，那是曹军的床弩和霹雳车造成的。


也幸亏这些年来，吕布和高顺下了大力气加固洛阳四周围的关卡，若是寻常关隘，这样猛烈的攻防之下，城墙恐怕早已垮塌。


“呜~”


夕阳下，随着曹军的鸣金声响起，曹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城头的关中军趁此机会再次向曹军倾泻箭雨，只是已经摸清楚关中军攻防套路的曹军早有准备，箭雨攻击收效甚微，很快，曹军派了民夫前来收尸，对于这些收尸队，高顺并没有为难，尸体就这么留在这里，很容易引发瘟疫。


“将军，曹操疯了！”徐盛有些脱力的坐在高顺身边，目光瞅着城下的收尸队，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杀机，这十天来，哪怕有着强弓劲弩的压制，也盖不住曹操这样不计代价的猛攻，别说曹军，就算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关中军，这十天来损伤也逐渐开始加巨，再这样下去，虎牢关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将军，向主公求援吧？”见高顺默然不语，徐盛忍不住说道。


“还不到。”高顺摇了摇头，目光远眺着曹操的大营，摇了摇头。


“什么？”徐盛扭头，不解的看向高顺。


“还未到求援的时候。”高顺拍了拍女墙，淡然道。


“明天开始，停止使用破军弩。”良久，高顺扭头看向徐盛道。


“为何？”徐盛不解的看向高顺，破军弩威力强大，在战场上，绝对是一大杀器，他不明白高顺为何要停止使用破军弩？


“曹军太多，破军弩太耗力气。”高顺摇头道，随着战斗的不断加剧，虎牢关的守军已经开始出现不足，而破军弩虽强，但每一个士兵最多也只能连续拉开七次，想要连续不断的让破军弩对曹军施展压制，高顺就必须将有一万人轮番拉弩，而造成的伤害相比于曹军汪洋般的阵势来说，并不是太大，高顺已经没有多余的战力跑出来拉弩，他决定将一部分破军弩搬到城墙上来迟滞曹军的盾车和木兽，多余的兵力用来巩固城防力量。


战争打到这种地步，现在拼的就是消耗，按照如今的伤亡比，高顺勉强可以做到一比五，但随着许多守城器械以及军弩的不断损毁，城墙上的十二架战神弩如今已经彻底报废了，而且城中的箭矢虽然有着足够的储备，但将士们手中的弓弩可没有足够替换的，连续一个多月的高强度作战，许多士兵的弩具已经损毁，而且数量在不断提升，从开始的可以从头到尾以弓箭对敌人进行压制，到现在，已经有不少弩手不得不拿起盾牌或长矛，加入肉搏的行列。


而随着损坏的弓弩越来越多，双方的伤亡比例在不断缩小，高顺最精锐的陷阵营还没有出动，曹操这是在用人命换胜利，高顺不相信，曹操的三十万大军真能战到最后一兵一卒都不溃，陷阵营不能消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损耗之中，眼下虽然艰难，却也还没到陷阵营出手的时候。


高顺现在不好过，曹操同样也在强撑，现在就看是曹操自己先承受不住退兵，还是高顺先守不住被攻破城关。


夜深人静，曹营中，整个军营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哀伤气息，曹操在高览、夏侯渊等人的陪同下，巡视军营，到处都能够听到士兵们低声的哭泣和哀鸣，让人听着，心底也忍不住生出几分难以形容的痛苦来。


迎面，荀攸一脸苦涩的走过来，看向曹操道：“主公，军中的药物已经跟不上，许多伤兵已经没办法治疗。”


“想办法！”曹操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没什么办法可想了，但受伤的将士，一定要救，随着关中将士的各种福利开始在整个天下流传开，那种可以不顾士卒生死的美妙日子已经一去不返，好处自然就是将士们更加归心，有着极强的凝聚力，而坏处也同样显著——花钱！


直到此刻，曹操才真正明白吕布为何施行精兵政策，福利太好，花的钱自然也多，装备兵器先不说，光是安家费，如果曹操按照吕布的方法去补偿的话，能一下子将曹操抽空，恐怕也是因此，吕布麾下的将士才敢于用命。


退兵？


曹操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仗打到现在，就算攻破虎牢关，照现在的状况看，也别想再进一步，先入洛阳者为王，现在看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曹操驱散，不能不打，浩浩荡荡的诸侯联盟，如果算上蜀中此次出动的兵马的话，近五十万大军，最终却铩羽而归，不但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打耳光，而且如果现在退了，就等着吕布接下来席卷天下吧，到那时，还有谁能挡住吕布的脚步？


“要不……”夏侯渊看向曹操，犹豫了一下道：“再从后方调集一些兵马？”


曹操此番共征发了三十万大军，但三十万大军可没有真的傻乎乎的屯在荥阳，在曹军后方，还有不少军队没有投入战场。


“不可！”不等曹操说话，荀攸已经摇头道：“甘宁的水师还有一直不肯撤回洛阳的赵云、马超所部恐怕就等着我军后方空虚，一旦撤走后方防御，那白马、逐日二营恐怕立时便会长驱直入，直逼许昌！”


曹操点点头，吕布迟迟不把这两支兵马撤回洛阳，恐怕就是等曹操撑不住从后方调兵的时候，趁虚直取许昌，如果真让吕布成功了，那别说攻破虎牢关，就算让曹操攻破洛阳也没用了。


“不调兵的话，那还怎么打？”夏侯渊苦笑道：“先生看看这大营里，有几个完好的？”


“刘玄德那边战况如何？”曹操避开了这个话题，眼下他真不想面对这个话题。


“嘿，那大耳贼倒是聪明，不愿意耗兵，每日皆是以那木兽连成一片，带着攻城梯冲城，安全是安全，但打了快两个月了，甚至没人攻上城头去便被人家给赶下来了！”夏侯渊不屑的撇了撇嘴，对于刘备，是真心腻歪，根据细作传来的消息，伊阙关的器械可没有虎牢关这么变态，如果刘备照着曹操的打法打的话，说不定现在伊阙关已经易主，他们也没必要攻的这么辛苦了。


“混账！”曹操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刘备什么心思，他大概能够猜到，毕竟刘备刚得荆州不久，不愿折损太多兵马，但这种时候，由不得曹操不怒，如果刘备肯跟他同心，或许现在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联盟，有时候真的靠不住！


刘备不肯用命，江东的兵马，到现在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他曹操一路猛攻，这算什么事情？如果他曹操能够收拾吕布，那还要这联盟有个屁用，至于蜀中的战事如何，曹操没担心过，再差也不至于被人家给打进去，毕竟蜀道难行，刘璋虽然暗弱，但手底下却是有几个能人的，只要蜀中世家不认吕布，那吕布想要入蜀就是一个字——难！


“主公，如今军心疲惫，若再强行打下去，臣恐军心生变。”荀攸向曹操拱手道。


“但若不能一鼓作气攻破虎牢，我军岂非前功尽弃？”曹操皱眉道。


“但以如今局面，要想一鼓作气攻破虎牢，太过艰难！”荀攸摇了摇头，道理谁都清楚，但看看大营中如今的状态，将士们已经心生厌战情绪，这也是曹军跟关中军最大的不同，对战争的态度。


吕布施行军功治，打仗对将士们来说，不只是保家卫国，同样也能获得大量的奖赏，按照军功奖励，不只是荣耀，更有实惠，才使得吕布麾下将士如同饿狼般对战争有着无比的渴望，但曹操麾下可没有这个待遇，一鼓作气还行，但若时间久了，尤其是在伤亡率极大地情况下，曹军将士自然能生出厌战情绪，这种情绪一旦扩散，那曹操可就连回本的机会都没了。


“公达有没有发现，关中兵马最近用箭明显少了许多，恐怕虎牢关中囤积的弓弩已经不多了，三天，再攻三天，若还不能破关，我等就暂且收兵！”曹操沉声道。


荀攸闻言不禁默然，按照眼下的伤亡比，就算高顺箭矢告罄，以关中将士的战力以及曹军目前的状况，三天之内，怕也很难破关而入。

第六十七章 再建一座虎牢关


虎牢关上涌来的血腥气息即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清晨，旭日东升，一支五万人左右的人马从洛阳方向徐徐而来，虽然东面不太可能出现敌人，但高顺也做了一些部署，守城的部队看到这支人马的时候吓了一跳，连忙吹响了号角，正在营中休息的高顺连忙带着人赶来。


“将军，是援兵吗？”一名偏将不解的看向高顺。


高顺接过偏将手中的千里镜看去，正看到这支大军前方，一面帅旗之上，书写着折冲将军韩的字样，默默地点点头：“是昔日长安城卫军主将韩德将军，备马。”


虽然是韩德，不过高顺也没有大意的防对方入城，而是带了一支人马迎上去，隔着两百步的距离，示意身后战士吹号鸣号示意对方停止前行。


“末将韩德，参见高将军！”韩德喝止了部队，策马上前，向高顺一礼。


“韩将军为何至此？”高顺点点头，疑惑的看了看韩德身后的大军，离得近了才发现，韩德带来的人马几乎清一色都是西域胡人兵马。


“主公得知虎牢关战事惨烈，特命末将带兵前来，听候将军差遣。”韩德从怀中逃出兵符：“这是主公赐下兵符，命末将交给将军。”


“为何……”确定了兵符真假之后，高顺才命人开关，放这些兵马进去，看着一个个膀大腰圆的西域各国战士，高顺不解道。


“将军放心，这些都是西域新招上来的兵马，去年的时候，主公就已经在西域一带发出募兵令，开出一万汉籍名额，只要能够立下功勋，便准许入汉籍，西域一带，主公这一次征发了西域十万胡兵，若非集结兵马和训练耽搁了一些时间，恐怕早就到了！”


十万？


高顺皱眉道：“我军将士足够，何必征召胡兵？”


韩德小心的看了一眼周围，凑到高顺身边道：“这一次，虎牢关、伊阙关将士损失不少，我军虽然悍勇，但光是这些伤亡将士的补给，听说府库中钱粮就耗了一半，再打下去府库就该空了，这些西域胡人是自愿来的，只有立了功勋，才能获得汉人将士同等的待遇，所以……嘿嘿……”


看着韩德那心照不宣的表情，高顺嘴角抽搐了几下，事实上，吕布治下这些年来的钱粮可不少，每年光是商税就足够养活十倍的兵力，不过算成安家费的话，的确不少，尤其是这一仗折损的将士太多，一大批压下来，府库的一半高顺是不信的，不过今年的税收估计都得填进去了。


事实上，以汉籍来诱惑西域诸国的战士作战吕布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高顺可是很清楚吕布的心思，不仅仅是解决经济上的大消耗，更重要的是，能够瓦解西域诸国的战争潜力，这次一下子征召了十万胡兵，西域那些国家的一点家底恐怕都被吕布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给挖没了，最终能够剩下多少，高顺不知道，但剩下来的，一定是精锐，按照吕布以往的尿性来看，这些人肯定会入了汉籍，跟西域各国也没啥关系了。


至于另外五万胡兵吕布拿来干什么，高顺没有去问，不过有这五万西域胡兵，而且按照吕布以往的逻辑，那是可以往死里用的，对眼下的高顺来说，的确解了燃眉之急，而且不必担心伤亡，虎牢关将士这些天连续高强度作战，已经非常疲惫，如今有了这支生力军加入，倒是可以修整一翻，同时还可以做监军。


“军队已经送到，末将还要赶回洛阳复命，就此告辞。”韩德交接完毕之后，向高顺拱手告辞，径直带着亲卫返回洛阳。


“将军，这些胡人兵马是……”回到虎牢关，徐盛不解的看向高顺。


“援兵。”高顺面无表情的道：“主公从西域招来的，留下各军将领，将关上的将士替换下来。”


“原来如此。”徐盛一脸恍然的表情，西域胡兵，说白了跟昔日的奴兵也没什么差别，不同的是，吕布对待这些胡兵还是比较人道的……在待遇上。


军饷减半，而且死了可没有抚恤金拿，虽然战斗力比不上关中精锐，但胜在实惠，打起来不必心疼，徐盛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末将这就去办！”


当天上午，曹操再度挥兵攻城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虎牢关将士的战斗力弱了许多，不过战况却更加惨烈，似乎高顺一下子开始不在乎战士的伤亡了，在城墙上展开激烈的肉搏，曹军数次冲上城头，但很快却被那些前赴后继的守关兵马给堆了回来，仿佛一下子双方调了各个，一场仗打下来，损失倒是降低了，而且战损也从昨天的一比五一下子降到了一比二，不过曹操却高兴不起来。


“主公，那些城上的守军根本不是原先的军队，除了将领，几乎都是胡人兵马，高顺根本不在乎兵马的死活！”徐晃和高览来到曹操身边，苦笑道。


“看来，吕布的援兵到了！”荀攸看向虎牢关的方向，悠悠的叹了口气：“主公，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虎牢关破不了，他们的兵马反倒要耗干净了，虽然战损降低了不少，但对这些胡人军队，吕布可是从来没在意过，但曹操的军队，抛开伤兵不说，现在能战的已经不多了，如果再耗下去，恐怕到最后曹操连防御高顺的反扑都很难，对方的精锐现在可都在养精蓄锐呢，如果连最后一点防御力量都没有了，那别等冀州那边有所动作，高顺兵出虎牢的时候，恐怕整个颍川都会在高顺的兵锋之下颤抖。


“那吕布就不怕这些胡人兵马造反吗？”夏侯渊恼怒道。


“他不怕。”荀攸摇了摇头，看向曹操道：“三年前，吕布远征龟兹、乌孙、大宛时曾以此法，当时吕布许诺西域各国，不论出身，只要愿意协助作战者，战后可获汉民身份。”


“哈？”夏侯渊闻言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就凭这个，谁愿意？那些胡人脑袋坏掉了？有人响应吗？”


“那一次，吕布在西域征召了十一万诸国联军，甚至连许多乌孙、龟兹和大宛人都响应了吕布的征召，这些人，便是攻打三国的主力，耗时六月，乌孙、龟兹、大宛三国至此并入汉家版图。”


“就为了一个汉籍之名？那些诸国联军呢？”夏侯渊咽了口口水，看向荀攸。


“妙才将军莫要小看这汉籍在丝路之上的影响力。”荀攸苦涩地叹道：“吕布兑现了他的诺言，最终生还的五千诸国联军，都被吕布授予汉籍，并且不少表现优异者都获得一个荣誉勋爵的称号，凭此一点，不但可以享受汉民待遇，更能加入军队入军职，享受吕布军麾下将士的优待。”


“十一万？五千？”夏侯渊不可思议的看向荀攸，这简直比传说还离奇。


荀攸涩然的点点头，不管中原世家愿不愿意承认，在塞外诸国，胡人提起汉人，想到的不是朝廷，而是吕布，大汉朝四百年没有做到的事情，吕布却在十年的时间里做到了，为什么吕布提倡百家，动摇了儒家的地位，他治下的儒家虽然反抗，却绝不愿意跟关东儒家联合，甚至耻于为伍？


荀家也有派商队偷偷行商丝路，因此荀攸对这一点感受非常清楚，他们的商队在丝路上，哪怕遇到劫匪都是被当做大爷，所以荀攸很清楚吕布这个名字在塞外代表着什么，汉人如今的地位几乎都是吕布一手打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份荣耀，关中儒家哪怕被吕布从学术独尊的地位上拉下来，也不愿背弃吕布，更耻于跟中原世家为伍，因为在他们眼中，中原儒家太Low了，根本没有吕布那种恐怖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而且五千胡人将士对吕布可谓是死心塌地，因为吕布带给了他们荣耀和富贵。”荀攸苦笑着看向曹操道：“主公，我军现在要做好迎接吕布反攻的准备，不能再战了。”


再打下去，高顺手中的精锐先不说，光是这些胡人兵马，都足够让曹操吃一壶，现在该做的，不是进攻，而是防御，借着这里的防御，不断加固，将虎牢关的兵马堵在虎牢关，如果硬要按照曹操的计划再打三天的话，就算将现在虎牢关上守关的那些胡人兵马杀光，曹操将面对的将士高顺养精蓄锐之后，杀出来的关中精锐，到时候，就等着被横扫吧。


“公达有何办法？”曹操只觉嘴里发苦，没想到打到最后，没能拿下虎牢关，反而将自己打了个半残。


“依托此营，再建一座虎牢关！”荀攸沉声道。


这得感谢高顺之前见缝就钻的偷袭，让曹操将这座大营修建的坚固异常，可以用这座大营为基础，重新建造一座关卡，同时休养生息，将高顺的大军堵在虎牢关里，虽然没有打下虎牢关，但吕布想要自虎牢关出兵也得攻破这座关卡。


“就依公达之言！”曹操叹了口气道。

第六十八章 反面教材


“主公，虎牢关来报，曹操高挂免战牌，反而在军营内开始加固营寨，高顺将军数次攻击未能攻破。”洛阳，骠骑大殿，徐庶将一封战报交给吕布。


“也差不多了。”吕布来到大殿中央，一个方圆足有一丈的沙盘面前，这沙盘乃几名建筑大师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模拟出来的洛阳一带的模型，沙盘上，曹操的位置已经被设了一座营寨，看着虎牢关的地形，吕布摇头道：“再打下去，曹孟德自己先得把自己搞残了。”


“高将军请命攻坚。”徐庶笑道：“是否同意？”


“子明既然觉得可以打，那就打，别给曹孟德喘气儿的机会。”吕布摸索着手指，看着曹操的大营笑道：“这一次，就跟他们打到残！”


“对了，荆州那边，我们放出去的饵如何了？”吕布扭头，看向徐庶。


“已经取得了刘备的信任，不过一些军事机密尚未能够接触到。”徐庶躬身道。


“军事机密？”吕布摇了摇头：“这个不急，让他把刘备的屯粮之地透露给周瑜，这场联盟的闹剧，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喏！”徐庶点点头，躬身告退。


益州，成都。


似乎随着张松与刘璋之间的嫌隙开始，刘璋仿佛已经对巴结世家感到无望，自当日与张松大吵一架开始，刘璋开始在程度强力推行法制，为了能够保证政令的施行，刘璋从白水关将泠苞调回成都，执掌成都兵马。


半月之内，刘璋揪出了十几个世家草菅人命、欺行霸市的世家子弟，以此为由，不但没收田产，甚至连家财都被剥的一分不剩，令成都世家怨声载道，却被刘璋少有的以强硬手段压下去，一时间，整个成都吏治似乎清明了许多。


“孝直，我不明白。”张松府上，自从被罢了官职之后，张松就闲下来，每日看着成都的变化，只是越看这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因为如今的成都虽然比之过去萧条了许多，但民心却是更加依附，若还是以前没有决定暗投吕布之前，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喜人的，但如今，这心里却怪怪的。


“不明白什么？”法阵抬头，看向张松：“为何我助刘璋推行法制？”


“不错，此乃强国之道，主公便是因此才能有如今的声势。”张松点点头，这正是他不解的地方。


“你记住，主公有今天，可不只是因为法制。”法正将手中的情报放下，认真的看向张松道：“首先，雍凉民生凋零，世家绝迹，是主公到来，给了雍凉之人希望，所以在先天上，不管关东诸侯如何骂主公，但主公在雍凉的地位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就算世家也不行，这是关中法治得以兴盛的关键，之后蔓延向四方，有了关中的先例加上主公对世家并非依存关系，因此法制才得以盛行，主公在冀州推行法制时，已经是大势所趋，冀州不过是一个诱因。”


“其次，主公有足够的威望和信誉，横扫雍凉，马踏匈奴，封狼居胥，力挫袁绍，加上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就连主公自己以及家人都要依法而行，而这些东西，刘璋有吗？”


“没有。”张松摇了摇头，刘璋是子承父业，而且蜀中最多也就是跟南蛮打打，上哪去给刘璋这个机会发展他的个人威望？至于信誉这种事情，就算刘璋有心建立自己的信誉，但一方面又要对世家做出妥协，怎么可能建立信誉。


“法，并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首先要有足够的力量来保证法的推行，刘璋现在做的，也不过是帮主公打前站，动摇世家的地位，等我军入蜀之时，才是蜀中真正实现法制之日。”法正微笑道。


“泠苞如今坐镇成都，有三万大军协助，这份力量还不够吗？”张松不解道。


“三万大军？”法正闻言笑了起来，摇头道：“真没看出来，这三万大军何时真正属于过刘璋？”


“呃……何意？”张松不解的看向法正，法正却没有再说什么。


刘璋最近心情挺不错，这段时间，他就死盯着那些世家不放，许多陈年旧账被翻出来，不但充实了刘璋的府库，更重要的是为刘璋赢来了美名。


早该如此做！


坐在刺史府，欣赏着眼前这些西域女郎的武道，刘璋兴奋地捏紧了拳头，吕布一个一无所有的武夫靠着这法治之法将整个北地治理的强盛无比，他乃汉室宗亲，坐拥天府之国，难道还及不上一个武夫？


“主公。”王累面色沉重地走进来，挥退了那些西域女郎，向刘璋一躬身。


“不是让你去督查各家恶霸吗？怎的来此？”刘璋不解道。


“请主公收回成命！”王累跪下来，向刘璋叩首道。


“王累！”刘璋狠狠地一拍扶手站起来，冷然看向王累道：“你这话是何意思？你在反对我推行法治？”


“非是反对主公推行法治，只是我益州与关中情况不同，法治的确是富国强民之道，但度量之上，还请主公三思，有些事情，吕布做的，主公却做不得！”王累叩首道。


“这是何意？”刘璋冷哼一声道。


“这是这段时间督查各家恶行出来的结果，请主公过目。”王累将一份书薄呈上。


“巴郡严家子严希，阆中谢家谢超，还有王家子王然……”刘璋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看向王累，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道：“原来如此。”


王然乃王累子侄，刘璋这才想起来，王累虽是忠臣，却也同样是世家，自己竟然将这种事情交给一个世家之人来办，摇摇头，刘璋失望道：“本以为，王卿与其他世家之人不同，如今看来，却也是一丘之貉。”


“非是为我！”王累抬起头，看向刘璋慨然道：“主公可知，这份名册之中，几乎囊括了蜀中大小世家之人，包括军中将士，如今军中将士在前方为主公浴血沙场，主公却在这里迫害其家人，若事情传到军中，恐令将士心寒呐！”


益州军队中，可是有着不少世家之人担任军职的，不只是益州，放眼天下诸侯，哪怕是吕布的治下，这种事情也不可避免，不过吕布是量才而用，一切凭军功说话，无论是谁，也要从最小的军官做起，诸侯就不同了，好一些的，军中要职看本事，同样也看出身，差一些的，非世家出身是没有资格担任军中要职的。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璋摆了摆手，冷哼道：“他们会体谅的，毕竟，这是为了让整个益州辉煌。”


“但主公量刑不公！”王累跪倒在地，沉声道：“主公对于世家之人量刑过重，些许小事，也未伤人性命，轻则查抄家产，重则家破人亡，随心惩处，而对普通豪门，却只是罚没田产或是更轻，却不知主公这是何故？而如吴懿这些家族，哪怕有人杀人犯法，主公却不闻不问，这又是何故？长此以往，益州法度混乱，人心背离之日，将是主公败亡之时！”


“够了！”刘璋怒喝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王累道：“我自有道理，你无需多问。”


“无需多问？”王累不可思议的看向刘璋：“主公命臣执掌法度，此事本该由臣来主持，主公要推行法治，臣也赞成，但总该有一个章法，以示公允，臣更要面对各方责问，若无明确法度，如何立信服人？臣怎能不过问？”


刘璋脸一黑，冷哼一声道，既然要打压世家，自然要拉拢一批自己的力量，所以他要拉拢豪门来帮助自己对付世家，至于吴懿，吴懿的妹妹乃是刘璋兄长刘瑁的妻子，那可是自己人，这亲疏有间，刘璋自然不愿意去对付自己的家人，那吕布孤家寡人一个，他却不是，法治的主要目的，就是将土地从世家手中夺过来，至于如何用法，不过是个由头，又有什么关系？


“臣不知主公有何道理？但事实上，主公这番道理却是自毁其诺，失之公允，如何令人心服？”王累怒道。


“放肆！”刘璋有些恼怒的瞪着王累，怒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何来如此多道理？”


王累闻言，浑身一颤，死死地看着刘璋，最终突然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郑重的向刘璋一拜：“请恕臣无能，主公交代的事情，臣实在无法从命，请准许臣告老还乡。”


“你……”刘璋怒视王累，王累怡然不惧，淡然迎向刘璋的目光，最终刘璋恨恨的一挥手道：“不要后悔，准了！”


“谢大人。”王累躬身一礼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算是看得出来，这益州，迟早要被刘璋自己给毁了。


看着王累毅然离开的背影，刘璋愤怒的将身边一切能砸的东西通通砸了一遍，才将胸中那口气给削去，冷静下来之后，刘璋不禁思索道：“看来此事不该交由世家来执掌，当找个可靠之人！”


“来人，传孟达来见我！”思索片刻之后，刘璋目光一亮，已经有了人选，当即朗声唤人传来孟达商议。

第六十九章 欲加之罪


成都在经历过一番洗礼，世家大族老实了不少，至少现在这些世家大族很清楚，城中那三万大军，是刘璋拿来压他们的，一时间，根本没有力量跟刘璋抗衡，只能告诫族中子弟，不要惹是生非。


不过世家想要息事宁人，刘璋显然并不愿意，已经尝到了甜头的他不愿意就此罢手，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王累执掌律法时，多少还会留些情面，对于一些小事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办法息事宁人，刘璋糊涂，王累可不糊涂，此时的益州，不是不能推行法治，但这个度必须掌握好，吕布的成功并不仅仅是因为法治本身，还用了很多手段，来化解世家的怨气，比如丝路的利益，至少跟着吕布新崛起的世家，比如张辽、高顺这些人的家族，现在可是富得流油，但刘璋可没这条路，他只是夺，并没有予，夺走了世家赖以生存的田地，却并没有帮世家开辟出一条新的财源，等于是断了世家的生机。


吕布并没有根绝世家，只是改变了世家生存的形态，同时还打破了世家的许多垄断权，这在大局上来说，是非常完美的，而最重要的是，吕布能够做到公正，不说绝对公正，但至少，他有一套完善的律法，并能以身作则，这也是吕布能够取得公信力的最大原因。


而刘璋却只着眼于法治本身为他带来的利益，但本身却丝毫没有遵守的意思，刘家子弟同样欺行霸市，却无人问津，甚至跑来告状的百姓都会被收拾，一开始，确实能为刘璋带来很大的利益同时也能打压世家，但却将刘璋的信誉毁的一点不剩，不只是对世家，对百姓同样如是，两面不讨好，典型的东施效颦。


然而世家大族的避让并没有效用，王累任职的时候，其实挺招人恨的，但当孟达接手了王累的职位之后，那些以往看王累不顺眼的世家突然无比的怀念起王累执掌律法的日子，至少王累会给他们留一些情面，而孟达，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更令整个程度官员、世家心寒的是，刘璋在任命孟达执掌律法之后，第一个开刀的人，竟然是王累！


王累本以为，自己辞官了，这件事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然而最终当孟达带着兵马气势匆匆的当着他的面，将躲在家中不出门的子侄毫不客气的五花大绑的时候，却证明是他想多了。


“孟达，尔不过一届武夫，怎敢……”王累挡在门前，气的浑身发颤，指着孟达怒吼道。


“抱歉，王先生，本将军只是依法办事。”孟达冷笑着打断王累，伸手按在剑柄之上：“王先生，您已经非是官员，还请您莫要妨碍本将军执行公务，否则，主公已有明令，凡是阻碍执行公务者，杀！”


“你……”王累指着孟达，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滚开！”孟达冷哼一声，一脚将王累踹开，孟达行伍出身，一身武艺就算比不上那些顶尖名将，但也足矣位列二流，一脚之力哪里是王累一个文人能挡得住的，一脚踹过去，直接将王累踹的飞起来撞在门板上。


“子钰兄！”几名围观的名士连忙上前，将王累搀扶起来，其中一名老者怒视孟达道：“孟达，王大人纵有不是，也曾与主公君臣一场，更是劳心劳力，尔不过一介武夫，安敢如此！？”


“为何不敢？”孟达冷笑着看向这些人，摇头哂笑道：“诸位名士！”他特意将名士两个字咬的极重，冷笑道：“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给我带走。”


带着面色灰败的王家子侄，孟达就在一群世家之人恼怒的目光下，带着人昂然而去。


“哈哈哈~”看着孟达一行人气势汹汹的离开，王累突然发狂的仰天大笑起来，浑浊的泪水自眼角流淌下来，却仿佛毫无所觉。


“子钰兄~”一名中年文士有些担忧的看向王累。


王累摇了摇头，推开文士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孟达离开的方向，转而看向众人，肃然道：“诸位，我王累有眼无珠，误认昏主，昔日更是助纣为虐，今日，便挖掉这双昏眼！”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右手两根指头毫不犹豫的挖进自己的眼眶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生生的将自己一对眼珠子抠出来。


“父亲！”人群中，一名青年冲出来，一把扶住王累，惊呼道。


“给我将这双眼睛，挂在门前，我要亲眼看看，那刘璋庸主，是如何将这蜀中基业给败尽的！”王累不理会儿子，摸索着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一对眼珠子，嘶声道。


“父亲，要不我们离开益州吧？这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去处？”王累之子带着几分哭腔，抱着王累道。


“这里，是我王家的根！谁想离开就离开，我王累，要等着刘璋灭亡的那一天！”王累冷哼一声，厉声喝道：“还不于我将这对眼睛挂上！？”


“是，父亲。”


周围一众蜀中名士没想到王累竟然刚烈至此，一时间默然无语，同时心中对刘璋的仇恨却更深了几分，怎么说，王累在此之前，是全心全意的去支持刘璋的，甚至不惜为此而得罪同族、得罪世家，到最后，却落得如此惨淡下场，那他们又会有什么待遇？几乎可以想象。


王累的作为自然瞒不过刘璋，在得知王累自挖双目之后，刘璋也有些后悔，不管怎么说，在益州诸多世家之中，王累是不多数全心全力支持自己的世家子弟，心中未尝没有一丝愧疚，不过，也仅仅是一丝而已，随着孟达将不少王家的家产查抄下来，那一丝丝的愧疚，很快便被刘璋抛之脑后。


而没有了王累从中作梗，孟达很快将刘璋的每一条政令贯彻下来，蜀中世家的灾难也来了。


只是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就有近六个家族被孟达查抄，大量的财物、田地成了刘璋的私有物，而百姓的赋税并没有实质性的提升，也因此，不是什么大事，百姓也不愿意再去检举世家了，反倒是世家为了息事宁人，提升了不少百姓的福利，百姓得了实惠，反而朝着世家去靠拢。


“孟达，最近怎么没人来告状？”一个月后，孟达的府邸已经是门可罗雀，告状的人没有，而蜀中官员对孟达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刘璋对孟达最近的效率有些不满。


“回主公！”孟达苦笑着看向刘璋，拱手道：“听说最近世家将每年的税负减免了许多，高发他们，百姓没有实惠，反而可能恢复以前的赋税，他们自然不愿意去告。”


“这帮唯利是图的刁民！那些世家，竟敢私设税负？”刘璋闻言，面色不禁难看起来。


“官税并没有少，他们减的是他们自己的地税。”孟达犹豫了一下，看向刘璋小心的道：“主公，要不我们也降低一些赋税？”


“不行！”刘璋断然拒绝道：“我乃汉室宗亲，岂能向这些刁民妥协？你再想想办法，这些世家乃霍乱社稷、律法之根源，必须尽快根除。”


嘿~


孟达心中翻了翻白眼，本来还担心自己这个建议会被刘璋脑子一抽接纳了，如今看来，自己反倒是白担心了一场，这位显然已经掉进了钱眼儿里了，乱世之根源，哈，便是吕布都没有说过这种话，刘璋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好吗，这妙计不好想，祸害人的办法有的是，这种事情，有时候真能无师自通，尤其是遇上刘璋这么一个昏主，那还真是如鱼得水呢。


“主公，末将倒有一计。”孟达上前，微笑着说道。


“讲！”刘璋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的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孟达微笑着看向刘璋道：“那些世家，有几个底子是干净的？主公何不收买几个刁民，出来指正世家，到时候，这些事情还不是主公说了算，想说谁有罪，都可以。”


“妙！”刘璋闻言，不禁抚掌笑道：“妙计，不错！”


刘璋看向孟达，感慨道：“可惜，若孟达能早日出山助我，何愁我蜀中不兴？”


“不敢。”孟达连忙拱手道：“主公谬赞。”


“去办吧，此事之后，我升你做益州从事。”拍了拍孟达的肩膀，刘璋一脸愉悦地说道，丝毫没注意到孟达古怪的脸色。


成都，张松府邸。


“再这么搞下去，益州世家可就全完了！”张松看着孟达传回来的消息，面色不好看起来，怎么说，他也算是世家一员。


“现在可没人能够阻止这位汉室宗亲了。”法正轻松地靠在椅背之上，看着张松道：“若天下诸侯都如刘璋这样可爱，那主公恐怕早已一统天下了。”


“只是这……”张松看着手中的情报，有些咬牙切齿。


“若非如此，日后如何衬托我关中律法的仁？”法正摇了摇头笑道：“破而后立，这样一来，我军才能更快消化蜀中。”


唉~


张松闻言，不禁幽幽一叹，这蜀中，要乱了。

第七十章 军乱之始


“士元，你怎么还能这么悠闲？”汉中，魏延一脸不耐的冲进来，却看到庞统正靠在一张躺椅上，左腿毫无形象的搭在桌子上，右腿压在左腿上面，一只手捧着一本册子，一只手小拇指抠着鼻孔，旁边还摆着一个酒壶，好不惬意，魏延见状，顿时一头黑线，一样是世家子，这庞统的表现怎的总是这么另类，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跟吕布合的来吧？


魏延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去，一脸恼怒的看向庞统。


“咳咳~”庞统连忙收回双腿，正襟危坐，将手指从鼻孔里抽出来，魏延亲眼看到一丝晶莹的细丝顺着庞统的小拇指被拉的长长的，顿时一阵恶心。


“进门儿前不知道招呼一声啊，急什么？”庞统尴尬擦了擦鼻子，随即将手在扶手下面抹了抹，有些恼怒的看向魏延。


“都这个时候了，你叫我怎么不急？”魏延一拍桌子，把庞统给吓了一跳，怒瞪着庞统道：“高顺将军在虎牢关力敌曹军三十万，打的有声有色，庞德在伊阙关外大破关羽，就连游弋在河北的赵云、马超两个都数次与曹军交战，唯有我们，你说说，从洛阳开战到现在，都已经三个多月了，除了汉中那一仗，我们几乎都在跟蜀军对峙？”


“六千长安精锐，加上两万投降过来的汉中军，张任可是在阆中屯了十万大军，白水、葭萌二关的地势你也看过，我军弓箭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这种情况下强攻，就算打赢了，你也等着挨骂吧。”庞统翻了翻白眼，从旁边的茶桌上递过一碗酒来。


“军中不得饮酒！”魏延枣子一般的脸上已经开始呈现黑色，死死地的盯着庞统的手，他可是记得刚才那丝晶莹就是用这只手的，一脸坚决道：“但主公命我们谋取蜀中，我们却在这里整日无所事事的与张任对峙，岂不愧对主公信任。”


“你就是想打仗！”庞统翻了翻白眼，冷笑道。


“胡说！”魏延再次拍了拍桌子，怒道。


“是，我胡说。”庞统小心的看了一眼桌子上凹陷下去的痕迹，明智的没有再说什么刺激魏延的话。


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其实这一仗，我军胜势已定。”


“啊？”魏延皱眉，不解的看向庞统：“何意？”


“何意？”摇了摇头，庞统笑道：“你以为法孝直入蜀是为了什么？”


“这我怎知道？”魏延皱眉道：“不过蜀道难行，我军弓弩之威难以发挥作用，我这些天派人暗中打探，有一条阴平小道，可直入成都，可否……”


“不必。”庞统摇了摇头：“若是平日，此计自然可行，那刘璋暗弱，未必不能一战而定成都，不过这一次，等着吧，刘璋留着现在还有些用，他若真降了，事情反倒难办了。”


“何解？”魏延皱眉看向庞统，不解道。


“这么说吧，文长觉得那张任如何？”庞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或者说，就算开战，文长有多大把握将张任击败？”


“张任有十万大军，更熟悉蜀中地势，这蜀中道路难行，我军强弓劲弩优势被削弱不少，而且那张任、刘璝、邓贤皆是知兵之将，我军兵力不足，弓弩受限……”


“停！”庞统连忙打断魏延的喋喋不休：“我只问你，若此时出兵，你有多少把握，能胜张任。”


“没有把握。”魏延摇头道。


“但法孝直却有本事让这十万大军不攻自破！”庞统拍了拍手掌，冷笑道。


“这怎么可能？”魏延皱眉道。


“主公有句话说得好，战争，永远是政治最后的手段，而主公要一口气平定天下，这蜀中绝不能成为牵制主公平定天下的绊脚石，而法孝直现在做的，就是让刘璋帮助主公铺平入蜀的道路，此乃谋国之策，也是乱国之策。”庞统微笑道。


“那还要我等将士有何用？”魏延黑脸道。


“嘿，若天下诸侯，都似刘璋这般，统一天下，倒也简单了，可惜……”庞统摇头晃脑的靠在躺椅上面，嘿笑道：“别无分号呐！”


“等着吧，想来再过不久，阆中的大军就该自己先乱了，到时候，才是我军收取益州的最佳时机。”庞统微笑道：“文长也别担心没仗打，等收拾了蜀中，就该平定天下了，有的是仗打。”


“说的轻巧，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魏延冷哼一声：“到最后，说不得还得我们上。”


“若是一月前你说这话，尚未可知，但如今吗……”庞统将酒碗放在桌案上，摇头笑道：“大势已定，刘璋已经将这份基业败的差不多了，如今，就等着发酵了。”


……


阆中，张任大营外，此刻被五花大绑的跪了十几个人，这些都是这几天来想要逃回成都的军中将领。


“尔等身为大将，不思为主分忧，却在这个时候煽动军心，难道不知，军法无情吗！？”张任身后，刘璝与邓贤怒视着十几个武将，这些都是军中颇有威望的大将，竟然在同一天开始煽动将士作乱。


“为主分忧？”一名将领冷笑着看向张任：“张将军，我敬你为人本事，也不想说什么狗屁大道理，我只告诉你，就在十天前，那刘璋狗贼……”


“放肆！”张任目光一厉，怒道：“公然辱骂主公，你们真当我不敢杀人吗？”


“杀就杀！”一名武将挣脱了两名战士的手臂，挣扎着站起来，冷然看向张任：“有些事，他刘璋做得，就别怪我们不敬，张将军，出身世家，并不是我们的错，这些年，我们在你麾下，可曾做过对不起他刘璋的事情？”


“未曾。”张任看着这名将领，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来，王将军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但主公也未曾亏待过将军，令尊王累大人更是深得主公信任，不知王将军为何如此公然煽动将士们哗变？”


“信任？”那名将令冷笑一声道：“将军恐怕不知道，就在十天前，刘璋只因我堂兄醉酒闹事，便将我王家家财、田产尽数抄没，没错，醉酒闹事是过，但罪不至死吧，刘璋不但抄了我家家财，更当众将我堂兄斩于成都门外，我父自觉瞎了眼，当日便自挖双目，命我兄长将双眼悬于门上。”


“嘶~”张任、刘璝、邓贤三人闻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为军人，他们很少掺和政事，不过这件事，也确实过了，不只是事件本身，王家可是蜀中为数不多向刘璋效忠的世家，最终却落个凄凉收场，这怎不令人心寒？主公究竟在想什么？


“可不只是王家，蜀中数得上的大户，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被刘璋收拾了一遍，我等在前线为他浴血杀敌，赴汤蹈火，他却在背后祸害我家族？既然如此，凭什么让我们继续效忠于他？”


张任三人闻言不禁默然，扭头看了看刘璝，刘璝会意，命人开始驱散周围看热闹的将士。


“诸位，传言未必可信……”张任看向众将，沉声想要解释安抚，却被王累次子打断。


“将军，我等都是熟读兵书之人，也知道将军现在想干什么，不过将军，恕我直言，刘璋既然想要效仿关中推行法治，自该以公允为主，那吴懿之子吴伐您应该很清楚，别说醉酒闹事，强抢民女都不止干过一次，为何却至今还能在军中作威作福，而我等却要几乎被抄家杀头？”


吴伐乃吴懿之子，典型的二世祖一个，仗着吴家如今在蜀中的势力虽然不怎么招惹世家，但却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强抢民女欺行霸市这种事，在他身上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按理来说，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却至今逍遥法外，不止如此，刘家的不少子弟或是亲族都不在法治囊括之下，这让人如何信服？


“若将军想杀我们，我们如今已是阶下之囚，听凭将军发落，只是要我等再向刘璋这等昏主效忠，却是做梦。”


“不错！”其他将领闻言也纷纷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张任厉声道：“我等亦宁死也不愿向他效忠。”


“诸位且息怒，此事恐怕是有人从中挑拨，待我派人回成都询问主公，此中必有误会，张某在此保证，定给诸位向主公讨一个交代，只是诸位最近几天，却是不能继续带兵了。”张任看向众人，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情必须压下去，幸好只是十五个，若是所有将领都站出来的话，那这十万大军可就真不好带了。


安抚一番众人，命人将这些人看押起来之后，张任才面色严肃的看向刘璝与邓贤，沉声道：“最近泠苞可有来信说明此事？”


“说来也怪，最近泠苞都未曾与我等联络。”刘璝摇了摇头。


“恐怕这些将领所言属实。”邓贤皱眉道：“泠苞恐怕……”


众人这才想起来，泠苞也是世家，想到这里，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张任看向刘璝：“刘将军，你也算主公亲族，此次便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成都，问清缘由，也将军中之事告知主公，请主公三思，长此以往，无需关中军来攻，我军恐怕自己先乱了。”


“喏！末将这就启程！”刘璝答应一声，向两人告辞之后，立刻带上亲卫星夜赶往成都。

第七十一章 江东暗流


江东，柴桑。


时间就在诸侯征战中不知不觉进入了夏季，相比于中原的混战，江东这一年来倒是太平的很，孙权或者说周瑜并没有如约加入讨伐吕布联盟的战场，江东本就地广人稀，而且还有不少兵力用在镇压山越，能够对外调动的兵力有限，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北上的路线迟迟无法与刘备谈妥。


孙权要求刘备让开江夏防御，方便江东兵马过境，而刘备这边却觉得江东完全可以走水路沿汉水背上至南阳，直接走南阳过境。


不过一旦走了这条路，只要江夏愿意，随时可以从水路将江东兵马的后路给断了，等于将自己大军的命运交给对手，这种事，无论是孙权还是周瑜，都无法接受，所以双方的谈判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而刘备对江东的防范也没有因为中原的战事而耽搁，不但陈到的江夏兵马没有动，而且在沿江一带，每隔十里设一座烽火台，一旦发生异状，立刻点燃烽火，屯居四周城池的兵马会迅速做好警戒，让周瑜没有丝毫可乘之机。


中原的战报会定时传来，作为周瑜的亲信，吕蒙能够感受到周瑜最近的急迫感。


“都督，您在看什么？”黄昏，吕蒙端着晚膳来到江边，疑惑的看向周瑜，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看天！”周瑜的话语虽然平淡，但吕蒙能够感觉到，这话语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天？


吕蒙茫然抬头看天，万里无云，这几天的天气好的出奇，不解的看向周瑜。


“能否占取荆州，就看这一次了！”周瑜没有解释，只是神情中，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接过吕蒙递来的饭食，大口的吃着。


吕蒙研究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天究竟怎么了？跟占取荆州有什么关系？


“子明。”喝了一口清水，周瑜扭头看向吕蒙。


“是。”吕蒙连忙道。


“荆州军的屯粮之地可曾确认？”吕蒙已经记不清这是周瑜第几次提到这件事情，吕蒙还是认真地答道：“我们的细作已经确认过，荆州的粮草每天都会送往南阳，屯于湖口，而运往前线的粮队也确实是自湖口出发送往前线，只是湖口守备森严，我们的细作无法混进去，都督可是担心其中有诈？”


“这种东西，做不得假的。”周瑜微笑着看了吕蒙一眼，摇头道：“从位置来看，湖口确实最适合刘备屯粮，就算粮草不在湖口，恐怕也不会离那里太远。”


“只是就算如此，我军想要越过江夏，直击湖口，刘备也不可能毫无防范吧。”吕蒙跟了周瑜这么久，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自然知道周瑜的意思，只要攻占了刘备的粮仓，那出征的大军就等于被断了生路。


而且这次荆州可是刘备亲自挂帅出征，周瑜只要攻占了湖口，那接下来，无论是江夏的陈到还是襄阳诸葛亮，恐怕都无法坐视刘备被困死在前线，只要这两处兵马一动，孙权就可以趁机渡江，直击江夏，拿下这个桥头堡，而后进取荆州，但问题是，先不说湖口戒备森严，而且沿江一带都有烽火台，一旦发现江东的水军，恐怕各地立刻都会有所防范，若无法及时攻下湖口，江夏再出兵断去周瑜的退路，那被困死的，就不是刘备而是周瑜了。


“那就得看天了。”周瑜看着天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吕蒙不清楚周瑜为什么这么兴奋，不过心里也挺高兴，这是自中原诸侯开战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周瑜笑。


荆州，襄阳。


张飞面色有些难看的进来，却见诸葛亮正在地图上摆弄什么，心中不禁有气，恼怒道：“军师，这中原开战已经快半年了，大哥和二哥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我们却在这里按兵不动，你不是说，要攻蜀吗？怎的到现在还不动兵？”


当初张飞可是一门心思想要去伊阙关，再会一会吕布的，这些年来，为了对付吕布，张飞可没有一天懈怠，日夜磨练武艺，只希望能够在战场上给吕布一个好看，尤其是多了黄忠这么一个武艺绝伦的强者，虽然爆发力、持久力比不上张飞，但论武艺之老辣，张飞和关羽都自愧不如，关羽性格高傲，不愿意折节请教，张飞却不管这么多，整日缠着黄忠习练武艺，这些年来，自问精进许多，在得知刘备答应曹操准备联手攻打吕布的时候，张飞可是摩拳擦掌，就等着在战场上将吕布收拾一遍。


谁知道大军就要出征的时候，诸葛亮却把他给扣下了，在诸葛亮看来，显然打蜀中要比收拾吕布更重要，一通大道理讲下来，为了大哥的基业，张飞把暴脾气给压下来。


可一转眼，已经半年时间过去了，虎牢关、伊阙关打的热火朝天，这边却也没见诸葛亮真的攻打蜀中，整日里老神在在的在后面调拨粮草，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让张飞亲自去押送，这让张飞的暴脾气可就受不了了。


押运粮草，那是大将该干的活儿吗？尤其是在前方战事不利的情况下，张飞恨不得飞过去助大哥一臂之力，但诸葛亮依旧是那副讨厌的样子，让张飞有时候恨不得用丈八蛇矛在他身上戳上十几二十个窟窿。


“时机未到。”诸葛亮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张飞，一脸高深莫测道。


“时机未到！？”张飞的嗓门儿陡然提高了一倍，将诸葛亮耳膜震得嗡嗡直响。


“小点声！”诸葛亮摇了摇头，让脑子清醒一些，无奈的看着张飞道。


“大哥和二哥在前方浴血厮杀，我却留在襄阳听你在这里胡扯？什么攻占蜀中，再等下去，前方仗都要打完了。”张飞不满的朝着诸葛亮怒道，洪亮的嗓门儿，整个刺史府都能清晰地听到。


“翼德将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诸葛亮无奈的压了压手，苦笑着看向张飞道：“翼德，我可曾有过妄言？”


“你少糊弄我，你经常骗人！”张飞哼哼道。


诸葛亮面色有些发黑，这是在质疑自己的人品吗？不过此时张飞脾气暴起来，诸葛亮知道，自己若不给他一个解释，今天，不，接下来的日子别再想安生了。


“你小声些，我告诉你真相。”诸葛亮摇了摇羽扇，无奈道。


“好，你说！”张飞一屁股坐在诸葛亮身前的椅子上，哼哼道，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就掀了这摊子。


“翼德你只看到前面打得火热，却不知这荆州如今处境才最是危险。”诸葛亮看向张飞，耐心解释道：“江东明明答应加入联军，却迟迟不肯动兵北上支援，翼德可知为何？”


“还不是担心我们断了他们的后路！”张飞不屑道，作为统兵大将，这点门道儿他还看得出来。


“江东水军甲于天下，我们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退路，但周瑜却迟迟不肯答应，这可不只是后路的问题。”诸葛亮摇着羽扇道：“从一开始，恐怕江东就没有攻打吕布的心思，而是将目标放在我荆州，只待我荆州防备空虚，便可趁虚而入，到时候被断后路的，可就不是江东，而是我军。”


“他敢！”张飞瞠目道。


“有何不敢？”诸葛亮摇着羽扇，摇头笑道：“周瑜几次派遣船只靠近江夏、江陵探查，恐怕为的就是查看我军防御，若我们抽调大军离开，无论是入蜀还是北上支援主公，恐怕周瑜后脚立刻便会攻入荆襄。”


“叔至屯兵江夏，这些年也没见周瑜能够讨得便宜，孔明，你是不是想多了？”张飞皱眉道，虽然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诸葛亮可是将沿江一带布满了烽火台，周瑜的任何动作，恐怕都逃不开诸葛亮的耳目，这种情况下，张飞觉得诸葛亮有些小心过头了。


“那是因为周瑜不愿意在江夏折损太多兵马。”诸葛亮摇头道：“若他探清了我军粮草存放之地，施展奇袭，翼德觉得亮还是在危言耸听吗？”


为了支持刘备北上讨伐，荆襄大半粮草都被调往南阳，若粮草被周瑜偷袭得手的话，不只是刘备的大军，就连荆襄其他兵马恐怕都得人心涣散。


“这……不可能吧？”张飞瞪眼道。


“不是不可能，而是肯定会！”诸葛亮斩钉截铁道。


“可是沿江设立那么多烽火台，就算周瑜打过来，我们也能提前知道，又有何惧？”张飞不满的看向诸葛亮道。


“烽火台只在晴天可以用，最近几日翼德没有发现天气的反常吗？”诸葛亮反问道。


“那又怎样？”张飞有些不解的看向诸葛亮，说得好好的，怎么说开天气了？他被诸葛亮这种跳跃性思维给弄得有些发懵。


诸葛亮也挺无奈，有时候他更喜欢跟聪明人说话，那样会省很多事，看着张飞，摇头笑道：“翼德就不必多问了，亮跟你保证，这几日必有仗打！”

第七十二章 疑心


张飞得了诸葛亮的保证，总算平静下来，摇头晃脑的离开了刺史府，正要出门，迎面却来了一人，张飞看到来人，眉梢不禁一挑：“伏德，你来这儿干什么？”


“是三爷，军师找我。”伏德微微一礼，笑道。


“你老实跟我说！”张飞看了看左右，一把勾住伏德的脖子，把他拉到墙角，低声恐吓道：“孔明那小子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任务？”


“这……”伏德为难的道：“三爷，军中机密！”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快说！”张飞有些不耐烦的道。


“不行，军有军规，三爷您还是打死我算了。”伏德一梗脖子，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


“你这厮……”张飞有些恼怒的举起拳头。


“翼德将军！”诸葛亮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无奈的看向张飞。


“啊，孔明，你怎出来了？”张飞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嘿嘿干笑着收回来，诧异的看向诸葛亮。


“有些事，要伏德去办，莫要胡闹了。”诸葛亮没好气的瞪着张飞道。


“嘿，我只是多日不见伏德，怪想他的，孔明你知道，我跟他关系一向不错。”张飞搂着伏德的肩膀，嘿嘿干笑道。


“三爷，我们昨天不是刚见过吗？”伏德一脸不解的看向张飞。


“你小子……”张飞脸一黑，面色不善的瞪向伏德，伏德一缩脖子，机灵的躲到诸葛亮身后。


“好了，伏德，你随我来。”诸葛亮摇了摇头，带着伏德往回走。


“是。”伏德连忙答应一声，跟着诸葛亮进入了刺史府，张飞有些无奈的看了两人离去的背影一眼，大步离开。


刺史府中，诸葛亮并没有带着伏德进入书房，两人随意的走在刺史府的花园之中，诸葛亮漫不经心的问着一些事情：“伏德，你来襄阳多久了？”


“半年多吧。”伏德摇了摇头道：“记不清了。”


“令尊伏完老将军乃国之柱石，可惜，对了，听闻令尊还有一位知交，伏家受难时，侥幸躲过一劫……”诸葛亮探寻的看向伏德。


“知交？”府的脸上闪过一抹茫然的神色：“军师从何处听闻？”


“我荆州自然也有专门暗查各方的情报系统。”诸葛亮微笑道。


“这……”伏德苦笑道：“军师或许不知，家父乃汉室忠臣，但许昌之地，各级官员，早已臣服于曹贼淫威，少有人愿意与家父往来，便是有，也都死在许昌，至少在下不知那是何人？”


“或许情报有误吧。”诸葛亮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伏德道：“上次让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各种情报已经通过各种方式送到江东，不过听闻那周瑜十分厉害，他会上当吗？”伏德点点头，随后又有些迟疑的看向诸葛亮。


“会的，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诸葛亮微笑道，事实上，伏德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伏德做了什么，诸葛亮自然了然于胸。


伏德点点头，没有再问，继续跟着诸葛亮在刺史府里面闲逛。


诸葛亮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让伏德离去，直到出了刺史府，伏德才微微松口气，背后的衣襟衣襟被汗水浸透，诸葛亮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处处给他下套，一不留神，就会掉进诸葛亮设下的套子里，那他就完了，来此之前，他曾听吕布提过，刘备等人无需担心，但对诸葛亮绝对要十二分的警惕，跟诸葛亮说上一会儿，感觉比打一场仗都累。


不敢做出太多表情，吕布给他的任务很明确，用尽一切办法，获得刘备的信任，无需刻意去做什么，只需要将自己代入到伏德的角色里，伏德自问一直以来也没露出什么马脚，却依旧被诸葛亮盯上了，此刻更不敢表现出太多异常，保持着固定的步伐朝着自己的家中走去。


刺史府中，随着伏德的离开，马良从一处偏厅中走出来。


“季常，你觉得此人有无问题？”诸葛亮扭头看向马良道。


“属下看不出来。”摇了摇头，马良疑惑的看向诸葛亮道：“不知军师为何会怀疑此人？”


“他来的时间太过凑巧一些，而且带来的东西……”诸葛亮看向马良道：“季常也该看过那密旨。”


“不错，密旨上原本是将王印交给给刘景升，但当时刘景升已经亡故，主公同样是汉室宗亲，交给主公也说得过去。”马良不解的看向诸葛亮，他感觉诸葛亮有些太小心了。


“就当他说得过去。”诸葛亮微笑着点点头，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妥，但哪里有问题，他说不上来，伏德的一举一动，从未离开过他的监控，甚至连伏德与什么人接触，都会被诸葛亮暗中监视起来，但这半年多下来，伏德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也没让诸葛亮抓到什么马脚，诸葛亮也只能认同马良的观点。


“那伏德也未有实权，不知军师为何如此怀疑他？”马良有些不解的看向诸葛亮，实际上，荆州的探子可不少，吕布的、江东的，乃至曹操的，他不明白诸葛亮为何抓着此人不放。


“季常觉得此人如何？”诸葛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颇有本事，而且文武皆通，是位难得的人才。”马良笑道，伏德武艺精熟，不过比不上关张这些猛将，别说关张陈黄，就算是次一些的李严、刘磐、关平论武艺也比他强，至于谋略，内政、军略都通，但不说跟诸葛亮，就算是石广元、崔州平、马良这些人也比他强不少，但却又比孙乾、简雍这些人强一点，算是个万金油，放到哪里都能用，但无论在哪都算不上顶尖。


“是人才。”诸葛亮点点头道：“主公如今也的确缺少人才，此人文武皆通，必要时，或有大用，也因此……”


马良恍然，诸葛亮这是准备用伏德呢，只是伏德毕竟不像其他人那样，或是追随刘备的老臣，其他的也是根底清白，倒不是说伏德根底不清白，但这年代可没什么过硬的识别身份的东西，冒名顶替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季常，此番伐蜀，我军兵力有些不足，听闻你与那五溪蛮王交厚，到时候，还要由你出面请他们前来助战。”诸葛亮没有继续理会伏德的事情，转而向马良道。


“这个不难，只需带足粮食，五溪蛮会答应的。”马良点点头：“只是我军与刘璋本为盟友，贸然攻伐，于大义不和，不知军师……”


“大义？”诸葛亮微笑道：“听闻南蛮最近开始不安分起来，而蜀中兵马，皆被派往汉中与吕布作战，内部空虚，我等便以此为由，兴兵助刘益州讨伐南蛮。”


马良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只可惜，时日无多，局势紧迫，否则，定可叫那刘璋派人来求援于我等，届时才是最佳的出兵之机。”诸葛亮叹了口气，眼下天下局势越发紧迫，尤其是前线作战不利的消息传来，曹操、刘备四十万大军花了这么久，却未能攻破城关，多少令人意外，吕布军的战斗力之强令人咋舌，诸葛亮有种预感，这一仗，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一旦诸侯联军无功而返，那接下来，恐怕就是吕布横扫中原的时候了，他必须尽快为刘备拿下蜀中，在吕布消灭曹操之前，拿下蜀中，为刘备谋下三分天下的局面。


毕竟无论怎么看，吕布打中原，都要比打蜀中要容易得多，无论是骑兵还是弓弩，只要此战曹操无功而返，吕布恐怕很快就会发兵收拾中原，诸葛亮可以趁此机会，帮助刘备拿下蜀中，而后东连孙权，共抗吕布。


“军师，江东之战……”马良犹豫着看向诸葛亮，作为诸葛亮的心腹，他知道，诸葛亮之所以迟迟不愿发兵蜀中，为的就是等周瑜上钩，因为诸葛亮很清楚，一旦自己和张飞离开的话，周瑜肯定会谋划荆州，只凭陈到，镇守江夏或可，但要将整个荆州都托付给他，陈到扛不起来，这一点上，陈到是个合格的军人，可以毫无保留的执行刘备的任何命令，但却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威望。


“嗯，此战周瑜必须死！但江东却不能打的太狠。”诸葛亮眼眸里闪过一抹罕见的冰冷，江东群臣之中，周瑜的进取心太强，正是因为有他，荆州后方才不得安宁，否则的话，此刻诸葛亮恐怕已经打入蜀中了，所以周瑜无论如何都必须死，但江东却不能打的太狠，未来还要结盟，打的太狠了，日后不好相见。


“周瑜可是江东大都督，杀了他，同样会与江东交恶。”马良不解道。


“正因为他是大都督，所以他死，孙权不会太难过。”诸葛亮笑道：“孙权多疑，周瑜手握江东近半兵权，可说是功高震主，孙权恐怕早已有了忌惮之心，只有周瑜死了，我军与孙权才有和谈的可能。”


“军师高见。”马良笑着点头道。


“时候差不多了，就在这几天，你去暗中调动兵马。”


“喏！”

第七十三章 反推


荆襄在炎热了近半月之后，老天爷似乎突然之间开眼了，天气变得阴暗下来，那一丝丝凉风给这个炎热的夏季带来一丝丝的温暖。


江东，柴桑，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周瑜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终于等来了。


“这天气，真怪。”吕蒙打了个寒噤，有些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化，扭头看向周瑜，却见周瑜脸上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喜色，不由奇怪道：“都督，怎么啦？”


“战船可曾准备好？”周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挑选五百名精壮之士，明日一早，身披白衣，随我渡江。”周瑜沉声道。


“渡江？”吕蒙惊讶的看向周瑜：“可是那烽火台……”


“我自有计较，快去准备。”周瑜摇了摇头，断然道。


“喏！”军令如山，吕蒙闻言只能点头答应，但还是有些不甘的道：“都督何必亲身冒险，末将愿意代都督前去。”


“你还差了点。”摇了摇头，周瑜轻笑道：“为了今日，我已准备多时，不容有任何差池！”


吕蒙无奈，当下下去准备，战船其实说白了，都是一些经过改造的小船，一船可载五人，但哪怕只是小船，只要江岸对面的人不是瞎子，也不可能看不到，这个道理，周瑜不可能不懂才对，但周瑜如此笃定的情况下，吕蒙也不好反驳。


整个柴桑大营，随着周瑜的一声令下，一艘艘早已准备好的小船被推入水寨，五百名经过吕蒙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士，也早早地睡下，明天或许会有一场恶战。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了，但周瑜却没有，他睡不着，或者说精神太过亢奋，这一场仗，他谋划了七年，就在等这样一个机会，将荆州一战拿下的机会，当初蔡刘相争本来正是周瑜渔翁得利的机会，可惜，他失算了，诸葛亮的出现，将他的计划打破，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荆州全境，令周瑜的诸多计划付之流水。


但周瑜没有心急，因为在当时，南北相争的格局基本上已经明朗了，需要的只是一个诱因，所以他一直耐心的等待。


果然，之后曹操号召天下诸侯共同讨伐吕布，他的机会也出现了，刘备带兵北上，但荆州依旧留了足够的大军，为的就是看住江东。


假道伐虢的计划最终因为刘备和诸葛亮太过谨慎，没能得以实现，不过周瑜不急，因为机会随着洛阳战事的不断激烈，也越来越多，周瑜瞄准的，就是屯在湖口的粮仓，为了支持刘备的北伐大军，荆襄大半的粮草都被囤积于此。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湖口囤积的粮草尤为要命，伊阙关战事不顺，军中将士心生厌战情绪，这个时候，如果周瑜能将湖口拿下，那刘备那十万大军就完了，而留在荆襄的十万大军，也得缩水一半，当然，前提是周瑜能够抢占湖口，至于守，根本没有必要，周瑜会送刘备一把大火，将他的念想彻底给断了，再然后，趁着关中兵马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迅速占领荆襄，然后收拢那些荆襄溃军，平白就能得二十万大军，周瑜三分天下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


不过接下来吞并蜀中的计划却要搁浅了，他要说服孙权，联合曹操，再攻吕布，若能拿下荆州，光是江东这边，也能拿出三十万大军出来，联合曹操，势力比之如今，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强。


吕布太强，陆逊的建议其实根本上是没有错的，但太早，至少如今江东很难跟荆州合作共抗吕布，因此，无论孙权还是周瑜，对于陆逊的建议都没有采纳，不是不对，而是时候不对，如果此时已经占据了荆州，周围不会有任何犹豫，就算没有陆逊，周瑜也会力劝孙权与曹操联手，先破吕布。


关中这些年来的发展，周瑜怎么可能不知道，无论是财富还是兵锋、底蕴，如今的吕布已经足矣跟天下诸侯硬抗，他背后可不仅是表面上的五州之地，塞外西域胡人，对吕布可是趋之若鹜，他一句话，便可以调动十万胡兵心甘情愿的跑来帮忙打仗，这份恐怖的号召力下，如果孙曹相斗，决出胜负之后，再收拾吕布的话，恐怕到头来只有被收拾的份儿，所以吕布，一定要先打，而且要彻底打灭他，然后才是跟曹操决战的时候。


周瑜的营帐里，吕蒙把着灯，跟周瑜一起研究地图，明灭不定的灯光下，周瑜一遍又一遍的确定整个行军路线以及全盘计划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子明，你不用陪我，先去休息吧。”周瑜抬了抬头，看着昏昏欲睡的吕蒙，微笑着说道。


“都督，没事，我不困。”吕蒙摇了摇头，鬼使神差地说道：“都督，你的计划是不是太险了？”


周瑜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吕蒙，此刻吕蒙昏昏欲睡，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周瑜闻言不禁好笑道：“放心，只要湖口粮草没了，整个荆襄兵马都会乱，江夏可没功夫出来断我后路，况且，就算真的被断了后路，以我区区五百人的牺牲，换取整个荆襄之地，值了。”


“我不是说这个。”吕蒙甩了甩脑袋，下意识的将脑海里面的想法说出来：“我是说，如果那诸葛亮已经有了准备，或者湖口只是一个假消息，是诸葛亮故意透露给我们的，那湖口根本就是他们故意诱导我们的，又该如何？”


周瑜拿着地图的手突然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都督？”吕蒙不解的看向周瑜，却见周瑜面色惨白，目光也变得呆滞起来，心中不由大惊，连忙上前，推了推周瑜：“都督？都督醒来！都督醒来！”


“子明，你刚才说什么？”周瑜面色难看的看向吕蒙，一字一顿道。


“都督，末将……”吕蒙此刻彻底清醒了，见周瑜面色难看，摇头道：“末将只是随口乱说，都督算无遗策，谅那诸葛亮不过凭借其家门声名才有今日成就，不可能看穿都督的计策。”


“不……”周瑜有些嘶哑道：“那诸葛亮能有今日，绝非侥幸，此人军略或许不及我，但若说使计，绝不在我之下，你可还记得当初刘备破襄阳的场景？”


“自然记得。”吕蒙点点头，刘备以三万杂牌军去攻打有两万精兵驻守的襄阳，最终却以极小的代价将蔡蒯两家玩儿残，两万精兵几乎都被刘备收降，那一战，跟军略什么的扯不上关系，但不可否认，十分精彩。


“若非吕布占据汉中的消息出来，我敢肯定，诸葛亮到最后，可以兵不血刃的将襄阳收服。”周瑜叹了口气，喃喃道：“诸葛亮此人，行军打仗或许及不上当世名将，但若论心术，不在当世任何顶尖谋士之下，此人极擅揣摩人心。”


当初襄阳一战，很多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本该有一场惨烈厮杀，到最后，却襄阳内部自己乱了，很多人都以为那是刘备的运气，但周瑜却仔细研究过前前后后，从许多蛛丝马迹汇总过来的消息，让周瑜逐渐理清了脉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周瑜才真正重视诸葛亮。


“那现在怎么办？就此放弃？”吕蒙迟疑的看向周瑜，他知道，为了这一天，周瑜可是筹备了很久，而且就如周瑜所说，若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再难找到这样能够一举将荆襄收复的机会。


放弃？


周瑜闻言，摇了摇头，为了这一天，他谋划了太久，几乎将未来都赌在这一仗之上，此时放弃，不可能。


“我们假设，若你是诸葛亮，并且已经提前洞悉了我的谋划，你会如何做来引我上钩？”周瑜深吸一口气，吕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心绪有些乱了。


“我是诸葛亮的话……”吕蒙闻言，不由皱眉沉思起来：“那这湖口肯定是一个障眼法，但真正囤积粮草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湖口的位置，是最适合连接南北的，而且荆州军也确实将粮草运往了这里，就算粮草不在湖口，但定不会距离这里太远。”


“不错。”周瑜闻言，点了点头，丝路也渐渐从之前的沮丧和颓废中恢复过来，目光恢复了清明，看着地图，手指不断在地图纸上比划着：“那么多粮草，诸葛亮若想转移，不可能逃过细作的查探，所以，他的粮草，最多也只会在这里……”


“湖阳？”吕蒙惊讶道，湖口实际上就是湖阳外的一座港口县，比邻新野，走水路可通洛水，运送粮草十分方便。


“不错！”周瑜点点头，冷笑道：“据我所知，荆州的粮草在运往湖口之前，都会经过湖阳，恐怕在路过湖阳之时，其中很多一部分粮草已经直接被掉包了！”


“那……”吕蒙扭头，看向周瑜道：“我们攻湖阳？”


“不，计划不变，还攻湖口，不过不是我去，选一支人马按照计划偷袭湖口！”


“佯攻？”


“也不算，但这些人，怕是回不来了！”


“……”

第七十四章 大雾弥江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长江之上，一夜之间被大雾弥漫，站在江边，放眼望去，一丈以外的东西都已经看不清了，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之中。


“将士们，今日之战，我们或许会死，包括我在内，都一样。”周瑜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出奇的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从吕蒙手中，接过酒碗之后，朝着站在他身前的将士高高举起，慨然道：“但我们是军人，从参军的那一天开始，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在他身前，有一千五百名将士，这话其实是有些打击士气的，但周瑜却没有担心，这一千五百人，不但是军中精锐，也是跟着周瑜最久的将士，说句不客气的话，除非孙策复生，否则，别说去打荆州，就算现在周瑜要他们直接冲进建业去砍孙权，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哪怕明知道是死。


“我已安排过后事，若诸位战死，无需担心家小，自会有人照料！”周瑜看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道：“上船。”


“都督，还是我去吧。”吕蒙拉着周瑜，沉声道：“江东可无吕蒙，不可无都督！”


“我未必会死，子明说这话，未免丧气，便是诸葛亮有了准备，胜负之数，也是五五之分，更何况，诸葛亮未必能猜到。”周瑜拍了拍吕蒙的肩膀道：“还有，江东，谁也不能没有，唯独我周瑜可无。”


“都督怎能如此说？”吕蒙摇摇头：“都督是江东支柱，江东不可没有都督。”


“这话，与我说说便罢了，但千万别在他人面前说，小心惹来杀身之祸！”深深地看了吕蒙一眼，周瑜拍了拍吕蒙的肩膀道：“记住，若我未能回来，有什么不懂的事，多与陆逊商议，此人之能，不在我之下。”


“末将一生，只服都督一人！”吕蒙断然道。


“这天下很大，能人辈出。”周瑜摇了摇头，披上了白色的披风，看着被大雾笼罩的江面，身披白衣的将士正在以绳索将小舟连在一起，以免走失，有水鬼入水确定方向，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周瑜扭头，看向吕蒙道：“记住，密切监视江夏动向，一旦江夏兵马调动，不要犹豫，立刻出兵，先攻占江夏，再说其他。”


“喏！”周瑜的话，听起来有些像交代后事，吕蒙突然有种很难受的感觉，但面对周瑜的目光，他不得不点头答应下来，眼看着周瑜抖了抖披风，登上了小舟，在水鬼的带领下，很快，数百艘小舟就这么消失在浓浓的雾气之中，放眼看去，连模糊的身影都无法看到。


想到之前周瑜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吕蒙只觉心中万分难受，就这么默默地等在江边，或许待大雾散开的时候，都督会凯旋归来吧。


江面之上，仿佛一下子置身于无尽虚无之中，除了舟楫划过江面时产生的声音，整个江面，死一般寂静。


“少爷。”周瑜的船上，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白色铠甲，来到周瑜身边，陪着周瑜坐下来，看着江面，笑道：“少爷对吕蒙似乎很看重？”


中年人乃周瑜家将名叫周安，跟周瑜的关系就如同黄盖、程普、韩当与孙权的关系一般，几乎是看着周瑜长大，只是周安没有黄盖他们那么大本事，但对周瑜的忠心却绝不逊色于黄盖等人对孙氏的忠诚。


“是个将帅之才，可惜无人能识得他的潜力。”周瑜摇摇头道。


“少爷此番，似乎抱了死志？”周安看向周瑜，皱眉道：“小少爷尚年幼，少爷可曾想过他们孤儿寡母，若没了少爷，日后该如何生存？”


周瑜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摇了摇头道：“说不上死志，若能攻破荆襄，我自然也希望能再会一会吕布，一雪当年之耻！”


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当年那少女的音容笑貌，只是此时再回想起来，周瑜却愕然的发现，曾经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容颜，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经变得模糊，所剩下来的，只有那份对吕布的仇恨，听说她在吕布身边过得不错，很得吕布宠爱。


岁月就像一把无情的刮骨刀，很多东西，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变淡，若是几年前，每次听到这个消息，周瑜都会感觉心如刀绞，但时至今日，周瑜也有了自己的妻子，还为自己生了儿子，此时再听到这些消息，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苦涩和遗憾。


“那为何……”周安不解的看向周瑜，之前周瑜跟吕蒙说的话，感觉根本就是在交代后事。


“安叔，你可了解仲谋？”周瑜摇了摇头，突然反问道。


“这……”周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奴一介武夫，可没这份识人之能，不过与孙将军似乎有些不同，或许这就叫帝王之姿吧？不过总觉得没有跟着孙将军一起的时候畅快。”


帝王之姿？或许吧！


“少爷为何问这个？可是有何苦衷？”周安看向周瑜，不解道。


“其实也没什么苦衷可言。”周瑜摇了摇头道：“如今仲谋敬我，非是真的因为我不可替代，我虽自负，却也知道江东才俊何其多，鲁肃、陆逊之才，皆不在我之下，仲谋之所以敬我，乃是因为我是伯符的结义兄弟，江东这份基业，有我一份功劳。”


“那不是很好吗？”周安不解的看向周瑜。


“若是伯符，自然没什么问题，他自信有驾驭我的能力，那家伙总是这么毫无理由的自信。”周瑜摇了摇头笑道：“但换成仲谋的话，就不一样了。”


“跟随伯符以来，我锋芒太露，这江东将士，有一半只认我而不认仲谋，安叔也说了，仲谋有帝王之姿，但安叔或许不知，这帝王疑心是最重的，自仲谋上任以来，不声不响的将贺齐、宋谦、太史慈这些昔日忠于伯符的悍将、精兵调去镇压山越，固然有山越的原因，同样也是为了分我兵权。”


这些事情，周瑜其实很早就察觉了，但只能憋在心里，如今在这大江之上，大雾弥漫，隔绝一切，他也终于能将藏在心里的许多话说出来，这是连吕蒙都没有说过的。


“仲谋在忌惮我，而且不同于伯符，仲谋的手段颇为狠辣，尤其是对自己人。”周瑜叹道：“当然，这些年我屯兵柴桑，做出一心想要收服荆襄的样子，也算是安了他一些心思，但这不够。”


“只要我在一天，仲谋就不会放心。”周瑜看着弥漫着大雾的江面，苦涩地笑道：“一开始，他只会针对我个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忌惮会越来越深，现在，对我周家，仲谋多少会记着几分香火情，但这份香火情会随着我的存在，越来越薄，而对我的忌惮也会逐渐转移到我的家人身上。”


“不只是仲谋，包括江东那些世家，都是如此，我在一天，他们就始终被压着，最终会化成怨恨。”周瑜看着茫茫的江面，幽幽道：“等这份怨恨爆发出来的一天，我周家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为他效力？以少爷的本事，无论去到哪一家诸侯，都不会慢待少爷。”周安声音中，压抑着一股难言的怒火。


“安叔，你不懂。”周瑜回头看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视线之中的江岸，眼中闪烁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光芒：“这江东基业，是我和伯符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我不可能亲手将他毁掉，若我叛出江东，会有大批将士跟着叛逃，到时候，江东就真的完了！”


“那少爷也不能因此就送死！”周安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未必就是送死！”周瑜摇了摇头，微笑道：“此战若胜，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一战而定荆州，到时候，随着我军基业的大增，江东就不止需要一个大都督，鲁肃、陆逊这些人都有机会，无形中，可以平抑世家对我的怨气，于仲谋而言，也可以用这些人来压制我，而随着这些人才华的展露，在军中威望的提升，削弱我的同时，也同样会引起仲谋的猜忌，这样一来，他要平衡，就不会再忌惮于我，反而会依靠我来帮他压制江东世家，那样一来，这盘棋就活了。”


这也是周瑜要处心积虑为孙氏开疆拓土的一个重要原因，江东太小，容不下太多的统帅，而一个统帅，手握兵权，打败仗还好，若打了胜仗，就很容易遭到孙权的猜忌，这些年，周瑜想要打出江东，却始终未果，固然有外部的因素，但同样，江东内部，也是掣肘周瑜的一个重要的因素。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周瑜这等顶尖人才，又怎可能不惜命？


“那若败了又当如何？”周安有些不安的看向周瑜，这才是最关键的。


“败？”周瑜看向周安，摇了摇头道：“不能败，如果败了，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周安看着周瑜，喉头耸动着，却说不出话来，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咆哮，在江面上传开……

第七十五章 算无遗策的真正含义


也幸好周瑜之前就已经派人从水下摸清了水路，否则在这样大雾将整个江面笼罩的天气里，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想要找准方位可真不容易。


江岸之边，一座烽火台上面，几名守卫烽火台的荆州将士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起聊天打屁，这样的日子，鬼都不会出来，因此，警惕之心松懈了不少。


“嘭~”


烽火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几名正在聊天的将士面色不禁一变，顿时警惕起来，其中一人直接摘了火把，将火把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柴火上面，目光看向其他人，点头示意，只要一有异动，便立刻点燃烽火。


另外一名战士则迅速跑到烽火台边缘，王下面看过去，刚才那异响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噗~”


一枚箭簇洞穿了他的咽喉，战士的目光陡然涣散起来。


“不好！”其他几人面色一变，为首之人直接将火把扔进了柴火堆里，同时拔出武器准备拼命，就在这时，一枚箭羽贯穿了他的后脑，直接从眉心处冒出一截箭簇，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却已经僵硬下来，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冲天的烟柱升腾而起，却没有任何意义，烟雾被浓雾包裹，别说十里之外，就是十丈之外都未必能够察觉到，至于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激战，便被从四面爬上烽火台的人围在中间，非常知机的丢掉了兵器，跪倒在地，没有人想死，哪怕是军人在这种反抗明显是找死的情况下，也没几个人愿意舍生取义。


“带下去，把火给灭了。”一名队率指了指还在燃烧的柴火，对几人道。


有人直接取来水浇在火堆之上，把火剿灭。


“都督。”一行人被押送到周瑜身边，向周瑜复命。


“派几个人留下来充作他们的人。”周瑜点点头：“莫要让他们发现破绽。”


“喏！”这已经是第三个被拿下的烽火台，众人已经熟练了。


周瑜看向这些俘虏，沉声道：“尔等可想活命？”


“自然想。”几名军卒苦涩道。


“很好，若想活命，便按照我说的做，本都督绝不为难你们，甚至事成之后，还给你们加官晋爵！”周瑜淡然道。


“谢都督！”几名荆州将士面面相觑，随后齐齐拱手道。


“走！”周瑜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摸索着往湖阳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湖口港，直到周安带着船队靠岸之后，手背湖口的战士才发现不对，却已经晚了。


“咻咻咻~”


早已准备好的江东将是迅速的以弩箭将手背湖口的战士射杀，猝不及防之下，户口的守军根本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便被对方一通猛射乱了阵脚。


“将士们，随我杀！”周安拔出长剑，怒吼一声，趁着对方还未完全将寨门关上之前，一股脑杀进去，屯在湖口的荆州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周安按照周瑜之际，派人在四面八方发出鼓噪之声，一时间，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军，整个大营都乱了，周安带着五百名将士，横冲直闯，这湖口的守备力量弱的可怕，很快便被周安找到了屯粮所在。


“将军，是假的！”一名战士一刀将一大袋粮食拉开，里面漏出来的，却是一蓬稻草。


“哈哈，周瑜小儿，中了我家军师之计也！”就在周安面色狂变的瞬间，一声狂暴的怒喝声中，张飞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四周围，一队队荆州将士将周安以及五百名江东将士团团围住。


“张飞！？”周安将剑指向张飞，目光一冷，对于这位刘备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江东将士自然有所耳闻，只是今日亲眼见到，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狂暴的压迫感。


“咦？”张飞挑了挑眉，疑惑的看向眼前的老男人，浓眉一轩：“你不是周瑜，你是何人？”


“哈哈哈~”周安冷笑道：“凭尔等这些鼠辈，也想与我家都督作对，做梦！将士们，随我杀！”


“杀！”虽然身陷重围，但这些战士，几乎等于是周瑜的死士，此刻面对荆州军的围困，却是丝毫不惧，咆哮声中，义无反顾的随着周安杀向张飞。


“找死！”张飞冷哼一声，手中丈八蛇矛一挑，周安举剑相迎，却被丈八蛇矛狂暴的力量将宝剑震飞，紧跟着一矛洞穿了周安的胸膛。


四周的江东将士对于周安的死却没有任何反应，义无反顾的冲向周围的荆襄士兵，浓雾的包裹下，张飞带人围过来，也只能近距离包围，无法以箭雨射击，此刻面对五百名悍不畏死的江东战士，也只能正面搏杀了，张飞怒吼一声，丈八蛇矛如同一头黑蟒般在人群中游走，所过之处，江东将士挨着就死，碰着就亡，但江东将士悍不畏死的反击，依旧给荆襄战士带来不少损失。


战斗在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之后，才渐渐停息，五百名江东将士尽数被射杀，张飞看了一眼周安的尸体，觉得有些不对，命人清理战场的同时，匆匆带着人马赶回了大营，那里，诸葛亮正在翻看荆州地图。


“孔明。”张飞挑帘进来，皱眉道。


“如何？”诸葛亮抬了抬头，微笑道：“可曾手刃周瑜？”


“没有。”张飞一脸郁闷的摇了摇头。


“跑了？”诸葛亮愕然道：“周瑜竟能从翼德手下逃生？”


“当然不是。”张飞郁闷的摇了摇头：“来的是一条杂鱼，根本不是周瑜，孔明，你失算了，想想也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周瑜怎会亲自过来。”


诸葛亮闻言，面色却是一变，猛地站起来沉声道：“不好，周瑜既然不在此处，必然是去了湖阳，他已看破我计谋！”


“什么？”张飞闻言，直接跳起来，看向诸葛亮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的确万无一失！”诸葛亮沉声道：“带上人马，立刻赶往湖阳，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张飞不解的看向诸葛亮。


“就算他攻破湖阳也没用，当初为了以防万一，亮将所有粮草分批存入地窖之中，周瑜便是攻破湖阳，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将所有粮草取出烧掉。”诸葛亮沉声道。


“有你的！”张飞有些无语，他总算明白什么叫算无遗策了，就算算漏了，对方也讨不了便宜，这就叫算无遗策，诸葛亮这谨小慎微的毛病，这次却是帮了大忙了，当下也不废话，直接点起人马赶往湖阳。


浓雾，已经开始消散，湖阳，在诈开湖阳城门之后，周瑜很快轻易将湖阳守军击溃，只是当得知城中的粮草全部被封存在地窖中的时候，周瑜一瞬间感觉到这世界满满的恶意。


“都督，怎么办？”一名偏将上前，苦涩的看向周瑜，浓雾随着阳光的出现，正在迅速消散，已经没多少时间给他们了。


“你带五百人留下，能烧多少烧多少！”周瑜沉声道。


“那都督你呢？”偏将看向周瑜。


“我去拖延他们的援军，记住，要快！”周瑜一把摘掉肩上的披风。


“都督，要不还是末将去吧。”偏将拉住周瑜，急忙道。


“这是军令！”周瑜厉声说道。


“喏！”偏将只能无奈答应，点了五百人马，开始迅速将地窖中的粮草拉出来焚烧，周瑜则带着其他人马朝着城外走去，周安挡不了多久，尤其是在大雾消散的情况下，他必须尽可能多的拖延时间，让留在城中的人有更多的时间来烧毁荆州的粮草。


“呜~”


便在此时，城外负责警戒的将士吹响了号角，周瑜闻声，面色不禁一变，没想到诸葛亮的援军竟然来的这么快。


“备战！”一挥手，周瑜率领着五百人迅速靠近城门，借着周围的房屋作为掩护。


“周瑜小儿，给我滚出来！”看着城里面升起的几道烟柱，张飞环眼一瞪，带着士兵就要冲过去，只是还未冲出多远，四面的民房中开始放箭，猝不及防的将士顿时倒了不少，张飞挥动丈八蛇矛拨打着箭矢，同时发出一声声怒吼。


（这里有个时间差，周瑜是在大雾中摸索着抵达湖阳，而那时，周安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了，所以当周瑜攻破湖阳得到粮草消息的时候，因为雾气已经开始消散，张飞速度要快很多，已经带着人杀来了。）


“放箭！”周瑜看着张飞，冷哼一声，这一次，却有大半箭矢是奔着张飞去的。


张飞还没来得及在说话，便被接连不断的箭簇射的不得不退出巷子，看了看四周，张飞命自己的副将道：“你先带人从侧面杀进城去，先给我将那些放火的混蛋干掉，在与我前后夹击。”


“喏！”


张飞的嗓门儿很大，也并没有掩饰什么，周瑜自然听得到，闻言心中大急，这粮草才刚刚开始烧，此刻却绝不能被打断，当下厉喝一声道：“将士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五百名精锐将士从民房里杀出来，一边放箭，同时快速追向被分出去的荆州军。


“周瑜？”张飞一眼便认出了周瑜，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地光芒：“儿郎们，随我杀！”

第七十六章 忠义


雾气已经渐渐散尽，火光和刀光蔓延在整个湖阳城之中，丈八蛇矛拖动着一股惨烈的血腥气息，被周瑜一剑架住，弥漫着一股弄弄血腥气息的湖阳城，喊杀声已经渐渐淡了下来，战斗的中心逐渐转移到城中的一角，周瑜身边，也只剩下十几人还在负隅顽抗，荆州将士已经开始救火，地窖里面的火焰比较容易扑灭，但那些被从地窖中拖出来的粮食，可就没那么容易扑灭了。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周瑜都是一个翩翩君子，运筹帷幄的那种统帅，很少有人知道，周瑜有着不逊色孙策的武力，这种感觉，在张飞势在必得的一矛被周瑜挡下之后，张飞就感觉到了，这个小白脸的确有着几分过人的本事，不过……还是要死！


一股怪力透着矛杆涌上来，周瑜的宝剑出现丝丝龟裂的痕迹，这是张飞这些年来研究出来的东西，有些类似于寸劲，能够在兵器接触之后，二次发力给对手造成伤害，原本是用来对付吕布的，不过如今，正好拿周瑜来试试！


“噗~”宝剑一颤，碎裂开来，周瑜趁机一个翻滚，自地上捡起一杆长枪，扭身发力，直刺张飞咽喉，丝毫没有理会朝自己杀来的蛇矛，显然已经有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啧~”张飞怒哼一声，扭头躲开，现在荆州军大势已定，自己根本没必要跟周瑜同归于尽。


荆州军越来越多，而城中还在奋战的江东将士却依旧悍不畏死的攻击，一副拼命，万夫莫敌，这些人，都是周瑜的死忠，哪怕明知道已经陷入绝境，而荆州军那边也已经放出了投降不杀的言论，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将手中的兵器刺向敌人，哪怕身体被利刃洞穿的情况下，也要拖一个垫背的，正是这种悍不畏死的气势，才让战事拖到现在，不过随着诸葛亮带着三千荆州兵入城，加入战场之后，大局已经无可挽回了。


张飞有些恼怒，这小白脸明明已经快死了，却依旧以命搏命，就连他身边那些人，也是悍不畏死的扑上来。


从心里，张飞对周瑜此刻已经多了几分敬佩之情，这样的男人才叫汉子，不过自己一身本事，如今却被一个油尽灯枯的周瑜逼到这种程度，传出去，让他如何见人？


“翼德，停手吧！”诸葛亮的声音适时的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张飞的蓄势。


周瑜抬头，朝着张飞身后看过去，却见一名儒雅青年在几名战士的护卫下，从张飞身后出来。


“诸葛孔明？”周瑜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肯定眼前的人，便是诸葛亮，没有原因，那是一种直觉。


“亮见过大都督。”诸葛亮微微躬身，看着周瑜，微微叹息道：“都督这又是何苦？”


“我没有选择。”周瑜看着诸葛亮，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


看了眼湖阳城渐渐消弭的火光，周瑜心中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这诸葛亮究竟要多谨慎？不但抛出烟雾弹，还把所有粮草都放到地上，而且还是分成近百个地窖放，就算自己识破了诸葛亮的计谋，面对这种防范手段，周瑜也只能感叹自己遇错了对手，换成其他人，哪怕是曹操吕布，现在自己都已经成功了。


“亮一生，为谨慎二字可以强过都督。”诸葛亮自然明白周瑜想要表达什么：“此战亮不算赢，但都督识破亮之计谋，也不能算输！”


“输就是输了。”周瑜傲然道：“大丈夫在世，赢得起，也输得起，怎么，你想招降我？”


“本有此意。”诸葛亮点点头：“但看到大都督之后，亮知道，那是对都督的侮辱。”


“我以为，我生平只有一个知己，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再多一位，老天待我不薄！”周瑜看向诸葛亮，叹息一声：“可惜，未能跟你真正一较高下！”


“若论军略，亮非都督对手。”诸葛亮正色道。


“若论心术，我无法与你相比，放眼天下，能与你相比者，也没有几人了。”周瑜看着诸葛亮，手拄着长枪，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张飞定睛一看，竟然就这么站着死在了原地。


“都督！”参与的几名江东将士悲鸣一声，跪倒在周瑜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周围。


“孔明，这……”张飞看着这些哪怕面临死亡都不曾畏惧的江东汉子，此刻却一个个痛哭流涕，动了动蛇矛，最终没有下手，有些为难的看向诸葛亮。


“算了，让……”诸葛亮看着周瑜至死都站立的身躯，胸中也有些发堵，正想说话，却见几名江东战士齐齐举起手中的刀剑，往脖子上一抹，鲜血染红了周瑜的战袍，一群人，就这么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跪倒在周瑜周围。


死一般的寂静，哪怕之前还是敌人，但此刻，无论张飞还是身边的荆州将士，此刻看向这些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浓浓的敬意，为周瑜，也为这些到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战士，他们或许默默无名，但这份忠义，却足以令人抛开一切恩怨，发自内心的去敬佩，而能够令这些忠勇之士生死相随者，你可以恨他，但没办法讨厌他。


“将周瑜还有这些战士的遗体一起敛葬，命人送往柴桑。”诸葛亮叹了口气，下令道。


“嗯。”张飞点点头，开始命人敛葬尸体，荆州军也开始收拾惨剧，周瑜这次奇袭，当真将诸葛亮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他反应再慢一些，或者周瑜再多带一些人马的话，那就算周瑜最终难逃一死，但荆州，也完了，刘备的大军会溃散，荆州十万大军也会因此而人心散乱，江东趁机来攻，就算是诸葛亮，也回天无力。


即便如此，周瑜依旧给荆州带来不小的灾难，湖阳的粮草，经过战后统计，至少三分之一的粮草被周瑜焚毁，虽然还有三分之二，听起来似乎还有很多，但诸葛亮知道，这些粮草，还要供给荆襄的各部兵马，而前线战事艰难，短期内也难分胜负，而他之后还要率军攻蜀，如今这点粮草，已经不足以支持荆州两线作战。


诸葛亮的计划，被周瑜这么一搅和，算是彻底乱了。


“该做出一些决断了！”想到周瑜到死还摆了自己一道，诸葛亮有些苦涩，不仅仅是伊阙关还有蜀中的事情，江东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防，毕竟周瑜乃江东大都督，只看周瑜死后，那些江东战士的表现，诸葛亮就有些头大，虽然这件事，说起来，是周瑜毁盟寻衅在前，道理上，荆州是立得住脚的，但诸葛亮却不得不考虑因为周瑜的死而引来的江东将士的仇恨，孙权恐怕也很乐意将这份仇恨给转嫁到荆州的头上，这样一来，两线作战绝对不切实际。


蜀中关乎刘备未来，诸葛亮三分天下的策略是否能够行得通，而伊阙关关乎大义，如果此时刘备退兵，必然失之大义。


当然，如果真讲道理，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推到已死的周瑜身上去，毕竟就是因为周瑜率先撕毁盟约，攻打湖口，才让荆州军无粮，这个理由撤军，道理上也是讲得通的，而且接下来要攻打蜀中，这份大义，怎么说都站不住脚。


当然，眼下想这些事情太远，现在湖口的位置已经被江东军洞悉，却是不能继续作为屯粮之地了，必须重新选择屯粮之所，还有荆襄将士需要安定士气。


“孔明，军队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何时动身入蜀？”张飞走进来，有些抱怨着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可是说过，等干死了周瑜就出兵伐蜀，如今这都过去两天了，诸葛亮却迟迟没有动身，仗张飞的焦虑症又犯了，周瑜那一仗，以多打少，真算不得什么本事，而到最后，周瑜那样的结局，也让张飞心里好像堵了一块巨石那样，很不舒服，丝毫没有胜利该有的成就感。


“翼德将军！”诸葛亮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公文，看向张飞，认真道：“这件事有些变故，粮草被烧了不少，而且我们还要防备江东的报复，真没有太精力去攻蜀。”


“那我去前线帮大哥。”张飞脸一黑，哼声道。


“不用了。”摇了摇头，诸葛亮看向张飞道：“关中兵马的强悍超出我的预估，洛阳已不可某，我已派人书信主公，撤回前线将士，高筑壁垒，防备吕布以及江东。”


“啊~？”张飞傻眼了，不可思议的看向诸葛亮：“那我怎么办？”


诸葛亮没好气的瞪了张飞一眼道：“待主公回归至日，便是我军兵出蜀中之时，有仗打！”


伊阙关战事不顺，就算能攻下来，也很难再进一步，而且虎牢关那边曹操的免战牌也挂了不少时日，最让诸葛亮担忧的，还是汉中庞统的动向，对于这个与自己齐名的人物，诸葛亮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这是个很喜欢冒险的人，最重要的是，庞统擅军略，这一点来说，跟周瑜很像，虽然如今还在汉中跟张任的蜀中大军对峙，但诸葛亮可不认为这位好友会安安分分的待在汉中，这也是诸葛亮如此急迫的想出兵蜀中的一个原因。

第七十七章 孙权


江东，柴桑大营，一队江东将士正在江边巡逻，虽然周瑜不在，但柴桑大营在吕蒙的主持下，依旧井井有条。


“快看，那是什么？”一名将士突然看向江面，惊讶道。


其他人纷纷戒备起来，顺着那名将士所指的方向，所有人目光看过去，却见江面之上，一艘大船朝着这边飘来，但奇怪的是，那船上看不到一个人，仿佛是一艘空船一般，在江面上飘荡。


“是荆州的楼船。”一名将士认出了船上的旗帜，面色一沉：“快去通知吕将军！”


有人闻言匆匆离开去请吕蒙。


“把船拉过来。”吕蒙很快带着人马来到江岸边，看着自行飘荡的楼船，吕蒙皱了皱眉，沉声道。


“将军，会不会是荆州军的诡计？”一名校尉小声提醒道。


“诡计？”吕蒙翻了翻白眼，指了指周围道：“能有什么诡计？还是他们的人都在水底下埋伏着？这艘船吃水不深，里面就算有人，都不会超过十个，快去把船拖过来。”


“喏！”校尉闻言，答应一声，带着人开着几艘小船过去，几名江东战士小心翼翼的翻身上了楼船。


“都……都督！”刚刚上船，就看到甲板上摆着一座担架，担架上面，周瑜神色平静的躺在担架上面，只是却没了声息，江东战士只觉脑袋一懵，颤声叫唤了一声，却并没有得到回应，不甘心的战士迟疑的走到周瑜身边，推了推周瑜，只觉入手冰凉，颤抖着伸手探了探鼻息，紧跟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船上响起：“都督！”


“怎么回事！？”吕蒙闻言不禁一惊，尤其是听到对方的喊话，在柴桑，都督只有一个，那就是周瑜，心中似乎预感到什么，又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船！”吕蒙厉喝一声，早有人将一艘小船推过来，吕蒙纵身跳上小船，一把抢过士卒手中的船桨，牟足了力气滑动小船，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很快便来到楼船旁边，也顾不得小船撞击在楼船之上产生的晃动，吕蒙连滚带爬的纵身一跃，跳上了楼船，入眼处，只见几名战士跪倒在一副担架旁边，撕心裂肺的哭泣着。


当看清楚周瑜的容貌时，吕蒙只觉脑袋一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失神的看着周瑜的尸体，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周瑜临走前，那仿佛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眼睛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就这么跪着挪动到周瑜身边。


“都督阵亡了？”跟在吕蒙身后上来的小卒茫然的看向周瑜的尸体，失神的喃喃道：“都督阵亡了！”


“什么？都督阵亡了！？”靠近一些的将士听到了那小卒的声音，整个江岸边顿时炸开了。


消息迅速被传入了大营，越来越多的江东将士汇聚过来，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有些还未明白事情的整个过程的将士始终不敢相信周瑜已经阵亡的事实。


“不可能的，都督怎么可能阵亡，一定是你们乱传消息，意图霍乱三军！”一名将领愤怒的咆哮起来，一脚将一名战士踹倒在地上。


“我没胡说！”


“你还说，给我打！”


整个江岸一下子因为周瑜阵亡消息的真实性陷入了混乱。


“将军……”船上，很多士兵也发现江岸上面乱起来了，有人连忙推了推吕蒙。


“嗯？”吕蒙总算从巨大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现在绝对不能乱！


“把船靠岸，迎都督遗体回营！”吕蒙站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众人道：“派人赶往建业，将此事报知主公。”


“喏！”


楼船缓缓地靠近江岸，一艘小舟已经飞快的脱离楼船，顺流而下，赶去建业通知孙权，江岸上，混乱的人群随着楼船的靠岸，渐渐安定下来，却见楼船上下来几人，然后一副担架被人用绳索从楼船上吊下来，四名战士神色肃穆的上前，将担架抬起来，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吕蒙带着担架朝大营走去。


“都督……真是都督！”亲眼看着吕蒙带着人将担架抬进了军营，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茫然的看着军营的方向，不少人开始嚎啕大哭，也有人吆喝着要给周瑜报仇，一时间整个军营乱成了一片。


半晌之后，吕蒙红着眼眶出来，看着一片混乱的大营，厉声喝道：“都给我起来，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吕将军，我们要为都督报仇！”不少将士站起来，一双双目光汇聚在吕蒙身上，仇恨的情绪在一瞬间在这个大营之中蔓延开来。


他们只是普通小兵，不懂什么大局，至于这件事是周瑜先挑起来的，他们也不管，他们现在，只想为周瑜报仇。


一股难言的压力压在吕蒙身上，那无数双汇聚过来的目光，在这一刻，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压下来，这一刻，吕蒙能够深刻的体会到周瑜在这座大营之中的影响力。


“都给我安静！”猛然，吕蒙突然大喝一声，气贯丹田，声音如同炸雷一般，仿佛将吕蒙全身的力气都给爆发出来一般，看着众人怒吼道。


整个军营，瞬间安静下来不少。


“都督死了，我比你们更心痛，都督不但对我有知遇之恩，吕蒙这条命，更是都督救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为都督报仇！”吕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众人，朗声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出兵是大事，你们说了不算，我吕蒙说了也不算，这件事情，只有主公能够决定，我会将大家的意愿告诉主公，至于是否报仇，如何报仇，那由主公来定夺，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给都督下葬，让他能够入土为安！”


不少人闻言，不禁哽咽起来，吕蒙沉声道：“我已派人去通知主公，都督的葬礼，当由主公来主持，请诸位稍安勿躁，相信主公，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给都督一个交代，我吕蒙发誓，有生之年，哪怕拼的这颗头颅不要，也定要为都督报仇。”


仇恨的情绪，被吕蒙压了下去，但那棵仇恨的种子，却已经根植在包括吕蒙在内，每一个江东将士的内心深处。


当周瑜阵亡的消息传到建业的时候，孙权有些失神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文案，一种复杂难明的心情涌上来，有轻松，也有难过还有一丝淡淡的喜悦。


一直以来，周瑜就像一座大山一般压在孙权心头，他是江东基业的创始人之一，这江东天下，几乎是他和孙策两个人打下来的。


当初孙策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划的，虽然孙权自认为做的很隐秘，但每当面对周瑜的时候，孙权有种感觉，周瑜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没有为什么，或许是做贼心虚，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孙权一直以来，都不敢面对周瑜，也因此，周瑜屯兵柴桑，几年都不曾回来一次，孙权也不以为意。


孙权想过暗中收拾周瑜，不只是因为孙策的事情很可能被周瑜探知，更因为周瑜的影响力，周瑜在军中的声望太大，大到哪怕孙权处心积虑将太史慈、贺齐这些昔日追随孙策的猛将调开，但在江东军队中，周瑜一句话，甚至比自己的命令都要管用，他只能培植自己的新势力，比如周泰、蒋钦，都是孙权为了有一支亲信人马提拔起来的，哪怕这两个人曾经还做过水匪，孙权也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忠诚。


一开始，对于周瑜支持自己，孙权心中还是很感激的，但也是从那时起，孙权发现周瑜的影响力，之前支持他和三弟孙翊的人是呈相持的状态，但周瑜只是一句话，便让那些原本支持孙翊的人倒过来支持自己，当时没想那么多，但事后孙权仔细琢磨，如果当时周瑜不是支持自己，而是支持年幼的孙翊，从而间接掌控江东，又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孙权甚至不敢往下想，也是从那时起，孙权对周瑜的忌惮，甚至超过三弟孙翊，因为他可以左右江东军政，对孙权来说，威胁要远远大于有勇无谋的孙翊。


没人知道，这些年，孙权一直在暗中对付周瑜，在他的饭菜中下一些慢性毒药，就算这次周瑜不去进攻荆州，他也命不久矣，或许周瑜知道，但那又如何，现在周瑜死了，而且没人再会怀疑这些事情，因为周瑜成功的将他的死推给了荆州。


对孙权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哪怕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孙权心中出现那一刹那的愧疚，因为他知道，周瑜其实不必自己去偷袭，他是江东大都督，有太多人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但他还是自己去了，也就是说，周瑜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情况，但为了江东大局，他并没有站出来对付孙权，而是将这份仇恨引向了荆州。


“主公？”堂下，传讯的将士担忧的看向孙权。


“传令下去，我要亲自去柴桑，主持公瑾丧事。”深吸了一口气，孙权站起来，脸上露出一脸沉痛的表情，不管怎么样，此时必须表态，表示自己对周瑜的敬佩和对周瑜死的哀痛，反正周瑜已经死了。


“喏！”

第七十八章 影响


“周瑜死了？”洛阳，吕布的书房当中，当吕布得到荆州战报的时候，距离周瑜渡江已经过去一天的时间，夜莺便将周瑜战死的事情以及打探到的详细情报送过来。


“夜莺传来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周瑜趁着大雾渡江奇袭湖阳，却中了诸葛亮的埋伏，力战而亡。”夜鹰躬身道。


“当啷~”


一声脆响，却见小乔脸色面色有些苍白的站在门口，目光怔怔的看着吕布和夜鹰，在她身旁，大乔拉了拉小乔，有些焦急的看向吕布。


“下去吧。”吕布挥了挥手。


“是。”夜鹰向着大乔小乔微微一礼，很快消失在门外。


“进来吧。”吕布看了一眼地上的杯盏，摇了摇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向两女招了招手。


姐妹俩依言进来，大乔担忧的看了小乔一眼，连忙向吕布道：“夫君，妹妹她只是……毕竟当年也算相识一场，并不是……”


“好了，这些东西无须解释，我也没理由去吃一个死人的醋。”吕布点点头，人都是自己的了，跟了自己这么些年，难道还担心小乔因为一个死人做出什么蠢事？若真是那样，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多谢夫君体谅。”大乔微微松了口气，见小乔还站在那里不动，不由有些气急，拉了拉妹妹的手。


“夫君，那……他是你杀的吗？”鬼使神差的，小乔抬头问了一句。


大乔面色立时变得惨白，连忙看向小乔怒斥道：“妹妹在胡说什么？军国大事，妇道人家不得掺和。”


小乔没有回答，只是倔强的看向吕布。


“如果是，你想怎样？为他报仇吗？”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在小乔略微凸起的肚子上扫了一眼，挥手止住想要说什么的大乔，冷然道。


“我……”小乔闻言一颤，茫然的看了吕布一眼，又看了看一眼焦急的姐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涩的摇摇头：“妾身是夫君的女人，自然不会。”


“但你会恨我，对吗？”吕布冷然道。


“不会。”小乔摇了摇头，眼中的茫然之色更浓：“妾身也不知道。”


“周郎的魅力，还真不小呢。”吕布冷笑一声：“不过没用，魅力再大，但他命没我硬，至于他的死，我也相当意外，堂堂周公瑾，江东水师大都督，竟然亲自带人跑去奇袭，或者可以理解为自信，而且他差点就成功了，只是诸葛亮太过小心，才使他功败垂成，但就算最后成功了，以他的身份，也不该亲自去做这种事情。”


看着小乔松了口气的神色，吕布淡然道：“放心，若真是我做的，我也不屑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另外，记住你的身份，就算是妾，你也是我的女人，心里怎么想我不管，但你不该将这些愚蠢的表情给我表现出来，若非看在腹中孩儿的份上，单是这一点，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莫要以为，这两年对你好了，就可以在我面前恃宠而骄！”


“是。”小乔有些委屈，却也知道吕布的性格，不敢再多言。


“下去吧，让人通知文和先生过来。”吕布靠在椅靠上，淡然道。


“喏。”二乔连忙躬身一礼，乖巧的退下去。


“蠢女人！”看着两女离去的背影，吕布摇了摇头，他哪看不出来，小乔对于周瑜的死虽然难过，但并没有那种死去活来的程度，毕竟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对周瑜如是，对小乔同样也如是，但哪怕这样，也不该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不过小乔如果哪天长大了，没这份蠢劲了，那还真有点不习惯，相比起来，吕布还是比较喜欢看这一根筋的丫头刚刚挺起来那点劲儿被自己按下去的表情。


大乔和小乔走出书房，派人去通知贾诩之后，大乔才松了口气，有些嗔怪的看了妹妹一眼，没好气的道：“现在好了？惹夫君生气了。”


“但确实难受。”小乔摇了摇头，有些委屈。


“姐姐理解，当年听到伯符噩耗的时候，姐姐也有过类似的心情，不过你不该说后面那一句，就算真是夫君杀的，你想怎样？”大乔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谁知道他那么小气？”撇了撇嘴，小乔有些抱怨道。


“如果夫君不小气的话，姐姐就真该担忧你的将来了。”大乔苦笑道，如果吕布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证明，小乔在吕布眼里，依旧是个玩物，现在整个乔家都迁来了长安，仰吕布鼻息生存，如果他们姐妹失宠了，那对乔家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就算吕布不去对付乔家，也不会再关照，那些嗅觉敏锐的政客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打击乔家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小乔叹了口气，这一转眼，从被吕布劫走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脑海中，周瑜长什么样，她都快要忘记了，想到这里，小乔也不由的有些怅然。


“姐姐，你说为何夫君能够越来越年轻？”小乔突然扭头看向大乔，眼中有些羡慕的道。


“我哪知道？”大乔翻了翻白眼，对小乔这种思维跳跃性给打败了。


“好像蝉儿姐姐这些年也没变过，反倒是我们都快老了，你说是不是夫君偏心，传了蝉儿姐姐什么不传之秘？”小乔好奇道。


“不知道。”大乔没好气的拉起小乔，貂蝉在这骠骑府中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撼动的，哪怕是身为汉家公主，名义上与貂蝉并列的刘芸都不可以，这点大家心照不宣，作为两个被吕布抢来的女人，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两个女人的私聊，吕布自然没兴趣知道，周瑜的死虽然跟自己没关系，不过周瑜这一死，江东跟荆州的关系就微妙了，至少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可靠地联盟，现在算是彻底废了，他该考虑下一步怎么走了。


“周瑜怕是……已有死志。”贾诩对于周瑜的死倒是不怎么惊讶，看向吕布道：“孙权虽得周瑜之助得了江东之主的位置，但也因此，为周瑜自己埋下了祸根，他当时所展现出来的影响力太大了，大到只要他有这个想法，可以随时从孙权手中，将江东基业拿过来，这是为上位者最为忌惮的事情，孙策有那个魄力和足够的能力去驾驭周瑜，但孙权显然没有。”


“守户之犬，自毁长城，这么说来周瑜是被孙权逼死的。”对于孙权，吕布并不是太看得起，虽然跟孙策比起来，他更像一个皇帝，但也是守城之主。


“是也不是。”贾诩微笑道。


“……”吕布扭头，有些无奈的看着贾诩：“文和，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从不插手兵权了，否则，我一定会用这个理由弄死你！麻烦你一次把话说完好吗？”


“主公恕罪，习惯。”贾诩苦笑着点点头：“其实以周瑜之能，若他反抗，孙权没有太多力量阻止，但那样一来，江东人心将会分裂，无数年之功不足以平复，而江东，现在没有时间经历一次改朝换代，而周瑜也没这份野心，孙权这两年一直在默默地培植自己的势力，也因此，江东已经隐隐出现矛盾，虽然还未被激化，但正在逐渐尖锐，就算周瑜没这个心思，但昔日那些老将也会不自觉的维护周瑜的利益。”


“这一仗，对周瑜来说很重要，若赢了，有了荆州这块地方，可以缓和江东内部的矛盾，但如果败了，江东内部矛盾日益激化，而他的存在，就成了这个矛盾的焦点，所以……”贾诩没有说完，而是微笑着看向吕布。


“不成功，便成仁。”吕布默默地点了点头，看了贾诩一眼，叹了口气：“虽然无法认同，至少我们做不到，但这种人，的确让人敬佩，传我命令，让礼部在周瑜葬礼之上，送一份礼物过去，表达一下我军对周瑜的敬意。”


“喏！”


“周瑜一死，这所谓的联盟也就成了一个笑话。”吕布敲了敲桌子，看向贾诩笑道：“文和，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蜀中已在掌控，但要防备荆州，诸葛亮此人，大局观极强，如今联盟既然破裂，定会极力劝刘备返回荆襄，当命士元、孝直尽快将程度占据，莫要再给对方机会，只要蜀中在握，天下大势便尽在主公掌握，至于荆襄，伏德这颗棋子，是时候用了。”贾诩微笑着看向吕布道。


“伏德？”吕布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我也有此想法，不过如何用，却该好好斟酌一下，不过我觉得，那块王印也该收回来了，蜀中一下，也是时候封王了，而且也能给刘备跟曹操之间添些堵！文和以为如何？”


“主公睿智。”贾诩微微拱手道：“只是嵩山之上，曹操派了不少精兵看守，想要重夺王印，怕是……”


“这个文和就无需操心了，我自有方法让它回来。”吕布看着贾诩，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退意


日落西山，太阳还剩下一截残留在山头，似乎在挣扎着向这片大地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伊阙关的厮杀声却还在继续。


打到现在，要说刘备完全不尽力，那是假的，但相比于曹操最初那种不惜以人命来强行破关的举动，刘备这边的章法明显要慢了不止一个节奏，破损的木兽被一根根粗长的巨箭钉在地上，从上空看去，就如同一只只被钢针钉在地上的甲虫一般。


不过弩箭的威力也只能至此了，浑身杀气的荆州军汹涌的从木兽的掩护下涌出来，顶着箭雨和不断飞溅的鲜血，一鼓作气冲到城下，已经残破的攻城梯在随着一名名将士不断攀援而上，不断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随时可能断裂一般，数十丈宽的城关便是战线的全部，无数荆州将士汹涌而上，带着浓稠的血腥气息冲上了城关，与城头的胡人兵马厮杀在一起。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躁动的空气里，关羽手中的青龙刀已经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的首级，带着数十名校刀手死死地捍卫着一段城墙，荆州军能够攻上城墙的机会不多，所以一旦攻上城墙，原本如同绵羊一般温驯的荆州军，会瞬间化身成为最凶恶的豺狼虎豹。


但对手对于人命的蔑视却让关羽这等人都感到有些绝望，这些胡人究竟在想什么？


关羽不明白，吕布究竟有多大的魅力，竟然让这些胡人甘当炮灰，是人都看得出来，吕布是用这些炮灰来耗荆州军的锐气，如果守城的还是那些射声营战士的话，关羽自己都没有什么信心攻上城墙。


手中刀锋一卷，一团清气裹挟着凛冽的刀光，将三名身材魁梧的西域战士毙于刀下，后方却有更多的人冲上来填补空缺，虽然后方还是不断有荆州将士借着关羽的掩护从城下杀上来，但撕开的豁口却只有这么点儿，根本无法令人立足，哪怕是在关羽的指挥下，也无法将战果扩大。


关羽微微退后两步，自有校刀手补上他的位置，将那些胡人挡在外面，要论战阵配合，荆州军或许不如关中兵马训练有素，但比这些西域胡人来说，强了不知道几倍。


微微喘了口气，关羽抬眼看向那边指挥若定的庞德，对方丝毫不在意将士的伤亡，尤其是在见识过关羽的厉害之后，更绝对不会轻易靠近关羽三丈范围之内，但那些胡人兵马在他的指挥下，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连绵不绝的涌上来，关羽就算是块磐石，在对方这种浪涛般的攻势下，也感觉快要被碾碎了。


“嗷嗷嗷~”


看着一个个兴奋的西域胡人，眼中闪烁着那股令人惊悚的莫名光芒朝着这边冲过来，关羽很像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他们大脑究竟是什么结构？


正常部队在被敌人攻上城墙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惊慌失措，或者说士气大降吧，但这些胡人眼中，却根本没有这一类的情绪，有的只是一股莫名的兴奋。


兴奋个毛线啊！这是在送死，有什么好兴奋的？关羽怀疑，这些胡人将士是不是被喂了什么邪药才会让这些人不顾生死的冲上来。


对于这一点，关羽还真猜对了，华佗在半年前研制出一种很奇特的药物，人吃了之后平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一旦情绪被调动起来，就会立刻进入亢奋状态，而在这种状态下，恐惧、害怕、胆怯这些情绪会被削弱到最低，有些类似于兴奋剂，但却更加粗暴，因为经常服用这种东西，对人体的损害可不小，跟慢性毒药都有的一拼，汉人军队，吕布是明令禁止使用这些东西的，但胡人军队就不同了，吕布不会跟他们讲什么人道，只要需要，哪怕牺牲十万胡人能够换回一个汉人的生命，吕布都觉得值。


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一般都是以一方被杀到崩溃，另一方开始屠杀，这是常理，但今天的战斗，显然打破了这个常理，关羽等人的周围，已经铺下了厚厚一层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荆州自己人的，但这些尸体却并不能阻止那些明显不太正常的胡人，在这些胡人前仆后继的进攻下，荆州将士撕开的裂口在不断缩小，能够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少。


“将军，撤吧，将士们扛不住了，这些胡人疯了！”邢道荣杀到关羽身边，气喘如牛的拉着关羽，哀声道，他是真的有些杀怕了。


“还未鸣金，怎能后撤！给我杀光这帮胡人！”关羽怒哼一声，手中的大刀划过一道奇异的弧光，两颗人头冲天而起，脚下的地面已经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


邢道荣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拼杀。


与此同时，负责指挥战斗的庞德冷笑着看向关羽，此时的关羽动作明显已经有所迟钝，或许今日，便能将这个名满天下的名将给杀掉，成就自己的名声。


“将军，再这么杀下去，我们的损失是不是太大了一些？”魏越苦笑着看向庞德。


“无妨，只要今日能将关羽留下，再大的损失也是值得的。”庞德对于伤亡并不在意，反正这些都是胡兵，说白了是奴兵，若能以奴兵换来关羽的命，多少都值。


“铛铛铛~”


远处，刘备军营中传来鸣金之声，庞德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却见其他几路攻上城墙的荆州将士已经被击退，现在就只剩下关羽一路，明显破城无望，刘备担心关羽安危，因此不得不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将军，快走！”邢道荣听到了鸣金声，顿时如蒙大赦，再打下去，恐怕今天自己就得交代在这里。


“走！”关羽轻叹一声，扫了一眼冷眼看向这边的庞德，一翻身，从城墙上翻过去，踩着梯子下来，邢道荣紧随其后，然后就看到至少有五六个胡人士兵直接从城墙上跳起，用身体直接狠狠地砸过来。


“疯子！”


攻城梯直接被撞断，将关羽和邢道荣摔了个七荤八素，看着周围脑浆迸裂的胡人将士，两人不由齐齐大骂一声，跟随关羽杀上城墙的校刀手一个也没能逃出来，关羽心中暗恨，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跟邢道荣一起，撑起一片木甲，迅速向后撤去。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声中，一些巨箭甚至射穿了木甲，差点将这一个木甲也钉在地上，关羽一刀将那扎根在地上的巨箭斩断，跟邢道荣迅速脱离对方的射程。


刘备大营之中，看着关羽安全回来，终于让刘备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自己的得力大将有任何损失，连日来的战事不顺，但却并没有让刘备太过担忧，曹操那边都从一开始的猛攻逐渐转化为守势，到现在，依托之前的营寨在虎牢关外重新筑起了一座要塞，把刘备也是弄得瞠目结舌，但曹操能这么做，刘备却不能，伊阙关外的地形是呈扩散式的，在这里就算建下一座关卡，也起不到太大的意义。


“大哥，末将有负重托！”关羽苦涩的跪倒在刘备身前，他又一次攻城失败。


“云长没事便好，城上的情况，我已听闻，怨不得你。”刘备叹了口气，除了关羽这一支人马之外，其他攻上城墙的将士都被赶下来了，关羽上城最早，却是一直厮杀到鸣金时才撤退，足见关羽真的尽力了。


“云长将军先歇息几日，之前我等与主公商议，将士们连日征伐，也要休息一番。”石涛向关羽安慰道。


“大哥，要休战？”关羽诧异的看向刘备。


“嗯。”刘备点了点头，随着吕布源源不断的将西域各国的人拉来当炮灰、肉盾，攻破伊阙关的希望已经不大了。


真正让刘备担忧的，反而是后方的江东最近又不老实了，诸葛亮的书信已经在今天早上送到，对于周瑜的死，刘备没有太多感慨，但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却让他不得不操心。


现在摆在刘备面前的两条路让刘备有些难以取舍，按照刘备原本的计划，是想效仿当年汉祖刘邦一样捡便宜，毕竟曹操人多势众，等他攻打洛阳打的差不多的时候，刘备再趁机发力，趁虚而入，先入洛阳。


然而曹操不是项羽，吕布也不是当年已经没落的秦国，关中集团的战斗力之强悍，远远超出了刘备的认知，而之后源源不断的胡人被送过来跟他们拼命，让刘备有些受不了了，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尤其是诸葛亮在信中已经说明了荆襄局面不太好，而诸葛亮也要准备出兵蜀中，为了防止江东趁虚而入，需要刘备回荆州坐镇。


但刘备也清楚，此刻他若是退了，那这次的联盟就算是完了，凭借曹操绝难攻破洛阳，等于是诸侯狠狠地被打脸不说，而且接下来将会处于非常不利的政治地位，吕布会自封为王，这基本上已经是个共识，那时候，可就没人能够阻止得了吕布了，而且诸侯之间的信任已经丧失，想要再来一次联盟是不可能了。

第八十章 联盟不再


“唉~”


昏暗的天光下，刘备带着关羽走在大营外，看着远处的伊阙关，城门上下，还有零星的火焰在燃烧，关中那些西域兵马将城头上堆积起来的尸体推下来，自有荆州将士前去收尸。


这算是不成文的规定，休战期间，只要不破坏规矩去贸然攻城，如果只是收敛尸体，是不会组织的，毕竟尸体堆积下来，容易形成瘟疫，那种东西一旦形成，绝对是任何雄关都无法阻挡的。


暗褐色的城墙下，堆积如山的累累尸体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残酷，刘备深深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关羽：“二弟，我们撤兵吧？”


这场仗，刘备不想再打下去了，到现在，看起来似乎战果丰硕，但实际上，吕布的精锐除了最初参战之外，一直都没有再出现在战场之上，吕布和曹操家大业大，但他刘备就这点儿家底，跟他们耗不起。


关羽闻言，看了刘备一眼，点点头道：“一切由大哥做主。”


军营里，偶尔能够听到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兄弟两人自黄巾之乱之初参战，转战二十多载光阴，对于这些伤病痛苦的而无力的呻吟，最初的怜悯到现在剩下的也只剩下一股难言的麻木，但这种情况下，那股情绪却还在延续。


“只是那王印……”关羽犹豫了一下，有些遗憾道，在他看来，这天下有资格享有那块王印的，也只有刘备一人，但刘备却不怎么关心王印的事情，甚至连提都没提，关羽知道，大哥这是准备要放弃封王了。


“王印不能动。”刘备摇了摇头，这点上他还是很清醒的，如果能够攻破洛阳，将吕布赶回关中的话，这块王印，如今已经成为了烫手的山芋，刘备是绝不能碰，哪怕他确实有着封王的资格也不行，没有实力，而且也没有打破关中，凭什么封王？


乱世当中，实力代表一切，刘备很清楚自己目前虽然占据荆襄九郡，但说到底，根基不稳，加上江东那边又虎视眈眈，就像孔明所说的那样，若不能找寻出路的话，自己终将被困死在荆州，相比于名声来说，此时的刘备更注重实利，只要拿下蜀中，有了一块安稳的地盘，然后在联合江东抗拒吕布，至于曹操，眼下虽然仅次于吕布，但他离吕布太近，一旦关中精锐齐出的时候，曹操挡不住，而刘备自己，也是有心无力。


尤其是这次伊阙关之战，刘备半数身家拿出来，都无法攻破一座关卡，对方的强弓劲弩也让刘备真正的体会到双方的差距，孔明的弩车虽然厉害，但射程太近，而他也不可能每一次行军打仗，都让将士们顶着木兽行军。


所以眼下，继续进攻对刘备来说，不但是后勤上的负担问题，更重要的是，根本攻不破，伊阙关犹如一道天堑一般横在洛阳与荆州之间，那种绝望的感受这半年来他不止一次感受到，哪怕是关羽、黄忠这等猛将数次亲自带队都被对方逼退的情况下，刘备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支持曹操。


既然帮不上忙，就只能希望曹操能够帮自己拖延更多的时间了，荆州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谋划蜀中，这个时候，哪怕刘备心里的确对封王之事很感兴趣，也绝不能因此而坏了他和曹操之间的关系。


“派人通知曹操吧。”刘备扭头，看向关羽：“王印就请他暂时保管，待他日兵精粮足，再战吕布之时，再请出王印。”


等于是变相的回绝了献帝，让曹操能够继续携天子而令诸侯。


“喏。”关羽点了点头，之时在心里却默默地叹息一声，如此一来，汉室仅存的那点威严却是彻底没了，等于是刘备也同样将献帝视作了傀儡，不过内心里，关羽也没什么抵触，天下已经这样了，绝不是献帝一个小娃娃能够执掌的，待日后刘备扫平寰宇之时，自然可以重新树立大汉的威严。


“我们何时撤兵？”关羽看向刘备，询问道。


“越快越好，孔明这几日不间断来信催促。”刘备沉声道：“只是如何撤兵，还要跟两位军师商议一番。”


伊阙关的那个叫庞德的守将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刘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撤兵的话，依照对方这半年来表现出来的强势，绝不会就这么让他们从容撤走，而那些仿佛磕了药一般的西域胡兵，绝对乐意在这时候追出来狠杀一气，哪怕两败俱伤，刘备相信，那庞德绝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嗯。”关羽点点头，作为冲锋在第一线的人，他比刘备更清楚那帮西域胡兵的疯狂，想到不久前，直接从城墙上跳下来把身体当做武器来砸人的西域胡兵，哪怕是关羽都感觉有些心寒。


次日一早，对面大营中的战鼓声再度响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庞德开始督促那些西域胡兵上城，只是想象中的攻城并未开始，听着对方军营中那杂乱无章的战鼓声，庞德面色顿时一变：“不对，来人，开城门！”


会不会是陷阱，庞德根本没有在意，就算是陷阱又如何？他有的是肉盾去探营。


大批的西域将士汹涌而出，在刘备大营前排出三个歪七扭八的方阵，后方则是射声营战士派出两个方阵，法度森严，只是在那里摆开阵势，一股澎湃的萧杀之气就弥漫开来，与前方的三个胡人方阵形成鲜明的对比。


“将军，不像有人的样子。”一名骑将在营前盘旋一阵回来，看向庞德道。


“让人进去探营，告诉他们，找到什么东西，都是他们的。”庞德皱了皱眉，挥手道，这条命令，自然是针对西域胡兵而下的。


命令很快被贯彻，一个方阵的西域胡兵直接兴奋的冲进了刘备军营，紧跟着，在庞德有些不满的目光中，半个军营就被这帮西域战士雁过拔毛的给拆毁了，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那十几头羊了。


悬羊击鼓，很老套的手段。


“将军，对方除了粮草，没有带任何辎重，营中的木兽还算完好，但那些弩车尽数被毁坏，不能再用了。”偏将飞奔而来，向庞德禀告着营中的情况，显然对方也没把握在带着辎重的情况下能够逃过关中兵马的追击，因此将所有不必要的负担都留下了。


“那些辎重，就赏给这些人吧。”庞德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有些混乱的西域战士，皱了皱眉道，作为吕布帐下的精锐部队，对于刘备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可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但那些兵器对于西域将士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派人将消息传给主公，等待洛阳下一步行动，另外……”刘备看了一眼已经被拆成废墟的刘备大营，还有那些开始架锅的西域战士，皱了皱眉道：“问问主公，这帮人是否调回去再训练一下？还有伊阙关的手背不能松懈，若刘备此时杀个回马枪回来，虽然可能性不高，但必须防着。”


“将军放心。”偏将肃然道。


“让他们疯够了就给我滚回去，我们先回城！”没有再看那些兴奋的西域兵，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连那些破铜烂铁都要抢。


他却不知道，吕布不但在西域诸国廉价收购各种矿藏，同时对于冶炼技术以及铜铁武器是严禁对外销售的，就算偶尔流出，在西域，也只有王室贵胄或许会有一两件拿来收藏的收藏品，也因此，刘备军队的武器在庞德看来虽然是过时的东西，但在这些西域胡人眼中，已经算是不错的兵器了。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荥阳的曹操，收到了刘备传来的消息，刘备要退兵了。


“大耳贼背信弃义！”夏侯惇得知消息之后，不禁怒骂起来，他们在虎牢关舍生忘死，刘备在那边不愠不火的打了半年，然后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让他们一家独自去面对关中的压力。


“也怨不得他，周瑜的死被江东赖在了荆州的头上，听说江东不少将领向孙权请命北伐，后方不稳，如之奈何？”曹操摇了摇头，微笑着安抚着夏侯惇，只是眼底生出那抹忧虑，却怎么也化不掉。


“那就这样算了？”夏侯惇忍不住道：“让我们一家来对付吕布，怎么可能？”


单是一个虎牢关，那些不要命的西域将士已经让人很头疼了，跟伊阙关那边不同，这边高顺已经开始反守为攻，想要攻破曹操这边的城墙，虽然数次将他们给撵下去，但这帮西域人可不是一般的疯，如今刘备撤了，剩下曹军来肚子面对吕布的压力，哪怕是夏侯惇这些悍将，都感觉自己很没有底气。


“不行也得行呐！”曹操闻言，苦涩一笑：“至少，刘备将王印留了下来，公达，你去一趟江东，告诉孙权，他们跟刘备之间的事情我不管，但也希望江东不要跑来招惹我们，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全力对付吕布，已经没能力再防备江东了，希望他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如果曹操完了，那接下来不管江东愿不愿意，他都不得不面对来自吕布的压力，相信孙权就是再蠢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动身。”荀攸微微一躬身道。


“派人去一趟嵩山，把王印接回来。”曹操点点头，又看向夏侯惇道，这王印留在外面，始终是个祸害。

第八十一章 夜鹰


虎牢关外，随着刘备的撤军，曹操开始重新布局，这场仗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不过虎牢关这边建起来的关卡曹操并不准备放弃，这是防备吕布很重要的一条防线，虽然吕布能够发力的点很多，但走虎牢关这边发兵，绝对是最省的一条途径，只要这里以及伊阙关防备好了，曹操还是有信心跟吕布周旋一二。


在曹操的估算中，跟诸葛亮差不多，吕布的策略，应该是先取中原，再下荆州、江东，待一统天下之后，再入蜀中。


毕竟相比起来，虽然打下中原，会同时跟江东、荆州接壤，两面乃至三面受敌，但如果吕布先取荆州的话，便要随时面临被曹操切断后路的危险，至于蜀中，虽然对于刘璋曹操不怎么看得上眼，不过蜀中的地势太好了，粮道艰难，注定吕布无法投入大兵力去征讨，而且沿途上还有重重关隘。


曹操年轻的时候游历天下，曾经去过蜀中，对于蜀中那些关隘可是记忆犹新，吕布的强弓劲弩在蜀中威力会大打折扣，曹操曾经估算过，就算自己能够一统天下，但想要打进蜀中，没有五六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的，这还是在保证后勤无忧的情况下，否则，耗日会更加持久。


如今天下未定，吕布不可能将全部的精力用在蜀中，而单以中原来看的话，明显打中原是吕布接下来最好的选择。


就在曹营一片忙碌着开始在曹操的调度下开始构建新的防御体系的同时，距离荥阳百多里之外的嵩山之上，一支曹军带着曹操的命令前来迎回王印。


不管曹操怎么讨厌这东西，但毕竟代表着王权，曹操专门派了一支百人队的虎卫前来接印，以表示自己对王权的尊重。


为首的，是曹操一名亲卫，身材高大，皮肤大概是晒多了太阳的关系，也可能是本就如此，总之一身皮肤从头到脚指头都是黝黑无比，脸上大大小小的刀疤有五六处，没带头盔，一头乱发就那么随意的随风狂舞，人走在路上，便如同一头正在觅食的猛兽一般，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那股凶戾之气。


他的武艺或许不及当世名将，但若论凶狠，恐怕不比任何一个差，曹操身边，这种人不少，有的是囚徒，有的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无论武功怎样，但那股子凶戾之气却是很重，毕竟许褚、越兮那种顶尖猛将实在难找，因此，曹操退而求其次，找了不少这类人物作为自己的亲卫，本事虽然不如许褚、越兮那般大，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必要的时候，这些人可以毫不犹豫的拿身体去帮曹操挡箭。


随着诸侯联盟的名存实亡，当初萧杀之气弥漫的嵩山，如今重新恢复了荒山野岭的状态，驻扎在这里的三万大军早已被曹操撤走，而随着士壹战死，周瑜偷袭荆州未果反而死在了荆州，两家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军队也已经各自撤回，剩下的刘循后来也带着人马返回了蜀中，如今这嵩山之上，驻守的实际上也只有刘备和曹操的人马。


迎面的山风吹拂着满头乱放狂舞，正在行走间的虎卫统领突然停下来。


挥挥手，身后百名虎卫战士迅速停下，副统领上前，疑惑的看了虎卫统领一眼：“怎么了？”


“血腥味儿~”虎卫统领抬头，冷冷的看向前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对鲜血的狂热，山道上空无一人，远处已经能够看到的军营也是冷清清一片，看不出有丝毫人烟。


“出事儿了？”副统领眉头一皱，对于同龄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他很清楚，自家这位统领的嗅觉甚至比许多野兽都敏锐。


“恐怕是！”点点头，统领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沙哑的声音仿佛从风中吹过来的一般：“散开，注意警戒！”


一行人放慢了速度，戒备着四周，缓缓接近建立在半山腰上的营寨，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就越重，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够闻到。


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出事了。


当众人警惕的来到营寨的时候，看着围在原本存放王印的房舍之外，一圈圈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不是因为死人，而是因为众人经过确认之后，这留在营寨里的四百人，竟然没有一个活口。


“都死了，不过尸体还热乎着，应该是刚死不久。”副统领来到虎卫统领身边，沉声说道。


“刚死不久？”虎卫统领闻言目光一瞪，脱口道：“小心！”


心字刚刚出口的一瞬间，原本因为看到是死营而逐渐放松的气氛被一瞬间收紧。


“铛铛~噗~”虎卫统领在开口的瞬间已经感觉到危机降临，也顾不得其他，百战余生磨练出来的本能在那一瞬间，本能的挥动手中的战刀，将两枚激射而来的弩箭磕飞，他的本能救了他一命，但身旁的副统领就没有这么好命，眉心处被一枚短箭贯穿，留下一个血洞，箭锋从后脑勺冒出来，死不瞑目的瞪着前方，魁梧的身体就那么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结阵！”袍泽的死亡并没有让虎卫统领有任何感情波动，只是冷漠的一声怒喝之后，眸子里却是闪烁着一股难言的渴望，那是对战斗、对鲜血的渴望。


“噗噗~”一枚枚短箭从不同的方向射出来，这些虎卫毕竟是曹操身边的精锐，在虎卫统领示警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反应，依旧有人中箭倒地。


某一刻，虎卫统领突然感觉眉心一痛，警兆立生，一柄短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视线之中，没有任何声息，朝着他咽喉刺来。


“找死！”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什么人，手中的战刀凭着感觉劈出去，却被一把小巧的匕首一格随后一挑，在虎卫统领愕然的目光中，势大力沉的战刀就这么被对方挑开了，紧跟着一张精巧的袖弩出现在视线中，当然，还有一支纤细的手臂。


寒芒亮起，血光迸溅，虎卫统领到死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不过看那胳膊，应该是个女人吧？


好凶残的女人。


夜鹰并没有在已经倒下的尸体身上逗留片刻，夜鹰出手，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对于死人，没必要去在意，如果是自己死了，也没必要在意对手是谁。


两枚弩箭自袖弩中射出，将两名已经把一个夜鹰卫逼入墙角的虎卫射杀，随后投入战场，两手各持一把短剑，在人群中，却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写意，妖娆中带着几分英气的身姿，每一个动作都相当优雅，短剑挥动间，却是毫不留情，鲜血沾染了衣襟，犹如在这死亡之地绽放的一躲鲜艳的曼陀罗花一般。


“吼~”


一名失去武器的虎卫趁其不备，咆哮着从后面抱向夜鹰那看起来纤弱的身体。


柳眉轻轻一挑，眸光中闪过一抹厌恶，然后在不少人惊愕的目光中，就在那虎卫便要将她抱住的瞬间，那纤细的身体就在那即将合拢的怀抱中一收一放。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刺耳的骨骼碎裂声中，虎卫魁梧的身体就这么仿佛遭到重物撞击一般离地而起，眼中还带着愕然的表情，胸口却整个凹陷下去。


就算是夜鹰卫，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他们的统领那曼妙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爆发力，一收一放之间，生生将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撞死。


“干活！”夜鹰冷哼一声，两枚短剑随手抛出，精准的没入两名护卫的咽喉，有些厌恶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战斗开始的很突兀，结束的也很快，曹操身边最擅守的虎卫营战士，在夜鹰卫面前，甚至连结阵的机会都没有，上百名护卫就这么被五十个夜鹰卫无损击杀，如果算上之前被杀的四百名曹刘各自派来守护王印的战士，就这么半天的功夫，五十名夜鹰卫已经杀了五百敌人。


“统领，无一活口！”一名夜鹰卫上前，躬身说道。


“之前那个想要抱我的人是怎么回事？”夜鹰冷漠的眸光扫过众人，冷然道：“他活着，为什么没人死？”


“统领恕罪！”在夜鹰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一名夜鹰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如同康筛一般不住颤抖着。


“夜枭营中没有恕罪的说法，既然有罪，回去后，领荆棘之刑！”夜鹰冷冷的看着她，漠然道。


“喏！”跪在地上的夜鹰卫闻言身体一颤，再次向夜鹰拜倒。


“统领，任务已经完成，是否撤退？”一名夜鹰卫上前，躬身问道。


“找几辆车，将刘备军的尸体运走。”夜鹰默默地扫了一眼四周，冷然道：“剩下的，就交给曹操来处理！”


等曹操得到这里的消息，恐怕要明天了，虽然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但总能给双方添点恶心，也将视线从主人身上移开。


“喏！”

第八十二章 蜀中来人


“嘭~”


荥阳，太守府中，夏侯惇听着前往嵩山探查失踪虎卫下落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压抑不住怒气，也不管曹操就在身边，猛然一掌拍在桌案上，厉声喝道：“好一个假仁假义的大耳贼！”


“元让！”曹操摆了摆手，示意斥候退下，不满的瞪了夏侯惇一眼，摇头道：“此事，当不是刘备所为，这样做，只能破坏两家关系，他没有必要这样做。”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嵩山上，连一具荆州军的尸体都找不到？连最精锐的一百名虎卫营将士都全军覆没，我不信他荆州军有那么厉害！”夏侯惇冷哼道。


曹操身边，钟繇摇了摇头道：“并不排除有人为了挑起两家纷争，故意将刘备军的尸体带走，主公说的没错，刘备眼下根本没必要也不该这么做，他就算得到了王印，他也不敢称王，那王印对他来说，反而成了怀璧之罪。”


“除了他，还能有谁……”说到一半，夏侯惇突然反应过来，面色难看的看向曹操。


曹操苦笑着点点头，从现场传来的消息，显然不是大规模动兵，而这天底下，有这个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靠着小股人马屠杀一百名虎卫外加四百曹刘联军的，恐怕也只有吕布手下，才能出现这样的精锐。


夏侯惇闷闷的坐下来，良久，轻叹了口气，现在他反倒更希望是刘备干的，如果是刘备的话，他还能派人过去理直气壮的骂一顿，但换成吕布……


洛阳对于关东诸侯来说，显然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就算现在吕布立刻就封王，无论曹操、刘备还是江东孙权都只能干瞪眼，刚刚一次联盟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以荆州和江东目前的关系，再度联盟显然可能性并不高，就算刘备跟孙权愿意，江东将士恐怕此刻更愿意一门心思的给周瑜报仇。


至于蜀中，吕布入蜀不容易，但蜀中的人马想要出来更难，单是汉中几个关卡，吕布甚至无需增派兵马，就足够把刘璋给堵死在汉中。


“派人送封信去追上刘备的军队，将此事告知于他！”曹操叹了口气，也算是让刘备有个心理准备，至于其他的，曹操现在自身难保，也顾不得了，这一次以天子大义收拾吕布结果被吕布反而打的抬不起头来，其实从曹操转守为攻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奉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在诸侯心中的分量就不在了，对曹操来说，军队的损失还能承受，但政治上的失败才是最致命的。


从此以后，刘协在自己手中的弊端反而大过了他所带来的利益，甚至还甩不脱，如果可以，曹操真想把这个麻烦扔给吕布，让吕布自己去折腾，但很显然，如果他真那么做了，等于让吕布连大义都占住了。


诸侯联盟攻吕，随着刘备的撤兵，曹操开始巩固防线，以一种无疾而终的方式结束，天下大势随着吕布强势入主洛阳，而彻底改变了，就如同春秋时期一般，再无义战！


与此同时，远在襄阳的诸葛亮也收到了刘备撤兵回荆州的消息，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他真怕刘备死撑下去，江东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或许就要错过入蜀的最佳时机，不过还好，在这件事情上，刘备最终选择了听他的意见，没有继续跟吕布死磕，诸葛亮看的很清楚，这一仗，实际上算是联军败了，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吕布虽然同样损失不少，但损失的，基本都是西域战士，最精锐的射声营以及高顺的陷阵营在初战告捷之后，便没有再出现，吕布麾下就算不算陷阵营，也有五部精锐，至少眼下，在关东将士的器械没有得到加强之前，基本上是被吕布吊打的节奏。


尤其是在联军耗损了不少精锐之后，如果此刻吕布的五部精锐出动，恐怕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都会元气大伤，那就只能等死了。


“季常，粮草可曾备足？”刺史府中，诸葛亮处理着文案，同时分心两用，向马良询问道。


“粮草、出征将士皆已备足，只等主公率军回归，便可出征，翼德将军这两天可是忙的没有停下过。”马良微笑着说道，得知诸葛亮要出兵，要说这荆州最兴奋的，恐怕就是张飞了。


“呵呵~”诸葛亮摇了摇头，对于张飞的性格，他也挺无语的，不过此番出征巴蜀，少了张飞可不行。


“其实本可以用船只运粮的，若以船队运粮，逆江而上，我军的后勤供应至少在打到江州之前，可保无忧。”马良叹了口气，苦笑道。


“没办法，若此时船队出行，难保江东水军不会伺机而动，如今我军的粮草，可经不起折腾。”诸葛亮闻言，也不禁苦笑一声，周瑜一死，那柴桑大营的江东水军最近可没少找麻烦，虽然大仗没有，但江夏、江陵的舟船，莫说官方的战舰，便是普通百姓的船只只要稍微靠近都可能遭到攻击或者掳掠。


虽然诸葛亮认为有孙权的压制，对方跑来打劫自己粮队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就像诸葛亮说的，在今年秋收之前，他可损失不起，而且以诸葛亮的性格，哪怕有一丁点的风险，他都会下意识的选择规避。


“对了，江东最近可有消息传来？”诸葛亮想了想，抬头看向马良。


“孙权亲自去了柴桑，将周瑜的尸骨迎回庐江安葬，听说整个柴桑大营的将士都去了，新任都督吕蒙被孙权狠狠地责罚了一顿。”马良道。


“嗯，这个我记得，叔至还曾问过是否趁机攻入柴桑。”诸葛亮闻言点点头道，言语中也有些无奈，如果换个时机或者局势，那的确是打入江东的一个好机会，至少占据了江夏和柴桑这两处地方，等于是把江东的门户握在手里，江东水军是厉害，但他们完全可以避开水军的弱点，由柴桑走陆路打进江东，可惜眼下的局势不允许，除非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把江东给收拾了，否则，只会让双方本就已经降到冰点的关系彻底破裂，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新任都督是吕蒙？”诸葛亮突然皱起了眉头。


“不错，此人乃江东新任都督，以前一直是周瑜的副手，颇得周瑜信任，在军中威望也足够。”马良解释道。


吕蒙是谁，诸葛亮自然知道，只是他不明白孙权任命吕蒙为新任都督究竟是何用意？


诸葛亮对于周瑜身边的人可是摸得底透，这吕蒙不但是周瑜一手提拔起来的，一开始能力并不出众，但跟在周瑜身边多年，却是学到了不少本事，如果说以前，吕蒙还不足为虑的话，那如今，吕蒙纵使不如周瑜，但也足以比拟当世任何一位名将，当然，这并不是诸葛亮真正担忧的。


真正让诸葛亮担忧的是孙权任命吕蒙的用意。


要知道，吕蒙可是周瑜的心腹，而周瑜明面儿上可是死在诸葛亮手里的，哪怕内中有很多隐情，但这些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江东的人也不会相信。


而周瑜之死，最恨诸葛亮或者说最仇视荆州的，恐怕就是吕蒙了，虽然说由吕蒙来接手柴桑大营对江东而言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因为吕蒙无论资历还是能力也确实是最佳的人选，同时也可以平复周瑜之死带来的隐患，但并非没有可替代的人物，比如说鲁肃，孙权在这个时候派吕蒙来执掌柴桑大营，是不是代表着，孙权有意对荆州动兵？


想到这里，诸葛亮眉头不禁蹙起来，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就得好生安排一番，尽量避免双方的冲突。


“二哥。”就在此时，门外进来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一身百姓打扮，若非双目间目光有些慑人，乍一看去，与普通百姓无异，见到诸葛亮，躬身一拜。


“三弟何故回来？”看到此人，诸葛亮神色一动，沉声道：“可是蜀中有新的消息？”


来人正是诸葛亮的三弟，诸葛均，当初没有跟着一起去投靠刘备，而是去游历蜀中，寻访高人。


“算不得新消息，其实早在半年多前，蜀主刘璋突然开始推广均田制，效仿吕布在冀州的作为，不断从世家手中夺取土地，而且手段比之吕布还要下作，吕布至少事出有因，而且处事有法可依，利了百姓，而刘璋却只为一己私利，处事不公，百姓也得不到实利，搞得整个成都怨声载道，世家敢怒不敢言，到最近，刘璋越发昏庸，世家主动降税之后，百姓眼见告发无利之后，不再主动告发，刘璋却暗中买通一些刁民告状，小弟感觉蜀中恐怕要出事，特地星夜兼程赶回荆州，将此事告知兄长。”诸葛均沉声道。


荆州虽然在蜀中也有探子，但显然能力并不够，那些探子更多的是注意关中兵马的动向，至于蜀中内部的事情没怎么注意，反倒是游学的诸葛均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才提前结束游历赶回荆州将此事告知诸葛亮。


“不好！”诸葛亮皱眉沉思片刻后，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当立刻发兵！迟则危矣！”


“季常，你去传唤幼常，我有书信让他代我转交主公。”

第八十三章 君臣离心


蜀中，刘璝从阆中赶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却迟迟未能见到刘璋，听说刘璋已经很久没有召集众臣议事了，除了孟达，甚至连泠苞都难见上刘璋一面。


想到之前泠苞说的话，刘璝不禁忧心忡忡，现在连泠苞手中的兵权都被孟达给拿了，整个成都，刘璝所见之人无不对孟达咬牙切齿。


军中众将翘首等待着自己回去给大家一个交代，刘璝心里面就一阵憋得慌，事情已经被证实了，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军中给众将士解释，一面是君恩，一面却是袍泽之情，王累的眼珠子就那么挂在王家的大门上，当确认那些事情属实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去为刘璋开脱。


“夫君~”一名美妇带着一股慵懒的风情来到刘璝身后，轻声唤道。


“夫人，有事？”刘璝回头，看着这个曾经名满蜀中的美人，如今却已经成了自己的妻子，成了自己孩子的娘亲，当初不知道羡煞多少蜀中俊杰，每每想到这里，刘璝就一阵自豪。


“嗯，家父最近身体不适，妾身明日想回娘家一趟。”美妇有些为难的看向刘璝，毕竟自己夫君久在军中，难得回来，自己却不能够陪伴左右，心中有些愧疚。


“岳父病了？要不我陪夫人去一趟？”刘璝有些讶然道。


“只是身体不适，倒不是重病，只是人老了，总希望儿女能常在身边，几位哥哥常年不在身边，所以希望我能经常回去看看。”美妇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许无奈的道。


“嗯，为夫这段时间身在军中，倒是苦了你了，待这一仗打完，我便好好陪陪夫人。”刘璝笑道。


“夫君当以国事为重，妾身怎敢相怪？夫君且先休息，妾身先告退了。”美妇微笑着摇头道。


“嗯。”刘璝看着美妇离开的背影，不由感叹自己的造化，娶了这么一位贤淑的妻子。


“明日一定要见到主公，将军中情况说于主公去听，再这么下去，不等吕布攻进来，军队自己就要先乱了。”心中下了决定，刘璝心神也松懈下来，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坐在椅子上睡着，直到次日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来。


看了看时间，刘璋应该也已经起来了，当下穿戴整齐，交代了一番家人之后，刘璝便带了几名亲卫直入刺史府。


“刘将军，已经跟你说了，主公近日身体不适，不能见客！”刺史府外，几名守卫拦住了刘璝，其中一人有些不耐道。


“不行，今日我一定要见到主公！”刘璝冷哼一声，厉声喝道，说着就要往里闯，几名守卫不依，双方在刺史府外纠缠在一起。


“怎么回事？”一声冷哼，孟达的身影出现在刺史府外，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众人道：“这里是刺史府，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


“孟达将军，是刘将军非要去见主公。”一名刺史府护卫有些委屈的看向孟达。


“刘将军，主公今日身体不适，不好见客，你还是请回吧。”孟达看向刘璝，皱眉道。


“不行，今日本将军定要见到主公！”刘璝怒道。


“理由！”孟达冷声道。


“事关前线十万大军存亡！”刘璝冷哼一声道。


“放他进来！”孟达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随后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们退下。


孟达干脆的让路让刘璝微微一怔，看了一眼孟达，拱了拱手道：“多谢。”


“不必谢我，末将也有几天没有见过主公了，将军自去寻找吧。”孟达淡然道。


“好。”刘璝也没跟孟达继续客气，径直王府中走去。


“将军，主公不是……”一名护卫疑惑的看向孟达，今早上刘璋还见过孟达呢，怎的说几天没见了？而且为何要放刘璝进去。


“多嘴！”孟达冷冷的瞥了这名护卫一眼，将护卫的话给堵了回去，看了看刘璝离开的方向，冷冷一笑：“只希望他，莫要后悔。”


刘璝径直闯入刘璋的后院儿，询问了几个婢女家丁之后，便找到了刘璋的所在，都已经日上三竿，快到午时了，这时候竟然还在卧房，莫非真是身体不适？


想到这里，刘璝摇了摇头，不管如何，今日定要见到主公，一路上无人阻拦，刘璝径直来到刘璋的卧房之外，正要推门而入，里面突然传来女子痴痴的荡笑声，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伸出的手有些僵硬的收回来，刘璝面色不大好看，这对外称病不理事物，将益州大事弃之不顾，却在这里白日宣淫，让刘璝对刘璋更加失望了几分，只是此时也不好直接闯进去，只能等在门外。


里面的靡靡之音不断刺激着刘璝的耳膜，一开始，刘璝有些面红耳赤，但渐渐地，面色却变得铁青下来。


“冤家，你何时将我娶入府中？省的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见你一面，还要跟那混人找寻借口。”略带娇喘的声音听在刘璝的耳朵里，却不啻于平地惊雷，那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


“嘿，让我怎么说？他毕竟是我手下大将，我还要靠着他们这些人来御敌呢。”刘璋的声音此刻听在刘璝耳中却是如此刺耳。


“那就找个由头，将他杀掉，省的每天看着碍眼。”


刘璝一下子面色变得惨白，如遭雷击，一直以来与自己相敬如宾、恩爱有加的妻子，竟是如此蛇蝎妇人，不但背着自己与刘璋厮混，更为了杀自己，不惜唆使刘璋杀他！


一股怒气自胸腔里喷薄而出，此刻他能够体会那些将士心中的愤怒与憋屈了，自己在前线舍生忘死，刘璋却在这里搞他家人，刘璝怒喝一声，就要冲进去杀了这对狗男女。


一只大手拉住刘璝。


“何人在外面！？”房间里的欢好之声停下来，刘璋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


“放……”刘璝扭头，看到孟达拦住自己，就要怒喝，却被孟达一把捂住嘴巴，拉着他迅速离开。


院子里响起刘璋骂骂咧咧的声音，刘璝面色铁青的跟着孟达来到一处厢房，冷冷的看着此人：“为何拦我？”


“在下可是为救将军。”孟达摇了摇头道。


“救我？”刘璝皱了皱眉，沉声道。


“不错，将军若那样冲进去，会有什么下场，将军该当知道。”孟达苦涩道。


“你……”刘璝皱眉看向孟达，有些不解，这孟达不是刘璋的心腹吗？为何要救自己。


“呵~”孟达摇了摇头，冷笑道：“我对刘璋忠心耿耿，但刘璋荒淫无度，寻访我家时，见我妻子姿色出众，竟起了歹心，数次向我暗示，我孟达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呵，好一个忠臣！”刘璝闻言，不禁冷笑一声，若无此事，恐怕孟达此刻依旧会甘当刘璋的狗腿吧？


“我孟达算不上忠臣。”孟达闻言，冷笑一声道：“如果将军还想继续愚忠的话，那就请将军自便，下次若再想找刘璋拼命，末将绝不拦你。”


“哼！”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却爬上了刘璋的床榻，在床笫间与那刘璋商量着如何对付自己，刘璝原本平静下来的一些心，顿时心如刀割，双手握拳，指节一阵阵发白。


“将军好自为之，末将不希望将军因为自己的鲁莽而丧命，不过将军若心意已决的话，末将也不好阻拦。”孟达冷冷的哼了一声：“若刘璋调动侍卫来围剿将军，末将却是再也无能为力。”


说完，孟达径直转身离去，刘璝看着孟达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的变幻了几次，手不时的摸过剑柄，最终还是没有动手，默默地正了正衣襟，踏步离开了刺史府。


沿路上，一名名刺史府的侍卫也没人拦他，只是刘璝却觉得这些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另一边，孟达在告别刘璝之后，却径直来到了之前刘璝去过的卧房，那里本是刘璋的卧房，但孟达却没有丝毫顾忌便推门而入。


“见过孟达将军。”房间里，哪里有什么刘璋和刘璝夫人的影子，却见一男一女两人见到孟达之后，站起身来，抱了抱拳：“不知事情如何？”


“差不多了。”孟达微笑着点点头，这两个人是法正带来交给他的，别的本事没有，但却有一口好口技，只要听过对方说话，便能将对方的声音模仿的八九不离十，之前的一切，自然是孟达刻意安排的，刘璋就算再昏庸，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而且天府之国，美女不少，以刘璋的地位，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刘璋也没有什么特殊癖好，怎会跑去找将士的家属？


“你们也尽快离开吧，莫要让人生疑，待会儿我送二位出府，另外，告诉孝直一声，在刘璝离开成都之前，将他妻子扣住，免得刘璝一怒之下杀人，让这份仇怨弄大，也可以作为后手。”孟达看了两人一眼，真不知道法正从哪里招来这种奇人异事的。


“将军放心，我等自会将话带到。”两人再次向孟达抱拳之后，便换上了将士的盔甲，在孟达的带领下，离开了刺史府，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八十四章 大势已定


刘璝面色铁青的回到家里，面色阴沉的可怕，府中下人见到自家老爷这般脸色，没人敢做声。


“管家。”刘璝想了想，将管家招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管家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面色难看的刘璝。


“去一趟夫人家，将夫人接回来。”刘璝冷声道。


“是。”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管家也没干多问，连忙躬身答应一声，带了几名家丁前往刘璝的岳父那里准备接人，只是刘璝的夫人已经先一步离开，并没有接到，当这件事情被管家告知刘璝之后。


“备马，我要立刻回阆中！”刘璝面色阴沉的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下去，并未自己备马。


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刘璝面色阴沉的可怕，刺史府中，那淫妇呻吟不断在脑海中回荡，如同无数刀子在切割自己的心脏一般，而孟达的话也一次次在刘璝心中不断回响。


“刘璋！”最终，刘璝阴沉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面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低沉而凄厉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荡：“君辱臣妻，昏君！昏君！益州合该灭亡！”


“老爷，马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来到房间外，听着里面低沉的咆哮声，有些胆颤道。


“好！”刘璝也不多言，径直出往门外，在管家的陪同下，将骑上了战马，临走前，看向管家道：“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尔等当小心，这蜀中，很快就要变天了。”


“是，老爷慢走。”管家连忙躬身答应一声，看着刘璝离开的方向，面色有些复杂，虽然没听全，但刚才他确实听到了君辱臣妻这样的字眼，加上之前刘璝突然让他去找夫人，却并未在娘家那边找到夫人，让管家不得不展开一些合理的联想。


咬了咬牙，管家在确定刘璝离开后，悄悄地从后门离开，朝着刺史府的方向走去，富贵险中求，不得不说，刘璋这段时间以重利驱使百姓告发士绅，给蜀中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人心开始向恶的方向转变。


不过，连刘璝想要见刘璋都很难，管家这种小人物又怎能见到刘璋，半个时辰之后，守卫经不住管家的软磨硬泡，将刘璝带到了孟达面前。


“这就有点儿荒唐了吧，老先生，就算为财，也不该编造这种东西。”孟达摸索着下巴，心中有些埋怨刘璝，粗人一个，连尾巴都扫不干净。


“千真万确，这些话，是老奴亲耳所闻。”管家连忙道。


“哦？”看着一副我知道内情表情的管家，孟达眉头微微皱起：“这件事我无法做主，当由主公决断，不过主公如今不在城中，你随我来。”


“好，好！”管家见孟达终于松口，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一声，在孟达的带领下，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出成都。


“孟将军，我们这是去哪？”眼看着越走越偏僻，管家利令智昏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刘璋再怎么样，也不会往荒山野岭去走吧，不由的停住了脚步，警惕的看向孟达。


“一个可以让你永远闭嘴的地方。”孟达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嘴角不禁牵起一抹冷笑，眼中带着淡淡的不屑。


“你……”


“噗~”


“你知道的太多了。”孟达换换将宝剑从对方的胸口抽出来，带起一蓬鲜血，用管家的衣服将宝剑上的血迹擦掉，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怎能让这么一个小人物跑出来坏事？


看了看四周围，孟达将管家的尸体以及沾了血液的衣服就近找了个地方埋掉，才施施然的返回了成都，并对刺史府中的众将下了封口令，这战乱年代，加上蜀中被刘璋搞得乌烟瘴气，可没有关中那样完善的律法保护普通百姓，个把人失踪，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有人知道是他做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蜀中，差不多也该变天了。


两天后，刘璝还没有回到阆中大营，庞统却已经在汉中得到了消息。


“这飞鸽传书就是方便，张任那边，恐怕还没有得到消息吧？”庞统将手中的书信放下，微笑着看向魏延。


“什么意思？”魏延不解的看向庞统，信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讲，刘璝被算计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等这一出，在这种事情上，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刘璝是被算计的，这点没错，但他本人不知道，换做是你，若主公淫辱了你的妻子，你会怎样？”庞统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道。


“这……”魏延不说话了，良久才闷声道：“那又能如何？”


“一个刘璝，张任能够压得下来，但在此之前，刘璋自己做的孽太多了，王家、赵家、谢家，这些人之所以没有立刻暴动，是因为在军中，缺乏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张任能够压下军心，却压不下众心，这法孝直在贾诩那老狐狸身边待了几年，学会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说道最后，庞统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魏延翻了翻白眼，能将这事情看的这么溜，你也不比他差多少。


随即皱眉道：“那为什么会确定是刘璝？”


“还不明白吗？”庞统有些无语的看向魏延，这货行军打仗倒是在行，但这些事情上却太无知了：“是谁不重要，只需要这个时候，阆中大军之中，有个足够分量的人回成都，刘璝也好、邓贤也罢，哪怕是张任亲自回去，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区别，而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为这一个人物做的铺垫，以法孝直的手段加上孟达这个内应，总有办法陷害他们，主公身边，这类鸡鸣狗盗的奇人异事可是不少，刘璋，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也就是说……”魏延一脸恍然的看向庞统。


“我们可以用兵了？”


“这十万大军是我们的了。”


“呃~”


两人愕然的看向对方，魏延面色有些不好看的看向庞统：“不打？”


“还打个屁。”庞统翻了翻白眼道：“等着，刘璝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要亲自去一趟阆中，说服张任他们倒戈。”从这里去阆中大营一路上关卡重重，要过关卡，路上花的时间未必就比刘璝从成都过来短，因此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庞统就已经决定要出发。


“你亲自去？”魏延皱眉看向庞统：“这也太冒险了吧？”虽然平日里跟庞统吵吵闹闹，但吕布身边那么多谋士里，最对胃口的还是这家伙，此刻听闻庞统竟然准备亲自去劝降，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既然敢去，自然有足够的把握。”庞统站起来，微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这半年来什么都没做吧？”


“有啊，在汉中推广屯田。”魏延道。


“那只是顺带。”庞统摇了摇头：“现在那阆中大营之中，可是已经有不少人投了我军。”


“你怎么做到的？”魏延瞪眼看向庞统，两人这半年多来，可是一直都在一起，也没见庞统离开过。


“这就叫运筹帷幄，好好学吧，别一天到晚只想着打仗。”庞统傲然一笑，那一张臭脸，配上现在不可一世的表情，让魏延有种上去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


“那万一，我说是万一……”魏延想了想措辞，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如果庞统被张任一气之下给砍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庞统脸一黑，目光不善的瞪了魏延一眼，这话能随便乱说吗？自己若真出了事，第一个就得怪魏延。


“当我没说。”魏延看着庞统吃人的表情，讪讪的道：“那就祝你早日功成！”


“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我必有消息。”庞统认真的看向魏延：“阆中大营有我们的细作，会定期送消息过来，如果我真出了事，便立刻发兵，倒时阆中必乱！”


“莫要乱说，我之前开玩笑的。”魏延连忙道，虽然他很想打，但要事因为这个就让庞统去死，那他还是宁愿和平接受蜀中。


“我之前已经飞鸽传书，让主公派人过来接管汉中，如今汉中已定，张鲁可以送去长安书院当他的道家天师了，你这段时间做好交接准备，交接完毕之后，想必阆中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若功成，就立刻带着六千精锐入阆中，助我稳定军心。”庞统点点头，少有的正色道。


汉中归入吕布治下已经大半年了，虽然还有一些遗留问题没有处理，但大局已定，民心归附，只要送走了张鲁，汉中杨家、申家就算想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当初带来的六千精锐，也没必要留在汉中养膘，庞统有种预感，诸葛亮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蜀中这块地方，那接下来，就是他跟诸葛亮交手的时候了。


对于这位同窗好友，在心中既是不多的朋友，同样也是对手，想想能够与诸葛亮交锋，庞统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兴奋的感觉，成都我已拿下，却不知孔明又要如何来跟我作对？

第八十五章 为君无道，臣当弃之


阆中，蜀军大营。


“快看，是刘璝将军回来了。”远远地，守营的将士便看到刘璝没有带任何人，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飞奔而来，有人打开寨门，放刘璝入营。


刘璝连续赶了五天五夜的路，一路上换马不换人，此刻脸上已经带着浓浓的倦色，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将军！”几名迎上来的将领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刘璝一把推开，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刘璝表情沉重的径直走向张任的营帐。


途中不少得到消息的将领也纷纷赶来，包括那十几个之前擅动军士作乱的将领，此刻也赶了过来，只是看到刘璝一脸铁青的面色，没有人上前搭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刘璝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张任正在营帐里查看军饷数目，突然得知刘璝回来，也是心中一喜，自刘璝离开这一个多月来，张任的日子不太好过，不断有不利的言论从成都那边传来，一开始只是将领，到后来，这些不利的言论已经开始向军中蔓延，尤其是不少将领也在其中煽风点火，若非张任有足够的威望暂时镇压得住，这阆中大营不用敌人来攻，恐怕自己就得先乱了。


想管，却管不了，因为涉及到的人太多了，那股来自全军自下而上压迫过来的力量，哪怕是张任，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刘璝回来，让张任松了口气，现在，他需要刘璝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来振奋人心，来消弭这些不利的言论，只是当张任看到刘璝的那一瞬间，心中便没来由的一沉，刘璝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张任突然有种制止刘璝说话的冲动。


“刘将军一路劳累，不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张任估计刘璝接下来说的话，恐怕未必是自己想要听得，至少不能在这么多闻讯赶来的将士面前让他说出来，所以张任想要先稳住刘璝，只是没等张任把话说出口，刘璝却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张任面前。


“刘将军，你这是何故？”张任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苦涩的看向刘璝。


刘璝也不多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地脱掉了身上的铠甲，露出身上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末将刘璝，自中平思念效忠刘焉，至今已历二十载光阴，打过羌人，战过南蛮，数年扼守葭萌，数度击退汉中来犯之敌，六次濒死，身上大小伤势五十余处，为刘家，可算是赴汤蹈火，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也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他刘璋父子的事情。”刘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让所有人默然。


或许刘璝本事不及张任，但若论资历和战功可不比张任少，甚至论资历的话，比张任还高，但被排在张任之下，却从未有过半点怨言，这样一个人，绝对算得上忠臣了，此刻却直呼刘璋的名字，很显然，刘璝的立场此刻已经摆明了。


“刘璝将军，怎可直呼主公姓名？”张任面色难看的看向刘璝，沉声说道。


“为何不可？”刘璝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通红，便是张任，在对上刘璝那双眸子的时候，也不禁一窒，这个老实人发怒了，那种野兽般的眸子，让张任都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只听刘璝低沉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咆哮：“我为刘家出生入死，浴血拼杀，刘璋却在后方私通我妻子，更暗谋害我，非我不忠，奈何刘璋昏庸无道，更要绝我生路，今日回来，刘璝也没想过活着出去，将军，我刘璝今日，要反了！”


刘璝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所有人的心里，刘璝是什么人，在场将士多少有些了解，对刘璋可说是忠心耿耿，身上的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为刘家添的，但就这么一个人，如今却被刘璋逼反。


“刘将军，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张任动了动嘴皮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有任何说服力，但他却不得不说。


“误会？”刘璝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回成都一月，未曾见到刘璋一面，据说刘璋不理政务已有三月之久，泠苞将军已被刘璋夺了军权，如今成都一片乌烟瘴气，那日我强行闯入刺史府，此事是我亲耳听闻，若非当日孟达及时阻止，我如今，或许已经成了一杯黄土。”


“孟达？”张任闻言，目光一动，这孟达的风评可不怎么好。


“我知将军要说什么，不过刘璋看上了孟达的妻子，想要逼其就范，献出妻子，因此孟达与刘璋，已然离心。”刘璝冷笑一声：“如今刘璋，可说已经是众叛亲离。”


“我刘璝，今天就要反了！”刘璝站起身来，扭头看向周围已经围过来的一众将士道：“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因为刘璋淫我妻子，更和那贱人暗谋害我，不反，我将再无生路，与旁人无关，诸位自可坐壁上观。”


三月未曾理事？


张任面色有些阴沉，尤其是刘璝最后说的那些话，这是要煽动造反呢！


右手，不由得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这样的话，他不该乱说。


刘璝目光一沉，同样伸手按剑，虽然他知道自己多半不是张任的对手，但绝不会坐以待毙。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邓贤在一边看的焦急，连忙上前，试图阻止这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


“刘将军，收回你刚才的话，本将军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张任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刘璝，缓缓地沉声道。


“不可能！”刘璝冷然道。


张任目光一厉，便要拔剑出手，却见刘璝身后，一群将领突然不约而同的跪下来，不只有之前那十几名被拘禁的将领，这一次跪下的，上至偏将、校尉，下到军侯、司马，足足有六七十人，整个阆中大营的将领，至少有一半跪在这里，没有跪下的，大都没有站在此地。


“诸位何意？”张任目光阴沉的看着这些人，森然道。


“将军，我等敬佩您为人，只是……”王累次子此刻抬起头来，认真的看向张任：“君无道，臣子弃之，如今刘璋昏庸，内行暴政，迫害臣子，做出君辱臣妻这等败德之事，君既已失其节，我等臣子又何必追随于他？望将军三思！刘璝将军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您杀不完的！”


“尔等……”张任面色难看，这些人是在逼他造反呐！


怎么也没想到，场面会因为一个刘璝彻底失控，此刻，就算他斩了刘璝，也难以挽回军心，虽然张任同样对刘璋将大好基业败坏感到心寒和不满，但要他就此背叛，是不可能的，愚忠也好，愚蠢也罢，但刘璋对他有提拔之恩，张任绝不可能背弃刘璋。


“将军，事已至此……”邓贤看着张任，犹豫了一下，出声想要劝解，蜀中四大名将，无论能力还是威望，都以张任为首，哪怕是此刻，张任明显要杀人，但除了刘璝之外，却无一人有动手的意思。


“不可能！”邓贤还未说完，张任已经断然拒绝，他知道邓贤要说什么，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他背叛，绝无可能。


“张将军！”刘璝突然松手，看向张任，冷笑道：“刘璝敬你为人，但事到如今，无论如何，我刘璝都要手刃刘璋狗贼，军心已动，这是刘璋自己做的孽，张将军不愿，我等也绝不强求，但这军队，却不能由你再来带领了。”


“你敢！”张任森然看向刘璝，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男人，此刻一旦下定了决心，行事之果断就连张任也有些惊讶。


“为何不敢？来人，给我将张将军绑了，待我攻破成都，手刃刘璋狗贼之日，再向将军道歉，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刘璝冷哼一声，立刻，早有刘璝在军中的亲卫以及几名将领扑上来，想要制住张任。


“谁敢放肆！”张任拔剑怒喝一声，扭头看向众人。


“动手！”这一句，却并非出自刘璝之口，而是人群中，几名偏将突然怒喝一声，然后不等张任做何反应，有人持着木棍，前方有一截绳套，将张任的四肢套住，而后几名将士猛力一拉，顿时将张任拉倒在地。


“绑了！”刘璝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怒吼连连的张任一眼，早有几名战士上前，片刻后，便将张任五花大绑起来。


“混账，尔等竟敢以下犯上！”张任怒喝连连道。


刘璝叹了口气，看着张任，微微一礼道：“张将军，非我不忠，只是刘璋此次做的太过，这等昏主，不杀难消我恨！这几日，就委屈将军了，待我攻破成都之时，再来向将军请罪！拉下去，好生照看，切不可怠慢。”


“喏！”几名将领将怒吼连连的张任押了下去。


刘璝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见一名军侯进来，看向众人，拱手道：“诸位将军，营外有一丑汉，自称关中庞统，要见诸位。”


“哦？”刘璝眉头一皱，这来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吧？


“让他进来吧。”邓贤看了刘璝一眼，点头道。


“喏！”

第八十六章 庞统入蜀


刘璝皱眉看了邓贤一眼，此时本该由他来拿主意才对，但邓贤却未经过他的同意，便已经直接越俎代庖，这让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却也无可奈何，按身份、按资历，邓贤不比他差。


刘璝不是那种很有野心的人，否则也不可能甘愿排在张任之下，此刻心中虽然不怎么舒服，却也没有多说。


很快，庞统在一名军侯的带领下进入了大帐，此刻，大帐之中，整个阆中大营的将领几乎都到了，上百人目光聚焦在庞统身上，随后挪开一些，这庞统的长相对于第一次见他的人来说，还真的需要一些心理准备的时间。


“庞统见过诸位将军！”庞统看了看四周，整个大营的情况当下一目了然，眼下这座军营里，竟然有两个当家人，看来张任已经被拿下了。


“拿下！”刘璝冷哼一声，厉声喝道。


顿时，两名亲卫上前，直接将庞统双手反剪。


庞统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的看向刘璝：“这位将军，这是何意？”


“何意？”刘璝冷声道：“我乃蜀中大将，尔乃关中逆贼，今日你自投罗网，还问我是何意？”


“关中逆贼？”庞统眉头挑了挑，冷笑着摇头道：“将军可是刘璝？”


“不错。”刘璝冷笑着看向庞统：“莫要跟本将军套近乎。”


“将军别误会，套近乎？你还没这个资格！”庞统摇了摇头，不屑的瞥了刘璝一眼，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资格。


“你说什么！？”刘璝闻言，不禁大怒，这丑鬼说话真是太叫人讨厌了。


“我想刘璝将军的耳朵应该还没聋，我只想提醒刘璝将军一句，自建安八年开始，刘将军家人第一次入我关中行商，当初赚的大钱抛开成本以及沿途损耗的话，应该在七十万左右，伺候五年来，每年将军都会派家中心腹行商，而且做的也越来越大，五年下来，收益应该多达千万钱左右，我说的可对？”庞统冷笑着看向刘璝。


帐中众将，大多数没有刘璝这样的家事，纷纷惊讶的看向刘璝，千万大钱，这是多少钱？很多人脑子里甚至没有多少概念，也只有一些出身大族的将领并没有太多惊讶。


“刘将军吃着我关中分出来的肉，嘴上还要骂我关中逆贼，想刘将军也是士族出身，当知廉耻二字如何写才对。”庞统微笑道。


“笑话，公归公，私归私，怎能混为一谈？”刘璝面色难看的道。


“也对。”庞统点点头：“既然刘将军执意强辩，统也不与你争论，就当你所言是对的，那就说说下一个话题，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庞某此来，一路拜关而入，依足了礼数，如今还未开口，刘将军却直接将我拿下，难道这蜀中之地，与我中原大地待客之道有所不同？”


“哼，吕布乃逆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尔乃他麾下爪牙，我怎样做，都不为过。”刘璝冷哼一声道。


“原来如此。”庞统点点头：“如此说来，刘将军是不准备跟我将规矩了？”


“是又如何？”刘璝冷哼一声道，他现在一门心思找刘璋报仇，但也没想过真投了吕布，因此态度格外强硬。


“不如何，那刘将军最好立刻将在下斩了，为自己报仇。”庞统淡然道：“否则，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危言耸听，真当我不敢斩你不成！”刘璝没想到庞统如今被自己拿在手中，竟然丝毫不知进退，竟然还敢反过来恐吓自己，当即大怒道。


“不是不敢，而是怕你没这个本事！”庞统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帐中众将，淡然道：“我主吕布，或许出身不及诸位，但为人公私分明，也极重规矩。”


“曹操曾经不守规矩，妄图以刺杀手段行刺主公以及少主，奸计未遂，蜀中虽然消息鄙陋，但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后果如何，诸位应该清楚，中原四州之地，上至险要，下至县令，无论本人还是家人，尽皆遭到死亡刺杀，徐州陈氏，乃徐州第一大族，经此一战，烟消云散，满门皆屠。”庞统挣了挣双臂，没能挣脱，也不再费力，只是看向帐中众将，淡然道：“诸位杀了我之后，可以让家人准备后事了，记住，是全家的。”


庞统话音落下，大帐之中，针落可闻，那场刺杀，可不止是曹操，整个天下诸侯世家都为之胆寒，自此，再没人敢用这种方法对付吕布，吕布虽然还未一统天下，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开始重新为这天下建立规矩。


“庞先生误会，此乃刘璝一人之言，与我等无关，我等并无此意。”大帐中，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名武将突然站出来，微笑着来到庞统身边，瞪眼看向两名刘璝的亲卫，厉声喝道：“大胆，还不松开庞先生。”


两名亲卫不约而同的看向刘璝，刘璝面色难看，正在盘桓，庞统却对这名武将隐晦的使了一个眼色，那武将目光一厉，拔剑而起，在两名亲卫愕然的目光中，刷刷两剑，将两名亲卫斩杀在地。


“卓扬，你敢！”刘璝见状大怒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自古以来，这便是规矩，与出身何关？将军惨事，末将也深感同情，只是将军因此而牵连国家大事，实属不智，末将不能看着将军一错再错。”卓扬淡然的收回了宝剑，看向刘璝。


庞统皱眉看了看衣服上喷到的血渍，抬头看向刘璝，摇头笑道：“我说过，你要杀我，没这个本事！”


原本庞统此来，是想看看刘璝有无可能拉拢，毕竟作为这次计划的一个关键点，若能说服他来倒戈，自然再好不过，不过如今看来，刘璝虽然靠着关中行商发家，但显然将吕布当成了人傻钱多的那种，既然如此，这支军队就不能再让刘璝来管了，刘璝最重要的作用，是激起军怨，翻了张任这个死忠派的摊子，这一点，他做的很好，如今既然不愿意合作，那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既然要将刘璝拉下来，那第一步，首先得让他威严扫地，所以，庞统毫不犹豫的指使卓扬暴起杀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军职明显不如自己的将领搏了面子，如果刘璝因此而责难卓扬，甚至要杀他，那下一步，庞统会借助这大帐之中，众将的力量保下卓扬，那刘璝可就一点面子里子都没了，不过庞统还是高估了刘璝的魄力。


面对庞统如今可说是毫不留情的打脸，刘璝也只是闷哼一声，不再说话，庞统不禁在心中暗暗摇头，怂货，难怪会被作为后辈的张任爬到头上。


“看来诸位将军，如今并无斩我之意，不知此刻，这大营之中，何人可以做主？”庞统微笑着看向众将，自动将刘璝排除在外。


刘璝此刻才恍然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这个连自己人都不是的庞统排挤出决策层。


“久闻鹿门书院，凤雏之名，乃冠军侯座下首屈一指的谋士，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在下邓贤，见过士元先生。”邓贤看了看刘璝，又看了看卓扬，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如今刘璋昏庸，军心动乱，已经没人愿意再为刘璋效命，吕布，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久闻蜀中三将之名，张任忠勇有余，机变不足，泠苞善战，邓贤能审势，将军之名，统亦闻名久矣。”庞统微笑着还礼道，这话中的意思，却是耐人寻味，邓贤能审势？一个武将要这本事干嘛？


邓贤会意，微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庞统的意思，至于原本的蜀中四将如今却变成了三将，已经没人在意了。


“先生上座。”默契达成，接下来的气氛，自然进入到一种友好的氛围之中。


“不敢，强宾不压主，在下理当位居客席！”庞统虽然入营以来，表现的十分强势，却也清楚此刻自己其实已经因为刘璝的事情惹了一部分人的不满，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接下来是该表示诚意的时候，自然不会再一味的强势下去，那就有些蠢了，不过无形之中，依旧不断强调着自己的强势地位。


邓贤此刻已经有了决断，自然没有反驳庞统的道理，当下分宾主坐下，微笑道：“不知士元先生此来，究竟为何事？”


“实不相瞒，成都的许多事情，在下已有所耳闻，不止在下，我主吕布亦是十分关注此事。”庞统微笑道。


“哦？”邓贤看着庞统道：“此言何意？”


“张任想必已经被诸位囚禁，可对？”庞统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这种时候，自然不能正大光明的将自己的看法提出来，说我要你们投降，那对方本能的会产生抵触。


此言一出，无论邓贤还是刘璝以及帐中不少将领面色都不由微变。


“的确有些冲突，只是……”邓贤苦笑道。


“唉，诸位祸事至矣！”庞统一拍大腿，摇头叹道。

第八十七章 掌控军心


阆中大营，大帐之中，邓贤等人面色古怪的看着一脸沉痛的庞统，张任是刘璋的死忠，听到对方被他们拿下，庞统本该高兴才对，此刻却一脸惋惜的摇头叹息，让众人不禁生出一股错乱感，这丑鬼究竟站哪边？


看着众人的神色，庞统摇头道：“张任被诸位拿下，想来诸位已经决意要反叛刘璋了，但诸位可曾想过，阆中粮草，皆受成都所制，一旦粮草被刘璋掐断，这十万大军，恐怕还未攻到成都，便要灰飞烟灭了。”


“这……”一群将领见状不由有些傻眼，一开始是被刘璝调动起来的情绪，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可不是，阆中这边虽然屯有粮草，但绝对难以支撑多久，而且阆中距离成都虽然不远，但山路难行，别看刘璝几天就赶过来，那是一个人而且还骑马，若这十万大军要开到成都，就算一路顺利，没有两个月都不可能过去，别说两个月，大军行军的话，如今阆中的存粮，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到。


“快，将张任将军放出来。”邓贤面色也是一变，连忙道。


“没用的。”庞统摇了摇头，看向邓贤：“易地而处，诸位觉得尔等若是张任，会怎样做？”


邓贤皱眉看了一眼刘璝，却见刘璝沉着脸不说话。


“别看他，就算杀了刘璝，芥蒂已成，而且，诸位真的甘心吗？刘璋于蜀中作为，在下也有所耳闻，就算张任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但以他的性格，此事早晚会报知刘璋，刘璋会如何对付诸位，我想无需在下多言吧？”庞统看向邓贤，摇头哂笑道。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蜀中那些世家，没事都能被刘璋整出点事来，如今有了这么大的把柄在刘璋手中，谁知道日后不会被刘璋旧事重提，秋后算账。


不管如何，刘璋确实已经失了臣心，若是以往，就算张任不在，此刻都该有人站出来反驳，然而此刻，面对庞统的询问，竟无一人站在刘璋这边。


看着沉默不语的邓贤以及蜀中众将，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人出来将话题点明，邓贤明白，可惜他心有顾虑，不愿搭腔，这第一个站出来的，未必会有什么好处，但风险却是最大的，刘璝对庞统有些敌视，也不可能，其余众将也默不作声，庞统将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卓扬身上，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士元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我们都是一群粗人，不懂这些事，只希望先生能为我等指一条明路。”卓扬站出来，朗声说道。


“是啊，请先生指一条明路。”众将也将目光看向庞统，此刻众将心中茫然无措，正是最容易动摇的时候，被卓扬这么一说，也下意识的将庞统当成了救星。


邓贤深深地看了卓扬一眼，却没有反对，他算是看出来了，庞统此来，可是做足了准备，这军中众将，恐怕不止卓扬一个人被收买了，他不想阻止，也无力阻止，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就是众将此刻心中的想法，既然已经决定背叛刘璋了，以刘璋现在表现出来的贪得无厌，就算现在迫于压力，放过众人，也难保不会秋后算账，众将的心已经不再愿意为刘璋作战，更有那些家人被刘璋迫害的将士，更是视之如仇寇，再加上庞统在这众将之中，不知安排了多少人，在这些人的合力鼓动下，无论庞统现在做什么决定，恐怕都会成为一种大势，邓贤如果此刻阻止，恐怕都未必能够如愿。


“刘璋昏庸，暴政于蜀中，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定军心！”庞统看向众人，沉声道：“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主吕布，虽然出身草莽，然心系天下，虽然中原士人多有谩骂，然关中百姓却无不感念其恩德，今日统斗胆，请诸位迎奉我主入蜀。”


“庞先生，不是我等不明事理。”一名蜀将苦笑道：“只是冠军侯之政策，于我士族……”


“比之刘璋如何？”庞统没有回答，而是反看向此人，微笑道。


“冠军侯律法明确，而且执法公允，比之刘璋，强出何止十倍？”这名将领摇头道。


“诸位或许只看到我主公收回世家土地，却未曾看到，我主公在收回这些的同时，却也为世家开辟出新的商路，丝路的利益想必诸位多少也听过，只要有足够的实力，皆可行商丝路，受我军保护，而若有家人出仕主公麾下，更能得到税务优惠政策，统以为，只此一条，足矣消弭失去土地对诸位造成的损失。”


“或许大家不知道，刘璝将军那点利润，若在关中世家来说，哪怕与刘璝将军家事相若，但千万大钱，一年便可以赚出来，只要有我关中官府颁发的旗帜，丝路之上，便是最凶恶的盗贼也要敬而远之，利润至少可以高出一倍，而且不必偷偷摸摸的来。”庞统微笑着将其中的利润数据化了一遍。


众人闻言不禁面色一变，千万大钱的利润，一年就可以收获，而且不用藏着掖着，抢钱都没这么快吧？不少人纷纷露出行动的神色，刘璝面色有些复杂，原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但如今想来，自己不过是被人家当成长期宰割的肉，关中其实没有损失什么，反而从他身上赚了不少，倒贴帮人打工，最后还嘲笑人家傻，现在想来，自己才是真傻。


难怪关中那些世家不怎么看得上中原、蜀中以及江东世家，财富上根本就不成对比。


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有能力经商丝路的，恐怕也只有世家了，毕竟底子在那里摆着，虽然吕布说是公平公正，但世家的财力，注定他们在起跑线上，就比普通人更容易致富。


当然，有一点，庞统没有说清楚，如此一来，就彻底改变了以往君臣之间的关系，没了土地，世家有再多的钱，也没办法煽动百姓，而吕布，却有能力随时掐断一个世家的命脉。


这种事情，庞统自然不会拿出来去打击人心，只是不断强调，吕布给提供的路，其实要比他们靠着田里面那点税赋要强太多，先给大家一个画饼，解决了后顾之忧，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要好办许多。


毕竟是新东西，便是邓贤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中的弊端，同样也被庞统画出的画饼给迷住了眼睛。


看着庞统，哪怕那丑陋的脸此刻也不觉顺眼了不少，邓贤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士元先生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末将不才，愿听先生调遣。”


“末将也愿听从先生调遣，迎奉冠军侯入蜀！”卓扬连忙第一个跪下，紧跟着又有数名将领跟着卓扬跪下。


“听从先生调遣！”剩下的蜀将见越来越多的人跪下，盲从加上心中同样对庞统画出来的蓝图吸引，相继跪倒一片，到最后，只剩下刘璝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满堂跪在地上的蜀将，面色阴晴不定，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刘兄！”最终，还是邓贤拉了拉刘璝，示意他别意气用事，刘璝才缓缓地跪倒在地，嘶声道：“只要先生能够为我报仇，刘璝也愿尊奉先生！”


这里上百名将领一降，基本上，这十万大军就落入庞统的掌控了，微微一笑，点头示意众人起身道：“诸位快快请起。”


随后上前一步，将刘璝扶起来，微笑道：“之前多有得罪，但统今日只身入蜀，身负主公重托，那种情况下，也只能得罪了，将军放心，入蜀之后，庞某不但要帮将军手刃刘璋，还能让将军爱妻回心转意，重回将军身边。”


“此话当真？”刘璝目光一亮，随即苦笑道：“破镜岂能重圆，先生只要能让在下手刃刘璋，于愿足矣。”


“拭目以待吧。”庞统微笑道，随后看向众人道：“却不知张任如今何在？”


“已经被看压在军营之中，此人虽然愚忠，却也不失为一条汉子，平日里待我们不错，若非刘璋无道，我等也不愿意与他为难，还望先生莫要怪罪。”邓贤苦笑道。


“不怪，不怪。”庞统笑着摇了摇头，这等忠义之士，只要允许，没人愿意杀：“那便先看押，不可怠慢，待我们攻破成都之后，再行说服。”


“喏！”邓贤郑重一礼，看向庞统道：“只是如今我军粮草堪忧，不知先生准备如何做？”


“刘璋又不知道，派人去成都催粮，我等则即日出发，应该能与半途之上，获得补给，另外卓扬、李鹰！”


“末将在！”卓扬、李鹰应命而出。


“你二人迅速将白水、葭萌两关占据，我会派人通知魏延将军押送汉中粮草前来，可解燃眉之急，刘璝、邓贤两位将军在蜀中人脉甚广，可迅速派人前往各城游说，说服各城投降，支援一些军粮，有这些，足矣支撑我军抵达成都！”庞统笑道。


“这样会否太冒险了一些，可以等汉中兵马赶到再行上路。”邓贤苦笑道。


“放心，沿途各县，我关中都有相应情报，邓将军可以先派人去探底，若不行，便强攻取粮。”庞统笑道，吕布对蜀中谋划也不是一天两天，几乎每座城池都有细作，就算有歹心，他也能提前得知，根本无需担忧。

第八十八章 人心尽失，众叛亲离


当魏延依照当时庞统的交代，受到信息之后，带着六千精兵押送着汉中的粮草抵达阆中的时候，得到了阆中大营全营将士最热情的欢迎，让魏延感觉有些不真实，不会有诈吧？


当魏延带着军队押送着粮草进入阆中大营的时候，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庞统带走了两万兵马，却带走了营中近半数的粮草，剩下的粮草，若非魏延来的及时，恐怕这阆中大营将面临无粮可用的窘境。


得知真相之后，魏延有些无奈，也有些咬牙切齿，这庞统也太疯了吧，若自己再慢一些，好不容易收服的十万大军，就得有一大半给废了，这到底谁才是武将？


“那士元有什么交代吗？”魏延看向一脸无奈的邓贤道。


“他让你带上主力前往成都与他汇合。”邓贤苦笑道。


这里面还有一层深意，庞统带走了大半粮草，魏延过来之后，必然会受到阆中大营将士的热情欢迎，无形中，也可以帮魏延树立军威，跟着庞统在一起合作了这么长时间，魏延对于这位搭档的一些想法，还是可以想明白的。


“那事不宜迟，诸位将军点齐兵马，随我出征吧。”魏延点了点头，兵贵神速，这一点上，他跟庞统看法是相同的。


“这……”邓贤愕然，看了看魏延身后的军队，犹豫道：“末将等自是无妨，只是这些将士，不需要休息吗？”


“哈哈，邓将军多虑了。”魏延看了眼身后的将士，傲然笑道：“我关中将士每一个都经历过严苛的训练，只是连续行军而已，无妨的。”


“末将领命。”邓贤闻言，也不再劝说，反正这留下来的八万大军早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征。


即便是如此，但从整军到出征依旧花了半天的时间，蜀军成平已久，自然无法做到与关中军这般训练有素，行动如风，这些蜀军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更多的是在务农，每年能够训练两三个月已经不错了，而关中军却是职业化军队，一年四季不是训练，就是轮番外出执行任务，无论实战还是军事素养，比之蜀军强出都不止一倍。


而原本魏延以为，这一路之上关卡重重，至少也能对庞统进行一些迟滞，可以让自己率领大军与庞统汇合，但结果依旧让他失望，从阆中一直行军到绵竹关，所有路过的城池，都已经换上了吕布的旗号，让魏延生出一股在自家领地行军的错觉。


这刘璋到底造了多少孽？竟然让蜀中将士官员对自己这支外来人马没有丝毫排斥，反而争相表达善意！


到最后，魏延索性也放开了，一路加速行军，当带着人马抵达成都平原的时候，看到庞统在成都城外立寨，而非已经大开成都城门来迎接自己的时候，魏延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成都，刺史府。


“啪~”


价值不菲的瓷器与地面发生了亲密接触，自从庞统带着兵马突然出现在成都平原的那一天算起，这已经不知道是刘璋摔碎的第几个瓷器，议政厅下，成都的官员都到齐了，这段时间，刘璋出奇的勤快，几乎每天都会召集众臣前来商议破敌之策，只是人虽然到了，但响应者却寥寥，哪怕是如今被恢复了兵权的泠苞，也很少出声。


看着议事厅中，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臣子，刘璋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啊！为何刘璝会出现在叛军之中？啊？你们一个个平日里自诩足智多谋，现在怎么了？”


看着一副任凭打骂绝不还口的臣子，刘璋突然间感觉到来自这个世界深深地恶意，这些臣子们，难道已经决定要抛弃自己了吗？


这一刻，刘璋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慌，他现在收纳了成都之地九成以上的财富，但直到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刘璋才恍然惊觉，自己在夺取这些财富的同时，却也失去了人心。


“主公……”黄权站出来一步，面色有些复杂的摇了摇头。


“公衡可是有计策教我？”刘璋见黄权出来，面色不由一喜，虽然之前他也搞过黄权，但黄权一直以来都是蜀中的忠臣，应该……大概……会帮自己分忧吧。


“主公，大势已去，开城投降吧。”黄权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刘璋，臣心已失，不只是城外那些来自阆中大营的将士，就算是在这城中，上至世家官员，下到将士百姓，甚至包括一直以来被刘璋所偏袒的吴懿这些人，又有几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愿意跟刘璋共进退？


更重要的是，庞统带来的竟然是阆中兵马，也就是说，阆中十万大军，此刻已经降了吕布，那可是蜀中的大半兵力，成都如今是有三万守军，但那又怎样？现在连求援的地方都没有，加上内部人心背离，守城将士都是出工不出力的状态，否则的话，庞统带来的只有两万人，怎会给成都如此大的压力？


事已至此，成都被破，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投降，还能保住刘璋的性命，若死撑着不降的话，那恐怕连刘璋的命都保不住了。


“都给我滚出去！”一腔期待，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胸中恐慌渐渐化成了愤怒，再次摔碎了一盏瓷器之后，刘璋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刺史府。


“报~”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的时候，一名小校从议事厅外冲进来，跪在地上凄厉的道：“主公，城上泠苞将军刚刚传来讯息，魏延带领阆中八万大军出绵竹关，已与庞统合兵，此刻已经开始围城了！”


“什么！？”刘璋面色顿时惨白，议事厅里，一群人却是神色不由自主的活络起来，刘璋自掘坟墓，致使民心、军心尽失，如今阆中十万大军皆反，整个益州北部，已经沦为吕布治地，虽然吕布同样不怎么受人待见，但关中这些年的发展大家也看在眼里，虽说地没了，但吕布那里就算致仕，也至少能够混个富家翁做做，而且吕布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做过违背自己定下律法的事情。


看着主位之上，一脸失魂落魄的刘璋，一群臣子却没有丝毫怜悯，心中只有两个字——活该，若非刘璋胡搞，凭着那无数险要，怎会让阆中将士皆反，怎会让庞统轻易的带兵轻易进入成都平原，致使有今日之祸？


一群人默默地退出了议事厅，只留下刘璋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神的看着殿外。


孟达大步而入，向着刘璋躬身道：“末将参见主公。”


“子度来了？”刘璋苦涩一笑，目光突然一动，看向孟达道：“当初吕布在冀州推广均田，致使万民争相拥护，如今我于益州推广均田，虽恶世家，然惠及百姓，孟达速去张贴榜文，言国难当头，邀万民守城！”


吕布基本上就是因为推广了均田制，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令治地安稳，不再受世家掣肘，如今刘璋虽然恶于世家，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将百姓从世家的手上解放出来，应该也如关中百姓拥护吕布一样来拥护自己才对。


“这……”孟达摇了摇头，心中有些不屑，看向刘璋道：“主公可知，为何冠军侯会受万民爱戴？”


“为何？”刘璋皱了皱眉，对于孟达对吕布的敬称有些不满，但如今放眼成都，他身边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人可用了，便是吴懿，已经很久称病不出，刘璋如今实际上已经是无人可用，看着孟达，也只能耐心去听对方解释了。


“冠军侯推广均田，待民极厚，治下田税不断减免，截止去年为止，冠军侯治下田税是二十税一，似幽州那等苦寒之地，更是三十税一乃至四十税一，哪怕是幽州、并州这等苦寒之地，百姓也能丰衣足食，遇到荒年，还能得官府救济，百姓得了实惠，自然愿意真心去拥护冠军侯，而主公虽然效仿冠军侯，但律法不明，税赋不清，虽然没了世家在中间盘剥，但百姓税赋却并未有多少变化，甚至比之以往更加苛刻，成都税赋高达十税七八，这等情况下，只得其形却未得其神，如何能得百姓拥护？”


孟达一改之前对刘璋的言听计从，一番侃侃而谈，将刘璋效仿吕布的诸多弊端一一点明，对蜀中百姓来说，其实均田与否根本没有任何差别，只是从世家家奴转而成了刘璋一家家奴，没得到任何好处，怎会支持刘璋？


而刘璋画虎不成反类犬，没能得到民心，反而恶了蜀中世家，致使如今人心尽失，最终导致如今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我的错！？”刘璋面色阴沉下来，死死地盯着孟达。


“不错。”孟达颔首道。


“放肆！”刘璋终于无法忍受胸中的怒意，拍案而起，戟指孟达道。


“请容末将再称您一声主公。”孟达摇了摇头，叹口气道：“难道主公还未发现，到如今，您已经人心尽失，这满城军民，皆盼着城外的大军早日破城。”


“包括你！”刘璋此刻大脑却是突然清醒起来，看向孟达，冷声道。


“包括在下。”点点头，事到如今，十万大军围城，城中军民已经跟刘璋离心离德，孟达已经没必要继续遮掩下去了。


“报~”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一名小校飞奔而来，看着对峙的两人，有些愕然，孟达淡然道：“讲。”


“喏！”小校点点头，神色慌急道：“回将军，泠苞被刘璝说降，如今已经打开城门，庞统、魏延已经带着兵马杀进城来，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告诉各营战士，莫要抵抗，不会有事的。”孟达淡然道。


“孟达~！”

第八十九章 善后


“孟达~”


刘璋面色阴沉，咬牙切齿的看向孟达。


“在。”孟达挥了挥手，让小校离去，扭头向刘璋一躬身。


“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何叛我？”刘璋阴沉的看向孟达，一直以来，以自己狗腿子形象在自己面前的孟达，今天的表现却让刘璋有些难以接受，什么时候一副奸佞嘴脸的孟达，身上竟然有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了？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孟达吗？


“叛？”孟达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让刘璋十分不爽的神色。


心中一动，刘璋突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看向孟达道：“你本就是吕布的人！？”


孟达有些惊讶的看向刘璋，摇头叹道：“刘益州若不被利益昏了心智，也不至于如此轻易便让主公拿下益州。”


刘璋真的蠢吗？不蠢，否则刘焉五个儿子，怎么算也轮不到最小的刘璋来接受益州，实际上，说起来也是被世家逼的，孟达成为刘璋的心腹之后，曾经查阅过往年的账册，益州天府之国，几乎年年风调雨顺，但从刘璋接掌益州开始，每年的税收不增反降，甚至到建安十一年开始，每年的税收甚至不够发放军饷。


虽然富有益州，但刘璋基本上一直都是处在一种缺钱的状态下走过来的，就像一个穷吊丝突然之间有了一条财路，哪管什么可持续发展，只知道不断往自己怀里搂钱，不管周围人死活，到最后惊觉不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人，已经渐渐离他而去。


虽然有庞统、法正在背后谋划，但如果没有这种已经逐渐尖锐的矛盾，益州世家不要太贪心，刘璋后来的吃相也不要那么难看，也不至于如今走到今天这众叛亲离的一步。


“哼！”刘璋面色难看的看向孟达：“那不知道孟达将军准备处置我？”


“这事在下无法做主。”孟达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刘璋怎么说也是一路诸侯，如何处置要看吕布如何决定，莫说是他，就算是这一路的主帅庞统以及魏延，都没资格决定刘璋的生死。


“呵~”刘璋无奈的笑了起来，外面响起了喊杀声，虽然民心所向，但终究还是有那么一批人选择了反抗，哪怕这份反抗，在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刘璋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事到如今，他已经看开了，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奉，因为无论如何，就算吕布不杀刘璋，刘璋的结果也不会太好，他惹了太多的世家，按照以往的惯例，吕布要安稳益州，自然要向世家妥协一些利益，就算杀了刘璋给这些世家一个交代也不是不可能。


“孝直，几年不见，你跟那老狐狸学得一套还真管用。”城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零星的抵抗并不能为这已经倾倒的成都城带来任何变故，庞统和魏延找到了法正和张松，微笑道。


“此非我一人之功，若非子乔兄鼎力相助，孟达为内应，加上刘璋的配合，这天府之国，也不会如此轻易落入我等手掌之中。”法正微笑着摇了摇头，跟在贾诩身边多年，那份内敛以及自保之道倒是学了不少，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锋芒太露。


众人正在寒暄，邓贤带着人匆匆赶来，向庞统和魏延抱了抱拳道：“士元先生，大事不好，刘璝将军带着人杀向刺史府，要杀刘璋，您快去看看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刘璝那股仇恨，哪怕是王累，虽然怒其不争，甚至自挖双目，却没有想过要杀刘璋，至于邓贤，虽说叛了刘璋，但依旧不希望刘璋死，倒不是对刘璋有多忠诚，只是刘璋如果死在蜀军的手里，那他们这些蜀中名士的名声可就臭了。


“走！”庞统眉头一挑，向魏延招了招手，带着人马冲向刺史府。


刺史府中，刘璝的怒吼声隔着老远便能听到。


“刘璋，还不出来受死！”


听着刘璝的咆哮，刘璋一脸茫然地看向孟达，哪怕现在已经心如死灰，此刻听到刘璝杀气腾腾的跑来要杀自己，面色也是不大好看，自己究竟做什么了？竟然让刘璝这个昔日的心腹将领这么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跑来杀自己。


“他……为何如此愤怒？”刘璋不解的看向孟达。


“呃……小事，我去解释一下。”孟达拍了拍脑袋，暗怪庞统怎么没把这人拴牢，原本准备等事情结束之后，再私底下说明，现在看来，必须赶快说清楚才行，否则天知道最后会闹出什么篓子。


也不等刘璋回应，带了两名护卫匆匆跑出门去，迎向刘璝。


“刘将军，稍安勿躁！”看着气势汹汹冲上来的刘璝，孟达连忙把人拦住。


“放开我！”刘璝狠狠地挣了几下，没挣开，不由怒视孟达道：“子度，如今成都已破，你何必还要委曲求全，为这昏庸无能之人说话。”


刘璋也跟着从里面出来，闻言脸色不禁一黑，任谁被以前的手下指着鼻子骂心里面也不会好受，当下皱眉怒道：“叛主之贼，我自问待你不薄，就算政略有误，如今益州已破，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叛主之贼？”刘璝冷笑的看着刘璋：“我为你鞍前马后二十年，你却趁我不在，私通我妻子，更要暗谋害我，还问我为何纠缠不休，子度可以作证。”


“啊？”刘璋彻底懵了，茫然的看向孟达：“这话从何说起？我又何时私通他妻子？”


“这……是个误会！”孟达有些尴尬的摇摇头，正要解释，庞统、魏延、法正等人已经赶到，法正扫了刘璝一眼，淡然道：“此事，是我设计，引你入壶，与孟达无关。”


“何意？”刘璝面色不善的看着法正。


法正也不多做解释，拍了拍手道：“将你们当日对话，再说一遍。”


“是。”法正身后，走出了一男一女，在刘璝、刘璋愕然的目光中，将当日的对话重新上演了一遍。


“你们……”刘璝颤抖着指着两人，又看了看孟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设计，孟达当日见你强见刘璋，将你引入府中，你所听到一切，皆是事先安排好，与刘璋无关。”法正淡然道。


“那之后我派人前去寻妻……”


“我已命人将你妻子接走，秋毫无犯。”法正淡然道。


“你……”刘璝死死地瞪着法正，又看了看孟达，就是这两个人设计，让自己背叛刘璋，致使阆中十万蜀军皆降，一直以来，刘璝都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刘璋，但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对方手中一枚扳倒刘璋的棋子，可笑自己竟然……


“主公，刘璝鬼迷心窍，致使有今日之厄！”刘璝噗通一声，跪倒在刘璋面前，嘶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绝望。


刘璋目光复杂的看了刘璝一眼，又看看那两人，事情的真相也已经清楚，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道：“此事也要怪我，若非我数月不曾理事，更错信奸人，也不至于让奸人得逞。”


话语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错。”法正摇了摇头，有些怜悯的看向刘璋：“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他只是一个诱因，若非军中将士早已对你不满，就算真有此事，又怎会十万大军皆叛？这一切，皆因你无能而起。”


“你……”刘璋怒视法正，法正却一脸淡然的看向刘璝：“也幸好，他够蠢，帮我们解决了张任，否则，要入成都，还需多废许多功夫。”


魏延皱了皱眉，法正此言，有些过了吧？


“哈哈哈~”刘璝跪在地上，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股苍凉之意，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狠狠地向刘璋磕了三个响头：“主公，末将误信谗言，致使蜀中尽失，愧对主公，已无颜面苟活于世，只有一死以谢天下！”


“莫要冲动！”眼看刘璝直接拔剑横在脖子上，刘璋大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冰冷的剑锋狠狠一拉，割断了咽喉，尸体伴随着飞溅的鲜血缓缓倒下，青石地面很快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先生何意？”魏延有些不满的看向法正，刚才他本有机会救下刘璝，却被法正阻止，让他对法正很不爽。


“此人与我等并非一条心，留之无用，甚至日后还会坏事。”法正摇了摇头，淡漠道。


虽然刘璝本身没有错，这件事情里，他也是一个受害者，原本法正也没有追究的意思，但从庞统那里得知刘璝对吕布十分抵触的事情，加上眼下蜀中新定，这个时候，如果刘璝站起来反对或者此时荆州从南边打进来，刘璝在蜀中掌握的人脉可不少，若是此人到时候倒戈，对他们来说，是个大患，如今让他自杀，却也可以省了许多麻烦，而且不必担心因此而惹得军中不满，两全其美。


邓贤就站在魏延身后，闻言不禁一阵心寒，这吕布手底下的文人，真的一个赛一个的毒啊，相比起来，庞统虽然丑了点，但至少不会这么折腾人。

第九十章 威慑


随着刘璝自刎，虽然有刘璝的心腹不满，但大势已定，庞统和法正迅速开始部署兵力，吕布安排在荆州的细作已经传来了消息，诸葛亮在月初的时候已经出了荆州，向江州进兵。


如今刘璋已降，庞统一边开始稳定成都政局，一边安排人手开始招降巴郡各处城池，而魏延则着手布置那归降的十三万蜀军。


若是以往的话，按照规矩，这些蜀军至少也要裁掉一半，只留精锐，不过眼下大战在即，蜀道难行，也不好再从长安或是洛阳调拨兵马，而且关中军队虽然精锐，但蜀地毕竟特殊，关中那一套战法于蜀地并不合适，反倒是蜀中军队用起来更加顺手，而且似邓贤、泠苞这些归降的蜀将更精通属地作战，有他们相助，更能事半功倍。


“可惜，张任不肯降，否则若能有此人相助，必能事半功倍。”成都刺史府中，庞统召集众将商议布防之事，魏延倒是有些感叹道，之前他曾与张任在葭萌关交锋，此人用兵不在魏延之下，尤其是依托蜀中地形，甚至可以压魏延一头，让魏延十分头疼，这次若非庞统、法正用计，策反了阆中大营众将，就算成都乱成一团糟，只要张任坐镇阆中，魏延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短时间内攻破阆中。


刘璋被擒，张任也被放出来，可惜却抵死不愿投降关中，双方没有太大恩怨，庞统等人也感其忠义，不愿杀之，又担心张任投了刘备，因此被软禁在成都。


“军师，那诸葛亮如今正在猛攻江州，我等当速速派出援兵，以解江州之厄。”邓贤皱眉看向庞统道：“若能说降张任将军，由其说服一些关卡守将，则我军兵马可以直抵江州。”


庞统点点头，邓贤、泠苞在军中威望终究不及张任，虽然如今占据了成都，成都以北皆降，但成都以南，巴郡各地将领官员却并未表态。


“那江州守将是何人？”庞统向邓贤询问道。


“乃老将严颜。”邓贤回答道。


“老将？”庞统闻言不由愕然。


“不错，此老虽然老迈，但勇冠三军，军中将领，多为其后辈，受其提携之恩，威望之广，不在张任将军之下，若能招降此人，则我军可尽得巴郡。”邓贤肯定的回答道。


庞统闻言点点头，看向魏延道：“当加紧布防了，以孔明之能，我们恐怕还未赶到江州，江州已经被破，当先巩固好成都周边防御。”


“好！”魏延点点头，他乃主帅，这些事情，自然责无旁贷，只是皱眉看向庞统道：“士元，那诸葛亮真有那么厉害？”


“若论军略，他未必强过你，但此人善谋，同样善心计，当初在鹿门书院之时，水镜先生将我二人并列，极擅决胜于战场之外，荆州之时，曾不费一兵一卒，助刘备拿下荆襄九郡，万不可小觑！”庞统点点头道。


“哦？”魏延闻言，不禁来了兴致，吕布麾下，庞统、法正，皆是一代俊杰，机谋百变，偌大成都，被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且庞统性情高傲，无论敌友，可是很少见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若是招降张任的话，我倒有一计。”法正坐在庞统身侧，想了想，突然微笑道。


“哦？”庞统挑了挑眉，看向法正，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法正摇头道：“孝直，你跟那个老狐狸越来越像了。”


“事急从权，如今既然要用张任，说不得，当用一些手段。”法正微笑道。


“此事你看着办，我不管，但别太过，小心过犹不及。”庞统摇了摇头，想到当初自己糊里糊涂的被贾诩拉到了吕布战车上，心里就不由得一阵腻歪。


“士元静观即可。”法正微笑着点点头。


次日一早，蜀中以张松为首的一些世家开始奔走相告，细数刘璋在任期间一些罪状，要联名上奏，请求斩刘璋，以平民愤！


“你说什么！？”张任府中，张任面色难看的看着自己的管家，握紧了拳头。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他们说，主公在位期间，尸位素餐，苛待世家，强取豪夺，恶行滔天，民怨深重，一些好事百姓也被他们裹挟着在刺史府门外要求处置主公。”管家沉声道。


“那主公如今何在？”张任站起来，沉声问道。


“主公还被囚禁在刺史府中，本是要送往洛阳的，却被那些世家百姓给拦下来，要求处置主公。”管家连忙说道：“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张任在府中来回踱步，咬了咬牙道：“再去打探。”


“喏！”管家连忙点点头，快步离开。


刺史府中，孟达皱眉听着门外的吵闹声，扭头看向一脸悠闲地法正道：“孝直，这样做是否太过了？会不会出事？”


“出事？”法正看向孟达，摇头道：“放心，我已飞鸽传书于主公，请骠骑卫前来押送刘璋，这蜀中乱不起来，到时候就算这些人有怨，也让他们上洛阳闹去，当务之急，是速速稳定成都，刘璋虽然乱来，不过均田制的概念已经推广出来，我等只需降税，这些人，主公那边自会给他们一个妥善的答复，不过这答复不会太快过来，有些事情，拖着拖着，也就没事了！”


“骠骑卫？”孟达愕然的看向法正，那可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一支部队，不但是吕布亲手训练，而且还是吕布亲卫，每一个都是从军中优中选优出来的强兵，不由苦笑道：“只为一个张任，何须惊动主公？”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张任，他值这个价，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骠骑卫的地位散给这些人，也不至于等骠骑卫赶来之后，有人不知死活。”法正微笑道。


有骠骑卫出面，很多时候都是代表着吕布的态度，那是不容许任何人质疑的，不过这件事，蜀中人不知道，所以他们得提前预防，将骠骑卫在吕布麾下军队体系中的地位传开。


“好，我派人去办。”孟达点了点头。


“不，这些要由你亲自去说，而且不能太过刻意，找几个嘴巴不严的世家，聊天的时候装作无意间将此事传出去。”法正摇头道。


杀刘璋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以张松为首的益州世家数次在刺史府前请命，最终还是将不想掺和此事的庞统给扯进来了。


清晨，空气中带着几分湿冷，令人分外难受，庞统站在刺史府外，有些无奈的狠狠地瞪了法正一眼，在他身后，邓贤、泠苞等人则是对着张松一群益州世家怒目而视，刘璋已经失去了一切，此前终究君臣一场，就算刘璋当时做的不地道，但如今蜀中已经败亡，刘璋也不再是君主，这些人怎就不依不饶。


“诸位，刘璋虽然有过，但终究与诸位君臣一场，如今益州已降，我也说过，往日一切，既往不咎。”庞统沉声道。


“那刘璋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岂是一句既往不咎便能了事？”这话却不是张松说的，他的任务只是挑起世家对刘璋的愤怒。


“那你待如何？”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闷哼，众人回头看去，却见张任披盔带甲，手持长枪，在几名士卒警惕的看管下，缓步上前，一股浓浓的压迫感散发出来，让周围一群世家不由自主的退开几步。


“张将军，近来可好？”庞统微笑着看向张任，拱手道。


张任也没有说话，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刺史府门口，以头触地，沉声道：“败军之将张任，愿以残躯，换我主公一命，祈望恩准。”


此时刘璋在孟达的陪同下出来，正看到这一幕，眼睛不由有些发酸，哽咽道：“张将军，你这又是何苦？”


“笑话，凭什么？”人群中，有人怒道：“他刘璋的命是命，那昔日被刘璋迫害至死的那些人的性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张任没有回答，只是跪在地上。


邓贤、泠苞也上前，与张任跪在一处：“我等愿以全部功勋，换得先主一命。”


“我等恳请杀刘璋，以泄民愤！”一群世家跪倒在地，齐声喊道。


张松皱了皱眉，看向法正，事情有些脱出控制，这些世家不只是想要杀刘璋，更重要的是，想要以此来逼迫刺史府，同时也算是一种下马威，事情玩的有些大了。


法正默默地摇了摇头，目光在这一群人身上逡巡着，蜀中世家，连刘璋都能把他们折腾的半死，竟然还敢贼心不死，真是不知死活！


庞统正要说话，地面突然震颤起来，众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一支骑兵正在向这边赶来，速度不快，人数也只有数十人，但却有一股面对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气势，沿途所过，百姓下意识的避让开。


“雄将军，骠骑营！？”当看到那为首一员虎背熊腰的汉子时，庞统面色不禁一变，扭头看向法正：“你竟然连骠骑营都请来了。”


“士元也看到了。”法正扫了一眼这些面无人色的世家，冷笑道：“这些人当治！”

第九十一章 吕征入蜀


“少主，你怎来了。”庞统顾不上理会法正，因为庞统已经看到了跟在雄阔海身边，一身戎装的吕征正在队伍当中，不止庞统，法正等人也是面色一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过后，庞统才有些担忧的问道。


“过了这个年关，小弟也将十一岁了，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父亲说，我也是该出来历练一番，因此将我派来蜀中，向士元兄还有孝直兄学些东西。”虽然还不满十一岁，但继承了吕布和貂蝉优质的基因，吕征如今身高已有六尺，站在庞统身边，比庞统还要高了几分，唇红齿白，眉宇间与吕布极像，却少了几分那股张狂霸气，多了几分儒雅，顾盼间，神光闪烁，令人不觉间心生敬畏。


庞统闻言不禁苦笑，目光看向吕征身后的马秋、姜维、张虎、高览、管勇五个小家伙，马秋和姜维一抬头，朗声道：“我等是来帮公子的。”


众人中，最大的张虎、管勇也才十五岁，其余三个更是还没有吕征大，能帮什么忙？


“兄长放心，父亲来前已经与我说过，此行征只是学习，只许听、看，不许问，若有想法，可以私下与兄长商议，与兄长任何决定，都不得干涉，这点，雄将军可以作证！”吕征微笑道。


“那老雄你……”庞统扭头看向雄阔海。


雄阔海拱了拱手道：“末将此来，负责少主安危，不问军事。”


“即是主公之命，统岂敢不从。”庞统闻言松了口气，如今他要跟诸葛亮斗，最怕的就是有人从旁指手画脚，虽然吕征从小被吕布以精英培养方式来培养，但如今不过十岁，而且身份特殊，若让他来主事，难免掣肘。


“除此之外，末将还带来主公骠骑令。”雄阔海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展示向众人道。


“不知主公有何吩咐？”庞统等人连忙躬身道，骠骑令，代表吕布，骠骑令一出，任何人不得违背。


“主公有令，前益州牧刘璋，虽然在任期间，尸位素餐，滋生民怨，但念其乃汉室宗亲，削去其益州牧之职，保留其爵位，令到之日，随骠骑卫返回洛阳，出任尚书令一职，另，前益州守将张任忠肝义胆，忠勇有加，擢升为荡寇将军，领益州兵马，辅佐少主，保卫益州。”说完，雄阔海从一名骠骑卫手中接过一枚将印，扭头看向众人：“谁是张任，上前接印！”


“这……”张任愕然，茫然的看向雄阔海手中的将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张将军，主公可是因为你特赦刘璋，而且刘璋如今已为尚书令，你此时接印，算不得背主！”法正看向张任，微笑道。


“是啊，张将军，你今日之恩德，在下没齿难忘，只是将军一身才华，莫要因我而荒废。”刘璋此刻得到吕布特赦，虽然不再是一方诸侯，但却保留了爵位，更能入洛阳为官，虽然肯定不会有什么实权，但这个结果，对他一个败亡诸侯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当下跟着一起劝说起来。


“末将张任，谢主公不罪之恩。”张任此时只有苦笑着从雄阔海手中结果将印。


法正扭头，得意的看了庞统一眼，以张任的性格，此时只要接了将印，那便是死心塌地的追随吕布了，不但为吕布添了一员大将，这蜀中军心随着张任的加入，也会迅速稳定下来。


“刘大人，主公有令，令到之日，即刻启程，末将会派出一队骠骑卫护送您返回洛阳，若无其他要是，便请收拾行囊，准备上路吧。”雄阔海在庞统的介绍下，看向刘璋，沉声道。


“多谢将军好意。”刘璋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之前收拢的财富他是不能带走的，也只有招呼了家人妻子，便要上路。


“等等，他不能走！我等……”众人一看刘璋就这么被人带走了，而且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意思，这怎么行，一名士族带着家丁想要阻拦刘璋车架。


“放肆！”却见被雄阔海派出来保护刘璋的十名骠骑卫见有人竟然胆敢拦路，迅速摘下背上弓弩，随着队率一声令下，一支支弩箭破空而出，只是十人结成的弩阵，却令数十名家奴不能上前，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射过去，数十名家丁包括那名拦路的士族，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不到盏茶功夫，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静！


一众世家看着默然收回弓弩的骠骑卫，心底一股寒气直往上冒，原以为至少也要纠缠两下，谁想对方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直接出手就是杀人，不留丝毫情面，原本蠢蠢欲动的世家、家丁仆役们看着这帮人，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再敢擅动，生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骠骑卫只因为自己一个异动就将自己射杀。


“主公军令已下，胆敢阻挠者，杀！”骠骑卫队率策马上前，冷漠的目光扫过一众胆颤心惊的世家，手持一柄冰冷的斩马剑，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锋寒，冷然道：“还不给我让开！”


一群世家家丁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让开一条通道，就算是刘璋，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庞统跟法正对视一眼，摇头苦笑，骠骑卫办事，那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胆敢阻拦者，皆杀无赦，孟达之前已经将骠骑营的权利和实力说过，如今竟然还有人胆敢跑来阻止骠骑营，那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一群世家纷纷让开，面对这些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杀人的骠骑卫，他们已经失去了抗争的勇气，而且那数十个家丁怎么说也是有些武艺的，甚至不少都在军中当过差，面对十名骠骑卫，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尽数射杀，想到之前在蜀中传开的骠骑卫如何厉害，此刻众人终于有了一个直观的概念，哪还敢再拦，眼睁睁的看着十名骠骑卫护送着一脸胆颤心惊的刘璋一家扬长而去。


血腥的气息此刻才弥漫开来，一群世家子弟面色难看的看着那个出头阻拦的家主就这么横尸街头，身上至少插了七八根箭簇，每一根都是刺穿了要害，鲜血仿佛都要流干了，再扭头看向吕征，那个一脸儒雅的少年此刻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却没有半点不适，依旧在这里跟庞统等人谈笑风生。


该说不愧是吕布的儿子吗？


如果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估计庞统等人会直翻白眼，江湖上号称三绝的邓展就是被这么个孩子给弄死的，年纪虽然不大，但眼界可不低，吕布对吕征的培养可不仅仅是死读书那么简单，长安城到洛阳，大小衙门这小子都窜遍了，而且每年吕布都会带着吕征去趟塞外，见识一番真正的厮杀，无论是治理地方的实践能力，还是对部队的统帅指挥，扔给他一个县城，未必就比庞统这些牛人做的差，而且是军政皆通的那种。


“少主，荆州军已经攻入蜀中，我等恐怕不日便要离开成都，只是成都新定，就请少主坐镇成都吧。”庞统向吕征一拱手道，倒不是敷衍，这种大型战役吕征可没参加过，而且万一有什么闪失，谁都不好交代。


“兄长放心，我不会胡来，只是前线战报，兄长若是有暇，不妨书信于我如何？”庞统跟吕玲绮、赵云等人平辈论交，吕征身为吕玲绮的弟弟，虽然年纪差了不少，但仍旧是以平辈之礼相处。


“这个没问题。”庞统微微舒了口气，幸好，吕征没有像他姐姐那样无法无天，要不然，庞统等人还真得头疼了。


“那……张任将军……”庞统嘿笑一声，看了眼张任，吕布令里说得明白，张任是辅佐吕征的，此时他想用张任，自然得经过吕征的同意。


“张任将军？”吕征扭头，看向张任，这张任是吕布点名要的人，甚至亲自下令来保刘璋，以吕征对自家老子的了解，若非这张任真有本事，怎会得吕布如此器重，对待人才，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吕布的言传身教，吕征还是很重视的，并未准备直接命令。


“末将在。”张任上前一步，恭敬道。


“若将军愿意，可愿随军出征，平定益州？”吕征微笑道，并未强迫，说话做事，虽有威仪，却不同于吕布，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末将既然已经归降主公，若有差遣，但凭少主公吩咐。”张任点点头，躬身道。


“好，那就烦请张将军随同军师庞统出征江州，助他平定益州。”吕征肃容道。


“张任领命！”张任肃容答应一声，随后步入吕征身后。


庞统和法正相视一眼，这位少主或许没有主公那样威风霸气，但小小年纪，却已经展现出一些明君风范，看来，吕布打下来的这份基业，算是后继有人了。

第九十二章 算与被算


建安十三年九月初三，荆州大雨。


磅礴的大雨遮掩了视线，乌云卷积着狂风，吹拂着江面的波涛，偶尔划过天际的雷光，在刹那间将天地照的昼亮。


正在巡视夏口的陈到便被困在这片雨幕之中，看着港口外被狂风卷起的巨大浪涛不断拍击着港口，伏德甩了甩手中的斗笠，看向身边这位沉默寡言的将领，他在荆州声名不显，但恐怕整个天下都没几个人知道，刘备能有今日之势，就是因为眼前这位声名不显的将领为他在这里挡住了江东的入侵，令江东水军不能寸进。


他有着不下于关张的勇武，却很少表露，放眼刘备军中，知道此事者也是寥寥。


至于伏德为何会在这里，却是诸葛亮临走前派他给陈到送来一封书信，至于信的内容，伏德曾经偷偷打开过，但只是很寻常的嘱托，并未有太多信息表露出来，但陈到在看过信之后，只是淡淡的扫了伏德一眼之后，告诉伏德：“军师在信中说你文武双全，是员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如此，便留在江夏吧。”


那一刻，伏德差点脱口问道信中并没有这么说，也幸好他反应快，才免于暴露，但也是那一次开始，伏德知道，自己已经被诸葛亮给盯上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马脚，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不确定刘备是否知道这件事，但他知道，襄阳自己是不能回去了，这件事，已经被他秘密通过荆州的夜莺报知给了洛阳，至于吕布的答案，归纳起来只有三个字……助江东。


怎么助吕布并未在信中提及，只是让他见机行事，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江东近期会有大动作。


但诸葛亮入蜀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柴桑大营风平浪静，庐江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而陈到本身，只是将他留在身边，并未刻意刁难，当然也不可能亲近，就如同吕布帐下的高顺一样，这并不是一个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人。


陈到的行踪，会被伏德以秘密的手段传给江东夜莺，虽然没有任何实权，但他每日跟在陈到身边，对于陈到的行踪，几乎能够准确的把握住，包括这次夏口之行。


瓢泼的大雨让烽火台失去了作用，伏德突然觉得，如果要破江夏，这会是一次好机会，只要江东派人围攻夏口，绞杀陈到，占据夏口，那江夏的门户就等于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江东会在这个时候出兵吗？


伏德不知道，因为只是单线输送，江东那边不会给自己任何回复，也没有要求自己做任何准备，只是伏德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但江东那边，未必会这样认为，或者说并没有想到会有这场瓢泼大雨，硬生生的错过了这个机会。


“知道吗？”雨幕中，陈到站在塔楼里，远眺着江面，实际上除了不断拍击着港口的浪花，再远一些的地方已经无法视物，很少说话的陈到冷不丁的开口将伏德给吓了一跳。


“将军说什么？”伏德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脸上却是一脸茫然地看向陈到。


“这一带，每年都会有这么几天会是这样的天气，我镇守江夏多年，甚至能够估算出这种天气的具体日子。”陈到扭头看向伏德，有些刻板的脸上，牵扯出一抹微笑。


“我一个外来人都能知道，那江东俊杰，想必也能知道这点，若他们能够视线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是个除掉我的好机会。”陈到今天的话似乎特别多。


伏德心底突然一沉，脸上的笑容却极为自然：“将军说笑了，那江东人也不是神仙，怎会知道将军今日会来这里？”


“如果有人将我的行踪报知江东的话，他们就会知道了。”陈到收起了笑容，看着伏德。


“将军是说，军中有细作？”伏德面色一变，皱眉看向陈到。


陈到也皱了皱眉，看着伏德，并没有看出什么异状，摇了摇头：“或许吧，这只是个假设。”


伏德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类似的对话曾经也出现过，虽然不多，但每一次都是那样突然，哪怕伏德经历过最严苛的训练，从入荆州到现在，伏德甚至连睡觉都不敢做梦，生怕自己在梦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种如同走钢丝一般的感觉并不好受，让伏德一度认为自己快要疯掉。


雨还在下，预想中的江东兵马并没有出现，直到天上的乌云逐渐淡去的时候，伏德松口气的同时，也有种难言的失落，这代表着这种担惊受怕，走钢丝一般的日子还要继续。


皱了皱眉，陈到再次看了伏德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踩着泥泞的道路，准备离开，也是在此时，一名亲卫突然惊讶的看向一个方向，惊呼道：“将军，快看！”


“嗯？”陈到闻言，扭头看去，却见江夏的方向，数道浓浓的烟柱连接天际，哪怕以陈到的冷静，此刻也不由勃然变色。


“江夏烽火，不好！”陈到厉声喝道：“响号！”


呜呜呜~呜呜~


在伏德愕然的目光里，从江夏四周隐秘处，一艘艘快船迅速出现，密密麻麻的汇聚了一片，一眼望去，整个江面都被大小不一的船只铺满，浩浩荡荡。


“回援江夏！”陈到冷冷的看了伏德一眼，正看到伏德眼中的愕然，冷哼一声，此刻也顾不了太多，连忙跳上一艘战船，伏德也连忙跟上，现在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如果江东兵马之前贸然攻击夏口的话，恐怕会遭殃，但现在……伏德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将军，现在赶回江夏，恐怕……”一名偏将来到陈到身边，犹豫着说道。


如果对方是蓄谋已久的话，那这段时间，江夏那点留守的兵力恐怕早已沦陷，此刻回去，很可能遭到对方的埋伏。


“哪怕是有一线可能，也绝不能放弃！”陈到冷声道。


伏德突然觉得，自己该想办法脱身了，只是，跟陈到站在一起，显然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上千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在陈到的指挥下，迅速的赶回江夏，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早已等在江岸之畔的江东军。


“陈到小儿，东莱太史慈在此！还不快快投降！”江岸之上，一员大将顶盔贯甲，冷笑着看向陈到：“看看这是何人！”


随着太史慈一声令下，一名士卒挑着一颗人头出现在江岸边。


陈到只觉眼前一黑，那人头，赫然便是关平，一双虎目怒目圆睁，只可惜却已经没有了声息。


“将军，我们拼了！”一名偏将厉声道。


“退往江陵！”陈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江东军在江岸之上已经有了准备，而他带来的江夏水军为的是埋伏江东军，携带的都是强弓劲弩，而对方却是装备齐全，而且水战也并非陈到所长，在这种登陆战中很吃亏，除非他愿意冒着巨量伤亡的代价冲上去跟对方拼命，只要上了岸，陈到自信，可以杀出一条血路，但那毫无意义，甚至还未冲上岸，他的兵马就得崩溃。


虽然失了江夏，甚至赔上了关平的性命让陈到很愤怒，但却并未冲昏他的理智，这种情况下，不能硬拼。


船只在江岸之上，太史慈等江东将士的嘲笑声中缓缓地退开延安，逆江而上，准备自江陵登陆之后，在想办法重夺江夏，若是陆战和攻城战的话，陈到自信可以完虐江东将士。


只是还未等他的船队走出太久，斜刺里一支船队突然拦在江面之上，一艘楼船上，吕蒙带着陆逊站在船头，看着陈到朗声笑道：“陈到，哪里去，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陈到面沉似水，若在陆地，三个吕蒙加起来陈到都不惧，但在水上，十个陈到都未必玩儿的过吕蒙，看着吕蒙，陈到沉声道：“吕将军无故背盟，是何道理？”


“嘿。”吕蒙冷笑一声，看向陈到：“今日吕某前来，不为别的，只为都督复仇，你陈到便是第一个，我要用你们荆州众将的人头，祭奠都督在天之灵！”


“荒唐，周瑜私自毁盟在先，偷袭我军，乃咎由自取，如何能够怪到我们头上！？”陈到冷声道：“尔等今日无故攻伐江夏，才会为天下人耻笑。”


“那又如何？今日，我吕蒙便是为私仇而来，将士们，杀！”吕蒙冷哼一声，一声令下，数百艘艨艟出现，每五艘或十艘一组，朝着陈到这边穿插过来。


“结阵！”陈到眼见对方悍然动手，只能无奈的迎战，只是陆地上训练有素的军队，此刻在水中，面对敌军的冲击却显得有些混乱不堪，甚至在对方的猛冲撞过来之前，连一个简单的阵型都无法完成。


“咻咻咻~”


一簇簇箭雨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对方人数明明还不如陈到这边多，却偏偏让人有种四面皆敌的感受，许多战士慌乱迎敌，却根本抓不到对方的影子，只是片刻，陈到的船队便被冲的七零八落，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断将自己的兵马分割出去，然后一点点蚕食，却无可奈何。

第九十三章 将军末日


乱军之中，陈到能够清楚地洞察到对手的意图，从战法上来讲，吕蒙的这种战术其实并不难，但看穿并不代表能够阻挡，对于水军的指挥，陈到这些年虽然也努力练过，但临场指挥，变阵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渐渐地被对方牵着打，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条战船被对方掀翻，然后对方如同狼一般扑上来，蚕食着落水将士的生命。


突围？


出不去，对方顺江而下，本就占着优势，而且对方对水军战法的熟练，如臂指使，根本不跟你正面硬碰，已经有战船开始突围，对方也不阻拦，只是贴上去缠战，不一会儿，冲出去的战船就被对方给吞没。


溃散的船只陈到这边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战线也从一开始的胶着到现在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嗡嗡嗡~”


弓弦连续震颤了三次，两名江东水军应声而倒，第三箭，却因船身摇晃，射偏了。


虽然面色依旧沉着，但此刻看着四面八方几乎是一面倒的战斗，除了等死，陈到没有任何办法。


哪怕是他现在还能够指挥的船只，此刻面对江东水军迅捷的变阵，无孔不入的渗透，也只是在方寸之地苦苦支撑着，仿佛在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浪涛吞没，这是陈到有生以来，打的最憋屈，也最无助的一仗。


如果换做在陆地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怕打不过，陈到也有无数手段突围，然而此刻，在这大江之上，哪怕在人数和船只的数量上他甚至比对方更多，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部队被人不断分割。


甚至远处，吕蒙还有余力分出一支部队游弋在四周，防止他们突围，而往北的话，江夏之地已经被江东水军占据，连关平都被他们杀了，他根本连靠岸的机会都没有。


“退！退往夏口！”陈到咬了咬牙，此刻也只能退了，如果以柴桑大营的兵力来算，对方不可能在占据江夏，伏击自己的情况下，还有余力去夺取夏口，虽然眼下夏口已经成了一处死地，但除了夏口，他没有别的地方可退。


船队开始后退，但也仅限于这陈到四周围的十几条船，更远些的地方，荆州的水军已经跟江东水军混成了一片，根本没有办法脱离战斗，而陈到如今，也已经没有余力再出手相救，手中的弓弦没有一刻停止过颤动，至少有三十名江东将士被他以弓箭射杀，但这样高强度的拉弓，哪怕是陈到，双臂此刻也已经开始发酸，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那些江东水师就会如同恶虎一般扑上来，将他们吞的连渣都不剩。


在陈到的带动下，倒是挽回一些颓势，船只顺流而下，甚至救出了几条船，加入了他们撤退的队伍，而江东水军似乎知道对方的目的，也没有强逼，只是不紧不慢的缀在他们后面，收拾着战果，一旦有人掉队，这些江东水军就会如同恶虎一般扑上来，顷刻间将掉队的船只吞下。


一直到了夏口，就在陈到准备登陆之际，一支船队从斜刺里绕过陈到的残兵，将他们挡在夏口外面，对方人数不多，但陈到身边，到现在，也只剩下数百人挤在二十多艘小船上面，想要突破对方，显然不太可能。


豁然回头，却见伏德正悄然向船尾的方向退去，陈到目光一厉，手中一枚利箭脱手而出，正中伏德腿腹。


“果然是你！？”陈到看着伏德，面色有些难看，随即摇摇头：“不可能，凭你，不可能有这份本事。”


伏德龇牙咧嘴的捂着中箭的腿部，如今江东已经拿下了江夏，孙刘之间的局面已经彻底撕破，想要和解是不可能了，他的任务完成了，此刻反倒露出几分轻松之色。


“在下只是负责将消息传出去，以及告诉对方，尔等已经对我生疑，只是在下不明白，将军是何时发现的？”伏德靠在船尾，却没有动，陈到此刻死死地盯着他，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


“在你带来书信之前，军师已经暗中命人将你的事情告诉我。”陈到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原来如此。”伏德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是谁……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我们这种人，是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乃夜凰卫，将军也可称我为死间，在来荆州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准备活着回去。”


“夜凰卫？”陈到皱眉，这是一支从未听过的部队。


“是啊，夜凰！”伏德眼中，闪过一抹怅然：“一入夜凰，身不由己，呵呵，如果能够完成主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夜凰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否则，任务失败，死，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有哪个夜凰卫是活着离开的，本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如今看来，呵呵……”


陈到闻言，只觉得浑身发冷，天下间，竟然有如此一支泯灭人性的队伍，更可怖的是，迄今为止，似乎根本没人知道这支部队的存在。


“陈到，我敬你也是好汉，只要你肯归降，自可有一条生路，以将军之能，他日在吾主麾下，未尝不能出人头地！”两人短暂的对话很快被吕蒙的喊声打破。


陈到放眼看去，周围的江面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无数荆州将士的尸体顺起伏的水流从上方飘下来，吕蒙率领着江东水军已经朝着这边汇聚过来，将自己团团围住，虽然还有荆州将士在远处与江东水军抵抗，但很显然，这样的反抗，对于整个战局来说，没有一点意义，那些人也没有可能跑来支援自己。


在他对面，吕蒙带着陆逊乘坐着一条战船飘荡下来，看着陈到这边，有些感叹道，平心而论，以陈到这种半路出家的本事，能在水上跟他打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这也是吕蒙最终没有让陈到上岸的原因，哪怕对方现在已经只剩下几百人，如果在陆地作战，困兽之斗下，依旧可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伤亡。


“现在，你的任务结束了？”陈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理会吕蒙，而是将目光看向伏德。


本已经闭目待死的伏德闻言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点点头。


“那现在，就做你该做的。”陈到甩了甩手臂，提起手中的长弓，弯弓搭箭，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箭射向吕蒙。


吕蒙微微侧头，箭簇破空带起的劲风卷其他的长发，身后一名偏将被对方一箭射穿了喉咙，也是陈到一路开弓，到现在已经是气力不及，否则的话，以他的本事，这么近的距离射箭，吕蒙断无幸理。


“攻！”抹了一把脸颊上渗出来的血水，吕蒙的目光瞬间变得森冷起来，没有再废话，陈到已经用他的行动告诉了吕蒙他的选择，既然找死，那边就成全你！


随着吕蒙冰冷的厉喝声，周围的江东战船开始从四面八方逼上来。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兼顾的战船少了，陈到只会起来倒是颇为顺畅，十几艘小船围在一起，顶着敌人的箭雨，朝着拦在他们退路的江东水军撞了过去。


“吼~”伏德一把拔出了腿上的箭簇，身体一滚，滚进了对方的战船之中，手中钢刀一刀将两名江东战士的腿齐根斩断，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作为自己参战，无所谓忠诚，无所谓为谁而战，他只想为自己战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


三根长枪将伏德的身体钉死在船板上面，至死，伏德脸上还带着一股解脱般的笑容。


陈到的亲兵在伏德的带动下，鼓起了最后额血勇，不顾一切的扑向对手，战斗规模虽然不大，但却异常惨烈，在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但江东士兵太多，一艘艘战船围上来，靠近，越来越多的江东战士涌过来，数百名荆州将士很快便人潮所湮没，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荆州军的战船上，只剩下陈到一人还在孤身奋战。


一杆银枪，万点寒光，所过之处，江东将士无一合之敌。


陆逊站在船上，看着陈到在几艘战船之上，来回跳跃，此刻他只有一人，江东将士人数的优势反而发挥不出来，看着人多，但隔着战船，根本无法对其进行合围，而陈到实际上所要面对的，只有一艘船上的数名敌人。


“不想刘备麾下，除关张之外，竟然也有如此悍将，此人之勇，怕不在子义将军之下！”看着陈到在一艘艘战船上纵横腾挪，陆逊不禁感叹道。


“是啊，可惜，不能为我军所用！”吕蒙默然点点头，眼看着陈到朝这边冲来，不由冷哼一声，厉声道：“翻船！”


随着吕蒙一声喝令，周围的江东将士不再围杀陈到，而是开始将陈到附近的船只掀翻，一旦落水，这头地上的蛟龙恐怕也只能成为落水的凤凰。


陈到自然也清楚敌人的打算，怒吼一声，脚在一艘船上一踏，朝着吕蒙扑来，只是落脚的瞬间，陈到就绝望了，船身根本不受力，一脚踏出，船身开始向后飘，陈到扑出一段时间之后，伴随着一声怒吼，一头栽进了水中。


“杀！”


一名将士趁机一枪刺向陈到，却被陈到一把将枪杆抓住，还来不及发力，紧跟着六七杆长枪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刺下来，陈到身体一僵，双目圆睁。


“噗噗噗~”


连续不断的刺击，陈到周围本已经淡去的江水瞬间红了一片，握着枪杆呃手却死死地攥着，感受着浑身残存的力气如同潮水般流失，陈到突然怒喝一声，在那名江东将士惊骇的目光里，生生的将枪杆折成两端，瞪圆的双目中，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

第九十四章 压力


九月初六，江州。


伸手扶起在得知成都沦陷之后毅然投降的老将严颜，诸葛亮的脸上并未有太多得胜过后的喜悦，原以为，入蜀之路会是一片坦途，然而成都的突然沦陷，让诸葛亮全盘计划彻底打乱，而出现在成都的关中阵容，更让诸葛亮心忧无比。


吕布之子吕征姑且不论，不过一个十岁稚童，诸葛亮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吕布将吕征这么小就放到战场上来，有些可笑。


但其他人，诸葛亮却没办法不重视。


庞统、魏延还有法正。


虽然庞统的性格有些乖张，人际关系一塌糊涂，但对于庞统的能力，诸葛亮是非常认可的，更重要的是，庞统在军略方面，比自己更加擅长。


魏延，吕布麾下比较早期的大将，在吕布的战略重心还在北地的时候，魏延帮吕布挡住了东面的门户，早期的洛阳战局几乎是他一人主持，诸葛亮在隆中之时，就已经开始研究吕布麾下各个人物，而以军略来论，哪怕吕布麾下猛将如云，魏延也足以位列前三，不在张辽、高顺之下。


至于法正，诸葛亮倒是没有太多研究，不过攻陷蜀中的策略不像是庞统的手段，看来定是此人手笔，从这些手段来看，此人极擅攻心，可以说，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虽然诸葛亮招降了严颜麾下的三万巴郡守军，但庞统那边，却是直接将阆中十万蜀军尽数收服，蜀中张任、邓贤、泠苞、高沛、杨怀尽归吕布。


这仗，难打了，将严颜好生安抚一遍之后，诸葛亮回到帐中，展开巴郡地图，不由得苦笑起来，这三个人，任何一个，都不好对付，更何况是三个人一起，本以为可以顺利攻下的蜀地，但结果却让诸葛亮头痛，在他的计划中，攻略蜀中，最多也就两年时间，两年内必须拿下蜀中，但此刻无论谋士、将领还是兵力都不占优的情况下，哪怕诸葛亮，此刻也有些犯难了。


就算吕布不再派兵，单是阆中投降的那十万蜀军，就足矣让诸葛亮头疼。


“军师，若事不可违的话，不如……”诸葛亮身边，年轻的马谡看向诸葛亮，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


事不可为，就撤吧！


当然，话没有说全，马谡很得诸葛亮看重，平日里，每有大事与众将商议，都会将他带在身边，马谡自然知道，诸葛亮的计划中，蜀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位置，甚至比荆州更加重要。


“不能退啊！”诸葛亮苦涩的摇摇头，摊开地图，指着荆州的位置道：“原本吕布要对荆州用兵，我军只需在南阳数道关口布置防线，便可将吕布挡住，但自庞统攻破汉中以来，吕布兵锋，便可自上庸而入，两面威逼南阳，一旦蜀中被吕布占据，那吕布便可从夷陵顺江而下，直击荆州腹地，加上如今江东孙氏对我军虎视眈眈，荆州将是四面楚歌之境！”


到了此刻，诸葛亮自然猜得出，吕布的策略与自己预想中背道而驰，竟是要先定蜀中，然后再发力，原本想着吕布会先定曹操，虽然有些不道义，但未免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思，但当吕布的压力完全压在荆州之上时，那这种感觉，就不是那么美妙了，看着眼前的地图，诸葛亮甚至能够感觉到，吕布在一步步压迫着刘备的生存空间。


就算此刻诸葛亮放手蜀中，吕布在占据蜀中之后，还是会压过来，压得刘备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再寻找更多的生存空间，然后……


诸葛亮的目光在地图上顺着长江往下看去，他已经大概明白吕布的意图了。


吕布要统一天下，却又不想投入太多，所以他要逼，逼得如今仅存的三家诸侯自相征伐，因为地势的原因，江东注定不可能跟曹刘一条心，这也是吕布先入蜀而非先定中原的一个重要原因，他需要江东在后面来搞风搞雨，令曹刘无法全力来对付吕布，有时候三家真不如两家，这天下太小，小到现在已经无法容纳四家诸侯。


诸葛亮原本的计划是拿下蜀中，然后跟孙权交易，哪怕割让一些土地，甚至大半个荆州，让江东可以向北发展，这样一来，三家就有足够的理由精诚合作，至少在消灭掉吕布这个强敌之前，三家可以精诚合作，但如果不能拿下蜀中的话，刘备又有什么资格跟孙家谈判，荆州就那么大，如果割让给江东太多土地，那刘备以后要如何发展？


如果不破蜀中，这就是一个死局，唯有拿下蜀中，三大诸侯才能并存，齐心协力来与吕布形成南北抗衡的格局，所以，蜀中再难，也要拿下，而且吕布既然已经动手，也就代表着诸葛亮根本没有第二次机会卷土重来。


“幼常，蜀中对主公来说，太重要了，一旦输了蜀中，这天下……呵呵……”说到最后，诸葛亮悠悠的叹了口气，这种话，也只能跟马谡说说，其他人，诸葛亮不敢说，也不能说，太打击士气了。


“那庞统真的如此厉害？”马谡疑惑的看向诸葛亮，庞统的名字他自然也听过，随着庞统出仕吕布，一些黑历史也渐渐被挖出来，那对于荆襄世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当初庞统初出茅庐，欲见刘表，却因为长得太丑，连刘表的面都没有见到，恰逢吕玲绮在荆州横行，被蔡瑁所困，正是因为庞统相助，才得以脱困，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跑去了西域，创下了不小的功业，而后在冀州时正式效忠吕布，助吕布推广均田，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荆州庞家，因为庞统的原因开始遭到排斥，声势大不如前，这两年更是销声匿迹。


“若但以军略而论，士元胜我多矣。”诸葛亮苦笑着摇头道。


“但两国交锋，并非只凭打仗，尤其是蜀中新定，世家、民心皆未归附之时。”马谡微笑道。


诸葛亮最擅长的，其实还是在战场之外的胜负，如今庞统也是刚刚定了蜀中，马谡觉得，这是可乘之机。


“若只有士元一人，我并不担心。”诸葛亮赞赏的点点头，这也是他准备用的策略，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太大的把握：“士元强于军略、奇谋，精通术数，然性情孤僻，桀骜不驯，若只他一人，却是不难对付。”


诸葛亮认识的那个庞士元，性格中存在着很大的缺点，扬长避短，这是诸葛亮最擅长的，只要针对庞统这种性格缺点，要对付他，不难。


“那军师为何还愁眉不展？”马谡奇道。


“幼常可听过法正此人？”诸葛亮不答反问道。


“听过，吕布麾下，前任律政司总督法衍之子，听闻也是法家传人。”马谡点点头，法正在吕布麾下名声并不如庞统、徐庶以及老一辈的贾诩、陈宫还有沮授这些人响亮，马谡知道的也不多。


“原本我也如此认为。”诸葛亮摇头道：“但关中能够如此轻易兵不血刃拿下成都，皆是此人所谋。”


“哦？”马谡闻言诧异的看向诸葛亮：“不是庞统？”


“士元性情孤傲，这等攻心之策，他使不来的！”诸葛亮摇头苦笑道：“有此人在，想要算计士元，难！”


“这人如此厉害？”马谡惊讶道。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再唉声叹气，他身上承载着太多的东西，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继续叹息也于事无补，现在要想的是解决办法。


“以士元的性格，恐怕不日便会打来，江州新定，人心不稳，我需在此坐镇，同时请严颜将军联络昔日部将，说降巴郡各城，幼常，我意让你秘密潜入成都，暗中联络成都世家，想办法挑拨成都世家！”诸葛亮看向马谡，一边在地图上勾勒，一边沉声道。


就大局上来说，马谡之前的想法与诸葛亮不谋而合，决胜于战场之外，庞统大军出征，成都内部必然空虚，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动成都世家倒戈，那就等于断了庞统后路，此战便可不战而胜。


只是诸葛亮不可能亲自去做这种事，而身边，在诸葛亮看来，也唯有马谡无论智慧还是才干，都是最适合的人选，因此他准备让马谡去做这件事。


“告诉那些世家，我军承诺，入蜀之后，对世家一定秋毫无犯，更不会动他们如今拥有的利益，甚至还会做出一些让步！”想了想，诸葛亮又补了一句。


吕布每到一地，必推广均田制，虽然关中有很多方式补偿，但诸葛亮自然看得出，虽说走吕布给出的路，能够获得更多的财富，但世家却失去了很大的话语权，没有了土地，世家等于失去了跟吕布抗衡的资格，只要吕布高兴，任何一个世家他都可以随意揉捏，这也是世家大族真正排斥吕布的地方，话语权和自保的能力，那是再多的利益无法替代的。


只要拿住这一点，加上成都内部空虚，诸葛亮相信，足矣说动那些世家，至于法正会否察觉，不能因为有这种可能就完全放弃，诸葛亮相信，以马谡的机智，未必就会输于法正。


“军师放心，谡必不负所托！”马谡肃容一礼后，告辞离去。

第九十五章 试探交锋


九月二十三，巴郡，垫江，魏延带着三千名精锐将士快速行军，巴郡又分巴东、巴西以及巴郡本身，巴西也就是阆中所在，当初张任屯兵之地，紧邻汉中，而诸葛亮战局的，实际上只是三巴之一的巴郡，但却是水陆要道，三面环水，易守难攻，魏延率领三千昔日的长安城卫军作为先锋，先一步抵达这里，就是为了找机会抢先趁着诸葛亮立足未稳之际，打开巴郡的门户，便于随后而来的庞统大军能够长驱直入，打进巴郡。


“将军，再往前五十里，便是垫江城，此城背靠垫江，扼守险要，虽然也有小路，可通江州平原，但大军若想入境，只能走此路。”看着四周脸面环绕的群山，邓贤作为魏延的副将，连忙向魏延介绍着巴郡的地形。


魏延闻言，不禁默默点头，这蜀中道路难行，哪怕有地图，没有知晓地形的人带领，一不小心就能迷失方向，实际上从阆中一直到成都，魏延已经有了类似的体会，心中也不由庆幸法正用那样的办法拿下了刘璋，否则的话，单是从汉中一路打到成都，如果强攻的话，光是招路恐怕都得花上一两年，更别说一下子将半个益州都给拿下来。


“那这些其他小路如何走？”魏延不禁好奇道，倒不是想走小路，只是得有个防范，如果有人绕过小路到自己后方来的话，那可就坏了。


“要翻山，而且不少地方要走栈道！”邓贤闻言道。


“栈道？”魏延闻言不禁嘴角一阵抽搐，所谓的栈道，连路都不算，就是在一些没有通道的险要之处，凿开山石，将木板横插进去铺出来的道路，不但难走，而且一不小心很容易从栈道上面掉下去，别说部队了，不是从小生活在蜀中的人，恐怕都没办法过去。


至于粮草辎重想从栈道上过去，只能靠背的，车马就别想了。


“将军快看！”就在两人谈论这附近地形之时，一名眼尖的亲卫突然指着前方道。


“嗯？”魏延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远处道路的尽头，发现几道人影鬼鬼祟祟的往这边看来，魏延连忙取出千里镜，朝着那边看去，看服饰，是荆州军。


“是诸葛亮的斥候！”魏延面色沉了沉，这里已经算是进入巴郡范围，只是没想到，诸葛亮的斥候探子已经将警戒范围扩展到这里来了。


“去，抓几个过来！”挥了挥手，魏延沉声道。


“喏！”几名军中负责搜集情报的斥候迅速窜出去，斥候探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不但要精通马上步下的武艺，更要眼疾手快，头脑灵活，一般能够担任斥候的，都是军中精锐之士，而能在吕布麾下昔日的城卫军里面担任斥候的人，更不一般。


魏延军令一下，立刻便有几名哨探冲出去，速度之快，宛若奔马，虽然对方的斥候在见暴露了行踪之后就迅速撤退，双方之间有不少的差距，但这边的斥候还是飞快的将这份差距缩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名斥候已经带着两名哨探回来，看着对方身上沾染的血迹，显然还发生了一些战斗，让邓贤忍不住心中惊叹于吕布麾下兵马的强悍。


“跪下！”两名斥候将俘虏压倒在魏延面前。


“尔等是何处兵马？”魏延看着这两个荆州军，皱眉道。


“我等是垫江探马，邓贤将军，我们是严将军麾下之人，求将军救命！”两名斥候看到邓贤，连忙求救道，显然之前被这帮关中将士吓得不轻。


邓贤见魏延目光看来，微微点头，随即看向两人道：“我且问你们，那垫江城守将是何人？”


“是严将军，严将军听闻成都被攻破时，已经投降了荆州，如今在荆州军师中郎将诸葛亮麾下听调，被派往垫江城来驻守。”别指望这些普通将士能有多少忠诚，尤其是在如今蜀中分裂的情况下，就如现在这两名斥候认得邓贤一样，双方原本就是袍泽，只要被抓住，基本上一些情报还是能够获取的。


“城中有多少驻军？”魏延沉声问道。


“这……”斥候苦涩的看了邓贤一眼。


“快说！”邓贤眉头一皱，喝道。


“这位将军，小人只是个斥候，军中部队是分开驻守的，这几天那诸葛先生每天都会往这边增兵，具体有多少，小人真不知道。”斥候苦涩道。


邓贤点点头，扭头看了这名斥候一眼道：“放他们回去。”


“喏！”两名战士依言将两名被俘的斥候放开。


“将军，这是何故？”邓贤一脸愕然的看向魏延。


“若不放他们离去，严颜怎会知道我来了？”魏延微微一笑，看向邓贤道：“附近有没有地方能够施展的开？”


……


并不知道魏延打算的严颜，在得知关中军抵达之后也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关中兵马竟会来的如此之快。


“他们带了多少兵马？”严颜看向斥候，沉声问道。


“回将军，看架势，人数不过三千，但却训练有素，十分厉害。”被放回来的斥候连忙躬身道。


“厉害？”严颜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厉害，来人，点兵八千，随我出征！”


“将军，会否是敌军诡计，引将军出城，然后伏击？”副将闻言不禁大惊道：“或将将军引出城后，再以伏兵偷袭垫江。”


严颜闻言不禁大笑起来：“尔等太过胆小，那魏延便是有多余兵马，这一带山陵遍布，如何施展，我只带八千人前去迎战，城中还有万人人马，我走后，尔等好生看管城池，待我凯旋归来。”


关中强军，早已闻名天下，哪怕严颜自信，也不会以同等兵力去与魏延打，这一次直接点兵八千出战，也是为了挫动魏延锐气。


严颜乃蜀中名将，而且在刘焉入蜀之前，就已经名动蜀中，自问无论兵法武艺，不会比中原那些名将差多少，但却苦于没有证实自己的机会，这一次诸葛亮入蜀，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只可惜，成都事变，连主公都没了，再打下去也就没有了意义，所以他选择了向诸葛亮投诚。


但虽然降了，那份想要与中原名将一较高下的心思却没有随之淡去，毕竟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降将的名声终究不好听，尤其是张飞那个自大狂整日耀武扬威的情况下，严颜更需要一战来证明自己。


魏延是个不错的对手，他的名气已经足够，身份也是吕布麾下统兵大将之一，只要能败他，足矣让严颜扬名。


八千大军在严颜的率领下气势汹汹的出城，在将近中午的时候于垫江二十里外与魏延碰撞。


“那老将就是严颜？”魏延坐在马上，收起了千里镜，看向身边的邓贤问道。


“不错，此人虽然老迈，但无论武艺兵法，放眼蜀中，也只有张任将军可与之为敌？”邓贤点点头。


“不过一老卒，竟然也有这等本事。”魏延面色一肃，看着对方兵马停下来，嘴角掠起一抹微笑：“那边教我看看蜀中名将，究竟如何吧！”


那边严颜也为下令攻击，而是将兵马散开，以一个类似于布袋阵的阵法铺展开，虽然这样会造成兵力的分散，但关中强弓劲弩早已闻名天下，这样布阵，却可以有效的降低弓箭的杀伤力，而且这阵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若对方趁机来攻的话，便会露出后方密集的阵型，然后两边合围，将对方彻底裹进布袋里面，进行近战，让对方的强弓劲弩失去了效用。


魏延也是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对方如此布阵，实则不安好心，不禁冷笑一声：“有些本事，不过还不够看！”


说话间，手中令旗却是连连挥动，三千精锐迅速拍成三排，在地方并不算宽广的盆地地带开始向对方进行权限碾压，一把把早已上好了箭匣的连弩隔着三百步就开始射箭，却见对面阵中迅速取出一面面滕盾。


并非南蛮之中的那种藤甲，却也是藤条编织而成，虽然不及那种经过油浸泡之后的藤甲防御高，却也胜过普通木盾，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哪怕是关中威力强大的连弩也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射穿对方的滕盾。


“此为滕盾，是根据南蛮之中的藤甲仿制而成，论及坚固，远超寻常木盾，而且十分轻便。”邓贤在一边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敢硬撼我弩阵，只是不知那滕盾能支撑多久？”魏延闻言点点头，令旗挥动，继续保持着箭簇的射击，同时开始前移，三排人马不断调动着方位，前排的射手将箭匣射空之后，迅速后退，后排射手紧跟着继续射击，形成连绵不断的箭簇压制，而严颜也开始缩小阵型，向这边开来。


随着双方不断缩进，连弩的威力也越来越大，到了两百步的时候，不少将领的滕盾开始被射穿，伤亡开始出现，让严颜皱了皱眉，厉声喝道：“举盾，冲锋！”

第九十六章 蓄势


喧嚣的战火和厮杀惊走了飞鸟，蜀军的作战套路明显和中原兵马有着差别，在强冲了一次最终被魏延的强弓劲弩给射退之后，严颜抛下了几百具尸体，果断的带着人开始向两边的山林之间退，山林很好的阻碍了关中将士的强弓劲弩，而魏延也没有过于去深入。


漫山遍野的蜀军，如果真杀进去，便是关中精锐骁勇善战，在地利被对方占据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被虐的份，所谓兵法，其实就是扬长避短，将敌人的短处引出来，用自己的长处去欺负人。


关中军里，除了精通各种地形作战的骠骑营之外，可没有多少擅长山地战的部队，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魏延显然更愿意将对方从山里面引出来，再以强弩歼灭，近战的话，虽然也有优势，但冲进林子里就有些不智了，关中弩箭最大的强项就是射程，进入山林里无疑会让射程这种东西很大程度上削弱，而严颜部队的弓箭却能在这山林间发挥出很大的优势。


别忘了，蜀人擅射，就是在这群山之中打小练出来的，而关中军的弩箭更讲究的是集团攻击，对于准头反而不怎么在意，如果魏延真的自信爆棚的冲进去，恐怕结果也只是被严颜压着打，作为领兵大将，魏延自然不会做出这种拿自己短板去跟人家长处拼的蠢事。


在几番挑衅之后，见严颜却死守着不出，魏延差点一把火烧上去，幸好被邓贤及时组织，虽然如今秋高气爽，正是放火的大好时节，但蜀中可不同外面，这一把火如果真的烧开，死多少无辜不说，他们自己也得被陷进去。


“那就给我对着林子里射，吧箭射光为止！”被严颜撩拨了几次，魏延心中也有些火气，却又偏偏没有办法，对方这一言不合就往山里跑的无赖打法还真就把他给难住了。


三千精锐迅速在山下排开阵型，在魏延的指挥下，开始对着山里进行覆盖性射击，哪里有人冒头就将一片区域作为打击对象进行覆盖性射击，对方既然无赖，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事真正的无赖。


一名垫江将士悄无声息的冒头，准备借着高度的优势，往这边放一箭，然而，刚刚冒头，就听到一声闷响，无数箭簇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树干、地面甚至不少山石之上，尽数被箭簇插满，那名冒头的将士包括自己的小队，十个人里有七八个被冰冷的箭簇钉死在地上。


两百步射程之内，就算是滕盾也无法挡住关中连弩的攻击，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簇，看的周围的垫江将士心底发寒，这关中军队到底多有钱，才能这么不要钱的往山上撒箭簇。


“将军，这……”严颜身边，一名偏将苦笑着看着成片成片的往山林间倾泻箭雨的关中军，在对方这种土豪式打法下，他们连抬头都难。


“巽位！”魏延用千里镜不断观察着敌人的方向，寻找适合放箭的地方，虽然有些败家，但也不能盲目的败，至少要找到一些能够有效杀伤敌人并且适合射击的地方。


随着魏延一声令下，三千支弩箭破空而出，山上，严颜还没来得及回答部下的话，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本能的往树后一躲。


“嘭~”“噗~”


一枚箭簇直接洞穿了严颜的肩胛，血水不断的往外渗，疼的严颜龇牙咧嘴，闷哼一声，挥剑将箭簇斩断，扭头道：“先撤……呃……”


待回头时，才发现那名偏将至少被十几枚箭簇贯穿了身体钉死在地上，再看周围，自己的一干亲卫也倒了一片，不由气苦，连忙挥手示意部下发出讯号，让另一面的部队趁机从敌军背后冲击。


“杀！”


退到对面山林的垫江将士收到信号之后，迅速从山林间冲出来，从背后对魏延的部队发起了冲锋。


终于肯出来了吗？


魏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厉声喝令道：“全体将士交替掩护后撤！”


没有去迎击，因为魏延一旦那么做了，等于将背后留给严颜的部队，两面夹击之下，加上有滕盾防御，很容易就被对方冲过己方的射程，进行贴身肉搏，造成无谓的损伤，这在关中军中是绝对不被提倡的。


“不好！”严颜见魏延的部队不进反退，便明白了魏延的打算，暗骂魏延狡猾之余，连忙喝令将士停止追击，再追下去，等于被对方当成靶子打，这么追下去，恐怕没到短兵相接的时候，这支兵马的士气就得崩溃了。


“收兵！”严颜对着下方山谷挥动令旗示意撤退，同时开始率领兵马开始主动撤退，今天总算见识了关中强弩的厉害，不过至少在这蜀地，依托有利地形的话，严颜还是有些把握的，只要魏延敢追上来，他有办法拉近双方的距离，然后来个贴身仗！


不过魏延也只是追了一里左右，见对方退而不乱，便没有继续盲目追击下去，而是开始打扫战场。


“将军，看来想要奇攻垫江是不太可能了。”邓贤来到魏延身边，对于关中军的战斗力算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过哪怕关中军有强弓劲弩的优势，想要凭此攻下人手充足的垫江城也依然吃力。


“收兵，下寨，等待大军来吧，派人给我把周围这些树都砍掉，太碍眼了！”魏延点点头，刚才的交锋只能算是双方的一次试探，就像邓贤说的那样，这老家伙的确有几斤本事，加上熟悉地形以及兵力上的优势，野外打，魏延不惧，但以垫江的地势来看，弓弩的优势在这里能发挥的不大，正好卡在个山坳和垫江接触的地方，不管他的射程有多远，但能够用在战场上的，就那么一百多步的距离，对方的弓箭也能射过来，强行攻坚，只会让他麾下这支精锐无谓的消耗，倒不如等庞统的大军到来之后，再行进攻。


“除了这条路，有没有其他能够进入江州的路？”魏延看了看地图，有些苦恼的询问道，蜀中这地形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憋屈，就算有兵力优势都没用，往往一道山脉就能将一大片地域给保护起来。


“再有恐怕要绕六百多里，或者翻山而过。”邓贤苦笑着摇摇头，绕过六百多里明显不现实，而且那边的形势未必就比这边好多少，同样是易守难攻，当然，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诸葛亮想要打出来也不容易。


至于翻山而过，明显不大现实，粮草辎重就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还是让士元去头疼吧。”魏延摇了摇头，山道的话，双方正式拉开倒是可以考虑派一支小股精锐部队绕过去打，但要真的打入江州，还得靠正面战场上的交锋，只要攻破垫江，按照地图上来看，虽然过了垫江，还有不少丘陵在，但至少不再是大巴山主脉，打起来比现在会容易许多。


一场简单的试探战斗，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接下来就是善后的工作，而严颜在回到垫江后清点了一下损失，心疼的发现带出去的八千兵马折损了近两千人，而对对方造成的伤害，却是寥寥无几，这样巨大的战损比例让严颜除了暗骂魏延胆小，不敢跟他打接触战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势便写了一份战报让人送去江州。


关中强弓劲弩的威力，这一次，他算是有深切的体会，之前面对诸葛亮的荆州军，严颜还有自信去打一打，哪怕对方兵多，但依托地势，严颜也不惧，双方算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荆州军便是厉害一些，也厉害的有限。


原本一位关中军也就这么回事，直到此刻交锋，严颜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荆州军的水平跟关中军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跟大人之间的差距，如果魏延带来的不是三千，而是三万兵马的话，哪怕兵力足够，严颜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守住这垫江城。


派人将信送出去之后，严颜一变让郎中给自己上药，一边将一名从成都逃回来的将领招来。


“那关中此次有多少兵马入蜀？”这是严颜最在意的一点，如果关中兵马都配备着那种强弓劲弩的话，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只有六千人，听说是从汉中调来的。”那名将领躬身答道：“不过……”


“不过什么？”原本听到对方只有六千人而松了一口气的严颜，听到部将话锋一转，一颗心不由得再度提起来，生怕对方再爆出一个不利的消息来。


“不过阆中兵马以及成都兵马皆降，这六千关中兵马事实上根本没打一仗就攻入了蜀中，如今他们手中，除了这六千兵马之外，还有十三万屯驻在阆中的兵马。”部将躬身道。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严颜反而舒了一口气，如果对方来的都是魏延所部这样的精锐的话，莫说十三万，就算是一半，严颜都有种立刻解甲归田的冲动，那真没法打。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严颜还是魏延在经过那一场试探之后，都没有再动，魏延建起了营寨，而严颜却是在不断加固垫江以及垫江周边的防御，双方都在默默等待，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仗。

第九十七章 交锋


当诸葛亮得知发生在垫江之外的战斗，并且严颜负伤之后，终于没办法在江州继续待着事无巨细的去处理政务，魏延用实际行动向他阐述了什么叫兵贵神速，成都从被庞统拿下到现在，也不过月余的时间，魏延的先锋军竟然已经到了垫江，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继续消化巴郡，对手是庞统、法正外加魏延，诸葛亮不能再继续坐镇后方，等着前线的消息，必须亲自坐镇前线，至于江州，虽然不太放心，却也只能交由他人来打理了。


他如今手边可用之人不是太多，尤其是诸葛亮用人眼界有些高，马谡也已经被他派去策反成都世家，不过马良在内政方面的能力同样不错，他想掌控全局，奈何诸葛亮能力强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达不到一定水准的人用着就不舒服，总觉得对方会做错什么，将江州托付给马良，对诸葛亮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毕竟对方的阵营中，有一个跟他一样喜欢在战场之外解决问题的法正，诸葛亮很担心马良走错哪一步然后最终导致伐蜀大业功败垂成。


不放心的再次嘱托了一遍接下来的许多事情之后，诸葛亮才带着张飞以及马良请来的五溪蛮王子沙摩柯带了五万兵马向垫江进发，历时三天后，才抵达了垫江。


严颜的伤势并不是太严重，不过人老了，伤势恢复起来要慢了不少，张飞这一次倒是难得的没有奚落，毕竟关中军弓弩之强，那是连他二哥都得败下阵来。


“孔明，不如趁对方主力未曾抵达之前，先将这魏延给端了！”张飞盘算着想要出去跟魏延打一仗，当年在虎牢关的时候，两人其实也碰过面，不过当时的荆州军主帅是蔡瑁，两人碰过面，但没怎么交过手，此刻听到是老对手，自然有些心痒难耐。


“若我给你五千兵马，你要如何破他？”诸葛亮看向张飞，没有拒绝，而是反问道。


“将他引出来打，我看那蜀军的藤盾不错，比木盾都要结识，能挡住关中军的弩箭也说不定。”张飞想了想道。


“这……”严颜在一旁苦笑摇头道：“将军有所不知，两百步外藤盾还能挡住，但若到了两百步内，便是藤盾也没办法挡住那劲弩之威。”


“那就再加一层，反正那藤盾轻便，将两面藤盾叠在一起，也加不了多少分量。”张飞想也不想的道。


诸葛亮正要摇头，突然微微一怔，扭头看向张飞，突然笑了，一直以来，关东军对上吕布的部队，最大的问题就是吕布的军队只要有回旋的空间，就绝不愿意与敌人近身作战，而关中弩箭的威力无论射程还是穿透力都很强，普通木盾根本无法拦住，而更厚的盾牌做出来没有意义，严重阻碍行军速度。


很多时候，越复杂的问题，往往是头脑越简单的人越容易想到，藤盾的防御力超过木盾，而质地却很轻便，的确就算再加一层，对将士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但防御力却等于叠加了一倍，如此一来，不说完全防住，但关中军弓弩所能造成的伤害便会成倍降低。


“你笑什么？”张飞不解的看向诸葛亮道。


“没什么，那就依翼德之意，拨你五千精兵，前去溺战，若能破了魏延大营，便记你首功！”诸葛亮摇了摇头，如果能够削弱对方的弓弩之力，以张飞之能，未必就会输于魏延太多。


“领命！”张飞闻言，嘴角一咧，向诸葛亮郑重的拱手抱拳后，领了兵符前去调兵。


“可惜。”严颜看着张飞离开的方向，摇头叹息一声。


“老将军何故感叹？可是有何不妥？”诸葛亮不解的看向严颜。


“那倒不是，不过张将军之前所说，却是让末将想起南中之地的蛮人之中，听说有一种藤甲，以桐油浸泡多年而成，刀枪不入，入水不沉，若能有此甲相助，何惧关中劲弩？”严颜感叹着道。


“桐油浸泡？若以火攻之，此军片甲不存。”诸葛亮皱了皱眉，却是立刻想到其中的弊端。


“不错，此甲虽然刀枪不入，遇水不沉，但却唯惧火攻。”严颜点点头笑道：“不过若能得此甲相助，以之为奇兵，当可收奇效！”


诸葛亮闻言，默默地点点头，若那藤甲真的如此厉害，以之为奇兵，却可收获奇效。


“却不知这藤甲何处可得？”诸葛亮好奇的看着严颜，询问道。


“这个末将却是不知，那南蛮之人，少与我汉人往来，故只得传闻，是否确有其事，末将也不清楚。”严颜苦笑着摇了摇头。


诸葛亮闻言不禁有些失望，却将此事记在心上，沙摩柯乃五溪蛮王之子，或许能够得到些情报来。


张飞自诸葛亮处得了兵符之后，便召集了五千精兵，调拨工匠连夜将藤盾叠在一起，弄了一千面加厚版的藤盾，次日一早，便带着兵马出发，直至魏延大营外挑衅。


“张飞？”魏延得到部将来报，闻言不禁有些疑惑，他自然知道张飞，那是跟吕布斗过的猛人，不过沙场决战不同于阵前斗将，莫非那诸葛亮已经想出了破解连弩之策，否则怎敢让张飞只带了五千兵马便前来溺战？


“是，此人无礼太甚，一来就是百般喝骂。”部将点点头苦笑道。


“呵~”魏延披上了战甲，接过亲卫送上来的大刀，冷笑一声道：“那便叫我看看，那诸葛亮出了何奇策来破我箭阵！点兵出营！”


“喏！”


三千将士随着魏延一声令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已经集结完毕。


“出营！”魏延一挥手，辕门大开，带着三千精兵迅速出营，看着远处张飞的兵马，魏延不禁冷笑一声：“那蜀中老将八千兵马尚且被我们杀的损兵折将，今日张飞竟只带了五千人出营，众将士备战，好好搓一搓张飞的锐气。”


“喏！”一群将士吐气开声，萧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魏延小儿，可敢出来与三爷一战？”张飞手持丈八蛇矛，来到两军阵前，扫了一眼关中军的阵势，心底暗叹关中军之精悍同时，跃马上前，向魏延邀战。


“嘿~”魏延冷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一挥手，瞬间数百枚利箭朝着张飞扑过去。


“卑鄙小人，无胆匪类！”也亏得张飞离得远，而且武艺精湛，丈八蛇矛舞成一圈，将射到近前的箭簇尽数拨打开，同时策马后退，嘴中怒吼着：“将士们，给我杀！”


“杀~”前排的荆州将士迅速举起藤盾，朝着魏延大营杀来。


“莽夫！”魏延见状，不屑的冷笑一声，虽然有些遗憾没有一波箭雨将张飞给射死，不过看到对方的兵士就这么直直的冲上来，也不禁心生轻视，这跟送死也没差别了。


“放箭！”并没有立刻放箭，而是在对方进入两百步射程之后，才开始下令，之前与严颜一战，对这藤盾也有所了解，两百步之外，箭簇很难射穿这些藤盾，不过两百步以内的话，那就等着被割草吧。


“嗡嗡嗡~”


万箭齐发，一枚枚冰冷的箭簇撕裂空气，顷刻间已经射到，接连不断的闷响声中，魏延的眉头却是紧皱起来，箭簇竟然没能射穿对方的藤盾，虽然同样造成了伤亡，但与想象中割草般收割人头的场面差了太多。


“擂鼓助威！”眼见自己的方法奏效，张飞不禁兴奋地咆哮一声，隆隆的战鼓声中，眼见藤盾确实挡住了对方的箭簇，荆州军不由得士气大涨，速度又快了几分。


“继续射击！”魏延沉声道。


连弩连续不断的射出，不断有倒霉的士兵中箭倒地，后方的将士却迅速拾起藤盾，继续前进，为了以防万一，张飞可不是两面藤盾叠加，而是将三面藤盾叠加在一起，哪怕杀入五十步范围之内，关中军的弩箭依旧没能洞穿藤盾。


魏延现在背靠军营，根本没办法再退，看着扑上来的荆州将士，魏延不由冷哼一声，厉声喝道：“弃弩，出刀，告诉这些荆州土佬，就算没有了弩箭，他们依旧是乌合之众！”


“杀！”看到对方冲到近前，关中军的士气却没有丝毫减弱，迅速丢掉手中弓弩，将斩马剑抽出来，随着魏延一声厉喝，三千将士咆哮着杀向荆州军，两支兵马在大营之前如同两股洪流般碰撞在一起。


“噗~”便见魏延麾下的精锐迅速拉开距离，三五人形成一个小团体，相互之间看似各自为战，却隐隐间相互呼应，一名荆州将士顶着盾牌冲上来，还没来得及挥刀，胳膊便被人剁掉，紧跟着一把斩马剑迅速划过对方的咽喉，有人顺手从他手中将藤盾抢来，紧跟着顶上前去。


鲜血开始在这军营前弥漫，想象中势如破竹的状况同样没有出现在张飞眼中，那关中军在抛开弓弩之后，士气竟然没有丝毫低落，反而异常的凶悍，两支兵马撞击在一处，隐隐间，反而是自己的五千将士有被分割的兆头。

第九十八章 魏延VS张飞


按照张飞的经验，通常情况下弓弩手如果被近身的话，那接下来自然就该是水银泻地一般，一鼓作气，将敌人杀到崩溃才对，然而当真正交锋之后，想象中一面倒的局势并没有出现，那看起来漏洞百出的军阵，在交战开始的时候，就如同嵌进己方军阵之中的小陀螺一般疯狂的旋转起来，那斩马剑是经过设计之后，适合步战的长度，有些类似于后来的武士刀，而地方的军士们的技巧也不多，就是一招横扫，一刀过后，迅速后退，接下来另一人继续横扫。


事实上，在关中军的训练任务中，这些近战技巧、配合才是主流，至于名动天下的关中强弩，其实因为本身操作简单的原因，而精准度上面，因为是集团性射击，只需要大致方向准确，根本不需要在精准度之上过分的追求，否则刚才张飞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全身而退。


鲜血不停地绽放、血腥的气息开始弥漫起来，张飞在看到战况并未像自己一面倒的碾压之后，也开始做出调整，那数百个小阵就如同一台台绞肉机一般，贸然闯进去，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遭到四面八方的围剿，关中军的斩马剑不但比普通的环首刀更长，而且锋利无比，一刀下去，就算不死，也没什么战斗力了。


毕竟是豪族出身，也有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张飞很快做出了调整，以枪兵利用长枪的长度来压制对手的斩马剑，只是关中军的铠甲同样让张飞很无奈，力气小些的战士一枪扎过去都没办法刺穿对方的铠甲。


张飞亲自上阵试了试，他的丈八蛇矛本就很长，此刻一矛戳过去，爆发力惊人，一名士卒根本没办法抵抗便被对方一矛刺穿了胸甲。


“好硬的铠甲！”张飞皱眉看过去，却见对方的铠甲竟然不是皮甲，而是一种金属打造而成的铁甲，不算厚，但寻常士卒的刀剑砍上去，很难在第一时间杀伤对方，往往要两三次攻击才能破开对方的防御，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瞬间就要定人生死，哪有那么多机会，往往一刀未果之后，便被对方的斩马剑给砍下了头颅。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战士无论反应速度还是出手之凶悍，要比荆州将士强了太多，往往三五名荆州将士才能拼掉对方一个，这么打下去，最终输的铁定是自己。


张飞有些暴躁的将丈八蛇矛给抡开，将周围的关中军尽数斩杀，陡然抬头，目光看向敌军后阵之中，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战斗的魏延，一双野兽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凶戾的光芒，突然咆哮一声，不再理会寻常将士，胯下乌锥踏雪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嘶鸣一声，在人群中奔腾起来。


两边加起来八千将士如今已经陷入了混战当中，张飞趁机直接以一种蛮横的方式仗着胯下宝马之利直接闯进军中，手中丈八蛇矛当做棍子一般抡起来，只求退敌，不求杀敌，将附近的将士尽数迫开，人却已经直直的朝着魏延的方向杀来。


这种战况不利的情况下，单刀直入，斩杀敌军主将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逆转战局的方法，若能将对方主将斩杀，那就算关中兵马再精锐，没了主帅的指挥下，张飞也能用各种办法将这支难缠的军队给击溃。


“嗯？”魏延终究也是沙场老将，张飞那恐怖的杀机自然也被感应到，抬头，眼见张飞咆哮着冲过来，心中一紧，但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后退。


没有太多的犹豫，胯下战马已经开始迎向张飞，手中的大刀倒拖在地上，一股凌厉的气势油然而生。


“咦？”眼见对方竟然能在自己的气势压制下，还能保持斗志，张飞不禁有些惊讶，手中的丈八蛇矛却没有丝毫犹豫，犹如毒龙出动一般，旋转着如同一个钻头般刺向魏延。


“开！”两人的战马飞快靠近，魏延吐气开声，拖在地上的刀锋划过一道惨烈的弧光，犹如一道月牙般斩在丈八蛇矛之上。


虎口一颤，丈八蛇矛被魏延的大刀荡开，但自己的兵器却差点脱手而非，心中暗暗惊叹对方怪力的同时，魏延的攻击却没有被对方打乱，刀锋借着那股反震力弹开，一招玉带缠腰，刀杆绕着腰身一转，紧跟着一刀从另一面斜向上掠向张飞的咽喉。


“好！”张飞没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一矛竟然被对方挡开，而且犹有余力反击，忍不住赞了一声，战场交锋可不比普通斗狠，容不得你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往往胜负只在顷刻间便要分出，这一击可没有丝毫留手，放眼天下，能够挡住他这一矛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只此一点，魏延武艺就已经足矣列入一流巅峰之列。


虽然赞赏对方的武艺，但张飞可没忘了这里是战场，自己的目的就是要斩杀此人，眼见对方一刀劈过来，丈八蛇矛一转，一招横扫八方将对方的大刀挡下来，紧跟着当胸一刺。


“铛~”


丈八蛇矛刺在魏延的胸甲之上，却没能刺进去，魏延趁机一扭身，蛇矛带起一溜火花，手中的大刀趁机再度斩向张飞。


一招怪蟒翻身，丈八蛇矛违背物力力学的往上一弹，将魏延的大刀挡开，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凹陷进去的胸甲，张飞不禁暗骂关中技艺的变态。


魏延身为三军统帅，身上的铠甲自然不是寻常将士可比，那可是吕布专门请关中匠师为一众将军量身打造的，不但美观，而且防御惊人，里面还配着锁甲，这也是张飞力大，换个普通将领或者不以力量见长的将领过来，最多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混账！”两人错镫而过，看着自己宝甲就这么给打出这么大一个坑，魏延不由一阵心痛，整个关中，这种铠甲也只有十几副，那可是身份的象征，而且每一件都是关中那些大师级匠师联手雕琢而成，除了吕布有那个面子请这些大师一起动手，寻常将领就算有钱都请不来，一直以来都被魏延十分宝贝，如今竟然被张飞一矛打成这样，让魏延如何不怒。


“我操！”相比起魏延来，张飞此刻更郁闷，有了那件宝甲在身，这架还怎么打？尤其是看到魏延一副吃人的样子，张飞比吃了苍蝇都难受，如果没有那副宝甲，你特么都已经挂了，怎的还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该委屈的人是我吧？


两人各自郁闷，牟足了劲再次打在一起，这一次，魏延却是越战越勇，张飞却是打的索然无味，除非能一矛刺进对方的脸面，否则很难一招奏效，而魏延的武艺不差，想要接连刺中根本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没了张飞的指挥，荆州军已经开始有些乱了，而关中兵马，哪怕没有了魏延的指挥，依旧是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荆州军已经隐隐出现溃败之势，让张飞好不郁闷。


凄厉的惨叫声和逐渐被震天的怒吼声所掩盖，张飞抽空看了一眼，却见就在他跟魏延斗了这数十合的时间，荆州军已经败势尽显，之所以没有溃散，不是因为荆州军素质高，能死战不退，而是对方的军阵似乎有种黏性，将不少将士卡主，进退不得。


不能再打下去了！


看着对方已经开始逐步蚕食自己的部队，张飞咬了咬牙，闷哼一声，一矛将魏延的大刀荡开，随即抖手一矛直刺对方面门，让魏延狼狈的躲开一些，张飞趁机调转马头，手中丈八蛇矛在人群中来回荡，所过之处，如同裂浪分波一般，强行在人群中杀出一条通道。


“撤兵！”张飞亲自断后，指挥士卒不断后撤，指着魏延厉声喝道：“今日不算，来日再与你一决高下！”


魏延冷笑一声，现在想走，不觉迟了吗？


“拾弩，射击！”


关中连弩的射程，可是高达三百步，此刻荆州军早已被杀的胆寒，那还顾得上阵型，甚至不少盾手连还冲在最前面，完全将背后暴露出来，这种机会，魏延怎能放过。


停止追击的将士迅速从地上捡起没有被踩坏的弩弓，开始对着敌军进行射击，密集的箭雨再次射来，这一次，荆州军几乎是被割草一般收割，张飞怒喝连连，想要稳住军阵，却也无可奈何，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已经丧胆的将士被敌军射杀，而他也不得不被乱军裹挟着撤退。


不撤不行啊，没有盾手挡着，他就是个活靶子，几百跟箭簇射过来，这么近的距离不跑的话，就等着变刺猬吧。


看着张飞狼狈逃离，魏延才微微松了口气，自关中弩阵成型之后，这还是魏延第一次打正面接触战，三千关中将士，这一仗中折损了近五百人，虽然荆州军折损的更多，战后清点，能逃回去的绝对不超过两千人，但魏延还是觉得自己亏了。

第九十九章 阳谋


又是一场败仗，对诸葛亮来说，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如果以前还可以将战败的原因归咎于对方的弓弩太过厉害的话，那这一次，他们似乎又找到了新的方向，对方不止弓弩厉害，就连铠甲、兵器也比他们的厉害，坚固的铠甲再加上锋利的兵刃，让他们在避开了对方弓弩与对方短兵相接的情况下，以一比六的可耻战损败退而回，幸好张飞没有受伤，否则的话，这正式大战还未开启，自己这边就已经伤了两员大将。


饶是如此，诸葛亮也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关中将士，兵器本来就是军队实力之一，抱怨对方兵甲之利其实有些可笑，但诸葛亮不得不拿这些话来安慰人，他们兵甲太厉害，其实对手本身还不如你们呢。


这样的话，也只能跟那些底层的士兵来说说，实际上张飞私下里说的已经很清楚了，配合默契，杀法骁勇，进退有度。


单是这些词汇，已经足以说明，对面魏延麾下那支军队哪怕抛开兵器、铠甲不论，也是当之无愧的一支精兵，更让诸葛亮担忧的是，这支入蜀的军队，明显不是吕布麾下任何一支出名的精兵。


“孔明，现在怎么办？魏延那支人马堵在垫江外面，我们根本打不出去。”张飞有些郁闷的看向诸葛亮，蜀中道路的特点，打进来难，打出去也难，如果诸葛亮的目的只是谨守垫江，自然不惧，魏延兵马在精锐也就那么点儿，这垫江城根本不需要留下太多守军就足以守住。


但想要打出去，这样的地形同样限制了诸葛亮这边的兵力优势，哪怕魏延只有那点人，也足以将诸葛亮西进的道路给堵死。


“启禀军师，细作来报，成都大军已经赶至德阳，并派两万大军与魏延会师。”就在诸葛亮有些一筹莫展之际，一名校尉进来，向诸葛亮报道。


“呵~”诸葛亮闻言，不禁苦笑道：“如此一来，却是要先跟士元对决一场了。”


“那再给我一支兵马，我就不信，那些新降的蜀军也能与关中精锐相比。”张飞不服气道。


“传我军令，各营守将谨守城池，未得我将领，任何人不得私自出战。”诸葛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如果只是魏延的三千将士的话，诸葛亮倒是敢让张飞再次放手一搏，但庞统带来的可是蜀中大军，兵力上甚至压过自己，这种情况下，攻守易位，防守方反而更占据优势一些。


“我……”张飞眼睛一瞪，想要说话，但这一次，诸葛亮的态度却相当坚决，认真的看向张飞道：“翼德，此战事关重大，不容有半分差池，那庞统、法正皆为智谋之士，各有所长，而且如今已经占据成都，无论兵力还是钱粮，都远胜于我，关乎主公大业，不可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言下之意，你此时出战，根本就是给人家机会，张飞气的直吹胡子，但诸葛亮此时态度坚决，张飞也没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另一边，庞统屯兵德阳之后，将后方交给法正来主持，而他自己则亲率两万兵马与魏延汇合，在魏延那里得知了之前的两场交锋的过程，听闻蜀军藤盾之利，也不禁好奇的询问张任一番。


“藤盾轻便，却坚韧异常，倒是可将此盾功效报知主公，向全军推广。”对于垫江的局势，庞统并未有太多担忧，就如同诸葛亮所担心的那样，庞统在看过周围地形之后，得出的结论也是类似，强攻的话，就算十万大军，对方只需要谨守关隘，庞统也没办法。


“士元！”魏延瞪眼看着庞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关心藤盾的事情。


“打不进去。”庞统指了指地图道：“以孔明的性格，此刻恐怕各处关隘要口事无巨细，都已经安排好了兵马，只等我们去攻，我军虽有十万大军，但这种地方，人数优势是没用的。”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魏延皱眉道：“难不成，要我们等在这里？”


“等？”庞统点点头道：“也是个办法，荆州现在差不多也该乱了，就算刘备为了避免孔明分心，分所消息，但也瞒不了太长时间。”


“荆州？”魏延闻言不禁愕然道，这关荆州什么事？随即恍然：“主公对荆州出兵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荆州后方不太平，江东孙权恐怕已经打进去了，蜀中虽然重要，但对刘备来讲，荆州如今才是根基，我等只需在此跟孔明耗着，消息一到，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巴郡。”庞统微笑道。


虽然近期情报没有送来，但吕布暗中与江东联盟，准备帮助江东拖住曹操的事情，庞统却是早已知晓，那是早在诸侯联盟之前就已经暗中定下来的，当然，前提是吕布能够守住洛阳，如今诸葛亮入蜀，自然是江东的可乘之机。


“那我们……”魏延怔怔的看着庞统，茫然道：“为何还要出兵？”


“消灭刘备的有生力量，进一步压缩刘备的生存空间。”庞统微笑道：“此战无论谁胜谁负，真正的赢家，只有我们！”


魏延闻言不禁苦笑道：“但现在诸葛亮收缩防守，等我们来攻，如何消耗？”


“不难！”庞统笑道：“收兵回营，将兵马退出垫江境内，退回德阳，放他出来，等孔明来攻。”


“这……”魏延皱眉道：“诸葛亮会出来吗？”


“一定会，我们等得起，但他却等不起。”庞统笑道：“若他敢跟我们继续耗下去，那时间拖得越久，对孔明来说就越不利，他需要尽快帮刘备打下一个大后方，而只有一个巴郡显然不够，所以，哪怕孔明知道我的意图，他也会出来，因为他没得选择。”


诸葛亮入蜀为的是给刘备开拓一个后方，而不是将刘备拖死。


“然后呢？”魏延道，他带来的兵马虽然精锐，但现在也只剩下两千多，还有三千留在成都帮助吕征稳固大局，如果放诸葛亮出来，那胜负的关键就不是他这支精锐，而是庞统带来的蜀中大军，对于蜀军的战斗力，魏延是很不看好的。


“闭门谨守，等他来攻，坚壁清野，步步设防，将诸葛亮拖进战争的泥潭，等他想退的时候，吃下去的东西，就得连本带利的给我吐出来！”


够狠！


魏延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就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诸葛亮掌握天下情报，从整个荆州和蜀中乃至江东的整体局面来看，而诸葛亮却只是着眼于蜀中一地，信息的不对称，抓的关键点也不同，庞统要灭荆州军的元气，而诸葛亮却是想要尽快攻城略地，拿下蜀中为刘备打下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还有问题吗？”庞统看向魏延，问道。


“没啦。”魏延摇了摇头。


“那就退兵吧。”庞统站起身来，翻了翻白眼，周围的地形他已经看过，如果只求无过的话，直接将这里堵死，坐等诸葛亮退兵就行，但无论庞统还是魏延，又怎甘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大军来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但走的时候，却是敲锣打鼓，仿佛生怕诸葛亮那边得不到消息一般。


垫江城，得知庞统和魏延退兵的消息之后，张飞有些懵，不解的看向诸葛亮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军浩浩荡荡的过来，然后这么声势滔天的退兵，张飞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帮人脑子里究竟是在想什么东西？


“他们在向我们邀战。”诸葛亮坐在椅子上，摇着羽扇，摇头笑道：“这是在邀我们放弃地利优势，与敌交战。”


“那我们怎么办？”张飞茫然的看向诸葛亮。


“明日一早，点兵出征。”诸葛亮叹了口气，沉声道。


“呃……”张飞皱眉看向诸葛亮：“不是说是对方的计策吗？”


“但我们没有多余选择。”诸葛亮叹息道：“他可以跟我们耗时间，但我们却耗不起，我原本打算，借助城关之利，引士元来攻，一来可消耗地方兵力，二来也可磨损敌军锐气，待敌军久攻不下之后，再施以反击，然而士元显然已经看破了我们的弱点。”


“我们有什么弱点？”张飞瞪眼道。


“时间。”诸葛亮看了张飞一眼：“我们跟他们耗不起，若不能尽快攻占蜀中，耗日持久之下，荆襄随时可能生变。”


这算是阳谋，掐准了诸葛亮的软肋后，向这里猛攻，诸葛亮哪怕明知是计，也不得不被庞统牵着走，因为他耗不起。


“严颜将军有伤在身，不适合征战，便为我军坐镇后方，我率翼德、沙摩柯，亲往迎敌。”诸葛亮看向肩胛受伤的严颜，温言道。


“末将领命！”严颜拱手答应一声。


“翼德，你领一部兵马，明日先一步前往德阳溺战，若魏延率精锐出关，则莫与之硬拼，若是其他军队，可战之！”诸葛亮复又看向张飞道。


“好！”张飞大声答应一声，兴奋地道。

第一百章 低等级的交锋


张飞这一次，带了八千兵马，足足三千面连夜做好的加厚版藤盾，他发誓，这一次，如果魏延再敢带着那支兵马出来，他一定要叫他好看。


关中军的战阵是几年间不断地训练加上实战磨炼而成的，有些像唐初李靖的六花阵，不过又有所不同，李靖的六花阵是以骑兵为主的阵法，而关中战阵或许不如六花阵精妙，却是骑兵、步兵皆宜，但并不代表无敌，之所以对付荆州军的时候能够摧枯拉朽，除了战士本身素质上的差距之外，更重要的是兵器、铠甲坚固，才能以少胜多。


诸葛亮可是阵发大家，在听张飞讲述一遍之后，便能大致猜出，此阵恐怕是以八卦为基础所创立的一门简化阵法，当然，简单并不代表没用，毕竟越复杂的阵法训练和配合起来也越难，而且一旦某个地方出现错漏，很可能导致阵法无法运转，反倒是这种经过不断简化之后的阵法不难，战士学起来容易，多家训练，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反而要比那些精细的阵法更强。


张飞知道诸葛亮在这方面比较厉害，因此前去求教诸葛亮，而诸葛亮也给了他答复，其实张飞当日的反应也不错，以长枪来抵制对方的杀阵，只是关中兵马单兵战力太强，而且斩马剑也足够冯礼，普通战士的长枪枪杆可是木制的，很容易就能斩断。


诸葛亮就算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破解的阵法，也很难将之练好，不过八卦吗，对诸葛亮来说，已经研究透了，要破不难，生死之间，只要找对了，便能迎刃而解，不过简化阵法恶心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在为了简练而剔除不少精华之后，虽然威力弱了，但同样缺点也弱了。


以张飞描述来看，就算张飞能够找准生死两门，对这个简化阵法来说，最多也只是将对手分开，毕竟阵法虽然简单，但却是大阵套着小阵，小阵套着更小的阵，就算破开了大阵，小阵还是能够自如运转，不是每个小兵都懂这些，别看张飞鲁莽，但却是地地道道的豪族出身，有那个底子，寻常将士可没有。


多疑诸葛亮教了张飞另一个办法，盾阵，甭管他怎么变，盾牌围上去，然后用兵器往里面捅，简单粗暴却又有效，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兵力。


不过自关中奉行精兵政策以来，没有几倍的兵力还真不敢跟关中兵马交手，数量对等的情况下，基本上就是找虐。


不过张飞兴冲冲的带兵赶到德阳的时候，庞统却挂出了免战牌，严防死守，根本不跟张飞接战，让张飞就好像牟足了劲儿一拳结果打在棉花上一样难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好了。


“士元，就算精锐不出，我军兵力犹在张飞之上，何不趁其主力未至之前，先将这支人马吃下？只需张将军以蜀中将士正面与敌交战，我率精锐之士从侧翼袭击，定可大破张飞。”魏延在城楼上看着张飞在那里喝骂，污言秽语一遍遍问候着庞统、魏延祖上十八代女性成员，魏延面色有些难看的道。


“冷静，冷静！”庞统安抚道：“他越急，我们就越不能急，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然不用等三次那么久，但也将他这一鼓作气的锐气先耗一耗再说，张任将军，劳你点一万步军精锐，好生修整，明日出城接战，也让我看看孔明训练出来的荆州军有何战力？”


“喏！”张任闻言，拱手领命道。


“只是看着这畧货如此嚣张，令人不忿！”魏延瞪着城下骂的撒欢的张飞，不爽的道，这货怕重蹈覆辙，隔着三百步在那里叫骂，但嗓门儿奇大，这么远都能清楚地听到，让魏延心中恼火无比，却又无可奈何，三百步距离，就算是连弩能够射过去，对张飞这等人物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了，何况这货手中除了丈八蛇矛，还拎着一面盾牌。


“嘿~”庞统闻言一笑，这也算是一种射程优势了吧，要说骂人，庞统可从没有输过人，哪怕当初吕布父女，那也是这父女俩用暴利强行打断自己，否则的话，庞统有信心不带脏字的将他们给气的吐血三升，张飞虽然骂的粗鄙，但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关键是人家的声音能传过来，但庞统就算扯开嗓门儿，声音估计也过不去，所以只能在这里被张飞的噪音荼毒了。


“让他骂吧，等骂累了，自然会消停下来。”庞统撇了撇嘴，径直王城下走去，要说忍耐力，原本庞统是没有的，不过从荆州被吕玲绮拎走开始，那种有冤没法申，有理没处讲的日子一直过了两年，想不忍都没办法，那种环境下锻炼出来的忍耐力，张飞现在送来的这点气，小儿科而已。


“士元，你何时变得如此豁达？”魏延不解的看向一脸淡然的庞统，由衷的敬佩道。


“你不会明白的。”怜悯的看了魏延一眼，庞统叹了口气，没有解释，摇头晃脑的离开了，留下魏延一脸茫然，好好地，怎么又开始歧视人了？


扭头看了张任一眼，却见张任扭头去看张飞那边的军阵，思索着明天该如何破敌。


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去安排自己的精锐备战，明日虽然张任要正面对付张飞，但他带来的关中精锐也不会闲着，要从侧翼进攻，避开对方的藤盾。


次日一早，张飞带着人马再度前来骂阵，只是还没开口，便见德阳县城城门洞开，张任带着人马冲出城来，在城门外列阵。


“嗯？”张飞见状看到来人的旗号，竟然是本家，而非魏延，再看对方的兵马，虽然人数比魏延的关中精兵多了许多，但只看精气神，跟魏延那支精锐比起来，这支兵马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是何人？”张飞扭头看向一名归降的蜀将问道。


“回将军，此人是昔日蜀中大将，与严老将军齐名的张任将军。”那名蜀将闻言，连忙答道。


“张任？我听过他，却不知武艺如何？”张飞点点头，与严颜并列的将领，他自然听说过，不过他衡量一个对手的本事，除了带兵之外，更重要的还是要看对手本身的武艺如何。


“枪马精熟，武艺不在严颜将军之下。”蜀将答道。


实际上两人以前共同效力于刘璋，但辈分不同，张任自然没跟严颜打过，不过蜀中众将没人是他俩的对手，也因此常将两人并列，至于谁高谁低，没人知道，因此也只能用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来敷衍了。


“那倒要看看他本事如何了。”张飞扫了一眼对方的军阵，一催胯下战马，乌锥踏雪小跑着来到两军阵前，张飞将丈八蛇矛一指，洪声道：“哪个是张任，快快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两军交战，斗的是军阵，你我乃三军统帅，怎可效仿那徒呈勇力的武夫？”张任可没有魏延的宝甲护身，他武艺不差，但比之魏延都差了一线，对上张飞，自问没有胜算，怎会去自讨没趣。


“哈哈，亏你自称蜀中名将，原来所谓蜀中名将也不过是无胆匪类。”张飞见张任不肯接战，不由冷笑道。


“原来刘玄德麾下名将，都是这等只知好勇斗狠之徒，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张任也不气恼，只是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好胆，看我如何破你军阵！”张飞黑着脸冷哼一声，手中丈八蛇矛一举，后方将士随着张飞的动作，开始缓缓前进。


似乎回到最原始阶段的战斗，在进入射程之后，双方弓箭手开始向对方阵营放箭，冰冷的箭簇掠过虚空，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又被藤盾挡住，有人中箭倒地，惨叫着翻滚，周围的将士却冷漠的走过去，没有丝毫的怜悯，见识过关中精锐强弩形成的箭阵，这纯粹的弓箭此时看来，让人有些提不起劲来。


“排枪阵！刺！”随着两支军队开始接触，喊杀声渐渐激烈起来，一杆杆长枪狠狠地刺出，却被对方的藤盾挡住，但紧跟着呼啸过来的箭簇在失去了藤盾的保护之后，伤亡开始加剧，而战线也随着双方的接触，逐渐拉长，两支兵马开始进入混战。


张飞犹如一把利刃，带着自己的亲卫不断在对方的军阵中撕开一道豁口，张任却是指挥若定，不断指挥着将士迅速去弥补张飞撕开的口子，喊杀声伴随着鲜血的喷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激烈，张飞几番冲突，仗着勇武，在敌阵之中来去自如，无奈张任的蜀军虽然不及魏延的兵马精锐，但这支兵马他指挥日久，调动起来如臂指使，虽然气势上被张飞压制住，但却异常的坚韧，张飞几度想要冲破重围去斩将夺旗都未能得逞，反而差点让自己身陷重围，之后便不敢再贸然闯阵。


就在双方战的正激烈之际，德阳县城城门再次大开，魏延率领着观众精锐斜斜的杀出。

第一百零一章 斩杀蛮将


兵器碰撞的火花，血花在震天的厮杀声中不断绽放，日光下，激烈的战线在德阳县城外并不算空旷的地域里不断向四周围扩散，箭矢带着死亡的低啸掠过空气，扎进双方的盾牌，坚韧的藤盾虽然能够防御弓箭，但防御的面积终究不足，哪怕手持藤盾，手脚一些地方一不小心中上一箭，战斗力也基本废了一半。


军阵中，也有一些武艺高强或者身体素质强悍的士兵在鲜血的刺激下乱了心神，咆哮着冲进对方人群密集的地方，手中的兵刃左劈右砍，倒是威风的紧，不过这种人一般帅不过三秒，紧跟着便会被人给乱刀分尸，真正百战余生的老兵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举动的。


这大概才是这个时代原本的战斗形态，惨烈也好，热血也罢，当真正陷入这样势均力敌战场的时候，除了少数百战老兵能够保持理智之外，大多数人已经被这种杀戮的气氛迷失了心智，在喧嚣的战场上，也只有一些特定的号角或者鼓声才能将他们唤醒。


虽然胶着的战士让张飞不爽，但相比于之前被魏延的精锐以少胜多的压着打，眼下自己这边兵力还占据着劣势的情况下，双方能够斗个水深火热，张飞心里还是比较平衡的，不管什么事，最怕的都是比较，这样才是真正正常的战斗。


激烈的战斗随着魏延的率领这关中精锐从侧翼杀出，张飞心底不由得一沉，因为双方现在胶着在一起，魏延并没有下令放箭，而是开始游弋在一侧，对张飞的部队形成压力，一些保持清醒的老兵已经开始想后撤，但更多的人却依旧与敌军厮杀在一起。


“响号！”张飞冷哼一声，并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而是命人吹起了号角。


“嗷嗷嗷~”


伴随着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德阳县城旁边的山林间，突然响起一连串如同狼嗥一般的声音，初时还未有察觉，只是当危险的气息涌上心头的时候，魏延才终于发现，有大批部队从山林中靠近。


“后队向后，备战！”魏延明显感觉道张飞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盯着自己这边，不能放松对对方兵马的监视，但后方的敌人此刻也已经从山林间窜出来。


一群野人一般的部队咆哮着从山林间窜出，嘴里面喊着魏延听不懂的怪调，手持弓箭刀枪，顶着藤盾朝着魏延扑过来。


这张黑子今天绝对是故意针对自己的，只是这货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弩箭压制！”虽然不清楚这支突然冒出来的蛮兵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不过眼下也已经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让这些蛮兵直接冲进来，造成的伤害可不小。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响成了一片，不断射在对方的藤盾之上，又是那该死的三层藤盾，虽然不时有蛮兵中箭，但相比于以往割草般的攻击，这样零星的损伤显然不能让魏延满意。


“嗖嗖嗖~”


随着这些蛮兵的靠近，不少蛮兵从腰间摘下一枚枚小斧，在一声声怪啸声中，一枚枚飞斧铺天盖地的朝着魏延的关中精锐打来。


“该死！”魏延怒哼一声：“防御！”


“铛铛铛~”不少将士措手不及，被那飞斧打在身上，飞斧不同于箭簇，射程虽然不愿，但破坏力却是奇大，士卒的板甲并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不少人直接被飞斧斩杀当场，看的魏延心中滴血，但此刻，对方的将士却已经赶到。


“弃弩，扬刀！杀！”此刻退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这帮蛮兵跑起来的速度极快，不再关中精锐之下，此刻近距离之下，想要退走也已经不可能了。


“杀！”袍泽的死亡并未给这些关中将士带来太大的震动，从入军第一天起，就已经有了必死的念头，此刻眼看蛮兵赶到，一群将士迅速抽出斩马剑，结成一个个小阵，与对方厮杀在一起。


这些蛮兵虽然力量奇大，但显然没有受过太多军事化训练，毫无所觉的一头撞进来，紧跟着就是一场收割的盛宴，之前受到偷袭造成的损失，让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此刻交锋，这些关中将士异常骁勇，只是片刻功夫，地上已经倒了一片尸体。


人群中，一名满人将领蓬头垢面，胯下骑着一匹奇丑无比的战马，在人群中匹马奔走，手中一杆铁蒺藜骨朵，舞动起来威势无比，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胡奴大胆！”魏延见不到盏茶时间，十几名将士死在此人一人手下，不由大怒，手中大刀一扬，分开人群朝着那蛮将杀过去。


此人正是此次刘备让马良请来的五溪蛮王王子沙摩柯，手中一柄铁蒺藜骨朵重达百斤，骁勇异常，此刻见魏延竟然主动杀来，不由大喜，直接弃了小兵，迎向魏延。


“铛~”


铁蒺藜骨朵跟大刀撞击在一起，魏延只觉双手发麻，暗暗惊叹此人天生神力，不可力敌，刀势一变，仿佛黏在了铁蒺藜骨朵之上，顺着握杆往下，削向沙摩柯五指。


沙摩柯双手一放一抓，让过对方的刀锋，也不变招，铁蒺藜骨朵往下压去，魏延拖刀就走，沙摩柯正要追击，却见魏延猛地调转马头，手中大刀自下而上划过一道惨烈的弧光，这一刀有些类似于关羽的拖刀技，打的就是出其不意，不过对战马以及本身的骑术有极高的要求，沙摩柯见状不由大惊，也顾不得追击，连忙闪身躲避。


“噗~”血光迸溅，尽管躲得及时，仍旧被魏延一刀在胸腹间拉开一道长达一尺的口子，鲜血汩汩而出，若非他避的及时，这一刀便能将他开膛破肚。


“卑鄙汉人，死！”沙摩柯受伤，不惊反怒，咆哮一声，也不顾胸腹间的伤口因为怒气上涌而更快的往外冒，铁蒺藜骨朵一挥，照着魏延脑门儿狠狠地砸下来，那架势，真要打实了，恐怕魏延连人带马都得给砸成肉泥。


魏延得了便宜，哪还会继续待在这里硬拼，一刀得手，催马前冲，躲开了对方的轰击，自马背上摘下连弩，对着沙摩柯一箭射过来。


沙摩柯早就听说他们弩箭厉害，之前也见识过关中军的弩箭，连忙挥动铁蒺藜骨朵将对方的弩箭架开。


“噗~噗~”


一支弩箭架开，另外两支弩箭却直接在沙摩柯愕然的目光里射进他的胸腹当中，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看向魏延。


“蠢货！”魏延调转马头，一刀剁下沙摩柯的人头挂在自己的战马上，看了一眼沙摩柯的战马，目光不由一亮，这马看起来丑，但魏延精通相马之术，一眼便看出这匹战马实乃一匹不可多得的宝马。


正好主公的赤兔马这些年也老了，待蜀中战事完结之后，献于主公。


打定了注意之后，魏延命亲卫将战马拉走，扭头再度杀入战阵，沙摩柯一死，这些蛮兵顿时乱了，魏延怎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开始组织人马反杀。


德阳县城的城楼上，正在用千里镜观望战局的庞统在看到这支蛮兵出现的时候，就知道诸葛亮绝对是在针对魏延这支精兵。


“邓贤，你带一支人马出城！”庞统沉声道。


“去援救魏将军吗？”邓贤连忙领命。


“不，带着你的人马与张任将军合力将张飞冲垮，然后从两侧断去这些蛮军的退路。”庞统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到张飞在暗中聚集人马，定是要夹击魏延，这个时候要做的不是驰援魏延，而是先将张飞给拖住，不能让他有机会驰援魏延。


“末将领命！”邓贤答应一声，连忙命人吹响号角的同时，早已等在城中的本部人马随着邓贤的一声令下，冲出了城门，并迅速与张任军合为一股，在生力军的帮助下，张任这边顿时士气大涨，张飞不得不将精力放在战场之上。


“反应可真快！”张飞不得不放弃夹击魏延的打算，开始指挥刚刚聚集起来的将士重新投入战场。


“杀~”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声咆哮引起了张飞的注意，扭头看时，正看到那些蛮兵突然发疯一般向树林中溃散，而魏延却组织起人马开始射杀那些逃散的蛮兵。


“怎么回事？沙摩柯那个废物在干什么！？”张飞又惊又怒，此刻沙摩柯的五溪蛮兵退了，他不但要面对张任和邓贤的压力，魏延随时可能压上来。


心中恼怒之余，也顾不得在与张任的兵马纠缠，连忙命人响号撤退。


张任趁机押上，一直追出了十余里，见荆州军接应的人马出现，才停止追击，缓缓退回了德阳县城。


“究竟是怎么回事！？”张飞找到了溃败回来的蛮兵将领，愤怒的咆哮声震得山林间飞鸟纷纷惊起：“你们的王子呢！？”


“将军，我们王子被那汉人将领以卑鄙的手段给斩杀在阵前，还夺了王子的战马！”几名蛮将哭丧着脸道，沙摩柯的战死对于五溪蛮来说那可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死了！？”张飞有些不可思议，那沙摩柯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与他斗起来，也能支撑个四五十合，魏延武艺不错，但张飞估摸着最多也就跟沙摩柯在伯仲之间，怎会如此快便被魏延斩杀？

第一百零二章 龙吟凤鸣（上）


魏延很愤怒，在关中军固有的观念里，就算是一百个胡人的命都比不上一个将士的性命尊贵，而五溪蛮显然也被自动划分到胡蛮之中，哪怕是这一仗不但斩杀了蛮王沙摩柯以及其带来的蛮兵近乎全军覆没，也弥补不了七百名将士的阵亡。


看着一脸阴郁的魏延，张任、邓贤、泠苞等人面面相觑，关中精锐虽然折损了不少，但因为魏延斩杀了蛮王致使蛮兵大乱，最终连同临阵斩杀以及随后的追击中，沙摩柯带来的五千五溪蛮兵几乎全军覆没，而如果不是那一通飞斧的话，魏延的关中精兵损失绝对不会超过三百，这样的战绩，在他们看来，那已经相当于完胜了，实在不明白魏延为何如此恼怒。


“魏将军大获全胜，为何还一脸愤怒？”张任凑到法正身边，疑惑的问道。


“大获全胜？”法正看了一眼魏延，摇头笑道：“张将军有所不知，自从主公封狼居胥以后，这近十年的时间里，我关中军队在与胡人作战中，很少有上百人的伤亡，而这一次，竟然折损了七百精锐，绝对是近年来我军在对外族作战中，第一次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这要是传回去，会被当成笑柄的。”


“哈~？”张任、邓贤、泠苞闻言不禁错愕，在兵力一比二的悬殊对比之下，近乎全歼对手，自身折损却不足三成，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一场绝对可以炫耀一生的战绩，别说什么蛮人不够格，事实上，蜀中以往的战斗，几乎都是再跟蛮人打，有时候甚至还会输，但这样的战绩，在关中军看来，不但算不上荣耀，甚至看魏延的架子，还是一种耻辱一样，这让他们这些蜀中名将情何以堪？差距也太大了吧？


看着三人惊愕的表情，法正笑着摇了摇头，关中兵马在吕布正式入主洛阳之前，虽然没有大动作，但每年都会以练兵为目的，对草原以及一些西域敌对国进行无差别攻击，不但作战经验丰富，而且每支部队都会至少有一名匠师跟着，记录兵器的优劣，然后加以研究，这么多年下来，关中兵马越打越精，无论战法还是兵器上，早已远远地将中原抛开，有时候，凑齐百人就能攻破草原上一个中小部落。


不过中原不同域外，城池、地形以及将领的质量和应变能力都比那些不成系统的域外胡族强了太多，五溪蛮那个首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脑子，但背后的诸葛亮可是连庞统都要警惕的人物，就像今日一正一奇，若非魏延用计射杀沙摩柯，就算最终赢了，损失恐怕要比现在惨重的多。


目光看向魏延道：“不过眼下魏将军手中的精锐折损近半，当修养些时日，要不发信给成都，让少主再调一些精锐过来。”


当初为了确保吕征的安全，除了雄阔海等骠骑营将士之外，魏延将一半带来的关中精锐留下。


“不可！”法正话音刚落，魏延和庞统就立刻摇了摇头，毕竟吕征的身份放在那里，如果吕征出了什么岔子，就算他们把诸葛亮、刘备一起打包了都无法弥补，当初若非吕征执意不肯的话，魏延都想将所有关中精锐都留在成都。


“虽然没有精兵，但我们这里还有十万蜀军，足矣应付孔明，文长的精锐兵马就等着追击敌军时再用。”


反正眼下德阳乃至整个蜀中的地形，弓弩的威力都没办法发挥到最大，而且他们现在要采取的是守势而非进攻，有这十万蜀军已经足够让诸葛亮头疼。


蜀中其实也是有精锐的，不过跟关中兵马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张任等人闻言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当下各自告退，前去整顿兵马，准备来日与诸葛亮大军交战。


另一边，诸葛亮得知沙摩柯阵亡的消息之后，也是有些感慨，不过对待异族的态度上，实际上吕布跟诸葛亮这些世家大族没什么区别，基本上没当人看，感慨也只是感慨少了一支精擅山地战的炮灰而已。


将残存的蛮兵组成一队，找了一名与五溪蛮比较亲善的将领带领之后，诸葛亮于第三天，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德阳城外。


“先生，城外有荆州使者前来，请先生往阵前一序。”庞统正在研究地形之时，邓贤匆匆赶来，向庞统躬身道。


“孔明相邀啊？”庞统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故友重逢，不可不去，文长，你带上十名精锐之士随我前去赴约。”


“呃……”魏延看向庞统：“既然是故友，那诸葛孔明不会对你不利吧？”


“嘿，那可很难说，孔明平日里一副谦谦君子的作风，但绝非腐儒，如果需要，他做的出来。”庞统摇头笑道，要说这里最了解诸葛亮的，恐怕就是他了，那家伙可腹黑的狠呢，两人虽然亦敌亦友，但这种时候，只要有机会，诸葛亮绝对不介意阴死自己。


“那如果人家没带人怎么办？”魏延黑着脸道，那样一来，不就显得自己这边小人了吗？


“没带？不可能！”庞统摇了摇头：“如果真没带的话，那就趁机把他抓来。”


“……”无语的看了庞统一眼，魏延默不作声的去点兵，五十名关中精锐，还带了绳索，看样子，是真准备抓人了。


准备停当之后，庞统带着魏延出城，在城外一里远的地方，正看到诸葛亮带着张飞等在那里，身后还有两百名手持藤盾刀剑的荆州将士。


魏延和张飞脸上同时一黑，诸葛亮摇了摇头，轻摇羽扇，而庞统则是大大方方的坐在诸葛亮已经备好的桌椅之上。


“孔明啊，你不厚道，我带着诚意而来，你却带了这么多人。”庞统摇头晃脑的叹息一声，看着诸葛亮有些鄙夷道。


“士元不也带着人来吗？魏将军以及其麾下精锐，亮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训练有素，若不多带些人，说不得，亮今晚就得在德阳城里面过夜了。”


诸葛亮不咸不淡的扫了魏延以及其身后又是勾镰，又是绳索，让诸葛亮有些啼笑皆非。


“孔明若想来德阳过夜，那再好不过，你我多年未见，正好秉烛夜谈一翻。”庞统目光一亮，一脸开心的道。


“恐怕要再等几日，待我攻破德阳之后，自然会有很多时间陪士元畅聊！”诸葛亮微笑着道。


“嘿，孔明先生好大的口气！”魏延闻言，不禁不屑的冷笑一声道。


“口气大不大，要试过才知道！”张飞闷哼一声，冷笑着看向魏延，一对环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是吗？看来前两次的教训你这阉货还未识得教训！”魏延冷笑一声，身后五十名关中精锐身上顿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说什么？信不信三爷现在就将你活撕了！”张飞闻言，如同被引爆的炮仗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凶狂的气息，甚至连他身后一群荆州将士都不由自主的退开一些。


阉货的名声那是吕布给按在张飞头上的，以前张飞报号的时候总喜欢加一句燕人张翼德在此之类的，后来吕布直接曲解，后来更是令夜莺传播天下，也算报了这货给自己乱起外号的仇，这几年，张飞很久没有那样自报家门了，这一切，说起来还都得归功于吕布，同时也是张飞心底永远的痛。


“凭你！”魏延闻言不屑的摇了摇头：“败军之将，安敢言勇。”


“找死！”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一副随时可能打起来的样子，庞统跟诸葛亮终于摇了摇头：“我与孔明（士元）故友重逢，本是难得的喜事，怎可让这兵戈之气冲撞了我等文人相会，且先退下，这里由我二人叙旧便可。”


魏延：“……”


张飞：“……”


本来已经快要引爆的气势，随着庞统跟诸葛亮这么一打岔，却是发展不下去了，两人有些郁闷的看了自家的军师一眼，明明是你们自己要带人的，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之后，在庞统和诸葛亮的催促下，各自警惕着对方同时，缓缓后退。


诸葛亮微微挪了挪身子，让庞统挡住自己。


“孔明，你这是何意？”庞统一脸愕然的看向诸葛亮。


“关中弓弩之威，亮早有所闻，若此时他们朝这里放上一箭，亮可没有翼德的本事。”诸葛亮摇头笑道。


“小人之心！”庞统郁闷的挥了挥手，后方离开不足百步的魏延见状，也只能继续往后退。


“你我许久未见，不想再见之日，竟然要如此勾心斗角，实在让人叹息，可以让那张飞退去了吗？”庞统看了眼张飞不时瞅向这边的目光，冷哼一声道。


“士元多心了，翼德只是担心我之安危！”诸葛亮将羽扇向后摆了摆，一脸诚恳的看向庞统：“你我相识多年，当知我为人。”


“嘿~”庞统看着张飞也退开，才冷笑一声道：“所以我才带了文长前来会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龙吟凤鸣（下）


“孔明，如今我主据有雍凉并冀幽北方五州，蜀中也已半数归入我主版图，天下已得半数，放眼域外诸胡，只知有吕布而不知有汉，百姓拥护，民生兴盛，天下一统在望，你又何必逆天而行？刘备不可能赢得，不如随我回洛阳，以你之才，他日封侯拜相未必不能。”庞统坐在座椅上，看着诸葛亮，认真说道。


“士元此言差矣！”诸葛亮面容一肃，摇头道：“我主刘皇叔乃汉室宗亲，帝室之后，乃皇室正统，吕布一届草莽，若让他掌控朝堂天下，实非万民之福，世家之福，倒不如士元投于我主，你我共同辅佐明主，再开盛世。”


“孔明真如此认为？”庞统似笑非笑的看了诸葛亮一眼，摇头道：“英雄莫问出身，当年刘邦，也不过一亭长，却坐拥大汉四百年基业，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汉失其鹿，自当有人取而代之。”


“刘备此人我也知道，不可否认，却有枭雄之姿，然其已失天时、地利，至于人和……”庞统摇头叹道：“孔明或许从未体会过何为万民拥护，如今在雍凉，几乎家家都供奉我主吕布，而塞外胡族，更是将其称之为战神，莫跟我说什么打天下守天下的事情，长安如今在我主治理下能夜不闭户，三年前西北大旱，百姓几乎颗粒无收，然我主治下，却无一个饿死之人，当初曹操派人刺杀我主，更是举国震怒，五州百姓，争相报名参军，我看那刘备就算真是帝室贵胄，除了那一层出身之外，也未必及得上我主之万一。”


“至于盛世，若有机会，孔明真该去长安走走，才知道何为盛世！何为万邦来朝。”说道最后，庞统不由笑了，十年前，谁能想到长安今日之盛景，无数外族人以加入汉朝为荣，许多番邦小国，更是宁愿举族归附，这种对外的吸引力和向心力，从古至今，都未曾出现过。


“吕布能有今日，不过剑走偏锋，不能持久，吕布对外太过刚强，日久，必自食恶果！士元莫要忘了秦二世而亡。”诸葛亮摇了摇头，要对付吕布，他自然专门了解过吕布，甚至亲自去过长安，当然知道长安盛景，但吕布对外的态度，不服就打，用各种手段从外邦敛财，时间久了，自然会引起众怒。


“嘿，秦二世而亡，不过是因为后人不孝，若始皇帝能再活十年，恐怕天下就是另一番场景了。”庞统摇了摇头，看向诸葛亮道：“儒家的东西，修身养性，教书育人不错，但若论治天下，太过腐朽，我主对外强势，已不是一天两天，但就我所见，却是那些番邦越打越乖，反观大汉四百年，推崇以德报怨，却令外患从未曾绝过，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士元，你也是儒家学徒，水镜先生九泉之下，若知你今日之言论，会如何感想？”诸葛亮摇头叹息道。


“理越辩越明，独尊儒术，本就是一个错误，如今我主治下百家争鸣，那郑康成都承认主公所作所为，若先生泉下有知，也该支持与我才对。”庞统眼中闪过一抹伤感，水镜先生司马徽几年前过世之时，他都没能到场，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事，如今被孔明提起，心中也不免有些难过。


“康成公终究老了。”诸葛亮摇摇头。


“看来你我还是谁都无法说服谁。”庞统叹息一声，以往在鹿门之时，两人经常做学术辩论的时候，就是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是如此：“那就以天下来定胜负吧，他日主公若破襄阳，我会向主公为你求情。”


“我主马踏洛阳之日，亮便是舍去一身官职，也要保得士元。”诸葛亮摇摇头，分毫不让道。


“拭目以待。”庞统站起来，看了看张飞那边，嘿笑一声：“下次见面，恐怕就不会这么友好了。”


诸葛亮闻言不禁默然，昔日好友，时至今日，终究要疆场对决了，心中也是复杂难明，向庞统抱拳之后，两人各自默默退回本真，接下来，就该在战场上见真章了。


“士元，怎样？”庞统回来，魏延连忙迎上来。


“备战吧。”庞统笑了笑，一张丑脸之上，此刻倒是带着几分难言的自信。


另一边，张飞也迎上来，看向诸葛亮道：“孔明，如何了？”


“点兵，准备攻城！”诸葛亮摇了摇羽扇，神色却是一肃，接下来作战的主力，是蜀军与荆州军，关中精锐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士兵战力以及军队数量相若，接下来，自然就看他跟庞统谁技高一筹了。


“好！”张飞闻言，目光一亮。


“呜~”


苍凉的号角伴随着隆隆的鼓声，荆州兵马以及蜀军源源不断的自军营中涌出，开始对德阳发起进攻，没了关中精锐的强弓劲弩，这一次，倒不必担心被对方以弩箭压制，战场似乎又回归了这个时代。


已经习惯了关中精锐超远射程的魏延显然并不适合指挥这场战争，主持战事的任务被交托给张任，一辆辆攻城车在木兽的掩护下开始向城墙发起进攻。


城墙上，张任指挥着将士将滚木礌石扔下去，哪怕是木兽的龟壳面对礌石的猛轰，也开始一辆辆碎裂开来，荆州军开始沿着攻城梯，与守城的战士发生交锋，然后被迅速的撵下去，残值断臂掺杂着鲜血开始一遍遍的洗刷着古老的城墙。


其实攻城守城，抛开器械上的差距外，套路也就那么几套，除非兵员素质相差太大的话，按照正常的套路，是比较难的，因此，高明的将领统帅，更愿意将敌人诱出城外打歼灭战，也很少愿意强行攻城。


诸葛亮此时挥兵强攻，也是无奈之举，他的对手是庞统，两人知根知底，而且为了方便后面的马谡行事，他必须将庞统的兵马尽可能的托在此处，只要成都那边得手，庞统便会陷入进退维谷之境，甚至断了粮草，那这一仗，自然可以不战而胜。


而庞统这边，诸葛亮要跟自己打消耗战，庞统自是求之不得，双方各怀鬼胎之下，张狂却是空前激烈。


张飞亲自上阵，数度冲上城墙，又被张任给赶下来，同时诸葛亮又分出一支人马，想要断敌粮道，却被庞统及时看破，命魏延带精锐沿途截击，双方在德阳城外来了一场接触战，最终蜀军溃败而回。


诸葛亮见粮道有魏延保护，只得改变策略，引垫江之水而来，想要借助水势冲击城池，庞统则以护城河为基础，将水引向下游。


战线从德阳一点点铺开，向四周郡县蔓延，蜀中自灵帝时期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战役，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巴郡一地，汇聚了双方近二十万人马，白天若是站在山头上往下看，都能看到双方将士如同蝼蚁一般四处攻伐。


一开始庞统还死守着德阳，但随着彰显拉开，诸葛亮虽然拿德阳没办法，但两侧却悄然发展，看样子是想要将德阳城孤立起来，庞统及时察觉，索性放弃德阳，将战线蔓延到整个东广郡，又从东广郡打到犍为，战争的激烈程度，便是诸葛亮和庞统两人都有些吃惊。


一开始，双方还各逞奇谋，想要速战速决，但却很快发现没什么用，面对的都是同等级的对手，而且互知根底，更重要的是，近二十万大军此刻已经完全展开，犬齿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盘根错节的局面。


往往双方一点点小动作，还没来得及施展，便被对手看穿。


庞统想要火攻，还没来得及引敌深入，那边诸葛亮便已经识破，整个压上来不给庞统机会，诸葛亮想要汇聚三江之水水淹庞统，命令刚刚下达，还未有动作，那边庞统也已经发现，开始跟诸葛亮抢占上游，双方纠缠不休，诸葛亮又不可能连自己人也一起淹了，只能作罢。


如此反复再三之后，两人终于无奈的发现，所谓的奇谋妙计，在这种情况下都有些扯淡，最终老老实实的回到最根本的战阵之上，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斗阵，诸葛亮摆出了八阵图，庞统则以河图洛书，设了一座归藏阵，诸葛亮在阵法之上技高一筹，而庞统虽弱，但要破阵却不难，再度以平局收场，倒是让观战的法正对两人的本事叹为观止，近二十万大军，在两人手里快要玩而出花来啦。


魏延、张任、张飞这些人身在局中，倒是杀的废寝忘食，近一个月下来，双方各有输赢，损失也差不多，庞统和诸葛亮虽然还没决出胜负，不过将士们连续高强度作战近月，却是有些撑不住了，双方也只能各自暂时休战，准备下一轮进攻。


而蜀中战事，随着龙凤之争的开始，也渐渐吸引了天下目光，洛阳吕布，许昌的曹操，还有正在荆州交战的刘备孙权，也不约而同的开始关注这一场战事，其中精彩，哪怕是吕布、曹操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也忍不住拍案叫绝。

第一百零四章 成都暗流（上）


十月初一，本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于马谡而言，却有着不一般的意义，随着前线战事的逐渐胶着，他终于说服了一批观望的蜀中世家，虽然如今这些成都世家手中并没有握有实权，但人脉这种东西，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


成都有三万守军以及魏延留下来的三千关中精锐，要想趁乱拿下蜀中，说服这些世家只是第一步，而第二部，就是利用这些世家的人脉，来说服成都那些原本的蜀中驻军，张任、泠苞、邓贤这些投降的蜀中大将都被庞统带走，而负责统领这三万驻军的，则是吕征带来的骠骑营都统王双。


为了避免这些蜀军出乱子，吕征将成都的三万驻军分为六部，每部五千人，从归降的蜀将之中选择一个统领，王双则负责统帅魏延留下来的关中精锐，总督这六支人马，在避免将士因为换将而产生抵触情绪的同时，也最大限度的将军权抓在了自己手里。


不过这对于马谡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机会，这些降了吕布的蜀将，大都是来自于世家，只有，这六支人马之中，只有两个是出自寒门，对吕布的归属感也最强，不过没关系，只要其他四部大营，这两部想不答应都难。


“李将军乃蜀中大将，军中威望不在那张任之下，如今吕征入蜀，张任出征，这成都守将，本该由李将军来担任才对，但如今，却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王双压在将军头上，将军真的甘心？”城西大营，马谡坐在客座之上，淡然道。


“这……容我想想。”李将军名李浑，论起资历来的话，跟张任差不多，也是刘焉时代就出仕的将领，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跟张任比，他没那个本事，不过马谡的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头上，本来嘛，如果是张任、邓贤、泠苞的话，那没什么关系，三人都是蜀中名将，本事不差，军中威望也不小，能服人，但王双是什么东西？刚刚一来，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若说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安排，那是骗人的，但如今大势已去，他一个降将能如何。


“大哥，您不必担心其他四部，除了成方、王元所部之外，其他三部已经尽数答应随我等一起动手，今夜动手，第一个拿此二人开刀。”马谡身边，一名李家的年轻人兴奋道。


“但城中还有三千关中精锐，那些人，可不好对付。”李浑还是有些担忧，人老了，自然没有年轻人那份冲劲。


“不过三千人尔，关中厉害的，不过也就是强弓劲弩，只要近了身，那强弓劲弩再厉害又有何用？”马谡摇头冷笑道。


“李将军，关中吕布的确可以给大家提供财路，但却夺走了世家赖以生存的东西，没了土地，我世家地位该如何保持？我主刘备已经承诺，入蜀之后，对于大家原有财物、土地，绝对不动分毫。”马谡沉声道。


“此话当真？”李浑闻言目光一亮，接受吕布最难让这些世家接受的一点，不是吕布无法给他们带来利益，而是吕布夺走了他们的地位，简单点说，以前世家兼并土地，那靠这些土地生存的百姓，自然对世家百般尊崇，但吕布现在拿走了，虽然有补偿，而且利润很丰厚，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自然。”


“好，只要其他三家答应，我便同意！”李浑最终咬了咬牙，虽然失去了吕布这条财路让人有些失望，但没关系，就算不加入吕布，同样可以组织商队行商，只是少了一些利润而已，但加入刘备，却能得到土地的拥有权，有这些东西，一来是地位的关系，二来也是保命的东西，世家为什么厉害，说白了，手底下养活着一大帮子人，一旦造反，动员起来的力量可不小。


马谡微微一笑道：“将军放心，此事各大世家已经答应，今夜正是李将军与谢匀将军负责守卫城池，待我们将成方、王元拿下之后，便率兵入城，将军当控制四门，以防那吕征趁乱逃脱。”


“好！”


……


“你说什么？”成都南部军营之中，看着自己的族叔，谢匀吃惊的站起来。


“成何体统，坐下！”谢成不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冷哼一声道。


“只是叔父，您别忘了，那庞统、魏延手中，还握着十万大军，而且张任、邓贤、泠苞三位将军恐怕也不会同意，此时倒戈，是否不妥？”谢匀皱眉道。


“能有何不妥，那十万大军已经被诸葛先生牵制在了巴郡，只要我等拿下成都，断了他粮草供给，十万大军旬日之内便会灰飞烟灭。”谢成冷哼一声：“皇叔已经答应，只要下了蜀中，绝不侵犯我等利益，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给那吕布当奴才！”


“可是，城中可不止我这一部。”谢匀皱眉道。


“放心，除了王元、成方那两部之外，其他三部皆已答应，今夜你只需待我们入城之后，封锁四门，防止那吕征逃脱即可。”谢成冷哼一声道。


“李浑将军也答应了？”谢匀惊讶道。


“放心，军队入城，需要你二人手令，缺一不可，若李将军没有答应，我怎会来这里？”谢成说这话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因为马谡去说降李浑，还未有结果，这事真说不准，不过此时话既然已经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既然如此，小侄愿意听从叔父调遣。”谢匀最终咬牙答应一声。


与此同时，城外六部大营中，其他两座大营主将以及一些将领都得到了家里的通知，一时间，一股诡谲的气氛笼罩在成都城上空，经久不散。


……


“人是贪心的，给他东西容易，但要从他们手里拿出什么东西，却是千难万难！”刺史府中，吕征将一封信扔进了火盆之中，摇头叹道。


庞统离开后，便由吕征带着他的一群小伙伴负责成都内政，这段时间，却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同时夜莺在成都的情报网也被吕征接手。


“少主，发生了什么事情？”姜维站在吕征身后，疑惑的问道。


“一些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不过今夜，这成都城里不太平了。”吕征摇了摇头，不屑的嗤笑一声道。


“今晚有战斗？”姜维闻言不禁兴奋起来，他们自小在军中习武，后来又进入长安书院进学，吕布这些年来，几乎将所有的东西都拿来培养这些二代，一个个年纪虽小，但本事却一点不差，至少寻常将领的话，都未必是这些小家伙的对手。


“或许吧。”吕征闻言没有正面回答，扭头看向雄阔海道：“雄叔，今夜怕是要你来执掌大局了，王双刚勇，但缺少将略，没办法掌控大局。”


其实大局这种东西，雄阔海比王双强不到哪去，不过他跟在吕布身边多年，见多识广，而且本身也是百战沙场的老将，不说其他，光是那气场就足矣震慑三军。


雄阔海闻言，皱眉道：“那少主你呢？”


“我会带骠骑卫出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可没有父亲那般勇武，还是小心为上。”吕征摇头笑道。


成长环境不同，注定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同，如果吕布在这里，知道有人要谋反的话，恐怕会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这里运筹帷幄，吕征虽然也杀过人，上过战场，不过通常都是被保护的对象，没有吕布那么多经历，自然不可能如同吕布一样哪怕知道危险，依然能够处于风暴中心谈笑自若，虽然看起来很有魄力，但一旦吕布出事，对于吕布的势力来说，绝对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对于父亲有些时候处事风格，吕征是相当不赞同的。


“今夜便以火箭为号。”吕征看向雄阔海，微笑道：“一旦看到火箭，雄叔便立刻带领人马，夺取兵权，胆敢反抗者……斩！”


“末将领命！”雄阔海一拱手，沉声道。


……


一炷香后，刚刚跟李浑换防，准备回营的成方被一行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浑身笼罩在斗篷里，看不清楚样貌，在他身后，则是数十名将士，虽然穿的是普通将士的衣甲，但成方也算得上久经沙场，只是一眼，便看出这些看似普通的将士，绝对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成都何时多了这么一支人马？


成方皱了皱眉，却也并未担忧，就算对方厉害，他这边可是有着五千将士，怎会被几十个人给吓住，当下沉声道：“阁下何……”


“成将军可认得此物？”那浑身笼罩在斗篷里的人直接打断了成方的话，将手中一枚令牌对着成方一亮。


“少……”


看到令牌，成方不禁一惊，想要出声，却被对方以手势制止。


“在下奉命前来与成将军汇合，方便的话，想前往成将军大营一行。”


对方的声音显然是刻意压着嗓子说出来的，不过成方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道：“请随我来。”

第一百零五章 成都暗流（下）


“末将成方参见少主。”回到军营之中，成方在吕征的示意下屏退左右之后，才郑重的朝着吕征行了跪拜之礼。


“成将军起来吧。”吕征摆了摆手肃容道：“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必多问，只需按我所说去做即可。”


“是。”成方不解，但还是按照吕征的吩咐开始部署。


直到深夜，成方在告别吕征之后，正在营帐中翻看一本兵书，他乃寒门出身，年少时没能力去读书，直到吕布的长安书局将书本普及之后，成方才算真正有机会接触这些，也因此，内心里对吕布是非常感激的，而且若非吕征，以他的身份，是没资格独领一军的，这也是为何马谡认为成方、王元不好劝降的根本原因。


“将军，东城大营统领武进求见。”就在成方准备入睡之际，一名亲卫突然进来，向成方拱手道。


“武进？”成方皱了皱眉道：“这么晚了，他来这里干什么？”


正要让人将他招进来，心中突然一动，想到今日吕征突然秘密跟着自己来到大营，心中不由一动，沉声道：“让他道大帐等我，就说我已睡下，穿戴完毕就去见他。”


“喏！”亲卫闻言，没有多问，连忙告退，而成方则匆匆去见吕征。


“已经来了？”吕征得到成方的报讯，点了点头道：“成将军去见见也无妨，看他如何说，将兵符给我，我要调动兵马。”


“喏！”成方不敢怠慢，连忙将兵符交给了吕征，尤不放心，将自己的心腹派给吕征，帮助吕征去调遣兵马。


看着吕征离开之后，成方才匆匆赶往大帐去见武进。


“少主！”成方离开后，管勇来到吕征身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好，跟我去看看。”吕征点点头，带着管勇来到营外，在成方的两名亲卫的陪同下，顺利接管了军队。


“大家不必知道我是谁，明天自会有分晓，今夜将有人要偷袭大营，所以成将军让我来待他调兵，兵符在此，诸位将军只需要听候我的差遣即可。”吕征看着一应将领，沉声道。


“你是何人，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一名武将冷眼看向吕征，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机。


“兵符在此，还不够吗？”吕征晃了晃手中的兵符，淡然道。


“嘿，谁知道这兵符是真是假？”武将冷笑道。


“少主，此人乃成都赵家子侄。”管勇跟在吕征身边，轻声道。


“你想验验？”吕征微微点头，看向此人道。


“不必，反正本将军今日，除了成将军的命令，谁都别想指挥我！”那赵家将领闻言冷笑一声道。


“有点儿小聪明，会离间计，想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吕征看向此人，微笑道。


“毛头小子，是又如何，你活不过今晚，将士们，给我将此人拿……”赵家子侄一挥手，正要下令，却愕然发现吕征手中多了一把弩弓，也不多话，太守对着他就是一箭射来。


这么近的距离，那赵家武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脑门儿。


“不尊军令者，杀！此乃军规，还有何人要违抗我的军令？”吕征收回了弩弓，看向众人，淡然道。


众将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赵家将领，哪怕心怀鬼胎者，此刻也没了声息。


“那就听令吧，息掉所有多余火把，我今日已经命人安排了隔板，诸位应该清楚，所有将士伏于隔板之内，听我号令，号令一响，直接从隔板内向外攻击！”吕征沉声道：“但有抗命不尊者，所有人皆可杀之！”


毕竟都是袍泽，吕征担心这些人关键时刻下不了手，因此制作了隔板，一来便于隐藏，二来也可以让内部的人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不至于因此而乱了军心，至于那最后一句，却是对所有将士说的，也是给这些将领上一个紧箍咒，别玩儿阳奉阴违，至于会不会出乱子，有人公报私仇，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这些事情可以下来慢慢算。


“我等领命！”众将闻言，连忙肃容领命。


夜色下，武进被人领去了成方的大帐之中，不一会儿，便见成方过来。


“武将军，这大半夜的，你这一身戎装跑到我这里来却是为何？”成方扫了一眼武进，原本按照级别，武进该算是他的上司，但后来吕征将军权一分为六，当时表现不错的成方得到了提拔，如今与武进算是同级，不过昔日情面还在，只是看着武进这一身戎装，想想突然到来的吕征，成方心里不由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我如今同级，不必如此客气。”武进微微一笑，径直坐到了成方对面，微笑道：“今日前来，却是有一庄富贵，念及往日情谊，想拉成将军一把。”


成方微微皱眉，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显然在内心里，武进并没有将他真的当成同级，语气中，更是带着几分施舍。


“却不知是何富贵？”成方坐在了主位上，背往后一靠，淡然道，既然对方没什么自觉，而且明显没怀好心，自然也不必与他客气。


武进皱了皱眉，显然发现了成方态度的转变，心中不由暗恼，这家伙还真将自己当将军了？


压下胸口那口闷气，武进笑道：“吕布霍乱蜀中，残害百姓，我等迫于其淫威不得不委曲求全，但如今，荆州刘备，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播于海内，实乃当世明主，其王师已如益州，不日便可攻打至此，此时正是我等响应其大义之时，今日特来请将军随我等共同举兵，擒拿吕征！响应皇叔仁义之师！顺应天意，才是正道。”


“天意？正道？”成方冷笑一声，看着武进：“自主公大军入蜀以来，于民秋毫无犯，蜀中百姓，更是安居乐业，若非那刘备无故兴兵，怎会有巴蜀之战，武将军，我劝你莫要动这些心思，否则，当心武家百年家业一朝尽丧！”


“放肆！”武进目光冷了下来，看向成方，寒声道：“成将军，我好言相劝，是念在你曾随我多年情分上，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执迷不悟，今日，当心不得善终。”


“是吗？你待如何？”成方冷哼一声，看向武进，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


“你敢跟我动手？”武进伸手按剑，厉声喝道。


“杀~”便在此时，营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紧跟着，便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在大帐外响起。


“是你！？”成方看向武进，厉喝道：“你我皆为蜀军，怎敢无故相攻？”


“为何不敢？”武进冷笑道：“原以为，你会识时务，不想却如此执迷不悟，现在，就算你想投降，也晚了。”


“是吗？”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帐外响起，紧跟着，吕征带着管勇挑帘而入，冷冷看向武进，摇头道：“武将军还真是威风的紧呢！”


“吕征！？”看到吕征，武进不禁失声叫道。


“放肆，你是何人，胆敢直呼少主名讳！？”管勇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少主？”武进冷笑一声，定了定心神道：“没想到你竟会在这里，也省了我等一翻手脚，听到外面的喊杀了吗？”


“听到了，你的人，差不多也快死光了。”吕征点点头，径直坐在了成方的座位上，成方自觉让开。


“你说什么！？”武进目光一寒，不可思议的看向吕征。


“蠢货，少主从一开始已经洞悉尔等阴谋，今日换防之后，便已经开始布置，你那些兵马，只不过一头闯进了少主布下的陷阱之中！”成方不屑道。


“不可能！”武进不信的看向帐外，却见一名武将提着人头进来，向吕征躬身道：“少主，武进人马已经被我军击溃，贼首武超已经伏诛，余者皆降。”


“二弟！”看清楚来人手中所提的首级之时，武进不由悲鸣一声。


“下去吧。”吕征挥了挥手，扭头看向武进，淡然道：“你们为何反我，我没兴趣知道，既然已经决定动手了，那我们就是敌人，至于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你……你待如何！？”武进有些色厉内荏的道。


“看你的样子，显然不是一个硬骨头。”吕征看向武进，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我要知道你们的全部计划，我不想浪费时间。”


“我凭什么告诉你！”武进冷哼道。


“败军之将，也敢放肆！”管勇一脚踹在武进腿上，直接将武进踹倒在地上。


“凭你全家的身家性命，另外我可以让你死的舒坦点。”吕征淡然道：“至少可以少受一些罪！”


“你要杀我！？”武进不可思议的看向吕征。


“别惊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兴师动众，带了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莫要告诉我，你是来找我聊天的。”吕征摇了摇头：“你虽然死了，但你的家人我会给他们一条活路，既然你现在看到了我，别告诉我你还寄希望那帮蠢货有能力保你家人。”


“我可以降……”武进挣扎道。


“你已经降过一次了，游戏有游戏的规则。”吕征看着武进，摇头笑道：“你可以继续拖延时间，我也可以慢慢陪你等，不过错过了时候，恐怕你的家人也保不住了。”


武进惊慌的看向吕征，这特么真是一个十岁孩子吗？


“我说……”半晌，武进苦笑着败下阵来。

第一百零六章 夺权


成都，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武进和另一个营的统领却并未依约出现，马谡以及一干世家的主事人此刻不免有些焦急。


“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谢成有些焦虑的看向马谡。


“不会，我们以有心算无心，不该出意外的。”马谡摇摇头，其实他心里此刻也没有底，贸然发难的话，的确有很高的成功率，但如果消息泄露了，对方早有准备怎么办？


“要不，我们直接发难如何？其实只要有谢匀与李浑两位将军，我们足矣攻破刺史府。”赵家家主赵宏皱眉道。


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说，马谡一定要将成都军权拿到手再对付吕征，这在他看来未免有些可笑，只要先一步擒拿住吕征，那些关中精锐投鼠忌器之下，还不是任他们揉捏，至于成都守军，只要吕征被擒的话，说服起来反而更容易。


本以为，那马谡会有什么妙计，如今看来，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看起来听稳妥，但实际上也将风险弄大，不过幸好，如今成都守将都是他们的人，现在对吕征发难也没问题。


马谡闻言，不禁微微皱眉，这与他的计划，无疑是背道而驰的，不过武进他们的两部人马迟迟未能抵达，马谡此刻信心动摇，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命谢匀、李浑两位将军率军围剿关中兵马，我等立刻出发，擒拿吕征。”


看着马谡的背影，几名家族的家主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此人看起来说的头头是道，但真的动起手来，却这么轻易便乱了方寸，被人说动，答应他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只是此刻剑已出鞘，再无收回的可能，一众家主也迅速收起了心思，带着各自的家丁护院，组织起来也有数百人之众，浩浩荡荡的朝着刺史府冲去，同时命人通知谢匀、李浑事情有变，让二人谨守城门。


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不少已经沉睡的百姓，不少人好奇的观望，却见大批的人马朝着刺史府杀气腾腾的过去，不少机警的人连忙拉住家人，将门窗封死，今夜看起来不太寻常。


夜已深沉，刺史府的大门紧闭，一丝灯火也看不到，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刺史府中怎么说也该有反应，但此刻整个刺史府中，却静的可怕。


“撞门！”马谡看了看众人，狠狠地点点头。


四名护院抱着一根合抱粗的撞木撞向刺史府。


“嘭~”刺史府朱红漆的大门应声而开，四名护院收力不住，直接抱着撞木冲了进去，被门槛绊倒，滚地葫芦一般滚成了一片。


那刺史府的大门，竟然是虚掩的！


马谡面色一变，厉声道：“快进去看看！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咻~”


就在此刻，城外两枚火箭一前一后冲天而起，马谡扭头看去，沉声道：“我们约定了信号吗？”


“未曾有此信号，我们跟谢匀将军他们约定的是举火为号！”谢成皱眉道。


“报~”一名家将急急忙忙的冲出来：“府中空无一人！”


“糟糕！”马谡面色一变，厉声道：“快，跟李浑、谢匀两位将军汇合！”


众人也都察觉到事情的不妙，吕征无声无息的消失，很显然是事先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那跑去偷袭成方、王元的部队，恐怕凶多吉少，万幸的是，此刻他们手中还有李浑、谢匀两支人马可以将成都控制，只要将成都控制在手中，断了庞统的粮草，前线大军依旧得崩溃。


而就在同时，城墙之上，谢匀也感觉到不对，正要命人去城中查探一番，却迎来的谢家家丁。


“将军，老爷让你带人进城，围剿关中兵马！”家丁躬身道。


“我知道了。”谢匀扭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城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正当他准备点兵之时，一名心腹校尉匆匆赶来：“将军，王双带着人马过来了！”


“什么？快，集结兵马！”谢匀一惊，连忙命人集结兵马，之时城墙地方窄小，五千人马怎么可能一下子聚集起来，还未等军令传达下去，王双一惊带着五百名战士上了城墙。


“末将参见王将军！”看着王双身后一帮关中精锐，谢匀只觉得有些压抑，此刻他身边人手不多，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跟王双龇牙的。


“谢将军免礼！”王双挥了挥手，身后的五百关中精锐迅速散开，将四周各处要地占据。


“王将军这是何意？”谢匀见状面色一变，强笑道。


“奉少主之命，前来交接兵权，从今天起，这五千人不再归你统帅，这是调令！”王双将一份公文递给谢匀，沉声道。


“这……”谢匀目光一瞪，五指动了动，强压着心头的愤怒皱眉道：“末将究竟犯了何错，怎能无故削我兵权？”


“这不是你该问的，军令如山，既然见到军令，还不交出兵符？”王双一瞪眼，冷哼一声道。


“你……”谢匀心底一沉，看向王双的目光渐渐不善起来：“将军见谅，这份军令，请恕末将难以从命，来人，给我拿下！”


“嗯？”王双目光一冷，挥手道：“杀！”


没有丝毫犹豫，还未等谢匀这些亲卫动手，周围早已等候在侧的关中精锐同时以弓弩射击，谢匀的亲卫还未来得及动手，便被射倒一片。


谢匀怒吼一声，拔剑斩向王双。


“找死！”王双冷哼一声，斩马剑一挥，轻易地将对方的宝剑斩断，紧跟着刀势不停，连同对方的人头一起割下。


“我乃成都伏寇将军，王双，谢匀犯上作乱，已然伏诛，念尔等乃其部下，受其胁迫，不予追究，再有反抗者，杀无赦！”


一刀斩了谢匀，王双扭头，看向周围一脸畏惧的蜀军，厉声喝道。


一群亲卫扭头看了看，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四周能够站立的将士已经没多少了，犹豫一下，纷纷将手中的兵刃丢掉，谢匀都死了，还打个屁呀，老老实实的被王双接管。


另一面，李浑接到讯息之后，便整点人马，准备进城协助马谡他们擒拿吕征，还未来得及离开，便见雄阔海带着一波人马过来，每一个都是关中精锐，人还未到，那股凶戾的萧杀之气已经弥漫过来。


“雄将军，不知何故在此！？”李浑见到雄阔海，不由强笑一声，自吕征入蜀以来，雄阔海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就算是出现，也是作为吕征护卫一般出现在吕征身边，蜀中众将对此人并不了解，但雄阔海的名气，说起来可比吕征这些人大多了。


吕布麾下第一猛将，曾力战关羽、张飞，如果将天下猛将弄个排行榜出来，雄阔海绝对能位列前五。


雄阔海的到来，让李浑心里不禁一沉，哪怕他此刻已经将人马尽数集结起来，而雄阔海身后却只跟着五百名关中将士，但李浑依旧不敢乱动。


“李将军此刻不好好守城，却在这里集结人马，意欲何为？”雄阔海淡淡的扫了李浑身后的部队一眼，闷声问道。


“这……”李浑看向雄阔海，一时语塞。


“将军，怕他做什么？他再厉害，难不成这些关中兵马还真能以一当十不成，雄阔海，不怕告诉你，我等今夜聚集在此，就是为了擒拿吕征，你若识相，就给我立刻让开，待皇叔入主蜀中之际，说不得，还能保你一场富贵，否则……”


话未说完，一柄飞斧已经破空而至，直接将他的脑壳破开，鲜血、脑浆迸溅，雄阔海冷笑一声，看向李浑：“你想造反！？”


“是又如何！？”李浑此时已经退进了人群中，看向雄阔海道：“吕布逆天而行，终不得好死，尔等为其爪牙，我劝尔等还是快快投降，免得到时候给他一起陪葬！将士们，给我拿下！”


“谁敢动！”雄阔海突然瞠目怒喝，手中熟铜棍往地下一顿。


“轰~”


青石铺成的地面出现一圈龟裂，一股无形的波纹以雄阔海为中心，向四面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地面在那一刻剧烈的震动了几下，五千蜀军，竟被雄阔海一声怒喝，震得不敢乱动，雄阔海身后，五百名关中精锐迅速散开，一架架连弩将这些人锁定。


“怕什么，他们只有五百人，给我杀！”一名世家将领眼见士气竟然被雄阔海一声断喝给压了下去，不由大怒，厉喝一声，当先举枪冲向雄阔海，这种情况下，必须打破雄阔海那种士气镇压。


“杀~”在他身后，倒是有几名亲卫跟着一起冲出来。


“滚回去！”雄阔海侧了侧身，让开对方的长枪，紧跟着飞起一脚踹出，一脚踹在对方的胸膛之上，伴随着一阵令人刺耳的骨裂声，那世家武将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身体更是被一脚踹飞出去，将随后跟过来的几名亲卫撞倒，落回到军阵中，已经没了声息。


“拿下！”雄阔海冷冷的扫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李浑，冷声道。


四名关中精锐如狼似虎的冲入军中，周围蜀军却是噤若寒蝉，眼瞅着自家主将被人带走，却没有一人胆敢反抗。

第一百零七章 笑话一场


马谡以及一众家主，带着一群各家聚集起来的家丁护院，迅速向着李浑的大营飞奔，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如今，必须尽快将城中这一万守军控制住，不用太多，只要控制成都一个月，前线军粮恐怕就会耗尽，到时候，庞统就是有通天之能，到时候也是回天无力。


“咻咻咻~”


突然响起的破空声打断了马谡的思索，一连串惨叫声中，那些各家聚集起来的家丁、护院被射倒了一片。


寂静的街道上，一名少年带着五百名关中精锐，将他们拦在了路上，少年身材颈长，眉目中带着一股薄薄的朝气，手持一杆银枪，横枪立马拦在众人面前，将手中枪一引，朗声道：“西凉马秋在此，尔等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少年身量虽足，但却难以掩饰那股子稚气，一名自认勇武的世家子弟冷哼一声：“不过一届小儿，众人随我杀！”


“冥顽不灵！”马秋冷笑一声，眼见对面那员世家将领策马冲过来，将手中银枪往前一探，枪速奇快，对面的将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枪挑破了喉咙，瞪着眼睛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格杀勿论！”马秋稚嫩的脸庞上，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


“杀！”五百名关中精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黑暗中，为了避免伤到自己人，没有动用弩箭，而是直接挥刀而上。


世家聚集起来的家丁虽然人数众多，但这些人平日里欺负欺负普通百姓还行，甚至连一般的郡兵都不如，又如何是关中精锐的对手，只是一个冲锋，便被冲的七零八落，皎洁的月光下，马谡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被人群裹挟着逃走，而后方，马秋也不追击，只是命令士卒开始清缴这些世家兵马。


失败了！


马谡被人群裹挟着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是此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按理说，谢匀和李浑那边早已经该动手了，但到现在，却没有听到丝毫动静，虽然还没有消息，但对方既然早有准备，恐怕李浑与谢匀此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一群人拥挤在一起，带着残存的几十名家丁来到谢匀负责的地段。


抬头看向城墙，却见城墙上漆黑一片。


“谢匀，快开城门！”谢成看向城墙上方，大声叫道。


城墙上寂静一片，半晌之后，就当众人心中绝望之际，城门突然缓缓地打开了。


“这……”众人皱眉看向城门，门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咕嘟~”马谡咽了口口水，眼前的城门虽然开了，但等待他们的，却未必是什么生路。


“诸位都是蜀中栋梁，这大半夜的，是想要去哪？”城门在两名力士的推动下被彻底推开，同时，城墙上亮起一支支火把，伴随着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中，吕征在成方、王元、管勇、张虎、姜维等一众人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出现在马谡视线之中。


“少主……”谢成嘴唇颤抖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道：“我等也是被小人蒙蔽，才做出此等蠢事，望少主看在我们献蜀有功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饶你们？”吕征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谢成的脑袋：“谢家主，你们可是在谋反呢，这种罪过如果都能饶恕的话，我父亲还有何威严？就算按照律法来算，尔等此行为，也是要抄家灭族的。”


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吕征摇头叹息道：“征给过诸位机会，黄权、王累几位大人可从未参与此事，利欲熏心，怨得谁来？征虽年幼，但就以诸位此时表现出来的智商想要瞒我，呵呵……”


谢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趁着吕征转身之际，陡然暴起发难，扑向吕征。


“呵~”吕征听得风声响起，直接回身一脚踹出，谢成好歹也是武将出身，一身武艺不说多好，但邓贤十来个大汉都难以近身，此刻却被吕征一脚踹的倒飞起来，魁梧的身体倒飞出一丈多远才落下来，胸口整个凹陷下去，眼见是活不成了。


众人惊骇的看着吕征，难以想象那看似并不强壮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这么恐怖的力量。


“你在想什么？”吕征好笑的看了倒在地上的谢成一眼，摇头道：“我可是吕布的儿子，千万莫要将我当成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会倒霉的。”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看起来一派儒雅纤弱的少年，实际上却是凶名压制整个天下长达二十年的吕布之子，实在是吕征的身形气质太具有欺骗性了，以至于人们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忘了他是吕布的儿子，或者说下意识的忽略。


但实际上，吕征从三岁开始就在军营里过，五岁开始接受一些基础训练，每日以华佗的五禽戏打熬力气，到如今，一身武艺虽然算不得一流，但像谢成这种三流乃至不入流的武将来上三五个吕征都能从容应对，只是成长环境不同，自小就是处在众人的拥护中，虽然后来吕布为了磨练儿子，暗中将他扔到各地隐姓埋名去历练了两年，但骨子里那股贵气却已经成了习惯，这种战场拼杀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当然，也不至于不屑，毕竟他老子这份家业便是凭着勇武硬生生打下来的。


“马谡？”没再理会一众面色惨白的世家之人，目光投向马谡，虽是在询问，但话语中，却已经十分笃定。


“不错。”马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吕征，心中却是苦涩无比，吕布凶威犹在，其子却已经开始展露峥嵘。


“虽然蠢了点，但气度不错，他们乃谋反之罪，抄家灭门，罪有应得，不过你不同，你本就是敌人，若你肯降，我不但涉你无罪，甚至可向父亲求情，他日攻破荆襄之际，你马氏一族除了田产之外，其他东西皆可保留，并可赦免马家在归降之前的一切罪过。”吕征看向马谡，淡然道。


“做梦，我……”马谡冷笑一声，正要义正言辞的拒绝，却被吕征毫不客气的打断。


“知道你为什么会败吗？”吕征看着马谡，此刻大局已定，他倒是愿意在这里跟马谡耗时间。


“有人告密。”马谡冷哼一声。


“还不懂吗？”吕征看向马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父组建的情报系统，遍布天下，这蜀中既然已经是我吕家之地，那发生在这里的任何事情，都很难瞒过我的耳目，都不知道你的对手有何本事，就敢贸然动手，此一败！”


马谡面色有些难看，吕征也不管他，继续说道：“我若是你，既然目的是为了擒我，那在说动一些世家之后，就会立刻发难，绝不会给我这么长的准备时间，而你却为了稳妥，非要将三万大军尽数收服，成都虽然新定，但这终究是我吕家的地盘，怎能容你从容部署？此为二败。”


“看来还有三败了？”马谡冷笑道。


“也有，第三败，因为你的对手是我？”吕征笑道。


“哈，小小年纪，就如此张狂自大！”马谡不屑的冷笑道。


“我的确聪明，至少比你聪明。”吕征也不恼，微笑道：“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比你强也显不出什么本事。”


“你……”马谡恼怒的看向吕征，自己被一个十岁的小鬼在智商上鄙视了。


“最重要的是，我乃吕布之子，此番入蜀虽是历练，但父亲怎会忽视我的安全？这成都，只要我愿意，你身后这些人，恐怕阴谋还未开始，就得满门尽灭了！”吕征目光冷冷的扫过众人的脸庞，冷笑道：“父亲说过，这些人，虽然有英才，甚至不少，但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对付他们，其实容易的很，因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很容易就可以离间，而你处处追求稳妥，却也无形中，加大了消息泄露的可能。”


马谡闻言，面色不禁有些难看，原来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在唱独角戏，在人家眼里，所谓的秘密根本就如同不穿衣服的少女一般，给看了个通透，可笑自己还在那里蹦跶的欢实，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却如同小丑一般。


“想听听我父亲如何评价你的吗？”见马谡面色阴晴不定，吕征也不在意，而是笑问道。


“呵，冠军侯竟知我名？”马谡自嘲的苦笑一声。


“我父手握天下情报，诸侯身边重臣皆有详细资料，你马幼常深得诸葛孔明重视，自然也有你一份资料。”吕征点点头。


马谡不由有些好奇，虽然是敌对，但如今吕布可是稳坐天下第一诸侯之位，他自然也想知道这位在士林中声名狼藉，却一生传奇的人物究竟是如何评价自己的，当下点头道：“洗耳恭听。”


“腹有韬略，奈何只是纸上谈兵，就如战国时期那赵括一般。”吕征笑道。

第一百零八章 所谓天才


马谡面色很难看，一直以来，他都是被诸葛亮视作左膀右臂，提出来的许多建议，连诸葛亮都是非常赞赏，如今被比作赵括，自然不忿，但败军之将，又能说什么？


“看不起赵括？”吕征似乎猜出了马谡心中所想，摇了摇头，挥手道：“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少主，这些人如何处理？”眼见吕征要走，一旁的成方皱眉看了看那些家主。


“谋反是重罪。”看了成方一眼，吕征做了个斩的手势，那轻描淡写的动作，仿佛要杀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只鸡一般。


“喏！”成方等人心底一寒，此刻，再无人敢小觑这个少年，哪怕他只有十岁，但这份杀伐果决，足矣让很多抱有欺他年幼心思的人收起那些小心思。


马谡面无表情，却也没有反驳，默默地跟在吕征身后，能多活一会儿，谁想早死？


“在我看来，你还不如赵括。”吕征随意的走在街道上，满地的尸体并未影响他的谈兴。


“呵~”马谡直接发出一声冷笑，来表示他的不屑。


“长平之战，赵括在绝粮断草的情况下，犹能支撑四十六日之久，你行吗？”吕征看了马谡一眼，见马谡不说话，摇头道：“莫说是你，我也不行。”


“此次大战，其实按照身份来讲，应该由我统帅三军去战诸葛孔明，但父亲没给我这个权利，甚至从一开始，就将军权全权交由庞统负责，因为我连上万人的战役都没有指挥过。”说到这里，吕征叹了口气：“幼常或许不知，我从八岁起，就被父亲强迫隐姓埋名去做县吏，不是县官，是县吏，九岁时在西域，以百人长的身份征伐西域胡国，一年的时间，从一个小小百人长一直升迁到西域都户府下将军，亲手杀敌二百四十六人，破过大宛国的千人战阵，更参加过大宛国灭国之战。”


马谡默默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想象，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竟有如此丰厚的经历，更难想象的是，吕布竟然舍得将儿子扔到战场上。


“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炫耀我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说，我今日能胜你，因为我虽年幼，但见识、经历却比你多了不止一倍，就拿今日之事来讲，换做任何一位有些常识的将领都不会如你一般，求稳，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可能求稳，这是常识，你竟不知，但从策略来讲，你做的不错，那些成都世家，的确是个不错的助力，虽然我已经提前识破，但至少你能拿下成都。”


“你跟赵括一样，都很聪明，也有才华，可惜我研究过你的资料，从出仕开始，就是担任诸葛亮的幕僚，从未决断过任何事情，所以才会狂妄的以为自己可以面面俱到。”


“我若拿下成都，那前线十万大军岂非灰飞烟灭？”马谡看向吕征。


“你若能在成都的官仓里找到一粒粮食，便算你对。”吕征笑道：“这成都的粮草，我早已命人暗中运出城去，你就算真的拿下成都，最终溃的肯定是你，既然知道这帮世家心怀不轨，我又怎可能不做防范？”


“呃……”马谡无语，感情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无论自己能不能掌控成都，前线的粮草都不可能断了。


“你和赵括一样，都是属于才华横溢之辈，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们的步子迈的太远，而以诸葛孔明的性格，在他麾下，想要独当一面，只有真正危机时候才有机会，而没有之前的积累，贸然担当大任，只会像你们这样。”


“主公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马谡摇了摇头，看向吕征。


“随你。”吕征淡然道：“只是父亲昔日说起时，不免惋惜，你有才华，只可惜缺乏历练的机会，又被人捧得太高，在荆州，能让你历练的机会不多，昔日父亲谈起时，也有些惋惜，不过人各有志，我关中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自己想想吧，孔明这一仗，必败，至于刘备能坚持多久，那得看他造化。”


“荒唐！”马谡冷笑道：“前线军师与庞士元如今正处于胶着，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战争的胜负，有时候并不在战场之上。”吕征扫了马谡一眼，幽幽道：“好好想想吧，有了答案，可以让人来通知我，我父对人才是非常宽容的，前提是你得效忠于我父。”


马谡默然，吕征也不再多说，马谡的确算是个人才，但至少眼下，就如同吕布说的那样，没有经历过任何独当一面的机会，现在的马谡，就算放出去，也就是个谋士，吕征确实有心培养一下，但马谡拒绝的话，吕征不会在他身上花太多功夫，吕布手下，人才真不怎么缺，只要吕征成年，他一开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钻。


“少主，要不要通知士元先生？”姜维此刻走过来来到吕征身边，低声询问道。


“也好，免得他挂心。”吕征闻言，不禁点了点头，前线的战事这些天已经开始蔓延向整个巴郡，甚至周围一些郡县都开始被战火波及，两人这盘棋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为了让庞统能够在前线安心，成都的消息也确实该让庞统等人知道，让他们吃上一颗定心丸。


成都的事情随着一众世家大族主要成员人头落地，财产充公落下帷幕，但吕征的动作却并未停止，正逢今年蜀中百姓被刘璋祸害惨了，甚至不少地方出现灾民，这些充公的财产被吕征迅速下放下去，安抚百姓，又将查没的土地按照关中税赋交给百姓来种。


一条条政令在没有世家阻隔之后，迅速开始下放，同时律政司介入，如今蜀中新定，这个时候，谁敢顶风作案，那绝对是往死里惩罚，阳奉阴违者，轻则丢官，重则丢脑袋，贪污舞弊者，在这个期间，一旦发现，直接斩首示众，同时还从关中调来专门的宣传队伍，将许多利民政策一条条向百姓讲解。


随着吕征的安抚以及关中大量惠民政策的加入，之前吕征一夜间连斩数百颗人头而带来的影响也在逐渐消弭。


毕竟那些死掉的人，都是妄图颠覆吕征的人，如今随着关中政策开始以成都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普及，尝到了甜头的百姓，自然开始自发的来拥护吕布，此刻百姓谈到此事，只有一句话：活该。


自己作死想要杀人结果被反杀，不是活该是什么？


至于并未参与此事的成都世家们，此刻却已经集体失声，随着吕征在成都的地位越来越巩固，世家在成都乃至整个蜀中的影响力都在不断被削弱，原本吕征的手段还算温和，但经过那次事件之后，吕征之后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却令这些世家之人心寒。


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少年身上，那股杀伐果决的气势，比之刘璋强了不知多少倍，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心里还有不满，但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巴郡，诸葛亮谋划成都的策略算是胎死腹中，还赔了一个马谡，他们知道，这场战争，将决定蜀中最终的归属。


德阳已经让给了诸葛亮，如今庞统跟法正退居雒县，张任收绵竹关，而魏延则在鱼复，庞统收到成都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正在与法正研究如何对付诸葛亮的事情。


“没想到少主虽然年幼，却已有这份心计。”将送来的消息看完，庞统不由苦笑着看向法正，他们像吕征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份能耐。


法正笑着点了点头：“主公对少主可是相当严厉的，每年除了治学之外，有半年的时间是在外历练，或在军中，或在地方为吏，用主公的话来说，是学以致用，以前总觉得有些不妥，如今看来，主公是对的，看看年轻一辈，那小姜维、马秋、张虎、高宠、管勇，虽不说比得上当世名将，但也足矣担任要职，假以时日，这些年轻一辈，恐怕要将我等比下去了。”


庞统点点头：“可惜，若此子能早生十年的话，如今怕是足矣独当一面。”


“早生十年？”法正闻言不禁嗤笑道：“若早生十年的话，士元可莫忘了大小姐。”


庞统闻言脸色不禁一黑，的确，十年前的吕布可没有现在这么庞大的资源来培养儿子，以当初吕布的处境以及观念的话，更有可能培养出一个混世魔王来，吕玲绮虽然也的确有几分将略，但就算抛开性别不谈，她也只是一个合格的武将，而不可能成为吕布的接班人。


“如今成都之事已了，不过这诸葛孔明当真难对付，士元有未发现，最近这诸葛孔明打仗越来越老练了？”法正看向庞统道。


庞统闻言不禁点点头：“就像主公说的那样，孔明虽然天资横溢，但终究以前也只是纸上谈兵，若不是蜀中地形所限，他不可能有机会撑到现在，不过却也因此，孔明在军略之上，却是长进不少，不过荆州的消息，也该传来了，就不知这孔明要如何选择？”

第一百零九章 退兵


“军师，不想此番蜀中作战，竟然会打到这个地步，绵竹关久攻不下，若再打不进成都，我军粮草恐怕无以为继。”诸葛亮行营之中，几名随军将领聚集在诸葛亮的大帐之中，商讨着破军之策，只是对于眼下战局，包括诸葛亮在内，都有些一筹莫展，庞统居中调度，而魏延、张任皆统军上将，荆州军这边，如今也只有一个张飞可与之敌，老将严颜如今还留在垫江养伤，虽然如今多了几个郡县，但于大局而言，若不能击破庞统这支兵马，就算占据再多的郡县也是无用。


诸葛亮闻言，默默地点点头，此番西进入蜀，本就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毕竟刘备可不比吕布那般才雄势大，而且又占据了成都，有足够的粮草支撑，荆州这边先是联合曹操攻打洛阳未果，之后又被烧了不少，而随后诸葛亮西征蜀中，也几乎将荆州能够调动的粮草都带上了，虽然有江州的补充，但打到现在，也已经无法在支撑如此大规模的战斗。


就在诸葛亮思索破敌之策之时，一名将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给诸葛亮。


“是何人送来的书信？”诸葛亮结果书信，随口问道。


“回军师，是关中军送来的书信。”武将躬身道。


“哦？”诸葛亮将书信展开，当看到书信内容之时，神情不禁一变。


“军师，发生了何事？”众将看到诸葛亮脸色不对，连忙询问道。


“幼常被擒！”诸葛亮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本想让幼常前往成都，说动世家反叛，占据成都，断了关中军粮草，此战自然不战而胜，只可惜……是我害了幼常啊！”


“说不定是那关中军诓骗我等。”一名武将皱眉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庞统字里行间那股子得意劲儿跃然纸上，而且如果成都真出了问题，庞统恐怕也没时间跟自己在这里瞎扯。


既然断敌粮道这条路走不通，那接下来就只能攻破庞统了，只是要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做到，谈何容易？


“报~荆州大捷！”便在此时，营外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长呼，一名风尘仆仆的荆州将士一脸兴奋的冲进了大营，被人拦了下来，嘴里却还在兴奋地道。


“什么？”诸葛亮闻言面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来，声音有些焦急道：“快，将此人传唤进来。”


很快，那名传来捷报的荆州将士便被人带到了帐中。


“荆州有战事？可是吕布入侵？”诸葛亮将来人招到身边，沉声问道。


“回军师，非是吕布，而是江东，九月初时，江东偷袭江夏，如今已经被主公击退，并反攻入柴桑。”来人一脸兴奋的道。


“你且细细道来！”诸葛亮面色惨变，厉声道。


“是。”来人连忙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时间的推回到九月初三，吕蒙趁着大雨在江面上设伏，全歼陈到江夏主力之后，一举进占江夏。


陈到可是在汝南时就追随刘备，也是刘备麾下顶尖大将之一，陈到一死，刘备心中大怯，却又担心此事影响了诸葛亮征蜀大事，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将情报送入蜀中，而是在崔州平的建议下，收缩防线。


而孙权眼见得了江夏，在站稳脚跟之后，趁着荆州因为内部空虚的空荡，步步紧逼，虽然陆逊曾劝孙权见好就收，只是江东众将一力主战，吕蒙更是跨过汉水，步步紧逼，江东众将情绪高涨，最终，孙权在权衡厉害之后，决定先破荆州，并邀请吕布出兵伊阙关，牵制关羽的南阳兵马。


事情也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吕蒙在得了孙权命令之后，带着太史慈、蒋钦、周泰、朱然等江东众将一路势如破竹，刘备在准备不足，又失去江夏精锐的情况下，几乎连战连败。


众将听到这里，虽然已经知道事情过去，但还是忍不住揪心，没想到，他们离开这短短数月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继续说。”诸葛亮默然的坐在帅位之上，沉声道。


“是。”那将领接过旁人递来的一碗茶，仰头一饮而尽，兴奋道：“江东水军虽然厉害，但若论陆战，却还是我荆州军更强些，主公收缩防线，却是为了将江东水军给引到陆上来，就如同那些江东狗贼偷袭陈到将军一般，主公将战线收缩到卧牛山一带，同时命人去许都送信给曹军。”


“曹操也出兵了？”诸葛亮面色一变，沉声道。


“不错。”那武将点点头道：“趁着柴桑空虚，江东军主力攻入荆州之际，曹军以毛玠为将，攻入庐江，主公则暗中将关羽将军调回，与黄忠将军联手，反攻江东军，在伏牛山下一场大战，关羽将军亲自出手，于万军之中，刀斩吕蒙，阵斩蒋钦，江东军大败，收降两万江东军。”


诸葛亮默默点头，以关羽的性格，那吕蒙既然敢杀关平，恐怕关羽绝不肯善罢甘休，如此也好，算是给了江东军一个下马威，也好叫孙权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不止如此！”那将领兴奋道：“关将军大破吕蒙，夺回江夏之后，趁着柴桑空虚，一举攻入柴桑，孙权数度派人前来求和，却被关将军拒绝，并趁势兴兵，一路大破南昌、庐陵，整个豫章已被我军拿下，江东六郡，如今也已只剩下吴郡、会稽、丹阳、九江四郡。”


“那曹军呢？”诸葛亮闭上了眼睛问道。


“曹军占据庐江之后，便没有继续进攻，似乎是北边吕布打上来了，管将军还在继续用兵，如今，怕是已经又拿下一两郡了。”


“好！”帐中，也不知道是何人大喊一声，兴奋地一拍大腿道：“我早就看这江东贼子不顺眼了，明明是他周瑜背毁盟约，却将账算在了我们头上，关将军这一仗打的解气，好叫那孙权小儿知道我军的厉害。”


“知道个屁，用不了多久，等关将军打下江东之后，那孙权小儿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另一名将领冷笑道。


诸葛亮默默地闭上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涌上心头，哪怕是一直以来，自负足智多谋的他，此刻也感觉到一股无力感压下来，让他生出一股难言的疲倦。


“军师，大喜之事，您怎的如此……”一名将领发现诸葛亮面色不对，连忙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止议论，扭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没有回答，良久才睁开眼睛，看向众人，摇头道：“通知翼德将军，准备退兵吧。”


“啊？”一群将领闻言不禁有些发懵，不解的看向诸葛亮，形势一片大好，怎的突然要退兵呢？


诸葛亮站起身来，一直以来，都是一排仙风道骨的风范，众将此刻突然发现，诸葛亮的背似乎佝偻了一些，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一般。


“诸位且回去休息，通知各路将领，今夜退兵，不得有误。”没有解释什么，诸葛亮挥了挥手，示意众将退去。


“末将告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已经习惯了诸葛亮这种说话做事的方式，也不敢再问，告辞一声之后，各自退去。


本来热闹的大帐之中，不到片刻功夫，只剩下诸葛亮一人，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帐，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寂寥之感，江东已历三世，怎会如此轻易被关羽攻破，就如同刘备之前将吕蒙的大军引到陆上来打一样，江东一来是没有想到吕蒙会败的这么快，准备不及，才让关羽势如破竹般攻下豫章，但接下来呢？当江东整合兵力，重新攻打过来之后，恐怕也就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他走前，曾留书告诉过刘备，对待江东，万事得忍，只是他没想到，孙权会杀了陈到、关平，一个是刘备倚重的大将，一个是刘备的子侄，关羽的儿子。


必须尽快赶回去，如今既然已经撕破脸，而且已经攻下了豫章，那当务之急，也只能一鼓作气，在孙权未能将力量全部集结起来之前，把江东给平了，至于蜀中……


不是不想，只是人力有穷而时，眼下荆州战局已经打到这个地步，他不信吕布会无动于衷，而且庞统就算得了蜀中，只要扼守要道，庞统想要自蜀中出兵，攻入荆州，却也千难万难。


想到当初自己定下的三分天下之策，如今已经成了泡影，没了蜀中，就算拿下江东，面对吕布，败亡恐怕也是时间问题。


三日后，诸葛亮开始全线撤军，大军源源不绝的退回了江州，庞统这边得到了消息后，张任、魏延出兵追击，都遭到了伏兵，败退而归，对此庞统也只能有心无力，诸葛亮要走，他现在也拦不住，蜀中的地形太适合伏击了，而诸葛亮为人谨慎，怎可能不防着庞统追击，此刻追击，恐怕讨不了好，庞统也只能等诸葛亮退兵之后，才开始一步步收回益州南部郡县。

第一百一十章 封王争论


相比于中原各地的烽火遍地，洛阳作为昔日的都城，已经被战火毁掉过一次，此时却仿佛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这一天，是建安十四年十一月初七，吕布迁治于洛阳已经过去一年了，一年的时间里，要说跟长安比，终究是还差许多的，人口、规模，长安在五年的时间里可是经过数次扩城才有今日之盛景，不过格局上，洛阳终究更大气一些。


毕竟长安是在一步步探索中逐渐兴盛起来的，而到重建洛阳的时候，吕布这边，已经有了完整的规划团队，有专业人士策划，还有风水师测量风水，整体布局上，给人一种更加恢弘大气的感觉，如果说长安是明主片玉，让人眼花缭乱，那洛阳建成之后，就如同串好的明珠项链，未必就比前者更美观，但每一栋建筑、街道都力求放在最适合的地方，力求简洁、优美而缜密。


如今洛阳还未完全建成，但南来北往的商户已经开始在洛阳定下驻地，或是作为中转站，或是直接将商行的总部定在洛阳，商人逐利，在这方面嗅觉是很敏锐的，吕布既然要将治所迁于洛阳，那接下来，经济中心也会逐步从长安迁移至洛阳，长安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但洛阳未来无论政治还是经济地位，随着吕布将自己的基业放到这里，也说明这长安会有无限商机。


虽然比邻前线，但年初时天下五路诸侯联合讨伐吕布，最终却被吕布打的孙子一样缩回去，只要有吕布在这里，那长安就是天下最安全的城池，也是在那一仗之后，开始有大量的商户将根基迁至洛阳。


如今北方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季气候，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南方的地域还好些，但北方，大多数人早已收了营生，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在缺乏娱乐的年代，尤其是在冬天寒冷的季节里，实在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哪怕是热闹的长安和如今的洛阳，在这个时节里也会变得冷清许多，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一大早，街头上便是兴奋地人群，一个个走街串巷的讨论着什么，酒楼里更是聚集着各家学派的学子，一个个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事情。


一些从外地来的商户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打听之下才知道骠骑府里传来了消息，冠军侯，骠骑大将军吕布将在岁末年初之际，受封为王。


封王！


对许多人来说，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因为自汉高祖时期就已经定下了异姓不得封王的说法，吕布并非汉室宗亲，有何资格封王？


不过这样的声音，在吕布治下是很少的，随着吕布威名日盛，对许多关中百姓来说，甚至只知道吕布却不知道当今天子是谁，吕布封王，在百姓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觉得有些晚了，以吕布如今的地位还有占据的地盘，别说封王，称帝都可以了。


至于那些反对的声音，则没人在意，这世上总有些人觉得别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反对着吕布，却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吕布带来的种种好处，对于这种人，在关中是不怎么受待见的，但吕布在言论方面，只要不是恶意煽动闹事或者诋毁政策方面，对他个人的一些言论，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不遭人妒是庸才，就像当初跟人说的那样，不怕人骂，就怕没人骂，一个社会，如果只有一个声音的话，那才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当然这些人也不能惯着，一些中肯的意见吕布会收集，但一些为了骂而骂的人，抱歉，这辈子富贵、仕途怕是跟你无缘了，别特么跟我提你是什么名士。


从长安到洛阳，吕布身边从来不缺乏名士，每年都有大量关东名士组团过来开骂，不过通常都很难见到吕布的面。


虽然还没有正式封王，但吕布势力从上到下，都洋溢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某种意义上来说，吕布封王的话，就等于独立于朝廷之外，自成一个体系了，跟着吕布的人，大多数都属于寒门出身，对朝廷的归属感不是太强，加上时逢乱世，这天下大势，这么多年来，汉室的余威也差不多散尽了，许多人心思里，自然有几分成为从龙之臣的打算，以眼下天下大势来看，吕布显然是最有机会问鼎那九五宝座的诸侯。


洛阳城里，四处热议着这个消息，而作为当事人的吕布，却坐在骠骑大殿里，看着一群为了王号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


关于该选择哪个王号来命名，这本该是礼部的事情，谁知道杨阜找了几个才学名声挺高的人一起讨论，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讨论到他的骠骑大殿里来了。


有人认为吕布发迹于秦地，当以秦为国号，不过很快遭到一群人的口诛笔伐，毕竟吕布封王的王号以后很可能就是国号，会记载在史书上的，而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因此而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名留青史，这可是许多文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而秦与先秦国号重复，最重要的是，始皇帝一统天下，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无论吕布有如何大的功绩，在意义上很难跟始皇帝并列，不免被始皇帝光芒所遮掩，但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吕布做出来的功绩可是一点都不比始皇帝差，甚至接下来建立的朝代，要盖过始皇之威，自然不想因为国号的问题被后人混淆。


秦之后，便是晋了，毕竟吕布出身并州，将晋定为国号，也算是个中规中矩的选择，但这个王号显然也不能被众人所满意。


之后甚至有人说长安王或洛阳王的，直接被撵出了大殿。


看着一帮学者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一言不合就是引经据典，没有一定文学底蕴吕布其实挺无聊的，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免得被人说没有威仪。


“文和啊，你怎么看？”百无聊赖之下，吕布扭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贾诩，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定力，这吵了都有三天了，贾诩从始至终都是这么一副模样。


“这要看主公如何选了。”贾诩睁开眼睛，看了吕布一眼，微笑道。


“怎么说？”吕布好奇的看向贾诩。


“其实秦也好，晋也好，不过是个代号，但诸位大家所争的，还是名留青史这份荣耀，主公若无特殊要求，任他们争便是，到最后决定之时，若还无法给出答案，到时候主公做出选择即可。”贾诩微笑道：“当然，主公若是有其他要求，也可告知诸位大家。”


说了等于没说，浪费了一堆口水和期待，吕布觉得问贾诩完全就是一个错误，能在这里争论的，哪一个不是某个学派的宗师级人物，这些人，贾诩不管得罪了哪一个，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按照老狐狸一贯作风，自然是选择哪边都不得罪，将皮球礽回给吕布。


“文和如今也算是位极人臣，还如此小心，不累吗？”吕布摇了摇头，失笑道。


“主公说过，站得越高，摔下来往往也越狠，臣还是低调些好。”贾诩颔首笑道。


“你啊……”吕布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想了想道：“听说关二打进了江东，文和觉得，胜负如何？”


“这要看主公是否愿意出手，若主公出手，自然能保，但若主公不出手的话，江东恐怕危矣！”贾诩笑道：“江东犯了曹刘的忌讳，此番出手的，可不止是刘备，还有曹操，江东虽有长江天堑，但吕蒙被斩，柴桑水军损失惨重，而且还要防备曹操跨江击建业，就算能守住，恐怕九江、丹阳也难以抱拳，此战之后，更是再无力去招惹刘备。”


“若主公想要江东继续帮忙牵制曹刘的话，江东自然要救。”


“封王之后，便是扫平天下，这天下，自然也包含江东，甘兴霸的横海水师困在大河之中，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吕布摇了摇头：“让他们自己打吧，这盘棋，没有胜者，无论曹操、刘备还是孙权，他们是棋手，同样也是棋子，最终的胜者，只能是我们！”


“只希望那诸葛孔明知道此事之后，能知进退，整个荆襄，恐怕也只有此人算是个明眼人，否则，若他无法及时赶回的话，胜负难料，一旦关羽所部被孙权所灭的话……”


“那不是更好吗？”吕布微笑道，就算这三家合一，如今吕布都不惧，更别说内斗不止了。


“倒也是。”贾诩呵呵一笑，不再多言，继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令人不爽。


看了看天色，吕布站起身来，此刻大殿之上众人虽然争得面红耳赤，但吕布毕竟是这里的主人，他一起来，众人声音不禁淡了下去，齐齐看向吕布。


“诸位。”吕布看向众人，微笑道：“午时将至，也到了饭时，我已命人为大家备好了午膳，咱们吃完再论如何？”


“喏！”一群人微微躬身，向吕布一礼之后，在下人的带领下前往后堂用餐。

第一百一十一章 曹操的态度


吕布即将在元月封王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不止再局限于洛阳，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向天下，对于吕布治下的百姓来讲，这自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赶往洛阳，准备参加这一场盛世，不过对于中原诸侯来说，就完全不是什么好事了。


许昌，皇宫。


“陛下，吕布一旦称王，则天子声威，汉室威严将不复存在啊！”孔融跪倒在地上，涩声道：“请陛下下令发兵，讨伐吕布，重振汉室威严。”


异姓封王，那是公然违背当初刘邦定下来的制度，一旦真封了，那汉室仅存的那点威严也将烟消云散了，而看这架势，吕布这种几乎等于是昭告天下的行为，没人可以阻止。


龙椅之上，刘协心中发苦，就算吕布不封王，汉室威严又还有多少，脸上却是做出为难的表情看向默立一旁的曹操：“司空意下如何？”


曹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孔融，又看了看刘协，心中默默一叹，虽然吕布封王有没有那块王印，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无法阻止，但至少不会那么名正言顺，至少他还有理由否认那块王印的真实性，但这块王印，算是吕布的战利品，确确实实是朝廷发放，年初会盟的时候，为了壮大自己的声威，刘备等人可是不遗余力的向天下宣传王印的有效性和真实性，原本是想激励诸侯的斗志，谁成想那一仗到最后会打成那样？


如今看来，当初的作为，等于是给吕布打了免费广告，现在吕布将王印往出一拿，王印的真实性根本毋庸赘言，而这个时候，曹操出兵，一来师出无名，二来，刚刚打了一场大仗，便是中原人口多，也经不起那样的消耗，短时间内，就算曹操有心再跟吕布干一场，也已经吃不消了。


“陛下！”叹了口气，曹操有些失望的看着刘协，摇头道：“王印乃陛下所发，本意如何，先不论，但确是出自陛下之手无疑，入洛阳者为王，如今吕布击退诸侯，身在洛阳，自然也符合陛下当初的承诺，此时若是出兵，不但师出无名，而且陛下的颜面，汉室的信誉将荡然无存，望陛下三思！”


“这……”刘协闻言，不禁一窒，也就是说，这个亏，自己只能吃下了，不但没有换来任何好处，最后还落了个不是，看着曹操那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刘协只觉得坐立难安。


一旁的孔融闻言，也只能叹了口气，无话可说，让刘协收回成命，那无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汉室本就已经薄弱的威严，最后会被自己打没掉。


朝会就在这样尴尬的气氛里，不欢而散，曹操带着荀攸、荀彧以及钟繇等人回到了司空府。


“主公，吕布称王，恐怕接下来便是要讨伐中原了。”进了司空府之后，荀彧才皱眉看向曹操。


有些话，刚才在朝堂上不方便跟刘协说，吕布称王，如今传来的消息，吕布派出的庞统、魏延已经拿下蜀中，如今吕布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而随着成都被划入麾下，人口也不再是吕布的短板，加上关中这些年来的发展，如今的吕布已经具备了扫平天下的实力。


曹操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但知道又有什么用，眼下刘备跟孙权打的难解难分，曹操虽然有心阻止，奈何打到现在，双方已经打出了真火，而且孙权在他们后方一直扯后腿，一旦吕布发难，恐怕荆襄、中原在吕布的铁蹄之下，根本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江东有何消息？”揉了揉眉心，曹操询问道。


“关羽已经率兵攻破九江，江东新任大都督鲁肃正在收缩防御，似乎是要准备与刘备决战。”荀攸沉声道。


“云长兵锋犀利，只是江东才俊也不可小觑，如今鲁肃收缩兵力，恐怕是要反击了。”曹操靠在座椅上，捏着眉心，想了想道：“命令毛玠伺机袭击建业，刘备，不能输！”


如果没有吕布，曹操自然乐的坐看刘备跟孙权相争，但眼下局势不同，吕布新得蜀中之地，已经容不得诸侯内斗，眼下刘备已经取得了优势，孙权败了，就算刘备一时间无法消化江东，但也足以帮他牵制住西路，让曹操能够正面与吕布交手。


但如果刘备败了，不说败而不亡，就算刘备彻底败了，而孙权也愿意跟曹操联手对抗吕布，一群水军将领跑到陆地上来跟吕布的关中精锐打，可能吗？


就好像吕蒙一般，也是江东大将，柴桑水师也是周瑜训练多年的水军精锐，却被关羽在伏牛山下打的哭爹叫娘，要知道当初跟吕布的关中精锐打的时候，这个结果得反过来看，那江东水军在陆地上跟吕布的部队碰撞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曹操几乎不敢想象，因此刘备绝不能输，这也是曹操愿意帮助刘备的一个重要原因，此刻的他，迫切的需要一个不坑的队友，能够帮助自己挡住吕布来自西面的压力，而孙权显然并不是一个好队友。


“喏！”荀攸微微拱手应诺，这种命令，通常都是由他来传达的。


“主公，江东若是被逼急，恐怕会……”荀彧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道，吕蒙战死，江东本就元气大伤，如今收缩防线，诱敌深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江东之地本就地广人稀，兵力不足，经历了荆州一败之后，家底已经没有多少了，此刻若是江东豁出去，直接向吕布投诚，引动吕布提前发难的话，那这结果，很可能造成曹操腹背受敌。


“所以此战，要速战速决，文若，你派人去通知刘备，我军可以全力助他，打下江东之后，江东归他，但江东囤积的粮草，我要七成！”曹操沉声道，年初与吕布的一场大仗，曹操损耗严重，粮草亏空，若来年吕布发难的话，曹操甚至连出兵的军粮都无法凑齐。


“喏！”眼见曹操心意已决，荀彧也不再多言，眼下时局对于朝廷乃至天下诸侯来说，都已经不容乐观，如吕布之外，还有三大诸侯，确实有些多了，更重要的是孙权不但帮不上忙，还往往喜欢拖人后腿，这种情况下，速战速决，解决江东，然后整合江东荆襄之地，虽然能够壮大了刘备，但眼下真的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对于曹操大气的放弃了江东的所有权，荀彧还是比较赞赏的，这样一来，能够促成两家关系，至少在吕布被消灭之前，两家能够保持比较密切的关系，达成攻守同盟，共抗吕布。


如果两家因为江东归属的问题再起争端，那基本上就完了，现在面对吕布的庞大压力，只有精诚合作，才有可能在来年的战斗中扛住吕布的进攻。


只是能扛多久，没人能知道。


荆州，江夏。


吕布封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刘备有些怅然若失的站在江边，看着滚滚长江，心中却是生出了一股苦涩。


当初刘备将王印拿出来，未尝没有攻破洛阳，自己封王的想法，可惜，事与愿违，关中军战力之强悍，直到那一战，他才有了真切的体会，最终联盟无疾而终，周瑜毁约攻打湖阳，曹操也无力继续与吕布争雄，退回了许昌。


实际上，那一场战役，等于是他们败了，而紧跟着就传来吕布已经谋略蜀中的事情，更让刘备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在诸葛亮为他定下的策略当中，蜀中可是很重要甚至很关键的一环。


只是如今看来，想要攻破蜀中，难！


而陈到、关平的死，对刘备来说，同样打击不小，这可是两员悍将，陈到自不必说，关平跟随关羽多年，关羽一身武艺，已经学到了七八成，如今所欠的，只是火候，假以时日，就算不及关羽，也足以独当一面，颇得刘备喜爱，只是如今，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被太史慈所杀，让刘备如何甘心。


如今关羽攻破柴桑，连斩江东将领，也算帮刘备出了一口气，但眼下局势，关羽虽然势如破竹，但刘备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妥，再这么深入下去，关羽将会沦为一支孤军。


“主公，军师来信了！”就在刘备思索着是否让关羽停止进攻，先消化如今已经打下来的地盘时，一名亲卫上前，将一封书信交给刘备。


“哦？”刘备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蜀中的消息还未传来，莫非有好消息？


连忙展开信笺去看，只是看着看着，刘备的面色阴沉下来，诸葛亮在信中并没有抱怨刘备贸然跟江东开战，但伐蜀却进行不下去了，庞统在蜀中如今已经将地利、人和全占了，短时间内无法攻破，而荆州也没有足够的粮草供诸葛亮长期作战，因此，诸葛亮让严颜退守夷陵，自带大军顺江而下，不日将抵达，至于江东之事，诸葛亮之事告诉刘备，请曹操合力攻打，而且一定要速战速决，在开春之前，攻破江东，诸葛亮会直接带着伐蜀大军与关羽汇合。


看着信笺的内容，虽然早有预料，但刘备还是感觉有股苦涩之意在嘴巴里回荡，蜀中，最终还是没能拿下来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莫名其妙的胜利


日渐西斜的时候，阴陵城的城头上，放眼看去，荆州军的兵锋在强攻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缓缓地开始退兵，让守城的鲁肃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城墙下还有未熄灭的火焰在昏黄的阳光下默默地燃烧，不时能够听到尸体燃烧时爆出来的哔啵之声，站在城墙下，一股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不断蔓延上来，之前厮杀时还没有太多感觉，此刻眼看着荆州军缓缓退去，不少战士直接扶着女墙干呕起来。


鲁肃指挥着将士们将城墙上的尸体推下去，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已经开始干涸的暗红色血液与尸体交织，在夕阳的光辉下，作为九江郡治，此刻的阴陵如同一片修罗地狱一般。


不少疲惫的将士顾不得那股恶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隔着城墙望过去，满地尸骸呈放射状向远处蔓延，更远的地方，便是关羽的行营。


鲁肃此刻身披着甲胄，站在墙头上，远远地眺望着关羽的大营，这一次临危受命，他是真正体会到关羽的恐怖，哪怕孙权这一次，将本在镇压蛮越的贺齐等老将招来帮助自己，但这些平日里与蛮越作战勇猛精悍，算是江东强军的将士，在面对关羽的时候，明显被压了一头。


城墙下，还有未死的将士发出绝望的呻吟，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就算救回来，活下去的概率也已经不高，如果说战争一开始的时候，鲁肃还能有一些怜悯之心的话，那此刻听着这些若有若无的呻吟，除了麻木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冷漠。


救回来未必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也无法继续作战，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的去死吧！


不是鲁肃心硬，而是此刻他就算有心开城救人，也要担心关羽是否会立刻发动突袭，守城将士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刚刚放松下来，如果关羽趁着这时候再度攻过来，城池随时可能会有被攻破的可能。


他不能去冒这个险，陆逊已经开始在后方整合江东兵马，准备跟刘备来一场决战，自己在阴陵守得越久，后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看了一眼身后聚集过来的将士，鲁肃深吸了一口气，淡然向众人看过去，微笑道：“关云长，也不过如此。”


露宿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身披戎装的他，今天甚至亲手杀了两名爬上城墙的荆州将士，不过这番话，显然很难得到身后众将的认可，关羽弱吗？一点都不弱，至少只是这一天一夜的强攻，就有好几次差点被关羽攻破了城墙，如果这样都算弱的话，那强的又会是什么样？


不过贺齐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不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第一波我们守住了，那接下来，关羽更不可能！”


很多奖是看到贺齐跟着附和，也不由得点头称是，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以关羽如今的进攻强度，阴陵城破，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但这番话，本就是说给那些士卒们听的。


由于关羽此前威名太盛，伏牛山下一战大破柴桑精锐，连斩江东大将，从柴桑一路杀来，几乎是势如破竹，单是这份气势，对于守军来说，就是一份不小的打击，不管真相怎样，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守军相信，关羽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这一天一夜的强攻，还不一样被他们挡下来了？


哪怕是如今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不也正说明他们跟关羽打的惨烈，说明他们并不比关羽差多少吗？


只有营造下这种信心，接下来才能跟关羽继续周旋，否则，这一次过去了，以关羽的攻击强度来说，下一次，鲁肃没有任何信心能够在关羽的进攻下，守住阴陵。


他可是答应过陆逊，至少也要给他争取十天的时间，所以他必须想尽各种办法，将关羽的荆州军拦在这里至少十天。


对面的行营之中，关羽并不知道鲁肃的想法，虽然江东军队已经濒临崩溃，但关羽带来的荆州军这些天来接连作战，虽然一直在胜，士气高昂，但人力有穷，再高昂的士气，也无法消弭连日作战所带来的疲惫，将士们需要休息。


“可惜了，若能再坚持一会儿，那阴陵说不定就破了。”邢道荣不无遗憾的道。


关羽闻言也没有反驳，或许是吧，但阴陵城破不破他不知道，但如果再坚持一会儿，他的将士却是要先崩溃了，不是士气，而是体力，越到后来，伤亡就越大，关羽已经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江东军这是在拿空间来换时间，同时也是为了消耗关羽的锐气，准备背水一战的节奏。


打仗打的就是节奏，一旦自己的节奏被对方带动，那离失败也就不远了，关羽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论兵法韬略，也绝对算得上当世名将，还是顶尖的那一批，他要拿的是江东，而非一个阴陵县城。


“派遣一些熟悉江东地形的将士去打探孙权的动向，另外将斥候的警界范围扩大一倍，一旦有动向，立刻来报。”没有接邢道荣的话茬，而是开始做相应的部署。


“喏。”邢道荣连忙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孙权！


眯缝着眼睛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东方，关羽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对于关平的死，最难受的自然就是关羽了，虽然已经斩杀了吕蒙，但在关羽看来，这远远不够，孙权几次三番的挑衅，刘备能忍，但他关羽不能，尤其是这一次，竟然斩了自己的儿子，在关羽看来，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只有杀了孙权，才能为自己爱子来陪葬。


“传令各军战士，修正三日，三日之后，我们要一鼓作气，攻破阴陵！”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那股不经意间弥漫起来的杀机压下去，将士需要修整，既然发现了江东的意图，关羽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虽然三天久了点，但足够让将士们恢复过来。


虽然这三天的时间，同样也给了江东军队恢复生机，重整士气的时间，但关羽对此并不是太担心。


阴陵城不是伊阙关，鲁肃虽然厉害，但守城将士显然没办法跟关中的精锐相比，也没有吕布在西域那些信徒一般的狂热份子悍不畏死的勇气，在关羽看来，要破阴陵，真的不难。


命令传达下去，三军将士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松懈下来，次日一早，就在鲁肃整装备站，准备迎接关羽新一轮进攻的时候，对面的大营却是静悄悄一片，丝毫没有出兵的迹象，派斥候前去查探，关羽大营并不是空营，甚至炊烟都是照常升起，有条不紊的生火造饭，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


就这样，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等了一天，关羽却丝毫没有出兵的意思，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看着身边疲惫无比的将士，鲁肃才恍然惊觉！


“不好，中计了！”鲁肃一拍大腿，有些懊恼道。


“都督在说什么？”一旁的贺齐有些不明其意，不解的看向鲁肃。


“那关羽分明是以疲兵之计消耗我军士气，对方闭门不出，我军今日一天在这里苦等，将士们绷紧了心神，而对方却从容修整，待明日对方挥兵来攻之际，我军将士状态自然也会奇差。”鲁肃苦笑道。


“这关羽竟然如此奸诈！”贺齐闻言面色也是一变。


“为今之计，先让将士们轮番休息，留一部分将士在城墙上警界，一旦关羽有所行动，则立刻明号示警。”鲁肃沉声道。


“末将领命。”贺齐连忙答应一声，开始安排守夜之人。


只是到了第二天一早，关羽那边依旧不紧不慢的开始了一天的日常，依旧没有进攻的意思。


“都督，关羽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贺齐站在城墙上，看着关羽的大营，皱眉道。


“不可大意。”鲁肃昨夜一夜未睡，都在担心关羽会不会趁机夜袭，一夜无事，倒是将他给熬了个够呛。


“是。”


如果关羽知道对方的想法，一定会摇头告诉对方，你想多了，他只是想让战士们好好修整，可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效果来说的话，的确起到了疲兵作用，这两天的时间，守城的将士始终处于一种精神紧绷的状态。


而当第三天，关羽依旧按兵不动的时候，守城将士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毕竟看起来关羽似乎并没有攻城的打算，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三天的时间，士兵们的心态在关羽修整的这段时间，一步步发生着变化，精神在紧绷了两天之后，开始出现松懈，第三日果然关羽没有出来，而鲁肃连续熬了三夜，已经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交代贺齐几句之后，回城休息。


结果当第四天一早，关羽发动进攻的时候，破城速度之快，连关羽自己都有些懵，守城将士慌乱的上城，结果还没站稳脚跟，城墙已经被关羽夺了，鲁肃刚刚穿戴完毕，关羽已经攻破了城门，进了城中，而知道对方防备如此松懈的原因之后，关羽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箭退军


建业，孙权府邸。


咣铛~


精致的茶碗随着孙权听到前线溃败的战报之后，随着手掌不由自主的一颤，落在了地上，阴陵被破，鲁肃被擒，贺齐带着残兵退守曲阿，孙权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鲁肃会败的这么快，失神的看着眼前的战士，孙权一时间，只觉打翻了五味瓶，这个时候，他真的好怀念周瑜，如果他在的话，局势至少不会糜烂到这个地步。


“主公，末将请战！”太史慈、周泰齐齐踏出一步，昂然道。


“关羽勇武，当世少有，不可力敌。”孙权摇了摇头这两个，是如今自己身边仅剩的悍将，不到万不得已，孙权是不愿意派出去的。


目光不由得看向诸葛瑾，略带期待的道：“子瑜此番出使荆州，可曾说动刘备？”


诸葛瑾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苦涩一笑：“主公恕罪，微臣无能，未能劝动刘备退兵。”


“陆逊已经在丹阳、吴郡集结了五万大军，主公，我军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何必向那刘备委曲求全？”太史慈上前一步，拱手道：“请主公恩准，末将明日前往曲阿，与那关羽一战。”


“末将愿同往！”周泰也沉声说道。


黄盖、韩当、程普三人此时从殿外走进来，面色沉重的向孙权一礼道：“主公，出事了，曹军兵马近日频频调动，那毛玠已经在庐江一带整备兵马，似乎随时南下，此外荆州细作传来消息，诸葛亮的伐蜀大军已经乘船，顺江而下，看样子，刘备这一次，是要向我江东全面开战！”


孙权闻言，痛苦的闭上眼睛，刘备全力来袭，曹操又在庐江秣兵厉马，本想着陆逊跟关羽一战，未必就没有胜算，但此刻，随着曹操插手，丹阳的五万兵马便不能轻动，但这样一来，两面夹击之下，兵力本就不足的江东，如何抵得住来自曹操和刘备的双重压力？


“主公何不派人前往洛阳求援？若冠军侯此刻愿意出手，则曹刘之威可解！”张昭上前一步，躬身道。


吕布？


孙权看向张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从吕蒙攻破江夏开始，孙权已经动了灭掉刘备之后，便与曹操联盟，共抗吕布的心思，而且这一次，如果吕布插手，胜败姑且不论，但江东，恐怕会被吕布趁机渗透进来，孙家在江东的地位，将会被吕布撼动。


莫非这些江东世家，已经暗中开始与吕布勾结？


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孙权这心里，却是有些不快。


“子布此言差矣，那吕布一样是狼子野心，他如何会答应？就算答应了，这份人情，我们要如何来偿还？”孙权还没有说话，诸葛瑾却已经皱眉说出了孙权的心声。


这也是孙权乃至所有江东文武最关心的一点，如果只看结果的话，请吕布出手，确实能够解决江东之威，但之后呢？吕布会平白无故的帮你，如果吕布真的无条件帮忙的话，那反倒要小心了。


尤其是吕布即将封王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野心也已经昭然若揭，这个时候，如果吕布提出要江东归附的条件，怎么解？


江东自孙策开始，或者说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独立于中原之外，朝廷的大义什么的，对其他诸侯还有些用处，但对江东而言根本不管用，因此，一直以来，无论孙策还是孙权，都未曾封王，但江东实际上其实已经是自成一国，思考问题的方式，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江东本身利益为基准，这也是当初吕蒙攻荆州，能得到不少人赞成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打你们可以，但你们打我们，有长江天堑，攻过来再说。


而这种排外性，成就了江东，却也束缚了江东，使得江东这些年来未能往出再迈一步，孙策和周瑜都曾想要打破这个怪圈，可惜结果，却都是英年早逝。


直到关羽在陆地上重创柴桑水军，打进江东，长江天堑再无用处的时候，那股危机感才降临在心头。


“主公，无论如何，请准许末将出战，曹操兵马不习水战，只要能够退了关羽，毛玠的军队，也不敢贸然过江，所以此战，务必要速战速决！”太史慈一抱拳，再度请命。


“好！”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孙权再度犹豫，厉声道：“太史慈，周泰听令！”


“末将在！”太史慈与周泰上前一步，铿锵道。


“命你二人即刻赶往丹阳，与陆逊大军汇合，迎战关羽，此战，我军已不能再败！”孙权郑重道。


“末将领命！”太史慈与周泰相视一眼，凛然受命之后，转身大步离去。


孙权又将目光看向黄盖等人，沉声道：“诸位统领余下水军，若曹军水军来攻，必不能让其靠岸！”


“末将领命！”黄盖三人答应一声，江东水军天下无双，到了水中，莫说毛玠，便是关羽，也只有挨宰的份，就如同陈到那般有劲儿无处使，憋屈的战死在江中，对于这一点，江东众将有着绝对的信心。


且说太史慈与周泰马不停蹄赶往丹阳，汇合了陆逊之后，陆逊命太史慈先与贺齐汇合，屯兵侧翼辅助大军。


太史慈马不停蹄的赶到曲阿之时，正遇上关羽大军来袭，人群中，却见关羽顶盔贯甲，手持长刀，指挥着大军攻城，小小的曲阿县城，在关羽的进攻下，犹如暴风雨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城破。


太史慈藏身在侧，眼见大军攻城，关羽身边守备力量薄弱，当即策马冲出，手挽雕弓，隔着百步远的距离，弯弓搭箭，战马飞奔之中，连环三箭射出。


关羽正在阵中观望战事，陡然心中一紧，多年征战磨练出来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一躲，只听叮的一声轻响，脑袋一轻，却是头上缨盔被一箭射下来，若非他躲得及时，这一箭，恐怕便要正中他头颅了。


“太史子义！？”关羽豁然回头，正看到太史慈在百步之外的地方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来，侧身一躲，避开对方的箭簇，正要怒骂，却听到阵中传来一声惊呼，紧跟着原本正在攻城的士兵如同潮水般退下来。


却是太史慈那最后一箭虽然没能射中关羽，却将关羽身旁的帅旗的缆绳给射断了，军中将士正在酣战，陡然发现关羽的帅旗没了，本能的开始撤兵，也算暂时解决曲阿之围。


太史慈见目的达到，也不理会关羽已经策马出阵，连忙拍动战马，在曲阿守军的欢呼声中，绕了个圈子绕开撤退的荆州大军，进入曲阿。


关羽追之不及，只能懊恼的看着太史慈入城，命令将士暂且休战，重新挂好了帅旗。


“此人箭术当真不凡！”邢道荣看了一眼帅旗，不由惊叹道：“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黄忠老将军的神射可与此人匹敌。”


“未必。”关羽看了一眼那帅旗的缆绳，冷哼一声，当年吕布辕门射戟的距离可比这个远的多了，还有赵云的箭术同样不在太史慈之下。


只是此二人如今乃是敌对，关羽也不好去为两人扬名，只是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说。


“二将军，此人究竟是何人，不想江东竟然也有如此人物。”邢道荣看着曲阿城的方向，有些惊讶道。


“东莱太史慈，此人勇武，不在叔至之下！”关羽叹了口气。


说起来，关羽跟太史慈也是老相识了，当年管亥兵围北海，正是太史慈单骑求援，当时刘备还曾想过招揽此人，只是当时刘备一穷二白，既无名声，也无地位，被太史慈婉拒，刘备常常深以为憾，想不到世事难料，再度相逢的时候，却要沙场对决了。


“将军，这曲阿还打吗？”邢道荣看了看重新组织起来的部队，担忧的看向关羽。


“经此一退，士气已泄，再战无义，先修整一夜，明日再战。”关羽摇了摇头，收兵回营。


曲阿城里，贺齐看到太史慈单骑而来，急忙问道：“子义，可是主公派来了援军？”


“陆逊将军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军屯兵丹阳，不日将至，你我且先苦撑几日。”太史慈安慰道。


“苦撑几日？”贺齐闻言不禁苦笑道：“如今这曲阿城里将士不过千人，而且人人带伤，莫说几日，今日若非子义，恐怕这城池早已被关羽攻破。”


“都督因何会败的如此之快？”太史慈闻言，不禁皱眉看向贺齐道。


“这……”贺齐闻言，不禁苦笑一声，将关羽如何施展疲兵之计，轻慢军心，然后再突袭破城的事情讲了一遍，虽非关羽本意，但从结果来看，就是如此。


“关云长倒也有几分本事。”太史慈闻言点点头，并未感觉奇怪，关羽毕竟是沙场老将，有些谋略很正常，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出城与他斗将，希望能够拖延几日，你立刻派人前往丹阳，催促陆逊将军尽快动身！”


“也好！只是那关羽勇武，子义还需小心才是。”贺齐担忧道，关羽的勇武之名，那可是一场场胜仗累积下来的，只靠太史慈一个，贺齐不免担忧。


“公苗放心！”太史慈自信一笑，傲然道：“他要杀我，却也没有那般容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关羽负伤


次日，关羽正要整军再度出战，却见曲阿城门大开，太史慈单人匹马冲出城来，手中一杆月牙戟遥指关羽，厉声喝道：“我乃东莱太史慈，关云长，可敢与我一战？”


关羽看向太史慈，目光微微一眯，正要答话，身旁的一员偏将陈式却已经拍马舞枪而出，厉声喝道：“杀鸡焉用牛刀，将军稍待，看末将擒得此人首……”


“噗~”


话未说完，迎面一箭已经射来，陈式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太史慈一箭射穿了右眼，箭簇自脑后惯出，直挺挺的从马背上摔下来。


“关羽，你若害怕，那便憋战，何必派出此等脓包出来？徒惹人耻笑！”太史慈收起弓箭，看向关羽，冷笑一声。


关羽面沉似水，原本他是不想出战的，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已经是三军主帅，更何况如今曲阿兵微将寡，旦夕可下，何必他去冒险，太史慈的嘲讽，关羽自然看得出来这是在激将，但关羽何等傲气，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既然你要找死，那关某便送你一程！”关羽冷哼一声，催动战马，警惕的看着太史慈手中的雕弓，对方武艺暂且不说，但那份箭术，却是叫人防不胜防。


似乎看出了关羽的担忧，太史慈将雕弓往马背上一挂，摘下月牙戟，拍马迎向关羽，手中月牙戟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劈向关羽。


青龙偃月刀带起一蓬刀雾，狠狠地斩击在戟锋之上，铛的一声铮鸣声中，太史慈和关羽同时一震，各自错马而过，随即太史慈一招怪蟒翻身，打向关羽的后背，青龙偃月刀自下而上，拖起一道青色的弧光，两把兵器在空中碰撞之后，迅速弹开，各自冲出了数丈之后，重新勒转战马。


“多年未见，不想武艺倒是长进了不少！”关羽眯缝起眼睛，虽然只是一个回合的交锋，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多年未曾交手，不想当年充其量武艺也只能算一流的太史慈，今日竟然能够与自己打成平手。


太史慈与孙策年岁相仿，当年相遇时，兄弟三人已经达到巅峰，而太史慈却还处于成长状态，只是当年关羽也没有想到，太史慈会成长到足矣让他正视的程度。


“是你已经老了！”太史慈冷笑一声，再度催马而上。


“大言不惭！”关羽双目之中，厉芒乍现，之前只是试探，这一次两人却是实打实的开始了真正的交锋。


关羽刀沉马快，一刀劈出，往往让人感觉天地间只剩下那一把长刀，而太史慈武艺精湛，月牙戟扑棱棱转动，带起一蓬蓬戟云，丝毫不落下风。


曲阿城楼上，贺齐看着太史慈竟能与关羽大战六七十合不败，不由大喜，大步来到鼓台之上，一把将擂鼓的将士推开，捡起鼓槌，亲自击鼓助威，关羽身后，邢道荣也兴奋地挥动着鼓槌。


两名大将在阵前交锋，你来我往，招招凶险，双方士卒却是看的目眩神池，热血激昂，不自觉的开始为自家将军助威。


斗将，其实从关中弩箭逐渐开始就已经很少出现了，这些年来，无论是刘备还是曹操、孙权，都开始注重对兵器的改良，而随着弩箭威力的日渐提升，斗将也渐渐被时代淘汰，至少在与吕布的交战中，很少会出现斗将的情况，也让吕布麾下不少猛将蒙尘。


不过到得此时，关羽、太史慈这两员分属刘备和孙权阵营的顶尖猛将再度以斗将的方式来决胜负时，那股被挑动起来的热血依旧让双方将士看的热血沸腾。


僵持的局面随着两人交手过了百合之后，胜利的天平渐渐开始向关羽这边倾斜，青龙偃月刀势大力沉，逐渐将太史慈压制下来，又斗了十余合，太史慈只觉手中的月牙戟越发沉重，一股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般涌来，让太史慈双臂不几乎失去了知觉，情知再打下去，自己必败，太史慈虚晃一戟，趁机脱离战场，拨马便走。


“想走！”关羽厉喝一声，正要仗着马快，冲上去一刀结果了太史慈，心中警兆忽生，便见太史慈飞快的将月牙戟往马背上一挂，顺手抄起雕弓，在马背上陡然后仰，一箭朝着关羽射来。


心生警兆的瞬间，关羽便已经下意识的做出了规避的动作，但太史慈箭来的太快也太过突然，终究没能完全避开，被太史慈一箭射中了左臂，关羽闷哼一声，箭簇刺进了左臂。


“关羽狗贼，拿命来！”太史慈调转马头，重新摘下月牙戟，反身再度向关羽冲来，只要关羽一死，荆州大军群龙无首之下，正好被陆逊的兵马击破。


“将军小心，末将来助你！”邢道荣见关羽中箭，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拍马上前，想要来助关羽，只是双方距离查的太远，他刚刚出阵，那边太史慈已经冲到了关羽近前。


“无耻小儿，该死！！”看着太史慈杀来，关羽闷哼一声，右手单提青龙偃月刀调转马头一甩，冰冷的刀锋带着惨烈的怒啸破空斩来，太史慈也顾不得追杀关羽，急忙举起月牙戟架住关羽的一刀。


“咣~”


双臂一颤，手中月牙戟几乎脱手而非，一双膀子更是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心中不由大惊，没想到关羽中箭之下，犹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关羽一刀未果，一拉缰绳，战马在地上打了个转，刀借马势，狠狠地一刀照着太史慈再度劈下。


太史慈勉力举起戟杆迎去，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声中，月牙戟脱手而非，太史慈大惊失色，眼见邢道荣从一旁冲过来，哪里还敢再战，也顾不得去捡自己的兵器，调转马头便跑。


“不用追了！”关羽看着邢道荣要追击太史慈，冷哼一声，喝止住邢道荣，看了一眼太史慈离开的方向，调转马头，沉声道：“收兵回营。”


“啊？”邢道荣有些焦急，此时正是士气高昂，敌军士气低落，正好破城，怎能放弃，但见关羽面色有异，不敢违背，连忙命令士兵回营。


关羽一路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回到自己营帐，身体才微微一晃，差点坐倒在地上，邢道荣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关切道：“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关羽摇了摇头：“只是有些脱力，你且去取些水来！”


“喏！”邢道荣闻言，连忙跑出去取水。


原来先前关羽中箭，怒气勃发，在怒气的催动下，压榨出全身的潜力，连斩两刀，将太史慈吓退，但自身却也力尽，几乎直接软倒在地，若非顾及颜面，以及怕太史慈重新杀回来，关羽怎会放过这难得的破城良机，此刻回到营中，左右只剩下邢道荣一人，心神一松之下，竟然是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来。


不一会儿，邢道荣回来，还带来了随军的军医帮关羽疗伤。


幸好，当时太史慈也是力尽，这一箭伤的并不深，并未伤到筋骨，却也需要养伤几天，才能再与人动手，关羽听得有些郁闷，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别说有箭伤，就算没有箭伤，他浑身脱力之下，短时间内，也很难再与人交战，但曲阿城却必须尽快破掉，不能给江东缓过劲儿来的机会。


送走军医之后，关羽将邢道荣招到身边，沉声道：“如今我重伤在身，不能再战，待明日我恢复了一些力气，便出兵攻城，定要将曲阿城拿下，太史慈骁勇，如今我有伤在身，不能动武，通知军中将士，若太史慈再来斗将，不必理他，只管攻城。”


“喏！”邢道荣之前见太史慈能与关羽斗上上百回合，便知道这荆州军中，除了关羽、张飞以及黄忠之外，恐怕无人能胜过此人，便是关羽不说，他也不会上去自讨没趣。


另一边，太史慈被关羽那单臂挥出的两刀吓得肝胆俱裂，逃回城中，本已经做好了迎战荆州军的准备，谁知关羽却并未攻城，而是收兵回营。


仔细思索之后，便想通了其中关键，不由懊恼的一拍大腿道：“却是被那关羽夺了心智，错过了斩杀关羽的机会！”


“将军何必懊恼，今日你勇斗关羽，将军威名，不日便会传遍天下。”贺齐见太史慈安然回来，却是松了口气，闻言不禁微笑着开解道。


“关羽中我一箭，但当时我已力尽，那一箭并不能伤及筋骨，不能给他恢复的机会，公苗，你快去催促陆逊将军，让他快些挥兵赶来，擒杀关羽，我再带人出城挑战，挫动荆州军锐气，叫他不好再出战！”太史慈兴奋地拉着贺齐道。


“还要出战？”贺齐闻言，不禁愕然的看向太史慈，刚才可是连兵器都给丢了，再战的话，说不定小命都要不保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公苗速去，破敌之机，便在这几日！”太史慈却不理他，让人重新招来一把大戟，虽然不如自己的月牙戟用着顺手，但没了关羽，此刻荆州军中，想来也没人再能拦他，当即点了两百人出营前往关羽军营溺战。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陆逊领兵


太史慈还没有开始叫阵，便被邢道荣带着上千精锐给撵回去，不过却也更加证实了太史慈心中的猜测，关羽此刻，恐怕已经无力再动武了，否则以关羽的性格，断不可能让他一个副将跑出来。


太史慈也不走远，见邢道荣不再追击之后，便重新带着两百名将士跑来，也不叫阵，只是在营外辱骂关羽，怎么难听怎么来，这帮军汉大都是粗鄙之辈，骂起人来一个赛一个的毒，拐着弯儿的问候关羽祖上十八代女性成员。


邢道荣刚刚回来复命，便听到外面的喝骂声，面色不由难看起来，再看关羽，一张红脸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关羽的脸色要比平时红润了许多。


“将军，我去将他们撵走！”邢道荣起身，准备再度出去赶人，却被关羽止住。


“区区两百人，也敢在这里叫嚣，你去将辕门打开，多备弓箭手，某家倒要看看，这颗人头，他太史慈敢不敢来取！”关羽闷哼一声，厉声喝道。


“喏！”邢道荣不敢违拗，连忙命人去打开辕门。


关羽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帐外，冷冷的看着辕门打开。


那边太史慈带着人骂的正欢，却陡然看到关羽大营辕门大开，下意识的转头便走，但追兵没有出现，却听到营中传来一阵哄笑之声，众人扭头看去，却见一群荆州将士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放声大笑。


邢道荣站在辕门下，手中大刀指着太史慈等人大笑道：“江东鼠辈，不是要我们开门吗？现在辕门已开，尔等这是要去哪？”


太史慈面色顿时涨的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看向大帐内，关羽一身盔甲四平八稳的坐在帐外，一对丹凤眼微微眯起，看向太史慈的目光里，那份鄙夷却是毫无避讳，见太史慈看来，气沉丹田，朗声道：“太史子义，辕门已开，你待如何？”


一群江东将士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说不出话来，之前叫的凶残，但此刻关羽这么大大方方的打开了辕门，他们却突然发现没招了。


进去？


那还有命在吗？


只是如果不进去的话，之前叫嚣的那么厉害，现在却打退堂鼓，那也太丢人了。


“退！”太史慈黑着脸挥了挥手，示意退兵，虽然丢人，但总比丢命好，他如果交代在这里，那曲阿也就完了！


“哈哈哈~”


无数荆州将士看着灰溜溜走掉的江东军，肆无忌惮的发出了嘲笑。


太史慈回到了曲阿，贺齐连忙迎上来：“如何？”


“备战吧！”太史慈叹了口气，曲阿的位置太重要，一旦曲阿丢了，关羽的大军便可以直接从陆地上长驱直入，攻入丹阳，当然，关羽也可以走水路，那样的话，太史慈绝对求之不得。


关羽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兵贵神速，他已经得到了刘备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速战速决，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必须在吕布发兵之前，攻破江东，让他们有个稳定的大后方，才能继续与吕布周旋，这一次江东柴桑精锐尽没，对荆州来讲，绝对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刘备最后的机会。


因此，太史慈一撤兵，关羽也顾不得身体虚弱，连忙命邢道荣点齐兵马，强攻曲阿。


浩浩荡荡的大军再度涌上来，对曲阿发起了进攻，太史慈、贺齐两人虽然竭力抵抗，奈何曲阿城中兵微将寡，在关羽的指挥下，很快不少地段被荆州军攻破，整个曲阿城的防线变得千疮百孔。


“不行，顶不住了！子义，突围吧！”贺齐一刀将一名荆州将士的脑袋劈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冲到太史慈身边，大声喝道。


“曲阿不能丢啊！”太史慈咬牙切齿，手中大戟翻飞，将两名想要趁机偷袭的荆州将士斩杀，扭头四顾，身边除了贺齐之外，只剩下寥寥几名卫士还在与荆州军厮杀。


“大势已去，我等亦无能为力！与其战死，不如留下有用之身，去助陆将军，待兵马齐备，再与那关羽决个高下！”贺齐拖着太史慈向厉声喝道。


“走！”太史慈看了一眼后阵关羽所在，不甘的怒吼一声，带着贺齐以及残存的几名将士朝着东边杀过去。


只是此刻荆州军已经源源不绝的杀进了曲阿，就算想要突围，四面八方皆是敌军，而关羽也早就防备着两人趁乱突围，在东面布下了重兵，太史慈和贺齐仗着地形熟，几经拼杀，终究无法突围。


“走水路！”眼看着身边残存的将士一个个死去，却始终无法突围出去，贺齐一拉太史慈，两人朝着港口冲去，邢道荣连忙指挥将士围剿，只是两人对曲阿地形颇熟，而港口那边关羽没办法布置防御，被两人杀出一条血路，找了一只小船顺流而下，荆州将士见状，也只能望江兴叹。


“将军，让他们给跑了！”邢道荣有些沮丧的来到关羽身边，沉声道。


关羽摇了摇头，他本就已经力尽，此刻强撑着指挥战场，到得城破，虽然并未参战，却也已经筋疲力尽，坐在帐中道：“曲阿已破，接下来便可让军师的水军在此停靠，我军后路无忧，莫要管他们，你且指挥将士修整城防，江东大军不日便至，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准备迎战江东大军。”


“喏！”邢道荣见关羽脸上罕有的露出疲态，心中一紧，连忙拱手答应一声，见关羽没有其他吩咐，告辞离去，开始命令将士们修补城防，同时派人前去通知刘备这边的张狂，曲阿一破，不但九江、豫章尽数归入麾下，更重要的是打开了丹阳的门户，将孙权困在会稽、吴郡以及丹阳，只要曲阿在手，就算耗都能将孙权给耗死。


丹阳，陆逊大营，陆逊已经整顿好三军，准备驰援曲阿，却接到太史慈、贺齐败回的消息，虽然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二人会败的这么快。


“两位将军不必心急，我大军已至，明日便能抵达曲阿！”陆逊将两人招来，询问了一番关羽的情况之后，温言安抚两人几句之后，便下令大军开拔，向曲阿挺近，这五万大军，可说是孙权此刻能够调动的全部兵力，这一仗若败了，那孙氏就真的完了。


陆逊骑在马上，看着沿途光景，心中却也不由轻叹一声，早初他曾跟吕蒙提过，江夏既得，不必操之过急，可以坚壁清野，引刘备来攻，依托城池之利来耗损刘备兵力，只可惜，吕蒙复仇心切，听不进人言，加上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轻敌冒进，最终导致柴桑精锐尽失，关羽打破江东，否则何至于此？


这一次，就算打退了荆州军，江东也得元气大伤，没有数年功夫，根本恢复不过来，但这天下，真能撑到数年之后吗？


曲阿，关羽吃了一顿饭之后，已经沉沉的睡去，邢道荣接到了陆逊大军到来的消息，虽然有些不忍，还是将关羽叫醒，这个时候，没有关羽坐镇不行呢。


“陆逊？”关羽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看来江东无人矣，竟派此黄口小儿领兵，无需担忧，只需坚守城池，待我修养过后，再去破掉江东兵马，直捣建业！”


对于陆逊，关羽自然知道，之前孙刘之间，也有过一段蜜月期，在关羽看来，陆逊没有任何带兵经验，一出来就指挥这么大一场战役，那不是找死是什么，因此也没放在心上，让邢道荣继续修正城墙备战，重新睡过去。


邢道荣想想也是，是以不再多言，继续安排将士们巩固城防。


陆逊带领兵马赶到曲阿之时，曲阿城墙已经被邢道荣重新加固，见陆逊大军到来，也不意外，只是派人警戒。


陆逊带着周泰、太史慈、贺齐等人来到曲阿城外，查看敌情，观望良久之后，陆逊突然笑道：“不想关羽竟然如此大意！”


“将军为何如此说？”太史慈等人不解的看向陆逊，在他们看来，关羽防御做的挺好。


“诸位且看，曲阿本是港口，更利水战，关羽虽然在港口做了防御，但明显不通水战，防御方面更是错漏百出，贺齐、周泰！”


“末将在！”贺齐与周泰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明日便由贺齐将军率领陆军佯攻，吸引关羽注意，周将军则领水军自港口方向进攻，攻下港口，无需深入，只需将关羽兵马引到江边即可。”陆逊微笑着看向两人道。


贺齐和周泰连忙拱手应诺。


“子义。”陆逊又看向太史慈。


“末将在！”太史慈上前一步。


“明日你带一旅精兵暗伏于港口，若关羽派兵想要夺回港口，便率军与周泰将军合击关羽，趁机夺城！”陆逊吩咐道。


“喏！”太史慈躬身领命道。


事实上，港口的防御是邢道荣做的，他跟随关羽多年，行军打仗，也有一套，关羽对他也比较放心，只是两人都不通水战，因此港口的防御，也是按照正常城池防御来布置，不想却被陆逊一眼看出破绽。

第一百一十六章 败走阴陵


陆逊一边安营扎寨，一边派出探马，查探四方军情，并未贸然发动攻击，直到第二天上午，江东将士修整一夜，补足了精力方才命贺齐发动进攻。


城楼上，休息了一天，关羽恢复了一些力气，不顾邢道荣等人的阻止，拎着青龙偃月刀上了城楼，贺齐攻势虽猛，但关羽乃沙场宿将，而且威望颇隆，有他在，荆州将士各个奋勇争先，贺齐攻了一个上午，都未能攻上城楼。


“将军，水军何时动身？”陆逊身旁，潘璋看着陆逊迟迟没有出动水军，不由有些焦急的询问道。


“再等等，关羽如今还有余力。”陆逊摇了摇头，关羽虽然亲自上阵，但看其兵马调度，从容不迫，显然城里还有余力，扭头看向潘璋道：“你率一路兵马，自南门发动进攻，务必要将关羽留在城中的驻军给引出来。”


“喏！”潘璋答应一声，领了一队兵马，绕过贺齐正在主公的东门，混入南部辅助攻城的队伍里发动猛攻。


关羽在城楼上，听到南面的攻击力度突然加大，不由嗤笑一声道：“陆逊小儿，不过如此，命城中的部队上南城援助！”


随着关羽的命令下达，被留在城中的部队迅速走上城墙，原本在潘璋的猛攻下开始岌岌可危的南城被迅速稳定下来。


“发讯号，通知周泰将军进攻港口！”陆逊得到战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迅速命人放出火箭。


“将军，敌人发出了火箭！不知是否有诈！”邢道荣来到关羽身边，看到江东阵营中，一枚火箭腾空而起，不无担忧道。


“不过虚张声势尔！”关羽皱眉想了想，看向港口的方向，冷笑道：“你且带一支兵马伏于港口处，若贼军来攻，以弓箭射之！”


“喏！”邢道荣闻言点点头，带了一支人马前去港口埋伏，刚到港口，便见一支水军自下游逆江而上，邢道荣见状，连忙指挥将士抵御，不让对方登岸，便在此时，水中突然冒出一堆人头，大批江东将士突然从水面浮出，一个个手持削尖的竹篙，对着措手不及的荆州将士投出。


这些竹篙被已经被削尖，距离又近，被水中的江东将士奋力投出，轻易贯穿荆州将士的身体，太史慈从水中跃出，厉喝一声，已经提着大戟直奔邢道荣。


邢道荣见到太史慈冲上岸，心中不由一沉，这可是能够跟关羽大战百合的人，邢道荣跟在关羽身边，平日里关羽也会提点他武艺，加上天生神力，一身武艺也算精湛，但那也要看跟谁比，遇上太史慈这种级别的，也只有歇菜的份。


战不十合，便已经败像尽露，便在此时，周泰的船队也靠上岸来，荆州将士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邢道荣更力战太史慈十合之后，被太史慈一戟斩杀。


“将士们，立功便在今日，随我杀！”太史慈和周泰合兵一处，同时对城内发起了进攻，之前邢道荣布置的防线被轻易冲毁。


关羽正在城头督战，突然听到城内乱起，连忙走到城墙的另一边望港口的方向看去，便看到太史慈和周泰带着江东水军已经杀进了城中，面色不禁一变，也顾不得继续指挥战斗，带了一支人马下城，正遇上从港口败退下来的荆州将士，厉声喝道：“邢道荣何在！？”


“回将军，邢道荣将军已被太史慈斩杀在港口上！”被喝止的荆州将士见到关羽，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关羽微微皱眉，此刻江东军已经打进了城池，城墙继续守下去已经没有必要，厉声道：“响号，命各部人马自西城出城。”


他要退出曲阿，重整部队，再与江东兵马一决雌雄。


“喏！”随着关羽一声令下，号角声响起，城墙上正在浴血厮杀的荆州将士闻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迅速退下城墙，向西城集合。


“将军，关羽要撤兵了！”城外，贺齐已经开始指挥将士入城，陆逊身边，几名江东将领看向陆逊兴奋道。


“他跑不了！”陆逊冷笑一声，看向曲阿城道：“让贺齐攻下曲阿之后，就地布防，其他人随我追击关羽！”


“喏！”江东众将齐声应诺，这段时间，可是吃尽了关羽的裤头，如今也总算能够扬眉吐气一把了。


曲阿城中，太史慈和周泰自然也发现了关羽的意图，自然不能让关羽如愿，各自带了一支兵马，从两面将关羽安排在城东的守军拦下。


“将军，不好，城东的守军没能撤出来！被江东逆贼给围了！”城西，关羽集结了兵马就要出城，一名将士冲上来大声道。


“什么！？”关羽卧蚕眉一挑，城东可都是他手下的精锐，大半兵力都被集中在那里，怎能轻易放弃，当下一调马头，厉声喝道：“众将士随我前去救出被困的兄弟！”


“杀！”一群荆州将士咆哮着举起了兵器，跟着关羽往回杀去。


太史慈与周泰刚刚将城东的荆州士卒围住，正要进行劝降，却听得背后喊杀声大起，连忙掉头看去，却见关羽已经带着兵马杀奔回来，不由大惊。


“是关将军，关将军没有抛弃我们，将士们，杀出去，与关将军汇合！”原本已经士气低落的荆州军眼见关羽的大旗回来，不由精神一振，本已快要崩溃的士气奇迹般回涨起来，再度生龙活虎的杀向江东将士。


“该死，我去拦他！”太史慈怒骂一声，提起了大戟迎向关羽。


“又是这厮！”看到太史慈，关羽眼中杀机大盛，胯下宝马再度加速，片刻间，两马已经相会，太史慈手中的大戟本就不如之前的月牙戟顺手，质量更是差了不少，一个碰撞，便被关羽一刀斩断，心中大惊，侧身躲过关羽劈回来的一刀，顺手从一名将士手中抢过一把长枪，舞动起来跟关羽战在一起。


太史慈兵器不承受，长枪挥动起来虽然同样威势无匹，却不如戟那般厉害，而关羽这边，昨日一战右臂脱力，左臂箭伤未愈，同样无法全力发挥，一时间，竟然跟太史慈战了一个平手。


那边，贺齐、潘璋带着兵马自两面杀过来，关羽的军队开始被冲的七零八落，周泰此刻腾出手来，拍马舞刀与太史慈联手来战关羽。


关羽本就身体虚弱，一个太史慈已经让他吃力，如今太史慈与周泰联手来攻，便是巅峰状态的关羽对上此二人也未必打得过，更何况如今身体虚弱，斗了几合，便感觉力不从心，仗着马快，掉头便走。


难得有此机会，太史慈和周泰怎能放手，正要追击，几名关羽的亲兵扑上来，直接往马腿上撞，硬生生的将两人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关羽夺路而逃。


三万大军，最终跟随关羽逃出城的却不足五百之数，曲阿城中，陆逊迅速指挥将士封锁城门，将关羽的兵马困在城中，不少荆州守军眼见关羽逃走，士气顿时大降，不少人开始跪地请降。


“收掉他们的武器！将他们驱赶到港口！”虽然还有不少关羽的亲信在殊死搏斗，但大部分兵马却已经请降，局势已经彻底掌控，陆逊看着这些将士，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喏！”潘璋贺齐吩咐一声，开始收缴降兵的兵器。


“周泰、太史慈，随我去追杀关羽！”安排了一下降兵的事情之后，陆逊招来了周泰和太史慈，如今跟荆州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关羽此人对江东仇恨太大，必须彻底诛杀。


“喏！”太史慈、周泰兴奋的答应一声之后，各自点了一支人马跟着陆逊出城径直往阴陵而去，这也是关羽如今最有可能走的一条路。


却说关羽好不容易杀出曲阿，回头一看，却见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兵马，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经此一战，荆州也是元气大伤，关羽心中暗恨，他在阴陵还留了两万兵马为自己巩固粮道，当下带着人马径直往阴陵而去。


途径一道窄道，地面突然毫无征兆的绷起了一条绊马索，关羽见机得快，一刀将拦在自己眼前的绊马索斩断，扭头看去，却见不少将士被两旁的山道上突然出现不少江东军的身影，一名长相有些猥琐的将领朗大笑起来：“关于狗贼，马忠在此等候多时了！”


“无名鼠辈，也敢害我！”看到此人长相，关羽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乃堂堂大将，名震天下，来人若是太史慈、周泰也就算了，这么一个獐头鼠目之辈，也敢来撼他虎威，当真欺人太甚。


“放箭！”马忠见关羽一眼瞪来，心底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连忙令将士放箭，关羽身边的将士此刻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根本没来得及组成有效的防御，便被马忠一通乱箭射的人仰马翻，关羽见状大怒，一拍战马直冲亮马忠的方向，人还未到，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已经脱手而出。


庞大的刀身在空中打着旋儿，隔着十几丈远丢出去，沿途所过之处，数名闪避不及的江东将士轻则轻人头落地，有的却是直接被腰斩，马忠看的亡魂大冒，下意识的就调头要跑，只是哪里来的既，青龙偃月刀直接从他脑门儿劈下去，将脑袋劈成了两半。


此刻关羽手中虽然没了兵器，但这一手却将周围的江东将士吓得肝胆俱裂，眼见主将战死，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之后，一窝蜂的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斩尽杀绝


连翻苦战，加上身体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眼见江东军退走之后，关羽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几名将士将关羽扔出去的青龙偃月刀抬了回来，关羽接在手中，几乎有些拿捏不住。


“将军，现在怎么办？”几名残存的将领聚集到关羽身边，将关羽扶上马，担忧的看向关羽，此刻关羽的状态，瞎子都能看出来，不是太好。


“先撤往阴陵！”关羽叹了口气，曲阿之败，败的有些让他难以接受，背面港口处邢道荣终究不通水战，是按照普通守城战的防御做的，被周泰轻易地从水上撕开了口子冲进城来，否则的话，陆逊就算兵马再多一倍，都别想从他手中夺下曲阿。


其实这场败仗，也不能全怪关羽，毕竟当时关羽是强撑着疲惫之躯攻下曲阿，攻下城池之后，精神难免松懈，加上身体虚弱，精神萎靡，将城防托付给了邢道荣，却忘了曲阿本就是港口城池，临江一带，根本没有太多防御设施，如果他精神完好，没有出现疲惫，就算同样不通水战，也能看出其中的缺点，从而想办法设防，可惜邢道荣毕竟作战经验不够丰富，没能及时察觉，等关羽察觉不对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重新布局，才被周泰轻易突入城中，让他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


只是可惜了那三万将士，必须尽快重新攻破曲阿，将那三万将士解救出来。


正当关羽准备离开之际，后方的驿道之上，突然尘土飞扬，关羽回头看去，却见太史慈已经一马当先，朝着这边冲过来，同时厉声喝道：“关羽休走，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混账！”关羽只觉胸中一口闷气往上涌，此刻他的状态，莫说是太史慈这等顶尖猛将，便是马忠那样的过来他都未必打得过，手中平日里轻若无物的青龙偃月刀，此刻仿佛重若千斤，哪里还能再战。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等还是先撤吧！”几名将领见关羽动怒，生怕关羽想不开去跟太史慈死磕，这可是能跟全盛时期的关羽大战上百回合的猛将，以关羽此时的状态，怎么打？


“走！”关羽闷哼一声，将那股汹涌而来的怒气压下去，带着人马向着阴陵方向飞奔。


“哈哈，关羽匹夫，竟然逃了！”太史慈畅快的骑在马背上，见关羽不战而逃，一边奚落，一边却是紧追不舍，难得关羽如今虎落平阳，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听着身后太史慈的叫嚣，关羽面沉似水，带着将士继续飞奔，心中却是默默发狠，待他养好了伤势，定要将这厮亲手斩杀。


太史慈带着兵马一路追赶，荆州将士连翻作战，又经历了一场败仗，本就人困马乏，此刻被追击，一开始还能跑，但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那份心理上带来的压力更加速了体力的消耗，渐渐的有些跑不动了。


“尔等为何停下！？”突然间，关羽回头之际，见不少荆州将士渐渐停止了奔逃，不禁勒住战马皱眉道。


“将军，我等跑不动了，将军马快，可先走一步，趁着还有些力气，我等为将军拖住江东逆贼，来日，再为我等报仇不迟！”一名将领苦笑道。


关羽眉头一皱，看着太史慈已经不足两百步距离，默默地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来到人群中，看着越来越近的太史慈，将青龙偃月刀倒拖在地上。


“将军为何不走？”几名将领见关羽并未离开，不由大惊。


“我已放弃过一次我的将士，绝不能再放弃一次，否则，他日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些为我而死的将士！”关羽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目光冷冷的看向越来越近的太史慈，厉声喝道：“将士们，都给我站起来，我们是军人，背后的伤痕，是军人的耻辱！”


“吼~”残存的荆州将士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听着关羽这番话，只觉一股热血从胸中直往上涌，纷纷站起身来，对着迎面而来的太史慈发出一声声凶狠的咆哮。


太史慈眼见对方不再逃跑，心中本是一喜，但此刻却见对方发出一声声凶狠的咆哮，甚至有人不断用兵器拍击着自己的胸膛，那份气势，便是太史慈也不觉心中一颤，身后的江东将士更是被对方突然爆发出来的这股气势给吓了一跳，纷纷驻足。


“虚张声势，将士们，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给我放箭！”太史慈冷哼一声，收束心神，一挥手，身后跟来的千名江东将士迅速弯弓搭箭，对着关羽等人一波箭雨射下来。


“将士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随我杀！”关羽勉力提起青龙偃月刀，咆哮一声，率先杀出，身后，不足五百的将士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悍勇，顶着箭雨，朝着江东将士发起了反冲锋。


不少人直接倒在江东军的箭雨之下，但袍泽的死亡并未让他们恐惧，这支部队，是抱着死志在冲锋。


一箭之地，根本来不及第二轮箭雨，关羽已经率先杀入了人群中，仗着马快，勉力将青龙偃月刀一斜，刀锋借着马速带起一颗颗人头。


随后跟上来的将士凶狠的冲进了江东军的阵型中，两柄长枪直接贯穿了一名将士的胸膛，被刺穿身体的荆州将士却不停步，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硬顶着长枪冲到对方身前，一刀剁下一名江东将士的脑袋才气绝身亡。


江东军的阵型，顷刻间被冲的粉碎，这些江东将士在荆州将士悍不畏死的冲锋下，纷纷胆寒，开始不断后退。


“找死！”太史慈见关羽势穷力孤，还如此悍勇，心中发寒，退后几步，弯弓搭箭，便要将关羽射杀。


“云长小心，江东鼠辈，休放冷箭！”一声暴喝声中，却见关羽后方，一名老将带着一批兵马杀出，隔着足有三百步的距离，见太史慈要放箭，发出一声怒喝，手中一把弓身长达五尺的宝弓在手，隔着接近三百步的距离，一箭射来。


太史慈见状下意识的一躲，捻着弓弦的手指却是一松，一杆利箭已经破空而出，只是射偏了少许，没入关羽的肩胛。


身后赶来的，自然便是刘备手下，不下于关张的老将黄忠，眼见关羽中箭倒地，生死不知，怒喝一声，再度弯弓搭箭，这一次却是连环三箭射出，太史慈看的清楚，那一箭并未射中关羽要害，躲过黄忠之前射出的一箭之后，便要再次射箭，将关羽彻底结果，但紧跟着破空声传来，面色不禁一变，连忙挥弓拨打，那箭簇之上，力道却是奇大，头两箭还能挡开，第三箭却是避无可避，一箭正中太史慈眉心。


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太史慈射落马下，黄忠却已经冲到近前，放下宝弓，从马背上拎起大刀，对着江东将士便是一阵劈砍。


江东将士本就被关羽带来的人杀的胆寒，此刻见对方来了一员老将，以神射闻名的太史慈竟然被对方射杀，此刻又见对方援兵赶到，哪还敢再战，一声呼喊之后，一哄而散。


“关将军安否？”黄忠将江东兵马杀散，也不追击，连忙翻身下马，却见十几名将士死死地将关羽护在中间，此刻见黄忠过来，才让开一条路，黄忠连忙过去查看，却见关羽面色虽然灰败，但中箭的部位却并不足以致命，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这次奉命来驰援关羽，若关羽有什么闪失，刘备那里也不好交代。


见关羽已经陷入昏迷，连忙让人将关羽抬上，退往阴陵。


另一边，陆逊带着周泰紧跟在太史慈之后，追击关羽，却遇到了太史慈的溃军，得知太史慈战死，关羽生死不知的消息之后，陆逊面色不由一变，连忙带人杀回去，却哪还有荆州军的影子，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死尸，在尸体中，周泰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却是找到了太史慈的尸体。


轻轻地阖上太史慈死不瞑目的双眼，陆逊叹息一声，对方援兵已到，再追下去，恐怕吃亏的就是自己了，命人收敛了太史慈的尸体之后，看了一眼阴陵的方向，陆逊沉声道：“撤军。”


日渐西斜，当陆逊带着周泰回到曲阿的时候，城池已经恢复了平静，两万多荆州兵被收缴了兵器和铠甲，赶到了港口。


“将军，这些荆州军俘虏怎么处理？”留守城池的贺齐来到陆逊身边，询问道。


“派遣弓箭手，将这些俘虏，全部射杀！”陆逊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将军，这……”贺齐、潘璋等人闻言不禁大惊。


“执行军令！”陆逊看了众人一眼，冷然道。


“喏！”第一次看到陆逊眼中流露出这样的光芒，众将心底一寒，连忙应了一声，一队队神情冷俊的弓箭手在荆州俘虏茫然的目光中，迅速将港口包围，不等荆州军有任何反应，这些江东弓箭手已经开始放箭。


一时间，怒骂声、求饶声、惨叫声在港口响成了一片，手无寸铁，铠甲也被收走，又无遮挡的荆州将士，绝望的发起了几次冲锋，却如何能够冲破防御，不到半个时辰，偌大的港口已经被冲天的血气弥漫，一队队江东将士开始处理尸体，也有人开始划船入江，寻找一些想要跳江逃生的荆州士卒，夕阳西下，整个曲阿沐浴在一片血腥之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哦？挡住了？曹操竟然没动手？”洛阳，骠骑大殿，正在与贾诩议事的吕布惊讶的看着夜鹰送上来的情报，顺手将情报递给了贾诩，扭头看向夜鹰：“严密监视双方动向。”


“喏！”夜鹰微微一躬身，默默退下。


“陆逊竟然杀俘？”吕布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江东的情况很糟糕，竟然至今未向我军求援？”


“江东本就地广人稀，杀俘也是无奈之举啊。”贾诩将情报放在桌上：“这些人若用之，临战时随时可能倒戈，但若养着，眼下除了消耗江东军粮之外，若被刘备劫下，那曲阿一战，根本没有丝毫意义，杀之不降，不杀不利，江东眼下显然已经无法承担太多的变数，不过如此一来，对主公反而有利。”


“不错。”吕布微笑着点点头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不想封王之前，孙权还要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呢！”


“距离封王，已经不足两月，时间上恐怕有些勉强。”贾诩摇了摇头。


“莫要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牌尚未打出呢。”吕布微笑道。


“倒是臣多虑了。”贾诩闻言一怔，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三天后，伊阙关庞德、武关郝昭以及被调回汉中的魏延同时各自先后接到了洛阳传来的飞鸽传书，命庞德兵出南阳，郝昭则自武关出兵，与魏延联手，将新城、上庸两郡拿下，若到时庞德还未拿下南阳，则两路兵马与庞德联手攻陷南阳。


“将军，终于要出兵了！”伊阙关内，接到洛阳飞鸽传书之后，整个伊阙关上下一片欢腾，庞德立刻点齐三万西域佣兵以及两万射声营将士开始向南阳发兵，只留下一员副将以及数千临时征召的兵马守城。


武关，将军府。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郝昭有些兴奋地一把将手中的信捏成一团，兴奋地挥了挥拳头，从当年吕布入关中开始，郝昭就驻守武关，负责长安南面门户，可不止是武关，随着后来吕布兵力渐渐充足，包括陈仓、斜谷这些地方的防御皆由郝昭负责，从当年一个懵懂少年，到如今，郝昭已经快到而立之年，虽然责任重大，吕布也对他表现了足够的信任，但身为将领，却一直负责防守，眼看着在他之后的魏延、马超、赵云、庞德一个个新晋将领南征北战，自己却依旧负责防御，尤其是此前那场大战，伊阙关、虎牢关连场大战，而郝昭却只能在武关擦拭兵器，等待。


眼看着武关的兵器一茬又一茬的换，每天却只能射靶子，偶尔有个来犯之敌，还是个怂包，一通乱箭下去就歇菜了。


不止是郝昭，武关上下，都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中，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练兵练兵，练到他们都快吐了，眼看着别人得功勋、升迁，而他们却除了练兵就只能数蚂蚁，这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比起这两位来，刚刚被调回汉中，屁股还没坐热的魏延就淡定多了，蜀中之战刚刚下来，现在看样子是要对荆州用兵了，虽然南蛮作乱没能参加上，但相比于打那些连兵器凑不齐的蛮夷来说，还是交给士元这个书生还有少主去练手吧。


接到洛阳传来书信的第二天，魏延、郝昭便同时出兵，大批的关中精锐出关，一个个龙精虎猛，气势如虹的杀向上庸、新城两郡，两郡太守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还没看到敌人究竟是谁，就被一通通箭雨给射蒙了，巡逻城墙都得猫着腰去巡逻，敌人还没有攻城，士气已经被人家射没了，很多城池更是望风而降，便是郡城，也只是稍作抵抗之后，不敌败退或者直接开城投降。


这仗真没法儿打，居高临下都没有人家射程远，就算是投石机，也发挥不了作用，出城作战？更是扯淡，两郡所有城池的守军加起来都不够一万，冲出城去，还没到跟前就已经没人了。


不到半月的时间，上庸、新城两郡尽数收服，被随后从长安派来的兵马接手，两人则在修整两天后，开始向南阳进发，准备与庞德一起，联手将南阳攻破。


不过在南阳，庞德却是遇到了阻力。


关羽虽然走了，但却并未将南阳精锐全部带走，而刘备在决意攻打江东之后，更是将麾下大将李严调往南阳，更将南阳的驻军增添到五万，以备若战事不顺时，吕布趁机来攻，能够挡住吕布的进攻。


李严显然知道关中劲弩的厉害，而且也预计到一旦江东战事不顺，吕布必然会南下，因此在上任之初，就开始施行坚壁清野的策略，以宛城为作为抵抗吕布的前线，将大量百姓向南迁徙，同时在南阳城外，挖出一条条沟壑，这也是李严琢磨出来的防御办法。


劲弩虽强，但只要将士们躲入这些沟壑之中，关中的劲弩再强也不可能拐弯儿射杀沟壑里面的将士，同时如果关中将士强行冲锋的话，沟壑中的将士却能以弓箭来射杀敌军。


宛城四面八方，五百步之内，都被这些沟壑铺满，庞德的军队，正是被这些沟壑所挡住，连攻了几天都无法攻入。


“将军，怎么办？”宛城外，庞德大营之中，新一轮的损失比例送上来，虽然战死的大都是西域佣兵，但就算是用人命去添，这么远的距离，而且李严用的还是层层防御的战术，把三万西域佣兵都填进去，都添不到宛城之下。


无往不利的强弓劲弩，在这些战壕面前吃了瘪，令一众关中将士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否则的话，还没摸到南阳城的城墙，我们的人就得耗光！”庞德点了点地图，他在这里屯兵已经快半个月了，上庸、新城二郡捷报连连，他现在却寸步难行，多少让他有些不服，虽然这里才是主力，但射声营怎么说也是吕布麾下五部精锐之一，怎能让人给比下去？


“诸位有何计策？”庞德揉了揉太阳穴，扭头看向众人道。


“这……”众将相互看看，一名武将试探着道：“将军，不如我们也挖掘出战壕，避开他们的弓箭，直接与他们近身战如何？”


“倒也是个办法？”庞德闻言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道：“多派几支工兵部队，从不同的方向给我往进挖！命射声营将士准备近战！”


“喏！”


众将闻言齐声应命，当天便开始挖掘地道，吕布的军队里，可是有着明确的分工，每一支军队都会有一支工兵营，专门负责建立营寨，制作防御工事的事情，虽然同样也能战斗，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工兵营是很少与敌直接交锋的。


宛城上，李严手搭凉棚，看着对方开始挖战壕，身边的几名将领面色有些难看：“将军，再这么挖下去，我们的优势也没了！”


“无妨，只要能够撑到主公打下江东便可！”李严摇了摇头，冷笑道：“而且对方既然选择了以战壕来进攻，同样等于放弃了关中劲弩的优势，对我们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最绝望的事情就是看着对方能够打自己，而自己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关中一直以来显然都是采取着这样的战法，这种战壕，也是被吕布给逼出来的，不挖地三尺，真没办法跟吕布正常交流呐！


“你来指挥，看清楚他们挖掘的方向，事先让将士们分开，先以弓箭射杀贼众！”李严微微想了想，对副将道。


副将闻言目光一亮，答应一声，开始指挥旗官发令。


工兵营的速度虽快，但近两百步的战壕，也足足挖了两个时辰。


“轰隆~”


“放箭！”


土块坍塌，早已退到两侧的将士随着将官一声令下，数十枚箭簇同时从两侧射向刚刚出来的几道身影。


“铛铛铛铛~”


沉闷的声响中，随着飞扬的尘土散去，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却是几面盾牌连在一起，飞窜而来的箭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杀！”这次进来的，可是射声营的精锐将士，甩了甩脑袋上的土之后，迅速举着盾牌向对方杀过去。


关中制造出来的大盾很大，立起来几乎能够将大半个身体都遮掩，但在这战壕之中，行动却颇为不便，因此双方在接触的一瞬间，射声营将士直接将盾牌砸向对方，紧跟着挥刀杀上去。


百斩钢打造的兵器再加上坚固的盔甲，在这并不宽阔的战壕中，占尽了优势，除非对方的兵器砍到头上、脖子上，否则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但射声营将士的兵器，却可以轻易撕裂他们的皮甲甚至斩断兵器。


一时间，三五个射声营战士聚在一起，便可以杀的荆州军溃败，而随着源源不绝的射声营将士杀进来，第一道防线便迅速溃败下来。


“将军，这……”几名副将在城墙上看的真切，这种小规模冲撞遇到射声营这样的精锐，狭窄的地域反而给对方提供了便利，再这么下去，这战壕反而成了对方的掩护，城头的弓箭手也很难射中躲在战壕中的这些关中精锐。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魏延挂帅


宛城城楼上，一众荆州武将面色都有些难看，眼看着关中将士娴熟的配合下，己方兵马在战壕中被杀的节节败退，这种地形，对方强悍单兵作战的优势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再这么打下去，战壕的作用根本就是方便对方攻城呢。


李严叹了口气，双方的差距不只是单兵战斗力，还有装备，虽然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己方留在战壕中的兵马几乎是被屠戮这点来看，对手的铠甲恐怕比荆州将士脆弱的皮甲不知道高了几个档次。


“放弃第一、第二道战壕，扔桐油！”深吸一口气，李严沉声道，这本来是准备在之后的攻城战中用的，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使用了。


“是！”副将答应一声，连忙让旗手将命令传达下去。


第一线、第二线战壕之中的将士听到撤退的号角，匆匆退往后方的战壕，同时一坛坛火油罐不断从后方扔进第一二道战壕之中。


啪啪啪~


碎裂的陶罐中，大量黏稠的液体洒落在射声营将士的身上。


“不好，是桐油，撤退！”几名机警的射声营将士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面色不禁一变，连忙翻身想要从战壕中爬出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战壕中，已经爬出一个个荆襄战士，将早已引燃的火把丢进战壕里面。


“嘭~”


冲天的火焰伴随着无数惨叫声在战壕中蔓延开来，弥漫了双方将士的视线，哪怕射声营将士再怎么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也挡不住火焰的侵蚀。


后方，庞德大营之中，看着瞬间被火焰覆盖的战壕，有射声营将士浑身沾满了火焰从战壕中爬出来，满地翻滚，早有人冲上去用土帮忙灭火，只是等火扑灭之后，那些将士早已被烧的不成人形，庞德的拳头一瞬间紧紧地捏住，面色难看的听着耳畔里响起的一阵阵惨叫，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光芒，不甘的怒吼道：“鸣金收兵！”


射声营将士以及西域佣兵缓缓地撤退，看的城楼上的一干荆州将领齐齐松了口气，这些关中精锐的战斗力，实在强悍，若非以这种方式，正面作战，哪怕没有关中强弓劲弩的协助，荆州将士也没有多少胜算。


庞德退回了军营，想着宛城的战事不觉有些头疼，这么一战就损失了五百名射声营战士，如果对方的桐油足够的话，光是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战壕，就足以将他的军队拦在这宛城之外，更别说打下宛城之后，还要南下襄阳，就算魏延、郝昭他们来了，这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将军，魏延、郝昭二位将军率领的兵马已经到了三十里外，两位将军已经带着亲卫前来与将军汇合！”就在庞德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小校进来，向庞德道。


上庸、新城本就不是这次战斗的主战场，刘备在这两郡留下的兵力不多，此刻内部空虚之下，被魏延他们轻易攻破并不意外，不过庞德还是有些不爽，身为吕布麾下五部精锐的统帅，如今却连城门都摸不到，说出去，多少有些丢人。


“请两位将军进来吧。”叹了口气，庞德苦笑道，虽然心里有些不甘，但总不能将二人晾在外面，说起来，无论郝昭还是魏延，资历可都比自己要深呢。


“喏！”


小校答应一声，转身离去，不一会儿，魏延和郝昭并肩而入。


“庞将军，久违了！”魏延跟庞德也算熟识，看到庞德，微微拱手笑道。


“末将参见将军！”庞德跟郝昭打过招呼之后，肃容向魏延一礼，躬身道。


“呃……”魏延和郝昭愕然对视一眼，连忙扶起庞德道：“令明，你我分属同级，何必行此大礼？”


“将军有所不知，德在出征之前，接到主公送来的军令。”庞德起身，微笑着从部下手中接过一封军令以及将印道：“主公已下令擢升将军为征南将军，我三路兵马合兵之后，以魏将军为主帅，总督荆襄之战，主公封王之前，除了南阳、上庸、新城三郡之外，务必拿下南郡。”


这也是为了避免三路兵马汇合之后，反而因为主从问题发生纠纷，三人中，郝昭资历最老，庞德是吕布麾下五部精锐之一的射声营主将，按说都有足够的分量来担当此任，但在吕布看来，主帅的位置，显然魏延更为合适，其余两人，为将尚可，为帅的话，还是差了几分。


南郡也就是襄阳、江陵所在，历史上，刘备几乎是凭着一个南郡就打下了蜀汉基业，只要南郡一下，刘备在荆州的力量基本上也就废了。


魏延心中升起一股激动，连忙接过将印与军令，向着洛阳的方向肃容道：“魏延谢过主公厚爱，此战，定竭尽全力，以报主公栽培之恩！”


“两位将军来的正好，这宛城李严颇难对付，德正为此事头疼。”寒暄过后，庞德开始将话题引入主题，一个宛城，却让他射声营主力僵在这里，多少令人泄气，此刻魏延作为主帅，正好将这头疼的事一起交给魏延。


“我二人来时已经看过，令明说的是城外那些战壕吧？”魏延点点头，坐在了主位之上，他与郝昭来时已经见过了宛城之外那纵横交错的战壕。


“不错，我本打算同样以战壕对付，挖进去，以我射声营将士的实力，就算在那战壕之中，也足以强行将战壕拿下，只是那李严却采用了火攻，以桐油浇灌，令我损失了五百精锐战士！”庞德有些恼恨道。


“确实有些麻烦。”魏延听罢，点点头，射声营的装备是最好的，强攻的话，寻常士兵的铠甲，都能赶上中原诸侯将领的铠甲，正常情况下，莫说是野战，就算是攻城战，也能以极小的代价攻破城池。


但根据庞德所说的情况，这李严显然认真研究过关中战法，不但以战壕的方式，令关中强弓劲弩无法发挥，再以火攻的方式，让射声营的精锐都栽到这里。


看着地图，半晌后，魏延冷笑道：“既然他们用火攻，那我们就以水攻来还击！”


“水攻？”庞德和郝昭愕然的看向魏延。


“不错，水攻！”魏延看向两人，微笑道：“两位当知道，延本就是南阳人士，这一带的地形却是熟悉，南阳之地，虽然没有大河，但洛水、汉水都会流经此地，水淹城池当然不行，但如果只是将这些战壕沿掉，却是绰绰有余，我等只需寻得一条河流，将其引入这些战壕之中，战壕前后相连，只要能将水引来，便足矣将这些战壕添平，之后只需多备浮板，荆州军没了战壕，无论野战还是城战，又有何惧？”


“不错！”庞德闻言，不禁拍手笑道，这个法子，无需消耗人合兵马，就可以将李严这准备了多时的战壕彻底毁掉，心中不由感叹，难怪主公会以魏延为帅，不是没有道理。


三人定下了计策便立刻开始行动，庞德继续在四周挖掘战壕，而魏延和郝昭则就近找寻水源，将水引来宛城，虽然工程浩大，不过他们现在有足够的人手，数万人一起动手，不过六日，魏延已经挖通了一条水渠，而庞德也已经挖好了足够将水流快速引入宛城之外这些战壕之中的水渠。


宛城上，因为战壕的原因，使得宛城很难派出斥候查探周边，加上庞德的封锁，使宛城几乎与外界隔绝了联系，只是看到庞德这几日不断在外围挖掘战壕，一时间都不解其意。


“将军，他们在干什么？”宛城之上，几名荆州将领不解的看向李严，不明白庞德这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李严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发沉，这六天来，庞德没有再出兵，莫非是想出了什么对付战壕的法子？只是想破脑袋，李严一时间也想不出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到了第七日清晨的时候，城头的将士突然来通知李严，庞德正在整军，似乎要准备攻城了。


李严心中不由一紧，连忙披盔贯甲，带着人上了城楼，正看到魏延一紧将将士集结完毕，三军阵前，令人意外的是，除了本该有的攻城武器之外，对方还做了一块块木板。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莫不成，是想直接用木板横在战壕之上，跨过战壕？”副将不解的看向李严，李严感觉到一丝不对，因为他看到庞德阵中，已经开始出现一排排弩兵，一架架弩机对准前方战壕密布的空地，却并未放箭，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究竟是什么？


李严目光不由得看向庞德身后的那些被庞德挖掘出来的战壕或者说水渠，等等……水渠！


李严心中突然一紧，也在这时，庞德突然挥了挥手，一枚火箭腾空而起，紧跟着便听到天边隐隐传来一阵隆隆之声，李严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快，让战壕之中的将士撤回城中！”李严突然疯狂的大声吼道，他已经看到大量的水流出现在庞德之前挖掘的水渠之中，并迅速向战壕中蔓延过来。

第一百二十章 狂澜难挽


撤，当然来得及，毕竟就算真的战壕被水淹了，以战壕的深度来说，也不可能把人给淹死了，但别忘了，庞德早已派出大量的弩手等在上面，一些荆州将士眼看着河水流进来，顾不得多想，本能的从战壕中爬出去，但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枚枚冰冷的箭簇。


“该死！”李严看着大批荆州将士被对方割草一般不断收割，站在城墙上，却什么都做不了，愤怒的一拳砸在女墙之上。


“将军，战壕一失，关中军恐怕就要攻城了！”一名荆州将领担忧的看了一眼快速将浮板搭在战壕之上开始向这边挺进的关中将士，一脸担忧道。


“备战！”李严恨恨的挥了挥手，对方的人马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借助浮板，开始在战壕之间，追杀落水的荆州将士，同时将后阵的攻城器械开始向这边搬运，李严此刻却也知道不是该心疼损失的时候，在他的指挥下，一面面大盾立在宛城的女墙上面。


这大盾是根据关中战士上一次在虎牢关作战的时候使用的盾墙弄出来的，防御力极强，庞德安排的一排试射，根本无法撼动这大盾，更别说射穿了。


“嘿，幸好早有准备！”看着对方立在城墙上的大盾，庞德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的将士抬出来十几架特制的巨弩。


不同于以往关中拿出来的战神弩或破军弩，这一次的巨弩类似于弩车，弩身之下有一个四角架，下面装了木轮，而弩机本身只有一枚粗长的弩箭，箭头形状非常特殊，是由四片铁片压缩，箭尾安装了一个铁环，连着绳索，弩机上还陪着一个绞盘，上面缠绕着一圈圈绳索。


“放！”随着将士们将方向调试完毕之后，庞德一声令下，十五辆弩车同时发威，粗如儿臂的箭矢破空而出，两百步的距离仿佛不存在一般，转瞬即至。


“轰轰轰~”


李严能够感受到脚下城墙仿佛都在晃动，然后那盾墙般的盾牌此刻却被那弩箭轻易破碎，紧跟着那特殊的箭头穿透大盾之后，箭头上的四片金属片突然弹开，犹如钩爪一般。


“拉！”


还未等李严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边庞德一声令下，数十名精壮的战士开始扳动绞盘，城墙上的大盾被一面面的拉下来，许多荆州将士猝不及防之下，连人带盾被拉了下来，城墙顿时出现一大片空缺。


“放箭！”庞德见状不禁一笑，厉喝一声中，早已准备好的弩手迅速对着城头开始倾泻箭矢，而十五架弩车则开始对其他地段的大盾进行射击。


两个时辰的时间，原本以为可以阻挡关中强弓劲弩的大盾几乎全部被拉走，城墙彻底暴露在关中强弩的攻击范围之下，虽然荆州军同样有诸葛亮设计出来的连弩车，但一来数量有限，而且体积庞大，没办法多放，二来诸葛亮的连弩更多的作用是用来火力压制，射程方面莫说关中巨弩，就算是普通的连弩都要比对方的射程远。


“将军，现在怎么办？”一名荆州将领猫着腰，躲在女墙之下，看向李严凄厉的道，没有了大盾的防御，在关中劲弩的压制下，他们根本连抬头都做不到，背后的城楼上已经被密集的箭簇插满，这样的情况下，别说守到刘备打完江东回来，就是今天能不能守住都是个问题。


“报~”


一名校尉急急忙忙的猫着腰从另一边的城墙上爬过来：“启禀将军，城北、城西的方向出现大量关东军，看旗号，是魏延、郝昭的兵马，此刻正在猛攻城池！”


部下的话语让李严面色发白，一个庞德已经将他快要压制的喘不过气来了，眼下魏延、郝昭也加入了战场，大盾的失灵更是让李严此前准备好的一切防御计划彻底失去了意义。


到了此时，什么奇谋妙策都成了狗屁，李严甚至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下来的，关中将士并没有立刻攻城，三面城墙都是以强弩压迫，不断消磨着守军的士气，李严知道，这是在等守军士气消耗殆尽的时候，在强攻破城，只是虽然知道对方的打算，但李严没有任何办法，面对关中将士的弩箭压制，什么激励人心的话都是放屁。


保家卫国？


这些年关中不遗余力的将自己的政策通过各种渠道向关东地区扩散，如何如何惠民，加上来往行商们有意无意间，将关中描绘成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像宛城这样的大城还好，一些偏远的县城，甚至出现百姓迫切期望关中打过来的状况，而随着关中不断对中原地区的利益输送，许多世家如今对吕布的排斥也已经大不如前了，不说多么欢迎吧，但在明显遭到关中那些各派学子在学问上打击了几次之后，对吕布的排斥感也大不如前了。


而吕布的军队训练有素，很少听闻吕布破城之后，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总不能用吕布的出身上去激发大家的同仇敌忾之心吧？


相比起士人阶层，李严相信，行伍出身的吕布反而更容易得到将士们的亲和，一时间，李严有些绝望了。


第二天，关中依旧没有进行强攻，还是以弓弩压制，两天这样碾压式的攻击，早已将城中守军的士气打的烟消云散。


“不打了，我不打了，这仗没法儿打！”一名守城的将士疯狂的从地上爬起来，丢掉兵器，叫嚷着连滚带爬的往城下走去。


“给我回来！”那名将士的上级将官见状想要将他拉回来，只是刚刚起身，就被一枚破空而至的箭簇给钉死在地上。


城头的守军开始骚动起来，这种全天候压制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到半分赢的希望，还怎么打？


一群荆州守将面色难看的要命，打到现在，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关中将士之所以只是射击不是进攻，不是怕攻不下，而是在等他们自行垮掉。


关中军在例行公事一般完成了一天的射击，在宛城城头留下数十万枚箭簇之后，如同往日一般撤走。


李严的太守府里，一群荆襄将士聚在一起，每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这两天的伤亡虽然不大，但对士气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逃兵在今天已经开始出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将军，要不我们突围吧。”终究，一名荆州将领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看向李严，脸上带着难言的疲惫。


“突围？突围去何方？”李严看了此人一眼，漠然道。


“退往襄阳，襄阳城池坚固，而且还有汉水之便，定能挡住关中军。”此人有些兴奋地道。


“诸位将军意下如何？”李严扫了一眼一片沉默的众人一眼，淡然道。


众将默然，突围？怎么突，关中可不只有强弓劲弩，更有优良的战马和精锐的骑军，你确定能够跑的出去？那样反而死的更快。


李严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烦躁，摆了摆手道：“诸位且回去休息吧，明日恐怕关中兵马就该强攻了，都做好准备。”


“将军，如今大势已去，主公身在江东，恐怕急切间也难以回归，不如……”


“哼！”没等这名将领说完，李严已经闷哼一声，打断了对方，厉声道：“仗还没有正式打，你想干什么？我李严宁愿战死，也绝不做那背主屈节之事，都给我下去！”


众将闻言不敢再说，齐齐向李严一礼，默默退走。


背主屈节？李严的话并不能让所有人认同，明天强攻之时，恐怕也就是破城之日了，难道真的要与城共存亡，才叫不背主屈节吗？


虽然没人说话，但这心里却渐渐有了别样的心思在里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生死，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负责守夜的，乃是刘度，跟刘备没什么关系，本来就是昔日桂阳守将，后来刘备占据襄阳，大势所趋之下，刘度也没做反抗，武艺还算不错，但也没有得到重用，如今在李严麾下听调。


城墙上，守城的将士此刻都是猫着腰在守夜，有的干脆躺在地上睡觉，对此，刘度并没有去责怪，眼下士气已经低靡至此，守不守夜，其实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咻~”


便在刘度漫无目的的走在城墙上之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并不密集，刘度下意识的往地上一趴。


“啪嗒~”


一枚没有箭头的箭簇落在刘度身边，刘度微微松了口气，皱了皱眉，从地上捡起那没有箭头的箭簇，却见箭尾之上，还绑着一卷纸。


看了看左右，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刘度将纸剥开，不大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几行小字，刘度就着火光看了一遍之后，默默地将信烧毁，目光看向城外黑漆漆的夜空，同一时刻，不只是这里，四面八方，都有大量的无头箭簇飞进来，有的被普通士兵找到，有的则无人问津，也有一些，被一些基层将士找到，寂静的夜色下，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宛城开始蔓延。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交


隔天一早，休息了一夜的李严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号角声，洗了把脸之后，匆匆披盔贯甲，提了自己的长枪赶往城墙，今日顾忌关中兵马就要强攻了，虽然希望渺茫，但未到最后一刻，李严不想放弃。


待李严赶到城墙之上时，却见一群将领已经先自己一步赶到，心下不由大慰，看来说归说，但自己这些将士终归还是有着忠义之心的。


只是转念间，李严突然发觉了不对，城外静悄悄的一片，关中兵马并未展开攻击，而本该分散在城墙各处负责防守的将领们，此刻却都聚集在一起。


李严停住了脚步，却见众人目光都向他看来，眉头一挑，沉声道：“诸位将军不在各处守城，为何反都聚集在此？”


“李将军，对不住了。”刘度目光复杂的看向李严，微微一抱拳，随后面色变得一厉，沉声道：“拿下！”


当即，早在四周准备好的数十名荆州将士同时发了一声喊，朝着李严扑过来。


“你们想造反吗！？”李严武艺虽然不及关张这等顶级猛将，却也武艺精湛，见状不退反进，手中长枪一招横扫八方，将众人逼退，同时他的亲卫也冲上来，护在李严四周，李严怒视刘度，厉喝道。


“非是我等不忠，只是大势所趋，庞德将军已许诺我们，只要我们肯归降，便既往不咎！”刘度拱手道。


“荒唐，他说你们就信！？”李严气急反笑，不屑道。


“关中自冠军侯之下，向来一诺千金！”刘度沉喝一声：“我等信他，将士们，给我上！”


“一诺千金？”李严突然感觉无比的讽刺，曾几何时，吕布都是背信弃义的代名词，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诺千金的形象开始让人信服的？


虽是如此，但李严自然不愿束手待毙，一边指挥着亲卫抵挡，一边怒喝连连道：“尔等难道忘了主公对尔等的恩德了吗？”


“那是对你！”一名将领冷笑道：“我可不记得他刘备对我有什么恩德，这荆州说起来，若不是我们支持，哪会有他刘备今天，但自刘备下荆州以来，他都做了什么？这才多久，先是打洛阳，然后打蜀中，现在又要打江东，好好地荆州，被他祸害成什么样了？如今他自己作孽，招来了冠军侯反击，凭什么要我们为他送死！？”


李严闻言不由气结，刘备不是想打，而是不得不打，若不打，吕布、曹操、孙权哪一个会让他安心发展，只有打，才有可能打出一个新的局面，才能站稳脚跟，只是这些事，让他如何去跟将士们解释？


说到底，刘备在荆州的底蕴还是太浅，这些将士刚刚归想补久，便接连送上战场，而且几次大战，都是处处碰壁，未能取得任何实际性战果，时间久了，令将士们心生厌战之心，而刘备也没有时间来安抚人心，以至于如今在关中的压力下，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倒戈。


“李将军，放弃吧，就在刚才，我已命人打开了城门，现在，魏延、庞德、郝昭三位将军恐怕已经入城了！”刘度看向李严，摇头道：“若现在你愿降，我们袍泽一场的份上，还能有一条生路，若是那几位关中将领来了，降与不降，可就由不得你了！”


到时候，就算李严愿意降，人家都未必肯接受。


“哈哈哈~”李严闻言不禁发出一声苍凉的大笑，朗声道：“大丈夫死则死矣，何须废话，今日，只有战死的李严，绝无苟且偷生的将军！”


“说得好！”一声朗喝声中，却见周围的荆州兵迅速在本就不宽敞的城墙上让开一条通道，魏延带着庞德、郝昭以及数十名卫士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虽是敌对，却也是一条汉子，我魏延敬你！”魏延向着李严拱手笑道。


“哼！”看了看魏延，又看了看刘度等人脸上露出恶心的笑脸，李严冷笑一声：“关中豪勇，只会用此卑鄙的手段来夺城吗？”


“兵不厌诈！”魏延挑了挑眉，看向李严摇头道：“既然是打仗，什么手段不能用？更何况，我等非是无法破城，只是不想生灵涂炭，才劝降这些将士，李将军不妨问问他们，看看他们是否想打这一仗？”


周围那些原本围攻李严的荆州将士，在魏延等人出现之后，便默默停了下来，推到一边。


李严闻言，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愿意打的话，怎会被轻易策反，实际上李严也知道荆州军虽然如今已经整合完毕，但厌战的情绪从一开始就没有消除过。


慨然长叹一声，李严丢掉了手中的长枪，目光看向身边的一众亲卫，摇头道：“李严无能，未能给大家求得富贵，反而累的将士们为我送死，李严愧对诸位，如今李严也不再是将军，大家也不再是我的亲卫，都降了吧！”


一众亲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魏延见状，微微一笑，正要再说什么，想办法给李严一个台阶，将这位能在劣势之下，将庞德给挡住的将领劝降，却见李严陡然抽出腰间的宝剑，横在脖颈之间，怅然到：“宛城虽破，但李严却不愿再做那反复小人！”


说完，猛地一拉剑柄，鲜血迸溅中，身体轰然倒下。


“将军！”一群亲卫跪倒在李严身边，失声痛哭，刘度等已经降了的将领此刻看到李严宁死不屈，也不禁心生惭愧。


“是条汉子，可惜了！”庞德看了李严的尸体一眼，摇头叹息道。


魏延点点头，传令左右道：“传我将令，将李将军尸首收敛，待我们拿下襄阳之日，再将其尸首归还其家属，厚葬之！”


“谢将军！”一群李严亲卫躬身答道。


“将军，末将有一事禀明。”刘度想了想，上前一步躬身道。


“哦？”魏延温言道：“刘将军但说无妨。”


“是。”刘度连忙点了点头，躬身道：“此番刘玄德进犯江东，虽然带走了荆襄大半兵马，但襄阳终究是其根基，那里还有两万驻军，那襄阳守将王威，与末将也有些交情，若将军信得过末将，末将愿走一趟襄阳，说服其归顺将军，可兵不血刃拿下襄阳。”


“王威吗？”魏延点点头，随即微笑着摇头道：“刘将军好意，魏延心领，不过这襄阳之事，刘将军便不必操心了，非是信不过刘将军，只是此刻襄阳，或许已经拿下了，我等只需将军队带到襄阳便可。”


“哦？”刘度闻言，面露骇然之色，关中还没攻下南阳，竟然已经将手伸到了襄阳，想想刘度就觉得不寒而栗，若他们真的死战不降，恐怕用不了多久，宛城便有断粮之厄，平静了一下心情之后，连忙拱手笑道：“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这可不是本将功劳，主公早在出征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了。”魏延摇了摇头，淡然道，这份声望，他可不能得，不说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就算是魏延的计策，这个时候，声望也得往吕布身上推。


荆襄众将闻言，不由都露出钦佩之色，吕布之名，早已冠绝寰宇，此刻更是让人不禁心生崇拜之情。


……


襄阳，时间退回到半个月之前，关羽曲阿败讯还未传来。


昔日门庭若市的蔡府，随着蔡瑁身死，如今已经不服昔日盛况，虽然后来因为蔡氏又改嫁给了刘备，蔡氏得保，但昔日的四大世家之首，如今却也只落得苟延残喘的地步，蔡和没有蔡瑁的本事，只是蔡家人丁凋零，才不得已接掌族长之位，只是如今的蔡家江河日下，哪怕有蔡夫人的暗中帮衬，但刘备不同于刘表，女人的话对刘备来说，可不怎么管事，不至于饿死，但想要飞黄腾达，是没希望了，毕竟刘备手底下的一些新晋世家都是昔日被蔡家打压的存在，如今出头了，自然不遗余力的反过来打压，使得蔡家如今莫说崛起，想要保住家业都有些困难。


“老爷，门外有位先生，称是老爷的故人，想见老爷。”这日，蔡和正在府中小憩，老管家突然进来禀告道。


“故人？”蔡和皱了皱眉，荆州自刘备主事之后，蔡家不说门可罗雀，但也差不多了，昔日那些依附蔡家的家族，现在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跟蔡家撇开关系，这时候，还有什么故人愿意来拜见？


“可有说是何方人士？”蔡和皱眉道。


“未曾，不过说是从洛阳经商回来，路过蔡府，特来拜见。”老管家躬身道。


“洛阳，经商？”蔡和脑子不如蔡夫人和蔡瑁灵光，但也算不上笨，在荆州官场上混了多年，有些事情，自然能够无师自通，如今刘备几乎搬空了荆襄的兵力，此时却有来自洛阳的故人来拜会，让他不得不生出几分别的念想。


“请他进来……”蔡和想了想道：“书房叙话。”


“是。”老管家点了点头，书房叙话，这可是一般交情不错的人才会被在书房接待，看来来人的确是蔡家真正的朋友。


想想也是，若不是真正的朋友，谁愿意这个时候来财富拜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密谋荆襄


“异……”当看到那位故人的时候，蔡和着实被吓了一跳，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刘备破襄阳时，消失不见的蒯越。


面色微微一变，压下了心中的惊骇之后，蔡和微微皱了皱眉，推开房门向四周看了看，才深吸了口气，面色复杂的看着蒯越道：“异度兄，你怎会在这里？”


说起来，两家的关系有些复杂，双方算是世交，甚至两家之间，通婚的事情自祖上开始就不断，也算得上是亲戚，在刘备入襄阳之前，交情也一直不浅，虽然做过一些掩饰，一般人认不出来，但两人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蔡和怎会认不出来，只是当初蔡瑁在城破之前那翻疯狂的举动，蒯家可以说是被蔡瑁给灭门的，此刻再看到蒯越，自然是复杂难明。


“德祖很惊讶？”蒯越摘掉了头上的斗笠，就如同进了自己家一般坐在了椅子上，扭头看了看四周，叹息一声：“昔日辉煌显赫的蔡家，如今已经没落到这步田地。”


“既然走了，你不该回来的。”蔡和摇了摇头，平静心情之后，默默地坐到蒯越的对面，面色复杂的看向蒯越道：“当初蒯家的事情……”


“往事已矣，德祖何必再提，你我包括令兄还有家兄在内，不过是糟了小人的算计！”蒯越冷笑一声，摇头道。


“哦？”蔡和茫然的抬头，看向蒯越，迷茫道：“此话怎讲？”


“还不懂吗？”蒯越看向蔡和，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原本我蒯家，还有张允已经答应了诸葛亮帮他开城，只可惜，城门开了，刘备的军队却并未抵达，而德珪兄作为虽然过激，不过……谁对谁错，如今人都死了，也没必要追究了，不过诸葛亮却是在帮助刘备打压我四家，最终我两家没落，刘备趁势崛起，这就是结果。”


对错，对于世家之人来说有时候真的没有一个标准的观念去判断，当初蒯家选择向刘备服软，也是大势所趋，希望能够保住家族，而蔡瑁却是为了蔡家，包括后来嫁给刘备的蔡夫人，皆是如此，世家之人，在需要的时候，为了家族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情、友情、爱情乃至生命。


“你……不恨我？”蔡和看向蒯越，犹豫片刻后。


“只要蔡家能够重新崛起，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蒯越看向蔡和：“只要德祖这次能帮我助冠军侯夺下襄阳，过去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异度未免太过抬举我了。”蔡和推开窗户，看着窗外落魄的景象，摇头苦笑道：“如今的蔡家，就算我想帮异度，又该如何去帮？”


“可以的，是你太小看你我两家这些年在荆襄之地的底蕴了。”蒯越看向蔡和，有些失望，蔡和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合作伙伴，叹口气道：“这样，你找机会，我想与蔡夫人见上一面可否？”


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蒯越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许多时候看事情比男儿都要入木三分，也聪慧异常，若非是女儿身的话，蔡家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我已半年未曾见过家姐了。”蔡和苦笑道，不是他不想见，而是刘备的门子根本不让他进去，每一次去，都是百般刁难，蔡家以往也是荆襄豪门，蔡和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哪受得那般奚落？


“这个不难，只需你配合我演一场戏，明日我保证可以见到蔡夫人。”蒯越微微一笑道。


“好。”蔡和闻言，这一次倒没有推拒，自家人知自家事，就自己这点本事，说不定被蒯越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


次日一早，刘备的刺史府府门刚刚打开，就见一名老者匆匆过来：“老夫是蔡府管家，劳烦通禀夫人一声，老奴有要事求见。”


“蔡家？”门卫闻言冷笑一声，摇头道：“这可由不得你，你还当蔡家是以前的蔡家吗？不准！”


“你……”老管家怒哼一声，厉声道：“我家家主如今卧病在床，弥留之际，只想见夫人最后一面，我蔡家是没落了，但也容不得你一个下人轻辱，今日你大可不去通传，但他日我家家主归天之后，此事在士林传开，只希望他刘备担待得起！”


门卫闻言面色一变，正要发怒，却被身后一名刘备的亲卫将领拦住，别看蔡家如今衰败，但在荆襄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如果真的将这种事情被传出去，对刘备的名声可是一个绝对的污点。


“主公平日里是如何教你们的？”亲卫将领冷冷的瞥了门卫一眼，看向老管家道：“老先生莫要着急，我这便去通传如何。”


“哼！”老管家斜睨了那门卫一眼，不再多言。


亲卫统领亲自来到内院外，将此事告诉蔡夫人的侍女之后，便等在院外，这种事，别看蔡家不行了，但蔡夫人在刘备这里的地位可不低，刘琮更是跟刘琦一样被刘备收为义子，加上出身的缘故，刘备的另外两位夫人对蔡夫人也是礼敬三分。


“家弟病重？”蔡夫人看着侍女，皱眉道。


“李将军是这么说的，管家还等在门外呢。”婢女是跟着蔡夫人一起嫁进刘府的陪嫁丫头，跟着蔡夫人经历了刘表、刘备两任夫君，是蔡夫人的心腹。


“我知道了，这就去看看。”蔡夫人皱了皱眉，自己的弟弟好端端的，怎会病重？


当下带着婢女在亲卫统领的带领下，来到刺史府门外。


“大小姐，老爷他不省人事，您快回去看看吧！”一见到蔡夫人，老管家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倒在蔡夫人身边。


“福叔，您快起来。”蔡夫人伸手扶起了老管家，扭头看向统领道：“家弟病重，妾身想要回家一趟，劳烦李将军通知两位姐姐一声。”


“这是自然。”亲卫统领微笑着点点头道：“末将这就去给夫人安排护卫。”


“不必了，蔡家也不远，妾身去去就回。”虽然并不如意，但还不至于失去自由，当下坐上老管家已经备好的轿子，往蔡府而去。


“三弟他究竟患了何病？”路上，蔡夫人掀开轿帘，看向老管家道。


“这……夫人回去自知。”老管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蔡夫人娥眉微蹙，却也并未在多问，坐着轿子一路回到蔡府，在老管家神神秘秘的带领下，一路来到蔡和的房间，正看到蔡和与一人对坐着喝茶，老管家将门关住。


“阿姐，你回来了！”蔡和看到蔡夫人，连忙站起来，一脸兴奋地道。


“究竟是何事？”蔡夫人皱眉看了看那个背对着自己，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一眼道。


“若非出此下策，小弟恐怕此生都难再见阿姐一面。”蔡和苦笑道。


蔡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如今蔡家的境况确实算不上好，尤其是家里面没有一个能真正主事的人，靠着蔡和也是无奈之举。


“阿姐，看看此人是谁！”蔡和兴奋过后，才想起蒯越，连忙将蔡夫人带到蒯越身边。


“蔡家姐姐，久违了。”蒯越站起身来，微笑着转身向着蔡夫人一礼。


“异度？”蔡夫人娥眉一挑，却并未像蔡和那般惊讶，想了想，扭头看向蔡和道：“三弟，你且去门外看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蔡和闻言没有丝毫家主自觉地点了点头，乖乖的走到门外负责看门儿。


蒯越扫了一眼蔡和的背影，苦笑道：“蔡家能撑到今日，却是真不容易。”


“这些就不劳异度操心了。”蔡夫人摇了摇头，认真的看向蒯越道：“却不知道异度此来，是代表曹司空还是吕侯？”


“哦？”蒯越诧异的看向蔡夫人：“为何不是孙仲谋？”


“刘备入襄阳之前，或许可能，如今吗……”蔡夫人摇头轻笑，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意思却也表明了。


眼下的孙权，就算打赢了刘备，显然也要元气大伤，有何资格来染指荆州？


蒯越笑着摇了摇头：“您若是男儿身，荆州如今，或许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蔡夫人没有接话，不可能的事情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越此番，却是代表冠军侯而来。”蒯越微笑道。


“异度倒是见机得快。”蔡夫人冷笑一声，也只有蔡和这种庸人才会对蒯家心生愧疚，当初若非蒯家兄弟摇摆不定，暗中联络刘备，立场不明，又怎会最后将蔡瑁逼疯，做出那等报复之举，若蒯家一开始就摆明立场，就算他们一开始就倒向刘备，也不至于让蔡瑁最后那般疯狂。


但这就是真正的世家，永远不要指望世家之间讲什么交情，一切都是以家族利益为前提的。


“为谋生路，德珪当初做的太狠了。”蒯越苦笑道。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蔡夫人看向蒯越：“我只想知道，我若助他，蔡家能得到什么？”


“主公用人，量才而用，这一点上是没办法商量的。”蒯越摇了摇头，以蔡和的能力，当个县长都有问题，吕布手下可从不养闲人的。


“不过主公此番派我前来，也让我带来了这个。”蒯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卷。


“这是……”蔡夫人疑惑的看着这卷羊皮卷。


“西域通行证，持此证，在西域可以挂战神旗，此外持此证，十年之内，可享受一成商税，此外琮儿也可由骠骑府推荐入洛阳书院做学，他日若学有所成，却有才干，骠骑府优先录用。”蒯越沉声道。


蔡夫人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消息也足够灵通，自然知道这件东西在关中的价值，沉默片刻之后：“那田产……”


“主公麾下，无私田。”蒯越这句话说的却是斩钉截铁。


“那我们要做什么？”


“杀王威，夺兵权！”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刺杀


“异度未免太高看于妾身了。”蔡夫人将羊皮卷推回去，苦笑道：“妾身如今手中，可是没有半点权利。”


否则的话，刺史府的门卫怎敢让蔡和半年多不能见到蔡夫人一面。


“既然来找蔡家姐姐，自是有办法，蔡家姐姐只需带两名丫鬟回府，再在适当的时机，将王威请来，剩下的事情，自会有人料理！”蒯越微笑道。


“丫鬟？”蔡夫人不解的看向蒯越。


“鹰姑娘！”蒯越微笑着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声。


“夜鹰见过夫人！”一道身影在蔡夫人惊愕的目光中，悄无声息的自房屋的阴影之中现出了身形，若非对方主动现身，蔡夫人根本不知道这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人。


“你是……”蔡夫人皱眉看向夜鹰，算不上漂亮，但很耐看，但不知道为何，对上对方那双眼睛的时候，蔡夫人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心寒。


“这位夜鹰姑娘，乃主公身边的人，夫人只需将她带在身边即可，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会做好。”蒯越微笑道。


“哦？”蔡夫人皱眉道：“异度准备如何做？就算杀了王威，兵权也不可能让我们拿到。”


“当初诸葛亮是如何抢下荆州的，如今我便如何从他手中夺回荆州。”蒯越自信道：“夫人或许不知，关羽在曲阿打了一场败仗，三万大军尽没，待这个消息传开，荆襄必然人心浮动，另外主公的兵马如今也已经开始向南阳进发，到时候，便是我等动手之时。”


蔡夫人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如果征讨江东的部队失利，加上吕布来袭的话，而刘备和诸葛亮如今都不在荆州，的确是最佳的时机。


两人简单商议一番之后，蔡夫人便带着夜鹰返回了刺史府，只是多了一个侍女，作为刘备的夫人，这种事情，没人会去追究，而时隔两天，便传来了关羽战败的消息，紧跟着，便是吕布麾下大将魏延、庞德、郝昭三路兵马进犯荆州，一时间，襄阳城内，人心浮动，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子川兄，蒯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但在荆州影响力还在，而且你真的以为，李正方（李严字）挡得住我主铁骑吗？”襄阳城副城守，也是王威的副将卢杰，此刻在他对面，蒯越微笑着看向他：“如今襄阳城内，昔日与我蒯家有交情的人，此刻都已有大半答应助我夺城。”


卢杰苦笑着看向蒯越：“非是在下不帮，只是没有王威的虎符，没人能够调动襄阳守军。”


“如果，在下能够帮你拿到虎符呢？”蒯越喝了一口茶汤，淡淡的打断对方的推脱之言，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此时，门外进来一名卢杰亲卫，小心的看了蒯越一眼，来到卢杰身边低语道：“将军，刚刚前线传来消息，宛城已破，李严自刎城头，满城将士投降，魏延已经亲率十万大军南下。”


“若真是如此，只要兄长能够将王威拿下，在下愿意助兄长一臂之力！”卢杰闻言，面色一变，看了一眼对面一脸淡然的蒯越，咬了咬牙，沉声道。


“你不会后悔的。”蒯越看着卢杰，微笑起来，这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只要卢杰说动了，那襄阳也就彻底拿下了，如今，王威的虎符，差不多也该到手了。


……


“蔡夫人找我？”王威此刻正在头疼，这些天传来的没有一个是好消息，先是关羽败给江东，然后就是吕布大军南下，南阳告破，如今襄阳城中人心浮动，而且经常会出现一些暴动，官府的威严也在迅速丧失，随着刘备带走了大半兵马，但平时还好，但前线的战报不断传回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同了，刺史府的政令，甚至传不出襄阳，王威虽然有两万兵马，但对整个荆州来说，根本不够，尤其是在南阳兵马倒戈之后，王威隐隐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这个时候，蔡夫人派人来找他，让王威微微皱眉，对于蔡夫人，在刘表时期，王威就没有太多的好感，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是，将军，最近前线的战报闹得满城风雨，三位夫人都颇为担心，想请将军过府一叙，了解一下前线的情况。”负责传讯的刺史府卫士连忙道。


“唉！”王威闻言也是无奈的点点头，倒也不疑有他，如今的蔡氏，可不是当年刘表时期的蔡氏，翻不起什么浪来，去就去吧，也好安一下几位夫人的心。


“走吧。”王威站起身来，跟着刺史府的侍卫往刺史府走去。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王威带着侍卫来到刺史府，与刺史府亲卫统领打过招呼之后，径直来到蔡夫人的院落之中，正看到蔡夫人安静的坐在凉亭里，抚弄着一架古琴，两名侍女站在蔡夫人身后。


“末将王威，参见夫人。”虽然不怎么待见，但尊卑有别，王威上前，毕恭毕敬的向蔡夫人一礼。


“王威将军，你我也有多年未见了，无需多礼，坐吧。”蔡夫人指了指对面的座椅，抬头看了王威一眼，轻笑道。


“末将不敢。”王威摇了摇头：“不知夫人唤末将来此，有何事吩咐？”


“吩咐？”蔡夫人抬头，看了王威一眼：“妇道人家，怎敢涉政？只是妾身想问王将军，以将军之见，刘备他还有希望吗？”


听到蔡夫人竟然直呼刘备的名字，王威不禁眉头微微一皱，拱手道：“主公乃仁义之君，军师诸葛孔明算无遗策，加上关羽、张飞、黄忠三位将军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虽有困境小劫，但必能化险为夷，渡过此次难关。”


“将军真是如此认为？”蔡夫人抬了抬眼睛，看向王威，淡漠道。


“夫人此言何意？”王威面色渐渐沉下来。


“妾身只是觉得，大厦将倾，刘备已无力回天，将军乃荆襄宿将，当初也曾拥护刘备，但刘备却是如何待将军的？”


“夫人慎言！”王威的手，缓缓地按在剑柄之上，森然的看向蔡夫人。


“看来将军是知道妾身要说什么了。”蔡夫人看向王威，微笑道：“今日请将军来此，也别无他事，只是想借将军虎符一用。”


“哼，毒妇休想！”王威怒吼一声，便要拔剑上前，将她制住。


“咻~”便在此时，蔡夫人身后，那个并未引起王威注意的侍女突然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巧的弩弓，对着王威就是一箭。


王威虽然也是老将，但怎么也没想到蔡夫人身边一名侍女手中竟然有如此杀器，而且关中劲弩威力强悍，如此近的距离，王威虽然反应过来，也下意识的做出了规避动作，却仍旧被一箭穿喉，一脸愕然的看着那个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令人心寒光芒的侍女。


这女人，不普通！


倒下的瞬间，王威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将军！”两名随同王威而来的亲卫被这一幕给惊呆了，随即发出一声怒吼，咆哮着向蔡夫人三人扑来。


夜鹰眼中闪过一抹冷芒，随手将手中已经没有箭簇的弩弓掷出，打在一名亲卫的额头上，将亲卫打的发懵，随后糅身而上，两只素手之中多了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刃，如同穿花蝴蝶般自两人中间闪过，蔡夫人这里只看到空气中闪过两缕寒芒，紧跟着热血飞溅，两名亲卫无力地倒地。


看着一脸淡漠的收回短刃的夜鹰，饶是蔡夫人一生见过无数风浪，此刻看着对方这般轻描淡写的杀了三人，也直感到心底一股寒气直往上冒，不敢与对方对视。


刺史府中的护卫已经被这边的响动惊动，夜鹰却旁若无人的来到王威的尸体边摸索起来。


“毒妇，为何擅杀忠臣！？”李将军带着人马进来，看了看地上王威的尸体，尤其是夜鹰从王威尸体身上搜出了虎符，不由怒吼一声，便要带着人冲上来。


夜鹰扭头，只是淡淡的看了这些人一眼，朱唇轻启，淡淡的吐出一个“杀”字。


院落中，突然多出了十几名身着劲装的此刻，没人手中都持着一把弩弓，那李将军能作为刘备的护卫统领，武功自然不差，只是还没等他有任何动作，便已经被十几支刚弩射穿了身体，这些劲装杀手所带的可不是单发弩，而是工部最新研制出来的连发手弩，有效射程虽然只有三十步，但却能连续射出九支弩箭，在三十步内，可以射穿重甲，与此同时，整个刺史府中，也杀出了数十名杀手，一枚枚飞射的刚弩不断地收割着刺史府护卫的尸体，整个刺史府瞬间便被血腥的气息所弥漫。


刘备的另外两位夫人此刻也被惊动，刚出来就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两女倒也镇定，跟着刘备，这种事情遇过太多次了，已经习惯了，倒没有惊慌失措，安分的被几名此刻抓住，押到了夜鹰面前。


“妹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两女看向蔡夫人，皱眉道。


“刘备完了。”蔡夫人淡淡的看了一眼两女：“我劝两位姐姐也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想要田，给你


当夜鹰派人将虎符送到蒯越那里的时候，蒯越还没有从卢杰的府邸离开。


“兵符已经到手，将军也该履行承诺了。”蒯越晃了晃手中的虎符，将之交给卢杰。


“那……王威将军他……”卢杰接过虎符，疑惑的看向蒯越。


“既然不是同路，那便是敌人，卢将军放心，王威不会再出现了。”蒯越微笑道。


卢杰心底一寒，已经看到蒯越身后那名劲装男子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虽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那刺鼻的血腥气息还是逸散出来，不用问也大概能够猜到里面是什么，这无疑是一种示威，他们杀得了王威，自然同样杀得了他卢杰。


吞咽了一口唾沫，卢杰强笑道：“但凭异度兄吩咐。”


“那就请子川兄陪我走一趟襄阳大营。”


蒯越向蔡和借了三百兵马，在夜鹰的陪同下，和卢杰一起来到襄阳大营，先以虎符召集襄阳大营的一众将官议事，而后夜鹰率领着数十名夜枭营死士突然动手，将襄阳大营之中效忠于刘备的将官尽数击杀，而后军队迅速被蒯越召集过来的昔日与蒯家、蔡家亲近的将领接手。


刘备的兵马可没办法如同关中军队那般军纪严明，将领一死，其麾下的兵马往往随之溃败，加上蒯越原本在荆州就颇有名望，而带来的那些接手将领中，有一人甚至比王威名气都大，大约十年前，号称荆襄第一名将的文聘！


说起来也是有些可怜，文聘、凌操这两员早期被吕布俘虏的大将，后来随着吕布南征北战，尤其是麾下猛将渐渐足够的时候，几乎被吕布遗忘在长安的地牢里。


一开始，无论凌操还是文聘，都是抵死不降，但这一关就是近十年的时间，开始的时候吕布还常常派人来问，时间久了，尤其是庞统给提出来以后，吕布身边先后多了马超、庞德、徐荣、赵云、北宫离、魏延、甘宁这些猛将，于是一忘就是十年。


这次若非蒯越提起来，估计这两人会被吕布彻底遗忘在牢里。


十年的时间，外面天下沧海桑田，孙策死了，凌操跟吕布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淡了，而如今江东跟吕布之间的关系也算不错，最重要的是，就算现在将凌操放回去，孙权那边，也未必敢用。


至于文聘更可悲，其实刘表死的时候，吕布只要愿意，都能将他招降，毕竟主公都死了，而且仇人也不是吕布，双方的根本矛盾也就不存在了。


要说怨气，自然是有的，十年啊，一个人一辈子又有几个十年去挥霍，可以说两人本该最光辉的年景，都献给了长安的地牢，这是何等的悲催。


但这又能怨谁？若非如今吕布身边缺乏水军将领，甘宁在黄河一带游弋，警惕曹操的话，吕布根本不会想起这两人。


难道要怪吕布没有继续招降他们？这话说出来也是徒惹人耻笑，因此文聘和凌操这一次虽蒯越来襄阳，心里憋着一股劲，要做出一番功绩来给吕布看，他当初将他们丢在牢里不管不顾是错的。


有了文聘的帮助，襄阳城的两万兵马就被蒯越彻底接管，原本忠诚于刘备的将领被杀了个干净，如今都是来自关中或者蒯越招来的人，加上文聘统领，军中怨气并不是太大，只是一个下午，襄阳城在经过一番动乱之后，再度回归了平静，只是此刻，所有人都知道，就这么一个下午的时间，襄阳城变天了。


按照刘备一开始的计划，他将关羽从南阳调回，再由李严接掌南阳，江东精锐已灭的情况下，如果一切顺利，完全可以在吕布出兵之前，平定江东，然后整合江东的力量，再与曹操联手，共同抗衡吕布。


因此，除了南阳以及夷陵之外，荆州的兵马几乎被抽调一空，而南阳陷落加上襄阳的倒戈，帮刘备坐镇后方的伊籍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蔡和带着人控制起来。


“蔡和，你敢背叛主公！我……”襄阳府衙，被五花大绑的捆起来的伊籍，怒瞪蔡和，厉声呵斥。


“为何不敢？”蔡和冷笑一声，扫了一眼周围几个昔日跟随刘备一起的世家之人，冷笑道：“刘备不仁，娶了我姐姐，却任由你们这些奸贼欺辱我蔡家，我凭什么效忠他？”


事实上也不是刘备不想管，只是跟随刘备的那些世家多年来被蔡家压制，仰其鼻息，时间久了，自然有怨气，这些人才是刘备真正的依靠，也因此，哪怕为了安抚当初追随蔡家的世家而取了蔡氏，但对于手下臣子们对蔡家的打压刘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刘备都不会管。


只是伊籍没想到，来自蔡家的报复会这么快，而且这么猛烈。


“带下去！”蔡和此刻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但无论蒯越还是回来的文聘、凌操，对此都没有太多在意，就如同之前刘备纵容这些世家报复蔡家一样，既然蔡家在拿下襄阳这件事情上出了力，而且也明确了自己的态度，那一些不伤及吕布根本的事情，也就随他们闹去，对自己人和外人的态度，吕布一向是泾渭分明的，支持自己的人，哪怕有些缺点，吕布也会容让，但反对自己的人，你就是圣人，也是别人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随着襄阳、南阳两座重镇被拿下，而荆州内部除了这两地之外，几乎没有多少防御力，接下来的事情自然简单多了，郝昭在文聘和凌操的帮助下，开始着手布置防线，而蒯越则效仿当年诸葛亮的做法，开始游说荆襄各郡来投。


此外为了更好的拉拢士卒，吕布在均田制的基础上，退出了承包制，田地依旧归官府所有，但在这基础上，个人可以承包土地，雇人来耕种，当然其中的盈利必须在官府规范的范围之内，这也是封王之前，吕布做的决策，因为随着吕布大力推广工商，经济形态开始向多元化发展，在关中一带，已经有些心眼儿活泛的农民借着吕布政策之便，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在这些人的带动下，其实关中已经开始出现有田无人种的局面。


也就是说，这十年的时间里，吕布已经将田就是命的观念在关中开始渐渐扭转过来，而大量高产作物的引进和农部的不断研究，当吃饱已经不再是百姓唯一生活诉求之后，田地的重要性也自然开始随之减弱。


不过为了防止土地兼并的现象重新出现，天地依旧要掌握在官府手中，世家可以承包，但官府可以直接插手控制，税收方面，会给一些优惠，比如官府这边定下的税收是三十税一，而承包之后，可以上提道十五税一或者十税一，让世家可以靠田吃饭，但想要大富大贵，如之前那样靠着田地就能够将天下财富给垄断的时代，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承包制的出现，最先是在关中试行，没办法，关中现在都出现良田无人种的局面了，至少以如今的农业水平，还没有达到可以将大量劳动力解放的地步，以前吕布是在头疼如何将地从世家手中拿过来分给百姓，而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让更多的人愿意去种地。


除了加大农部的人才之外，现在是需要世家帮忙的时候了，不是想要地吗？给你，帮我种，想要多少给多少，但你得给我种起来。


不知道自己又被吕布坑了一次的世家在接受了这个政策之后，荆襄之地也开始迅速稳定下来，大量的田地，除了地契上缴官府之外，其他的基本没变，而税收降低这份好处，经过吕布直接在民间的宣传，并且律政司迅速插手之后，这份好，自然被百姓记在了吕布头上，民心是吕布需要的。


不过要将这些事情彻底落实到位，封王前是不可能了，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首先律政司方面监管的人员根本不足以铺到全国。


这些可以慢慢来，反正框架已经定下，吕布也不怕这些世家阳奉阴违，等百姓渐渐适应了新的律法，加上关中的带动之后，恐怕到时候就不是世家压榨百姓，而是不得不提出更高的待遇，求着百姓来种地了，但眼下，反正在世家眼中，这是吕布对他们的一次妥协。


荆襄世家开始迅速稳定下来，并且积极的给官府送钱送粮，想要承包更多的土地，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有着丰厚的利润，但架不住地多，尤其是不少世家在得知关中缺人种地之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但还是有些人脉比较广的世家开始打关中田地的主意，想要去那边承包。


对此，他们接收到关中官员热情的欢迎，正愁没人种呢，关中的百姓一个个不说腰缠万贯，也是富得流油，不说全部吧，但至少现在靠种地发财的人确实少了，丝路才是他们的财路，有些能耐的人，现在更愿意去丝路淘金，至于种地，至少在长安，那是没出息的人才会跑去种地，哪怕吕布多次颁发一些对粮食的优惠政策，响应者依旧寥寥，不是不相信，而是种地赚太少了。


关中群臣可没少因为这事头疼，徐荣在年初的时候更是接到一条荒唐的命令，吕布准备灭掉一两个国家，将他们的人口拿来种地，一开始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荣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封王


荆州的战事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彻底告一段落，尤其是吕布后来将承包制的政令派人送去之后，基本上，荆州的许多郡县都是自己倒贴过来的，借助蔡家和蒯家当初的人脉，加上吕布如今的声势，要比当初诸葛亮游说各郡轻松太多。


襄阳，魏延狠狠地拍了拍郝昭的肩膀，咧嘴笑道：“伯道如今荣升镇南将军，开心些，待我等参加过主公的封王大典之后，便会回来，到时我们再并肩作战！”


年关将至，吕布的封王大典也即将举行，而地点便在洛阳。


郝昭闻言不禁苦笑摇头，好不容易盼出头打了一场，然后又被吕布安排留在襄阳，带着文聘、凌操主持荆襄防务，并做好虽是攻打江东的准备。


任务很重要，荆襄之地新得，守将必须是吕布的心腹将领，这本是一项殊荣，只是如今吕布封王在即，他却不能参加，作为从很久以前就追随吕布的郝昭来说，未免有些遗憾，尤其是魏延和庞德两个家伙在收到吕布的请帖之后，耀武扬威的样子，让郝昭恨不得揍两人一顿。


可惜，别说两个，两人随便一个都能将他反杀，最终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吕布的王号已经确定了，其实自秦以后，历代封王中，以秦、晋、齐、楚四个王号最为尊贵，因为这四个封号代表着战国时期最强大的四个国家，而其中以晋王最尊，也因此，吕布的王号最终被定为晋王，这是一群老学究们博古论今，条条引经据典，认为最适合吕布的王号。


除了麾下的一帮能臣猛将，如今的诸侯，如曹操、刘备、孙权以及士燮，按照礼治，都收到了吕布的请帖，至于是否能来，吕布没在意，礼到就行。


从当初决定了封王之事以后，洛阳就变得非常忙碌，洛阳方圆百里都被戒严了，吕布封王，这对于关中文武来说，可是大事，这代表着吕布的政权从封王那一刻起，基本上就彻底独立于朝廷之外了，事实上，其实一些重臣的位置按照规矩是要由朝廷来安排的，只是如今天下大乱，别说封王，就算是诸侯手下，又有几个是朝廷安排过来的人？


而吕布封王，他们作为臣子，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这种事，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洛阳城外，一座高度已经超过洛阳城城墙的巨型高台经过工部两个月的赶工，在洛阳城外的芒砀山附近拔地而起。


四面呈马面墙状，分为三阶，每阶皆有八百将士守卫，遍插旌旗，看上去格外庄严，又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分列四角拱卫。


年关还没到，整个洛阳城便已经人满为患，从洛阳城外十里开始，到处都能看到甲胄鲜明的将士在四周巡逻。


远远地，便见一支骑队风尘仆仆的赶来，十几人的队伍不多，但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煞气，几名洛阳城卫上前，将来人拦住。


“尔等何人，认不得少主吗？”马背上，王双虎目一瞪，看着这些将他们拦下来的将士，不满道。


这支人马，却是从蜀中昼夜赶回来的吕征一行人，蜀中如今大局已定，至于南蛮之乱，吕征没去多管，对如今的吕布势力来说，那些也只不过是苔藓之芥，吕布封王，作为从小便被吕布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吕征自然要参加，因此在得知吕布封王的消息之后，便告别了庞统，带着法正、张任以及王双星夜兼程赶回来，最终在年关的前一天赶到了洛阳，至于雄阔海，则被留在蜀中，负责保护庞统的安全。


“末将参见少主！”城卫向吕征一拱手道：“末将自然识得，只是如今洛阳外十里之内，除主公之外，任何人不得纵马驰骋，望少主恕罪。”


王双闻言，虽然有些不满，却也只能下马，吕布依法治国，任何人都不得违背，至少吕征作为吕布的指定继承人，在这些事情上是相当严格的。


“无妨！”吕征翻身下马，将坐下的宝马交给了王双，扭头看向这名城卫道：“如今洛阳城中，诸侯可有派人前来？”


“有的，前几天许昌曹操、江东孙权以及交州士燮，都已经派了使者前来观礼，只是刘备未曾派人过来。”城卫躬身道。


“刘备？”吕征摇了摇头：“他便是想来，也来不了了。”


说完，径直向着洛阳方向步行而去，十里的距离并不远，很快便已经到了，一进洛阳城，便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喜庆之意，不只是汉人，在这里还能看到不少西域胡人，吕布封王可是大事，西域诸国知道后，不少近一些的国家都已经派人前来送上贺礼。


“少主，再过几年，恐怕这洛阳城便能赶上长安繁华了。”王双看着跟离开前变了很多的洛阳，不禁啧啧叹道。


吕征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兴奋，也有几分骄傲，他曾跟吕布走遍洛阳城的大街小巷，自然对这洛阳城也有了一份感情，尤其是这里，以后就是吕布的王都，而他作为世子，早晚也要接手这座城池的。


回到骠骑府，貂蝉看着又清瘦了不少的儿子，看向吕布的目光不免有些幽怨，不过一群小萝卜头对于大哥的归来却是雀跃不已，缠着吕征给他们讲蜀中见闻。


看着被一群小家伙围在中间的吕征，貂蝉既是欣慰，又是心疼，依偎在吕布身边，忍不住柔声道：“夫君，征儿他年纪尚幼，您怎能总是让他在外面跑？”


“玉不琢不成器。”吕布轻揽着貂蝉，看着举止已经颇有几分气度的吕征，微笑着看向貂蝉：“他是将来要接手我这份基业的人，不止要享受常人所无法匹配的荣耀，更要承担常人所无法承担的责任，夫人总不希望将来我儿成了个不学无术，欺行霸市的恶霸吧？”


“非常之人，当能人所不能。”轻搂着貂蝉，吕布靠在座椅上，享受着貂蝉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


“只是……”貂蝉闻言，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以封王之礼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如吕布这般操办，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吕布自然不会甘愿只是封王便可，这次封王，一来是要向天下来证明自己的地位，二来也有将自己的野心彻底展示出来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必言明，只要做到了，大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果真说出来，可就不一样了。


在群臣的簇拥下，吕布开始一步步走上祭坛，一开始还有群臣簇拥，但随着一阶阶走上去，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按照各自的身份，吕布麾下文武分立在各自的位置。


当吕布最终独自走上祭坛的最顶端，举起祭坛之上供奉的王印，在向下看时，却见四面八方，无数百姓、将士、臣子纷纷跪伏在地。


与此同时，祭坛上方，一股常人看不到的气运向吕布汇聚而来，这是在吕布原有基础上，又聚集了益州、荆州的气运，此刻俨然已经形成一道气运漩涡，在吕布的视线中，遮蔽了整个洛阳的天空，金光灿灿，隐隐间，还有瑞兽奔腾咆哮，同时脑海中，响起一声声雷鸣。


一股清气随着这些气运的汇集，涌入吕布眉心，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吕布，好像要随时飘起来一般。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声音再度响起，果然，这一次封王，在得到系统的认可之后，吕布积攒了数年的伪龙之气，在这一刻终于蜕变成为应龙之气，只差一步，便能化身真龙，更重要的是，吕布在去年便已经达到全五星的身体，在气运灌体的那一刻，似乎再度赢来一次质的蜕变。


全方位强化，一股难言的感觉，吕布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恨天无柄，恨地无环！


这是一种错觉，但那一刻，吕布真有一种掌控天地的感觉，目光俯视祭坛下方的芸芸众生，这一刻，真的有种众生皆蝼蚁的感觉。


诸多杂念一一在脑海中划过，最终汇聚成的是一股难言的寂寥，高处不胜寒！这一刻，吕布终于能够真切的体会这一句话的真谛，孤独，从他封王的这一刻起，将是他最忠诚的伙伴。


深吸了一口气，吕布将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祭告天地。


祭文是早就写好的，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那一刻气运临身的吕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磅礴的气场，声音哪怕隔着数里都能清晰听到。


随着吕布读完祭文，将祭文投入火炉之中，也代表着这次封王仪式告一段落。


祭坛之下，看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人群中，诸侯派来观礼之人面色不大好看，从这一刻起，除了曹操还能依仗天子名义与吕布齐平之外，其余无论是孙权还是刘备，在身份上都无法再与吕布对等。


莫要小看这个名义上的东西，在封建时代的思潮中，以下犯上，不管对错，都是失之大义，而以上伐下，却是理所当然，无论是势还是人心之上的微妙变化，从这一刻起，本就已经占据了足够优势的吕布，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包括曹操在内的所有诸侯身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亲征


初春的洛阳，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但冬天的寒意却还未完全驱散，骠骑府如今已经改为了晋王府，只是换了块牌匾，至于大兴土木的事情，吕布并未着急而是开始让人着手修缮皇宫，昔日的皇宫到现在还是一片废墟，随着洛阳人口的逐渐密集，皇宫这种标志性建筑也该开始兴建。


晋王府内院，吕布的卧房建立在花园的中央，一座三层的阁楼，占地面积颇大。


屋外寒意森森，阁楼内部却是温暖如春，轻纱幔帐之中，足以容纳四五个人的床榻之上，吕布半躺在床的正中央，一脸惬意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虽然万物凋零，但那种烘托出来的寂寥之感却很契合如今吕布的心境。


自从封王之后，那股寂寥之感便时常出现，而且有越来越浓的感觉，也只有此刻在这张独属于他的大床之上，感受着与爱妻的紧密相贴，传递彼此体温之时，那份寂寥之感才会淡去一些。


貂蝉和刘芸温顺的躺在他的两侧，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男人此刻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只要这样，心中便会有一股难言的满足感。


“夫君？”貂蝉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静默，一只玉臂撑起了柔若无骨的身躯，任由丝被顺着光滑如绸缎般的肌肤滑落，没有在意那几近完美无瑕的玉体几乎让整个房间在刹那间失去了颜色。


“小心着凉。”哪怕多年夫妻，此刻仍旧有种难言的惊艳感，吕布伸手，将丝被拉起来，为貂蝉盖上，原本冷酷刚猛的线条，在看向貂蝉的那一刻柔和了许多，铁汉的柔情对女人往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对男人来说，绝世美女固然能够让人神魂颠倒，但对女人来说，这样一个愿意向自己释放温柔的铁汉，同样有着如同毒药般的诱惑。


“有什么事就说吧。”那样的语气，让一旁的刘芸有些羡慕，虽是正室，吕布对她同样也百般宠爱，但这份爱意却无法与貂蝉相较，虽然她性格恬淡，并不喜欢争什么，但此刻还是有些吃味。


“夫君要出征了吗？”貂蝉看向吕布，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两人相识多年，吕布的想法，是很难瞒过她的。


“嗯。”吕布将那足矣令无数人疯狂的身躯轻轻地搂在怀中，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总是要说的。


目光怔怔的看向窗外：“这个天下，能与我为敌的人，越来越少了，我这一生，朋友不多，仇人不少，以前总会恨不得他们立刻死去，但当这一天就快来到的时候，却有种难言的孤独，无敌……是寂寞的。”


“朋友也好，仇人也罢，终究是斗了一生，他们要走，我要去送他们一程，也是向过去，告别！”吕布回头，看着刘芸有些失落的目光，在刘芸的惊呼声中，微微一笑，将她也一起揽入怀中。


“只望夫君出征在外，能够记得我们母子，莫要再逞强斗狠。”貂蝉将螓首埋在吕布怀中，感受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默默道。


“夫人放心，这天底下，能杀我的人还未出生呢！”吕布闻言，却是豪气干云的大笑起来，的确，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放眼天下恐怕也无人能够撼动他分毫了。


他吕布已经沉寂太久了，眼看着麾下一位位名将崭露头角，纵横沙场，而他吕布，却只能坐镇后方，骨子里那股对战场的渴望已经压抑了多年，三国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少了许多精彩，这一次出征，将是扫平天下的最后一仗，怎能少了他吕布？


三天后，吕布在昔日的骠骑大殿之中召集麾下文武，宣布即日出征，平定天下，高顺、马超、赵云、甘宁、魏延、庞德、吕征、贾诩、徐庶、沮授等一干因为封王回来，还未离开的文臣武将汇聚一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兴奋之意。


“此番出征，我欲彻底扫平天下！”吕布坐在自己的王椅上，看着麾下一群摩拳擦掌的将领，微笑道：“马超！”


“末将在！”没想到吕布竟然会第一个点到自己，兴奋的上前一步。


“即刻赶回冀州，配合张辽，领军渡河，辅佐张辽，攻城略地，我不管你们怎么打，命令只有一个，进攻、进攻、进攻！”吕布朗声道。


“末将遵命！”马超铿锵答应一声，领命退下。


“子明！”吕布将目光看向高顺。


“末将在！”高顺依旧是那副棺材脸，上前一步。


“即日起，反守为攻，我会命北宫离的虎啸营配合你，攻破荥阳，虎视颍川，徐庶会暂调于你麾下，助你攻城略地！”吕布郑重道：“子明，这或许是你我最后一仗，莫要让我失望。”


“末将领命，陷阵营攻无不克！”高顺上前一步，慨然道。


“赵云！”吕布将目光看向赵云，这个自己的女婿，微笑道：“白马营屯兵宛城，伺机直击许昌！”


“喏！”赵云躬身领命。


“甘宁！”吕布将目光看向甘宁，微笑道：“水战可是你的强项，横海水师没理由打不过江东水军，将横海水师给我开到江夏，也让我见识一下，我们的横海将军是否浪得虚名！”


“主公放心，此战，定叫那些江东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水战。”甘宁兴奋地拍了拍胸脯，随着龙骨战船的出现，这些年来横海水师的战船不断在实践中改进，如今终于要与江东一决雌雄，他自然是最兴奋的一个。


“魏延、庞德、徐盛！”吕布看向另外三名将领道：“你三人随我出征，此番我要亲征江东。”


“喏！”三人闻言连忙躬身道。


“文和？”吕布将目光看向贾诩，微笑道：“此战，还要劳烦文和随我一同前往。”


“诩遵命！”贾诩微微一笑，拱手道。


“诸位！”吕布站起身来，认真的看向众人：“此番出征，关乎我军气数，不得有丝毫大意，我不希望这场仗再出现任何变故，都给本王活着回来，天下一统之后，本王还要带着你们开疆拓土，打下一座大大的江山！”


“喏！”众将闻言，不禁热血沸腾。


是啊，就算天下平定了，但在这大汉天下之外，还有贵霜、安息、大秦，他们这群武将不愁没有仗打。


吕布亲征，传遍天下，河北张辽，率领五万北地精兵南下，在甘宁水师的帮助下，昔日袁曹之战的关键点官渡再度成为双方交锋的中心，就在曹操准备全力迎战之时，高顺以裴元绍继续守备虎牢关，亲率大军绕过伊阙关，杀入颍川，与守备颍川的曹仁发起一场大战。


曹仁也是曹操麾下善战之将，却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三战三败，重要关隘被高顺的陷阵营所破，不得已率领残军退往陈留，高顺则顺势攻破荥阳，挡在虎牢关外的夏侯渊为避免腹背受敌，不得已之下，只好让开虎牢关，退往东郡，令高顺与廖化顺利汇合，重新打通虎牢关。


曹操闻讯之后，不由大惊，一面加派援军，命令曹仁、夏侯渊务必挡住高顺，同时召回驻守庐江的毛玠，书信给刘备、孙权，看吕布的架势，显然这一次是想要结束这场乱世了，若不想被亡，三家诸侯眼下必须合力抗敌。


其实就算曹操不说，刘备在得知南阳失守、襄阳被夺，荆襄九郡几乎在不到一月的时间内尽数沦陷之后，也迅速停止了与孙权的战斗，并派人与孙权求和，主动放弃九江之地，并将被俘的鲁肃归还，并言明只向江东借豫章之地，待他日夺回失地之后，便将豫章原封不动的归还孙权。


虽然之前损兵折将，但孙权在得知吕布亲征之后，哪怕心中不爽，此刻也没办法计较太多了，以前是隔着刘备，才会跟吕布结盟，如今吕布拿下荆州，眼下更是气势汹汹的想要一统天下，孙权自然不愿坐以待毙，因此迅速跟刘备达成谅解，两家合作，共抗吕布，豫章借给刘备可以，但荆州之地，谁打下就是谁的。


就在三家诸侯达成联盟，准备共同对付吕布的时候，士燮的倒戈显然在这个刚刚形成的联盟身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交州士燮降了！


这不止代表着交州的失守，也代表着吕布如今就算不通过长江，也有办法直接从陆地向江东发起进攻，而同时，诸葛亮留在夷陵阻挡庞统的严颜，也在前后被堵，孤军作战的情况下，被从洛阳赶来的刘璋与张任说降，至此，吕布治地彻底练成一片。


更糟糕的是，吕布还没有赶到前线，刘备麾下的荆州将士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毕竟如今整个荆州都落在了吕布手中，这些荆州将士的家眷如今可以说都在吕布的控制之下，刘备数次想要夺回江夏皆被郝昭、文聘、凌操挡回之后，本就疲惫的军心，终于不可收拾的动摇了！


三月中旬，吕布带着贾诩、魏延、徐盛、庞德坐船顺着汉水抵达襄阳，这场决定天下运数的大战彻底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战


江夏，夏口，吕布站在江岸之畔，用千里镜眺望着一艘艘楼船在江面上来回巡弋，在他身后，文聘一脸羞愧的跪在地上，嘶哑道：“末将无能，请晋王治罪！”


在不久前，为了打通吕布南下的通道，文聘带领昔日的荆州水师，想要趁夜渡江，攻破柴桑，只要江夏和柴桑在手，吕布的陆军就可以渡过长江，避开水军的短板，直接跟刘备和江东打一场陆战。


原本，以文聘的本事，刘备在水上是绝对占不到优势的，否则当初陈到也不会被吕蒙在水上压着打了，但周泰的水军突然出现，打乱了文聘的部署，在水上与周泰一场混战之后，最终不敌，无奈败退而回。


“此事怪不得你。”吕布收回千里镜，扭头看了一眼文聘，微笑道：“仲业十年未曾治军，战阵之上，未免生疏。”


至于凌操，心理上还是不愿意跟江东孙氏对决，这也是人之常情，吕布并未怪罪，坐在两名骠骑卫搬来的椅子上，吕布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击着扶手：“荆州的战船终究差了些，还是待兴霸的横海水师到来之后，再议渡江吧。”


水战，他不是很熟悉，更谈不上精通，强行渡江的话，如果江东的水师来袭，吕布还真没办法对付，这水战可是个技术活，不是人多就管用，而以长江的宽度，拦江截流也是一个笑话。


“主公，末将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吕布身后，魏延摸索着下巴道。


“哦？”吕布回头，看向魏延。


“昔日高顺将军在与袁绍大将张郃对峙黄河之时，为了渡河，曾将数百艘船只以铁索、木板连接在一起，强行渡河，一举登陆北岸，我等也可试试此法。”魏延笑道。


“铁锁连舟？”吕布挑了挑眉，看向魏延，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此法弊端太大，若敌军以火攻的话，又当如何？”


“如今风向，就算敌军以火攻，我军也有足够的时间将木板拆开，而且敌军若是以火攻的话，恐怕烧到的还是他们自己。”魏延笑道。


的确，历史上，赤壁之战，铁锁连舟只是其中一环，若无黄盖的苦肉计，也不可能大胜，目光不由看向贾诩。


却见贾诩轻轻地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赞成此法，以吕布如今的军势，根本无需冒险，江东水军虽然能在江上胜过荆州水军，但却根本打不过来，稍微近一点，射声营的弓箭可不是吃素的。


“文长，这是最后一仗，我们有绝对的胜算，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冒险，时间我们等得起！”吕布见状，摇了摇头，看向魏延道。


“喏！”魏延闻言，只得点头，文聘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几分羞愧。


“主公，臣倒有一计，可破孙刘联盟！”贾诩站出来，微笑道。


“哦？”吕布看向贾诩，微笑道：“文和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刘备如今，虽然手握八万兵马，但这些兵马却大都是出自荆襄之地，主公可找一些荆州军家属送信给刘备军营。”贾诩微笑道。


“我知道！”魏延兴奋道：“叫他们闹事，霍乱军心！或者想办法逃往荆州。”


吕布看向贾诩，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根本不必刻意去做，时间越久，刘备那边军心就越散，家国天下，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真正不顾家人？愿意背井离乡。


贾诩微笑着摇摇头道：“此其一也，主公可令那些家属送信于军中，只要能够带来一颗江东军的人头，不但可免其罪，还可获得官府奖励，人头越多，奖励也越丰厚，若能带来对方将官的人头，甚至可以加官晋爵。”


“妙！”吕布拍了拍手，如此一来，就算孙权愿意跟刘备联手，但底下的士兵被杀的多了，恐怕双方本就没有抹平的矛盾会从基层开始，一步步被激化，最重要的是，双方将士本就不多的信任，将会彻底丧尽。


“军师，你可真够毒的！”魏延、郝昭、徐盛、庞德看向贾诩的目光中，带着深深地惊悚，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自己站在对方将领的位置上，这种事该怎么办？但想了半天，根本无解，贾诩用计，一贯是从人性深处出发，未必有多精妙，但绝对能够一针见血，除非刘备现在能从吕布手上吧荆州给夺回来，只是那可能吗？


“嗯？”吕布瞥了几人一眼，摇摇头，看向贾诩道：“那此事便交由文和去办吧，必要的时候，让一些家属过去。”


“喏！”贾诩闻言，微笑着点点头，扭头看向文聘道：“仲业，水寨防御，便交由你了。”


“末将领命！”文聘一礼，水上打不过周泰，但只是防御的话，他周泰也休想打进来。


回到江夏大营之后，吕布派了一队骠骑卫负责保护贾诩的安全，贾诩带着人匆匆离开，准备执行计划，挑选人选，除了对面刘备军中将士的家属之外，自然还会有大量探子跟着混进去，虽然吕布在江东也安排有密探，但那些大都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夜莺，而这一次，跟着混进去的还有鹰部。


数日后，周泰正在巡视江面，突然接到来报，有大批荆州百姓连夜渡江，似乎是要到对面的刘备军营去投亲。


战争时期，江面戒严，百姓一般是不会冒险渡江的，只是这一次，人数太多，足足有数千人之众，星罗棋布的散布在江面之上，周泰也不好防御，拦住了一些人，但还是有不少船只从其他地方登岸，毕竟长江这么长，如果是军队的话，自然要选择一些渡口，但只是零散的百姓，可选择的余地就太多了，只要靠岸，总有办法上去。


刘备这些日子很痛苦，军心散了，从去年年关之前，魏延率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荆州之后，自己这边的军心就开始乱了，几乎每天都有逃兵出现，虽然刘备及时做出了对策，但三个多月下来，昔日的八万大军，到现在已经只剩下六万多，非战斗减员让刘备迫切的希望找到新的力量加入。


只可惜江东本就地广人稀，而豫章百姓对孙家归属感很强，对于这些外来者，排斥心理非常强，刘备在江东，根本无法立稳脚跟，哪怕诸葛亮，面对如此局面，也无力回天。


“主公。”寇封从帐外进来，向刘备拱手道：“大营中突然来了不少荆州逃过来的百姓，军师觉得有些不对，请你过去一下。”


“荆州百姓？”刘备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快步带着寇封往校场跑去。


当来到校场之时，已经乱成了一团。


“我要回去，不打了，我要回去！我娘还在家中等我归还，我不能再打了，再打，命都没了！”虽然过来的之时少数将士家属，一家团聚固然可喜，但对于其他将士来说，看着别人一家团聚，自己却孤苦无依，家人还在荆州，反而激发了更多将士的思家之情，整个大营中，充斥着将士们想要回家的声音，哪怕是关羽、张飞、黄忠这些人都没办法制止。


“主公，事情有些不妙！”诸葛亮此刻憔悴了许多，看到刘备过来，连忙拉着刘备苦笑道：“吕布太过可恶，正面无法渡江，便出此下策，这军心，怕是要乱了。”


刘备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几下，苦涩道：“我军近两年来连翻作战，军心本已疲惫，如今再加上荆州陷落，这可如何是好？”


诸葛亮闻言不禁默然，其他事情，钱粮也好，地盘也罢，他都有办法，但唯独这军心，一旦乱了，便是他也没办法，而眼下，这些荆州军是刘备最后的依靠，绝不能失，当务之急，也只能尽量安抚了。


刘备加上一众武将一通忙乱，总算将军心暂时安抚下来，但所有人的心底却沉甸甸的。


诸葛亮站在营门口，看着满天繁星，面色沉重，并没有因为军心被安抚下来而感到轻松，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些家属在这个时候被放过来，肯定不止是乱军心这么简单，否则怎会这么巧，来的都是将士们的家属？吕布的军队虽然还没有过来，但吕布那无形的触手已经随着这些被放过来的百姓延伸到刘备军营里来了，而他，作为刘备的军师，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军师，有些不妙！”就在诸葛亮望天长叹之际，黄忠突然带着一支人马匆匆赶来。


诸葛亮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汉升将军有和事情？”


“刚刚我帐下将士来报，那些家属带来一个消息，我军中若有人能够带回去一颗江东将士的人头，不但可以免于处罚，还可以获得晋王府的奖励。”黄忠沉声道。


一股寒意自诸葛亮背上窜上来，迅速蔓延向全身，诸葛亮的面色也顿时变得煞白看向黄忠，嘴唇颤抖了几下，突然厉声道：“立刻全军戒严，无主公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包括那些百姓！”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渡江


诸葛亮下的命令也算及时，但到得此刻，如何还防得住？


次日一早，正当诸葛亮和刘备商讨着如何渡江之时，却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吵杂之声，寇封面色难看的从外面跑进来：“主公、军师，大事不好，周泰带着人打进来了，三爷正在跟他对峙。”


“什么？”刘备微微皱眉，身旁的诸葛亮却是面色一变。


“走，去看看。”刘备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寇封和诸葛亮出来，正看到周泰带着人马与张飞对峙，周泰身前，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显得异常刺眼，而在刘备身前。


“周将军，这是何意？”刘备看了一眼人头，皱眉看向周泰道。


“那得问你？”周泰冷笑道：“刘备，我主好心将豫章让于你暂居，还派出水军来帮你，你却恩将仇报，昨夜有人摸到我水寨附近，偷袭了我一支巡夜将士，更割下人头，妄图渡江逃窜，被我拦了下来，你要作何解释？”


刘备闻言目光一缩，诸葛亮已经将昨夜的事情告诉了刘备，只是诸葛亮及时命人封锁营寨，没想到，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周将军，此事事出有因，非我等之意，实乃那吕布的诡计，意图挑拨我两家关系。”诸葛亮上前劝道，将吕布派人渡江，散步消息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但我的将士不能白死！”周泰冷哼一声，他对刘备本就不怎么感冒，此时出了这等事，更是让他心中不爽。


“都说了不管我们的事，我们能怎样？”张飞怒道。


“人是你们的人杀的，还问我怎样？”周泰厉声喝道。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虽然也窝火，但他很清楚，如今必须仰仗江东，若非周泰，他根本不可能阻止吕布渡江，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此刻也只能忍着周泰的脾气，好言宽慰道：“周将军请放心，在下定会严加看管。”


“最好是这样！”周泰看了一脸郁闷的张飞一眼，冷哼一声，准备带人离开，便在此时，人群中突然飞出来一枚冷箭，将周泰身边的一名亲卫射杀。


“谁干的！？”周泰大怒，那边张飞却已经暴起来了，怒喝道。


“兄弟们，上啊，拿了人头，就可以回家了！”荆州将士中，无数人看向周泰的目光都绿油油的，只要拿了周泰的人头，回去以后，不但不会被责罚，甚至能加官晋爵，之前有刘备等人拦着，不敢动手，但随着这一生不知道谁的呐喊，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然后整个军营突然炸了。


此刻的荆州将士已经不再理会刘备的命令，一个个红着眼睛扑向周泰。


“住手！都给我住手！”不管之前怎么看周泰不顺眼，此刻张飞也知道，绝不能让周泰死在这里，那样的话就全完了，一杆丈八蛇矛舞动开，一股怪力将周围的将士拨开。


“该死！”张飞还顾及是自己的将士，不好下杀手，周泰却不管这些，手中大刀见人涌来，劈头就砍，周围的江东将士也愤怒的在周泰的带领下，往出杀。


乱军之中，随后赶来的黄忠明锐的发现，在荆州军中，有不少人在随意砍杀，不止是杀江东的人，连自己也杀，心底不由一沉，有贼人混进了军中了，当下弯弓搭箭，将这些害群之马一一点杀。


刘备和诸葛亮面色发白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人发现，就在这一刻，一只信鸽从军营的角落里扑棱棱煽动着翅膀飞往江北。


……


夏口，吕布大营，贾诩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了信笺，看着信纸上面的内容，微微一笑，扭头看向身边的甲士道：“快去通知主公，大势已成，可以渡江了！”


“喏！”


甲士飞快的去通知吕布，同时贾诩派人去通知文聘集结水军。


“这么快？”当吕布得到消息，找到贾诩的时候，也不由惊讶，这才几天？


“自主公征得荆州以来，荆州将士本就归乡心切，刘备虽然想要与主公抗衡，奈何荆州将士普遍厌战，加上我军密探在其中推波助澜，有此结果，也不奇怪。”贾诩微笑道：“主公当速速发兵，若等周泰回到水寨，这仗可就不好打了。”


“文聘听令！”吕布点点头，目光看向文聘。


“末将在！”文聘上前一步，躬身道。


“立刻率领荆州水师，进攻周泰水军！”


“末将领命。”


“凌操！”


“末将在！”


“你负责运送各军将士渡江，不得有误！”


“喏！”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文聘当先率领着荆州水师开始对周泰的水军展开进攻，没有了周泰的指挥，加上大半兵马被周泰带去找刘备讨公道，此刻江东水军正是最薄弱的时候，加上荆州水师的船虽然不及江东水师的厉害，但弓弩射程却要更远，以前周泰可以避虚击实，但留守的将领却没这份本事，被文聘打的溃不成军，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而没了周泰水军的掣肘，吕布、魏延、庞德、徐盛、郝昭却是轻易的在凌操的护送下渡过长江，进入柴桑。


至此，柴桑的防御却是彻底破了。


“唏律律~”赤兔马从船上被牵下来，兴奋地冲到吕布身边，已经有好几年未曾出战的赤兔，此刻却是兴奋不已，不停地用头蹭着吕布。


“最后一战，靠你了！”吕布摸了摸赤兔的脑袋，翻身上马，身后，魏延、庞德、郝昭、徐盛一次裂开，紧随在后，源源不绝的关中精锐被送上案，开始随着吕布向柴桑大营进发。


周泰披头散发的从刘备军营里杀出来，那些荆州军疯了，还未等他回到大营，却看到几名部将带着参军冲过来：“将军大事不好，文聘趁着您带兵去柴桑大营的时候杀过来，将士们抵挡不住，营寨被毁。”


“什么？”周泰面色一变，正要说话，却感觉到地面开始震颤起来，扭头看去，却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面迎风招展的吕字大旗出现在视线之中。


是吕布！


周泰心底一沉，面色难看的道：“走，撤退！刘备……完了！”


不止是刘备完了，就算是江东，恐怕也要完了，对江东来说，最大的一份屏障被吕布越过了，接下来的陆战，连荆州军都打不过，又如何跟能够完爆刘备的关中强军抗衡？


没有敢跟吕布硬碰，周泰需要将这个消息快点带回孙权那里，早做准备。


刘备大营，一场混战随着周泰的逃脱，在刘备、关羽、黄忠、张飞等人的安抚下，总算平息下来，然而刘备、诸葛亮的面色却是无比的惨淡，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吕布的部队，吕布的人马……渡江了！


吕布并没有立刻开始攻城，而是让魏延、庞德、徐盛各自率领一支人马，将柴桑大营合围，若有军队想要突围，不必接战，直接以弩箭将其迫退即可，而刘备则带了郝昭以及骠骑营望正门而去。


此番吕布南下，除了庞德的射声营之外，还有郝昭的两万精锐，至于魏延的汉中兵马则被留在了荆州，除此之外，便是骠骑营了，数量上来说，甚至还不如刘备，但吕布却丝毫不惧，只凭自己的三千两百名骠骑营，足矣从正面将刘备的这些军队个挡住。


虽说是三千两百人，但实际上，是分为正式骠骑营以及骠骑营预备役，正式的骠骑营战士，只有六百人。


三千两百名战士迅速在刘备大营前面拉开，看起来有些单薄，吕布却并未在意，在他对面，刘备带着关羽、张飞、黄忠以及两万名荆州将士出营，目光复杂的看向吕布。


“玄德，汝南一别，至今已十载未见，不用如此紧张吧？”吕布策马而出，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俯视感看向刘备。


自当年汝南见过一面之后，两方虽然偶有交锋，但吕布和刘备却未再见过面，极致今日，再见之时，却也是分生死之际。


“一别十载，温侯容光依旧，备却是老了。”刘备有些复杂的看向吕布，十年未见，似乎比十年前的吕布还要年轻，若非吕布开口，还以为是吕布的儿子到了。


“这贼吕布，怎的看起来越活越年轻了？”张飞不满的撇撇嘴，如今再见吕布，可是不敢再污言秽语了，一句阉人这些年可是让张飞憋屈的很，也算体会到当年吕布被他冠上三姓家奴时是个怎样的体会了。


“不说这些。”吕布拍马上前，认真的看向刘备：“玄德，你三兄弟当年也是因我而闻名天下，如今天下三分，我已占据其二，你困守此处，当年欠我的东西，也该还了，看这些荆州将士的样子，恐怕也不愿与我拼命，本王也不想跟你再说什么汉室大义，没用，便在此处问你一句，投降，或者一战！”


手中的方天画戟缓缓地举起，看向刘备，当年三英战吕布，从那时起，刘关张三人之名开始传遍天下，而吕布却是背着骂名东奔西走，无立锥之地，此后恩恩怨怨，难以说清，现在，大势已经明朗，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此刻也该结束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末路


是战，是降？


吕布并没有给刘备太多选择的余地，这些荆州军此刻的状态，恐怕还没开战，就得反了，但跟吕布打……


或许是一个机会！


诸葛亮悄悄地拉了一把黄忠，低声道：“一会儿主公他们与吕布斗将，老将军可伺机射杀吕布。”


“这……”黄忠愕然的看向诸葛亮，有些不愿，人家吕布天下第一大诸侯光明正大的来挑战，自己这样做，岂非小人行径。


“非常时刻，吕布不死，则主公再无出头之日，老将军，两军交战，非比平时，此乃国运之争，切不可意气用事！”诸葛亮沉声道。


“末将遵命！”黄忠犹豫了一下，咬牙点头道。


张飞却是没想那么多，冷笑一声，却已经拍马而出，咆哮道：“贼吕布，这么多年在后方养尊处优，让我老张看看你还有当年的几成本事！”


说话间，胯下乌锥踏雪却犹如一抹黑色的旋风般疾驰而过，手中的丈八蛇矛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势捅向吕布。


两郡阵前，看着张飞单枪匹马的冲过来，眉头微微一周，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手中的方天画戟都直接被挂回了马背上，看的两边将士愕然，这吕布莫不是真如张飞所说，多年未动，已经不知道如何作战了？


“死！”张飞见状，却是兴奋地咆哮一声，手中的丈八蛇矛带着诡异的啸声直奔吕布胸膛。


“主公小心！”郝昭见状，面色不由一变，出声提醒道。


张飞的蛇矛已经刺到，吕布却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来，在张飞愕然的目光中，一把将蛇矛攥住。


乌锥踏雪唏律律的嘶鸣，被赤兔用脑袋顶住，没办法再前一步，张飞一张黑脸泛起了紫色，但丈八蛇矛仿佛铸在了吕布手中一样，任他如何发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嗤~”


吕布单臂发力，将丈八蛇矛劈手夺过来，张飞只觉双手一阵火辣，竟被磨下了一层皮。


“滚回去，叫你那两个哥哥一起来。”吕布将丈八蛇矛在手中点了点，随手抛回去，张飞躲避不及，直接被自己的兵器从马上撞下去，狼狈的看了吕布一眼，闷不做声的捡起蛇矛，重新翻身上马，看向吕布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吕布淡淡的瞥了一眼黄忠的方向，没有理他。


刘备和关羽见张飞一个照面便被吕布打下马，生恐张飞吃亏，连忙策马赶来，与张飞并肩而立，凝重的看向吕布。


“当年，你兄弟三人便是凭借在虎牢关下与我一战成名，今日，本王却是要将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一并取回，再给你们一个机会，降还是不降！”吕布看着三人，淡然道。


“做梦！”关羽、张飞齐齐闷哼一声，刘备也是手持双股剑。


“那就去死吧！”吕布冷哼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已经高高扬起，隔着数丈远的距离，在三兄弟惊讶的目光中，重大一百零八斤的方天画戟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般飞出来。


“大哥小心！”关羽、张飞面色一变，齐齐策马上前，刀锋、长矛迎向扑面而来的黑色旋风。


“开！”吐气开声，用尽全身的力量迎上去，却见那方天画戟一触即走，让原本已经使出全身力量的两人只觉一身力气打在了空出，一种难言的烦闷涌上心头，难以想象看起来威势滔天的攻击，竟然没有一丝力量。


也在此时，吕布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眼前，方天画戟不知何时回到了吕布手中，再度高高扬起，这一次，却是直接劈斩而下。


“小心！”刘备大惊，连忙上前。


“嗡~”


整个天地在吕布劈出一戟的瞬间陡然一颤，画戟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让兄弟三人有时间合力做出抵抗动作，但那劈斩下来的，仿佛不是方天画戟，而是整个天地。


“叮~”


双股剑、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交叉在一起挡向吕布的方天画戟，发出一声脆响，吕布的身影与三人擦身而过，方天画戟已经重新挂回了马背上，顺手一抄，将一支利箭抓在手中，赤兔马小跑着奔出四五丈的距离，三兄弟的动作，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刻，哪怕吕布已经走远，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恩怨已清，可惜了。”回头看了一眼三人，吕布默默地叹息一声，当年足矣压制自己的三人，此刻却连自己的一招都无法接住。


“轰~”


直到赤兔马停止了前进的时候，吕布身后，三兄弟坐骑脚下方圆一丈的地面以三兄弟为中心，陡然下沉一截，几乎是同时，兄弟三人的坐骑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爆炸开来，血液、碎肉飞溅，再看兄弟三人，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却已经没有了声息，竟是被吕布这一戟给活活的震死了。


郝昭在吕布身后，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包括骠骑卫也是同样的表情，甚至忘了欢呼，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吕布出手了？虽然以前的吕布同样厉害，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戟之威，竟然强悍之嘶，大地凹陷，战马爆体，刘备且不说，关张二将，这些年来可是名震华夏，而刘备也是戎马一生，一身武艺就算不及两个义弟，也足以位列二流，三人联手，却被吕布一戟之威活活的给震死！


看着吕布那孤寂的背影，郝昭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感受，这个天下，这个时代，还有谁人可以并肩，哪怕无法理解吕布那内心深处的孤寂，但此刻，郝昭包括身后的骠骑卫，这一刻也同样能够感受到一丝丝孤独，无敌……太过寂寞。


“主公！”刘备军阵之中，诸葛亮无神的跪倒在地，黄忠、寇封悲鸣一声，策马朝着这边冲来，越过吕布，来到刘备三人的尸体旁边，滚下马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刘备面前，哀声悲鸣。


没有理会两人，吕布策马，来到荆州军之前，看着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荆州军，吕布叹了口气，摇头道：“本王无意再多造杀戮，刘备已死，尔等可以报仇，但本王希望大家能够放下兵器，否则……”


战神气场在一瞬间炸开，吕布淡淡的看着荆州兵马：“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噗通~”


一名荆州将领在吕布的威势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丢掉了手中的兵器，紧跟着，越来越多的荆州将士丢掉了兵器，原本，荆州军军心已然涣散，极度厌战，此刻，勇冠三军的关羽、张飞加上刘备，在吕布面前，连一招都无法撑过，直接将刘备之前鼓动起来的那一丝丝士气给丢到了爪哇国去，面对吕布，他们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虽然现在吕布距离他们甚至不足十丈，但两万荆州将士却有种奇异的感觉，就算他们一起上，此刻恐怕也无法拿吕布怎样。


“郝昭。”吕布回头，看着上来的郝昭道：“安抚荆州将士，通知文长、令明、文向他们，安排兵马接手降军，准备进攻孙权吧。”


“喏！”郝昭看向吕布的目光里，带着难言的崇拜，以前他就是因为吕布之名才参军的，当时已经很崇拜，但此刻，对吕布的崇拜之情，却已经达到一种极致。


郝昭开始安排骠骑营收拢降兵，而吕布，却将目光看向诸葛亮。


“吕布！拿命来！”便在此时，黄忠、寇封已经重新上马，朝着吕布飞奔而来，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气势，义无反顾的扑向吕布。


看样子，是不准备降了。


摇了摇头，既然不准备降，那就去死吧。


两道寒光乍现，天地在那一刻都仿佛有一瞬间的黯然，吕布甚至没有回头，黄忠、寇封，策着战马一头冲出去，直到奔出十余丈，两人才从马背上栽下来。


忠义之士，虽死不降，虽然有些愚蠢，但吕布也不愿辱没了这些人，至少，给他们留个全尸，毕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会有忠义之气流传。


“敛其尸首，厚葬。”


“喏！”


吕布目光，重新落在诸葛亮身上，却见诸葛亮默默地站起来，明明岁数不大，但此刻看上去，却有一股苍老之感。


吕布张了张嘴，想要劝降，但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不禁摇了摇头，调转马头，看向诸葛亮的背影，沉默片刻之后：“看来孔明，是不愿降我了。”


“心已死，降与不降有何区别？”诸葛亮木然的来到刘备身边，默默地跪倒在地，没有再说一句。


“我会安排人厚葬他们，但我不希望日后再看到你出现我的敌对阵营，否则……”吕布皱眉道，诸葛亮能力足够，虽然不惧，但如果继续跟自己作对下去，也是个麻烦。


“亮心已死，晋王若不放心，一刀便可以绝后患。”诸葛亮淡然道。


“呵~”


“天下能人太多，杀不完的，晋王府大门随时开着，孔明日后若回心转意，随时可莱，就算不愿出仕，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来说。”吕布突然笑了，朗声道。


诸葛亮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吕布也不再理他，开始指挥将士们整顿，为征讨孙权做准备。

第一百三十章 江东归降


吕布渡江的消息随着周泰率领着败军赶回建业，整个江东上下乱成了一片。


跟刘备打，他们有信心，哪怕刘备占据了半个江东，江东文武也没人说过一个降字，但吕布，对关中精兵，江东文武就没办法淡定了。


当年刘备、曹操联手，五十万大军猛攻，都没能够伤及吕布分毫元气，如今可是吕布亲率关中精锐而来，更重要的是，长江天堑都没了，引以为豪的水军没有了用武之地，怎么打？


吕布数年未出，但没有人忘记吕布的威势，当年马踏塞北，威压西域，封狼居胥，而后转战中原，鲸吞幽并冀，如日中天的袁家在吕布和曹操的争锋中没落，而这些年来，关中盛世，兵锋之锐，无人可挡。


刘备厉害的是将，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吕布这边，却是无论兵将，都没办法比。


“主公，吕布虽强，但此刻却是两线作战，同时对我江东与中原用兵，兵力定然不足，而且刘备就算溃败，也不至于败的太快，我等还有周旋的余地！”建业，吴侯府上，一群江东文武汇聚，陆逊上前一步，躬身道：“只要我军能够于丹阳一带，依托地形之利，挡住吕布，便可以与之周旋，直到中原之战分出胜负。”


“主公！”张昭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大势已去，狂澜难挽，若我军还未失柴桑，或可凭借天堑，与之周旋，甚至可以与晋王划江而治，但如今，柴桑已被吕布所夺，大势已去，若此时投降，主公还可谋求一份富贵，保孙家香火，若待晋王攻来，恐怕晋王未必再给主公机会，我军与关中素来亲善，此时若主公愿降，臣愿亲自往与晋王商谈。”


“晋王？子布先生叫的还真是亲切！”黄盖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张昭一眼，上前一步，朗声道：“主公，老将愿意一战！”


“末将愿意同往！”程普、韩当二将上前，朗声道。


“末将也愿出战！”周泰、潘璋等人上前，躬身道。


孙权有些犹豫，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如今真正的关键，说白了就是中原的曹操是否能给力一些，另外凭江东眼下这点兵马，能拖吕布多久？


虽然听说过关中精锐厉害，但毕竟江东跟吕布以前并不接壤，孙静和孙翊倒是见过，也说过关中精锐厉害，弩弓强悍，但毕竟没有真正见过。


“伯言！”良久，孙权轻叹一声。


“臣在！”陆逊上前一步，躬身道。


“命你率领周泰、潘璋、贺齐、韩当众将，领兵三万，前往丹阳，与吕布周旋。”孙权沉声道，要他一仗不打，就放弃，孙权不愿意，也不甘心。


“领命！”陆逊闻言，答应一声，带着周泰、潘璋、贺齐、韩当四将离开。


三万大军，是如今孙权可以派出的全部兵力，此外还有一万，要负责守护建业。


陆逊当即起兵，同时派人前往柴桑查看刘备的下落，在陆逊看来，刘备就算败也不可能败的太快，只是刘备的下落没有找到，却找到了刘备的墓地以及荆州军皆降的消息，紧跟着，刚到丹阳，便与魏延遭遇，双方在丹阳一带展开一场大仗，魏延虽然退了，但关中军并未遭到太大的损失，陆逊虽然借助地利，成功守住了丹阳，但三万大军几乎被魏延打崩溃，那密集的弩箭下来，江东军有时候还未看清楚对方的人马，便被弩箭打的溃不成军，若非最后陆逊放火烧山，恐怕这三万大军便要全军覆没了。


第一次，江东兵马真正认识到关中精锐的强悍，甚至陆逊曾用计引魏延近战，结果依旧没有多大改变，哪怕不用弓弩的关中兵马，依旧强的令人发指。


战后，三万大军，被魏延打散了数次，最终集结起来的，已经只剩下一万多一点，而吕布却已经率领着大军赶至丹阳，凭着军心士气低落的江东军，如何跟吕布主力作战，无奈之下，陆逊只得率军退出丹阳，返回建业。


这一次，无论是陆逊还是周泰、潘璋、贺齐、韩当都没有再说话。


打？


怎么打，双方无论装备还是兵员素质，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如果拿荆州军跟关中军来比，简直就是婴儿与巨人的差距，更何况陆战本就不擅长的江东军？


吕布在丹阳修整一日之后，继续出兵，几乎是以横扫之势，一路推进，沿途郡县，没有一城能够在吕布的猛攻下守住一天。


半月时间，吕布一路从柴桑打到建业，兵临城下，与此同时，甘宁的横海水师也终于抵达建邺城外，与黄盖、程普率领的水师一战，倒是各有胜负，甘宁也是水战悍将，而横海水师的战船无论质量还是各种性能，都超出江东水军一截，勉强守住了水寨，但却根本无力再与甘宁硬撼。


建邺，吕布大营。


“主公，有江东使者前来求见。”吕布正在与贾诩、魏延等人分析中原战报，却收到江东使者前来的消息。


“也是时候该降了！”吕布和贾诩对视一眼，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原本以为会是张昭、顾雍这些江东大臣，但到最后，出现在吕布面前的，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小女子孙仁，参见晋王。”中军大帐之中，面对着一群关中悍将，小姑娘却无所畏惧，昂首挺胸，迎向吕布的目光，眉宇间，带着一股少见的英气，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吕布所见过的女子中，也只有杨曦和吕玲绮身上有这种英气。


“孙仁？”吕布想了想，随即恍然，微笑着看向少女道：“原来是孙文台之女，尚香姑娘，玲绮那丫头可是经常提到你呢。”


当年赵云、吕玲绮跟着杨阜出使江东，回来后提得最多的就是这小丫头，当时的孙尚香好像才十岁出头。


“江东没人了吗？怎的派你一个小丫头跑来？”魏延挑了挑眉，冷声道。


“哼，江东俊杰辈出，只是……”


“只是出使我大营，所以无需江东俊杰吗？”吕布靠在椅背上，看向孙尚香，冷俊的脸上牵起一抹微笑。


“呃……”孙尚香突然发现，这样的说法挺欠抽的，一时间有些语塞。


“小丫头，偷跑出来的吧？”吕布看向孙尚香，突然想起了吕玲绮，也是那么不叫人省心呐。


被吕布一语道破了心事，孙尚香有些心虚，随即见周围的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一挺胸，昂然道：“我是代表家兄，来向晋王求和的！”


“求和？”吕布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孙尚香，有些好笑道：“拿什么求和？”


如今都已经兵临城下，整个江东，也只差建邺了，这个时候还求和？


“我！”孙尚香咬了咬牙，傲然道。


“你什么？”吕布摇了摇头，随即一怔，目光诡异的看向一脸慷慨就义的孙尚香，额头顿时挤出一堆黑线，贾诩、魏延、庞德、郝昭、徐盛等人闻言也不禁脸庞抽搐了几下。


“就是我，只要晋王愿意退兵，小女子愿意侍奉塌下。”终究是小姑娘，性格再彪悍，说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仍旧忍不住有些脸红，低下头，又偷偷抬起头来打量了吕布几眼。


“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吕布突然有些头疼。


“没有人教，是我自愿的！”孙尚香俏声道。


“你听过哪个君主因为一个女人放弃天下的？”吕布捏着眉心问道。


“吴王夫差、纣王帝辛、周幽王还有……”孙尚香一脸认真的掰着指头开始数。


“大胆！”魏延厉声喝道：“竟敢将我主与那些亡国之君相比，小姑娘，莫要以为你是女子，就可以躲过军法！”


“是晋王问我的，凶什么？”孙尚香撇了撇嘴，不满的瞪了魏延一眼。


“好了！”吕布看着孙尚香：“难怪能跟玲绮那丫头合得来，去告诉孙权，本王也不愿意生灵涂炭，只要他愿意开城投降，我保你孙家富贵，另外你若愿意，我愿意收你做义女。”


看着天真浪漫的小丫头，吕布不禁笑起来。


“义女？”孙尚香惊讶的看向吕布：“怎的与传说中不一样？”


“传说？”吕布脸一黑，自己在江东还有传说？


“启禀主公，彭城张昭在帐外求见。”就在这是，一名骠骑卫进来，向吕布一拱手道。


正主终于来了。


吕布挥了挥手道：“带他进来吧。”


很快，张昭进来，向吕布参拜过后，一脸愕然的看向有些窘迫的孙尚香。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张昭不禁苦笑的看向吕布：“晋王莫怪，小姐她秉性纯真，并非有意冲撞晋王。”


“嗯，若孙权愿降的话，本王刚才已经说过，愿意收这小丫头作为义女。”吕布点点头，微笑道：“子布前来，却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吕布愿意收孙尚香为义女，张昭不禁一喜，连忙躬身道：“我主早有归降之心，此番派臣前来，正是为此事。”


接下来，谈的都是孙家归降之后，如何安排孙家，还有江东这些家族，对此，吕布这边早有方案，不过谈判吗，还是交由贾诩来谈，这方面，老狐狸更擅长一些。


如此三天之后，吕布与孙权达成了协议，保留孙权爵位，孙家一家迁往洛阳，同时吕布正式认了孙尚香这个干女儿，江东猛将黄盖、程普、韩当侍奉孙家三世，而且也已经年迈，解甲归田，周泰、潘璋、贺齐这些年轻一些的将领则加入了甘宁的横海水师，此外陆逊、鲁肃、张昭、张纮、顾雍、虞翻这些江东才俊，也被吕布征辟，他日随吕布回洛阳，辅佐吕布治理天下。


至此，江东之战结束，吕布在派人将孙氏一门送往洛阳之后，紧跟着命甘宁整合江东水师，将吕布的精锐送往广陵登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结局


江东平定，但中原的战火还在持续。


作为跟吕布打交到最多的曹操，自然清楚关中劲弩的厉害，也有对应的策略，只是即便如此，从三月初开战之初到现在，曹操在高顺、张辽两大军团的联手进攻下，依旧节节败退，颍川全线丢失，令曹操不得不放弃官渡，收缩防线。


张辽趁机率军渡河，自官渡而下，冀州军团五万大军直逼许昌，曹操两线作战之下，所带来的压力，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高顺军团，秉承了陷阵营攻无不克的意志，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比当初镇守虎牢关时更加恐怖，而张辽也是一方帅才，马超的逐日营更是来去如风，不断切断曹操的粮道，哪怕曹操已经集结了重兵，依旧被马超的逐日营打的节节败退。


更糟糕的是，就在曹操全力以赴，与高顺、张辽两大军团周旋之际，赵云的白马铁骑奇兵突起，直击许都，若非荀彧守城得当，及时关闭了城门，恐怕许昌当日就保不住了。


但即便如此，曹操依旧被吓了个够呛，而赵云的到来也更让曹操头疼，同样是来去如风，赵云的白马营比之马超的逐日营少了几分野性，却多了几分睿智，如果说马超的逐日营骨子里透着一股狮子般的狂傲，那赵云的白马营就如同一头冷静而睿智的猎豹，甚至许多时候，比马超更加危险。


毕竟马超的行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预估的，但赵云却没办法预估。


原本的战线早已崩溃，更有不少官员眼见吕布强势，纷纷倒戈，汝南以西几乎全部落入吕布手中，夏侯渊想要偷袭高顺，却差点被射成了刺猬。


兖州防线，更是在短短两月的时间里，几乎全线崩溃，同时张辽又命一支偏师开始进攻青州，看样子，是要将曹操的生存空间彻底锁死。


但面对关中的强弓劲弩，还有各种五花八门，威力强大的攻城器械，曹操不得不再次将战线缩短。


这一仗，一直打到五月，高顺、张辽在许昌城会师，一轮弩炮加上关中的新型投石车，许昌城的一面城墙直接被轰倒，钟繇举族投降，曹操带着小皇帝以及荀彧、荀攸和夏侯兄弟、高览、曹仁等一干将领，退向徐州，开战不过两月，却接连丢失了青州、杨洲以及大半个豫州。


逼得曹操不得不放弃许昌，退往下邳。


曹操自己都没想到，败的会这么快，这么惨，在徐州重新借助泰山、萧关，总算将张辽、高顺的兵马挡住，只是能挡多久，曹操自己心里也没底。


只是还未等他松口气，江东归降，吕布自广陵登陆的消息传来，让曹操差点直接昏厥过去，江东一降，吕布的整个势力对如今曹操仅剩的徐州形成了完全包围，此刻曹操已经退无可退。


下邳，刺史府中。


“主公，其实此战之败，除了关中兵马器械之利之外，更因为吕布麾下的密探、死士这些年不断向我军渗透，每每战斗还未开始，一县乃至一郡之地的太守、主将便被暗杀，以至于我军溃败的如此之快！”荀彧皱眉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只是分析来分析去，以如今的局面，曹操想要翻盘，几乎不可能了，说道最后，荀彧却是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文若。”曹操没有理会这些，看着几经战火后，如今已经有些破旧的刺史府，突然笑道：“当年，我们兵围下邳，吕布几乎穷途末路，没想到如今时移世易，我们将再度在此重逢，世事当真奇妙，你说我们能否如当初吕布那般，杀出一条路来？”


荀彧闻言，不禁默然，时移世易，当初吕布突围下邳，虽然四面皆敌，但却是诸侯割据，而关中那边，更是民生凋零，虽然艰难，但至少还有一丝机会，而如今，除了徐州之外，天下已尽归吕布，就算侥幸逃离，他们去哪里立足？


“我也没想到……”曹操没有等荀彧回话，或许根本不需要答案，看着门外，怅然道：“当初有勇无谋的吕布，在经历徐州一败之后，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无论谋略、政事、军事，皆有长足进展，这些年，我与吕布交锋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能明显的感觉到吕布在不断变强，当初吕布在关中苟延残喘之时，几乎翻手可灭，却没想到，最终让他成了气候。”


荀彧、荀攸以及高览等人闻言不禁默然，想想也是，这些年来，吕布的发展太快了。


“报~”


便在此时，一名偏将进来，看向曹操道：“主公，吕布大军已经抵达城外十里处，吕布单骑而来，邀主公城外一叙。”


“哦？”曹操闻言，不禁微微一笑，看向众人道：“诸位且稍待，我出城与那恶虎一叙。”


“主公不可！”荀彧等人闻言面色不禁大惊，连忙劝阻道。


“不必再劝，吾意已决！”曹操摇了摇头。


“主公，末将护送主公前去！”高览、夏侯渊、夏侯惇连忙上前道。


“不必，那吕布单骑而来，我若带人前去，岂不是让他小觑？”曹操笑着摇了摇头。


那能一样吗？


众人闻言无语，吕布只要一个人，这里的将领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对手，所有人可清楚地记得当年吕布在漳水之畔，力敌千军的场面。


只是曹操心意已决，没人能够拦住，实际上，所有人也清楚，无论曹操是否去赴约，这一仗，他们也不可能赢，以关中之前拿出来的那些恐怖攻城器械，败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下邳城外，吕布看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池，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感慨，没想到打了一圈，到最后，竟然还是在这里画上了句号，是宿命吗？


下邳城的城门洞开，曹操单人匹马，径直来到吕布身边。


“孟德胆量见长啊！”看了看曹操身后，竟然没有带一人，吕布不禁惊讶道。


“带与不带，有区别吗？”曹操看着吕布，有些惊叹道：“只是未曾想到奉先这些年不但丝毫未老，更似乎年轻了许多。”


“是你贵人事忙。”吕布微微一笑，看着曹操比当年苍老了许多的神色，摇头道：“孟德，闲话就到此为止吧，你我相交二十载，但要说有何交情，却是笑话，今日我约你来所为何事，你当清楚，眼下天下已经尽在我手，这一仗，我想快点了结他，投降，我封你做丞相。”


“封我？”曹操看着吕布，摇头道：“奉先野心已昭然若揭。”


“已经走到这一步，没选择的。”吕布看向曹操：“刘备死了，关羽、张飞、袁绍、孙坚、刘表还有袁术，算起来，同时代的人里，如今也只剩你我了，天下绝不只有这点，何必执着于中原，这天下，有更广博的土地，等待我们去征服，去开疆拓土，打下一片大大的天下！”


曹操闻言沉默片刻之后，看向吕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奉先，当年，如果你未能逃出徐州，被我所擒，你会降我吗？”


吕布闻言，深深地看了曹操一眼，却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默然片刻之后，摇头道：“说不准真会呢？只怕你不敢收。”


如果没有自己的到来的话！心中默默地补上了一句。


扭头看向曹操：“看来你是心意已决。”


“这天下，有你足矣，说实话，我生平志向，你已代我达成，此生无憾，我不想背负着降臣的名声死去。”曹操此刻却是带着几分豪迈。


“也罢。”吕布点点头，看向曹操：“这最后一战，便由我亲自指挥，送你上路！明日我将开始攻城，只是到时候，不会再有机会了，若你战死，不必担心妻儿，我将代你养之。”


“多谢！”曹操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策马离去，也让焦急等待的夏侯渊等人松了口气。


“诸位！”回到城中的曹操重新将众人召集起来：“吕布刚才，向我招降了，说他要封我为丞相。”


府中，不少人闻言面露喜色，但曹操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凉水浇下，将他们的这份喜悦浇灭。


“可惜，我并未答应。”曹操看着众人的神色，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士人的风骨，至此算是被吕布给彻底打折了。


缓了缓道：“我曹操一生，胜过，也失败过，辉煌过，也落魄过，该走的路，都走过了，但唯独这个降字，我不愿去碰，所以，哪怕如今大局已定，我也绝不会苟且偷生，那样岂不是显得他吕布心胸宽广？”


曹操在笑，但众人却笑不出来，曹操看向众人道：“我意已决，明日与吕布决一死战，不过这终究是我的事，与诸位无关，从现在开始，城门不会关闭，诸位若是愿意投降，可以直接出城，城中将士绝不阻拦，但丑话却要说在前头，明日留下来的，若是还敢于我两面三刀，那便休怪曹某不讲情面！”


曹仁闻言大步上前，目光森然的看向众人，厉声道：“主公对我等恩重如山，我看谁敢走！？”


“子孝，不得无礼！”曹操眉头一皱，看向曹仁道：“也不准阻拦任何人离开。”


“喏！”曹仁不甘的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只是此刻堂下众人，却已经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并未理会。


曹操没有再多言，径直回到府中，与妻儿告别，城门如同曹操所说的一般，彻夜未关。


待到次日清晨，曹操击鼓升帐之际，满城文武，除了曹仁、夏侯兄弟等一干亲信以及荀彧之外，走了个精光，而城中原本还有的五万将士，也只剩下两千不到，都是曹家的亲信。


“文若，没想到走到最后，竟是你来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看向荀彧，曹操开心的笑了：“看来曹某做人还不算失败。”


“臣也老了，走不动了，荀家有公达主持，晋王也不会为难，就由臣来代他为主公尽忠吧。”荀彧微笑道。


隆隆的战鼓声已经响起，两人相视一眼，携手上城，以迎接这最后一战。


两千名战士虽然不多，也没能支撑太长时间，但这一仗，却杀的格外惨烈，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射声营才攻破城门，吕布率军入城，在城楼上，看到了曹操和荀彧的尸体，两人皆是自尽而亡。


建安十五年六月中旬，吕布攻破下邳，曹操阵亡，吕布亲自为曹操下葬，重新迎奉天子回洛阳。


此后三年，天下在吕布的治理下日趋安定，同年，在法正等一干臣子的逼迫下，献帝三让帝位，将皇位禅让于吕布，九月，吕布于重阳之日登基称帝，立国武。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知轩藏书下载：http://www.zxcs8.com/


==========================================================

